炮灰被气运之子盯上了 作者:一沫绿 简介:   源名:穿成万人迷的专属奶糖   别名:炮灰被气运之子盯上了   韦晓穿越了,系统临走前千叮万嘱:Z国楼家太子爷楼砚是气运之子,凉薄嗜血、女人如衣服,千万别靠近,会死!   韦晓看着眼前身高一米九八、美艳绝伦却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拼命想逃。可楼砚却像是闻到了猫薄荷的猫,不仅没弄死他,反而天天把他堵在墙角,满眼兴味地嗅着他身上清甜的奶香:“做我小弟,钱随便花,命我保。”   韦晓是个俗人,爱钱爱享受。行吧,小弟就小弟,抱紧顶级豪门的大腿不丢人!   从此,S班的天才楼砚身边多了个E班的学渣跟班。众人等着看韦晓被玩死的下场,却惊恐地发现那个不可一世、换女人如换衣服的楼太子,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楼砚把韦晓宠上了天,别墅同吃同住,谁敢让韦晓皱一下眉,楼砚就让谁全家消失。甚至那些想上位的名媛千金,都得排队来讨好韦晓。   某日,楼砚将娇软白皙的韦晓抵在床头,眼尾发红,声音沙哑:“晓晓,别跟那些女人说话,我会疯。”   韦晓懵了:说好的凉薄万人迷、没有真心的气运之子呢?这粘人精是谁?!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楼砚,这个从来只把女人当消遣的直男,竟然为了一个男人,疯了。 第1章 穿越后,我被顶级豪门太子爷盯上了   韦晓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烂透了。   上一秒他还在高考考场上奋笔疾书,下一秒就眼前一黑,连“我草”都没来得及骂出口,人就没了。   猝死,十八岁,高考第三天,倒在了英语作文的答题卡上。   他最后的意识是:我还没看到英语作文题目是什么,亏大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再然后,【叮!宿主韦晓,穿越程序启动。】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韦晓猛地睁开眼睛,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不对,准确地说,是一个陌生的教室天花板。头顶是日光灯管,周围是一排排课桌椅,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少女们特有的躁动气息。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我……没死?”韦晓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感细腻光滑得不像话,完全没有以前熬夜刷题留下的粗糙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指节分明,像从来没干过活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宿主,请冷静听我说。】机械音再次响起,【您已穿越到架空世界Z国,圣罗兰贵族大学E班教室。您现在的身份是韦晓,十八岁,大一新生,E班学渣。家庭背景:普通工薪阶层,穷。】   韦晓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机械音继续叭叭:【本系统已完成穿越任务,即将解绑。临别前友情提示三点。】   【第一,此界Z国有一千年世家楼家,权势滔天。宁可得罪皇室,不可得罪楼家。楼家太子爷楼砚,十八岁,身高一米九八,美艳绝伦,武力值爆表,是此界气运之子。】   【第二,楼砚生性凉薄,心狠手辣,换女人如换衣服,没有真心。谁惹他都没有好下场,他永远是赢的那个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的身体已被系统改造,从此皮肤会越来越白嫩,身体越来越娇软,且自带体香,清甜奶香味。动情、亲吻时香味会变得极其浓烈。】   【切记:远离楼砚,不要靠近他,不要惹他,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祝你好运,再见。】   “等等等等!”韦晓在心里疯狂呐喊,“你给我说清楚啊!什么叫体香?什么叫远离楼砚?那个楼砚在哪?我为什么要穿越?你走了我怎么办……”   没有回应。   系统彻底消失了,像从没来过一样。   韦晓:“……”   他在心里骂了系统祖宗十八代,然后,深吸一口气,认命了。   他能怎么办呢?人都穿来了,系统也跑了,总不能一头撞死吧?他可不想再死一次。万一死回原世界,那边他已经烧成灰了,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行吧。”韦晓拍了拍自己的脸,感受着掌心下柔软滑嫩的触感,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既来之则安之,重活一世,还是十八岁,赚了。”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不心大能行吗?猝死都没来得及害怕,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韦晓拿起桌上的一张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少年五官清秀,不是那种惊艳的长相,但胜在白嫩干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无辜又好欺负。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整个人像一颗刚剥了壳的水煮蛋。   “啧,”韦晓对着镜子勾了勾嘴角,“这长相,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他正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新脸,突然注意到教室里的气氛不太对。   太安静了。   几秒钟前还有人在打闹说笑,现在整个教室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鸦雀无声。   韦晓疑惑地抬起头,顺着同学们的视线往窗外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教学楼下的林荫道上,一行黑衣人簇拥着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下。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光是那个车牌就让人腿软:Z·L0001。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迈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韦晓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把天梯踩断了?   太他妈高了。   目测至少一米九八,宽肩窄腰大长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身材,而是像猎豹一样精悍优雅。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张脸。   韦晓自认不是花痴,但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他的大脑还是空白了零点几秒。   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天然的弧度。鼻梁高挺如山峰,薄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美,美艳绝伦,却又冷若冰霜。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滚远”的矜贵与冷漠,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天哪……是楼砚!”   韦晓前排的女生捂住了嘴,声音都在发抖:“楼家太子爷怎么会来我们E班这栋楼?我们可是全校最烂的班啊……”   “小声点!被他听到你就完了!”旁边的女生脸都白了,“上次有个女生想跟他表白,还没靠近就被保镖扔出去了!”   “而且你们听说了吗?他上周又换女朋友了,这次的校花白露,在一起才三天就送了一辆限量版法拉利……”   “啧啧啧,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不过说真的,楼砚那张脸,倒贴我都愿意。”   “你得了吧,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韦晓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脑子里嗡嗡作响。   楼砚?   楼家太子爷?   系统说的那个气运之子???   让他“远离、会死”的那个???   韦晓的求生欲瞬间拉满。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刻缩起脖子,把整个人藏到前排那个高个子男生的背后,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空气,我是尘埃,我是教室里的第三十把椅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   楼砚并没有走进教学楼。他在楼下停住了脚步,微微侧头,像是在空气中捕捉什么气味。   他的鼻翼轻轻动了动。   那双冷漠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像鹰隼一样,精准地穿过人群,穿过窗户,直直地锁定了躲在角落里的韦晓。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玻璃窗,韦晓都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像被什么顶级掠食者盯上了,浑身汗毛倒竖。   韦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楼砚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E班的教学楼走去。   “楼、楼少往我们这边来了!”前排的男生声音都变了调,“他来E班干什么?我们班有什么值得他来的?”   “不会是来找谁麻烦的吧?听说上周有人多看了他一眼,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班谁得罪他了?”   班主任满头大汗地从走廊跑进来,西装的扣子都系错了,结结巴巴地喊:“同、同学们!楼、楼少要来我们班视察!大家安静点!坐好!别、别乱看!”   视察?   E班这种学渣聚集地,全校成绩最差、纪律最乱、老师都不想来的垃圾班,有什么好视察的?   全班四十二个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恐惧和不解。   几秒钟后,走廊里响起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哒。哒。哒。”   不紧不慢,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门被推开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一米九八的身高在普通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头优雅的猎豹闯进了羊圈。他的头顶几乎要碰到门框上沿,宽阔的肩膀挡住了走廊的光线,整个教室都暗了几分。   楼砚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学生们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平时最调皮的几个男生此刻乖巧得像幼儿园小朋友,连呼吸都放轻了。   楼砚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迈开长腿,朝那个方向走去。   韦晓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跑?来不及了。装死?他已经在装死了,但好像没什么用。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前面有高个子男生挡着,理论上是最不起眼的位置。可楼砚偏偏像装了GPS一样,直直地朝他走过来。   不,不是“像”。楼砚就是冲着他来的。   楼砚走到韦晓的课桌前,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椅子里的少年。   近距离看,楼砚长得更具冲击力。那种美艳与危险并存的气质,让人腿软。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浓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但那双眼睛是冷的,冷得像深冬的寒潭,看不到任何温度。   韦晓硬着头皮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冰冷的桃花眼。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请问……您找谁?” 第2章 闻到体香   楼砚没有回答。   他微微俯下身。   这个动作让全班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高在上的楼家太子爷,那个连校长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竟然为了一个E班的学渣弯腰了?   楼砚凑近韦晓的颈侧。   近了,更近了。   韦晓能看清他西装袖口上精致的袖扣,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   然后,楼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像在闻什么珍馐美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意味。   韦晓吓得往后一缩,后脑勺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楼砚直起身,那双冰冷的桃花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身上,”他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共鸣,却冷得掉渣,“喷了什么香水?”   韦晓懵了,他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一股淡淡的、清甜的奶香味飘进鼻腔。   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刚出炉的牛奶布丁?还是婴儿身上的乳香?干净、清甜、柔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多闻一会儿。   韦晓的脸一下子红了。   系统说的体香!这么快就来了?!   “没、没有!”韦晓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从来不喷香水!我就是……就是早上喝了牛奶!”   全班同学:“……”   喝了牛奶能有这味儿?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楼砚看着少年受惊后泛红的眼角、白嫩透粉的肌肤,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不喷香水?那就更好了,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楼砚直起身,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卡片,轻轻拍在韦晓的课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清脆,有力,不容拒绝。   韦晓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卡片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黑金卡。   通体黑色,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卡面中央是一个烫金的“楼”字。没有任何银行标识,没有卡号,没有有效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这是楼家的专属黑卡,没有限额,全球通用,是楼家核心成员才有资格持有的身份象征。   整个Z国,拥有这张卡的人不超过十个。   而现在,这张卡就躺在他面前,被楼砚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拍在桌上。   “做我小弟。”楼砚的声音慵懒而霸道,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张卡给你,没限额,随便刷。”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全班同学眼珠子掉地上的声音。   楼砚疯了?   那个视金钱如粪土、换女人如换衣服、对谁都冷漠无情的楼砚,竟然用黑卡砸一个E班的男学渣当小弟?   而且看那架势,哪里是找小弟,简直是找了个祖宗!   韦晓盯着桌上的黑卡,眼睛都直了。   系统的警告在脑海里炸响:远离他,会死!   但下一秒,韦晓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穿越前的悲惨生活,凌晨五点起床背书,晚上十二点还在刷题,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买,就因为家里穷。   而这张卡,能买无数杯奶茶。不,能买下一个奶茶店。不,能买下整个奶茶品牌。   韦晓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而真诚的笑容。   他一把按住桌上的黑卡,指节用力到发白,生怕楼砚反悔似的。   然后,他抬起头,对楼砚露出了一个标准到可以拿去当表情包的职业假笑。   “楼少!”韦晓的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您就是我亲哥!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从今天起,您就是我韦晓最尊敬的人!我就是您最忠诚的小弟!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只要钱到位,我什么都干!”   全班同学:“……”   楼砚身后的保镖队长嘴角抽了抽。   楼砚看着少年变脸比翻书还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但却真实存在,这对于一个常年面无表情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插进韦晓柔软的发丝里,轻轻揉了一把。   手感和想象中的一样好,柔软的、细密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像在抚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乖。”楼砚低声道,“放学在校门口等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完,楼砚收回手,转身离去。   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啊啊啊啊啊啊啊!!!”   “韦晓你疯了吧!你居然接了楼砚的黑卡?!”   “楼砚揉你头了!他揉你头了!他碰都没碰过白露的头!”   “你死定了韦晓!白露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韦晓充耳不闻。   他捧着那张黑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用牙轻轻咬了一下,是真的,金属的,冰凉冰凉的,上面还残留着楼砚指尖的温度。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系统的警告?什么警告?   他说了什么来着?远离楼砚?会死?   呵。只要钱给够,凉薄之人也能变成贴心小棉袄。   他韦晓上辈子穷了一辈子,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再穷了。当小弟就当小弟,抱紧顶级豪门的大腿不丢人!丢人的是没钱还要装清高!   韦晓小心翼翼地把黑卡揣进校服口袋里,还用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地想:   这软饭,他吃定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当他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时,那股清甜的奶香味比之前浓郁了好几倍。   甜得发腻,香得入骨。   而此刻,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楼砚脚步微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E班的窗户,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那只小兔子,真是……香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啊。   楼砚身后的保镖队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着开口:“少爷,刚才那个韦晓……需要查一下底细吗?”   楼砚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冷地飘出来:“查。”   顿了顿,又说:“查清楚他喜欢什么。明天之前,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保镖队长心里一惊。   少爷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查清楚喜欢什么”这种话。以前的女人们,连名字都未必记得住,更别说费心思去了解喜好。   这个韦晓……   到底是什么来头?   车子缓缓驶离教学楼。   楼砚坐在后座,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清甜的奶香味。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只小兔子,跑不掉了。 第3章 楼砚的现任女友   上午的课还没结束,韦晓成为楼砚“小弟”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圣罗兰贵族大学。   不是慢慢传的,是爆炸式传的。   就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原子弹,溅起的水花能把月亮砸个窟窿。   韦晓坐在E班教室里,周围围了三圈人,像参观大熊猫一样看着他。有人想摸他的头,就是楼砚揉过的那个位置,被韦晓一巴掌拍开了。   “摸一下怎么了?那可是楼少摸过的地方!”一个女生两眼放光。   韦晓面无表情:“一万块摸一次。”   女生立刻收回手:“……你抢钱啊?”   “跟楼少混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韦晓理直气壮。   全班同学:“……”   行吧,这不要脸的样子,确实是楼砚的人。   正当韦晓被围得水泄不通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人群自动分开,像摩西分红海一样,露出了一条通道。   韦晓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身高大约一米七,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香奈儿连衣裙,脚踩细跟高跟鞋,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明艳,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长相也不差,但站在她旁边就像星星围着月亮,完全被比下去了。   “是白露……”   “楼砚的现任女友……”   “完了完了,正宫找上门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钻进韦晓的耳朵。   白露,校花。   楼砚的现任女友。   在一起三天,楼砚就送了一辆限量版法拉利。   韦晓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女人贴了个标签:有钱,危险,离远点。   白露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每一步都像踩在韦晓的心脏上。   她走到韦晓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虽然她比韦晓高不了多少,但那个气势,像女王在俯视蝼蚁。   “你就是韦晓?”白露的声音冷冷的,像冬天的冰碴子。   韦晓缩了缩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是、是我……白露姐姐好。”   白露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是你姐姐?”她身后的闺蜜开口了,是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女生,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你一个E班的穷学渣,也配叫我们露露姐姐?”   韦晓眨了眨眼,无辜得像只小绵羊:“那……白露同学好?”   “别套近乎。”白露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句话,离楼砚远一点。”   韦晓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白露继续道:“楼少是什么人?楼家的太子爷,千年世家的唯一继承人。他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名门千金、世家贵女?就算是玩玩的,也没有一个是你这种层次的。”   她上下打量了韦晓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轻蔑:“你以为他让你当小弟,就是看得起你了?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楼少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腻了就扔。你这种……”   白露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连当衣服的资格都没有。”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韦晓,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笑话。   E班的穷学渣,被校花当众羞辱,这画面简直不要太精彩。   韦晓沉默了。   白露以为他被吓到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所以,识相的话,自己离远一点。别到时候被甩了,哭都没地方哭。”   说完,白露转身就要走。   “等等。”   韦晓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白露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韦晓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在这种场合该出现的表情。   “白露姐姐,你说完了,那轮到我说了吧?”韦晓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轻松。   白露转过身,皱眉看着他。   韦晓走到白露面前,仰起头,身高差让他不得不仰头,但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第一,”韦晓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我从来没想过靠近楼少,是他来找我的,不是我找他的。你要是不爽,去找楼少说,跟我说没用。”   白露的脸色微微变了。   “第二,”韦晓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不变,“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名门千金、世家贵女,我确实不是。我一个E班的穷学渣,家里没背景没钱,这点我认,但是……”   他话锋一转,笑得更加灿烂了:“你说他是玩玩的,腻了就扔,那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他眼里,是不是也只是玩玩的?”   白露的脸瞬间铁青。   “你……!”   “第三,”韦晓伸出第三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打断她,“姐姐你放心,我对楼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真的,一点都没有,我喜欢的是可爱的美女哟!”   他拍了拍校服口袋,口袋里发出卡片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只对他的钱感兴趣。”   白露:“…………”   白露身后的两个闺蜜:“…………”   全班同学:“…………”   死寂,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韦晓,像看一个疯子。   这种话也敢当着白露的面说?这不是找死吗?   但更让白露崩溃的是,韦晓说完这句话后,还补了一句:“所以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抢你的位置。你的位置你留着,我只要钱就行。”   “你!”白露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绿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韦晓歪了歪头,表情真诚得不像演的,“我说,我对楼少的钱感兴趣,对他的人没兴趣,姐姐你要是想要他的人,那你加油,我不跟你抢。”   白露气得说不出话。   她想骂人,但韦晓说得太坦荡了,坦荡到她觉得骂他都是在浪费口水。   “好,很好。”白露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韦晓,你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别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韦晓摆手,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姐姐慢走,不送哈。”   白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她的两个闺蜜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韦晓一眼。   走到教室门口时,白露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以为楼少的钱是那么好花的?等着瞧吧。”   然后,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的气氛微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韦晓,眼神复杂。   有人佩服,有人担忧,有人觉得他疯了,有人觉得他是勇士。   “韦晓……”前排的男生小心翼翼地说,“你刚才那样跟白露说话,不怕她报复你吗?她家里可是做房地产的,有钱有势……”   韦晓坐回座位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不知道哪个同学刚才塞给他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怕啊,怎么不怕?”   “那你……”   “但是呢,”韦晓咬着棒棒糖,眼睛弯成月牙,“白露再有钱,有楼砚有钱吗?”   前排男生:“……”   “白露再有势,有楼砚有势吗?”   前排男生:“……”   “我现在是楼砚的小弟,我要是被白露欺负了,你说楼砚面子上挂得住吗?” 第4章 楼少来接他   前排男生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你是真的狗。”   “谢谢夸奖。”韦晓笑得更灿烂了,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含糊地说,“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抱大腿的本事一绝。”   全班同学:“……”   但韦晓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系统的警告还刻在他脑子里:楼砚是气运之子,凉薄嗜血,没有真心……   白露说得也没错,楼砚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现在把他当小弟,谁知道什么时候腻了?   韦晓咬了咬棒棒糖的棍子,心想: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打算跟楼砚混一辈子。   趁现在能捞多少捞多少,等楼砚腻了,他就拿着钱跑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养老。   完美。   想到这里,韦晓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哼着小曲儿翻开了课本,然后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懂。   “……”   对了,他现在是E班学渣。   学渣看什么书?睡觉。   韦晓把课本立起来挡在面前,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反正他的人生目标已经从“考个好大学”变成了“抱紧大腿捞够钱然后躺平”,学不学习已经不重要了。   下午的课韦晓几乎都在睡觉。   不是他不想学,是根本听不懂。圣罗兰贵族大学的课程难度本来就高,E班虽然是最差的班,但那也是相对而言的。放在普通大学里,E班的课程难度也能吊打一片。   韦晓一个原世界的高三生,突然跳级到大一,还是跨了世界的课程,听得懂才有鬼。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睡了一下午。   放学铃响的时候,韦晓被震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嘴角还挂着口水印。   “韦晓!韦晓!”前排的男生疯狂拍他的桌子,“你忘了?楼少让你在校门口等他!”   韦晓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卧槽,差点忘了。   他赶紧擦了擦嘴角,整理了一下校服,拿起书包就往外冲。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韦晓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了。   不是等车的,是围观的。   圣罗兰贵族大学的校门口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后面是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平时放学的时候,这里人来人往,但今天,所有人都站在两侧,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对,像是在等什么车。因为广场中央停着一辆车,一辆银灰色的布加迪威龙。   流线型的车身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剪刀门向上扬起,像一双展开的翅膀。车头的LOGO在光线下闪闪发亮,亮到刺眼。   韦晓对车不太了解,但他认识布加迪的标志。   上辈子他在网上看到过这款车的价格,两千多万。   两千多万。   不是两百万,不是两千万,是两千多万。   韦晓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他上辈子的家庭年收入是十万块,不吃不喝存两百年才能买得起这辆车。   两百年,他得从清朝开始存钱。   “卧槽……”韦晓喃喃自语,眼睛都直了。   车窗缓缓降下来。   楼砚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他没有穿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   夕阳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条。   那张脸美得不真实,像一幅油画,又像一尊雕塑。   美艳,冰冷,拒人千里。   但看到韦晓的瞬间,那双冷漠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温度。   “上车。”楼砚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韦晓咽了口唾沫。   他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有不怀好意的。   尤其是女生们的目光,像一把把刀子,恨不得把他扎成筛子。   韦晓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磨推鬼,有钱能让我韦晓不要脸……   然后,他昂首挺胸地走向那辆布加迪,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全部被隔绝了。   车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真皮座椅柔软得像云朵,空调温度刚刚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冽香气和楼砚身上的味道一样。   韦晓坐在座位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楼砚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他的校服口袋上,那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塞了什么东西。   “口袋里装的什么?”楼砚问。   韦晓一愣,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没、没什么……”   楼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韦晓就是觉得那眼神里有种“你最好老实交代”的压迫感。   “好吧。”韦晓败下阵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小声说,“我怕丢了,所以一直揣在身上……”   楼砚看着那张被他捂得热乎乎的黑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不用揣着。”他说。   “啊?”   “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楼砚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花不完,不用担心丢。”   韦晓:“……”   这话说得,也太霸道了吧?   但他喜欢。   布加迪缓缓驶出校门,车身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广场上的学生们目送着那辆车远去,表情各异。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愤怒。   比如,站在喷泉旁的白露。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露露……”她的闺蜜小心翼翼地说,“楼少都没正眼看你一眼……”   “闭嘴。”白露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个韦晓,我不会放过他的。”   车里,韦晓好奇地打量着内饰。   布加迪的内饰奢华到令人发指,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钱不是问题”的气息。碳纤维的中控台,Alcantara翻毛皮的方向盘,真皮座椅上还有精细的缝线。   “楼少,”韦晓忍不住问,“我们现在去哪?”   “夜色。”楼砚说。   “夜色?”   “酒吧。”楼砚顿了顿,“带你去见几个人。”   韦晓心里一紧。   见人?该不会是要把他介绍给楼砚的朋友们吧?   他想起系统说的“楼砚的兄弟团”,心里有些忐忑。   那些可都是顶级世家子弟,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把人压死。   “那个……”韦晓小心翼翼地问,“楼少,你的朋友们……好相处吗?”   楼砚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不明。   “不好相处。”他说。   韦晓:“……”   那你带我去干嘛?送人头吗?   “但他们不会为难你。”楼砚补充道,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我的人,没人敢动。”   韦晓愣住了。   “我的人”三个字轻飘飘地从楼砚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韦晓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海。   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   楼砚说的“人”,是“小弟”的意思。   对,就是小弟,不是什么别的关系。   韦晓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了五颜六色的模样。   他突然想起系统的话:远离楼砚,不要靠近他……   韦晓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张黑卡冰凉的触感,又抬头看了看楼砚完美的侧脸。   远离?对不起,系统,臣妾做不到啊。   这大腿太粗了,他抱得死死的,谁也别想让他松开。   布加迪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城市的深处。   韦晓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偏离他预想的轨道。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5章 高级酒吧初体验   布加迪在夜色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栋没有招牌的建筑前。   韦晓透过车窗往外看,第一反应是,这地方不像酒吧。   通体黑色的建筑外观低调到近乎沉闷,没有闪烁的霓虹灯,没有喧闹的音乐声,甚至连个门童都没有。只有一扇巨大的黑色木门,门两侧立着两尊墨玉狮子,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但韦晓注意到一个细节,门口停着的车,最便宜的是保时捷。   “到了。”楼砚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韦晓跟着下车,脚踩在光滑的花岗岩地面上,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门后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楼砚的瞬间,腰弯成了九十度:“楼少,您来了。包间已经备好,文少他们已经到了。”   楼砚“嗯”了一声,没看那个人一眼,径直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韦晓。   “跟上。”   韦晓小跑着跟了上去。   穿过黑色木门的那一瞬间,韦晓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不是闪了一下,是被暴击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十几米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片倒悬的星河,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面是整块的大理石铺就,花纹繁复精美,踩上去像踩在镜面上。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油画,画框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不是廉价香水那种甜腻的味道,而是高级的、内敛的、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木质香调。   大厅中央是一个环形的吧台,吧台后面的酒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韦晓叫不出名字的酒瓶。几个调酒师正在熟练地摇壶、倒酒,动作行云流水。   但最让韦晓震惊的不是这些。   而是舞台上的那个女人。   舞台不大,只够放一张高脚凳和一个麦克风架。一个女人正坐在高脚凳上,抱着一把木吉他,轻声哼唱着什么。   她的声音空灵而慵懒,像是深夜里的一缕风,又像是梦境中的一声呢喃。   韦晓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她的名字。   安诺。   Z国最当红的女歌星,没有之一。   原主的记忆里铺天盖地都是她的广告、歌曲、综艺。学校广播站每天中午都放她的歌,同学们的手机铃声一半是她的歌,连食堂大妈都一边打菜一边哼她的旋律。   此刻,这位千万粉丝追捧的天后,就坐在一个酒吧的舞台上,穿着一条素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抱着吉他,给台下寥寥几十个人唱歌。   韦晓张了张嘴,脑子里蹦出原主记忆里的一条娱乐新闻,安诺的演唱会门票,黄牛价炒到了五位数一张。   而现在,她在这里,像一个普通的驻唱歌手。   楼砚扫了一眼舞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每周三来这里唱几首。”   每周三……来这里……唱几首……   韦晓机械地跟着楼砚往前走,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被一点点刷新。   二楼是VIP包间区,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挂着烫金的号码牌。楼砚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砚哥怎么还没来?”这个声音张扬外放,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急什么,砚哥什么时候准时过?”这个声音沉稳内敛,不紧不慢。   “我赌五毛,砚哥今晚肯定又带新欢来了。”张扬的声音又响起。   “你哪次赌赢过?”沉稳的声音淡淡地回了一句。   楼砚推开门。   包间很大,至少有一百平方米。一面墙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的舞台和整个大厅。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弧形沙发,深灰色的真皮面料。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酒水和小吃——威士忌、白兰地、香槟、红酒,整整齐齐地排了两排。旁边是几碟精致的小吃,鱼子酱、鹅肝、松露,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沙发上坐着四个男生,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考究,气质各异。   韦晓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们,原主的记忆自动匹配上了名字。   最左边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是符文华,文家继承人。他正端着一杯威士忌慢条斯理地摇晃着,目光平静如水。   中间那两个坐在一起的,一个是蒋辉,五官深邃张扬,嘴角永远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另一个是陈祖贤,眉眼温润柔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想亲近的温和气质。   最右边那个沉默寡言、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一样的,是陆明。他坐在沙发角落里,存在感却强得惊人。   四个顶级世家子弟,此刻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不,不是看向门口。   是看向楼砚放在韦晓腰侧的那只手。   楼砚从进门开始,一只手就自然地搭在韦晓的腰侧,五指微微张开,几乎覆盖了韦晓整个侧腰。动作随意得像做过一万遍,但那种占有欲,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符文华最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韦晓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楼砚:“砚哥,这谁啊?”   楼砚带着韦晓走到沙发前,没有松开手。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四人,薄唇微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的人,谁都不许碰。”   死寂。   蒋辉嘴里含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咽下去,呛得直咳嗽,瞪大了眼睛看着楼砚:“砚哥,你说什么?!”   陈祖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温润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陆明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在楼砚的手和韦晓的脸上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最后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大口。那个动作的潜台词是:我需要压压惊。   符文华是最冷静的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韦晓面前,微微弯腰,友好地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符文华。砚哥的朋友。”   韦晓受宠若惊,赶紧伸手握住:“你、你好,我叫韦晓。”   “哪个学院的?”   “E班。”   “E班?”蒋辉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那不是传说中的学渣班吗?” 第6章 区别大对待   韦晓的笑容僵了一瞬。   楼砚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蒋辉立刻举手投降,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我错了我错了!砚哥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害怕!E班好,E班妙,E班呱呱叫!从今天起,E班就是我蒋辉的第二故乡!”   韦晓看着蒋辉那副一秒认怂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来顶级世家子弟也会怂啊。   楼砚带着韦晓在沙发上坐下。说是“坐”,其实是楼砚先坐下了,然后把韦晓拉到了自己身边,不是并排坐,而是紧挨着的那种。韦晓的胳膊贴着楼砚的胳膊,大腿贴着楼砚的大腿,严丝合缝。   韦晓有些不自在,想往旁边挪一挪。楼砚的手立刻按住了他的腰。   “别动。”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那只手的力道不容置疑。   韦晓乖乖地不动了。   算了,大哥让坐哪就坐哪。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收了黑卡就得听话。这是职业道德。   蒋辉从对面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韦晓,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韦晓,你是怎么认识砚哥的?”   韦晓想了想,如实回答:“楼少今天来我们班视察,然后就……”   “视察?”符文华微微皱眉,推了推眼镜,“砚哥从不去E班那栋楼。”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楼砚身上。   楼砚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他侧头看了一眼韦晓,问:“想喝什么?”   韦晓愣了一下。他其实有点渴了,但面对这满桌子的洋酒,他一个都不认识。   “有……果汁吗?”韦晓试探着问。   楼砚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向门口。   “砚哥,你去哪?”蒋辉问。   “拿果汁。”楼砚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蒋辉看看门口,又看看韦晓,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砚哥亲自去给你拿果汁???”   韦晓眨了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蒋辉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砚哥从来不亲自拿东西!以前那些女朋友想喝什么,都是让服务员送,或者让她们自己去拿!他什么时候亲自给人跑过腿?!”   韦晓愣住了,是吗?   楼砚连给女朋友都不拿东西?   那他刚才……   韦晓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就被推开了。   楼砚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进来。淡黄色的液体,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显然是冰镇的。   他走到韦晓面前,弯下腰,把杯子递到韦晓手里。   “芒果汁。”楼砚说。   韦晓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清甜的果香在嘴里弥漫开来,冰冰凉凉的,好喝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喝。”韦晓由衷地说。   楼砚看着他眯眼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包间里的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写着同样的一句话。   砚哥,你不对劲。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白露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奶白色的香奈儿连衣裙,而是一条修身的红色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每一步都摇曳生姿。长发微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   “砚哥……”白露的声音甜得发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我来晚了,路上堵车了。”   她径直走向楼砚,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楼砚的胳膊,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楼砚身上,像一只温顺又骄傲的猫。   楼砚没有推开她。   但他的另一只手,依然稳稳地放在韦晓的腰侧。   没有松开。   白露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转头看向韦晓,笑得温柔无害:“这就是韦晓吧?我听说了,砚哥新收的小弟。你好呀。”   韦晓礼貌地笑了笑:“白露姐姐好。”   白露在楼砚身边坐下,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她看了一眼楼砚面前那杯芒果汁,伸手就想去拿。   “砚哥,这是你的吗?我渴了,给我喝一口。”   楼砚伸手挡住了她的手。   “自己去拿。”楼砚的声音冷漠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白露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杯是给晓晓的。”楼砚补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晓晓。白露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认识楼砚这么久,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叫任何人。不是全名,不是代号,而是这种亲昵的、带着占有欲的昵称。   她的表情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蒋辉缩在沙发角落里,用气声对符文华说:“阿文,我怎么感觉……火药味好重。”   符文华推了推眼镜,用同样的气声回答:“闭嘴,喝你的酒。”   蒋辉乖乖闭嘴。   白露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了笑容,收回手:“哎呀,那我自己去拿。韦晓,你运气真好,砚哥很少对别人这么好的。”   说完她站起身,去吧台拿了一杯酒回来,重新坐回楼砚身边。   白露靠在楼砚肩膀上,手指在楼砚的手臂上轻轻画着圈,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砚哥,你今天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来?我好早点过来陪你。”   “临时决定的。”楼砚的声音淡淡的。   “那下次提前告诉我嘛。”白露嘟着嘴,“我最近学了一支新舞,只跳给你看。”   楼砚“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白露又说了几句什么,韦晓没怎么听进去。他正低头喝着芒果汁,心里盘算着这果汁是什么牌子的,回头让楼砚买一箱给他。   太好喝了。   白露见楼砚反应冷淡,又换了个话题:“砚哥,下周我生日,我包了整个游轮,你来不来?”   “看情况。”   “砚哥……”白露撒娇地摇了摇楼砚的胳膊,“人家过生日,你都不来吗?我都跟我朋友们说了,我男朋友会来的。”   楼砚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说了,看情况。”   白露咬了咬嘴唇,不敢再说了。   韦晓坐在旁边,喝着芒果汁,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突然想起系统说的话:楼砚生性凉薄,换女人如换衣服,没有真心。   之前他还觉得系统可能夸张了。但现在亲眼看到楼砚对白露的态度。白露那么漂亮、那么殷勤,楼砚却连正眼都不怎么给,韦晓终于信了。   这人是真的没有心。还好他只对楼砚的钱感兴趣。   韦晓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楼砚放在他腰侧的手,始终没有收回去。   即使白露靠在他肩膀上,即使白露撒娇,即使白露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楼砚的手,始终稳稳地放在韦晓的腰上。   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又像是在抓住某种让他安心的东西。   韦晓喝完最后一口芒果汁,把杯子放在桌上。   “还要吗?”楼砚低头问他。 第7章 夜宿别墅   韦晓摇了摇头,但他突然感觉头有点晕。   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而是一种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的晕。   他的脸开始发烫,眼皮变得沉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   白露给他倒的那杯酒,他只喝了一口,但那一口对他来说已经太多了。   原主的身体没有任何酒精耐受性,一杯倒,不是夸张。   “韦晓?”楼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发出的声音只有含混的呢喃。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向一边,正好倒进了楼砚的怀里。   楼砚的手臂立刻收紧,把他整个人圈住了。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比白天在教室里闻到的浓烈了不知道多少倍。不再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而是像打翻了一整瓶牛奶味的香水,甜得发腻,香得入骨。   楼砚的呼吸一滞。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韦晓的脸颊绯红,眼睫微微颤动着,嘴唇是浅粉色的,微微张开,呼吸间带出的都是那股奶香味。白嫩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像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楼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一向冷漠的桃花眼,此刻变得幽深而危险,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又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目光在韦晓的脸上流连,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嘴唇,每一寸都不放过。   包间里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楼砚眼神的变化。   蒋辉的酒杯悬在嘴边,一动不动。   陈祖贤放下了酒杯。   符文华推眼镜的动作顿住寓家了。   陆明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   白露坐在旁边,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砚哥,”白露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不是喝醉了?我让服务员送点醒酒汤来……”   “不用。”楼砚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带他回去。”   楼砚把韦晓打横抱了起来。   韦晓比他矮了三十多公分,体重又轻,楼砚抱他像抱一个小孩。   韦晓的头靠在楼砚的胸口,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奶香味一阵一阵地往楼砚鼻子里钻。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砚哥,我跟你一起……”白露站起来。   “你留下。”楼砚没有看她,“我让司机送你。”   白露的脸色白得像纸。   楼砚抱着韦晓走出包间,走进走廊,走下楼,穿过大厅。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不是因为楼砚,当然,楼砚本身就够引人注目了,而是因为楼砚怀里抱着一个人。   楼家太子爷,那个对谁都冷漠无情的男人,此刻怀里抱着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得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韦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楼砚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楼少……”他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醉意和奶香,“我好晕……”   “嗯,你喝醉了。”楼砚的声音低低的,“睡吧。”   韦晓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楼砚的颈窝里。   这个动作让奶香味更浓了。   楼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外走。   布加迪的后座宽敞得像一张小床。楼砚把韦晓放在后座上,自己坐进去,把人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回别墅。”楼砚对司机说。   司机愣了一下,楼砚的别墅离这里不近,而韦晓的学校宿舍就在附近。   “少爷,不回学校吗?他的宿舍……”   “别墅。”楼砚的声音冷了一度。   司机不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韦晓靠在楼砚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楼砚低头看着他。少年白嫩的脸上还带着醉酒的红晕,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嘟起,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楼砚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韦晓的脸颊。   皮肤细腻得像是顶级丝绸,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奶香。   楼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了手,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但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车子停在楼砚的豪华别墅前。   这栋别墅位于圣罗兰大学附近最贵的地段,占地面积三千多平方米,光花园就占了三分之二。白色的欧式建筑在月光下静谧而优雅,像一座童话里的城堡。   楼砚抱着韦晓走进别墅。   管家迎上来,看到楼砚怀里抱着一个陌生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   “少爷,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楼砚顿了一下。   “不用。”他说,“放我房间。”   管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多问:“是。”   楼砚抱着韦晓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很大,足有上百平方米。正中央是一张定制的超大尺寸床,深灰色的床品看起来柔软得像云朵。落地窗外是整面玻璃墙,可以看到花园里的灯光和远处的城市夜景。   楼砚把韦晓放在自己的床上。   少年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里,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他的头发散开在枕头上,白嫩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嘴唇微张,呼吸均匀。   那股奶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和楼砚卧室里冷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上瘾的味道。   楼砚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韦晓。   他的目光从韦晓的额头滑到眉眼,从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露出的锁骨。   少年白皙的锁骨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楼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喉咙发干,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楼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我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睁开眼,看了韦晓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然后,他转身走进浴室,打开了冷水龙头。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他的身体往下流。楼砚双手撑着墙壁,低着头,任由冷水冲刷。   脑海里全是韦晓的脸。   绯红的、白嫩的、带着奶香的、缩在他怀里的脸。   闭着眼睛的、睫毛轻颤的、嘴唇微张的脸。   躺在床上的、软绵绵的、毫无防备的脸。   楼砚闭上眼睛,把冷水开到最大。   冲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才关掉水龙头,拿了一条浴巾擦干身体,穿上浴袍,推开浴室的门。   床上的韦晓换了一个姿势。   他侧躺着,怀里抱着楼砚的枕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好软……”韦晓含混地呢喃了一声,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楼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韦晓抱着他的枕头、说“好软”的样子,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韦晓。   韦晓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来。他抱着枕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猫。   楼砚伸出手,想把枕头从他怀里抽出来。   韦晓不松手。   不但不松手,还抱得更紧了,嘴里含混地嘟囔:“我的……别抢……”   楼砚的手停在半空中。   楼砚看着韦晓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看着他红润的嘴唇,看着他白嫩的脸颊,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然后,楼砚收回了手。   他没有拿走枕头。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一边移到了另一边。   最后,他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韦晓的肩膀。   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边,在韦晓身边躺了下来。   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很远。   但楼砚侧过身,看着韦晓的侧脸,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奶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别人同床是什么时候了。   不,他从来没有和别人同床过。   以前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在他卧室过过夜。   没有一个,但韦晓是第一个。   楼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把韦晓扔在客房里,不想让韦晓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想……不想闻不到那股奶香味。   楼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答案。   只有空气中淡淡的奶香味,和身边那个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楼砚闭上眼睛,慢慢地,也睡着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中入睡。   而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什么。 第8章 同住第一天   韦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颗奶糖,被一只巨大的手攥着,怎么都逃不掉。那只手滚烫滚烫的,把他捂得快要融化了。   他挣扎了一下,那只手收得更紧了。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起床气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韦晓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堵肉色的墙。   不,不是墙。是胸膛。一个宽阔的、赤裸的、线条分明的胸膛。   韦晓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一张美艳绝伦的脸近在咫尺。   楼砚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自己头下,另一只手搭在韦晓的腰上,就是那只把他捂得快要融化的手。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又浓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抿着,像是在梦中也不太高兴。   最要命的是,他的浴袍领口大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的胸膛,胸肌的线条若隐若现。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韦晓的大脑再次宕机。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楼砚皱了一下眉,慢慢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从迷蒙到清明只用了一秒钟,然后他看着面前惊恐万状的韦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醒了?”   韦晓像被烫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抱着被子缩到床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你你……我我我……我们……昨晚……”   楼砚支起上半身,浴袍从肩膀上滑下一截,露出更广阔的肌肤。   他不紧不慢地坐起来,手指插进微乱的头发里往后拢了一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昨晚?”楼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每个字都像是含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你喝醉了,我把你带回来的。”   “那为什么我在你的床上?!”   “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我是说,为什么我在你的房间你的床上?!”韦晓快要崩溃了。   楼砚歪了一下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客房没收拾。”   韦晓:“……”   这个理由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借口?   楼砚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穿着浴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走路时浴袍的下摆随着步伐晃动,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   他走向浴室,经过韦晓身边时,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你昨晚抱着我不撒手,还哭。”楼砚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韦晓瞪大眼睛:“不可能!!!”   “真的。”楼砚的嘴角微微上扬,“抱得很紧,我推都推不开。”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你还说……”   楼砚故意停顿了一下。   韦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说什么了?”   楼砚俯下身,凑近韦晓的耳边,声音低得像羽毛拂过耳廓:“你说,‘别走,我怕黑’。”   韦晓的脸“轰”地一下炸成了番茄色。   他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酒精把他的记忆切成了一段空白,而楼砚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这片空白上画出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我没说!绝对没说!”韦晓的声音都变了调。   楼砚直起身,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是嘲讽,是那种看到有趣事物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我去洗澡。”楼砚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雾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韦晓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校服,虽然皱巴巴的,但完好无损,扣子一颗都没少。   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马上又紧张起来,等等,他在楼砚床上睡了一整晚?楼砚也睡在这张床上?他们两个同床共枕了一整夜?   韦晓捂住了脸。   系统说得对,靠近楼砚果然会出问题。   这才第一天,他就睡到了楼砚床上。   那第二天呢?第三天呢?   韦晓不敢想了。   浴室的门打开了。   楼砚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在浴袍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和。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滴落在锁骨上,又沿着胸肌的线条往下流淌。   美色暴击。   韦晓赶紧移开目光,盯着墙角的一盏落地灯,假装那盏灯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你昨晚没洗澡,身上还有酒味。”楼砚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去洗一下,衣柜里有干净衣服。”   “我回宿舍洗就行……”韦晓说着就要下床。   “宿舍已经退了。”   韦晓的动作顿住了:“什么叫已经退了?!”   “今天早上让人办的。”   “你没有经过我同意!”   楼砚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你现在同意了。”   韦晓气得想掀桌子:“我没有!”   楼砚放下毛巾,从浴室的洗漱台上拿起一张黑金色的卡片,走到韦晓面前,两根手指夹着卡片递过来。   “搬过来住,这张卡就是你的。”   韦晓看着那张卡,眼睛都直了。   黑卡。   又是黑卡。   而且这张和昨天那张不一样,卡面更精致,边缘的烫金花纹更繁复,一看就是更高级的版本。   “这是什么卡?”韦晓咽了口唾沫。   “楼家核心成员专属黑卡。”楼砚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张公交卡,“没有限额,全球通用。所有消费由楼家账户直接结算。”   韦晓的手微微颤抖。   楼家核心成员专属黑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是楼砚随便收的小弟,而是被纳入了楼家的核心圈子?   “我不要。”韦晓咬着牙说。   楼砚挑了挑眉。   “楼少,”韦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我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我不能因为钱就出卖自己的尊严!搬过来住这种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   他说得义正言辞,正气凛然,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写满了“贫贱不能移”五个大字。   楼砚看着他,没有表情变化。   然后,他开口了:“每月零花钱一百万。”   韦晓的腰板弯了一度。   “包吃包住包花销。”   韦晓的腰板又弯了一度。   “配一辆车,配一个专属司机,两个保镖。”   韦晓的腰板已经快弯成九十度了。   “衣帽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四季的衣服鞋子配饰,全部是顶级品牌。”   韦晓的腰板彻底弯了。   他一把抓住楼砚手里的黑卡,塞进口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但是为了您,我可以不要骨气!” 第9章 穷学生的尊严   楼砚看着他变脸的速度,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楼少!”韦晓握住楼砚的手,用力摇了摇,眼神真诚得像在演电视剧,“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哥!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搬过来住算什么?您让我住地下室我都愿意!”   楼砚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沉默了两秒。   “地下室没有。”他说,“客房在二楼,你住我隔壁。”   “没问题!隔壁好!隔壁妙!隔壁呱呱叫!”   楼砚抽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洗完澡下来吃早餐。”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七点半,别迟到。”   “好嘞哥!”   门关上了。   韦晓站在房间中央,拍了拍口袋里的黑卡,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月零花钱一百万。   包吃包住包花销,配车配司机配保镖,衣帽间已经准备好了,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韦晓哼着小曲儿走进浴室,心情好得想唱歌。   浴室大得离谱,干湿分离,淋浴间和浴缸是分开的。洗漱台上摆着两套洗漱用品,一套黑色的,一套白色的。黑色的那套明显是楼砚的,白色的是新的,连牙刷都还没拆封。   洗漱台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洗护用品,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身体乳、面膜、护肤品。   全部是顶级品牌。   韦晓拿起一瓶沐浴露闻了闻,是他身上那种奶香味的。   他愣了一下,楼砚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韦晓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他快速地洗了一个澡,然后用浴巾把自己擦干,走出浴室去开衣柜。   衣帽间在卧室的右手边,是一间独立的小房间。韦晓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衣帽间,这是服装店,不,服装店都没这么夸张。   四面墙壁全是衣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左边是上衣区,T恤、衬衫、卫衣、毛衣、夹克、外套,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像一道渐变的彩虹。右边是裤子区,休闲裤、牛仔裤、西裤、短裤,每一种都有好几条。正对面的墙上挂着各种外套和大衣,下面是整排的鞋柜,运动鞋、休闲鞋、皮鞋、拖鞋,码数齐全。   最里面是一个独立的配饰区,帽子、围巾、手套、皮带、墨镜,甚至还有几块手表。   韦晓随手拿起一件白色T恤看了看——面料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做工精致,领口内侧有一个烫金的logo。他不认识这个牌子,但光摸就能感觉出来,贵得要命。   他翻开吊牌看了一眼。   价格后面跟着的数字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件T恤,五位数。   韦晓又拿起一条裤子,六位数。   一件外套,七位数。   他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是衣服,是一套房。   韦晓深吸一口气,把T恤套上了,又拿了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尺码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不对,就是量身定做的。   楼砚什么时候量的他的尺码?   韦晓想了一下,突然想起昨天在教室里楼砚揉他头的时候,那只手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一下。   就那一下,就量出了他的肩宽和臂长?   韦晓打了个寒颤,这人太可怕了。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T恤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黑色的裤子显得腿又细又长。虽然只有一米六五,但比例不错,看起来娇小但不臃肿。   韦晓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房间。   楼砚的别墅大得像迷宫。韦晓从二楼下来,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拐了两个弯,才找到餐厅。   一路上他经过了客厅、书房、健身房、影音室、室内游泳池……每一个房间都大得离谱,装修奢华得像皇宫。   餐厅在别墅的一楼东侧,落地窗外是花园。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实木餐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草坪、花圃和一个不小的喷泉池。   楼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头发已经吹干了,柔顺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美艳绝伦。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碟水果。看到韦晓走进来,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韦晓身上停留了两秒。   “合身。”楼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韦晓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满桌子的早餐,眼睛都直了。   中式西式各占一半——有小笼包、虾饺、烧卖、粥、豆浆、油条,也有牛奶、麦片、吐司、煎蛋、培根、牛角包。摆了整整一桌子,足够五六个人吃的。   “这……都是给我吃的?”韦晓难以置信地问。   “嗯。”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楼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剩下的倒掉。”   韦晓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万恶的有钱人”,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   小笼包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虾饺的皮晶莹剔透,里面的虾肉Q弹鲜美。烧卖上面顶着整只虾仁,一口一个,满足感爆棚。   豆浆是现磨的,浓稠香滑,甜度刚刚好。油条炸得酥脆,蘸一下豆浆,外软内脆,人间美味。   韦晓吃得心满意足,完全忘记了今早在楼砚床上的尴尬。   楼砚坐在对面,喝着咖啡,看着韦晓吃。   他注意到韦晓吃东西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眯眼睛,像一只满足的猫。嘴角还会不自觉地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楼砚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移开了目光。   “吃饱了?”看到韦晓放下筷子,楼砚问。   韦晓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饱了饱了,楼少,你家的厨师是从哪请的?这也太好吃了。”   “你想知道的话,回头让厨师长跟你说。”楼砚放下咖啡杯,“现在,说正事。”   韦晓坐直了身体。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楼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部署一项计划,“上下学司机会接送,想去哪里跟司机说。平时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韦晓点了点头。   “还有,”楼砚顿了一下,“在学校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韦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楼少,我一个小弟,谁会欺负我啊?”   楼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眼神里有韦晓看不懂的东西。   “行吧。”韦晓站起来,“我去学校了。”   “我送你。”   “不用,司机送就行……”   “我送你。”楼砚的语气不容置疑。   韦晓想了想,有豪车坐谁还挤公交啊?   “行吧。”   两人一起走出别墅。楼砚的布加迪已经停在门口了,司机站在车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韦晓刚要上车,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书包呢?”   “在车上。”司机回答。   韦晓探头一看,果然,他的书包安安稳稳地放在后座上。   他狐疑地看了楼砚一眼。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让人把宿舍的东西搬过来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楼砚坐进车里,韦晓跟着上车。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开往圣罗兰大学。   韦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情复杂。   他穿越过来才不久,就已经从一个E班的穷学渣变成了楼家太子爷的“小弟”,住进了顶级豪宅,口袋里揣着两张没有限额的黑卡,衣帽间里挂着价值一套房的衣服。   这速度,比他上辈子骑共享单车还快。   但韦晓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楼砚对他越好,他就越不安。   系统说过,楼砚没有真心,对谁都是一时新鲜。   韦晓不知道自己能“新鲜”多久,但他决定,趁楼砚还没腻,能捞多少捞多少。等楼砚腻了,他就拿着钱跑路。   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韦晓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制定了三条规则   第一,只拿钱。   第二,楼砚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但保持距离。   第三,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完美。   布加迪停在了圣罗兰大学的校门口。   不是停车场,而是正门口。这个时间段正是上学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辆银灰色的超跑吸引了。   车门打开,楼砚先下了车,然后,韦晓从另一边下了车。   一瞬间,校门口沸腾了。   “那不是楼砚吗?!”   “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第10章 一起来学校   “韦晓!就是昨天楼砚在E班收的小弟!”   “他怎么从楼砚的车上下来的?!”   “他们昨晚住一起?!”   “天哪!!!”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手机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   韦晓低着头,拎着书包就要往教学楼跑。   楼砚一把拽住了他的书包带子。   “中午等我,一起吃饭。”楼砚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韦晓尴尬得要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知道了知道了。”   他拽回自己的书包带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楼砚站在车旁,看着韦晓跑远的背影,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收回目光。   “少爷,”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去S班吗?”   楼砚“嗯”了一声,转身走向S班的教学楼。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圣罗兰大学E班教室。   韦晓刚走进教室,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韦晓!你昨晚跟楼少在一起?!”   “你们去哪了?!”   “你身上这件T恤是B牌的新款吧?一件要五万多呢!”   “韦晓你发达了啊!”   韦晓被问得头大,好不容易挤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书包还没放稳,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00元,余额1,000,328.50元。】   韦晓盯着那一串零,数了三遍。   一百万,一百万?!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都在发抖。   紧接着,楼砚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楼砚:【这个月的零花钱,花完了再跟我说。】   韦晓盯着那条消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一个月零花钱一百万?   这是什么神仙大哥?   韦晓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楼少,您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上刀山我绝不下火海!从今天起,我就是您最忠诚的小弟!!!】   对面秒回:   楼砚:【嗯,中午别乱跑,等我。】   韦晓抱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像一个中了彩票的傻子。   前排的男生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然后整个教室都炸了。   “一百万?!楼少给你转了一百万?!”   “一个月零花钱一百万?!”   “韦晓你现在是全校最有钱的学渣了!”   “不,他是全校最幸福的学渣!”   韦晓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什么系统的警告?   什么远离楼砚?   什么会死得很惨?   只要钱到位,死就死吧。   他韦晓这辈子,值了。   中午十二点,楼砚准时出现在E班教室门口。   他穿着圣罗兰大学的校服,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别人穿校服像学生,他穿校服像走秀。   E班的所有女生都屏住了呼吸。   楼砚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锁定了最后一排的韦晓。   “走了。”他说。   韦晓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们身上。   楼砚一米九八,韦晓一米六五。一个冷艳高贵,一个白嫩娇小。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但又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想吃什么?”楼砚问。   “食堂就行。”   楼砚看了他一眼:“不去食堂。”   “那去哪?”   楼砚没有回答,径直带着韦晓走向了学校的VIP餐厅。   下午没课的时候,楼砚带韦晓回别墅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是韦晓看楼砚给他准备的房间。   韦晓推开客房的门,再一次被震撼了。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花园,床是定制的,床品是纯蚕丝的,触感像水一样滑。书桌上摆着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全套的学习用品,笔记本、笔、台灯,甚至连便签纸都是高档货。   韦晓打开衣帽间的门,里面的衣服已经挂好了。   不是上午在车上看到的那些,而是更多、更全、更夸张。从内裤到外套,从睡衣到正装,四季的衣物一应俱全,每一件的尺码都分毫不差。   韦晓拿起一件睡衣看了看,面料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   他突然想起楼砚早上说的那句“宿舍已经退了”。   宿舍根本没退。   楼砚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搬过来住。   从昨天在教室里堵他,到晚上带他去酒吧,到今早让他洗澡换衣服,到中午让他搬过来住,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韦晓站在衣帽间里,手里拿着那件昂贵得离谱的睡衣,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不安,是……一种陌生的、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把那种感觉甩出脑海。   不要多想,楼砚只是把他当小弟。一个有趣的、新鲜的小弟。   仅此而已。   韦晓把睡衣放回衣柜,关上衣帽间的门,走出房间。   楼砚正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低头看手机。看到韦晓出来,他收起手机。   “看完了?”   “嗯。”   “满意吗?”   韦晓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太贵了。这些东西加起来,够普通人家好几年的生活费了。”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韦晓。”楼砚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韦晓抬起头。   楼砚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韦晓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跟了我,我不会让你再过苦日子。”   韦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砚没有等他的回答。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   “早点睡。明天早上七点,楼下等你。”   韦晓站在走廊里,看着楼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黑卡,又想起楼砚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跟了我,我不会让你再过苦日子。”   韦晓深吸一口气,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睁开眼睛,走向浴室。   晚上十一点,韦晓洗完澡,穿着那件柔软得不像话的睡衣,躺在床上。   床太软了,被子太舒服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他身上的奶香味,而是房间里放的熏香,助眠的那种。   韦晓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   韦晓睁开眼睛,坐起来:“谁?”   “我。”楼砚的声音。   韦晓下床,打开门。   楼砚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站在门口,头发半干,显然刚洗完澡。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条。   “楼少?怎么了?”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韦晓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睡不着,陪我说说话。”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我困了”,但看着楼砚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楼砚迈步走进了房间。   韦晓关上门,心想:完了,他好像对这个人,越来越没办法拒绝了。 第11章 我睡不着   楼砚深蓝色的丝质睡衣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的头发半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   韦晓看了看手机。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十分钟,酝酿好的睡意正浓,被这敲门声打得烟消云散。   “楼少,都快十二点了……”韦晓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泪花,“明天还要上课呢。”   “我知道。”楼砚说。   韦晓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桃花眼,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三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韦晓的房间很大,但楼砚走进来之后,整个空间突然显得逼仄了许多。他太高了,一米九八的身高在任何一个房间里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花园,然后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了。   韦晓靠在床头,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拘谨。   “楼少,你想聊什么?”   楼砚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韦晓身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之前,”楼砚开口了,声音低沉,“在哪个学校读书?”   韦晓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很普通,普通到不像楼砚会问的。楼砚这种人,想知道什么直接让人查就行了,还需要亲自问?   但他还是回答了:“原——呃,我之前在老家那边读的高中,不在Z国。”   “老家哪的?”   “一个小城市,说了你也不知道。”   “说说看。”   韦晓被他追问得有点心虚。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主的记忆虽然在他脑海里,但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像是看了一场电影,熟悉但隔着一层。   “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城市,没什么特别的。”韦晓含糊地带过,然后反问,“楼少,你呢?你从小就在Z国长大的吧?”   楼砚“嗯”了一声。   “楼家是千年世家,你从小就是太子爷,那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韦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想活跃一下气氛。   楼砚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要什么有什么,”楼砚说,“但没有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   韦晓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太孤单了。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楼砚是气运之子,贵不可言,但生性凉薄,没有真心。   一个人要什么有什么,却没有什么真正想要的,亅这不是幸运,是诅咒。   韦晓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沉默了几秒,转移了话题:“楼少,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没做什么。”   “没有爱好?”   楼砚想了想:“健身,偶尔开开车。”   “就这些?”   “嗯。”   “那你的人生也太无聊了吧。”韦晓脱口而出,然后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楼砚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是挺无聊的。”他说。   韦晓看他没有生气,胆子大了一些:“你平时跟文少他们一起玩,不觉得开心吗?”   “他们是朋友。”楼砚顿了顿,“但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楼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韦晓,目光里有一种韦晓看不懂的东西。   “你问题很多。”楼砚说。   韦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嘛。你平时跟别人说话都很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聊天。没想到你话还挺多的。”   楼砚微微挑眉:“我对别人话少。”   “那对我怎么话多?”   楼砚又沉默了。   韦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想换个话题,楼砚突然开口了:   “不知道。”   三个字,声音很轻。   韦晓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知道。   不是“因为你不一样”,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小弟”,而是“不知道”。   这个答案太诚实了,诚实到让韦晓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楼砚站起来:“睡了。”   “哦……好。晚安。”   楼砚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韦晓一眼。   “明天早上七点,楼下等你。”   “知道了。”   门关上了。   韦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楼砚今晚说的话,比他之前几天加起来都多。而且那些话……太不像楼砚了。那个冷漠无情的楼家太子爷,怎么会跟人说“没有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这种话?   韦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楼砚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不知道。”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韦晓心里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也停不下来。   第二天早上,韦晓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了。   楼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看到韦晓的样子,微微皱眉。   “没睡好?”   “没有啊,睡得很好。”韦晓打了个哈欠,在对面坐下。   楼砚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在韦晓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早餐依然丰盛得离谱。今天是海鲜粥配虾饺、烧麦,外加一份西式的班尼迪克蛋。   韦晓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楼砚放下咖啡杯,开口了:“今晚开始,你搬到我房间睡。”   韦晓嘴里的虾饺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什么?!”   “搬到我房间睡。”楼砚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楼砚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是我的小弟,要随时待命。”   韦晓瞪大了眼睛:“待什么命?大半夜的有什么命可待的?!”   “万一我有事找你呢?”   “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   楼砚放下咖啡杯,看着韦晓,表情严肃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事。”他说,“所以你要随时在。”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是强词夺理”,但看着楼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楼少,”韦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住在你隔壁,你找我也很方便,就隔一堵墙,你敲一下门我就听到了,没必要睡同一个房间吧?” 第12章 和楼少睡一起   楼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韦晓彻底无语的话:   “隔音太好了。敲了听不见。”   韦晓:“……”   这栋别墅的隔音确实很好。他昨晚在房间里,走廊里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但问题是,这是你让人装的隔音,现在你跟我说听不见敲门声?   “楼少,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一点的理由?”   楼砚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闻不到你身上的味道,我睡不着。”楼砚说。   韦晓的大脑直接当机了。   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睡不着?   这是什么离谱的理由?   “楼少,你……”   “那晚你在我房间睡的那晚,我睡得很好。”楼砚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昨晚你回自己房间睡了,我一整晚没合眼。”   韦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砚失眠?因为他不在身边。   韦晓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系统说过,他的身体被改造过,自带体香,动情时会变得更加浓郁。但楼砚闻到他的体香会失眠?   不对,楼砚说的是“闻不到睡不着”。   也就是说,楼砚对他的体香上瘾了?   韦晓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楼少,你可能只是一时性的,过两天就……”   “韦晓。”楼砚又叫了他的全名。   韦晓抬起头。   楼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东西上瘾过。”楼砚说,“你是第一个。”   韦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这四个字从楼砚嘴里说出来,重得像一座山。   “所以,”楼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今晚搬过来。”   韦晓沉默了。   他想起系统的警告,远离楼砚,不要靠近他,否则会死得很惨。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靠近”了,是“住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已经不是危险的边缘试探了,是直接跳进了火坑。   可是……   韦晓看着楼砚那双眼睛,那双一向冷漠的桃花眼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霸道,不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是请求。   楼砚在请求他。   楼家太子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楼砚,在请求他搬到自己房间睡。   韦晓深吸一口气。   “行吧。”他说,“但我有条件。”   楼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说。”   “第一,只是睡觉,不能有其他任何事。”   “我什么时候对你有过其他事?”   “第二,我要是睡得不好,随时搬回去。”   “你昨晚睡得不好是因为我不在。”   韦晓噎了一下:“……第三,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楼砚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怕丢人?”   “不是丢人!”韦晓的脸微微发红,“是……是传出去不好听。别人会以为我们有什么。”   楼砚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们有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韦晓赶紧否认,“所以才不能让人知道!被人误会了多不好!”   楼砚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   “今晚搬。”他说完,转身走了。   韦晓坐在餐桌前,看着楼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转念一想,楼砚说了,只是睡觉。闻不到味道睡不着,那就让他闻呗。又不会少块肉。   再说了,一个月一百万零花钱,配车配司机配保镖,衣帽间里挂着价值一套房的衣服……   睡一张床怎么了?   韦晓说服了自己,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嗯,豆浆真好喝。   韦晓本以为“搬到楼砚房间睡”这件事会很低调。   他错了。   下午放学,他回到别墅,发现楼砚的卧室已经“改造”过了。   原本超大的床上,多了一个枕头。不是普通的枕头,是和楼砚那款同色系、同材质的深灰色枕头,并排放在一起,像一对。   床头柜上多了一个水杯——白色的,和楼砚黑色的那个并排放在一起。   衣帽间里,楼砚的衣服旁边多了一排他的衣服。不是客房衣帽间那些,而是新的一批,和楼砚的衣服挂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看起来莫名和谐。   浴室里,洗漱台上多了一套白色的洗漱用品,和楼砚黑色的那套并排放在一起。毛巾架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旁边是楼砚黑色的那条。浴缸旁边多了一双拖鞋,小一号的,和楼砚那双并排放着。   韦晓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这不是“搬到楼砚房间睡”。   这是在打造情侣套房。   “看完了?”   楼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韦晓猛地转身,差点撞上楼砚的胸口。   “楼、楼少,这是……”   “不喜欢可以换。”楼砚的语气很随意,“床品喜欢什么颜色?白色?浅灰?还是天蓝?”   “不是颜色的问题!”韦晓急了,“这搞得好像我们……”   “好像我们什么?”   楼砚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韦晓张了张嘴,说不出“情侣”两个字。   “……没什么。”   楼砚从他身边走过,走进衣帽间,脱掉校服外套,挂好。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好像韦晓已经在这里住了一百年。   韦晓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楼砚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他搬进了楼砚的房间。   而是楼砚一直在等一个人搬进来。   而他,刚好出现了。   晚上十点半,韦晓洗完澡,穿着睡衣,站在楼砚的卧室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门开着。   楼砚已经躺在床上了,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睡衣,头发半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台灯的光打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进来。”楼砚头都没抬。   韦晓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的右边,那边放着新添的枕头和水杯,是他的位置。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只占了床边缘很小的一块地方。   楼砚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睡在床沿上?”   “我习惯睡边上。”   “你那晚在我床上可不是这样睡的。”   韦晓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晚我喝醉了!”   楼砚没有接话。他放下书,关掉了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韦晓躺在床的边缘,身体僵硬,心跳快得像擂鼓。   楼砚躺在他旁边,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楼少?”   “嗯。”   “你睡得着吗?”   楼砚没有回答。   韦晓等了几秒,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放松一点,突然感觉到床垫微微震动,楼砚翻身了。   然后,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搭在韦晓的腰上。   韦晓的身体瞬间绷紧。   “楼、楼少?!” 第13章 白露闺蜜找茬   “别动。”楼砚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慵懒。   韦晓不敢动。   楼砚的手臂收紧,把韦晓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韦晓整个人顺着床单滑了过去,后背贴上了楼砚的胸膛。   滚烫的体温隔着两层睡衣传过来,烫得韦晓头皮发麻。   楼砚的下巴抵在韦晓的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那个姿势,就像抱一个巨型玩偶,不,比抱玩偶更紧,更用力,像是在抓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韦晓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要被楼砚抱死了。   “楼少……”韦晓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不是说只是睡觉吗……”   “就是在睡觉。”楼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共鸣。   “那你抱我干嘛?!”   “这样睡得更舒服。”   韦晓想挣扎,但楼砚的手臂像是铁箍一样,根本挣不开。而且他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楼砚的身体太烫了,像一个人形暖炉,热量透过睡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把他的身体也捂热了。   韦晓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不是因为挣不开。   是因为楼砚的怀抱……太舒服了。   那种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像一个安全的茧,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楼砚的体温、楼砚的心跳、楼砚身上冷冽的香水味,混合着韦晓自己身上的奶香味,在被子下面发酵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韦晓的眼皮越来越重。   “楼少……”他含混地说,“你确定你只是睡不着……不是拿我当抱枕……”   楼砚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韦晓感觉到楼砚的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然后,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睡吧。”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韦晓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他会失眠,会紧张,会在楼砚的怀里瑟瑟发抖一整晚。   但事实上,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睡着   了。   而且睡得比昨晚好一万倍。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翻来覆去。   就像被泡在温水里,被柔软的海浪托着,沉沉地、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楼砚听着怀里少年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胸口一起一伏的节奏,闻着那股让他上瘾的奶香味,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第二次在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中入睡。   但这次,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楼砚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   怀里的少年缩成一团,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睡衣,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   楼砚的目光在韦晓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缝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   然后,他在韦晓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直到第二天早上韦晓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自己睡得很好。   好到不想起床。   第二天早上,韦晓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晨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楼砚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的枕头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韦晓拿起纸条,上面是楼砚的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醒了给我发消息。早餐在楼下,今天早上没课,不用急。”   韦晓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纸条翻过去,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你昨晚说了梦话。”   韦晓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赶紧看下去:   “你说,‘楼少的胸肌好硬,硌得慌’。”   韦晓:“……”   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他说了,他真的说了。   韦晓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想了想又捡起来,抚平,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纸条。   大概是……留作证据,以后好跟楼砚算账?   对,就是这样。   韦晓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餐。   楼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看到他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醒了?”   “嗯。”   “睡得好吗?”   韦晓在对面坐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行。”   “还行?”楼砚挑了挑眉,“你昨晚打呼了。”   韦晓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我没有!”   “有,声音不大,但很可爱。”   韦晓的脸又红了。   他发现自从认识楼砚之后,他的脸红频率比上辈子十八年加起来都高。   “楼少,你能不能不要用‘可爱’形容我?我是男的。”   “男的就不能可爱了?”   韦晓说不过他,低头吃饭。   早餐是鸡丝粥配葱油饼,外加一份水果拼盘。韦晓吃了两大碗粥,三个葱油饼,撑得直打嗝。   楼砚看着他吃,嘴角一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对了,”楼砚突然开口,“今天下午,白露可能会来找你。”   韦晓抬起头:“找我干嘛?”   “不知道。”楼砚端起咖啡,“但她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告诉我。”   韦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楼少,你该不会是要替我出头吧?”   楼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韦晓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人罩着的感觉。   不是那种“我是你大哥所以你得听我的”的罩着,而是那种“谁欺负你我就让谁消失”的罩着。   韦晓赶紧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   楼砚只是在尽一个大哥的责任,仅此而已。   下午两点,韦晓上完课,正打算回别墅补个觉。   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两个女生拦住了。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穿着香奈儿套装,化着精致的妆,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另一个跟在她身后,像是跟班。   “你就是韦晓?”大波浪卷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屑。   韦晓认出了她。昨天白露来E班的时候,这个女生就站在白露身后。   “我是,你是?”   “我是白露的闺蜜,林薇。”女生抬起下巴,“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句话,离楼少远一点,否则后果自负。”   韦晓看着林薇那张精致但刻薄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哦,又来一个。   “后果自负?”韦晓歪了歪头,“什么后果?”   林薇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楼少只是看你新鲜,把你当个玩意儿玩几天。等玩腻了,你连垃圾都不如。识相的话,自己离远点,别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韦晓静静地听完了,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特别真诚,特别无辜。   “姐姐,”韦晓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楼砚给的那张黑卡,在林薇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薇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认识。楼家的核心成员专属黑卡,整个Z国拥有这张卡的人不超过十个。   “楼少给的。”韦晓把黑卡揣回口袋,拍了拍,“姐姐,你要是能劝楼少把这卡收回去,我立马走人,绝不回头。你要是劝不动呢……”   韦晓笑眯眯地看着林薇,声音甜得能掐出水:   “那就麻烦你让一下,挡着我晒太阳了。”   林薇的脸绿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绿了。   她的嘴唇气得发抖,指着韦晓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你不要脸!”   “脸能当饭吃吗?”韦晓眨了眨眼,“姐姐,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楼少说今天要带我去买包。”   “买包?你一个男的买什么包?!”   “装钱啊。”韦晓理所当然地说,“零花钱太多,口袋装不下。”   林薇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哒哒哒”响,像在打仗。   韦晓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种级别的挑衅,连他上辈子在游戏里遇到的喷子都不如。   战斗力太弱了。   韦晓哼着小曲儿走向校门口。   布加迪已经在等他了。   司机拉开车门,韦晓坐进去,发现楼砚已经在车里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韦晓问。   楼砚看了他一眼:“听说白露的闺蜜找你了。”   韦晓愣了一下:“你消息也太快了吧?我刚出教学楼你就知道了?”   “有人告诉我了。”楼砚的语气淡淡的,“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韦晓系好安全带,“就是让我离你远点,说你会把我玩腻了扔掉。”   楼砚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回的?”   韦晓掏出黑卡晃了晃:“我说,你要是能把这张卡收回去,我就走。”   楼砚看着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她就气走了。”韦晓把黑卡揣回口袋,拍了拍,“战斗力太弱,不够看的。”   楼砚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韦晓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韦晓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楼砚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   楼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韦晓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但他觉得,楼砚笑起来的样子,比冷着脸好看多了。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晚上,韦晓洗完澡,站在楼砚的卧室门口。   有了昨晚的经验,他这次没有犹豫太久。   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楼砚已经躺在床上了,和昨晚一样,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台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   韦晓走到床的右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这次他没有睡在床沿上,而是睡在了床的中间。   反正睡哪都会被楼砚拉过去,不如自己主动点。   楼砚放下书,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不躲了?”   “躲有用吗?”   楼砚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关掉台灯,躺下来。   黑暗中,韦晓感觉到床垫震动,楼砚翻身过来,手臂环上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和昨晚一样的姿势。后背贴着楼砚的胸膛,头顶抵着楼砚的下巴,腰上圈着楼砚的手臂。   韦晓的身体依然紧绷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了。   因为楼砚的怀抱真的太舒服了。像泡在温泉里,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暖意包裹着。   韦晓闭上眼睛。   “楼少。”   “嗯。”   “你以后要是结婚了,你老婆知道你这样抱着男人睡,会不会生气?”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不会有老婆。”他说。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楼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韦晓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楼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很轻:   “以前是。”   韦晓愣了一下。   以前是?那现在呢?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突然有点害怕那个答案。   韦晓闭上眼睛,把自己缩进楼砚的怀里,听着头顶传来的稳定有力的心跳声,慢慢睡着了。   楼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在月光下变得柔和。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韦晓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现在……”楼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知道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大一小。   一深一浅。   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第14章 兄弟们的震惊   韦晓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晨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空的,床单已经凉了,楼砚应该起来有一阵了。   他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七点十分。   楼砚的纸条又压在手机下面:“醒了下来,今天有人来。”   韦晓盯着“有人来”三个字看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谁这么早来?但他没多想,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他已经攒了三张了,然后起床洗漱。   走进浴室的时候,韦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洗漱台上,他的白色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整整齐齐地横放在杯子上。毛巾也挂在最顺手的位置,连折叠的方式都和昨天不一样,边角对得整整齐齐,像军训叠的被子。   韦晓拿起那支挤好牙膏的牙刷,愣了一下。   楼砚挤的?   楼家太子爷,那个连正眼都不给别人的楼砚,给他挤牙膏?   韦晓摇了摇头,把牙刷塞进嘴里,一边刷牙一边含混地嘟囔:“这小弟当得,待遇也太好了……”   刷完牙,韦晓换了衣服下楼。   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宽松,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衣服都是衣帽间里挂好的,他随手拿的,穿上才发现尺码刚好,颜色也衬得他皮肤更白了。   韦晓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   他放慢脚步,侧耳听了一下。   “砚哥,你昨晚又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这是蒋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张扬。   “睡了。”楼砚的声音淡淡的。   “睡了怎么还有黑眼圈?你骗谁呢。”   “睡得太好了。”楼砚说。   蒋辉:“……???”   韦晓差点笑出声。睡得太好了所以有黑眼圈?这是什么逻辑?但他心里清楚楼砚的意思,睡得太好了,好到不想醒,所以黑眼圈?不对,楼砚的意思是……算了,不想了。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拐进客厅。   客厅里的画面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符文华、蒋辉、陈祖贤、陆明,四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符文华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蒋辉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块曲奇饼干;陈祖贤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陆明坐在最边上,沉默地看着手机。   而楼砚,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过道上,手里拿着韦晓的书包。   不是拎着,是拿着。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拿着,像拿什么贵重物品。   韦晓出现的那一刻,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符文华的茶杯停在嘴边。   蒋辉的曲奇饼干掉了。   陈祖贤的书翻了一半没动。   陆明放下了手机。   韦晓被这四道目光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地想退回楼梯上。   楼砚转过身,看到韦晓站在楼梯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不穿外套?”楼砚说着,已经转身走向衣帽间了。   韦晓低头看了看自己,奶白色毛衣,在室内完全够用,不冷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楼砚已经从衣帽间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他走到韦晓面前,二话不说,把开衫抖开,披在韦晓肩上,然后绕到韦晓面前,低着头,一颗一颗地帮他扣扣子。   韦晓整个人僵住了。   楼砚比他高三十多公分,给他扣扣子的时候微微弯着腰,头低下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韦晓的额头。   那双一向冷漠的桃花眼此刻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扣子,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术。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韦晓用余光瞟了一眼沙发上的四个人,蒋辉的嘴已经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陈祖贤手里的书合上了,符文华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连一向面瘫的陆明都微微张开了嘴。   楼砚扣完最后一颗扣子,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韦晓一眼,伸手把他毛衣领子翻好。   “好了。”楼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去吃早餐。”   韦晓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低着头快步走向餐厅,经过客厅的时候,蒋辉伸出一只手想拉他,被他一巴掌拍开了。   “韦晓!韦晓你等等!”蒋辉的声音在后面追着他,“砚哥刚才在干什么?!他给你穿衣服?!他楼砚给人穿衣服?!你知不知道他连自己穿衣服都不用动手?!都是管家给他拿好的!”   韦晓假装没听到,在餐桌前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豆浆太烫了,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楼砚从客厅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被烫红的脸,伸手把他面前的豆浆端走了,换了一杯温牛奶。   “豆浆太烫,先喝牛奶。”   韦晓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客厅里的四个人已经彻底坐不住了。蒋辉第一个站起来,冲进餐厅,一屁股坐在韦晓旁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韦晓,你跟我说实话,”蒋辉的声音都在发飘,“砚哥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不对,你是不是给砚哥下了什么迷魂药?”   韦晓咬着杯沿:“……我没有。”   “那他为什么给你挤牙膏?!”   韦晓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们进来的时候路过一楼的洗手间,洗手台上放着两支牙刷,一支黑色一支白色,白色那支上面挤好了牙膏!”蒋辉的语速快得像在说唱,“砚哥从来不挤牙膏!他的牙膏都是管家挤好的!你知不知道他连牙膏都懒得挤?!”   韦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楼砚。   楼砚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蒋辉说的不是他。   “你牙膏都懒得挤?”韦晓问。 第15章 砚哥你变了   楼砚看了他一眼:“有人挤。”   “管家?”   “嗯。”   “那我的牙膏……”   “我挤的。”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餐厅里炸开了。   蒋辉“啪”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   符文华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砚哥,你今天不太对劲。”   楼砚放下咖啡杯:“哪里不对劲?”   “你刚才给他扣扣子。”符文华说。   “他手凉。”   “你给他挤牙膏。”   “他懒。”   韦晓:“???”他什么时候懒了?他每天早上都自己挤牙膏的!   “你每天等他一起上学。”符文华继续说,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以前你从不等人。”   楼砚沉默了一秒。   “他起得晚。”   韦晓刚要反驳“我起得不晚”,楼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韦晓闭嘴了。   蒋辉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这一定是梦。砚哥不可能变成这样。这一定是梦。”   陈祖贤从客厅走过来,在蒋辉旁边坐下,看了楼砚一眼,又看了韦晓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韦晓,”陈祖贤的声音温润如玉,“你昨晚睡得好吗?”   韦晓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还、还行?”   “砚哥呢?”陈祖贤看向楼砚。   楼砚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祖贤看懂了那个微表情,温和地笑了:“那就好。”   韦晓总觉得陈祖贤这句话里有话,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陆明走过来了。   陆明走到餐桌前,看了韦晓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韦晓面前。   是一个暖手宝。   韦晓愣住了。   陆明,那个沉默寡言、存在感像一座山一样的陆明,给他一个暖手宝?   “你手凉。”陆明说了三个字,然后转身走了,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韦晓看着桌上那个暖手宝,又看了看楼砚。   楼砚的目光在暖手宝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韦晓注意到他端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蒋辉在旁边疯狂地戳韦晓的胳膊:“陆明给你送东西!陆明!他从来不送人东西!上次他亲妹妹过生日都没送!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特殊?!”   韦晓被戳得胳膊疼,往旁边躲了躲:“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戳了……”   “我能不戳吗?!”蒋辉的声音都变了调,“砚哥给你穿衣服挤牙膏,陆明给你送暖手宝,下一个是什么?阿文给你写诗?祖贤给你做饭?!”   陈祖贤温和地笑了笑:“我不会做饭。”   “这不是重点!”蒋辉快要崩溃了,“重点是,韦晓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磁场?还是你给他们下了降头?”   韦晓想说“我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   不是他有什么魔力。是楼砚,楼砚对他好,所以兄弟们也跟着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是韦晓,而是因为他是“楼砚的人”。   这个认知让韦晓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不太舒服。   楼砚放下咖啡杯,看着蒋辉,语气淡淡的:“你今天话很多。”   蒋辉立刻闭嘴。   楼砚站起来,拿起韦晓的书包:“走了,上学。”   韦晓跟着站起来,去拿自己的书包。楼砚没给他,拎着书包径直往外走了。   韦晓追上去:“楼少,我自己拿就行——”   “没事。”楼砚头也不回。   韦晓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经过客厅的时候,符文华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韦晓。”符文华叫住他。   韦晓停下来。   符文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符文华比他高半个头,但没有楼砚那种压迫感,反而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   “砚哥从来没对任何人这样过。”符文华的声音很低,只有韦晓能听到,“你是第一个。”   韦晓愣了一下。   “所以,”符文华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韦晓脸上,“别辜负他。”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符文华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陆明给的那个暖手宝,脑子里乱成一团。   别辜负他?   什么叫别辜负他?   他韦晓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小弟,有什么资格辜负楼砚?   韦晓摇了摇头,把暖手宝塞进口袋,跑出了别墅。   布加迪已经发动了,楼砚坐在后座,韦晓的书包放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地放着,像怕弄皱了一样。   韦晓坐进去,拿起书包抱在怀里。   车子驶出别墅区。   “楼少。”韦晓开口了。   “嗯。”   “你早上为什么给我挤牙膏?”   楼砚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还有扣扣子,”韦晓继续说,“我自己会扣。你不用…”   “我想做。”楼砚打断他。   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韦晓的心脏跳了一下。   “你想做?”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飘。   楼砚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盛着碎掉的星星。   “嗯。”楼砚说,“我想做。”   韦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街景飞速后退,他的心跳快得像在擂鼓。   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韦晓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怀里的书包上。   书包上有一个小小的挂件,是一只白色的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韦晓捏了捏兔子的耳朵,软的。   “这兔子谁挂的?”韦晓问。   楼砚看了一眼:“我。”   “为什么挂兔子?”   “像你。”   韦晓:“……”   他决定闭嘴了。   再说下去,他的心脏要受不了了。   圣罗兰大学,E班教室。   韦晓刚坐下,手机就震个不停。他打开一看,全是蒋辉发的消息,一口气发了几十条。   蒋辉:【韦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给砚哥下了降头?】   蒋辉:【砚哥今天早上给你穿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表情。你猜他什么表情?】 第16章 分手   蒋辉:【他居然在笑!楼砚在笑!他一年笑不了三次的人,给你扣扣子的时候在笑!】   蒋辉:【你知不知道这有多恐怖?!】   蒋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蒋辉:【韦晓你回我消息!!!】   韦晓看着这一串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没下降头。可能是他今天心情好。】   对面秒回:   蒋辉:【他心情好???他楼砚什么时候因为心情好给人穿过衣服???韦晓你是不是傻???】   韦晓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蒋辉:【……我不敢说。】   韦晓:【为什么不敢说?】   蒋辉:【因为说了我怕砚哥杀我灭口。】   韦晓盯着这条消息,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蒋辉想说什么。但他不想去确认,也不敢去确认。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课本假装看书。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中午,韦晓和楼砚在VIP餐厅吃饭。   菜刚上齐,白露就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裸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端着一个餐盘,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径直朝他们的桌子走来。   “砚哥,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白露的声音甜得发腻。   楼砚没有抬头,继续切盘子里的牛排。   白露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把餐盘放在楼砚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韦晓,你今天这件毛衣真好看,”白露转头看向韦晓,笑容温柔,“B牌的新款吧?我前两天在杂志上看到过。”   韦晓嘴里含着一块牛肉,含混地“嗯”了一声。   白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楼砚。   “砚哥,你昨晚怎么没回我消息?我发了好几条呢寓言。”   楼砚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没看。”   白露的笑容微微发紧:“那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新学了一道菜,想做给你尝尝…”   “没时间。”   “那明天呢?”   “没时间。”   白露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了。   韦晓坐在对面,埋头吃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白露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恨,不是嫉妒,更像是……不甘心。   白露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她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给楼砚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   “砚哥,我们在一起也有一个多月了,”白露的声音温柔而克制,“我知道你忙,我不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珍惜这段感情,也很珍惜你。”   楼砚放下了刀叉。   他抬起头,看着白露。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露。”楼砚叫了她的名字。   白露的笑容微微发颤:“嗯?”   “我们分手。”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露的笑容彻底碎了。   她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嘴唇微微发抖。   “砚哥……你说什么?”   “分手。”楼砚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对你没兴趣了。”   白露的酒杯“啪”地落在桌上,红酒洒了一桌,染红了白色的桌布。她顾不上擦,死死地盯着楼砚,眼眶一点一点地变红。   “为什么?”白露的声音在发抖,“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是因为我哪里不够好?你告诉我,我改…”   “不是你的问题。”楼砚打断她,“是我的问题。我对你没感觉了。”   白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泪,眼泪沿着精致的妆容滑下来,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楼砚,”白露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你有没有心?我跟你在一起一个多月,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我学做饭,学穿搭,学你喜欢的每一个东西。我推掉了所有的聚会,所有的活动,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你。我对你那么好…”   “我说过不需要。”楼砚的声音依然冷漠,“我从没要求你做过这些。”   白露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啊,他从没要求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白露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餐厅里的人都在看他们。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偷拍,有人露出同情的表情。   韦晓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一块牛肉夹在筷子上,不知道该放回碗里还是塞进嘴里。   他看着白露哭得妆都花了,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花。   然后他看向楼砚。   楼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愧疚,没有心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吃完没?”楼砚看着韦晓。   韦晓愣了一秒,赶紧把筷子上的牛肉塞进嘴里,含混地点头:“吃、吃完了。”   “走吧。”   楼砚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到白露面前。   “这个月的,算是补偿。”   白露看着那张卡,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有拿。   楼砚没有等她拿。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韦晓赶紧站起来,看了白露一眼。白露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快步追上了楼砚。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韦晓偷偷看了楼砚一眼。楼砚的侧脸冷得像刀刻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17章 只想当小弟   “楼少。”韦晓小声说。   “嗯。”   “你……不觉得难过吗?”   楼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韦晓,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韦晓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要难过?”   “她是你女朋友啊……”   “以前是。”楼砚说,“现在不是了。”   韦晓沉默了。   他想起系统说的话:楼砚没有真心,换女人如换衣服,腻了就换。即使结婚了,外面也一堆女人。   之前他还觉得系统可能夸张了。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一个月的感情,说分就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楼砚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韦晓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得离楼砚远点。   楼砚看韦晓不说话,声音放低了一些:“你觉得我过分?”   韦晓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这是你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韦晓抬起头,看着楼砚那双深邃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我只是在想,楼少你对谁都这么……干脆吗?”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对。”楼砚说,“没兴趣了,就不浪费时间。”   韦晓咽了口唾沫。   他心里默默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只拿钱,不动心。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走吧,下午还有课。”韦晓说着,加快了脚步。   楼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韦晓看他的眼神变了。   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厌恶,是疏离。   楼砚快步追上去,伸手按住了韦晓的肩膀。   “韦晓。”   韦晓停下来,转过头。   楼砚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偏执的光。   “你不一样。”楼砚说。   韦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不一样?”   “我不会对你没兴趣。”楼砚说,“永远不会。”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楼砚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不是因为楼砚可怕。   是因为楼砚说“永远不会”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韦晓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窗户。   “楼少,你说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韦晓的声音尽量保持轻松。   楼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楼砚沉默了一秒。   “如果我说是呢?”   韦晓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楼砚。   楼砚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他站在那里,一米九八的身高在走廊里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把韦晓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楼少,你别开这种玩笑。”韦晓的声音有点发紧。   楼砚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走吧,上课。”   楼砚转身走了。   韦晓站在走廊里,心脏狂跳,。   他摸了摸自己被揉过的头顶,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楼砚刚才说的话。   “如果我说是呢?”   是玩笑吗?一定是玩笑。   楼砚是直男,只喜欢女人。今天刚甩了白露,怎么可能喜欢他?自己也是喜欢女人的。   韦晓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快步跟上了楼砚。   但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晚上,别墅。   韦晓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楼砚的床上。   他已经习惯了这张床,习惯了柔软的床品,习惯了空气中淡淡的冷冽香气,甚至习惯了等会儿楼砚会把他拉进怀里。   楼砚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他走到床边,关掉台灯,躺下来。   黑暗中,韦晓感觉到床垫震动,楼砚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和之前的每一晚一样。   但今晚,韦晓的身体比以往更紧绷。   楼砚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怎么了?”楼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没什么。”韦晓说。   楼砚沉默了几秒。   “因为白露的事?”   韦晓愣了一下。他以为楼砚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有一点。”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你觉得我过分?”楼砚的声音很低。   韦晓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有一点。她对你挺好的。”   “好有什么用?”楼砚的声音淡淡的,“我没感觉。”   韦晓沉默了。   他想问“那你对谁有感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   楼砚的下巴抵在韦晓的头顶,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   “韦晓。”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有一天也对你说,‘我没兴趣了’。”   韦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楼砚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轻声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只是你的小弟。”韦晓说,“小弟没有‘兴趣’可言。你对我有兴趣,我是你小弟。你没兴趣了,我就走。就这么简单。”   楼砚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韦晓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楼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很轻:“你不会走的。”   韦晓愣了一下:“为什么?”   楼砚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韦晓几乎喘不过气。   韦晓把脸埋在楼砚的胸口,听着他稳定有力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想:系统说得对,楼砚没有心。   但他忘了问系统一句话,如果楼砚没有心,那韦晓自己呢?   他有没有心?   他会不会也有一天,对楼砚产生不该有的感觉?   韦晓不敢想。他只想搞钱,只想当小弟而已。   他把自己缩进楼砚的怀里,假装自己只是一颗奶糖,没有感情,没有心跳,只是一个被人抱着的、没有灵魂的玩偶。   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楼砚的睡衣。像是在抓住什么不愿松手的东西。   楼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他知道韦晓在怕。但他也知道,韦晓不会走。   因为韦晓的手,抓得很紧。 第18章 美丽的校园   圣罗兰大学的校园在晨光中苏醒。   韦晓站在S班和E班之间的林荫道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梧桐树。秋天的阳光透过金黄色的叶片,在地上投下一地碎金。远处是哥特式建筑的钟楼,整点的时候会敲响,钟声悠扬,能在整个校园里回荡很久。   他穿越过来快两周了,每天都是坐车来、坐车走,要么在教学楼里,要么在别墅里,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校园。   今天楼砚有早课,不能送他,司机把他放在校门口就走了。   韦晓突然有了一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索性在校园里溜达起来。   圣罗兰大学的校园美得不真实。韦晓沿着主路往前走,两边是一排排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路边的花坛里种着各种颜色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韦晓蹲下来,凑近一朵红色的月季闻了闻。   很香,但不是他身上的那种奶香,是真正的花香,清冽而优雅。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身上的体香,别人能闻到吗?   楼砚能闻到,而且闻得很清楚,但其他人呢?   韦晓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情况。E班的同学们从来没有说过他身上有什么味道。蒋辉、符文华他们也没有提过。只有楼砚,从一开始就闻到了,而且表现出了异常的关注。   也就是说,他的体香可能只有楼砚能闻到?或者只有楼砚对这种味道特别敏感?   韦晓摇了摇头,站起来继续走。   穿过林荫道,前面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不大,但很精致,湖中心有一个小岛,岛上种着几棵垂柳,柳枝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摇曳。   湖上有一座白色的石桥,桥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韦晓走上桥,扶着栏杆往下看。湖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锦鲤。红的白的金的,一群一群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真好看。”韦晓自言自语。   “是很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韦晓转过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桥的另一头。他穿着圣罗兰大学的校服,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装裤,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个子大概一米七八左右,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男生朝韦晓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你是大一的新生吧?以前没见过你。”男生的声音很温柔,像三月的春风。   韦晓点了点头:“嗯,E班的。”   “E班?”男生微微挑眉,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表情,“E班挺好的,我有个朋友也是E班的。对了,我叫宋辞,大二,文学系的。”   “韦晓。”   “韦晓,”宋辞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笑了,“很好听的名字。”   韦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宋辞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湖面,语气随意而自然:“你一个人?不用上课吗?”   “第一节课还早,我随便逛逛。”   “那你逛对地方了。”宋辞指了指湖对面的那片树林,“那边是樱花园,春天的时候特别美。现在虽然是秋天,但银杏叶黄了,也很漂亮。再往前走有一个玫瑰园,里面有上百种玫瑰,每天早上都有园丁在打理。”   韦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微微发亮:“还有玫瑰园?”   “嗯,圣罗兰的校园在Z国是出了名的美。”宋辞笑着说,“你要是喜欢花,一定要去看看玫瑰园。不过现在去有点早,园丁还在修剪,建议你下午再去。”   韦晓点了点头:“谢谢学长。”   “不客气。”宋辞看了看手表,“我该去上课了。韦晓,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宋辞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韦晓一眼,笑着说:“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什么香水?”   韦晓心里“咯噔”一下,愣住了。   别人也闻得到?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宋辞已经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韦晓站在桥上,心跳有点快。   宋辞闻到了。蒋辉、符文华他们没有提到过,但宋辞闻到了。也就是说,他的体香不是只有楼砚能闻到。   那楼砚是唯一一个表现出强烈反应的人。   韦晓咬了咬嘴唇,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石桥,走进湖对面的一片小树林。这里的树不是银杏,而是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常绿乔木,枝叶茂密,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林间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深处。   韦晓走在小路上,听着脚下碎石被踩出的“咯吱”声,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一直很喜欢这种安静的环境。上辈子他住的地方靠近马路,每天都是车喇叭声和广场舞的音乐,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学习都难。   现在好了,顶级大学的顶级校园,安静得像一座私人花园。   不,比私人花园还大。   韦晓在小路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树叶的气息、远处花坛传来的淡淡花香。混在一起,清新得像刚下过雨。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韦晓突然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有钱花,有地方住,有人罩着,还有一个这么美的校园可以逛。   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手机震了一下。   韦晓掏出来一看,是楼砚的消息。   楼砚:【在哪?】 第19章 让他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韦晓想了想,拍了一张头顶树叶的照片发过去。   楼砚:【那是哪?】   韦晓:【不知道,湖后面的小树林,很漂亮。】   对面沉默了几秒。   楼砚:【别乱跑。】   韦晓撇了撇嘴,打字:【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丢的。】   楼砚:【不是怕你丢,是怕你被什么人盯上。】   韦晓愣了一下。   被什么人盯上?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问,楼砚又发了一条消息:   楼砚:【在那等着,我来找你。】   韦晓看了看时间,才过了十五分钟,楼砚的课还有一个小时才结束。   韦晓:【你不用来,我自己能找到路回去。】   楼砚:【等着。】   两个字,不容拒绝。   韦晓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烦躁,不是无奈。是……暖。   他收起手机,靠在长椅上,继续看头顶的树叶。   阳光,微风,鸟叫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这个校园,真的很美。   楼砚来得比韦晓预想的快。   不到十分钟,韦晓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小路那头走过来了。   楼砚穿着校服,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更加美艳。   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看到韦晓坐在长椅上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才慢下来。   韦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怎么这么快?不是还有课吗?”   “翘了。”楼砚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发看到脚,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收回视线。   韦晓瞪大了眼睛:“翘课?你?S班的天才?”   “天才不需要上课。”楼砚的语气理所当然。   韦晓无语了。行吧,天才就是任性。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来,长椅是双人的,楼砚一米九八的身高坐上去,整张椅子都显得小了。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韦晓的头顶。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韦晓问。   “校园就这么大。”   韦晓不信。圣罗兰大学的校园大得像一个公园,光靠“就这么大”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你让人定位我的手机了?”   楼砚没有回答,看着前方的湖面,表情毫无波澜。   韦晓深吸一口气:“楼少,你能不能不要让人定位我?我又不是你的逃犯。”   “你是我的人。”楼砚说,“我有权知道你去了哪里。”   “这是什么歪理?”   “楼家的理。”   韦晓被噎得说不出话。   楼砚转过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楼砚的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早上吃什么了?”楼砚问。   “还没吃,司机直接把我放校门口了,我没来得及。”   楼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韦晓赶紧说:“没事,我一会儿去食堂买点……”   “等着。”   楼砚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送一份早餐到湖边小树林。蟹黄小笼包,虾饺,烧卖,海鲜粥,芒果汁。”楼砚顿了顿,看了一眼韦晓,“再加一杯热牛奶。”   说完就挂了。   韦晓张了张嘴:“你让人送过来?”   “嗯。”   “送这儿?湖边?”   “嗯。”   “这能送吗?”   楼砚看了他一眼:“楼家的钱,没有不能送的地方。”   韦晓闭嘴了。   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大保温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小路尽头。   他走到楼砚面前,弯下腰,把保温箱放在长椅旁边的石桌上,打开箱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蟹黄小笼包冒着热气,虾饺的皮晶莹剔透,烧麦上顶着整只虾仁,海鲜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芒果汁和热牛奶装在保温杯里,倒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韦晓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早餐,咽了口唾沫。   “吃。”楼砚说。   韦晓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涌出来,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楼砚看着他眯眼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韦晓吃到第三个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楼砚:“你不吃?”   “吃了。”   “吃了还来看我吃?”   楼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柔和得不像平时的他。   韦晓被看得不自在,低头继续吃。   吃到第六个小笼包的时候,韦晓突然想起一件事。   “楼少。”   “嗯。”   “今天早上我在桥上遇到一个学长,叫宋辞,大二文学系的,你认识吗?”   楼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不认识。”楼砚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夸校园漂亮,还说我身上的味道好闻。”   楼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说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嗯,问我用什么香水。”   楼砚沉默了两秒。   “以后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楼砚的声音冷了几分。   韦晓愣了一下:“他不是陌生人啊,他是学长…”   “不认识就是陌生人。”   韦晓无语了。这是什么逻辑?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楼砚对他来说也是陌生人,也没见他躲着啊。   “楼少,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许我跟别人说话?”   楼砚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韦晓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是我的。”楼砚说。   韦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的小弟。”楼砚补充道。   韦晓深吸一口气。   “行吧,你的小弟不跟陌生人说话。”韦晓夹起最后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含混地说,“那我以后只跟你说话,行不行?”   楼砚看着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行。”   吃完早餐,楼砚站起来,拿起韦晓的书包。   “走了,送你上课。” 第20章 觉得生活没那么复杂   “我自己能去……”   “送你。”   韦晓不再挣扎了。跟楼砚争论这种事,永远是他输。   两人沿着碎石小路往回走。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楼砚的肩上和头发上跳跃。韦晓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身高差让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两条长长的线,一条又高又长,一条又矮又短。   走到石桥上的时候,韦晓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   “楼少,你看这些鱼,好漂亮。”   楼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湖里的锦鲤。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韦晓不敢相信。在这所大学读书,居然一次都没来过湖边?这人的人生到底有多单调?   “那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上课。健身。处理楼家的事。”   “不散步?不逛校园?不看看风景?”   楼砚想了想:“没兴趣。”   韦晓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却连逛校园看风景的时间和心情都没有。   “楼少。”   “嗯。”   “以后我带你逛校园吧。”韦晓笑着说,“这个校园可美了,有好几个地方我还没去呢。玫瑰园、樱花园、钟楼、图书馆后面的那个小花园……我都想去看。你跟我一起?”   楼砚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好。”楼砚说。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韦晓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   韦晓迟到了。   不是因为他想迟到,而是因为楼砚送他到E班楼下的时候,又被一群女生堵住了。   “楼少!楼少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楼少你今天穿校服好帅!”   “楼少你有没有女朋友?”   “楼少——”   楼砚冷冷地扫了一眼,所有女生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把书包递给韦晓:“放学等我,别乱跑。”   韦晓接过书包:“知道了。”   他转身跑进教学楼,跑到E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上课五分钟了。班主任正在讲台上讲着什么,看到韦晓冲进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韦晓手里那个印着楼家标志的书包,又把话咽了回去。   “进来吧。”班主任说。   韦晓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   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小声说:“韦晓,你又迟到了。”   “送的人走太慢。”韦晓随口说。   前排男生瞪大了眼睛:“楼少送你来的?”   “嗯。”   “天哪……楼少亲自送你上课?”   “有什么问题吗?”   前排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过身去。   韦晓翻开课本,发现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   算了,学渣不需要听懂。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在湖边看到的画面,金色的银杏叶,清澈的湖水,白色的石桥,还有楼砚站在桥上低头看鱼时的侧脸。   那一刻的楼砚,不像什么楼家太子爷,不像什么气运之子,不像什么杀伐果断的凉薄之人。   就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   和自己的……小弟?一起站在桥上看鱼。   韦晓把脸埋进胳膊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美好得多。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韦晓走出教学楼,看到楼砚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靠在车门上,一只脚随意地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搭在车门边。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扎在裤腰里,腰线高而窄,腿长得不像话。夕阳的光线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过的女生都在看他,有的偷偷拍照,有的假装打电话实际在偷瞄,有的走过去了还回头。   楼砚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低着头看手机,面无表情。   当韦晓出现的那一刻,他抬起了头。   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灯被打开了。   韦晓跑过去:“等很久了?”   “还好。”   楼砚拉开车门,韦晓钻了进去。   车子驶出校门,穿过市中心,开往别墅。   韦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高楼上挂着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各种广告。   “楼少。”   “嗯。”   “今天那个学长说的玫瑰园,你去看过吗?”   “没有。”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楼砚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嗯。”   “明天,明天下午没课,我带你去。”   韦晓笑了:“好。”   他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复杂。   每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偶尔逛逛校园,看看花,看看鱼。身边有一个对他好的人,虽然那个人可能是把他当小弟,可能是图他身上的味道,可能随时会对他没兴趣。   但至少现在,此刻,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楼砚是真实的。   他坐在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韦晓的胳膊,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和韦晓的奶香味混在一起,在车厢里发酵成一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韦晓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楼少。”   “嗯。”   “谢谢你。”   楼砚沉默了一秒。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逛校园。”韦晓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睡意,“我今天很开心。”   楼砚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放在韦晓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睡吧。”楼砚的声音很低很低,“到了叫你。”   韦晓“嗯”了一声,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楼砚看着他,目光柔和得不像他。   车里的奶香味淡淡的,甜甜的,让人上瘾。   楼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在韦晓睡着之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应该是我谢谢你。”   声音太轻了,轻到连司机都没听到。   但窗外的风听到了。   它把这句话带走了,带到了夕阳里,带到了暮色里,带到了这个美丽的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第21章 S班与E班的差距   圣罗兰大学的S班和E班,隔了整整三栋楼。   S班在校园的最东边,独占一栋白色的欧式建筑,门口有保安,进出要刷卡。教室里的桌椅是定制的实木家具,桌面嵌着真皮写字垫,每一张椅子都符合人体工学。窗户是落地式的,能看到整个校园的风景。   E班在校园的最西边,和C班、D班共用一栋灰色的老楼。走廊墙壁上还有去年的涂鸦没擦干净,教室里的空调是十年前的旧款,夏天嗡嗡响,冬天嘎嘎叫。桌椅是普通的木制课桌,桌面上坑坑洼洼,有人用圆珠笔刻了“某某到此一游”。   韦晓第一次走进E班教室的时候,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课堂。直到他去了S班找楼砚,才知道什么叫“差距”,不是差一点,是差了一个银河系。   此刻,他正坐在E班教室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楼砚让人送来的热饮,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纸袋是深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logo,光看包装就知道里面的东西贵得离谱。   “韦晓,你那个是什么牌子的?”前排的女生赵小棠探过头来,眼睛发亮,“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韦晓低头看了看纸袋:“不知道,楼少让人送的。”   “楼少对你太好了吧!”赵小棠羡慕得不行,“每天送早餐送点心送饮料,比男朋友还贴心!我男朋友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韦晓笑了笑:“他是大哥,对小弟好是应该的。”   “哪个大哥对小弟这么好?”赵小棠翻了个白眼,“我大哥天天打我,抢我零花钱。”   韦晓笑出了声,没接话。   他来E班快两周了,已经彻底摸清了这个班的生态。E班的学生大多是普通家庭出身,成绩不好,但也没坏到哪去。他们不惹事,不闹事,最大的愿望就是混个毕业证,然后找个普通工作。   韦晓刚来的时候,还有人对他有意见,一个穷学渣,凭什么被楼砚看上?凭什么住进楼砚的别墅?凭什么每天有豪车接送?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消失了。   不是因为韦晓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楼砚。   楼砚第一天就让人传话到E班:“谁动韦晓,谁就不用在这所学校待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所有的嫉妒、不满、敌意全部炸碎了。从那以后,韦晓在E班就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没人敢惹他,没人敢说他坏话,甚至没人敢跟他抢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   那个靠窗的角落,已经被默认是“韦晓专座”了。每天早上韦晓走进教室,那张桌子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椅子上还放着一个软垫,不知道是哪个同学放的,韦晓问了一圈没人承认。   韦晓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待遇。   他上辈子是个普通人,习惯了跟同学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现在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但转念一想,没人找麻烦也挺好的。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韦晓把纸袋放在一边,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反正也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   S班。   楼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高等数学的教材。书页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但他的脑子完全不在这里,他在想韦晓。   不是在想什么具体的事情,而是在想韦晓身上的味道。那股奶香味,淡淡的,甜甜的,像刚出炉的牛奶布丁,又像婴儿身上的乳香。   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韦晓还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抓着他的睡衣,呼吸均匀。那股奶香味从韦晓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被窝里,让楼砚根本不想起床。   他躺了十分钟,在“起床”和“继续抱着韦晓”之间反复挣扎。   最后还是起来了。不是因为自律,是因为韦晓的手机闹钟响了,韦晓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迷迷糊糊地说“楼少你压着我头发了”,然后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楼砚想到那个画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楼砚。”   讲台上,教授叫了他的名字。   楼砚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教授。   “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说一下。”   楼砚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沉默了两秒。   “设函数f(x)在[a,b]上连续,在(a,b)内可导,且f(a)=f(b),则存在ξ∈(a,b),使得f'(ξ)=0。”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教授推了推眼镜:“……这是罗尔定理的内容。我问的是这道题的具体解法。”   楼砚又看了一眼黑板,面无表情地说:“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你倒是说具体步骤啊”,但看着楼砚那张冷冰冰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坐下吧。”   楼砚坐下了。   旁边的符文华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砚哥,你今天不太对劲。”   楼砚没看他。   “你刚才回答的是上一道题。”符文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楼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教授问的是第三题,你说的是第二题。”   楼砚沉默了一秒。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睡得太“好”了。韦晓昨晚又说梦话了,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很久很久都没睡着。   “睡得太好了。”楼砚说。   符文华看着他,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砚哥。”   “嗯。”   “你是不是在想韦晓?”   楼砚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符文华看到了。他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砚哥,你完了。”   他把笔记本推过去。   楼砚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我知道。”   符文华看到这两个字,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把笔记本合上了。   课间。   S班的教室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楼砚突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一个纸袋,往外走。   蒋辉正趴在桌上补觉,被楼砚站起来的声音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砚哥你去哪?”   “E班。”   蒋辉的瞌睡瞬间没了:“E班?去那干嘛?” 第22章 越来越白,越来越软   楼砚没回答,已经走出教室了。   蒋辉转头看向符文华:“阿文,砚哥去E班干嘛?”   符文华正在看书,头都没抬:“送点心。”   “送点心?!”蒋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亲自去送?”   “嗯。”   “不是让司机送?”   “不是。”   “也不是让管家送?”   “不是。”   蒋辉张了张嘴,然后猛地站起来:“我也去!”   符文华终于抬起头了:“你去干嘛?”   “我去看看E班的同学看到砚哥的表情!”蒋辉说着已经冲出去了。   符文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陈祖贤坐在旁边,温和地笑了笑:“砚哥最近变了很多。”   陆明“嗯”了一声。   “以前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行程。”陈祖贤说,“现在他愿意为了送一份点心,穿过整个校园,去一个他以前从没踏足过的教学楼。”   陆明又“嗯”了一声。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陈祖贤问。   陆明沉默了两秒:“好事。”   “为什么?”   “他看起来比以前开心。”   陈祖贤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E班。   韦晓正趴在桌上睡觉,被一阵骚动吵醒了。   “天哪!楼砚来了!”   “楼砚来我们E班了!”   “就在楼下!”   “他往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韦晓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到全班同学都挤在窗户边上往下看。   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课间还有五分钟结束。   楼砚来干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砚正从林荫道上走过来。他穿着校服,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纸袋是深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   楼砚走到E班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进教学楼,而是站在楼下的一棵梧桐树下,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韦晓的手机响了。   “喂?”   “下来。”   “干嘛?”   “送东西。”   韦晓看了一眼窗外:“你上来不行吗?”   “不上。”   “为什么?”   “E班的楼,”楼砚的声音淡淡的,“不配我上去。”   韦晓噎了一下。   行吧,太子爷的架子。   他挂了电话,转身往楼下跑。   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韦晓看到楼砚站在那里,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E班的学生,有路过的其他班的学生,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跑来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在看楼砚,但楼砚谁都没看。他靠在梧桐树上,低着头看手机,表情冷漠得像一座冰雕。   韦晓跑过去的时候,楼砚抬起头。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但韦晓就是感觉到了,楼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双冰冷的桃花眼里点了一盏灯。   “跑什么?”楼砚说,“慢慢走。”   韦晓喘了口气:“课间只有五分钟了。”   “还有三分钟。”楼砚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够你跑回去的。”   韦晓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精致的小蛋糕,每一个都做成了不同的形状和颜色,看起来就贵得吓人。   “这是什么?”韦晓问。   “新出的。”楼砚说,“路过,顺便买的。”   韦晓看着纸袋上那个烫金的logo,又看了看楼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路过?S班在东边,E班在西边,那家店在市中心,跟学校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叫路过?   韦晓没有拆穿他,把纸袋抱在怀里:“谢谢楼少。”   楼砚“嗯”了一声。   然后他没有走。   韦晓也没有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们之间画出一小块光斑。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蜜蜂一样嗡嗡嗡的。   “楼少来给韦晓送东西?”   “天哪,这是什么待遇?”   “楼少看韦晓的眼神好温柔……”   韦晓被这些声音吵得有点不自在,小声说:“楼少,你该回去了,快上课了。”   “嗯。”楼砚说,但脚没动。   韦晓看着他:“你走啊。”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韦晓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但那种温柔和宠溺,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周围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韦晓的脸“唰”地红了。   “我走了。”楼砚收回手,转身走了。   韦晓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纸袋,头顶还残留着楼砚手掌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抱着纸袋跑回了教室。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怀里的纸袋上。   “韦晓!楼少给你送什么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这个牌子超贵的!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小块就要好几百!”   “楼少亲自去买的?”   “楼少需要亲自买?他去了直接包场好吧!”   韦晓在众人的注视下回到座位,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小蛋糕放在桌上。   “大家分了吧。”韦晓把纸袋递向前排的赵小棠。   “真的吗?!”   “韦晓你太好了!”   “楼少的蛋糕!我要拍照发朋友圈!”   韦晓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蛋糕。奶油入口即化,蛋糕体湿润绵密,好吃得他想哭。   他拿起手机,给楼砚发了一条消息:   【很好吃,谢谢楼少。】   对面秒回:   楼砚:【嗯。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韦晓:【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正好,秋风微凉,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一点的钟声。   他突然觉得,S班和E班的差距好像也没那么大。   至少在楼砚那里,他比S班的所有人都重要。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韦晓没有去找楼砚,而是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不是因为想学习,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最近变化太大了,大到让他害怕,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上网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晓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都没翻过的书,手机藏在书后面。   他打开搜索引擎,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开始打字:“男生皮肤突然变白是什么原因”   搜索结果显示:可能是缺乏维生素D,建议多晒太阳。   韦晓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白得像牛奶,在灯光下几乎能反光。他已经晒了两周的太阳了,不但没黑,反而更白了。   他又搜:“皮肤变得特别白嫩正常吗”   结果:可能是内分泌失调,建议去医院检查。   韦晓咬着嘴唇,继续搜:“身上有奶香味是怎么回事”   结果:可能是用了某种沐浴露或身体乳,也可能是饮食习惯导致的。   韦晓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奶香味,淡淡的,甜甜的,洗都洗不掉。他已经换了好几种沐浴露了,但那股奶香味还是会冒出来,把沐浴露的味道全部盖住。   他又搜:“男生身上有奶香味正常吗”   结果:可能是体内激素水平发生变化,建议就医检查。   韦晓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他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系统当初只说身体会被改造,会越来越白嫩,会有体香,但没说会一直变啊。   韦晓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继续搜。   “身体越来越软是怎么回事”   “声音变软了正常吗”   “男生说话声音变得奶声奶气怎么办”   “长得越来越像女孩子怎么办”   “男生皮肤变白变嫩是什么病”   “激素水平变化会导致变白吗”   “内分泌失调的症状有哪些”   越搜越慌,越慌越搜。   搜到最后,韦晓的历史记录变成了一长串让人不忍直视的问题。   韦晓看着这串搜索记录,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在搜什么?” 第23章 各取所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韦晓猛地抬头,后脑勺撞上了身后那人的下巴。   “嘶——”身后的人倒吸了一口气。   韦晓顾不上疼,慌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快得像做贼。他转过头,看到楼砚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皱。   “楼、楼少?!你怎么在这?!”   楼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低头看着被韦晓扣在桌上的手机,又看了看韦晓通红的脸。   “你在害怕什么?”楼砚问。   韦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啊,我没害怕,我就是随便搜着玩的……”   “韦晓。”楼砚叫了他的全名。   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   韦晓闭上了嘴。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图书馆的椅子对他来说太小了,他的腿几乎要顶到前面的桌板。他侧过身,面对着韦晓,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   “把手机给我。”   韦晓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楼砚接过手机,翻过来,看到了屏幕上的搜索记录。   他的目光从那行“男生皮肤变白怎么办”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皮肤变得特别白嫩正常吗”   “身上有奶香味是怎么回事”   “男生身上有奶香味正常吗”   “身体越来越软是怎么回事”   “声音变软了正常吗”   “男生说话声音变得奶声奶气怎么办”   “长得越来越像女孩子怎么办”   “男生皮肤变白变嫩是什么病”   “激素水平变化会导致变白吗”   “内分泌失调的症状有哪些”   韦晓坐在旁边,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楼砚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韦晓。   “你觉得这些是问题?”楼砚问。   韦晓愣了一下:“……不是吗?”   “不是。”   楼砚伸出手,捏住韦晓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   “皮肤白了,很好。”楼砚说。   韦晓的心跳加速。   楼砚松开他的鱼沿.下巴,低头闻了闻他的手腕。   “有奶香味,也很好。”   韦晓的脸“轰”地一下炸成了番茄色。   楼砚直起身,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韦晓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不是命令,不是占有,是极致的温柔。   “韦晓,”楼砚的声音很低很轻,“我觉得很好。”   韦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的皮肤,你的味道,你的声音。”楼砚说,“我都觉得很好。”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不是一直在担心这个?”楼砚问,“怕别人觉得你不正常?”   韦晓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楼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韦晓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楼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坚定,“有我在。”   韦晓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楼砚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但他就是觉得鼻子酸酸的,想哭。   他忍住了。   “楼少。”韦晓的声音有点闷。   “嗯。”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楼砚的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惯坏就惯坏。”楼砚说,“我惯的,我负责。”   韦晓把脸埋在楼砚的肩膀上,不敢抬头。   晚上,别墅。   韦晓洗完澡,穿着睡衣,站在楼砚的卧室门口。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楼砚。   楼砚已经躺在床上了,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台灯的光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站在门口干嘛?”楼砚头都没抬。   韦晓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躺下,而是看着楼砚,欲言又止。   楼砚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放下书,看着他。   “怎么了?”   “楼少。”韦晓深吸一口气,“我是你小弟,我是不是应该为你做点什么?”   楼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用做。”楼砚说。   “那不行。”韦晓认真地摇了摇头,“拿了你的钱,住了你的房子,吃了你的饭,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我心里过意不去。”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把韦晓拉进怀里。   韦晓猝不及防地倒在楼砚的胸口,脸贴着他的锁骨。   “你什么都不用做。”楼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只要好好跟着我就行。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韦晓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韦晓想了想,觉得这也太轻松了吧。   “那要是你上课呢?我也跟着?”   “嗯。”   “那要是你开会呢?”   “你在旁边等着。”   “那要是你跟女朋友约会呢?”   楼砚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会跟女朋友约会。”楼砚说。   韦晓愣了一下:“可是你今天不是刚跟韦燕玲…”   “那是另一回事。”楼砚打断了他。   韦晓不懂“另一回事”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因为楼砚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抗议。   “楼少。”韦晓的声音闷在楼砚的胸口。   “嗯。”   “韦燕玲姐……她知道你每天晚上都抱着我睡吗?”   楼砚沉默了一秒。   “不需要她知道。”   “她是你的女朋友啊。”   “那是名义上的。”楼砚的声音淡淡的,“她需要楼家少奶奶的位置,楼家需要一个表面上的联姻对象,各取所需。”   韦晓从楼砚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楼砚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你对她……”韦晓试探着问。   “没有感情。”楼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她对我来说,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韦晓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学校看到的韦燕玲,十八岁,顶级世家的女儿,美貌出众,气质优雅,笑起来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她挽着楼砚的胳膊,笑盈盈地跟人打招呼,看起来幸福极了。   但她不知道,她的“男朋友”每天晚上都抱着另一个男人睡觉。   韦晓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对韦燕玲不公平。   “楼少。”   “嗯。”   “你觉得这样对韦燕玲姐公平吗?”   楼砚沉默了很久。   “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平。”楼砚说,“只有利益。”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砚说的对。这是他的世界,他的规则。   “睡吧。”楼砚的声音放柔了。   韦晓“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楼砚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楼砚对韦燕玲没有感情,那对他呢?   楼砚对他,有感情吗?还是他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小弟”,各取所需?   韦晓不敢想。他把脸埋在楼砚的胸口,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楼砚的睡衣。   楼砚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韦晓。”   没有回应。   “你在装睡。”   还是没有回应。   楼砚笑了笑,伸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他把韦晓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晚安。”楼砚说。   韦晓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楼砚的睡衣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是他的回答。   楼砚感受到了那一下轻蹭,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韦晓身上的奶香味。   然后,慢慢地,也睡着了。   韦晓不知道的是,楼砚的别墅,他从不带女朋友来。   不管是白露还是韦燕玲,还是之前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女人们,没有一个踏进过这栋别墅的大门。   但这栋别墅里,有韦晓的牙刷、韦晓的毛巾、韦晓的衣服、韦晓的拖鞋、韦晓的枕头、韦晓的被子。   韦晓住在他的房间,睡在他的床上,用他的浴室,穿他买的睡衣。   女朋友?在楼砚眼里,比不上韦晓的一根手指头。   这句话不是夸张,是事实。   因为楼砚可以没有女朋友,但不能没有韦晓。   今天下午,楼砚跟韦燕玲“约会”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但你不能管我的事。”   韦燕玲笑着问:“你是指什么?”   楼砚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韦晓发来的消息,“楼少,中午吃什么?”   那一眼,韦燕玲看懂了,她没有问第二遍。   因为她知道,楼砚的心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她,也不会是任何一个女人。 第24章 白露的报复   韦燕玲坐在自己的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圣罗兰大学的校门口。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穿了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头发微卷披在肩上,每一根发丝都打理得恰到好处。她是韦家的千金,从小就知道怎么让自己在任何场合都光彩照人。   但她等了二十分钟,楼砚没有出来。   她看到的是另一个画面。   楼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身边跟着韦晓。楼砚走得很慢,步子故意迈小了,配合着韦晓的步伐。   韦晓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楼砚低头看着他,嘴角也勾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楼砚伸出手,把韦晓被风吹乱的衣领翻好。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次。   韦燕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她爱慕楼砚很多年了。从十六岁第一次在世家宴会上见到他,她就知道自己的心交出去了。那时候楼砚站在宴会厅的角落,一个人喝酒,表情冷漠得像一尊雕像。所有的名媛千金都在偷偷看他,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韦燕玲也没有。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好孤独。   后来她听说楼砚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但那些女人没有一个能留在他身边超过三个月。她心里又庆幸又失落庆幸的是没有人真正得到他,失落的是她也只是那些“没有人”中的一个。   直到楼砚主动找上她,说:“联姻,各取所需。”   韦燕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以为只要有机会站到他身边,就能慢慢地走进他心里。   她错了。   韦燕玲看着楼砚和韦晓一起钻进那辆布加迪,看着车子驶出校门,看着后座的车窗里,楼砚的手搭在韦晓的肩膀上。   她收回了目光,发动了车子。   她不会退让的。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站到了他身边,她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半路冒出来的穷小子就放手?韦晓算什么?一个E班的学渣,一个靠楼砚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   韦燕玲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   她不知道的是,同样的恨意,也在另一个女人的心里疯狂滋长。   白露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俯瞰着城市的天际线。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楼砚和韦燕玲“官宣”的新闻。照片里,韦燕玲挽着楼砚的胳膊,笑得温柔得体。楼砚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但那张脸依然是整个Z国最耀眼的存在。   白露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楼砚……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学他喜欢的东西,推掉所有聚会,把全部时间都用来陪他。结果呢?一句“我对你没兴趣了”就把她打发了。   更让她恨的是,楼砚甩了她之后,转头就找了韦燕玲。韦燕玲比她漂亮,比她家世好,比她更有资格站在楼砚身边。   白露咬着嘴唇,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但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她拿回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韦晓每天放学后的路线。”   对面问了一句什么。   “对,就是那个跟楼砚住在一起的穷学生。”白露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他知道,不是谁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碰的。”   韦晓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每天的生活简单得令人发指,早上在楼砚怀里醒来,洗漱,吃早餐,坐车上学,在E班睡觉,中午和楼砚吃饭,下午继续睡觉,放学坐车回别墅,吃晚饭,洗澡,被楼砚抱着睡觉。   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但他乐在其中。   这天下午放学,楼砚被符文华叫走了,说是有事情要谈。楼砚本来想带韦晓一起去,但韦晓嫌无聊,说自己先回别墅。   “别乱跑。”楼砚说,眉头微微皱着。   “我就直接回家,不乱跑。”韦晓晃了晃手机,“到了给你发消息。”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到了必须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韦晓推开他的手,笑着跑了。   他沿着校门口的林荫道往外走,准备去路口打车。楼砚的司机今天送他们来之后就去办别的事了,要晚点才来接。韦晓觉得打车也挺好,反正楼砚给的零花钱多到花不完。   刚走出校门两百米,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他旁边。   车门拉开,两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一左一右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韦晓的脚步顿住了。   “韦晓?”左边那个男人打量了他一眼,“跟我们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韦晓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慌乱。他后退了半步,靠在路边的围栏上,扯出一个笑容。   “谁要见我啊?这么隆重。”   “别废话,上车。”   “那我得先问问,是谁这么有面子,能让我韦晓亲自跑一趟。”韦晓的声音依然轻松,但他的手已经悄悄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要是说不清楚,我可不敢跟你们走。万一是什么绑匪呢?我虽然不值钱,但被撕票了多冤啊。”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白嫩娇小的男生话这么多。   “是白露小姐要见你。”右边那个男人说。   韦晓心里“咯噔”一下。   白露,她果然没放弃。   “白露姐姐啊,”韦晓的笑得更灿烂了,“那她自己怎么不来?派你们两个大男人来请我,多见外啊。我跟白露姐姐关系挺好的,上次在餐厅还一起吃饭呢。”   “少废话!”左边那个男人不耐烦了,伸手来拽韦晓的胳膊。   韦晓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往后一缩,闪开了那只手,同时脚下一绊,借着围栏的支撑翻到了另一侧。   “哎呀,别动手动脚的!”韦晓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吸引了路人的注意,“两位大哥,我一个学生,又没钱又没势的,你们找我干嘛呀?要不咱们好好说?我请你们喝奶茶?”   他在拖延时间。   手机在口袋里,已经解锁了,他凭着肌肉记忆找到了楼砚的聊天框,按住了语音键。   “白露姐姐要是想见我,让她来找我就行,我一个小弟,哪敢让姐姐等我啊?对不对?两位大哥你们回去跟她说,有什么事当面聊,别搞得这么……”   他话没说完,右边那个男人已经绕过了围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话太多了。”   男人的力气很大,韦晓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又不敢用力挣扎,怕手机掉出来被发现。他只能继续笑着说:“大哥你轻点轻点,我皮肤嫩,一掐就红了……”   但他口袋里的手已经松开了语音键。   那条长达四十秒的语音消息,发了出去。   楼砚正在符文华的公寓里。   说是“谈事情”,其实是符文华把他叫过去,递给他一杯茶,然后推了推眼镜说:“砚哥,你最近很不对劲。”   楼砚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哪里不对劲?”   “你上课心不在焉,下课就往E班跑,每天送吃送喝,连学生会的事都推了。”符文华说,“以前你从不这样。”   楼砚喝了一口茶:“然后呢?”   “然后…”符文华刚要说话,楼砚的手机震了一下。   楼砚低头看了一眼。   韦晓发来一条语音,四十秒。   他点开听。   第一秒,韦晓的声音轻松带笑:“哎呀,别动手动脚的!”   楼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两位大哥,我一个学生,又没钱又没势的,你们找我干嘛呀?要不咱们好好说?我请你们喝奶茶?”   楼砚的手指收紧了。   “白露姐姐要是想见我,让她来找我就行,我一个小弟,哪敢让姐姐等我啊?对不对?”   楼砚猛地站起来。   “两位大哥你们回去跟她说,有什么事当面聊,别搞得这么……大哥你轻点轻点,我皮肤嫩,一掐就红了……” 第25章 楼砚的警告   语音结束。   楼砚转身就走。   符文华看着他的背影:“砚哥?!”   “韦晓出事了。”楼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人已经冲出了门。   符文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跟了上去。   韦晓被拽上了车,但他没有太慌。   因为他听到了自己手机里传来的“消息已发送”提示音,那一声很轻,但足以让他安心了。   楼砚一定听到了,楼砚一定会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等到楼砚来。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面。韦晓被推搡着下了车,脚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仓库里站着几个人。   白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打扮入时的年轻男人。她今天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但眼睛里的恨意比任何妆容都浓烈。   “韦晓。”白露说,声音里带着冷笑,“我们又见面了。”   韦晓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被拽皱的衣服,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白露姐姐,好久不见。你气色不太好啊,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白露的脸色变了。   “你还有心思关心我睡得好不好?”   “当然了,姐姐以前对我挺好的,我这个人念旧。”韦晓说,语气真诚得像在聊家常,“姐姐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不会是请我吃饭吧?这地方不太像餐厅啊。”   白露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   “韦晓,你别装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我不知道啊。”韦晓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小绵羊,“姐姐你说说看?”   白露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住进他的别墅?你凭什么每天跟他同进同出?你凭什么让他为你做那些事?!”   “姐姐说的是楼少吧?”韦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要去问他呀,又不是我让他做的。我就是一个小弟,大哥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大哥对我好我就接着。姐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楼少,谁让他不高兴了,谁就倒霉。我要是拒绝他的好意,倒霉的是我呀。”   白露气得嘴唇发抖:“你少在这里油嘴滑舌!”   “我哪有油嘴滑舌?我说的都是实话。”韦晓叹了口气,“姐姐,其实我挺理解你的。被分手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但你想想,楼少那个人本来就凉薄,他对谁都没有真心。你今天气不过找我麻烦,明天他换了下一个女朋友,你又要去找下一个人的麻烦吗?”   白露愣住了。   “你——”   “而且姐姐,”韦晓歪了歪头,“你找我来,打算怎么对我?打我一顿?关我几天?然后呢?等楼少查到你头上,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白露的脸色白了一瞬。   “你少拿楼砚吓我!”白露的声音尖了起来,“他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穷学渣…”   “那你要不要赌一下?”韦晓笑着看着她,眼睛弯弯的,“赌楼少会不会为了我,把你怎么样。”   白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身后的一个男人不耐烦了:“白露,别听这小子废话,直接教训他一顿就行了。”   说着,那个男人走上前来,一把拽住了韦晓的衣领,把他往后推。   韦晓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了仓库的柱子,一阵钝痛从脊椎传来。他的衣领被扯破了,露出小半个肩膀。那个男人的指甲在他手臂上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住手!”   仓库的铁门被一脚踹开了。   楼砚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像一尊被怒火燃烧的雕像。   他的目光落在韦晓身上,衣领被扯破,肩膀露在外面,手臂上有一道刺眼的红痕,头发凌乱,但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看到他的一瞬间还笑了一下。   楼砚的理智在那一刻碎了。   他走过去,一脚踹飞了拽着韦晓衣领的男人。那个男人飞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楼砚没有停手,他转身抓住第二个男人的手臂,一个拧腕,一声脆响,那个男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过去。   惨叫声在仓库里回荡。   白露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砚没有看她。他把第三个男人撂倒之后,走到了韦晓面前。   韦晓还靠在柱子上,仰着头看着他,笑着说:“楼少,你来得好快。”   楼砚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韦晓手臂上那道红痕。   韦晓“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楼砚的手指顿住了。   他转身,走向白露。   白露已经退到了墙角,面无血色。   “楼、楼砚……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楼砚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白家,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破产的消息。”   白露瞪大了眼睛:“楼砚!你不能这样!我爸…”   “谁再敢碰他一下,”楼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是跟楼家作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露,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哀嚎的男人。   “这句话,替我传遍Z国所有名媛。”   楼砚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韦晓肩上,然后弯腰把韦晓打横抱了起来。   韦晓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了楼砚的脖子:“楼少……我自己能走。”   “闭嘴。”   楼砚抱着他走出了仓库。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韦晓缩在楼砚怀里,外套上全是楼砚冷冽的香水味。他闻着那个味道,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楼少。”   “嗯。”   “你真打算让白露家破产啊?”   “嗯。”   “会不会太狠了?”   楼砚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戾气。   “她动了你。”   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韦晓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不再说话了。   他听到楼砚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在擂鼓。   不是那种冷静的心跳,是那种后怕的、愤怒的、心疼的、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心跳。   韦晓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了。   三天后,白家的产业被楼家全面收购。白露的父亲被查出多项经济问题,锒铛入狱。白家的别墅、车、存款全部被冻结。   白露从一个顶级名媛,一夜之间变成了负债累累的普通人。   消息传遍Z国的那天,所有名媛千金都收到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警告:楼家太子爷身边那个人,叫韦晓。   谁动他,谁死。 第26章 擦药   楼砚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韦晓被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楼砚的外套还裹在他肩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着楼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   管家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敢开口。楼砚的表情太吓人了,那张一向冷漠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翻找的动作又快又急。   “医药箱在哪?”楼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气压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少爷,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管家小声说。   楼砚走过去,蹲下,拉开抽屉,把医药箱拎了出来。他走回沙发前,在韦晓面前蹲下,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创可贴,摆在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韦晓:“手给我。”   韦晓乖乖地伸出右手,手臂上那道红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其实不算严重,就是被指甲划了一下,连血都没出,就是一道红印子。但楼砚盯着那道红痕,眼神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楼砚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蘸,然后轻轻涂在韦晓手臂的红痕上。   动作很轻很轻,轻到韦晓几乎感觉不到棉签的触碰。   楼砚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着,专注得像在做一件精密的手术。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着棉签的时候却小心翼翼,生怕多用一分力。   韦晓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个人是楼砚啊。楼家的太子爷,杀伐果断的楼砚。刚才在仓库里,他一脚踹飞了一个一米八的大汉,一个拧腕卸了另一个人的胳膊,表情冷得像修罗。但此刻,他蹲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涂碘伏,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疼吗?”楼砚问,声音很低。   韦晓摇了摇头:“不疼。就是划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楼砚没有说话。他把碘伏放回去,又撕开一张创可贴,仔细地贴在韦晓手臂上。贴完之后,他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确认粘牢了,才收回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韦晓。   “还有哪里受伤了?”楼砚问。   “没有了。”   “后背呢?他们说撞到柱子了。”   韦晓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楼砚连那个细节都注意到了。那时候仓库里那么混乱,楼砚踹人的时候眼睛应该都在那些男人身上,怎么会注意到他被推了一下撞到柱子?   “后背没事,”韦晓说,“就是碰了一下,不疼。”   楼砚看了他两秒,然后说:“转过去,我看看。”   “真的不用…”   “转过去。”   韦晓只好转过身,把后背对着楼砚。   楼砚轻轻掀开他的衣摆。后背上有一小块泛红的区域,不算严重,但在一片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楼砚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泛红的皮肤。   韦晓缩了一下。   “疼?”楼砚的声音紧了一下。   “不是疼,是凉。”韦晓说,“你手指太凉了。”   楼砚收回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送一盒化瘀的药膏过来。现在。”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在韦晓面前蹲下来。   楼砚抬起头,看着韦晓。那双桃花眼里的戾气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韦晓从未见过的东西,心疼,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韦晓。”楼砚叫了他的名字。   “嗯。”   “别怕。”   韦晓愣了一下。   “以后没人敢欺负你。”楼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承诺,“不会再有今天这种事。”   韦晓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楼砚——这个一米九八的男人,此刻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姿态放得低低的。那双平时冷漠的桃花眼,此刻里面全是认真和小心。   韦晓的心脏跳了一下。   他想说“我不怕”,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那……我要买那个限量版游戏机。”   楼砚愣了一下。   韦晓看着他愣住的表情,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脸迅速红了。他在说什么?楼砚在跟他说这么严肃的事情,他在要游戏机?这什么奇怪的展开?   “不是…我的意思是…”韦晓试图挽回,“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买。”楼砚打断他。   韦晓愣住了。   “把店买下来。”楼砚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明天就让助理去谈。”   “不用买店!就一台游戏机就行!”   “那就买一台游戏机。”楼砚看着他,“再买一栋别墅,专门给你放游戏机。”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一栋别墅也太夸张了”,但看着楼砚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的表情,又闭上了嘴。   他发现楼砚是认真的。不是在哄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会去做。   “楼少,”韦晓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我说过了,”楼砚站起来,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惯坏就惯坏,我负责。”   韦晓缩在沙发里,裹着楼砚的外套,抬头看着楼砚。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楼砚的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韦晓突然觉得,这个“金主”好像也没有系统说的那么可怕。   系统说楼砚凉薄、嗜血、没有真心。但此刻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给他上药、说“以后没人敢欺负你”的楼砚,哪有一点凉薄的样子?   “楼少。”韦晓说。   “嗯。”   “你刚才在仓库的时候……好凶。”   楼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吓到你了?”楼砚的声音微微发紧。   “没有,”韦晓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但是挺帅的。”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韦晓。”   “嗯?”   “以后别让我担心。”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想的,是白露来找我麻烦”,但看着楼砚那双眼睛里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后怕,他把话咽了回去。   “……好。”   楼砚又在他头上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药膏马上送来,洗完我给你涂。”   韦晓点了点头,裹着楼砚的外套从沙发上跳下来,往楼上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楼砚站在客厅里,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安排什么。他的侧脸在灯光下依然冷峻,但韦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是紧张的后遗症。   楼砚在紧张他。   韦晓收回目光,快步上了楼。 第27章 你是我的心肝   韦燕玲站在别墅外面,隔着花园的铁艺栏杆,看着二楼的窗户。   她没有进去,没有敲门,没有按门铃。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窗帘上映出的两个交叠的影子。   今天下午,她跟在楼砚的车后面,一路跟到了仓库。她没有露面,没有插手,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楼砚踹开铁门冲进去,看着楼砚把那些男人一个一个撂倒,看着楼砚走向韦晓的时候,那种表情…   那种表情,她从来没有在楼砚脸上看到过。   楼砚永远是冷静的,淡漠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就算是和她“约会”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也是空的,像一潭死水。   但今天,在仓库里,楼砚的眼睛里有火。   为了韦晓燃起来的火。   韦燕玲站在远处,看着楼砚把外套脱下来裹在韦晓身上,看着楼砚弯腰把韦晓抱起来,看着楼砚把韦晓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看着楼砚低头给韦晓系安全带的动作,那种温柔,那种小心,像在对待什么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韦燕玲闭上眼睛。   她想起楼砚第一次找她的时候,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地说:“联姻,各取所需。”   他说的很清楚。没有感情,没有承诺,只是利益交换。楼家需要一个表面上的联姻对象,韦家需要一个靠山。而她,需要站在他身边的机会。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有机会,就能慢慢走进他心里。   现在她知道了。   楼砚的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她。   韦燕玲睁开眼睛,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大的,正在弯腰给另一个矮小的涂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但她不会退让,永远不会。   她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站在他身边的机会,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半路冒出来的穷小子就放手?韦晓算什么?除了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和那股莫名其妙的味道,他有什么?   韦燕玲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了引擎。   她要等。   等楼砚的新鲜感过去,等韦晓被他腻了,等他回到“各取所需”的轨道上。   她有耐心。   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点时间。   别墅二楼,楼砚的卧室。   韦晓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坐在床沿上。他背对着楼砚,把后背的衣摆撩起来,露出那块泛红的皮肤。   楼砚坐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盒刚送来的化瘀药膏。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点膏体在指尖上,然后轻轻涂在韦晓后背泛红的区域。   药膏是凉的,但楼砚的指尖是温热的。那种温热混着凉意,在韦晓的皮肤上化开,舒服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疼就说话。”楼砚说。   “不疼。”韦晓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还挺舒服的。”   楼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楼少,”韦晓突然开口,“你手怎么不抖了?”   楼砚没有回答。   “刚才在客厅的时候,我看你手在抖。”韦晓说,“你是不是吓到了?”   楼砚沉默了两秒。   “嗯。”   韦晓愣住了,他没想到楼砚会承认。   “我……挺厉害的,我能保护好自己。”韦晓小声说,“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知道。”楼砚说。   “那你还紧张什么?”   楼砚没有回答。他把药膏涂完,拧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韦晓。   楼砚看着韦晓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偏执的光。   “韦晓。”   “嗯?”   “你是我的心肝。”   韦晓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你是我的人,我的命。”楼砚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谁碰你,谁就得死。”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脸烫得像着了火。   “楼少……你说什么?”   楼砚看着他,伸手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我说,你是我的心肝。”楼砚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认真,“所以以后,不要让自己受伤。”   韦晓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明明楼砚以前也说过“你是我的人”之类的话。但“心肝”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自己的肩膀扛不住。   “楼少,”韦晓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不是。”楼砚说,“只有你。”   “为什么?”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就是只有你。”   韦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楼砚一定能听到。   “那……韦燕玲姐呢?”韦晓问。   楼砚的手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她是我名义上的女朋友。”楼砚说,“你是我实际上的心肝。”   韦晓猛地抬起头,看着楼砚。   楼砚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盛着整个夜空。   “睡吧。”楼砚说,“明天还要上课。”   韦晓“嗯”了一声,缩进被子里。   楼砚关了台灯,躺在他旁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和之前的每一晚一样,但今晚,韦晓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听着楼砚均匀的呼吸声,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他突然想:系统说得对,楼砚确实没有心。   因为他的心,好像已经给他了。   韦晓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   他没有说那句话。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但他听得清清楚楚:“那我的心呢?好像也在你那里了。”   窗外,月光洒在花园里,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韦燕玲坐在车里,停在别墅外面的路边。   她没有离开。她看着二楼那扇窗帘,看着里面的灯灭了,看着那两个交叠的影子融成了一片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踩下了油门。   但她知道,她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 第28章 不让人碰的逆鳞   夜色酒吧,VIP包间。   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暗了,只留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在深色的墙面上投下朦胧的光晕。沙发还是那张弧形沙发,茶几上还是摆满了价格吓人的酒水和小吃,但今晚的气氛,和韦晓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蒋辉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眼睛却不是在看酒,而是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两个人。   楼砚坐在正中间,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他的姿态是放松的,但他的目光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韦晓身上。   从进门到现在,楼砚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韦晓。   韦晓坐在他身边,穿着楼砚让人准备好的白色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   他手里端着一杯芒果汁,正低头喝,嘴角沾了一点点果汁渍,自己没发现。   楼砚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他嘴角的果汁渍。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蒋辉默默喝了一口酒,转头看向符文华,用眼神说:“你看到了吗?”   符文华推了推眼镜,用眼神回:“看到了。”   蒋辉:“砚哥是不是越来越离谱了?”   符文华:“你才发现?”   蒋辉:“我以为之前已经是极限了。”   符文华:“没有极限。”   蒋辉默默地又喝了一口酒。   陈祖贤坐在旁边,温和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从来不喝酒,只喝茶,是这群人里最养生也最淡定的一个。   陆明坐在最边上,依然沉默,但他的目光也时不时地飘向楼砚和韦晓的方向。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气质冷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经过千百次训练的风情。   安诺。   Z国最当红的女歌星,今晚又在夜色酒吧驻唱。但今天她不是来唱歌的,至少,不只是来唱歌的。她是来为楼砚献唱的。   “楼少。”安诺的声音温柔而克制,微微欠了欠身,“听说您今晚来了,我想为您唱一首新歌,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   楼砚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唱吧。”声音冷淡得像在跟服务员说“上菜”。   安诺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在包间中央站定,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始唱。   她的声音依然空灵而慵懒,像午夜的风,像梦境的呢喃。这首歌是她新专辑的主打歌,旋律优美,歌词缠绵,唱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痴迷和渴望。   安诺唱得很投入,每一个转音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但楼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韦晓身上。韦晓正低头喝芒果汁,偶尔抬眼看一下安诺,然后又低头继续喝,显然对这首歌没什么兴趣。   安诺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韦晓皱了皱眉。   不是厌烦的皱眉,就是那种“听到高音有点刺耳”的轻微皱眉。   楼砚看到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安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楼砚。   “换一首。”楼砚说。   安诺张了张嘴:“楼少,这首歌是我新专辑的主打…”   “换一首。”楼砚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两度,“他不喜欢。”   安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韦晓身上。   那个坐在楼砚身边的、白嫩娇小的、正在喝芒果汁的少年。   安诺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那……楼少想听什么?”   楼砚低头看着韦晓:“你想听什么?”   韦晓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吸管,愣了一下:“我?”   “嗯。你想听什么?”   韦晓想了想。他对这个世界的歌不了解,原主的记忆里有一首喜欢的歌,是安诺唱的,但不是刚才那首,是一首很舒缓的、旋律像摇篮曲的歌。   “那首……《月光下的你》?”韦晓试探着说,“可以吗?”   楼砚看向安诺:“听到了?”   安诺点了点头,重新调整呼吸,开始唱。   这一次,楼砚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不是笑,就是那种“嗯,还行”的微表情变化。韦晓也放下了芒果汁,靠在沙发上,眼睛微微眯起来,显然是喜欢的。   楼砚看着韦晓眯眼享受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不是因为不想看韦晓,而是因为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花哨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楼少!好久不见!”男人径直朝楼砚走来,自来熟地伸出了手,“我是陈家的陈鑫,上周在我爸的宴会上见过您——”   楼砚没有伸手。   陈鑫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了两秒,但很快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最后落在了韦晓身上。   “这位是?”陈鑫笑着,伸手就要往韦晓的肩膀上拍,“是楼少的新朋友吧?你好,我叫…”   他的手还没碰到韦晓的肩膀,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离了地面。   陈鑫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咔嚓”一声。   骨头错位的声音。   陈鑫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右臂,疼得满头大汗。他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像是脱了臼。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安诺的歌声停了。   蒋辉的酒杯悬在嘴边。   符文华推眼镜的动作顿住了。   陈祖贤放下了茶杯。   陆明抬起头。   楼砚站在陈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除了我,谁准你碰他了?”   陈鑫疼得脸都扭曲了,他咬着牙说:“楼、楼少……我只是想打个招呼……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   楼砚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转身回到韦晓身边,坐下,伸手把愣住的韦晓揽进怀里,下巴抵在韦晓的头顶。   “吓到了?”楼砚的声音很低,只有韦晓能听到。   韦晓咽了口唾沫:“……没有。就是太快了,没看清。”   楼砚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下次看仔细点。”楼砚说。   地上的陈鑫还在惨叫,蒋辉终于回过神来,放下酒杯,打了个电话叫人来处理。安诺站在旁边,脸色微微发白,但什么都不敢说。   韦晓缩在楼砚怀里,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楼少。”   “嗯。”   “你刚才说‘除了我,谁准你碰他了’。”   楼砚低头看着他。   “那……”韦晓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自己呢?你准不准?”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韦晓的耳边,声音低得像羽毛拂过耳廓:   “我准。”他说,“我什么都可以。”   韦晓的耳尖红透了。   他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飞出来。 第29章 失控的夜晚   夜色酒吧,VIP包间。   陈鑫被抬走之后,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片刻。但蒋辉最擅长活跃气氛,很快就张罗着重新倒酒、点歌、聊天,把刚才的插曲像翻书一样翻了过去。   安诺也已经离开了,换了一个驻唱的男歌手,唱的是一些节奏轻快的英文歌。   韦晓缩在楼砚身边,怀里抱着一杯芒果汁,小口小口地喝着,像一只警惕的小猫。刚才楼砚卸人胳膊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悠,虽然他已经看习惯了楼砚在他面前动手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但可怕归可怕,楼砚的手正搭在他后腰上,温热的,稳稳的,像个护身符。   韦晓低头喝了一口芒果汁,然后眼睛瞟向了茶几上的一杯浅粉色的液体。   那杯液体装在一个细长的水晶杯里,颜色是淡淡的粉,上面浮着几片薄荷叶和一颗小小的草莓。看起来不像酒,更像果汁。韦晓的视线在那杯液体上停了大概三秒钟。   楼砚低头看他:“想喝?”   “这是什么?”韦晓问。   “果酒。度数很低,甜的。”   韦晓犹豫了一下。他记得上回喝酒的教训,一杯就倒,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但这次是果酒,度数很低,而且是甜的。   “就喝一小口。”韦晓说。   楼砚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把那杯果酒端起来,递到韦晓嘴边。   韦晓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甜的。淡淡的草莓味,还有一丝薄荷的清凉。酒味很淡,几乎尝不出来,更像是果汁饮料。   “好喝。”韦晓说,眼睛亮了一下。   楼砚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韦晓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   楼砚把杯子拿走了:“够了。”   韦晓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舍地看着那杯果酒被放回茶几上。但他也没有非要喝,乖乖地缩回楼砚怀里,继续喝他的芒果汁。   大约过了十分钟,韦晓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的脸越来越烫,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从内到外都在发热。他的心跳加快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身体软绵绵的,靠在楼砚怀里像一滩化了的糖。   更可怕的是那股味道。   原本淡淡的奶香味,此刻像被打翻了一整瓶香水,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甜得发腻,香得入骨,浓烈到整个包间里的人都能闻到。   蒋辉第一个闻到了:“什么味道?好香……”   符文华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韦晓身上,没有说话。   陈祖贤放下茶杯,微微皱眉。   陆明抬起头,看了韦晓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楼砚。   楼砚的瞳孔骤缩。   那股奶香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浓烈到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地断裂。   他的血液在沸腾,心跳在失控,身体里像有一头野兽在疯狂地撞击牢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韦晓的脸颊绯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尾泛着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间带出的全是那股甜腻的奶香。   他的身体软得像没有了骨头,整个人缩在楼砚怀里,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大概是果酒后劲上来了,他有点难受。   “楼少……”韦晓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好热……”   楼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把他藏起来。不能被别人看到,不能被别人闻到。   这是他的。   楼砚猛地站起来,一把将韦晓打横抱起。韦晓轻得像一片羽毛,被他稳稳地圈在怀里,奶香味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掀起又一阵浪潮。   “扫兴。”楼砚扔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包间的门“砰”地关上。   蒋辉张着嘴巴,看着那扇门愣了三秒:“……砚哥这是?”   符文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声音淡淡的:“发情了。”   “噗——”蒋辉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陈祖贤放下茶杯,温和地笑了笑:“砚哥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陆明“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蒋辉擦了擦嘴,喃喃道:“韦晓……自求多福吧。”   布加迪在夜色中疾驰。   韦晓被放在后座上,楼砚没有坐回副驾驶,而是和他一起坐在后座。他把韦晓揽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臂收得很紧。   韦晓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那股奶香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膨胀,浓烈得几乎让楼砚窒息。   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要怀里这个人,要把他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开快点。”楼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韦晓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脸颊绯红,嘴唇水润,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楼少……我是不是又喝酒了……”   “嗯。”   “对不起……”韦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后不喝了……”   楼砚没有回答,他怕他一开口,就会失控。   别墅到了。   楼砚抱着韦晓下车,走进大门,上楼,一脚踢开卧室的门。   他把韦晓抵在墙上。   韦晓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但楼砚的手臂环在他腰侧,把他固定住了。   楼砚比他高了三十多公分,此刻低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颈侧。   他在闻他。   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确认猎物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贪婪和渴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韦晓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颤栗。   “楼、楼少……”韦晓的声音在发抖,手抵在楼砚的胸口,“你冷静一点……”   楼砚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贴在韦晓的锁骨上,轻轻地、贪婪地汲取着那股奶香味。他的手指插进韦晓的发丝里,另一只手死死地箍着他的腰,不让他有半分退缩的空间。   韦晓感觉到楼砚的身体在发抖。那种发抖不是害怕,是克制。是拼尽全力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冲动。   楼砚的唇从锁骨移到颈侧,韦晓感觉到温热湿润的触感,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紧了身体。   “楼砚!”韦晓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我害怕……” 第30章 给韦晓剥虾   楼砚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韦晓。   韦晓的眼角全是泪珠,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但他没有推开楼砚。他的手还抵在楼砚胸口,指节泛白,但没有用力推。   他在怕,但他没有逃。   楼砚的理智在那一刻像被一根救命稻草拉住,猛地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松开韦晓的腰,后退了半步。他的呼吸依然急促,眼神依然暗沉,但他退开了。   “对不起。”楼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吓到你了。”   韦晓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抬手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像决堤了一样止不住。   楼砚看着他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伸出手,把韦晓拉进怀里,力道比刚才轻了很多,温柔了很多。   “不哭。”楼砚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碰你了,不哭了。”   韦晓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他哭不是因为害怕楼砚,或者说,不只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楼砚的克制。   楼砚明明已经失控了,明明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但因为他一句“我害怕”,楼砚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那个杀伐果断、从不会委屈自己的楼砚,为了他,忍住了。   韦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他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楼砚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   “不哭了。”楼砚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抱着你睡,就抱着,不做别的。”   韦晓哽咽着点了点头。   楼砚把他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然后躺在他旁边,伸手把他圈进怀里。   和之前每一晚一样的姿势。   但今晚,楼砚的怀抱更紧了一些,像在确认什么。他的心跳很快,快得韦晓隔着两层睡衣都能感觉到。   “楼少。”韦晓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鼻音。   “嗯。”   “你刚才……很难受吗?”   楼砚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快疯了。”   “那为什么停了?”   楼砚低头看着他。黑暗中,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因为你哭了。”楼砚说。   韦晓的眼眶又酸了。   他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紧紧抓住了他的睡衣。   “楼砚。”   这是他第二次叫他的全名。第一次是刚才,在墙边,带着哭腔。这一次,声音很轻,很软,像一只终于决定信任人的猫,把最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   “嗯。”楼砚的声音也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韦晓的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只泛红的耳尖。   楼砚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韦晓的头顶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那个吻轻得像羽毛,但重得像承诺。   “睡吧。”楼砚说,“我的……心肝。”   韦晓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楼砚的睡衣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是他的回答。   楼砚感受到了那一下轻蹭,闭上了眼睛。   奶香味还在,淡淡的,甜甜的,把他整个人包围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失控。因为他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的。   永远是他的。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韦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缩在楼砚的怀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楼砚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呼吸均匀而绵长。   韦晓动了动,楼砚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   “别动。”楼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再睡会儿。”   韦晓抬头看了看楼砚的脸。晨光落在他脸上,那些白天的冷厉和锐气全部被睡意冲淡了,只剩下一张干净纯粹的、美艳绝伦的脸。   韦晓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楼砚的睫毛。   楼砚没有醒,但睫毛颤了一下。   韦晓笑了。他收回手,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圣罗兰大学,VIP餐厅。   今天的午餐格外热闹。楼砚难得同意蒋辉“凑一桌”的提议,让符文华、蒋辉、陈祖贤、陆明四个人都坐了过来。   韦晓坐在楼砚身边,面前摆着一份海鲜焗饭,正低头吃得起劲。他最近胃口越来越好,一顿能吃两份主食,但体重一点没涨,全消耗在皮肤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软上了。   蒋辉坐在对面,全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韦晓。   不是看韦晓吃饭,是看楼砚的手。   楼砚的左手在桌子下暧昧的摸了摸韦晓的大腿,之后左右手仔细的给韦晓剥虾,剥好的虾仁整整齐齐地码在韦晓碗边,一碟子剥完了,又夹下一只。   “砚哥,”蒋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给韦晓剥虾?”   楼砚头都没抬:“他喜欢吃。”   “你以前连给自己剥虾都嫌烦!”   “那是以前。”   蒋辉张了张嘴,转头看向符文华。符文华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向韦晓。   “韦晓。”   韦晓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个虾仁:“唔?”   符文华的表情很严肃。   韦晓心里一紧,以为他要说什么正事。结果符文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到韦晓面前。   “这家火锅店是我家旗下的。”符文华说,“你上次说想吃火锅。这张卡是黑金会员,终身免费,全国通用。”   韦晓嘴里的虾仁差点掉出来:“文、文少,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符文华打断他,“上次砚哥跟我说,你晚上做梦说梦话都在喊‘火锅好辣’,我记下了。”   韦晓的脸“唰”地红了。他转头看向楼砚,楼砚的表情毫无波澜,继续剥虾。   “你连我说梦话都告诉别人?!”韦晓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告诉别人。”楼砚把剥好的虾放进韦晓碗里,“是让他准备。”   韦晓噎住了。   蒋辉在旁边“嗷”了一嗓子:“阿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种好事不叫我!韦晓!韦哥!我也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绒面盒子,“啪”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城东那家游戏厅,我家的。韦哥你以后随便玩,全场免单,包机包币包饮料!你玩到关门都行!”   韦晓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蒋辉满脸“快夸我”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辉……你叫我韦哥?”   “那当然!”蒋辉理直气壮,“你是砚哥的心肝,那就是我的心肝,不对,那就是我哥!韦哥!以后有事你说话!上刀山下火海…”   “够了。”楼砚冷冷地打断他,目光扫过蒋辉手里的钥匙,“他不需要刀山火海,你离他远点就行。”   蒋辉立刻缩回去:“得嘞砚哥,我退退退!”   陈祖贤在旁边温和地笑了笑。他没有蒋辉那么夸张,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到韦晓面前。   “听说你喜欢玩单机游戏。”陈祖贤的声音温润如玉,“这是我收藏的一套日版限定,市面上已经绝版了。送给你。”   韦晓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三张游戏碟,每一张的封面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他认识这个游戏,原主的记忆里有,这是十年前的经典作品,全球只发行了五千套,现在二手市场炒到了天价。   “祖贤哥,这个太贵了…”   “不贵。”陈祖贤笑了笑,“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你能玩,它才有价值。”   韦晓抱着盒子,看着面前的三样礼物:火锅黑金卡、游戏厅钥匙、绝版游戏;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楼砚。   楼砚面无表情,继续剥虾。但他剥虾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掩饰什么。   韦晓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几个人以前对他是什么态度?客气,疏离,礼貌得像对待一个“楼砚的小弟”。   现在呢?蒋辉叫他“韦哥”,符文华记他说梦话想吃火锅,陈祖贤把珍藏多年的游戏都拿出来了,连陆明都在旁边默默把自己的饮料推到了韦晓手边,陆明的动作很小,但韦晓注意到了。   他们的态度变了。   不是因为韦晓做了什么,是因为他们看出来了,楼砚对韦晓是认真的。   不是一时新鲜,不是玩玩而已,是那种“这个人就是我的命”的认真。   韦晓低着头,扒了一口饭。心里很暖,暖得有点发烫。   楼砚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你们跟他太近了。”   蒋辉一愣:“砚哥,我们这不是……”   “离远点。”楼砚说,语气不容置疑。 第31章 韦晓不见了   蒋辉和符文华对视一眼,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韦晓抬起头,看着楼砚:“楼少,他们对我挺好的。”   “我知道。”楼砚说,低头给他夹了一块鱼肉,“但你是我的。”   “他们又不会把我抢走。”   “不行。”   韦晓无语了。   他发现楼砚的占有欲越来越夸张。以前是“我的人谁都不许碰”,现在是“你们离他远点”,再过一段时间是不是要把韦晓锁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见?   算了,不想了。反正锁起来也是豪华套房,有吃有喝有游戏,韦晓不亏。   他低头继续吃饭。   蒋辉凑到符文华耳边,小声说:“阿文,砚哥这吃醋的劲儿,比以前更猛了。”   符文华端着茶杯,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出来了?”   “废话,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所以,”符文华喝了一口茶,“我们以后离韦晓远点。”   “知道了知道了。”蒋辉缩回自己的位置。   陈祖贤坐在旁边,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明把自己的饮料又往韦晓那边推了推,这次推得更远了一点。   下午两点,韦晓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韦燕玲。下午三点,学校东门的“遇见”咖啡厅,我有话跟你说。别告诉楼砚。】   韦晓看着这条短信,犹豫了。   韦燕玲约他?为什么?能有什么话说?而且特别强调“别告诉楼砚”,这明显是有问题。   韦晓的第一反应是告诉楼砚。   但转念一想,韦燕玲现在是楼砚名义上的女朋友,虽然楼砚说了“各取所需”,但名义上就是名义上。韦晓如果什么事都找楼砚,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而且他也想知道韦燕玲想说什么。   韦晓回了一条:【好,三点见。】   下午三点,东门“遇见”咖啡厅。   韦晓到的时候,韦燕玲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深棕色的针织裙,头发微卷垂在肩上,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克制。   但韦晓注意到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现在很用力地攥着一个东西,指节用力到发白。   “坐。”韦燕玲说。   韦晓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热牛奶。服务员送上来的时候,韦晓捧着杯子暖手,没有先开口。   韦燕玲看着他的动作,捧着牛奶杯,低头慢慢喝,像一个乖巧的学生,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韦晓,”韦燕玲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   “姐姐你说。”韦晓放下牛奶杯,看着她。   韦燕玲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韦晓面前。   支票上写着一个数字。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一后面跟着七个零,一千万。   “你想要多少钱?”韦燕玲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底有一种东西在闪烁,“开个价。”   韦晓看着那张支票,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韦燕玲。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无辜,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姐姐,”韦晓说,“你觉得楼少值多少钱?”   韦燕玲的笑容僵住了。   “你问我想要多少钱,那我得先知道楼少值多少钱对不对?”韦晓歪了歪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数学题,“一千万?一个楼砚的手指头都不够吧。姐姐你出这个价,是看不起楼少,还是看不起我?”   韦燕玲的脸色变了。她端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   “姐姐,”韦晓打断她,声音依然轻松,“我知道你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点头。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韦燕玲的眼睛。   “他对你,和对我不一样。”   韦燕玲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韦晓把支票推回去,动作很轻,但态度很坚定。   “姐姐,这张支票你收好。我不缺钱,楼少给的够我花几辈子了。”   韦燕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要什么?”韦燕玲问,“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对女人没有真心,他身边永远会有别人。你跟他在一起,能得到什么?”   韦晓想了想。   “我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得到,我是他小弟。”韦晓说,“因为我已经什么都得到了。”   韦燕玲的表情终于碎了。   她看着韦晓,看着他那张白嫩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那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她突然明白了。   楼砚为什么会选他。   不是因为那张脸。不是因为那股味道。是因为韦晓看着楼砚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算计。   他只是在那里,而楼砚,只需要他在那里。   韦燕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韦晓,”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会退的。”   “我知道。”韦晓说,“你加油。”   韦燕玲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韦晓眨眨眼,“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姐姐你继续喜欢楼少,我继续待在他身边,我们不冲突。”   韦燕玲张了张嘴,想说“怎么不冲突”,但她看着韦晓那张真诚的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是真的不在乎。   不是装的,是真的。   韦燕玲站起来,拿起包:“……我先走了。”   “姐姐慢走。”   韦燕玲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韦晓。”   “嗯?”   “他对你……”韦燕玲的声音很轻很轻,“是真的吗?”   韦晓沉默了两秒。   “真的。”他说。   韦燕玲没有再问。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韦晓坐在咖啡厅里,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牛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不在意。他在想韦燕玲最后那个问题,他对你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韦晓想起昨晚楼砚抵在墙上,因为他说“我害怕”就硬生生停下来;想起楼砚每天抱着他睡觉,明明难受得要死也什么都不做;想起楼砚在仓库里为了他发疯;想起楼砚说“你是我的心肝”。   是真的,楼砚对他是真的。   韦晓嘴角弯了弯,又喝了一口牛奶。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楼砚的电话。   “喂?”   “你在哪?”楼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种压得极低的焦躁。   韦晓愣了一下:“我在东门的咖啡厅……”   “韦燕玲找你?”   “你知道了?”   “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韦晓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咯噔一下,楼砚的语气不对劲。不是普通的“你在哪”,是那种……出事了才会有的语气。   他还没想明白,咖啡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楼砚站在门口,一米九八的身高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压迫。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像是跑过来的。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整个咖啡厅,最后锁定了韦晓。   然后他大步走过来。   韦晓站起来:“楼少…”   楼砚一把把他拽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楼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韦晓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我找不到你,电话不接。我问了所有人,没人知道你在哪。”   韦晓愣了一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静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的,调成了静音模式。   “我手机静音了……”韦晓小声说,“对不起……”   楼砚没有松手。   他的下巴抵在韦晓的头顶,手臂微微发抖。   “韦晓,”楼砚的声音很轻很轻,“别让我找不到你。”   韦晓把脸埋在楼砚的胸口,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好。”他说,“以后不会了。”   楼砚抱着他,在咖啡厅里站了很久。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但楼砚不在乎。   他只要怀里这个人还在,只要他还在,什么都好。 第32章 楼砚的试探   周末下午,楼砚带韦晓来了俱乐部。   不是夜色酒吧那种喧嚣的夜店,是Z国顶级世家专属的私人俱乐部。整栋楼像一个欧洲古堡,壁炉里燃着真火,墙上挂中世纪的油画,服务生穿着燕尾服,走路都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优雅。   韦晓坐在二楼靠栏杆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一杯热巧克力,楼砚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姿态慵懒地半靠着。   楼砚今天穿得随意,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长款大衣,头发没做造型,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但即使这样,他依然是整个俱乐部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楼下大厅里时不时有人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敬畏和倾慕。   楼砚谁都没看。   他的目光落在韦晓身上,安静得像一只守着领地的豹子。   韦晓没注意到楼砚在看他。他正捧着热巧克力,好奇地打量着楼下大厅。   大厅里有人在弹钢琴,曲子舒缓优雅。吧台旁边坐着一个穿酒红天鹅绒裙的女人,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妩媚又迷人。   大厅另一侧站着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个子高,五官立体,笑起来像电影明星。再远处,一个穿鹅黄连衣裙的女生正跟人聊天,侧脸温柔,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韦晓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流连,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嘴角带着欣赏的微笑。   他上辈子就喜欢看美女,这辈子虽然身体变了,但审美没变。好看的、有气质的、长得漂亮的人,他都乐意多看两眼。再说他最近被楼砚管得严,每天三点一线,别墅、学校、楼砚身边,难得出来放风,不看白不看。   而且他还有个秘密计划。   韦晓在心里悄悄盘算:等大学毕业,他要找个大美女做老婆,香香软软的,温柔体贴的,然后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楼砚那边?楼砚到时候肯定早就腻了,换了一百个新欢了。   他拿着这些年攒的钱,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买栋小房子,每天晒太阳、打游戏、看美女,美滋滋。   想到这里,韦晓嘴角翘了翘,连看美女的目光都更热切了几分。   “看够了?”   楼砚的声音冷冷地在耳边响起。   韦晓转过头,对上楼砚那双毫无温度的桃花眼。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韦晓跟楼砚住了这么久,已经能读出那种“气压很低”的信号了。   “我就是看看,又不干嘛!”韦晓理直气壮,“长长见识嘛。”   楼砚放下酒杯,语气危险地压低:“看谁?”   “……”韦晓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截,“看美女啊,还能看谁?那个穿红裙子的姐姐挺好看的……”   “不准看。”   韦晓噎了一下:“为什么?我就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我还能跑过去搭讪不成?”   “不准看。”楼砚的声音更低更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在翻涌,“看我。”   韦晓愣了整整三秒。   “……看你?”   “嗯。”楼砚的眼神暗沉,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看我。”   韦晓的大脑短路了。   他看着楼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笔直,嘴唇薄而性感。这张脸确实比红裙子姐姐好看,比白西装帅哥更好看,比韦晓上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但问题是,楼砚是男的啊。韦晓喜欢看美女,喜欢看帅哥,但他从来没想过“看楼砚”和“看美女”能放在一起比较。   “楼少,你是男的……”韦晓艰难地开口。   “男的怎么了?”楼砚的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我不是人?”   “你是人啊,但是…”   “那就看我。”   韦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楼砚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偏执到近乎不讲理的光。他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逗韦晓,他是真的不允许韦晓看别人。不管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都不行。   韦晓被那个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乖乖地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楼砚的脸上。   “……看了。”他小声说。   楼砚看着他的眼睛,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丝。他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韦晓坐在旁边,心跳快得像擂鼓。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楼砚好帅”,而是…   凭什么不让我看美女?!我就看看也不行?!韦晓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他知道楼砚的脾气,越顶越来劲,他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喜欢看美女”,楼砚可能会把整个俱乐部的女人都赶出去。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韦晓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大口,烫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楼砚伸手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放在桌上,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慢点喝。”   韦晓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垂在桌面上,不敢再看任何人。但他心里的小本本还在继续记账。   楼砚不许他看美女,呵。等他攒够了钱、大学毕业,一定要找个全世界最好看的大美女做老婆,天天看,看到腻为止。   韦晓想到这里,嘴角又翘了一下。   楼砚看到了那个笑。   “笑什么?”楼砚问。   韦晓赶紧收敛表情:“没什么,想到开心的事了。”   “什么开心事?”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楼砚看着他,没有追问。但他伸手揉了揉韦晓的脑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韦晓缩着脖子让他揉,心里想的却是:揉吧揉吧,反正等我跑了,你就揉不到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第一,只拿钱,不动心。第二,享受现在,但随时准备跑路。第三,等大学毕业,立刻找大美女结婚,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完美。   韦晓放下水杯,偷偷看了楼砚一眼。楼砚正端着酒杯看楼下大厅,侧脸在灯光下美得像一幅画。   啧,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危险了。   系统说得对,楼砚这个人,没有真心。就算现在对他好,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腻了?到时候甩他跟甩白露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韦晓缩回目光,继续喝他的温水。等大学毕业,他一定要跑得远远的,然后找个大美女结婚,然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韦晓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楼砚低头看到了他嘴角的笑,微微眯了眯眼。   “又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的日子。”韦晓笑眯眯地说。 第33章 楼母的到来   “什么日子?”   “好日子。”   楼砚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韦晓没注意到。   他正盘算着,大学四年能攒多少钱。   至少得够买一栋小别墅,再加一辆车,再养一个大美女老婆。   嗯,这个目标很清晰。   韦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温水。   楼砚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   他不知道韦晓在想什么。但他觉得韦晓笑的样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晚上回别墅的路上,布加迪的后座安静得出奇。   韦晓靠在窗边,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飞。楼砚坐在另一边,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韦晓。”   “嗯?”   “今天那些女人,好看吗?”   韦晓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楼砚还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好看啊。那个红裙子的姐姐气质挺好的,白西装那个男的也挺帅的…”   楼砚的目光冷了一度。   “男的?”楼砚的声音微微上挑。   “是啊,男的不能看吗?”韦晓理直气壮,“好看的人我都喜欢看,不分男女。”   楼砚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开口:“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韦晓噎住了。他看着楼砚那张在车内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美艳的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好看。”   “比那些人好看?”   “……好看。”   “那以后只看我。”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这怎么可能”,但看着楼砚那双认真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楼砚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伸手把韦晓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到了叫你。”   韦晓靠在他肩上,鼻尖全是楼砚身上冷冽的香水味。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他的三条规矩。   只拿钱,不动心。享受现在,随时准备跑路,大学毕业找大美女结婚。   然后他嘴角翘了翘,安心地睡着了。   楼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轻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韦晓。”   韦晓没醒,含混地“嗯”了一声。   “你是我的。”楼砚的声音很轻很轻,“谁都不能看。”   韦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嘟囔了一句什么。楼砚没听清,但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韦晓在梦里,正在挑大美女老婆。   但他不知道的是,楼砚抱着他的那只手,在黑暗中微微收紧,像是在抓住什么绝不会松开的东西。   韦燕玲站在楼家老宅的书房里,面前是楼砚的母亲。   楼母穿着一件素雅的墨绿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子。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光滑,眉眼温婉柔和,和楼砚那张冷艳绝伦的脸有三分相似,只不过楼砚像她的眉眼,却像楼父的冷厉。   “伯母,”韦燕玲的声音温柔而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我本不该来打扰您,但这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楼母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韦燕玲。   “你说。”   “楼砚他……最近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韦燕玲低下头,像是在斟酌用词,“那个男生叫韦晓,E班的学生,出身普通,家里没什么背景。我本来觉得砚哥只是图新鲜,带个小弟在身边玩玩。但后来我发现……”   她顿了顿,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   “砚哥把他带回了别墅,同吃同住。每天晚上都跟他睡在一起。我虽然是砚哥名义上的女朋友,但从来没能进过他的别墅。那个韦晓,不但住了进去,还住在砚哥的卧室里。”   楼母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   “伯母,我不敢骗您。”韦燕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是真的担心砚哥。那个韦晓……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砚哥对他言听计从,什么都依着他。砚哥为了他,把白露家弄垮了,还卸了一个富二代的胳膊。我害怕……”   她抬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害怕砚哥被人蛊惑了,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楼母放下茶杯,面色沉静如水,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知道了。”楼母站起来,“你回去吧。”   韦燕玲愣了一下:“伯母……”   “我明天去见见那个韦晓。”   韦燕玲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很快被她收敛成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伯母,您别太动气……”   “我心里有数。”楼母说,“你回去吧。”   韦燕玲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正好。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温柔得体的表情。   第二天下午,韦晓正窝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楼砚去学校处理学生会的事了,把韦晓留在别墅里,还留了两个保镖在门口。韦晓对此很不满,但楼砚说“上次的事还没过去”,他只能乖乖听话。   管家突然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紧张:“韦少爷,夫人来了。”   韦晓游戏机差点掉在地上:“夫人?什么夫人?”   “少爷的母亲。”   韦晓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游戏机“啪”地掉在沙发上。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楼砚的妈妈来了?为什么来?来干什么?韦燕玲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门已经开了。   一个穿着素雅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材纤细,气质温婉,眉眼间和楼砚有三分相似,但比楼砚柔和得多。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韦晓身上。   韦晓站在沙发前,有些手足无措,手里还攥着游戏机手柄:“伯……伯母好。”   楼母没有回答。她走到客厅中央,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优雅得像一只天鹅。她看着韦晓,目光不冷不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韦晓?”楼母开口了,声音温婉,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是、是的。”   “坐。”   韦晓乖乖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比上课还规矩。   楼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从眉眼到嘴唇,像是在看一件让她不太理解的东西。   “你用什么迷住了我儿子?”楼母问,语气依然温婉,但问题直接得让人无法招架。   韦晓张了张嘴:“伯母,我没有…”   “韦燕玲来找过我了。”楼母打断他,端起管家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她说砚儿把你带回了别墅,让你住在他的卧室里,同吃同睡。为了你,他把白露家弄垮了,还伤了一个世家子弟。”   韦晓咽了口唾沫:“伯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楼少的小弟,他有女朋友的,我们不是……”   他话没说完,门被猛地推开了。   楼砚站在门口,大衣都没脱,呼吸微微急促,显然是从学校赶回来的。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画面,母亲坐在沙发上,韦晓坐在对面,姿态拘谨得像一只被审问的兔子。   楼砚大步走进来,挡在韦晓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你怎么来了?”   楼母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儿子。她的表情依然温婉,但眼底有一丝冷意:“我来看看,是什么人能让你连家都不回了。”   “是我不想回。”楼砚的声音很淡。   楼母站起来,走到楼砚面前,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韦晓。   韦晓缩在楼砚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像一只躲在主人身后的小动物。   “砚儿,”楼母的声音微微压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他是男的。” 第34章 住宿舍   “我知道。”   “楼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那是以后的事。”   楼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疲惫。   “我不会同意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楼母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客厅安静了一瞬。   韦晓从楼砚身后探出头来,赶紧开口:“伯母您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楼少的小弟!他有女朋友的,韦燕玲姐就是他女朋友!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楼砚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他回过头,看着韦晓。   韦晓对上他的目光,挤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楼少,你跟你妈好好说,我先回…”   “你是我的。”   楼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韦晓愣住了。   “你是我的。”楼砚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很轻,但那种认真的分量,比大声喊出来更重,“不管你怎么说,你都是我的。”   韦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复杂难以言说。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个从小就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冷漠寡淡的儿子,此刻挡在韦晓面前,姿态像一头护崽的野兽。   她看着楼砚的侧脸,那张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动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和紧张。   他不是在开玩笑。   楼母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不是我想的最好。”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向门口。经过楼砚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   “你知道楼家的规矩,不是你能任性的事。”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韦晓站在楼砚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楼砚的肩膀微微绷着,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不会弯曲的竹。   “楼少。”韦晓小声说。   楼砚没有转身。   “韦燕玲姐说的那些话,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楼砚打断他。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韦晓。   那双桃花眼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需要确认的东西。   “韦晓。”楼砚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你只是我的小弟。”   韦晓愣了一下。   “你是吗?”楼砚问。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是”,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楼砚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他突然发现,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以为自己只是来蹭钱的,以为自己随时可以跑路,以为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你的小弟”。   但现在,在楼砚那双认真的眼睛面前,他说不出口了。   “楼少,”韦晓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韦晓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不知道也没关系。”楼砚的声音很低很低,“你知道你是我的就行。”   韦晓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稳定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想:完了,他好像真的跑不掉了。   楼母坐在回老宅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想起楼砚挡在韦晓面前的样子,想起楼砚说的那句话,“你是我的”。   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她养了他十八年,从未见过他用那种语气、那种眼神跟任何人说过话。那不是占有,那是……那是把命交出去了的样子。   楼母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儿子,已经回不了头了。   圣罗兰大学,E班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韦晓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收拾书包回别墅,班主任突然走进来拍了拍手。   “同学们,下周的校园文化节,E班负责布置东区体育馆。按照学校规定,布置期间所有参与的同学需要住校一晚,方便统一安排。名单已经贴在公告栏了,大家看一下。”   韦晓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公告栏,然后愣住了。   他的名字在上面。   “住校?一晚上?”韦晓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楼砚发了一条消息:【楼少,E班明天有个活动,要住校一晚,我今晚不回去了。】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楼砚:【什么活动?】   韦晓:【校园文化节布置体育馆,E班负责,老师说必须住校。】   又沉默了一分钟。   楼砚:【随你。】   就两个字。   韦晓看着那两个字,总觉得楼砚的语气不太对劲。但他没多想,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书包:“行吧,住就住,难得体验一次宿舍生活。”   他哼着小曲儿往外走,心里甚至还觉得有点新鲜。上辈子没住过校,这辈子穿越过来就直接住进了楼砚的豪宅,宿舍生活对他来说是种“新体验”。   韦晓不知道的是,楼砚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符文华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砚哥,你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   “韦晓今晚不回来?”   楼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跟你有什么关系。”   符文华识趣地闭嘴了。   晚上九点,圣罗兰大学E班男生宿舍。   宿舍不大,四人间,上下铺。韦晓被安排在靠窗的下铺,床单是学校统一发的蓝色格子款,枕头扁扁的,被子薄薄的。   他躺上去,翻了个身,摸了摸被角。   “比楼少的床硬多了。”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没有不适应。上辈子他睡过更硬的床,这种程度的宿舍条件对他来说已经算不错了。韦晓裹紧被子,闭上眼睛,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他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坐在一座巨大的冰淇淋山上,正拿着勺子挖草莓味的那一层,挖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室友还没睡,正躺在床上刷手机。他转头看了一眼下铺的韦晓,有点羡慕地说:“这就睡了?真厉害,我认床,第一晚从来睡不着。”   韦晓在梦里打了个滚,把被子裹成了蚕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与此同时,楼砚的别墅里,气氛低到了冰点。   楼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端着酒杯,酒没喝几口,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指节泛白。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少爷,您该休息了。” 第35章 离不开的瘾   “不困。”   “那……需要我做点夜宵吗?”   “不用。”   管家不敢再说话,退到了角落。   楼砚放下酒杯,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又坐下。然后又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月光洒在草坪上,空荡荡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上面没有韦晓的身影。   楼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有奶香味。空气里只有别墅里常用的木质熏香,冷冽、清幽。不对。不是那个味道。不是韦晓身上那种甜的、暖的、让人上瘾的奶香味。   楼砚睁开眼,眼底已经泛着一丝血丝。   他转身走回卧室。床很大,被子铺得很平整,枕头并排放着,一个是他自己的深灰色,一个是韦晓的白色。   楼砚在床边坐下,伸手拿起韦晓的枕头。   他低头闻了一下。   奶香味还在。很淡很淡,但还在。   楼砚攥着那个枕头,指节用力到发白。他躺下去,把枕头放在自己旁边,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能睡着。   他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砚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床太大,被子太冷,空气太安静。没有韦晓缩在他怀里时的体温,没有韦晓睡着时那种微弱的呼吸声,没有那股从被窝里漫出来的奶香味。   楼砚坐起来,拿起手机。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随你”。楼砚看着那两个冷冰冰的字,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一巴掌。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睡了吗”,又删掉。又打“什么时候回来”,又删掉。又打“我想你了”,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删掉,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闭上眼,又睁开。   又闭上,又睁开。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照进房间。楼砚盯着那束月光,脑子里全是韦晓的脸。   那个缩在他怀里说“楼少你压着我头发了”的韦晓。   那个喝芒果汁眯起眼睛的韦晓。   那个被吓到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韦晓。   那个说“我心疼”然后让他一整晚都没能平静下来的韦晓。   楼砚掀开被子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他双手撑着窗台,低着头,呼吸急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以前十八年,他一个人睡得很好。明明以前那些女人在他身边,他巴不得她们离远点。但现在,只是韦晓不在一个晚上,他就觉得自己快疯了。   像缺了水的鱼。   像断了氧的人。   像戒了毒之后复发的瘾君子。   楼砚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   “少爷?!”管家追出来,“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学校。”   “您要去找韦少爷?”   楼砚没有回答。他已经出了门,布加迪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花园的碎石路,驶入了主路。   E班男生宿舍楼,凌晨十二点十三分。   宿管阿姨在值班室里打着盹,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到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冷得像刀锋,眼底泛着血丝,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你、你是…”   楼砚没说话。他掏出一张卡,递到宿管阿姨面前。那张卡是全黑的,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宿管阿姨不认识这张卡,但她认识卡面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楼”字。   她猛地清醒了。   “楼、楼少爷?!您怎么…”   “开门。”   “现在是休息时间,学生宿舍不能…”   “开门。”   楼砚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压迫感让宿管阿姨的手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开锁键。   楼砚大步走上楼梯,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三楼,301房间门口,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开了门。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三个室友已经睡着了。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噜声,另一个下铺的男生把被子蒙在头上,只露出一双脚丫子。   楼砚的目光扫过四张床,最后锁定了靠窗的下铺。   韦晓正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他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被子被他卷成了一团,只盖住了上半身,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白嫩的脚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楼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东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楼砚伸出手,轻轻拨开韦晓额前的碎发。韦晓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草莓味的……好吃……”   楼砚看着他那张白嫩的脸、微张的嘴唇、翘起的嘴角,突然觉得这一晚上的焦躁和愤怒,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散了。   楼砚弯腰,连人带被子一把将韦晓抱了起来。   被子裹得像一个蚕蛹,韦晓整个人被包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被晃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楼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被睡意裹挟着闭上了眼睛。   “……楼少?”韦晓的声音含混得像在梦里说话。   “嗯,是我,睡吧。”   “唔……梦到你了……”韦晓嘟囔了一句,把脸往楼砚胸口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楼砚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韦晓缩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睡得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你是真的……”楼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了我的命了。”   宿舍里剩下的三个室友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了两个。   上铺的男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了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月光照进来,照亮了楼砚的脸。   上铺的男生愣住了,他又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楼、楼砚?!”   另一个床上的男生也被吵醒了,探出头来。   “天哪……”   楼砚没有看他们。他抱着韦晓转身就走,被子的一角拖在地上,被他甩到臂弯里裹好。他走出宿舍,走下楼梯,走进夜色。   韦晓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好暖和……”   楼砚低下头,在韦晓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嗯,回家。”   宿舍里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像两尊石化的雕像。   “……刚才那是楼砚?”   “是的。”   “他抱着韦晓走了?”   “是的。”   “被子也抱走了?”   “……是的。”   “天哪……”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布加迪的引擎在夜色中低吼了一声,然后驶离了校门。   月光静静地照在宿舍楼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布加迪在夜色中疾驰。   韦晓全程没醒。他被裹在被子里,放在副驾驶座上,头靠在椅背边缘,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   楼砚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他。每次红灯停车的时候,他都要看一眼副驾驶座,确认韦晓还在。   还在,还在,还在。   楼砚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些。   到了别墅,楼砚把韦晓从车上抱下来。韦晓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楼砚抱着他上楼,走进卧室,把他轻轻放在床上。   韦晓的双手还攥着被角,像是在梦里也要护住自己的被子。   楼砚看着他那副又好笑又可爱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他躺到韦晓身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韦晓的身体本能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睡衣。   那股奶香味从被窝里弥漫开来,淡淡的,甜甜的,像夜风里的一缕暖意。   楼砚闭上眼睛,把下巴抵在韦晓的头顶。   然后,在韦晓完全不知道的深夜里,楼砚轻声说了一句:   “别再离开我了。”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了一个。   第二天早上,E班男生宿舍的群里炸了。   “昨晚凌晨楼砚闯进我们宿舍,把韦晓连人带被子扛走了!!!我没看错!!!是真的!!!”   “监控呢?有人拍了吗?”   “谁敢拍?楼砚看过来的那一眼能杀人!!!”   “韦晓后来回来了吗?”   “没回来!!!到现在都没回来!!!”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韦晓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缩在楼砚怀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他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了什么,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楼砚的下颌线。   “楼少。”   “嗯。”楼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醒了?”   “你昨晚把我从宿舍扛回来了?”   “嗯。”   “为什么?”   楼砚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睡不着。”楼砚说。   “你睡不着就把我扛回来?”韦晓又气又好笑,“室友们都被你吓死了!”   “嗯。”楼砚没有否认,“但我不后悔。”   韦晓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他对楼砚越来越没办法了。   “那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不要半夜闯宿舍,好吓人的。”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楼砚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再睡会儿。”   韦晓还想抗议,但楼砚的怀抱太暖了,被窝太软了,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混合着他自己的奶香味,让他根本不想动。   他在心里默默挣扎了三秒。   然后他放弃了。   韦晓闭上眼睛,把脸重新埋进楼砚的胸口。   “……就再睡十分钟。”   “嗯。” 第36章 特殊的“小弟”职责   周一的E班教室,韦晓刚坐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就推门进来了。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看过去。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箱,径直走到韦晓桌前,把箱子放下,微微躬身:“韦少爷,楼少吩咐,今天的早餐。”   韦晓看着那个保温箱,叹了口气:“又是早餐?我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了。”   男人面无表情:“楼少说,您太瘦了,得多吃。”   “我已经胖了两斤了!”   “楼少说,两斤不够。”   韦晓翻开保温箱,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蟹粉小馄饨、一碟翡翠烧麦、一杯鲜榨橙汁。馄饨汤清亮见底,上面飘着金色的蟹粉和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   “放着吧。”   男人又微微躬身,转身走了。韦晓看着保温箱里那碗馄饨,又叹了口气,然后拿起勺子开始吃。   前排的赵小棠转过头来,趴在韦晓的桌上,眼睛亮晶晶的:“韦晓,楼少又给你送早餐啊?今天是第几天了?”   “不知道,没数。”韦晓嘴里含着馄饨含糊地说。   “我帮你数了,连续第十五天了!”赵小棠掰着手指,“每天不带重样的,昨天是蟹黄小笼包,前天是海鲜粥,大前天是鲍鱼捞饭……韦晓,你老实说,你真的只是楼少的小弟吗?”   韦晓咽下馄饨:“不然呢?”   “哪个大哥对小弟这么好?”赵小棠压低声音,“我觉得他对你……不一样。”   韦晓的勺子顿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哪哪都不一样!”赵小棠掰着手指数,“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跟你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他对你做的事不一样。你没发现吗?楼少对别人说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对你说话的时候能说一整句。”   韦晓沉默了两秒:“……他话多的时候也挺烦的。”   “你这是在炫耀吧?”   韦晓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吃馄饨。但他耳朵尖微微红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楼砚的消息:【到了?】   韦晓打字:【到了,馄饨很好吃。】   楼砚:【嗯。中午图书馆见?】   韦晓:【你要来图书馆?你来图书馆干嘛?】   楼砚:【陪你。】   韦晓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赵小棠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哦什么哦!”韦晓赶紧锁屏。   “他陪你?图书馆?你们两个要在图书馆干嘛?”   “学习!”   “你?学习?”赵小棠的表情写满了“你骗鬼呢”。   韦晓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吃馄饨,耳朵更红了。   中午十二点半,韦晓抱着课本走进图书馆。   然后他愣住了。   图书馆里只有一个人,楼砚。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的目光没在书上,而是落在入口处。看到韦晓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   韦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其他人呢?”   “包场了。”   “你又包场?!”   “太吵了。”楼砚的语气理所当然,“影响你学习。”   韦晓把课本拍在桌上:“我是来睡觉的!不是来学习的!你在图书馆包场让我睡觉?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传你疯了?”   “传就传。”楼砚伸手把韦晓面前的课本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回他面前,“看不懂就别装了。”   “谁说我看不懂?!”韦晓一把抢回课本,“我这是在预习!”   “你打开的那页,是目录。”   韦晓低头一看,果然是目录。他的脸“唰”地红了:“……你看错了。”   楼砚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拆穿他。他把自己面前的那杯芒果汁推到韦晓那边:“喝。”   韦晓接过芒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清甜的果香滑过喉咙,他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楼砚看着他眯眼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韦晓。”楼砚开口。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韦晓差点被芒果汁呛到:“没有啊!我为什么要躲你?”   “你这两天除了吃饭时间,都在教室待着。”楼砚说,“没给我发消息。”   韦晓放下杯子:“我上课啊!上课不能玩手机!”   “你什么时候听过课?”   韦晓噎住了。   楼砚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认真的、不容回避的光:“你在躲我。”   “我没有!”韦晓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然后又压了下来,“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太夸张了。送早餐、包图书馆、派保镖,连我去食堂吃碗麻辣烫你都要派人盯着。全校都在说我是你养的金丝雀,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   楼砚的表情没有变化:“说什么?”   “说…说我是你包养的!”韦晓的脸涨红了,“我虽然拿了你的钱,但我也没干什么啊!我就是当个小弟而已,莫名其妙就变成什么金丝雀了!”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你是金丝雀吗?”   “当然不是!”   “那你是什么?”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你小弟”,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他最近已经很少做“小弟”该做的事了。他没帮楼砚跑过腿,没替楼砚办过事,连楼砚开会的时候他都是在旁边沙发睡觉。   那他到底算什么呢?   “我……”韦晓犹豫了一下,“我就是个……人形抱枕?”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嗯,你是。”   韦晓愣了一下:“你还真承认啊?!”   “不然呢?”楼砚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每天晚上抱着才能睡着,你说不是抱枕是什么?”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他确实每天晚上都被楼砚抱着睡,而且最近他也习惯了,甚至有点喜欢。   不对,不能说喜欢。是习惯了,对,习惯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夸张啊。”韦晓换了个角度,“包场图书馆什么的,太招摇了。” 第37章 我到底算什么?   “招摇?”   “当然招摇!现在全校都在传你对我……”   “对我什么?”   韦晓说不下去了。他看着楼砚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或者他已经看懂了但不敢承认的东西。   “……算了。”韦晓低头喝芒果汁,“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楼砚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明天中午,还来图书馆?”   “来。”韦晓咬着吸管,“反正不花钱。”   “嗯。不花钱。”   韦晓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楼砚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躲了。   周四下午,韦晓去食堂吃晚饭。   他本来想去VIP餐厅的,但楼砚临时有事,说不能陪他。韦晓一个人去VIP餐厅觉得没意思,索性来了普通食堂,打了一碗麻辣烫加一份蛋炒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一口,两个女生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了。   “你听说了吗?楼砚又为韦晓把图书馆包场了。”   “听说了听说了,上周不是包过一次吗?”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连续包三天!图书馆的管理员都说,楼少直接预付了一个月的包场费。”   “天哪……一个月的包场费得多少钱啊?”   “楼少在乎钱吗?他巴不得把钱都砸在韦晓身上。”   “你说韦晓到底有什么魅力啊?长得是挺白挺嫩的,但也不至于……”   韦晓端着碗,嘴里的蛋炒饭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那两个女生没发现他,继续聊天:“而且我听说,楼砚以前从来没带任何女人回过别墅,连之前那个白露都没进去过。但韦晓不但住进去了,还住的是楼砚的卧室。”   “这个我知道!我表哥的表弟在楼家别墅当安保,他说楼少每天晚上都抱着韦晓睡。”   “抱…着…睡?!”   “嘘…小声点!总之现在全校都知道,韦晓不是小弟,是楼少的心肝宝贝。”   “那韦燕玲呢?她不是楼少的女朋友吗?”   “女朋友怎么了?女朋友能跟心肝宝贝比?你没看上次韦燕玲来找楼少,楼少理都不理她。”   “那韦燕玲也太惨了……”   “惨什么惨,她当初答应楼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   韦晓默默地把嘴里的蛋炒饭咽了下去。   他把碗推到一边,掏出手机给楼砚发了一条消息:【你听到外面怎么说了吗?】   楼砚:【说什么了?】   韦晓:【说我住在你卧室里。说你晚上抱着我睡。】   楼砚:【实话。】   韦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理直气壮?!】   楼砚:【为什么要心虚?】   韦晓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   他锁了手机,低头继续吃饭。   但碗里的麻辣烫,好像没那么香了。   周六下午,楼砚带韦晓去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餐厅吃饭。   餐厅在顶楼,整面玻璃墙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楼砚订了靠窗的位置,韦晓坐在他对面,正低头吃一块和牛牛排,吃得满嘴油光。   “慢点吃。”楼砚递给他一张餐巾,“又没人跟你抢。”   韦晓接过餐巾擦了擦嘴,含糊地说:“好吃嘛,这个牛肉比上次那家还好吃。”   “喜欢的话,下次再带你来。”   “你最近怎么老是带我出来吃饭?”韦晓问,“以前你不是不喜欢在外面吃吗?”   楼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以前是不喜欢。”   “那现在呢?”   “现在喜欢了。”   “为什么?”   楼砚放下酒杯,看着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回答了。   韦晓低头继续吃牛排,假装没看到那个眼神。但他切牛排的手有点抖。   吃到一半,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韦燕玲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但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温柔得体了,眼眶微微发红,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下去了。   她径直走到楼砚面前,站定。   “楼砚。”韦燕玲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有话跟你说。”   楼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   韦燕玲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韦晓,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应该单独谈。”   “不用。”楼砚说,“他不用回避。”   韦燕玲的手指收紧了。她看着楼砚那张冷漠的脸,又看了看韦晓那张白嫩无辜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我就在这里说。”   楼砚放下刀叉,靠进椅背里,看着韦燕玲,等着她说。   韦燕玲深吸一口气。   “我到底算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碎掉了,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愤怒。   “我是你的女朋友,可你每天跟他在一起。吃饭、上课、睡觉,你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过?你连别墅都不让我进,他却住在你的卧室里。你跟我说各取所需,那我取到了什么?你给过我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他们。   韦晓坐在对面,手里的刀叉悬在半空中,一块和牛牛肉夹在叉子上,不知道该放回盘子还是塞进嘴里。   楼砚靠在椅背里,看着韦燕玲,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各取所需。”楼砚的声音冷漠而清晰,像一把刀,“从没变过。”   韦燕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泪水沿着她精致的妆容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他。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跟我在一起?!”   “因为你合适。”楼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楼家需要一个名义上的联姻对象,你恰好是韦家的女儿,懂事,听话,不会惹麻烦。当初说好的,我给你韦家想要的东西,你给我楼家想要的面子,你同意了。” 第38章 生日晏   韦燕玲捂住了脸。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滴在地上。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画面,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韦晓坐在对面,看着韦燕玲哭得肩膀发抖,看着她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看着她颤抖的手指和发红的眼眶。   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是同情韦燕玲,韦燕玲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各取所需”,楼砚没有骗她。她只是以为能改变什么,结果发现什么都改变不了。   韦晓复杂的是另一件事。   楼砚对韦燕玲这么冷漠,对白露也这么冷漠,对以前那些女人更是连名字都记不住。那他对自己呢?楼砚对自己是“真心”还是也是“各取所需”?楼砚需要他身上的奶香味才能睡着,这个算“各取所需”吗?   韦晓不知道,他不敢问。   “韦晓。”楼砚突然叫他。   韦晓回过神来:“啊?”   “吃完了吗?”   韦晓低头看了看盘子里还剩大半的牛排:“还没……”   “打包,回家吃。”   楼砚站起来,拿起外套,对韦燕玲说了一句:“你想要的,楼家会给,就这样。”   然后他看向韦晓,伸出一只手。   “走了。”   韦晓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韦燕玲,心里那个复杂的感觉更强烈了。   但他还是站起来,握住了楼砚的手。   楼砚的手指扣紧了他,带着他穿过餐厅,走过韦燕玲身边,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韦晓透过最后的缝隙,看到韦燕玲蹲在地上,肩膀还在颤抖。   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韦晓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砚的侧脸。   “楼少。”   “嗯。”   “你对韦燕玲姐……真的没有一点点感情吗?”   楼砚沉默了两秒。   “没有。”   “那对我呢?”   楼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   楼砚没有回答。他牵着韦晓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进停车场。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韦晓坐进去,弯腰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韦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楼少。”   “嗯。”   “你刚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楼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韦晓。”楼砚开口了,声音很低,“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韦晓转过头,看着他。   楼砚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明暗交错,表情看不真切。   楼砚也有不确定的时候。   韦晓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椅背上。   “好。”他说,“我等着。”   楼砚的手指松开了几分。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城市的中心,驶向郊外。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韦晓闭上眼睛,闻着车里楼砚身上冷冽的香水味,突然觉得很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安心从何而来。可能是因为楼砚说“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的重量。也可能是因为楼砚没有像对韦燕玲那样对他说“各取所需”。   楼砚说“等我准备好了”。那就说明他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说的是什么?没说出来的又是什么?   “到了。”楼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韦晓睁开眼睛,发现布加迪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花园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树梢洒在草坪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楼砚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   “下车。”   韦晓跳下车,站在花园里,伸了个懒腰。夜风凉凉的,吹在他的脸上,带着花园里桂花树的香味。   楼砚走到他身边,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进屋,外面凉。”   韦晓裹着外套,抬头看着楼砚。外套上全是楼砚的味道,冷冽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的体温,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   “楼少。”   “嗯。”   “你刚才说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   楼砚低头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韦燕玲姐说的那些话‘各取所需’,你对我,也是各取所需吗?”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花园,桂花树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远处的路灯在夜色中亮着,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楼砚伸出手,轻轻拨开韦晓额前的碎发。   “不是。”楼砚说。   两个字,很轻很轻,但韦晓听得很清楚。   他听到楼砚说“不是”。   不是各取所需,不是交易。不是利益交换。   韦晓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楼砚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等我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楼砚说。   “嗯。”   韦晓把脸埋进楼砚的外套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心里那个复杂的感觉终于散了,变成了一种温暖的、踏实的、让他不想离开的东西。   “走吧,进屋。”韦晓说,“外面好冷。”   楼砚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带着他走进别墅。   门关上的那一刻,韦晓在楼砚的怀里偷偷笑了一下。   楼砚的生日宴设在楼家老宅的宴会厅。   那座宴会厅有三百年的历史,穹顶上绘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水晶吊灯垂下三层流苏,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深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尽头的台阶,两侧摆满了白色的鲜花和金色的烛台,花香混合着烛火的暖意,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种奢靡而庄重的气息。   Z国顶级世家的人几乎都来了。文家、蒋家、陈家、陆家……还有十几个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是大人物的人。   男人们穿着高定西装,女人们穿着晚礼服,珠光宝气,衣香鬓影,整个宴会厅像一场活着的名利场画展。   韦晓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楼少过个生日……搞这么大?” 第39章 众星捧月   蒋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的表情比韦晓还夸张:“这算什么?去年砚哥生日包了个岛,请了三百多人。今年算收敛的了,就请了一百多个。”   “一百多个叫收敛?!”   “楼家嘛。”蒋辉耸了耸肩,“砚哥是唯一继承人,他生日就是楼家的脸面。不搞大怎么行?你看那边……”   蒋辉用下巴指了指宴会厅入口的方向。韦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银灰色亮片长裙的女人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化妆师和一个摄影师。   “那是谁?”韦晓问。   “宋婉清。Z国最当红的女明星,连续三年拿影后那个。”蒋辉压低了声音,“她去年就想蹭砚哥的生日宴,没蹭上,今年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拿到请柬。”   韦晓看着宋婉清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浩浩荡荡的团队,默默喝了一口果汁。   “楼少这排面,比皇帝选妃还夸张。”   “你说对了。”蒋辉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名媛千金盯着砚哥?至少二十个,而且每一个家里都势力雄厚,比白露、韦燕玲级别高多了。”   韦晓环顾了一圈宴会厅,果然看到好几个年轻女人正端着酒杯,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台阶方向飘,那里是楼砚即将出现的地方。   韦晓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有点像……不太舒服。   他摇了摇头,把那种感觉甩掉。   反正跟他没关系。   “砚哥出来了。”蒋辉碰了碰他的胳膊。   韦晓抬头看去。   楼砚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纯黑色的高定西装,面料是那种在灯光下会泛出暗纹的顶级材质,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领带夹是铂金的,上面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他的头发被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不真实,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和疏离,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神祇,不允许凡人靠近半步。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女人们开始动了。   “楼少,生日快乐。”   “楼少,好久不见,我是周家的周雨桐……”   “楼少,我爸爸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楼少,您今天真帅。”   二十几个名媛千金像蜜蜂见了花一样围上去,每一个都端着最完美的笑容,说着最得体的客套话,但眼底那种“选我选我选我”的渴望,遮都遮不住。   楼砚的表情没有变。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女人的头顶,在整个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角落里的韦晓。   然后他动了。   他绕过那些女人,穿过人群,径直朝韦晓走去。   名媛们的笑容僵住了。她们看着楼砚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端着果汁、穿着白色西装、白嫩得像一颗糯米团子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谁?”   “韦晓。E班的那个。”   “楼少的小弟。”   “小弟?你管这叫小弟?”   楼砚走到韦晓面前,停下。   “站那么远干嘛?”楼砚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韦晓咬着吸管:“……人多,挤。”   “挤?”楼砚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目光所及之处,人群自动退开了两步,“现在不挤了。”   韦晓咽了口唾沫:“楼少,今天是你的生日宴,你不用管我……”   “我就是来管你的。”楼砚伸手抽走韦晓手里的果汁杯,递给旁边的服务生,然后拿起一杯新的芒果汁塞回韦晓手里,“喝这个,你喜欢的。”   韦晓捧着芒果汁,看着楼砚那双认真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楼少亲自给他拿果汁?”   “那个芒果汁是刚才特意让厨房鲜榨的……我一直以为那是给楼少自己准备的……”   “我的天……”   蒋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过来了,在韦晓耳边低声说:“韦哥,你看到了吗?那二十几个女人的表情,快赶上变脸了。”   韦晓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一个名媛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她是周家的周雨桐,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深V长裙,笑容完美得像画上去的:“楼少,今天是您的生日,我敬您一杯……”   楼砚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酒杯。他甚至没有看她。   他把韦晓的手举了起来。   “想敬酒?敬我小弟。”   全场安静了。   周雨桐端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看着楼砚,又看了看被楼砚举着手、一脸茫然的韦晓,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韦晓自己也懵了:“楼少?!你干嘛……”   “接。”楼砚说。   韦晓看着周雨桐僵在半空中的酒杯,又看了看楼砚那张不容拒绝的脸,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果汁杯伸了过去:“……姐姐,我喝果汁,可以吗?”   周雨桐的表情管理终于崩溃了一瞬。但她到底是周家的千金,只僵了两秒就恢复了笑容:“当然可以,韦少爷。”   韦少爷。   韦晓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把嘴里的果汁喷出来。   周雨桐敬完酒,端着空杯子转身走了。但她没有走远,而是走到同伴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同伴的表情变了,目光落在韦晓身上,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然后第二个名媛走过来了。   “韦少爷,我叫林雪,林家的大小姐,敬您一杯。”   韦晓端着果汁杯,机械地跟林雪碰了碰杯。   然后是第三个。   “韦少爷,我是陈家的陈瑶……”   第四个。   “韦少爷,李家的李念……”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韦晓的果汁喝完了又续,续了又喝,面前排队敬酒的人越来越多。   他一开始还很紧张,后来干脆放开了,来一个碰一个,笑容从僵硬变成自然,最后甚至带着点“来吧来吧我陪着”的熟练。   蒋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掏出手机录了一小段,发到了他几个兄弟的群里:“你们看到了吗?韦晓现在比砚哥还忙。” 第40章 去海边   符文华秒回:“砚哥干的?”   蒋辉:“他举着韦晓的手说‘想敬酒敬我小弟’。”   符文华:“……不愧是他。”   陈祖贤:“韦晓还能撑多久?”   蒋辉:“看起来还行,果汁续了第很多杯了。”   陆明:“厉害。”   韦晓碰完第二十三杯果汁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他身后、全程一言不发但始终没离开的楼砚:“楼少,我喝不下了……”   楼砚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鼓起的小腹,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果汁杯:“那就不喝了。”   “可还有人排队……”   “让他们等着。”   楼砚牵着韦晓的手,穿过人群,走到了宴会厅中央的休息区。那里有一张单独的沙发,铺着天鹅绒的坐垫,看起来比周围那些椅子舒服一百倍。   楼砚把韦晓按在沙发上:“坐着,别动。”   韦晓乖乖坐下:“……那你呢?”   “我陪你。”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身姿挺拔得像一尊雕塑。但他的手搭在韦晓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从远处看,像是把韦晓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剩下的几个还没来得及敬酒的名媛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上前了。因为楼砚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那种眼神写满了“别来打扰”。   宋婉清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亮片长裙,每一步都带着大明星特有的风情。   她的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楼少,生日快乐。我代表星光娱乐,祝您年年有今日……”   她说着,自然地往楼砚身边的空位坐下去。   楼砚在她即将落座的瞬间,伸手推开了她。   不是轻轻推开,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嫌弃的推开。   宋婉清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脸上的笑容终于碎了。   “谁让你坐了?”楼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宋婉清的脸色白了。她是Z国最当红的女明星,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楼少,我只是想…”   “那边有位置。”楼砚指了指远处的椅子,“坐那边。”   宋婉清咬着嘴唇,看了看楼砚,又看了看坐在楼砚身边、一脸无辜的韦晓,终于明白了。   这个少年不是小弟,不是跟班。他是楼砚的……是楼砚的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坐那个位置的人,只有他。   宋婉清退开了。   楼砚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韦晓:“渴了?”   “还好……”   “饿了?”   “你刚才不是带我去吃了……”   “那还想要什么?”   韦晓想了想:“……有点无聊。”   楼砚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宋婉清,然后开口了:“你。”   宋婉清愣了一下:“楼少?”   “你不是演员吗?”楼砚的声音淡淡的,“表演个才艺,给他解闷。”   宋婉清的表情管理再次崩溃了。她是影后,是Z国最当红的女明星,平时在各大颁奖礼上表演才艺是她的高光时刻,但现在,楼砚让她给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少年“解闷”?   但楼砚的目光冷冷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宋婉清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宴会厅中央的小舞台上。她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话筒,挤出一个笑容:“那我……为大家唱一首歌吧。”   她的声音确实好听。但韦晓听了两句就转过头,凑近楼砚耳边小声说:“她是不是不太高兴?”   “不高兴也得唱。”楼砚的声音没有任何同情,“她想坐我身边,就要付出代价。”   韦晓缩回沙发上,看着舞台上强撑着笑容唱歌的宋婉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偷偷打量他的名媛千金们,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真的太离谱了。   他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穷学生,一个拿着黑卡吃吃喝喝的普通小弟。   但现在,Z国最顶级的名媛千金们排队给他敬酒,当红影后给他表演才艺,楼家的太子爷坐在他旁边,像一尊守护神。   韦晓低头喝了一口果汁。   心里涌起一种感觉,很复杂,但他不想承认。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靠在沙发背上,悄悄看了一眼楼砚的侧脸。   楼砚视线落在舞台上,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放在韦晓身后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收回去。   韦晓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楼砚的生日宴,他成了主角。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宾客们陆续离场,宴会厅里只剩下几个负责收尾的侍者和角落里还在喝果汁的韦晓。   楼砚去送最后一批客人了,临走前把韦晓按在沙发上,说了一句“等着我,别乱跑”,然后就消失在门口。   韦晓乖乖地等着。手里的果汁已经喝到第四杯了,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像一个小西瓜,但他舍不得放下,这果汁太好喝了,比外面的好喝一百倍。   过了大概十分钟,楼砚回来了。   “走了。”他站在韦晓面前,朝他伸出手。   韦晓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因为喝太多果汁打了个小小的嗝:“……回家?”   “不回家。”楼砚说,“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楼砚牵着他往外走,穿过宴会厅的长廊,走出老宅的大门。夜色里的老宅安静得像个睡着了的老者,花园里的路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圆形的光晕。   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不是布加迪,是一辆黑色的SUV,看起来更宽敞更低调。司机站在车旁,拉开车门,楼砚让韦晓先上去,然后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   韦晓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去哪啊?”   “海边。”   “海边?!现在?!”韦晓的瞌睡瞬间没了,“大半夜的去海边干嘛?” 第41章 我早就知道了   楼砚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韦晓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了。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在困意和好奇之间来回摇摆。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别墅,又变成了空旷的公路,最后变成了黑漆漆的海岸线。   车停在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前面是一大片沙滩,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白色的鳞片。   楼砚下车,绕到韦晓那边,拉开车门。   “下来。”   韦晓跳下车,踩在松软的沙子上,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打了个哆嗦,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好冷……”   楼砚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外套很大,裹住韦晓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还冷吗?”   “不冷了。”韦晓裹紧了外套,抬头看着楼砚,“你来海边干嘛?”   楼砚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然后海面上亮了起来。   一束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升上天空,在最高处“砰”地炸开,变成一朵巨大的金色的花。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红的、蓝的、紫的、银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整片海面都照亮了。   韦晓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火光。   “哇……”他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楼砚站在他身边,声音被烟花的声音盖住了一半,“让人提前运过来的。”   “你下午不是一直在忙宴会的事吗?”   “顺便安排的。”   韦晓转头看了他一眼。烟花的光芒在楼砚的脸上明灭交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的眼睛没有看烟花,一直在看着韦晓。   韦晓被那个眼神看得心脏跳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假装继续看烟花:“……挺好看的。”   “嗯。”   烟花放了大概十分钟。最后一朵是最大的,紫色的花瓣在夜空中缓缓散开,像一朵盛开的巨大的紫罗兰。然后火光慢慢熄灭,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月光和远处的渔火。   沙滩上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规律得像心跳。   韦晓还仰着头看着天空,意犹未尽:“没了?”   “没了。”   “那还放吗?”   “明年。”楼砚说,“每年都放。”   韦晓收回目光,看着楼砚。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楼少。”   “嗯。”   “你今天晚上……很帅。”   楼砚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平时不帅?”   “平时也帅,但今天特别帅。”韦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那些名媛千金都看着你,你都没理她们。”   “她们不重要。”   “那谁重要?”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淡淡的花香,是楼砚外套上的味道,也是韦晓身上的奶香味,两种味道在风里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楼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韦晓。”   “嗯?”   “你上次问我,对你是不是各取所需。”   韦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重要的事情。   “我说不是。”楼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不是交易,不是利益,不是需要你的味道才能睡着。是…”   他顿了顿。   烟花已经放完了,天边只剩下一层淡红色的余烬。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韦晓从未见过的东西,脆弱的、认真的、把自己全部摊开的坦诚。   “是喜欢。”楼砚说,“韦晓,我喜欢你。”   海浪声在耳边回响,一下一下,像在为这句话打着节拍。   韦晓看着楼砚,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依然美艳绝伦的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那种紧张到近乎小心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堵。   “你……”韦晓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楼砚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但那种认真的分量没有减少半分,“不是小弟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   他看着韦晓的眼睛,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韦晓的骨头里。   “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韦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太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想:终于说了。   他一直等着这句话。从图书馆那次,从韦燕玲那次,从每一次楼砚看他但什么都不说的时候。他一直在等楼砚亲口说出来。   现在他听到了。   韦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沙子被海浪打湿了,踩上去软软的。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你说晚了。”韦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楼砚愣住了:“……什么?”   韦晓抬起头,看着楼砚那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说,你说晚了。”韦晓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我早就知道了。”   楼砚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韦晓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是一种真实的、从眼底溢出来的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楼砚问。   “我也不知道。”韦晓想了想,“可能是你那天晚上在图书馆说‘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你半夜闯宿舍把我扛回家的时候。”   “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时候有点猜到了。”韦晓歪了歪头,“但不确定。因为你这个人对谁都挺好的……”   “我对谁好了?”楼砚打断他。   “对白露好,给她买东西。”   “那是花钱,不是好。”   “对韦燕玲好,给她楼家少奶奶的位置。”   “那是交易,不是好。”   “那对我……”   “对你是好。”楼砚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一样的那种好。”   韦晓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楼砚。”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对我这么好。”韦晓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上辈子……算了,不说了。反正我就是觉得,你能对我好一阵子就行了,等毕业了我就走……” 第42章 在一起了   “走?”楼砚的声音紧了一下。   “嗯,我以前是这么想的。”韦晓低下头,“攒够钱,找个大美女结婚,离你远点。因为你这个人太危险了,心又冷,对谁都没真心,我怕自己陷进去。”   楼砚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韦晓的手。   韦晓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现在呢?”楼砚问,声音有些哑,“现在还想走吗?”   韦晓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韦晓笑了笑,“现在舍不得了。”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两人的衣角和发梢。月光洒在沙滩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湿润的沙子上交叠在一起。   楼砚把韦晓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韦晓。”他的声音埋在韦晓的发顶,闷闷的,“你说晚了。”   韦晓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什么说晚了?”   “你刚才说‘我早就知道了’。”楼砚的手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那我早就想说了。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想说了。”   “那你怎么不说?”   “怕吓到你。”楼砚的声音低低的,“你那么怕我,动不动就想跑。我要是太早说了,你肯定连夜收拾行李跑了。”   韦晓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那现在不怕了?”   “现在?”楼砚低头看着他,“你现在跑一个试试。”   韦晓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更深的地方:“不跑了,不跑了好不好?”   “好。”   楼砚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他的心跳很快,韦晓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一下一下的,像在打鼓。   韦晓听着那个心跳,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说:“远离楼砚,会死。”他偏偏没有远离。他偏偏一头扎了进来。   然后他发现,那个传说中凉薄、嗜血、没有真心的楼砚,会给他挤牙膏、给他扣扣子、给他吹头发、半夜闯宿舍把他扛回家、在生日宴上当众牵着他的手说“敬我小弟”。   系统说楼砚没有真心。   系统说错了。   楼砚有真心,只是这颗心,只给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刚好是他。   海风还在吹,浪花还在拍打海岸。远处有一艘夜航的船,亮着小小的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缓缓移动。   韦晓从楼砚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楼砚。”   “嗯。”   “以后你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楼砚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好。”   “每年的烟花都要放。”   “好。”   “我要看一辈子。”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好。”   韦晓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把脸重新埋进楼砚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海风把两个人的影子吹得轻轻晃动,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   烟花已经放完了,但韦晓觉得,他心里的烟花才刚开始绽放。   回程的路上,韦晓靠在楼砚的肩膀上睡着了。   楼砚没有叫醒他。他把韦晓轻轻揽进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拉过外套盖住他的身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把车速放慢了。   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穿过安静的街道,穿过沉睡的城市,穿过月光照耀的田野。   韦晓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楼砚没听清。他低下头,凑近了听。   “……楼砚……喜欢……”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把韦晓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我也喜欢你。”楼砚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最喜欢你。”   韦晓在睡梦中动了动,抓住了楼砚的衣角。   然后他又睡着了。   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照着,像在为这个夜晚画上最后一个温柔的句点。   在一起之后的第三天,圣罗兰大学彻底疯了。   倒不是因为他们公开做了什么,事实上他们什么都没做。没有牵手走校园,没有当众拥抱,没有在食堂喂饭。但有些事情不需要做也藏不住。   比如楼砚看韦晓的眼神。   以前他看韦晓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一丝克制的痕迹,像一头猛兽在打量自己的猎物,知道要收着爪子。   现在呢?现在他的眼神里全是“这人是我老婆”的明晃晃的昭示,毫不掩饰,肆无忌惮。   蒋辉在S班的走廊里碰见楼砚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砚哥,你眼里快冒粉红泡泡了。”   楼砚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眼花了。”   “我没眼花!”蒋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韦晓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以前你也是看他,但现在是那种…那种…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楼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少管闲事。”然后转身走了。   蒋辉站在原地,掏出手机在兄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砚哥承认了,他没否认!”   符文华:“他什么时候需要承认了?他的眼神就是承认。”   陈祖贤:“砚哥这几天心情确实很好,整个人都轻松了。”   陆明:“嗯。”   蒋辉:“你们有没有发现砚哥最近话变多了?今天早上他跟韦晓打电话打了十分钟!十分钟!以前他打电话从来不超过三十秒!”   符文华:“……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陈祖贤:“我建议你不要再观察了,小心砚哥把你调去分公司。”   蒋辉:“我闭嘴!”   与此同时,E班的韦晓趴在桌上,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是楼砚五分钟前发的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韦晓打字:“昨天吃了日料,前天吃了法餐,今天想吃普通一点的。食堂的麻辣烫不错。”   楼砚:“食堂太吵了,换个地方。”   韦晓:“那你想吃啥?”   楼砚:“你。”   韦晓看到那个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的脸“唰”地红了,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   韦晓:“楼少,我还在上课。”   楼砚:“你什么时候听过课?”   韦晓:“……我在看课本封面,也算学习。”   楼砚:“封面看完了吗?”   韦晓:“看完了。”   楼砚:“那就出来。我在楼下。”   韦晓愣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楼砚站在E班楼下的梧桐树下,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肩上跳动。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韦晓的目光,然后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韦晓的耳尖红了,他转身跑出教室,冲下楼。   跑到楼砚面前的时候,韦晓还在喘气:“你不是说中午吗?现在才十点!”   “提前了。”楼砚把纸袋递给他,“早餐没吃饱,加餐。”   韦晓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奶黄包,旁边是一小瓶温热的牛奶。他早上确实没吃饱,因为起晚了,只塞了两口面包就出门了。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韦晓拿出一个奶黄包咬了一口,外壳松软,内馅甜香,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楼砚看着他眯眼的表情,嘴角又弯了一下:“猜的。”   “骗人。”   “那你别吃了。”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韦晓赶紧把奶黄包护住,又咬了一大口。   楼砚伸手把他嘴角的碎屑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旁边的路人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到了校园论坛上。   帖子标题:“楼少在教学楼下给韦晓喂早餐,这次是真的喂,不是送。”   评论区三秒内炸了。   “天了噜,楼少亲自给人擦嘴?!”   “韦晓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不,他上辈子是拯救了整个宇宙。”   “你们有没有看到楼少的表情?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楼砚原来会笑???我以为他的脸只有‘冷漠’一个模式!” 第43章 我反悔了   韦晓不知道论坛上的事。他一边吃奶黄包一边问楼砚:“你今天早上不是有课吗?怎么跑过来了?”   “翘了。”   “你又翘课?!”   “S班的课,不听也会。”楼砚的语气理所当然,“走吧,送你回去上课。”   韦晓捧着奶黄包盒子,跟着楼砚走回教学楼。楼砚走在他旁边,步伐故意放慢了,配合着他的步速。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那种无形的亲密感,像空气一样弥漫在周围。   韦晓咬着奶黄包,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真的跑不掉了。   韦燕玲是在周四下午来找韦晓的。   那天韦晓没课,一个人在别墅客厅里打游戏。楼砚去楼家老宅处理事情了,走之前说:“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   韦晓说:“去吧去吧,我正好打游戏。”   楼砚看了他一眼:“别给陌生人开门。”   “我又不是小孩了!”   楼砚没有反驳,但他出门之前吩咐了管家:“谁来都不许进,除非我打电话回来。”   韦晓觉得楼砚太夸张了,但也没有反对,反正他一个人打游戏正开心。   下午三点,管家来敲门:“韦少爷,门口有一位韦小姐,说是来找您的。”   韦晓放下游戏手柄,皱了皱眉:“韦小姐?韦燕玲?”   “是的。”   韦晓犹豫了两秒,但还是站了起来:“让她进来吧。”   韦燕玲走进别墅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上次在餐厅里的眼泪,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低低地扎着,看起来像一个来串门的朋友。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韦晓。   “韦晓,我想跟你谈谈。”   韦晓坐在她对面,也端起自己的果汁喝了一口:“姐姐你说。”   韦燕玲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韦晓面前。   “打开看看。”   韦晓放下果汁,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有房产证复印件、股权转让书、银行流水、家族资源清单……每一页都盖着韦家的公章。   “这是什么?”韦晓问。   “我所有的筹码。”韦燕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包括韦家名下的三处房产、两家公司的股份、五个亿的流动资产,还有韦家在Z国的人脉网络。只要你愿意…”   她看着韦晓的眼睛。   “我可以帮你离开楼砚。”   韦晓拿着文件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沓厚厚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韦燕玲。韦燕玲的表情认真极了,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没有敌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东西,换韦晓离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管家已经识趣地退到了角落,保持着不打扰的距离。   韦晓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松,很自然,带着一种韦燕玲从未在韦晓脸上见过的笃定。   “姐姐,”韦晓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你还记得上次在咖啡厅,我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韦燕玲看着他:“哪句?”   “我说,楼少给的够我花几辈子了。”韦晓歪了歪头,“那时候你给我的支票是一千万。现在你给我的这些…”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袋。   “确实比一千万多很多。但是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韦燕玲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楼少给我的,不是钱。”韦晓说。   韦燕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给我的,是他自己。”韦晓的声音依然轻松,但那种轻松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他让我住进他的别墅,住进他的卧室,用他的东西,吃他的饭,花他的钱。他半夜闯宿舍把我扛回家,他在生日宴上当众举着我的手说‘敬我小弟’,他在海边放烟花然后告诉我‘我喜欢你’。”   韦晓看着韦燕玲,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种认真的、不闪不避的眼神。   “姐姐,那时候我确实想过要走。攒够了钱就走,离他远远的,找个大美女结婚,过自己的日子。”   “那现在呢?”韦燕玲问,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韦晓笑了笑,“现在我反悔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轻轻推回韦燕玲面前。   “姐姐,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想走了。”   韦燕玲看着那份被她推回来的文件袋,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韦燕玲的眼眶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红着眼睛看着韦晓,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有些哑:“韦晓,你真的不怕吗?他以前对白露也那样过。他以后也可能会对你…”   “不会。”韦晓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海边放烟花的时候,手在抖。”韦晓说,“楼砚,楼家的太子爷,从不会紧张的人,跟我表白的时候手在抖。”   韦燕玲终于闭上了眼睛。   她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根被抽走了骨头的线,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   “我知道了。”韦燕玲的声音很轻很轻,像用尽了全部力气,“……我输了。”   韦晓看着她,心里没有胜利的感觉,只有一种安静的、踏实的确认。   他确认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楼砚。   “姐姐,”韦晓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值得有人真心对你好,比楼砚更好的那种好。”   韦燕玲睁开眼睛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比楼砚更好的?Z国还有比他更好的人吗?”   “有的。”韦晓说,“只是还没遇到。”   韦燕玲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袋,放进包里。   “我走了。”她说。   “姐姐慢走。”   韦燕玲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楼砚站在门口,表情冷得像刀锋。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或者至少是韦燕玲要帮韦晓离开的那部分。   他的目光越过韦燕玲,落在客厅里的韦晓身上,确认韦晓还在,确认他没有少一根头发,然后才移回韦燕玲脸上。   “你来干什么?”楼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韦燕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来找韦晓聊聊。”   “聊什么?”   “聊完了。”韦燕玲说,“我走了。”   她侧身从楼砚身边走过,走到门口的时候,楼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韦燕玲。”   韦燕玲停下脚步。   “以后别再来了。”楼砚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你再来烦他,你就不再是楼家的联姻对象了,女朋友随时可以换,你应该明白。”   韦燕玲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楼砚和韦晓。   楼砚走到韦晓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她说什么了?”   “她给我一份文件,说要帮我离开你。”韦晓如实回答。   楼砚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已经不想走了。”   楼砚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紧张,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之后的安心。   “韦晓。”楼砚开口了。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让你想走的事…”   “那我就打你一顿再走。”韦晓打断他,笑着伸手揉了揉楼砚的头发,“所以你别给我这个机会。”   楼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把韦晓从沙发上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臂收得很紧。   “不给你这个机会。”楼砚说,“永远不会。”   韦晓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楼砚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窗外,阳光正好。   花园里的桂花树开了,香气随着风飘进来,混在两个人的呼吸里,变成了一种甜的、暖的、让人想永远留下来的味道。   韦晓嘴角翘了翘。   他心里想:系统说得对,楼砚确实危险。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危险的人,会变成他的家。 第44章 改不了的命   韦晓是被吻醒的。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啄着。   他睁开眼,楼砚的脸近在咫尺,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楼砚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韦晓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嘴唇已经微微张开了。楼砚的舌尖顺势探了进来,温柔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唇齿。   韦晓整个人都软了。   他抬手想推楼砚,但手指碰到楼砚胸口的瞬间,手臂就失去了力气,软软地搭在他的肩上。   楼砚感受到他的回应,吻得更深了一些,手从他腰侧滑上来,隔着薄薄的睡衣,指腹在他后腰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韦晓忍不住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绵。   “楼砚……”他的声音像化了,“一大早的……”   楼砚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但额头依然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昨晚就想亲了,你睡着了。”   “那你就等我醒了再亲啊!”   “等不了。”   楼砚说着,嘴唇从韦晓的嘴角滑到脸颊,又从脸颊滑到耳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韦晓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楼砚的唇落在他的颈侧,舌尖轻轻舔过那里的皮肤,然后贴上去吮了一下。   韦晓整个人像过了电,身体猛地绷紧,又软软地塌下去:“你别咬……”   “没咬。”楼砚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亲一下。”   “你明明吸了…”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泛着一层暗色的光,嘴唇微微泛红:“韦晓。”   “嗯……”   “你好香。”   韦晓的脸红了。他当然知道楼砚说的是什么。他身上那股奶香味,在刚才那个亲吻之后,已经比平时浓了不知道多少倍。整个被窝里都弥漫着那种甜腻的气息。   “别说了……”韦晓把脸埋进枕头里。   楼砚没有停。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韦晓的锁骨,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手指解开韦晓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白色的布料向两侧散开,露出底下白嫩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楼砚的呼吸重了几分。   韦晓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滑,看不到任何瑕疵。锁骨线条清晰而柔和,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那股让人疯狂的奶香味。   楼砚的嘴唇落在他的胸口,轻轻地,像在膜拜什么珍贵的东西。   “晓晓。”楼砚的声音很轻,“我的晓晓。”   韦晓的呼吸乱了,眼角泛着水光:“你别这样叫我……太肉麻了……”   “那我就叫一辈子。”楼砚的唇落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晓晓,我的晓晓。”   韦晓抓着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楼砚的嘴唇从他的胸口移到小腹,一点一点往下,呼吸滚烫地喷洒在皮肤上,韦晓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片温热里。   “楼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   “我什么?”楼砚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危险的笑意。   “你别亲了……我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你这样……”韦晓的眼角真的掉下一滴泪来。   楼砚看着那滴泪,终于停了。   他俯下身,轻轻吻去韦晓眼角的泪珠,然后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好了,不哭了。”   韦晓缩在他怀里,胸口还在起伏:“你就是故意的……”   “嗯,我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这样……”   “你太香了,控制不住。”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楼砚。”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越来越白了?”   楼砚低头看了看他的胸口,那片白嫩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是白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就不怕我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变成什么都好,都是你。”   “可是……”韦晓咬了咬嘴唇,“我觉得不太对劲。我皮肤越来越白,味道越来越浓,身体也越来越软。而且每次跟你……”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每次跟我什么?”楼砚追问。   “每次跟你亲密之后……变得更快。”韦晓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跟昨天又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这个变化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楼砚看着他:“所以你在害怕?”   韦晓点了点头:“我怕我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楼砚沉默了一下:“你以前就是这样吗?”   “不是。”韦晓摇了摇头,“以前……我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才变成这样的。”   “那就是你本来就会变成这样。”楼砚的声音很平静,“也许你原本就会越来越白、越来越香、越来越软,只是现在刚好在变化期。”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是系统改造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楼砚不知道系统的事,永远都不会知道,韦晓不能告诉他。   “也许吧……”韦晓含糊地说,“但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改不回去了。”韦晓的声音有些发颤,“怕我一辈子都这样了。”   楼砚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温柔的笃定:“那就一辈子这样,我喜欢。”   “可是……”   “没有可是。”楼砚打断他,“你变什么样,我都喜欢。你担心这个变化会伤害你吗?会疼吗?会让你不舒服吗?”   韦晓想了想:“不会疼……也不会不舒服……就是觉得变太多了。”   “那就没关系。”楼砚的手指在他发间轻轻穿过,“只要你不难受,我就喜欢。你白一点香一点软一点,我更喜欢。”   韦晓的鼻子酸了一下,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你就会说好听的……” 第45章 故意撩拔他   “我说的都是实话。”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缩在楼砚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那个问题还在,系统说的“越来越”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但他不敢问楼砚,也不能问楼砚。他只能自己担心。   那天下午,楼砚果然又变着法子撩拨他。   韦晓在书房里看书,其实是装样子,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楼砚推门进来,走到他身后,弯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在看什么?”   “看……看书。”   “书拿倒了。”   韦晓低头一看,果然倒了。他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书翻过来。   楼砚的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轻轻亲了一下。韦晓整个人一抖,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楼砚!我在看书!”   “你看你的。”楼砚的唇又落在他耳后,“我亲我的。”   “你这样我怎么看?!”   “那就别看。”   楼砚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韦晓被迫仰着头看他,脸红得能滴血,眼眶里泛着水光,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你干嘛……”韦晓的声音又软了。   “看看你。”楼砚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今天好像又白了一点。”   “你别说了……”   “不说,做。”楼砚说着,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韦晓整个人又软了。楼砚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吻得温柔而深入。韦晓的手抓着楼砚的衣领,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发抖。   楼砚的嘴唇从他的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颈侧。韦晓感觉到楼砚的舌尖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轻轻打转,然后吸了一下。   “唔……”韦晓整个人软倒在楼砚怀里,膝盖发软,站都站不住了,“楼砚……我真的受不了……”   楼砚环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放在书桌上坐着,然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韦晓坐在桌沿上,双腿悬空,白嫩的脸颊泛着红,眼眶湿润,呼吸急促,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可怜。   “你这是在欺负我……”韦晓的声音带着哭腔。   “嗯,在欺负你。”楼砚大方地承认了,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锁骨,“你越是这样,我越忍不住。”   韦晓咬着嘴唇:“你就是喜欢看我这样……”   “对,我喜欢。”楼砚低头又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害羞的样子,软成一滩水的样子,都好看。”   “楼砚你……”   “我怎么了?”   “你越来越过分了……”   楼砚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那你喜欢吗?”   韦晓别开脸,不说话。但他的手指还在楼砚的衣领上攥着,没有松开。   楼砚看着他的耳尖红得要滴血,笑意更深了:“不说就是喜欢。”   “你自恋……”   “嗯,我自恋。”楼砚又低头亲了他一下,“但我只对你这样。”   韦晓缩在楼砚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说话了。他感觉到楼砚的手指在他后腰上轻轻摩挲,那种触感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软,奶香味越来越浓。   “楼砚。”韦晓闷闷地开口。   “嗯。”   “你发现没有……我每次这样,味道就会变浓……”   “发现了。”楼砚的声音带着笑意,“所以我才故意这样。”   “你就是故意的……”   “嗯,故意的。”楼砚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你越香,我越停不下来。”   韦晓羞愤欲死,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但那力道轻得像猫爪子挠人。楼砚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别闹,再闹我就真停不下来了。”   韦晓乖乖地不动了。   楼砚看着他乖乖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片。他又低头亲了亲韦晓的发顶,然后把他抱起来,走出书房,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下午不上课了。”楼砚说,“陪我睡觉。”   “你刚才不是才起…”   “又困了。”   韦晓被他拉进怀里,缩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   他的心跳还在加速,奶香味还在弥漫,但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楼砚的怀抱,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楼砚。”韦晓的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这个身体真的改不回去了…永远都这么白、这么香、这么软…你还会喜欢我吗?”   楼砚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温柔的、笃定的光:“问一百遍也是同一个答案,喜欢。”   “那如果变得更白、更香、更软呢?”   “更喜欢。”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嘴角翘了起来:“你就知道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从第一天闻到你的味道开始,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我要定了。”   韦晓没有说话。他缩在楼砚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那个问题还在,身体改造什么时候才会停?但他好像没那么怕了。因为他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楼砚都会在。   “楼砚。”   “嗯。”   “如果我哪天变成了一个你不认识的样子……”   “不会的。”楼砚打断他,“你永远是你。”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在楼砚的怀里睡着了。   睡梦中,他模模糊糊地想:系统说得对,楼砚确实凉薄。但系统没说,如果楼砚真的爱上一个人,他会爱到骨子里。   而那个人,是他。   韦晓在睡梦中嘴角翘了起来,往楼砚怀里蹭了蹭。   楼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韦晓的肩头,那片白嫩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楼砚低下头,在韦晓的肩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楼砚的声音很轻,“我的晓晓。”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风吹过花园里的桂花树,香气随着夜风飘进来,和卧室里那股奶香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甜的、暖的、让人想永远留下来的味道。   韦晓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楼砚没有听清。但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   不管这具身体怎么变,这个人,永远是他的。 第46章 体育课摔倒   圣罗兰大学S班和E班之间隔了三栋楼,但这不妨碍韦晓每天中午跨越大半个校园来找楼砚吃饭。   今天韦晓到得早,楼砚还没从S班出来,他就在食堂门口等着。   VIP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世家子弟,有人认出他来,远远地点头示意,有人假装没看到,有人偷偷打量。   韦晓靠在门口的柱子边上低头玩手机,正等着楼砚。   “韦晓?”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韦晓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站在旁边,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韦晓认出了他,宋辞,之前在湖边遇到的文学系学长。   “学长好。”韦晓礼貌地笑了笑。   宋辞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笑容温和:“好久不见。你最近皮肤又白了很多,气色真好。”   韦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最近休息得好。”   “你在这等人?”宋辞问。   “嗯,等楼……”   “韦晓。”   一个冷到极点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   韦晓转过头,看到楼砚站在门口,黑色大衣,白色衬衫,面无表情,目光越过韦晓落在宋辞身上。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宋辞的笑容僵了一瞬,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韦晓还没反应过来,楼砚已经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不进去?”楼砚低头看着韦晓。   “这就进……”韦晓转头想跟宋辞道别,但楼砚已经搂着他往里走了。   韦晓回头看了一眼,宋辞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没有跟上来。   韦晓被楼砚带进食堂,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菜很快就上来了。韦晓低头吃了一口饭,抬头看了看楼砚,发现楼砚的表情比平时更冷,端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着。   “楼砚。”韦晓开口了。   “嗯。”   “你对别人都这么冷吗?”   楼砚看了他一眼:“嗯。”   “那你怎么对我话这么多?”   楼砚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别开眼,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你吵。”   韦晓翻了个白眼:“你逗我呢?我话多就叫吵,那你跟别人一句话都不说怎么算?”   楼砚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个微小的弧度依然挂在嘴角上。   韦晓看着他那副明明在笑偏要装没事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好笑。但他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韦晓感觉到旁边的餐桌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头,看到两个女生正偷偷往这边瞄,发现韦晓发现了她们,立刻慌张地收回目光,假装在聊天。   韦晓皱了皱眉,没有在意。但他放下筷子的时候,注意到楼砚的目光已经扫过去了,那两个女生被楼砚冷冷看了一眼,脸都白了,低着头匆匆离开了食堂。   韦晓忍不住笑了:“楼砚,你一个眼神能吓跑一桌人。”   楼砚收回目光:“她们看你了。”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不行。”   韦晓无语了。他发现楼砚的占有欲越来越夸张,以前是“我的人谁都不许碰”,现在是“谁看我的人我就让谁消失”。   “行吧行吧,你说了算。”韦晓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反正我也习惯了。”   楼砚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下午的体育课,韦晓本来想逃。   E班的体育课在室外的田径场上,今天的内容是单杠训练,引体向上、悬垂、翻转,全班都要参加。   韦晓最近身体软得厉害,手臂也没什么力气,他觉得自己可能连一根都拉不上去。   但体育老师点名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单杠下面。   “韦晓,你先来。”体育老师说。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韦晓深吸一口气,跳起来抓住单杠,试图把自己往上拉。   他的手臂在发抖。   一秒、两秒、三秒,才坚持到五秒他整个人从单杠上滑了下来,软软地摔在下面的软垫上。双腿落在了垫子外面,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小腿。   所有人都看到了。   “……韦晓的腿好白。”   “他是男生吗?怎么比女生还白?”   “皮肤也太嫩了吧,感觉一掐就会红……”   “天哪,他到底怎么长的?”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响起来。韦晓从垫子上爬起来,脸颊泛红,低头把自己的裤腿拉下来,遮住那截白嫩的皮肤。   他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体育老师正要开口说什么,田径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韦晓抬头一看,楼砚正穿过整个田径场朝他走来。   一米九八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步伐又快又急,大衣下摆随着动作扬起,整个人像一阵黑色的风。   他的目光锁定了韦晓,从韦晓泛红的脸上滑到他拉好的裤腿上,然后扫了一圈周围的同学。   “看够了吗?”楼砚的声音冷得像刀,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再说话。   楼砚走到韦晓面前,弯腰,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韦晓愣了一下:“楼砚?!我在上课……”   “不上了。”   楼砚抱着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让韦晓差点被颠下来。他下意识地搂住了楼砚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胸口,从楼砚的肩膀后面看到全班同学目瞪口呆的表情。   “楼砚!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闭嘴。”   韦晓闭嘴了。   楼砚抱着他穿过田径场,走出校门,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司机看到楼砚的表情,一个字都没敢问,默默发动了车子。   车开回别墅的一路上,楼砚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的手臂一直环在韦晓的腰上,没有松开。   到了别墅,楼砚把韦晓抱下车,走进客厅,把他放在沙发上。然后他站在韦晓面前,弯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韦晓整个人困在沙发里,低头看着他。   “楼砚……”韦晓仰着头,看着楼砚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加速,“你干嘛……” 第47章 真想把你藏起来   楼砚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吻住了韦晓的嘴唇。   不是早上那种温柔的啄吻,是一种带着怒意和占有欲的、滚烫的亲吻。他的舌尖撬开韦晓的唇齿,深入、纠缠、掠夺,像是要把韦晓整个人吞下去。   韦晓的呼吸被堵住了,身体从僵硬到软化只用了不到三秒,手无意识地抓着楼砚的衣领,整个人软在沙发上。   楼砚的嘴唇从他的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颈侧。韦晓感觉到楼砚的舌尖在他颈侧的皮肤上用力的舔着,然后吸了一下,留下一个个滚烫的印记。   “楼砚……”韦晓的声音软得像化了,“你别……太用力……”   楼砚没有停。他的手从韦晓的衣摆下探进去,掌心贴着韦晓腰侧的皮肤,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白嫩的肌肤。韦晓整个人抖了一下,腰软软地塌下去。   “楼砚……你停一下……”   楼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泛着一层暗色的光,呼吸急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让他们看到了。”   韦晓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腿。”楼砚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他们看到了。”   韦晓的脸红了:“那是体育课……不小心滑下来的……”   “我知道。”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收紧,“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任何地方,都不想让他们看到。”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你这也太夸张了”,但看着楼砚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楼砚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韦晓。”楼砚的声音很低很轻,“真想把你藏起来。”   韦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藏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楼砚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鼻尖,“藏到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谁都不能看你,谁都不能碰你。”   “那你也太霸道了……”韦晓的声音软绵绵的,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我就是霸道。”楼砚的唇又落下来,亲在他的嘴角,“你本来就是我的。”   韦晓闭上了眼睛,手指抓着楼砚的衣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楼砚的吻从嘴角滑到耳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韦晓的耳廓上:“腿还疼吗?”   “不疼……就是摔了一下,垫子很软的……”   “那以后不上了。”楼砚说,“体育课我给你请假。”   “这怎么行……唔……”   楼砚的嘴唇又堵住了他的话。韦晓整个人软在沙发里,被楼砚吻得喘不过气,眼角泛出水光。   楼砚的唇从他的锁骨一路往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在胸口那片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痕迹。   “楼砚……”韦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留印子……明天还要上课……”   “不上了。”楼砚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明天请假。”   “你……”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偏执又温柔的光:“你今天被那么多人看到,我已经忍得很辛苦了。你再让我忍,我会疯。”   韦晓看着他,沉默了。   他知道楼砚说的是真的。楼砚的占有欲从来不是开玩笑的。以前他还能克制一点,但今天体育课上那些人看到了他的腿之后,楼砚的克制线已经断了。   “那……”韦晓咬了咬嘴唇,“那明天真的请假?”   “嗯。”   “那后天呢?”   “后天再说。”   韦晓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本来也不想去上课,E班的课他也听不懂,去了也是睡觉。   “行吧。”韦晓说,“但你不能太过分。”   “什么叫过分?”   “就是……”韦晓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不能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让出去……”   楼砚看了他两秒,然后说:“暂时不会。”   韦晓瞪大了眼睛:“暂时?!”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楼砚!”   楼砚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开玩笑的。不锁你,但你得答应我,以后那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什么情况?”   “让别人看到你。”楼砚的声音认真起来,“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韦晓想了想:“那我以后体育课都请假?”   “嗯。”   “那别人说我娇气怎么办?”   “让他们说。”楼砚的声音淡淡的,“我惯的,谁敢有意见?”   韦晓笑了。他伸手环住楼砚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楼砚,你这样真的会把我惯成废人的。”   “废人我也养。”楼砚的手臂收紧,“又不是养不起。”   韦晓没有说话。他缩在楼砚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嘴角翘着。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落在韦晓白嫩的脚踝上。   楼砚低头看到那片光斑,伸手把韦晓的脚踝拢进掌心,用外套盖住了。   “以后别穿短裤了。”楼砚说。   “现在是秋天,我本来就不穿短裤……”   “也别穿短袖。”   “那是校服……”   “我让学校改校服。”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你认真的?”   “认真的。”   “楼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不能。”楼砚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认真的、不容拒绝的光,“你是我的人。我不夸张,谁夸张?”   韦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他根本说不过楼砚。这个人有一种“我说什么都是对的”的理直气壮,而他偏偏拿他没办法。   “……行吧。”韦晓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乖。”   韦晓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个人啊,霸道是霸道了一点,但他是真的在乎他。 第48章 甜蜜的惩罚   韦晓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翻了个身,伸手一摸,床那边已经空了,被子凉了,楼砚应该起来好一会儿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笔锋凌厉:“今天请假,在家好好待着。中午回来陪你吃饭,别乱跑。”   韦晓看着那行字,撇了撇嘴。昨天体育课的事让楼砚紧张得不行,直接给老师打电话说“韦晓身体不舒服,这两天不上课”。   韦晓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摔了一下,垫子那么软,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但楼砚不听他的。   “在家好好待着……”韦晓嘟囔着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我是那种会乖乖待着的人吗?不是。”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在别墅里转了两圈,又打了三局游戏,看了看时间,才十点。楼砚中午才回来,还有两个小时。韦晓在客厅沙发上来回翻了几次,终于坐不住了。   他偷偷溜出了别墅。   韦晓给管家留了话:“我出去逛逛,楼少回来之前我肯定回来到家。”然后坐上出租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他好久没一个人逛过街了,平时都是跟楼砚一起,楼砚走在他旁边像一堵移动的围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挡在外面。今天没人挡了,韦晓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走起路来都轻快了几分。   商场里人不多,韦晓在一楼转了一圈,进了一家潮牌店,试了两件卫衣。   店员是个年轻女生,看着他试衣服的时候眼神有些发直,韦晓换衣服时店员站在帘子外面结结巴巴地夸:“先生,您穿这件特别好看,皮肤好白……”韦晓笑了笑说谢谢,没有多想。   他试完衣服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楼砚的消息:“在家?”韦晓心跳漏了一拍,快速回了两个字:“在家。”   然后又加了一句:“在打游戏。”   楼砚回得很快:“嗯,中午见。”   韦晓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逛。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试衣服的时候,那个店员拍了张照片发在了自己朋友圈里:“天哪今天店里来了一个超白超嫩的男生!简直比女生还白!穿什么都好看!有人认识他吗?”朋友圈配图是韦晓低头翻吊牌的侧脸,白嫩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睫毛又长又翘。   圣罗兰大学的学生太多了。不到二十分钟,那张照片就被转到了校园论坛上,标题:惊!韦晓一个人逛商场,楼少居然没陪着?!下面跟了快一百条评论:“天哪韦晓的皮肤真的白得发光”“他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楼少不陪他吗?”“韦晓笑起来好好看啊,以前都没注意到……”“楼少怎么会放心让他一个人出门??”   韦晓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火了。他正在三楼的书店里翻一本漫画,站在书架前低头看得入迷。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楼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哪?”   韦晓心里咯噔一下:“……在家啊。”   “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在哪。”   韦晓沉默了两秒。然后楼砚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别动,我来接你。”电话挂了。   韦晓看着黑掉的屏幕,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完了,楼砚肯定知道了,他骗楼砚说在家,结果偷偷跑出来逛商场,被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韦晓走出书店,快速往商场门口走,祈祷楼砚没这么快到。   他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停在那里了。车窗降下来,露出楼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上车。”   韦晓乖乖地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楼砚侧过身,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嘴唇贴着他的耳侧,声音压得极低:“骗我?”   韦晓缩了一下脖子:“我、我就是出来逛一下……很快就回去……”   “我说了别乱跑。”   “我坐不住嘛……”   楼砚没有接话,松开了他的后颈,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楼砚一句话都没说,但气压低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韦晓缩在副驾驶座上不敢再开口。他偷偷侧头看楼砚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的太阳穴上隐约有青筋在跳。   韦晓咽了口唾沫。完了,真的要倒霉了。   回到别墅,楼砚停好车,拉着韦晓的手走进客厅,一直把他带到卧室门口。韦晓站在门框边不敢进去:“楼砚……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楼砚没有回答,直接把他推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关上了。韦晓的后背抵着门板,楼砚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困在门与自己之间。   “韦晓。”楼砚的声音很低很哑,“你知道我接到那个电话是什么感觉吗?”   韦晓摇了摇头。楼砚扣着他腰的手收紧了几分:“别人告诉我你在商场里。别人告诉我你一个人逛街的照片被传到了网上。别人告诉我你穿那件卫衣很好看。那时候我在开会,看到照片之后手机从手里滑下去了。”   “我……”韦晓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想自己出去走走,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楼砚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但我不喜欢别人看你。”   韦晓的呼吸乱了,抬手想推他,但手指碰到楼砚胸膛的瞬间又软软地垂了下去。楼砚没有给他推开的余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前的吻都更深更急,带着一种压抑过后的失控。韦晓的腿开始发软,身体顺着门板往下滑,楼砚扣着他的腰把他捞起来,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巴,又滑到颈侧,滚烫的唇瓣贴着他的皮肤,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润的痕迹。   韦晓的声音又软又绵:“楼砚……你别……留印子……”   “不管了。”   楼砚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俯身压上去。韦晓的衬衫扣子被解开了,白嫩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那层奶香味随着他的呼吸变得更浓更甜。楼砚的嘴唇落在他的锁骨上,舌尖轻轻划过那片细腻的皮肤,含混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知道你骗我的时候我多生气吗?”   “知道了……”韦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有以后?”   “没有了没有了……”   楼砚的嘴唇往下移动,从胸口一路吻到小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韦晓的皮肤上,白嫩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色。韦晓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手指抓着床单,指节泛白,眼眶里泛着水光:“楼砚……你停下来……”   “停不下来。”楼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偏执的光,“你太香了,停不下来。”   韦晓的眼角真的掉下一滴泪来。楼砚俯身吻去了那滴泪,然后继续往下吻去。   韦晓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一汪滚烫的温水里,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在发热,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不够、还要更多。   奶香味浓得惊人,像打翻了一整瓶春药,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楼砚的呼吸也越来越重,嘴唇贴着韦晓的腰侧轻轻吮了一下,韦晓整个人猛地绷紧又软软地塌下去:“……别……” 第49章 无底线的宠溺他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求我。”   “求你……”韦晓的声音碎得像被揉皱的纸,“楼砚……我错了……”   楼砚的眼神暗了一瞬。他重新吻住韦晓的嘴唇,动作比刚才温柔了一些,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吻从狂风暴雨变成了绵绵细雨。   韦晓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缩在楼砚怀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累。   楼砚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边,声音低低的:“以后还敢骗我吗?”   “……不敢了。”   “还敢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吗?”   “……不敢了。”   “那以后怎么办?”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声音又哑又软:“……以后出门都跟你说,等你同意了我再出去。”   楼砚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底的暗色终于慢慢褪去。他低头在韦晓的嘴上亲了一下:“乖。”   韦晓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刚才好凶……”   “再凶也舍不得打你。”   “……那你还凶我。”   “那是气话。”楼砚的手臂收紧了,“别人看到你照片的时候,我快疯了。”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缩在楼砚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涌起一种又甜蜜又后怕的情绪。   楼砚低下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微红肿的嘴唇,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下。   韦晓的嘴唇又软又热,带着奶香味和淡淡的甜意,楼砚尝了一下,又尝了一下,越尝越舍不得放开。   “唔……”韦晓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抬手拍了他一下,“够了……”   “不够。”楼砚又亲了一下,“一辈子都不够。”   韦晓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再看他。但他嘴角翘了起来,整个人缩在楼砚怀里像一只终于被撸顺了毛的猫。   晚上,楼砚带韦晓去夜色酒吧。进了包间,蒋辉、符文华、陈祖贤、陆明已经在里面了,看到韦晓的时候蒋辉吹了个口哨:“哟,韦哥今天脸色不错,白里透红的。”   韦晓的脸更红了:“……闭嘴。”   楼砚带着韦晓在沙发上坐下,全程一只手环在他腰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韦晓靠在楼砚胸口,手里端着一杯芒果汁,小口小口地喝着。   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其中一盘是深紫色的葡萄,颗粒饱满,上面还挂着水珠。楼砚摘了一颗葡萄,修长的手指剥开外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韦晓嘴边:“张嘴。”   韦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四个人:“……我自己来就行。”   “张嘴。”   韦晓乖乖张开了嘴。   楼砚把葡萄喂进他嘴里,指尖在他下唇上轻轻擦过。   韦晓嚼了两下咽下去,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点,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擦,楼砚已经俯下身,舌尖轻轻舔去了他嘴角的汁水。   包间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蒋辉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符文华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住了。陈祖贤翻书的手指悬在书页上。陆明抬起头,看着他们。   韦晓的脸“轰”地炸成了番茄色:“楼砚!你……”   “沾到了。”楼砚的表情毫无波澜,语气理直气壮,“帮你擦一下。”   “你那是擦吗?!”   “是擦。”   韦晓说不出话了。   楼砚又摘了一颗葡萄剥开,再次递到他嘴边:“继续。”   韦晓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果肉,又看了看周围四个人的表情,咬了咬牙,还是张嘴吃了。   楼砚的指尖又在他下唇上擦过,动作轻柔又自然,像做过一万遍。   蒋辉终于忍不住了:“砚哥……你以前不是有洁癖吗?你不是说别人的口水不能沾你身上吗?”   楼砚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别人。”   蒋辉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符文华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声音淡淡的:“砚哥,你的洁癖治好了?”   “没治好。”楼砚又剥了一颗葡萄喂进韦晓嘴里,“只对他没有。”   韦晓含着葡萄,腮帮子鼓鼓的,听了这句话差点呛住。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小声说:“楼砚你能不能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那种……”   “哪种?”   韦晓说不上来,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不说话了。   楼砚低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蒋辉在对面默默喝了一口酒:“……我算是明白了,砚哥这是已经把韦哥当成祖宗供着了。”   符文华:“你现在才明白?”   蒋辉:“我之前以为还有底线。”   陈祖贤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底线。”   陆明:“嗯。”   韦晓从楼砚胸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们:“你们够了啊……”   蒋辉举起酒杯:“韦哥,我敬你一杯,你太牛了,能把砚哥驯成这样。”   韦晓:“我没驯他……”   蒋辉:“你不用驯,你坐那儿砚哥就自己倒了。”   韦晓说不出话了。楼砚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淡淡的:“说完了?说完了就喝酒。别盯着他看。”   蒋辉立刻低头喝酒:“我错了我错了。”   韦晓缩在楼砚怀里,一边喝芒果汁一边吃楼砚剥的葡萄,心里美滋滋的。这日子过得,帝王级的待遇,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楼砚低头看着他眯眼享受的表情,眼底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那股奶香味就在他鼻尖萦绕,甜得恰到好处,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楼砚低头凑近韦晓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真好闻。”   韦晓的脸又红了:“你够了……”   “不够。”楼砚又亲了一下他的发顶,“一辈子都不够。”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蒋辉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我能走吗?我有点酸。”   符文华:“你可以走。”   蒋辉:“但我又舍不得走,这比电影好看。”   韦晓把脸埋进楼砚胸口,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翘起了嘴角。 第50章 身体很健康   林医生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韦晓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两页的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楼砚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的布料,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小动物。   门铃响了,管家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每人拎着一个银色的便携医疗箱。   “楼少。”林医生微微欠身,“韦先生好。”   韦晓紧张地站起来:“林医生好。”   楼砚跟着站起来,看了林医生一眼:“要查什么,都查清楚。”   他的声音淡淡的,但韦晓听出那语气里的分量,是命令,也是请求。   林医生点了点头:“楼少放心,我会给韦先生做最全面的检查。先抽血,然后测骨密度、体脂、激素、内分泌,最后做皮肤检测。”   韦晓卷起袖子伸出手臂。林医生戴上手套,用酒精棉擦了擦他肘窝处的皮肤,韦晓的皮肤白得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酒精棉擦过的时候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林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见过很多病人,但从没见过这么细腻的皮肤,几乎像是透明的。   “韦先生不用紧张,抽血很快。”林医生说。   韦晓点了点头,侧过头不看针头。   楼砚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手指扣着他的指缝,无声地收紧了一下。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韦晓缩了一下,楼砚的手指立刻扣得更紧。一管抽完,又抽了第二管,第三管。   韦晓低声说:“还要抽几管啊……”   林医生温和地笑了笑:“最后一管了。韦先生体质很好,血管清晰,抽起来不费事。”   韦晓“哦”了一声,侧头看了楼砚一眼。楼砚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管暗红色的液体被抽进试管里,但握着他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抽完血,林医生让韦晓躺到一张便携检测床上,给他测骨密度和体脂。   检测仪在他全身缓缓扫过,林医生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动。   韦晓紧张得手心出汗,声音有些发飘:“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韦先生,你的骨密度比同龄男性平均值高出百分之十二,体脂率也控制得非常好,肌肉含量虽然没有特别高,但完全在健康范围内。”他说着,又切换了一个数据页面,“体脂分布也很均匀,没有局部堆积。”   韦晓松了一口气:“那我皮肤越来越白……”   “体质原因。”林医生翻开手里的报告,指着一行数据给他看,“你的皮肤底层黑色素含量比常人低很多,但这不是病,是天生的。而且你的皮肤弹性、胶原蛋白密度都非常优秀,说句实话,很多女生都羡慕不来。”   韦晓的脸微微一红:“那体香呢?”   “体香这种东西医学上没有明确定义,但你身上的气味确实存在。”林医生看了看报告,“从汗腺分泌物的成分分析来看,你的汗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芳香族化合物,浓度比普通人高出不少。这是内分泌和汗腺分泌共同作用的结果,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那身体柔软度……”林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的关节活动度比普通人高出约百分之三十,但依然在健康范围内。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反而说明柔韧性很好。有些人天生韧带就比较松弛,你属于那种类型。”   韦晓靠回沙发背上:“那我这个变化……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林医生想了想:“从数据来看,你的各项指标已经趋于稳定。未来的变化幅度应该会越来越小,最终达到一个平衡状态。不用担心,你很健康,比大多数人都健康。”   韦晓的胸口那团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散了。他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声音有些哑:“谢谢医生……”   林医生收拾好设备,站起来,看了看楼砚,又看了看韦晓。   他行医多年,什么样的关系都见过,此刻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楼少,韦先生的身体状况非常好,比普通同龄人要健康很多。至于那些体质上的特殊性,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天赋,别人求都求不来,好好珍惜。”   楼砚站起来:“麻烦您了,我送您出去。”   林医生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楼少好好陪陪韦先生吧。”他向助理示意了一下,三人提着医疗箱走出了别墅。   门关上了。   韦晓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林医生留下的那份报告复印件,低头盯着“各项指标正常”那一行字看了很久。那些字印在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楼砚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   楼砚一米九八的身高蹲下来的时候,和韦晓平视着。他仰着头,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韦晓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耐心。   “放心了?”楼砚问。   韦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嗯。”   “不害怕了?”   “不怕了。”韦晓放下报告,看着楼砚的眼睛,“医生说我很健康。这就是我的体质,天生就这样,我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韦晓的发顶:“那就好,中午想吃什么?让厨房做你喜欢的。”   韦晓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楼砚平时是高高在上的,走在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对别人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可此刻他蹲在韦晓面前,仰着头看他,姿态放得那样低,那双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韦晓的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就是很想做一件事,他俯下身,主动吻住了楼砚的嘴唇。   韦晓从来不是主动的人。每一次都是楼砚先亲他、先抱他、先靠近他。但这一刻他不想等了,他只想告诉楼砚他很开心,他没事了,他不用再害怕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楼砚在他身边。   韦晓的吻很轻很浅,嘴唇贴着楼砚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点生疏的试探。   楼砚整个人僵住了。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韦晓感觉到他的僵硬,正要退开,楼砚的手臂猛地扣住了他的腰。   天旋地转之间,韦晓被按在了沙发靠背上。楼砚俯身压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   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热烈、滚烫、近乎失控。韦晓的呼吸被堵住了,手指抓着楼砚的肩膀,整个人软在沙发里,大脑一片空白。楼砚的舌尖探进来,深吻着他的嘴唇不放。   韦晓被吻得喘不上气,眼角泛出水光,手从楼砚的肩膀上滑下来,软软地搭在他胸前。楼砚终于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楼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木头。   韦晓的呼吸还没平复,声音又软又喘:“知道……我在亲你……”   “再亲一次。”楼砚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还要。” 第51章 我的宝贝   韦晓看着他眼底那种滚烫的光,心脏跳得又快又急。他抬起手勾住楼砚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退缩,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回应着楼砚的吻。   楼砚的呼吸重了几分,他加深了这个吻,手臂环着韦晓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只能靠在楼砚怀里。楼砚终于松开他的嘴唇,低头看着他。   韦晓靠在沙发靠背上,胸口起伏,脸颊泛红,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诱人。   楼砚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柔软:“韦晓。”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韦晓的脸更红了:“你又开始了……”   “我说真的。”楼砚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颈侧,又滑到锁骨,轻轻拂过那片白嫩的皮肤,“你的皮肤越来越白,越来越滑,比之前更好看了。”   韦晓缩了一下脖子:“你别摸了……痒……”   楼砚没有停。他的指尖顺着锁骨往下,隔着韦晓的衬衫轻轻划过他的腰侧。韦晓整个人微微一抖,腰软软地塌下去:“楼砚……”   “我说真的。”楼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迷恋,“你的身体比之前更好了。白、软、细,每一处都非常的漂亮,迷人。”   韦晓把脸别开不看他:“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因为……”韦晓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听起来很羞耻……”   楼砚弯了一下嘴角:“那我不说,做。”温热的唇瓣贴在那片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串滚烫的印子。   楼砚的嘴唇从他的锁骨一路往下:“……别……”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怎么了?”   “你……你……”韦晓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别碰那里……”   “为什么?”   “我不行了……”   楼砚弯了下嘴角起来,带着一种得逞的愉悦:“那就受不了。”他又低下头去,这一次动作更轻更慢,让他的身体软得像要化掉,眼角真的掉下一滴泪来。   楼砚停下来,吻去他的泪珠:“哭什么?”   “你欺负我……”   “嗯,我欺负你。”楼砚大方地承认了,手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但你也喜欢。”   韦晓说不出话了。因为楼砚说的是真的,他确实喜欢。虽然羞耻得要死,但他喜欢楼砚这样对他。那种被全心全意爱着、被捧在手心里、被迷恋到极致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人。   楼砚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湿润的眼眶,低下头又亲了一下他的嘴角:“韦晓。”   “……嗯。”   “只要你的身体健康没问题,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韦晓的鼻子微微泛酸:“你又说……”   “我每天都说。”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何况你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美。”   韦晓缩了一下脖子:“哪、哪美了……”   “哪都美。”楼砚的手指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处纤细的弧度,“腰细得迷死人了,你不知道你抱起来有多舒服。”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看他:“你越说越离谱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楼砚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白嫩的肩膀,“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任何人都好看,所以你不用害怕,不用怀疑,你就是最好的。”   韦晓的眼眶又红了,声音又哑又软:“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楼砚的嘴唇又落下来,亲在他的嘴角,声音轻轻含在唇齿之间,“韦晓,我的宝贝,我好爱你。”   韦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医生说“你很健康”的时候他没有哭,因为他一直绷着一根弦,现在终于可以松开了。也可能是因为楼砚说“我好爱你”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比这更温柔的时刻了。   楼砚感觉到他的眼泪,停下来看着他的脸:“怎么哭了?”   韦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就是开心……”   楼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没有再说话。他把韦晓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臂收得很紧。   “开心就笑,哭什么?”   “开心到想哭不行吗?”   “行。”楼砚的声音闷在他的发顶上,“你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楼砚的衬衫。他听着楼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他不知道这个身体改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楼砚会一直在。   韦晓从楼砚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楼砚,我不怕了,反正你也不会走,对吧?”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辈子都不会走。”   韦晓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也不走了。”   “本来就没让你走。”   “我就是说一声。”   楼砚看着他弯弯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软得不成样子。他又低头亲了亲韦晓的嘴唇:“说完了?说完了我继续亲了。”   韦晓搂着他的脖子:“……嗯。”   楼砚对他温柔而缠绵。   窗外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的奶香味和冷冽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韦晓闭上眼睛,在楼砚的怀里,觉得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 第52章 不同意不阻止   楼家老宅的书房里,茶香混着檀香的气息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浮动。   楼母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那棵百年银杏上。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楼景山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但没有落下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   楼母终于放下茶杯,开口了:“我见过那个孩子了。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客客气气的,看着倒是个乖孩子。砚儿护他跟护眼珠子一样,我走的时候,砚儿挡在他面前跟我说:‘是我迷上了他,跟他没关系’。”   楼景山的钢笔放下了:“你去看过了?”   “韦燕玲来找过我。”楼母的声音温婉,但带着一丝复杂,“说砚儿被一个不三不四的人蛊惑了。我不放心,就去了一趟别墅。”   楼景山靠进椅背里:“砚儿怎么说?”   “他说的话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楼母看着自己的丈夫,“景山,你怎么想的?”   楼景山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声音沉稳而缓慢:“我不同意。”   楼母微微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做?跟砚儿硬碰硬?你了解你儿子,他从小认定的事情,谁拦得住?当年他学格斗,我心疼不让,他一声不吭练了三年拿了全国冠军。他不想联姻,我跟你说了一百次,你看他听过一次吗?”   楼景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我不跟他硬碰硬。”   楼母看着他:“什么意思?”   “不同意,但也不阻止。”楼景山说,“不去做这个坏人。”   楼母想了一下:“你是说……拖着?”   “对。砚儿才十八岁,那个孩子也才十八岁。”楼景山的声音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沉稳,“年轻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是永远的,什么都是命。过两年再看看,说不定楼砚只是图个新鲜,玩玩而已。时间一长,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分了。”   楼母沉默了一会儿:“万一他们不是玩玩呢?”   “那就更不用急了。”楼景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他们真的认真,你越拦,砚儿越倔。不如让他们先处着,我们看看再说。”   楼母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他们都太年轻了,现在在一起,以后不一定在一起。谁知道三年后、五年后是什么样子?说不定那孩子先腻了,也说不定砚儿自己就变了。”   楼景山点了点头:“而且你也管不住砚儿。他那个脾气,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要干什么,我们不做这个坏人。”   “那就这样。”楼母放下茶杯,“不同意,也不阻止。”   “嗯。”   楼母站起来走到窗边:“要是砚儿想带那个孩子回来吃饭呢?”   楼景山顿了一下:“带就带吧。总不能连饭都不让吃。”   楼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嘴上说着不同意,其实心里也在退。那孩子要是真把砚儿哄开心了……”   楼景山打断她:“只要他不进楼家的门,不当楼家的少夫人,不跟砚儿领证。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楼母没有再说话。她重新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风一吹,金黄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年轻人啊,谁知道呢?   周末的早晨,韦晓从楼砚怀里醒来的时候,被楼砚的手臂圈得严严实实的。他动了动,楼砚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别动。”   韦晓从他怀里探出头:“今天不是要回你家吃饭吗?起晚了不好。”   楼砚睁开眼睛:“嗯,是该起了。”他低头在韦晓发顶上亲了一下,松开了手臂。   韦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爸你妈……好相处吗?”   楼砚也坐起来:“我爸话少,我妈话也不多。你正常说话就行。”   “他们会问我什么吗?”   “可能。”   韦晓有些紧张:“问你什么?问我家在哪?问我成绩怎么样?我成绩很差……”   楼砚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紧张什么?有我在。”   “就是有你在才紧张。”韦晓小声说,“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你夹在中间多难做……”   “他们不喜欢你,我就带你走。”楼砚的声音淡淡的,“不难做。”   韦晓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韦晓想了想,楼砚确实从来没有跟他开过玩笑。楼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行吧,走吧。”韦晓深吸一口气,“反正迟早要见。”   楼砚看着他故作镇定但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怂了?”   “没怂!”   “你手在抖。”   “那是冷的!”   楼砚没有说话,掀开被子下了床,从衣帽间拿出两套衣服,一套黑色,一套奶白色。他把奶白色的那件递给韦晓:“穿这件。”   韦晓接过来:“为什么?”   “好看。”   韦晓换上衣服,在穿衣镜前照了照。奶白色的毛衣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楼砚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了他两秒:“好看。”   韦晓脸微微一红:“走了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楼砚伸手拿起沙发上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仔细地打了个结,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   楼家老宅比韦晓想象的还要大。白色的欧式建筑掩映在百年古树之中,花园大得像一座公园。   车子驶过长长的林荫道,停在主楼门口。管家等在台阶上,看到他们下车,恭敬地欠了欠身:“少爷,韦少爷。先生在书房等你们,夫人在客厅准备茶点。”   韦晓跟在楼砚身后走进大门。大厅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历代楼家祖辈的画像,每一张都眉眼冷峻。   楼砚侧头看了他一眼,握住了他的手:“别紧张。”   韦晓深吸了一口气:“嗯。”   书房在三楼。楼砚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楼砚推开门,牵着韦晓走了进去。楼景山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楼砚身上,然后移到了韦晓身上,停顿了大约三秒钟。   韦晓被那三秒钟看得后背发紧,但他没有躲开,微微欠了欠身:“叔叔好,我是韦晓。”   楼景山放下钢笔,靠进椅背里:“坐。”   楼砚带着韦晓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楼景山的目光又落回韦晓身上:“韦晓,你知道我儿子是什么人吗?”   韦晓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知道。”   “什么人?”   “楼家的少爷,楼家的继承人。”韦晓说,“对别人很冷,对我不冷。”   楼景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对你不冷?”   “嗯。”韦晓点了点头,“他对别人话很少,对我不一样。”   楼景山沉默了一下:“那你觉得他对你能好多久?”   韦晓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楼砚。   楼砚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韦晓身上。   韦晓收回目光,看着楼景山:“叔叔,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我这里,在楼砚那里,你得问他。”   楼景山转头看向楼砚:“你觉得你能对他好多久?”   楼砚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辈子。”   “你才十八岁,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不知道。”楼砚说,“但我会过完。”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楼景山又看向韦晓:“你是真心想跟我儿子在一起吗?”   韦晓看着楼景山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楼砚的很像,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但楼砚的眼睛里有一种冷漠的清澈,而楼景山的眼睛里有一种世故的深沉。   韦晓没有躲开那个目光:“叔叔,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陪他一辈子,不过分吧?”   楼景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韦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缓慢:“你们在一起,我不同意,也不阻止。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他顿了顿,燕鱼看着韦晓的眼睛:“你永远不能是他结婚证上的妻子,不能是楼家少夫人。他的妻子只能是女的,只能是能为他生儿子的女人。” 第53章 我就只要他   韦晓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是啊。自己生不了儿子,他一个男的,怎么可能给楼砚生孩子?楼砚原本喜欢的是女人,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正常的家庭,会有当父亲的资格,他不能这么自私。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砚猛地站起来,他拉着韦晓的手把他从椅子上带起来,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走了。”   楼景山看着自己的儿子:“砚儿……”   “我只要他,谁都不要。”楼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他没有等父亲回答,拉着韦晓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很长,楼砚走得很快,韦晓被他拽着,几乎是踉跄着跟在后面。他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还是白的。   楼砚一直把他拉到了花园里。午后的阳光洒在草坪上,金黄色的银杏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楼砚停下来,转身,双手捧住韦晓的脸,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韦晓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韦晓,你听我说。”楼砚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只要你,谁都不要。”   韦晓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可是他说的对……我生不了孩子……”   “我不需要孩子。”楼砚打断他。   “可是你需要……”韦晓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喜欢的是女人,你原本应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有老婆,有孩子。是我自私,我……”   “韦晓。”楼砚又打断了他一次,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你听我说完。”   韦晓闭上了嘴。   楼砚捧着他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温柔到近乎固执的光:“爱不分性别。没遇见你之前,我喜欢的确实是女人。但遇见你之后……”   他顿了一下。   “因为你,我才喜欢男的。因为是你,我才喜欢男的。如果你是个女的,我也喜欢。如果你是个别的什么人,我也喜欢。我喜欢的只有你。跟你的性别没关系,跟你能不能生孩子没关系。我喜欢的是韦晓这个人。”   韦晓的眼眶更红了:“可是我……”   “没有可是。”楼砚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我爸说那些话,是他的事。我不需要孩子,不需要什么正常的家庭,不需要老婆。我只要你,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有了。”   韦晓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说“可是我配不上你”,想说“我应该把你还给你父母”,想说“我不能这么自私。”   但他看着楼砚那双认真的眼睛,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韦晓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楼砚看着他眼角的泪珠,低头轻轻吻去了:“那你还想什么?”   “没想什么。”韦晓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冷。”   楼砚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那我们去吃饭?吃完就回家。”   “好。”   韦晓把脸埋在楼砚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他的手指抓着楼砚的衣角,指节泛白。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楼砚说他不需要孩子。但楼砚才十八岁,他十八岁说不需要,二十八岁呢?三十八岁呢?他会不会后悔?楼砚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楼家需要一个继承人,需要一个能传宗接代的人。他韦晓能做到什么?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陪在楼砚身边,吃他的、用他的、享受他的好,却给不了他最应该有的东西。   韦晓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再陪楼砚三年。等他大学毕业,他就离开。把楼砚还给他父母,让他能有正常的家庭,能有自己的孩子。楼砚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一个连孩子都生不了的人绑住一辈子。   “韦晓?”楼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在想什么?”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没想什么。饿了,去吃饭吧。”   楼砚看着他那个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牵起他的手:“嗯,吃饭去。”   韦晓跟着他走回老宅,走进餐厅。楼母已经在那里了,看到他们进来,温婉地笑了笑:“坐吧,菜刚上齐。”   韦晓在楼砚旁边坐下,低头吃饭。他的胃口很不好,菜夹了一筷子又放下,碗里的米饭基本没怎么动。   楼砚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他夹了几块肉放进碗里。   韦晓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鼻子又有点酸。他低头把肉吃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饭吃到一半,楼母看着韦晓,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韦晓,你在学校还习惯吗?”   韦晓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习惯的,谢谢伯母关心。”   楼母点了点头,又看向楼砚:“砚儿,过段时间你姐姐要从国外回来了,到时候你也带韦晓回来一起吃个饭。”   楼砚“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韦晓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韦晓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楼砚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握着他的手指温热而有力。   吃完饭,楼砚带着韦晓告辞了。   楼景山没有出来送,楼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目光在韦晓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里。   车子驶出老宅,驶入主路。韦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在飞速后退。   “韦晓。”楼砚开口了。   “嗯。”   “你还在想我爸说的那些话。”   韦晓没有否认。   楼砚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我再说一遍,我只要你。不需要孩子,不需要什么正常的家庭,我只要你。听懂了吗?”   韦晓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听懂了。”   “那你还想什么?”   “……没想什么。”   楼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骗我。”   韦晓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楼砚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没有拆穿他。但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一些。   他不知道韦晓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韦晓没有说实话。那没关系。他会等。等韦晓愿意说的时候。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韦晓在他怀里做的那个决定。   三年,就三年。   毕业后,就把他还回去。   韦晓在楼砚怀里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心里又酸又暖,他舍不得,但他必须舍得。   因为爱一个人,不是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是让他拥有最好的一切。而楼砚最好的未来,不应该被一个生不了孩子的人困住。 第54章 喜欢黏着我   韦晓第一次去银行是一个人偷偷去的。   那天楼砚上午有课,韦晓说自己想在别墅睡觉,等楼砚的车驶出大门之后,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了一顶帽子,坐出租车去了市中心一家跟楼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银行。   柜员递给他开户表格的时候他填得很认真,像在写一份重要的答卷。新卡拿到手的那一瞬间,韦晓看着卡面上那串陌生的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平静。他有了自己的账户,有了自己的钱,有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回到别墅,他把那张卡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一件不常穿的外套口袋里。   藏好的时候他站在衣柜前停顿了几秒,他不知道自己三年后能不能真的狠下心走,但他必须走。他要把楼砚还给他父母,让楼砚有正常的家庭,有老婆,有孩子。楼砚值得更好的,而他给不了。   从那天开始,韦晓开始存钱了。每个月楼砚给他零花钱,他把大部分都转进那个独立账户里,只留一小部分应付日常。游戏不买了,衣服不买了,零食也不怎么吃了。   晚上楼砚回来的时候,韦晓第一次主动迎到了门口。   楼砚正在低头换鞋,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看到韦晓站在面前:“你今天怎么在门口?”   韦晓伸手接过他的外套:“今天回来得早,我听到车声就出来了。”   楼砚把外套递给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我哪天不殷勤了?”韦晓把外套挂好,转身又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水。”   楼砚接过水喝了一口:“你以前不这样。以前我回来你就在沙发上打游戏,喊你三声才抬头。”   韦晓笑了:“那我现在改不行吗?来,坐下吃饭,菜都好了。”   楼砚被他拉着坐到餐桌前,低头一看,碗里已经盛好了汤,筷子摆得整整齐齐。他又看了一眼韦晓,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啊。”韦晓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就是想对你好一点。你平时对我那么好,我也该回报你一下。”   楼砚看着碗里那块排骨:“你该不会又闯祸了吧?”   “没有!我能闯什么祸?”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殷勤?”   “对你好也不行?”韦晓假装不满地撅了一下嘴,“你要是觉得我烦,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楼砚看了他几秒:“我没说你烦。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韦晓低头扒饭:“没什么不一样的,吃饭吧。”   楼砚夹起碗里的排骨咬了一口,没再追问。   饭后韦晓又主动收拾了碗筷,平时这都是管家的事。他端着盘子走进厨房,在水池前洗碗的时候,楼砚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韦晓。”   “嗯?”   “你最近好像特别黏我。”   韦晓的手在水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黏你不好吗?”   “好。”楼砚说,“但你以前没那么黏。以前你巴不得我一个人待着,你好打游戏。”   韦晓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湿漉漉的手甩了甩:“那我现在想黏你不行吗?”   “行。”楼砚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你想黏多久都行。”   韦晓侧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你别嫌我烦。”   “不嫌。”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韦晓缩在楼砚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一道减法,离毕业还有三年,离离开还有三年,离把楼砚还给他父母还有三年。   “韦晓。”楼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嗯?”   “你还没睡?”   “快了。”韦晓赶紧闭上眼睛假装困了。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你今天抱我抱得特别紧。”   韦晓愣了一下:“有吗?”   “有。”楼砚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就是今天特别想你。”   楼砚沉默了一下:“那以后我早点回来。”   “不用,你忙你的。”韦晓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就是抱一下就好了。”   “嗯,睡吧。”   “晚安。”   第二天下午,韦晓又去了一趟银行。这次他存的钱更多了。   柜员看着那串数字,抬眼看了他一下:“先生,您这个账户才开了不到一个月,已经存了这么多……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学生。”韦晓的语气很随意,“家里给的零花钱。”   柜员利落地办完了业务。韦晓接过回执单走出银行,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因为存钱意味着倒计时,每存一笔就离离开近了一步。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必须给楼砚留一条没有他的、更好的路。   回到别墅的时候楼砚还没回来。韦晓松了一口气,快速上楼把回执单和外套口袋里的卡一起藏好,然后下楼坐回沙发上继续打游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楼砚回来的时候韦晓又像昨天一样迎了上去。他接过楼砚的外套挂好,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捏肩膀。   楼砚被他按在沙发上揉肩膀,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给你按按肩。”韦晓的手指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揉着,“你每天坐那么久,肩肯定酸。”   楼砚眯了一下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的?”   “网上学的。”韦晓随口编了一个理由,“你试试力道怎么样。”   楼砚感受了一下他的手指,确实按得挺舒服的,就没有再问。但他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之后声音闷闷地飘了一句:“韦晓,你最近真的不太一样。”   韦晓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不会做这些。”楼砚说,“你以前都是等着我来照顾你。”   韦晓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我现在想照顾你不行吗?你对我那么好,我也该对你好一点。总不能一直让你付出。”   楼砚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他:“我付出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还。” 第55章 我三年后就走   “我知道。”韦晓收回手坐到他旁边,靠进他怀里,“但我就是想对你好。你就让我对你好一下不行吗?”   楼砚低头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你想怎么好都行。”   韦晓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在心里默默地想,就三年。让我对你好三年,然后把你还回去。   周末韦晓难得没有出门,窝在别墅里陪楼砚。楼砚处理文件的时候他在旁边打游戏,楼砚看书的时候他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   楼砚觉得他今天特别乖,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出去了?”   “不出去,陪你。”   “你以前周末都要出去逛的。”   “今天不想逛。”韦晓把手机放下,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就想待在你身边。”   楼砚放下书:“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很舒服。”韦晓闭上眼睛,“你别管我,你看你的书。”   楼砚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了书。但他的一只手放下来轻轻搭在韦晓的肩膀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头发。   韦晓闭着眼睛闻着楼砚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心里又酸又软。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如果他不用走就好了。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能给楼砚想要的一切的人就好了。但他不是,所以他必须走。   “楼砚。”韦晓没有睁眼,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要是遇到更好的人,你会不会……”韦晓顿住了,没说完。   楼砚放下书:“遇到什么人?”   “没什么。”韦晓摇了摇头,“我乱说的。”   楼砚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认真起来:“韦晓,你看着我。”   韦晓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会遇到更好的人。”楼砚说,“你就是最好的,没有别人。”   韦晓的鼻子酸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遇到?”   “我就是知道。”楼砚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所以你别胡思乱想。”   韦晓笑了:“我没胡思乱想,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也不行。”   “你好霸道。”   “嗯,我霸道。”楼砚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所以你最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韦晓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没有接话。他心里的那句话说不出口,不是“有的没的”,是他已经计划好了的事情。但他不能让楼砚知道,因为楼砚知道了就不会让他走了。   那天晚上韦晓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楼砚已经靠在床头了。韦晓走过去躺进他旁边,楼砚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头闻了闻他的头发:“好香。”   韦晓缩了一下脖子:“你天天闻还没闻够?”   “没够。”楼砚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辈子都闻不够。”   韦晓的鼻子又酸了,但他忍住了:“你就知道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   韦晓没有再说话。他在楼砚怀里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稳又暖。他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日子,还有三年。还有一千多天。他可以好好陪楼砚一千多天,然后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那天能不能忍住不哭,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   “楼砚。”   “嗯。”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楼砚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你为什么会突然不见?”   “我就是假设一下。”   “没有这种假设。”楼砚的声音变冷了,“你不会不见的。”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可是万一呢?万一我出了什么事……”   “不会。”楼砚打断他,“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楼砚的手捧住他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认真到固执的光,“韦晓,你听好了。你不会不见,也不会出事,我会看着你。”   韦晓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句“可是我想走”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知道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紧张什么?”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不要说这种话。”   “好,不说了。”   “你保证。”   “我保证。”韦晓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不乱跑不乱走不乱消失。行了吧?”   楼砚看着他举着三根手指的样子,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把他重新揽进怀里:“嗯,睡吧。”   韦晓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楼砚的睡衣上轻轻攥了一下,攥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他舍不得放开的东西。但他心里知道,三年后他必须松开。   那天晚上韦晓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楼砚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站在一起,怀里抱着一个小孩,笑得很开心。   韦晓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想走过去但脚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楼砚的笑容,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完整的、没有遗憾的笑,然后他在梦里哭醒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是湿的,而楼砚还睡着,手臂依然环在他腰上。   韦晓在黑暗中无声地擦掉眼泪,把脸重新埋进楼砚的胸口。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三年后我会走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风吹过花园里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一夜无眠。   周六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线。韦晓被那道光线晃醒了,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发现楼砚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   “你醒了多久了?”韦晓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多久。”楼砚伸手把他额前翘起的那撮头发按下去,“再睡会儿?”   “不睡了。”韦晓撑着手肘坐起来,“今天不是说要出去逛吗?”   楼砚跟着坐起来:“你记得?”   “你上周说的。”韦晓揉了揉眼睛,“说带我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商场。你怎么自己说过的都不记得?”   楼砚看着他那副迷糊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记得,先去洗漱,吃完早餐就出门。”   韦晓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往浴室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在楼砚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跑。   楼砚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早餐的时候韦晓吃得比平时快,嘴里塞着半个虾饺含混地问:“你好了没有?我都吃完了。” 第56章 周末的甜蜜   楼砚放下咖啡杯:“你嘴里的还没咽下去。”   韦晓嚼了两下咽下去:“咽了,走吧走吧。”   楼砚站起来拿起外套,又拿起沙发上的围巾,走到韦晓面前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外面冷,别感冒了。”   韦晓缩着脖子让他系:“我又不是小孩了,自己会戴。”   “你什么时候自己戴过?”   韦晓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每次都是楼砚给他戴的。他不再挣扎了,乖乖仰着头让楼砚把围巾系好。   楼砚系完围巾又看了他两眼,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又按下去:“好了,走吧。”   司机把他们送到市中心的新商场门口。这是一家上个月刚开业的顶级购物中心,整栋建筑像一座巨大的水晶盒子,外墙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韦晓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圈:“哇,好大。”   “嗯,新开的。”楼砚握住他的手,“里面什么都有,你想逛哪层?”   韦晓想了想:“随便逛逛,看到什么喜欢的再说。”   两人走进商场,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区。韦晓对那些闪闪发光的柜台没什么兴趣,拉着楼砚往楼上走。楼砚被他拽着穿过人群,目光落在他握着的那只手上,韦晓的手指白嫩纤细,扣着他的手指扣得很紧。   二楼是服饰区。韦晓在一家休闲品牌的店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挂着的一件白色卫衣,又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楼砚停下来:“喜欢哪件?”   “没有,就是看看。”韦晓拉着他继续走,“走吧走吧。”   楼砚没有动,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回来:“喜欢就进去试试。”   “不用了,我又不缺衣服。”   “不缺也可以买。”楼砚已经牵着他走进了那家店,“你穿白色好看。”   店员看到两人的穿着气度,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先生想看什么款?我们店新到了几件限量款……”   韦晓还没来得及说话,楼砚已经开口了:“那件白色卫衣,拿他的尺码。”   店员立刻去拿了。   韦晓被按在试衣镜前面的椅子上,楼砚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试试。”   韦晓接过卫衣低头看了一眼吊牌:“好贵……”   “贵什么?去试。”楼砚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换完出来给我看。”   韦晓抱着卫衣走进试衣间。换上之后他对着试衣间里的小镜子看了看,白色的卫衣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衣服稍微大了半码,穿在身上显得又软又可爱。   他走出去,站在楼砚面前:“怎么样?”   楼砚看了他两秒:“好看,买了。”   “这就买了?不用再看看别的……”   “不用。”楼砚已经拿出卡递给店员了,“就这件。”   韦晓看着他:“你买东西也太草率了。”   “好看就不草率。”楼砚接过店员递回来的卡,又看了他一眼,“再逛逛?楼下有家甜品店评价不错。”   “好。”   韦晓穿着那件新卫衣走出店门,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楼砚。楼砚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腰上,低头看着手机里甜品店的地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花了多少钱买了一件卫衣。韦晓收回了目光。   甜品店在三楼,暖黄色的灯光和木质装饰让整个店面看起来格外温暖。   韦晓点了一份草莓蛋糕和一杯热可可,楼砚只点了一杯黑咖啡。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韦晓挖了一勺草莓蛋糕送进嘴里,眯起了眼睛:“好吃。”   楼砚看着他那副满足的表情,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你尝尝?”韦晓把勺子递到楼砚嘴边。   楼砚低头看了那勺子一眼,张口吃了。韦晓看着他把那一口蛋糕咽下去,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吧?”   “嗯。”楼砚放下咖啡杯,“甜。”   “甜品当然甜啊。”韦晓又挖了一勺塞进自己嘴里,“不然怎么叫甜品。”   楼砚看着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然后很自然地把拇指放在自己唇边抿了一下:“你比蛋糕甜。”   韦晓的脸“唰”地红了:“楼砚!公共场合!”   “又没人看。”   韦晓环顾四周,旁边几桌的客人确实都在看,但看到楼砚的目光扫过去,又纷纷假装在看手机。韦晓把脸埋进蛋糕盘子里:“回家再跟你算账……”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好,回家再说。”   吃完甜品,韦晓拉着楼砚去了四楼的游戏区。他在一台娃娃机前面停下来,趴在玻璃上往里看:“楼砚你看,那个白色的兔子好可爱。”   “想要?”楼砚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机器里的娃娃,“我帮你抓。”   韦晓转头看着他:“你会抓娃娃吗?”   “没抓过。”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想要我就帮你试试。”楼砚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机器亮起。他握住摇杆,神色认真地操控着机械爪对准那只白色兔子。   第一下抓空了。   第二下抓到了边缘,但兔子在半空中掉了下去。   韦晓在旁边笑:“你还说自己会抓。”   楼砚没说话,又扫了一次码。这一次他停了一下,像是计算好了角度,然后果断按下按钮。机械爪稳稳地落下去,精准地扣住了兔子的身体,升起来,移动,松爪,兔子掉进了出口。   韦晓瞪大了眼睛:“你抓到了?!”   “嗯。”楼砚弯腰从出口拿出那只兔子,递到韦晓面前,“你的。”   韦晓接过兔子抱在怀里,摸了一下它的毛,软乎乎的。他又抬头看了看楼砚:“你第一次抓就能抓到?”   “第三次。”楼砚说,“第一,二次是试手感。”   韦晓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也不是。”楼砚低头看着他,“不会让你难过……这个还在学。” 第57章 准备去海边   韦晓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手指在兔耳朵上捏了捏,然后抬起头:“你已经学会了。”   楼砚看着他:“真的?”   “真的。”韦晓伸手拉住他的手,“走吧,再逛一圈就回家。”   楼砚被他牵着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今天开心吗?”   “开心。”韦晓头也不回地说,“特别开心。”   他说的不是假话。今天是真的很开心,他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跟楼砚一起逛逛街吃吃东西了。他差点忘了,还有三年。他差一点就把那个念头抛在脑后了。但那只兔子被他抱在怀里,毛茸茸的触感提醒着他,这样的日子是有期限的。   韦晓收紧了手指,握楼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韦晓。”楼砚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嗯?”   “你手怎么突然这么凉?”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楼砚握着的那只,指节微微泛白:“没有啊,就是刚才在外面吹风吹的。”   “那回去。”   “再逛一会儿。”   “手凉了就回去。”楼砚不容分说地拉着他的往电梯方向走,“回去我给你暖手。”   韦晓被他拉着往前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和微微低头的侧脸,心里又酸又软。他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楼砚,你以后对别人别这么好。”   楼砚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韦晓快走两步跟上去,“我说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楼砚放慢了脚步。   两人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司机把车停在门口,楼砚拉开车门让韦晓先上去,自己随后坐进来。   韦晓缩在后座角落里,抱着那只兔子,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楼砚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累了就睡会儿,到家叫你。”   韦晓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楼砚。”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逛街。”韦晓的声音轻轻的,“我很开心。”   楼砚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那以后每周都出来逛。”   “好。”   韦晓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每周都出来逛,一直到我走的那一天。”   那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它在心里很清晰,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的字。   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灯像流动的河。韦晓靠在楼砚的肩上,怀里抱着那只白色的兔子,觉得这个时刻很好。好到他想永远停下来。   但他知道不能。   所以他只是抱紧了那只兔子,和楼砚的手,在回家的路上安静地睡着了。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韦晓靠在楼砚的肩膀上,怀里抱着那只白色的兔子玩偶,呼吸均匀而绵长,已经睡着了。   楼砚低头看着他。韦晓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脸颊在车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怀里那只兔子被抱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要抓住什么东西。   楼砚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韦晓还在睡。楼砚没有叫醒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弯腰把韦晓连人带兔子一起抱了起来。韦晓在睡梦中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楼砚胸口蹭了蹭,又沉沉睡过去了。   楼砚抱着他走进别墅,上楼,走进卧室,轻轻把他放在床上。韦晓的手指还攥着兔子的耳朵,楼砚想把兔子抽出来,韦晓的手指收紧了,含混地说:“……我的……”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抽。他拉过被子盖在韦晓身上,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韦晓在梦里翻了个身,把兔子搂得更紧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楼砚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韦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怀里抱着那只兔子。   他眨了眨眼,坐起来环顾四周,楼砚不在房间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然后听到楼下传来楼砚打电话的声音。   韦晓抱着兔子下床,赤着脚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楼砚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人说话:“嗯,不用准备午餐,我们出去吃。对,海边那家餐厅,帮我订个位。”   韦晓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楼砚挂了电话,转头看到他:“醒了?”   “嗯。”韦晓揉了揉眼睛,“你刚才说海边?今天要去海边吗?”   楼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昨天看你玩得那么开心,今天带你去海边游泳。天气不错,不冷。”   韦晓愣了一下:“海边?现在?”   “嗯。下午去。”楼砚伸手把他怀里那只兔子拿过来放在沙发上,“先去洗脸吃早餐,东西我让人准备好了。”   韦晓被推着往浴室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睡着的时候。”楼砚说,“快去洗漱。”   韦晓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睡出来的红印子,但嘴角不自觉地翘着。   海边,楼砚带他去海边。他快速刷了牙洗了脸换了衣服,跑下楼的时候楼砚已经坐在餐桌前等他了。   早餐很丰盛。韦晓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你刚才打电话说要订位,是订的哪家餐厅?”   “海边那家。”楼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风景不错,东西也好吃。”   “你怎么知道那家好吃?”   “查过了。”楼砚的语气很随意,“你上次说想去海边,我记下了。”   韦晓的筷子顿了一下。他上次说想去海边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一个多星期前,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海边的画面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看过海了”。   楼砚那时候正在旁边看文件,头都没抬,韦晓以为他没听到。   “……你记性也太好了。”韦晓小声说。   楼砚看了他一眼:“关于你的,都记得。”   韦晓低头扒饭,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吃完早餐,楼砚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去海边的装备,泳裤、防晒、浴巾、换洗的衣服,装在一个大包里,放在门口。   韦晓看着那个包:“你连泳裤都帮我准备了?”   “嗯。”楼砚拿起包,“不知道你穿什么码,买了两个码,你试试哪个合适。” 第58章 海边的吻   韦晓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会买”,但看着楼砚已经把包拎到车上了,就咽了回去。   海边的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韦晓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下来一半,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趴在车窗边沿往外看,远处的海平线越来越近,蓝得发亮。   “快到了。”楼砚说。   韦晓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前经常来海边吗?”   “不常来。”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带我来了?”   楼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昨天很开心,我想让你今天也开心。”   韦晓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侧脸,那双桃花眼直视着前方,表情认真又自然,好像这句话只是随口说的。但韦晓知道楼砚不是随口说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想。   “楼砚。”韦晓开口了。   “嗯。”   “你以后多带我出来玩吧。”   楼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好。”   “不是说说而已的那种。”   “不是说说而已。”   韦晓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窗外。   海面越来越近,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白色的光点,像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钻石。他把手伸出窗外,风从指缝间穿过,凉凉的。   海边的沙滩是白色的,细软得像面粉。韦晓脱掉鞋踩上去,脚趾陷进沙子里,被太阳晒过的沙子暖融融的。他忍不住跑了两步,脚踝在细沙中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楼砚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包,看着他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狗一样在沙滩上撒欢。他停下脚步看着韦晓的背影,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有去管。   韦晓跑了一段然后停下来转过身朝楼砚招手:“你走快点!海水好蓝!”   楼砚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韦晓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海边走,海水漫过他的脚背,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进去,像是确认了温度可以接受,又往深处走了几步。   “凉不凉?”楼砚在他身后问。   “有一点点,但习惯了就好。”韦晓弯腰撩了一捧水,泼向楼砚。   楼砚被溅了一身,低头看着衬衫上湿了一块的痕迹,然后抬头看着韦晓:“你泼我?”   “公平起见嘛,来都来了,你也不能干站着。”韦晓笑着又泼了一下。   楼砚没有躲。他脱下外套扔在沙滩上,挽起衬衫袖子,弯腰掬了一捧水泼回去,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湿了韦晓的裤脚。   韦晓又惊又笑地往后退:“你居然反击!”   “你泼我的。”   韦晓又捧起水要泼,脚下一滑,身体晃了一下。楼砚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两个人瞬间靠得很近。韦晓的后背贴着楼砚的胸口,手腕被楼砚握着,鼻尖全是楼砚身上冷冽的香水味混着海水的咸湿气息。   他抬头看着楼砚,阳光从楼砚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逆光的阴影,但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韦晓额前的碎发。   “站稳了。”楼砚的声音低低的。   韦晓从他怀里退出来,耳尖微微发红:“……站稳了。”   楼砚松开了他的手腕,但没有退开,依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韦晓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白色浪花涌上来又退下去,一次一次,像在重复什么永远不会腻的节奏。   “楼砚。”   “嗯。”   “海水好蓝。”   “嗯。”   “明天还能来吗?”   楼砚看着他:“你想来的话,明天也来。”   韦晓抬起头看着他:“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中午两人去了海边那家餐厅。露天的位置,白色的遮阳伞,木质的桌椅,桌面上摆着一小瓶插花。韦晓坐在能看见海的位置上,点了一份海鲜意面和一杯柠檬水,楼砚点了同样的。   等餐的时候韦晓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海面:“这里好舒服。”   楼砚坐在他对面,没有看海。他看着韦晓。   “你以后想住在海边吗?”楼砚问。   韦晓愣了一下:“嗯?”   “海边,以后想不想住在海边?”   韦晓想了想:“想是想的,但海边房子应该很贵吧……”   “不用你出钱。”楼砚打断他,“你想住,就买。”   韦晓看着他:“你又要给我买房?”   “不是给你买。”楼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给我们买。”   韦晓低头喝柠檬水不说话了。但他在心里偷偷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给我们买。”楼砚说的,他会记得很清楚。   吃完饭两人又回了沙滩。下午的阳光比上午烈了一些,海水也被晒得暖了一些。韦晓脱了鞋挽起裤脚在浅滩里走着,白色浪花卷上来又退回去,每次退去的时候脚底的沙都会往下陷一点,让人觉得整个人都在跟着海水走。   楼砚坐在沙滩上,外套脱了垫在身下,看着韦晓在海水里走来走去。韦晓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你不下来?”   “坐一会儿。”   韦晓又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看我玩不无聊吗?”   “不无聊。”   “真的?”   “真的。”楼砚转头看着他,“你比海好看。”   韦晓的脸又红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那种……肉麻兮兮的话。”   楼砚想了想:“不能。”   韦晓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不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笑着靠在楼砚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太阳正在慢慢往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   “楼砚。”   “嗯。”   “今天真的很开心。”   楼砚侧过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明天也让你开心。”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楼砚肩上,听着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打海岸,觉得这个下午真好。好到他几乎忘了那个三年之约。   太阳继续往下沉,金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白色的沙滩上并排躺着。   韦晓侧过头看着楼砚的侧脸,夕阳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颜色。楼砚刚好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对上。   海风还在吹,白色浪花还在涌上来又退下去,沙滩上的其他人还在远处说笑。但他们之间安静了那么一瞬。楼砚低下头,吻住了韦晓的嘴唇。 第59章 比蛋糕甜。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带着海风的咸湿和夕阳的余温,带着一种“我想吻你已经想了很久”的温柔。   韦晓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缝扣着指缝。楼砚的嘴唇从他的嘴角移到他的脸颊,又从脸颊移到他的耳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韦晓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在他的颈侧停留了一下,舌尖轻轻划过那片皮肤,那里的海水味和韦晓身上的奶香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独属于此刻的气息。   “楼砚……”韦晓的声音软了,带着一点颤。   楼砚没有应声,只是又吻回了他的嘴唇。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了一些,手指从韦晓的手背移到了他的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韦晓感觉到自己的腰在发软,整个人往楼砚的方向靠过去,像被海浪卷走的沙。   楼砚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揽得更近了。韦晓的手指抓着楼砚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楼砚的吻从深到浅,从浅再到深,像是要把这一天的时间都吻进去。   暮色从海天交接的地方蔓延开来,橙红色的光逐渐变成蓝紫色。海风凉了一些,但被楼砚圈在怀里的韦晓感觉不到冷。   韦晓从楼砚怀里抬起头的时候,眼角已经泛着一层水光。他的嘴唇是红的,微微肿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楼砚看着他,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   “好亲吗?”韦晓的声音又软又哑,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吻里缓过来。   “好。”楼砚低头又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比蛋糕甜。”   韦晓推开他的脸:“你又来了……”   楼砚的嘴角弯着:“实话。”   太阳已经完全沉进海面了。天边只剩下一层淡紫色的余烬,像还没有烧完的火。韦晓靠在楼砚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海浪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海岸。   “楼砚。”   “嗯。”   “你以后想带我去的地方,都告诉我。”   楼砚低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去。”韦晓的声音很轻,“每个地方都想去。”   楼砚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好。每个地方都带你去。海边、山里、沙漠、雪地,都去。”   韦晓在他怀里笑了:“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用剩下的三年,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把能做的事都做了。然后他再走,至少留点回忆。   但此刻,海风还吹着,夕阳余烬还没散尽,楼砚的怀抱还温热的。韦晓想,先把这一刻记住吧。   其他的,以后再说。   夕阳彻底沉入海面之后,天边只剩下一层淡紫色的余烬,像墨汁里不小心滴进去的几滴牛奶。   韦晓还坐在沙滩上,靠在楼砚怀里,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但他懒得去整理了。   “饿不饿?”楼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一点。”韦晓摸了摸肚子,“中午那盘意面消化完了。”   楼砚低头看着他:“前面有个集市,晚上开了,要不要去逛逛?”   韦晓从他怀里坐起来:“集市?什么集市?”   “海边夜市。”楼砚站起来,弯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沙,“卖吃的玩的,还有小摊什么的。”   韦晓已经跳起来了:“去去去!我要去!”   楼砚看着他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走吧。”   海边的夜市开在沙滩尽头的一条临海小街上。白色的小摊沿着街道两侧排开,暖黄色的灯串挂在摊位的棚顶,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流动的星河。空气中弥漫着烤海鲜的香味和水果的甜腻,混杂着人群的说笑声和远处海浪的节奏。   韦晓站在街口,眼睛都亮了:“哇……”   楼砚走到他身边:“想去哪家?”   “哪家都想去!”韦晓已经往前冲了,“你先跟着我!”   楼砚没有拦他,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   韦晓在人群里像一条滑溜溜的鱼,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在一个卖贝壳饰品的小摊前停下来:“楼砚你看这个!海螺!好大一个!”   楼砚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摊上的海螺:“想要?”   “我就是看看。”韦晓已经转向旁边的水果摊了,“老板,这个芒果怎么卖?”   “五块一个。”   楼砚掏出钱包:“要两个。”   “好嘞。”   韦晓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买……”   “我买。”楼砚已经把一张现金递给摊主了,“你负责吃。”   韦晓接过摊主递来的芒果,低头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楼砚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了:“慢点吃。”   “好吃。”韦晓含混地说,又咬了一大口。   楼砚看着他吃得脸上沾了芒果汁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没有催韦晓,也没有嫌他吃相不好,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看到他嘴角又沾了汁水就伸手再擦一次。   韦晓吃完一个芒果,把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舔了舔嘴唇:“好甜。”   “还要吗?”   “不要了,留着肚子吃别的。”韦晓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前面有烤鱿鱼的,闻到了吗?”   楼砚被他拽着穿过人群,高大的身体像一堵移动的墙,把靠近韦晓的人自然地隔开了。   旁边有人想挤过去,被楼砚的胳膊挡了一下,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楼砚的表情,默默地绕了另一边走。   韦晓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在烤鱿鱼的摊前兴奋地选口味:“老板,要辣的,加孜然!”   楼砚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在他腰侧,另一只手挡在他身侧。   韦晓踮着脚看摊主烤鱿鱼的时候,楼砚低头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   鱿鱼烤好了,韦晓接过来吹了两口,然后咬了一串:“好吃!楼砚你尝尝!”   他把另一串递到楼砚嘴边。楼砚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嗯。”   “好不好吃?” 第60章 海边的集市   “好吃。”   韦晓笑了,又咬了一口自己的,含混地说:“那你多吃点。”他又把手里那串递过去,“再吃一口。”   楼砚又咬了一口。一串鱿鱼在两个人之间交替吃完的时候,韦晓才发现自己跟楼砚分食了一整串:“你吃了我的鱿鱼。”   “你让我吃的。”   “让你吃你就吃啊……”   “你喂的,当然吃。”   韦晓耳尖微微发红,别开脸:“……那边还有烤生蚝,走吧。”   楼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他走快半步,重新把手搭在韦晓腰侧:“走慢点,人多。”   韦晓放慢了一点脚步:“你紧不紧张?我第一次看你逛这种夜市。”   “不紧张。”   “你以前没逛过夜市吧?”   “没有。”   韦晓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第一次逛夜市,感觉怎么样?”   楼砚想了想:“还不错。”   “还不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不错。”楼砚低头看着他,“你开心就行。”   韦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回去了:“……前面有套圈的,我们去玩那个!”   套圈的摊主是个中年大叔,看到两人走过来立刻热情招呼:“小伙子来试试?十块钱五个圈,套中什么拿走什么!”   韦晓看着地上摆着的那排小奖品,有玻璃杯、小玩偶、塑料花瓶,还有几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陶瓷摆件。他转头问楼砚:“玩吗?”   “玩。”楼砚已经掏出钱给摊主了,“十个圈。”   韦晓接过十个圈,站在线后面开始扔。前两个歪歪斜斜地飞到旁边,连目标的边都没碰到。第三个打中了一个塑料杯的边缘,弹开了。第四个又飞歪了。   韦晓把手里的圈递给楼砚:“你试试。”   楼砚接过来站到线后面,掂了掂手里的圈,然后轻轻一扔。精准地套中了一个玻璃杯。   韦晓瞪大了眼睛:“……中了?!”   楼砚又扔了一个,套中了一个陶瓷小兔子。第三个套中了一包糖果。第四个偏了一点,第五个又套中了一个小花瓶。六个圈下来,套中了五个。   摊主目瞪口呆:“小伙子练过啊?”   楼砚把手里剩下的圈放回摊上:“没有。”   韦晓在旁边已经笑开了:“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玩就能套中这么多?”他弯腰把地上的奖品捡起来抱在怀里,玻璃杯、兔子、糖果、花瓶,还有两个小钥匙扣,抱了满怀。   楼砚走过去帮他拿了一半:“你高兴就行。”   “我当然高兴!”韦晓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个兔子,跟昨天你给我抓的那个是不是有点像?”他举起手里那个陶瓷兔子,白色的,耳朵竖着,圆滚滚的肚子。   楼砚看了一眼:“比昨天那个小一点。”   “小一点也可爱。”韦晓把兔子小心地放好,“我要把它们摆在一起。”   他抱着那些奖品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   楼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晃动的发梢和翘起的嘴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满足,是比那更深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涨满,涨到快要溢出来。   他想起自己十八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以前他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觉得好。   韦晓在他面前,开心地笑,开心地闹,开心地抱着一堆不值钱的奖品走来走去。他心里就满了。   “楼砚你走快点!”韦晓在前面喊他,“前面有那个,那个叫什么……转糖画!”   楼砚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你想要?”   “想看看。”韦晓已经挤到糖画摊前面了,摊主正在用一个铜勺在铁板上画龙,金黄色的糖浆在铁板上蜿蜒游走,画出精致的纹路。   韦晓趴在摊位旁边看得入神:“好厉害……”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想转一个?”   “转一个多少钱?”   “二十一次,转到什么画什么。”   韦晓从口袋里掏钱,楼砚已经先一步把钱递过去了:“转吧。”   韦晓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帮我付?”   “你花我钱,我高兴。”   “你这是什么毛病……”   “不知道,就想给你花钱。”   韦晓接过摊主递来的转盘,用力一转,指针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一只蝴蝶上。摊主看了一眼:“蝴蝶,好兆头,祝你新的一年飞得高飞得远。”   韦晓看着摊主用铜勺在铁板上画蝴蝶,觉得那只蝴蝶在糖浆里慢慢成形的过程特别好看。他小声对楼砚说:“你看,蝴蝶翅膀的花纹是这么画出来的……”   楼砚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在他腰侧,另一只手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嗯,看到了。”   “等会儿画好了我们一人一半。”   “好。”   蝴蝶画好之后摊主用竹签粘住糖面,铲起来递给韦晓。   韦晓接过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咬掉了一小片翅膀:“好甜,楼砚你尝尝。”   他把糖画递到楼砚嘴边,楼砚低头咬了一片,金黄色的糖片在他嘴里慢慢化开。韦晓看着他:“甜不甜?”   “甜。”   “那你再吃一口。”   楼砚低头又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那只蝴蝶分完了,竹签上只剩下一小块糖渣,韦晓把最后那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说:“下次转个大一点的,能多吃几口。”   “那下次转个龙。”   “龙太大了,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   韦晓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吧,前面还有卖什么的?”   他继续往前走了。   楼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条街如果永远走不完就好了。   逛到第三家小摊的时候韦晓停下来了。那是一个卖手工编织手链的小摊,五颜六色的绳子挂了一整排,每一个都编着不同的花纹。   韦晓蹲下来看着:“这个好看。”   楼砚在他旁边蹲下:“想要?”   “想买两个。”韦晓抬头看着摊主,“可以编字吗?”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生:“可以的,你想要什么字?” 第61章 让我上瘾的味道   韦晓想了想,指着其中两条绳子:“这条上面编‘楼’,这条上面编‘韦’。”   楼砚的目光落在韦晓身上。韦晓没有转头看他,只是专心地跟摊主讲着要编成什么样的花纹。   摊主低头开始编,韦晓在旁边看着。   楼砚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很轻:“你要编两个?”   “嗯。”韦晓低着头,手指在摊位上轻轻划着,“你一个我一个。”   楼砚没有说话了。   绳子编好的时候韦晓接过来把编了“楼”的那条递给楼砚:“你的。”   楼砚伸手接过来,低头看着那条绳子上细细的纹路,还有一个“楼”字。很简洁,很小,但很清晰。   韦晓正在给自己手腕上系那条“韦”字的,系了两下没系好,楼砚伸手接过去:“我来。”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把那条细细的绳子绕在韦晓白嫩的手腕上,打了一个结,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抬头:“好了。”   韦晓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绳子,白色的底,红色的字,跟他白嫩的皮肤很搭。   他又看了看楼砚的手腕,那条“楼”字的也系上去了,黑色的绳子配着楼砚冷白的肤色,意外地合适。   “好看。”韦晓说。   “嗯。”楼砚看着他,“好看。”   夜色越来越深了,街上的灯串在头顶连成一片温暖的光网。   韦晓逛了大半个夜市,手里拎着一个装鱿鱼的纸袋、一袋糖炒栗子、一瓶柠檬水和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小挂件。   楼砚帮他拎了大半,另一只手还是稳稳地扶在他腰侧。   韦晓走了一段之后放慢了脚步:“我好像逛累了。”   “那回去?”   “嗯……回去之前想再去沙滩上坐一会儿。”   “好。”   两人从夜市走出来,回到沙滩上。夜晚的海比白天安静多了,白色浪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碎光,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韦晓在一处干燥的沙地上坐下来,楼砚在他旁边坐下。   韦晓靠着楼砚的肩膀,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好多。”   “嗯。”楼砚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看着韦晓的脸。月光落在韦晓的侧脸上,把他白嫩的皮肤照得像在发光。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味道,嘴角一直翘着。   “楼砚。”   “嗯。”   “今天我特别开心。”韦晓的声音很轻,“比昨天还开心。”   楼砚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那以后每天都要让你比前一天更开心。”   韦晓睁开眼睛看着他:“那要累死你了。”   “累死也乐意。”   韦晓笑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楼砚低头看着他:“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韦晓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海浪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头顶的星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   “楼砚。”韦晓又开口了。   “嗯。”   “今天的海和昨天的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的海更蓝。”韦晓说,“可能是因为你在旁边。”   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那明天再来看。”   “好。”   韦晓闭上眼睛,在楼砚怀里听着海浪声。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所有细节都记住了,白色的沙滩、金红色的日落、夜市的灯串、糖画的蝴蝶、手腕上细细的绳子,还有楼砚的怀抱。   他要记住这一切。   因为以后要用来想。   “回去吧。”韦晓说,“外面凉了。”   楼砚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用外套裹住他:“走吧。”   两人沿着沙滩往回走,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白色的沙子上并排躺着。韦晓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影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楼砚的侧脸,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楼砚。”   “嗯。”   “谢谢你带我来海边。”   楼砚低头看着他:“下次还来。”   “好。”   韦晓没有再说别的了。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能用一辈子换今天这样的日子,他愿意。   可惜不能。   所以他只能把今天刻在脑子里,带走。   海边豪华酒店的房间里,落地窗正对着墨蓝色的海面。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海浪声透过玻璃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温柔的节拍。   韦晓刚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在浴袍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站在浴室门口擦了擦头发,抬起头,看到楼砚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楼砚躺在床上黑色的浴袍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了很大一片,靠在那里,目光安静地落在韦晓身上,像看了很久了。   韦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呢?”   “看你。”楼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过来。”   韦晓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楼砚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韦晓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膝盖抵在床沿上,浴袍的下摆微微散开。   “头发还湿的。”韦晓说。   “嗯。”楼砚的手指穿过他还带着水汽的发丝,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头皮,“等会儿给你吹。”   “那你现在拉我过来干嘛?”   楼砚没有回答。他的另一只手从韦晓的浴袍领口探进去,掌心贴着韦晓的锁骨,指尖轻轻划过那片白嫩的皮肤。韦晓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自己的皮肤高一些,那触感让他微微缩了一下。   “凉。”韦晓说。   “那我给你捂热。”   楼砚的指尖往下滑了一点,停在韦晓的胸口上方,感受着那里的温度。韦晓的呼吸微微加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了一些。   “楼砚……”韦晓的声音软了一些,“你浴袍没系好。”   “嗯。”楼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你帮我系。”   韦晓伸手去拽他腰间的带子,但手指碰到的时候又缩回来了:“你自己系。”   “你系。”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楼砚大方地承认了。他凑近韦晓的颈侧,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哑,“你洗完了更香了,奶味混着沐浴露,比刚才还好闻。”   韦晓缩了一下脖子:“你别闻……”   “忍不住。”楼砚的嘴唇贴在他的耳侧,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你今天在海边玩了一天,出了汗,又洗了澡。现在整个人都在冒这个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   “就是你的味道。”楼砚的嘴唇从他的耳侧滑到颈侧,温热的唇瓣贴在那片皮肤上,“让我上瘾的味道。” 第62章 海边的夜晚   韦晓的手指攥紧了楼砚的浴袍领口。楼砚的吻从颈侧滑到锁骨,牙齿轻轻咬住浴袍的边缘往下扯了一点,露出更多白嫩的皮肤。韦晓感觉到楼砚的舌尖在自己肩头的皮肤上轻轻打着转,然后贴住,慢慢吮了一下。   韦晓整个人抖了一下:“你别留印子……”   “留了。”楼砚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红,“明天消不掉。”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里已经多了一小块淡淡的红痕,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明天我还要穿短袖出门……”   “那就穿我的外套。”楼砚的手指已经解开了韦晓浴袍的腰带。白色的布料向两侧散开,露出底下的皮肤,白得像月光,细腻得像最好的绸缎,在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楼砚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从锁骨到胸口,从小腹到腰侧,一寸一寸地看过。他的手指跟着目光走过,掌心贴着韦晓的腰线缓缓滑下去,感受着那处纤细的弧度。   “韦晓。”楼砚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的身体越来越让我着迷了。”   韦晓的脸红了,想拉拢浴袍遮一下:“你别说了……”   楼砚握住他的手拉开了,不让他遮:“以前就很好看,现在更好看了。”   韦晓想别开脸,楼砚的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颊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   “不知道……”韦晓的声音已经软得不像话了。   “那我来告诉你。”楼砚低头,嘴唇落在他的锁骨的中间那一小块皮肤上,舌尖轻轻点了一下,“这里,比以前更白,白得像会发光。”   他的嘴唇往下移了一寸:“这里,比以前更滑,摸着像最好的料子,碰到就舍不得放开。”   他的手指顺着韦晓的腰线滑下去:“这里,比以前更软。抱在怀里像没有骨头,怎么揉都舒服。”   韦晓的眼角已经泛出了水光:“楼砚……你别形容了……”   “为什么?”   “我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楼砚的嘴唇回到他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他的手指在韦晓的腰侧轻轻摩挲着,指尖感受着那处皮肤的细腻触感:“你的身体每一寸都比以前更好。白、软、滑、细,每一处都让我移不开眼。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韦晓摇了摇头。   “我在想,这是不是老天给我的礼物。”楼砚的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专门给我的,别人看不到,别人摸不到,只有我能。”   韦晓的眼眶红了,声音又哑又软:“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楼砚的嘴唇又落下来,这一次更深更久。   韦晓被吻得喘不上气来。他的身体软倒在床上,浴袍已经完全散开了,白嫩的皮肤在深色的床单上显得格外耀眼。   楼砚俯身在他上方,目光从他泛红的脸颊滑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到他纤细的腰线上。   他的手指顺着韦晓的腰线往下滑的时候,韦晓抓住了他的手腕:“楼砚……”   “嗯?”   “你……轻一点……”   楼砚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轻一点。”   他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住两个人。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落进来,在海浪声的节奏里,一切温柔地持续着。   韦晓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缩在楼砚怀里,眼角挂着泪珠,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发顶,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滑过,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和触感。   “韦晓。”楼砚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还带着一丝余韵,“你还好吗?”   韦晓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太用力了。”   “我已经轻一点。”   “你前面是轻的,后面就忘了。”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后面没控制住,你的味道一浓,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韦晓抬起头看着他:“你借口还挺多。”   “不是借口。”楼砚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是你的问题,你太香了,让我失了控。”   韦晓没有力气跟他争了,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楼砚的手轻轻抚摸着他后背白嫩的皮肤,像在安抚一只累坏了的小猫。   “楼砚。”韦晓闷闷地开口。   “嗯。”   “你刚才说我的身体让你着迷,是真的吗?”   “真的。”   “那如果我的身体以后不变了,你就不会着迷了?”   楼砚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韦晓从怀里捞出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韦晓,你听清楚了。”   韦晓看着他。   “我喜欢你,跟你的身体无关。”楼砚的声音很认真,“就算你变回刚认识时候的样子,我也喜欢你。你的身体是我喜欢的,但我先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韦晓的鼻子又酸了:“你总是能说出让我想哭的话……”   “那就哭,我在这儿。”楼砚把他重新揽进怀里,“哭完了再睡。”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确实哭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不是因为难过。   韦晓哭够了,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声音有些哑:“那……你以后还会不会这样?”   “哪样?”   “就是……这样抱着我,跟我说这些话。”   楼砚低头看着他:“以后每天都这样,只要你愿意。”   韦晓没有说话,他只是重新把脸埋进了楼砚的胸口。他的手指攥着楼砚的睡衣领口,攥得紧紧的。   “楼砚。”   “嗯。”   “你是我的。”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嗯,是你的。”   窗外海浪还在轻轻地拍打着海岸,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间,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越来越亮的线。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翘着,手指还攥着楼砚的衣领。   楼砚低头看着他的睡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我的晓晓。”   韦晓在睡梦中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楼砚没有听清。但他听清了两个字——“我的”。   楼砚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   窗外海浪还在响,月光还在照,楼砚觉得这个夜晚是他十八年人生里最好的一夜,因为他怀里有韦晓。 第63章 海边的清晨   韦晓是被睫毛戳醒的。   他的脸埋在楼砚的颈窝里,睡得正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规律而轻柔的节奏。   他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下巴抵着楼砚的锁骨,目光往上移了一点,是楼砚的睫毛。   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细密而卷翘,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韦晓盯着那排睫毛看了好几秒,然后目光慢慢移开,落在楼砚的脸上。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正好落在楼砚的侧脸上。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鼻梁高挺得近乎不真实,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嘴唇是极浅的粉色,薄而线条分明,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即使在睡梦中也挥不去的矜贵。   韦晓又往下看了一点。   楼砚的喉结,在光线下轮廓清晰,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是锁骨,浴袍已经蹭开了大半,露出底下那片白皙的皮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的肩膀很宽,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胸肌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韦晓的目光顺着胸肌往下,掠过小腹上那道浅浅的、线条分明的腹肌沟壑,一直看到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的地方。   韦晓咽了一口唾沫。   他以前也看过楼砚的身体,洗澡的时候见过、换衣服的时候见过、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见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清晨安静的阳光里,认认真真地、一寸一寸地、从前到后地看过。   楼砚的肩宽腰窄,骨架大但不粗重,每一处线条都像雕刻出来的。阳光在他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把那些肌肉的轮廓都衬得更加分明。   韦晓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近了一点。   楼砚还在睡。   韦晓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楼砚的嘴唇。   他闻到楼砚呼吸间带出的气息,干净的,微凉的,混着一点点沐浴露的余香,还有他自己身上那股奶香味。两种味道在晨光里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韦晓盯着楼砚的嘴唇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头,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羽毛擦过水面,楼砚没有醒。   韦晓又碰了一下,这次多停留了一秒。楼砚的睫毛颤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韦晓的心跳开始加快了。他撑着胳膊把身体微微撑起来,膝盖慢慢挪到楼砚身体两侧,整个人跨坐在楼砚身上,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点紧张和兴奋。   他低头看着楼砚。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亮了楼砚的脸、脖颈、锁骨、胸膛。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楼砚的肩膀上,感受着那处皮肤的温热和肌肉的硬度。   韦晓俯下身去,这一次吻得比刚才久了一点。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碾磨着,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探出去一点点,碰到楼砚的唇缝。楼砚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本能地回应。   韦晓的呼吸乱了。   他加深了这个吻。   楼砚终于醒了,他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感觉到有个人压在他身上,感觉到鼻尖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奶香味。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伸手,精准地扣住了韦晓的后腰。   韦晓被他的手一带,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胸口贴上了楼砚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浴袍,体温毫无阻隔地传过来。韦晓的吻没有停,甚至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楼砚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眼从迷蒙到清明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然后他看到了俯在他上方的韦晓,脸颊泛红,嘴唇微微肿着,呼吸急促,眼睛里有一种又紧张又大胆的光。   楼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在干什么?”   韦晓的耳尖红透了,但他没有躲开:“在亲你。”   “还压着我?”   “嗯。”韦晓的声音小了一些,“不行吗?”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扣在韦晓后腰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又带了一下:“行,你继续。”   韦晓愣了一下:“你不反抗一下?”   “反抗什么?”   “我压着你啊。”   “你压着就压着。”楼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宠溺到极致的纵容,“你压多久都行。”   韦晓的脸更红了。但他确实没有下来。他看着楼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面孔的桃花眼,看着晨光在他眼角投下的那一点细碎的光斑,他又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楼砚回应了他。   不像昨晚那样主导一切,而是任由韦晓在上面吻着。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轻轻迎上去碰了碰韦晓的舌尖,像是鼓励韦晓继续。韦晓的呼吸更乱了,手指抓着楼砚的肩膀,吻得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楼砚的手轻轻抚着他后腰的皮肤,指尖在那片细嫩的地方画着圈,韦晓感觉到从那里传来一阵酥麻,身体不自觉地软了软。   “楼砚……”他的声音从吻的间隙里漏出来,“你的身体……硌到我了……”   “哪里硌?”   “你胸肌太硬了。”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你摸一下。”   韦晓的手从楼砚的肩膀上滑下去,掌心贴在他的胸口。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让他又多停留了一拍。   “你是不是经常练?”韦晓问。   “每天都练。”   “难怪……”韦晓的手指在他胸口上轻轻画了一下,“跟石头一样硬。”   楼砚被他画得眯了一下眼睛:“你是在夸我?”   “没有,我在嫌弃你。”韦晓说着又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但是嫌弃也不耽误我亲你。”   楼砚笑了。他笑得胸膛微微震动,那种笑意从胸口传到了韦晓的手掌里。   韦晓感觉到他笑的时候胸腔在掌心下轻轻震着,带着一种温热、坚实、让韦晓舍不得放手的节奏。   韦晓又亲了他一下:“你别笑,一笑我手就麻了。” 第64章 赖床   “为什么麻?”   “因为……你太好看了。”韦晓的声音很小,“笑起来更好看。”   楼砚的笑意更深了,仰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多看看。”   韦晓看着他。晨光落在楼砚的脸上,把他本来就美艳绝伦的五官衬得更加不真实。韦晓觉得他自己像是抱着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楼砚。”   “嗯。”   “你以前……别人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说过。”   “很多人说过?”   “嗯。”   “那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楼砚伸手把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开,“我长什么样,跟别人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跟你。”   韦晓的鼻子又酸了:“……你一大早就说这种话。”   “那你把耳朵堵上。”   “不堵。”韦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说吧,我听着。”   楼砚的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那你听好了,我长什么样,都是给你看的。”   韦晓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别说了……”   “好,不说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做。”   韦晓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对上楼砚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种专注到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   韦晓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晨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金色。窗帘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外面传来海鸥的叫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韦晓跨坐在楼砚身上,手指插进他微乱的发间,深深地吻着他。楼砚的手指滑到他的腿上,轻轻地绕着圈,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楼砚从不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韦晓在上面吻着他、摸着他,嘴角始终挂着那个宠溺的弧度。   韦晓亲了好久才停下来喘气,伏在楼砚胸口,呼吸急促:“我累了……你不累吗?”   “不累。”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你继续。”   “不继续了……没力气了……”   “那就休息一下。”   韦晓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平复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楼砚。”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要反抗?”   “我压着你啊……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楼砚的声音低低的,“你压着很舒服。”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真的?”   “真的。”楼砚看着他,“你多压一会儿。”   韦晓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嘴角翘了起来。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脸、那副身体,那些线条、那些轮廓、那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完美的部分。   “楼砚。”   “嗯。”   “你真的很帅。”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也很漂亮。”   “我是男的,你要说我帅。”   “那你好帅。”   “你这也太敷衍了……”   “那你教我怎么夸。”   韦晓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你夸我白。”   “你白,特别白,全身都白。”   “……”韦晓的脸又红了,“算了你闭嘴吧。”   楼砚笑了,没有再说。但他伸手把韦晓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韦晓。”   “嗯。”   “今天回去上课吗?”   “要回吧……明天还有课。”   “那再躺十分钟。”   “好。”   十分钟后楼砚说:“再躺十分钟。”又十分钟后,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你这都第五个十分钟了。”   楼砚看着他:“那再躺最后一个。”   “你刚才也说是最后一个。”   “这次是真的。”   “你骗人。”   “嗯,骗你的。”   韦晓气得锤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这样……”   韦晓从他怀里撑起来,低头看着他,“你是故意不想回去对不对?”   楼砚躺着看他,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条:“不想回去。想在这多待一天。”   “明天还有课……”   “翘了。”   “你怎么动不动就翘课?”   “天才不需要上课。”楼砚的语气理直气壮,“再待一天?”   韦晓看着他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的桃花眼,差点就心软了。但他咬了咬牙:“不行,下周还有考试,虽然我考不考都一样……”   “那就不考。”   “楼砚!”韦晓拍了他一下,“你不能这样惯着我,我会真的不学的。”   楼砚嘴角弯着:“不学就不学,我养你。”   “你这句话也说了很多遍了。”   “嗯,每天都说。”   韦晓看着他那副“我就是要把你惯上天”的表情,又气又拿他没办法。他翻身从楼砚身上下来,站到床边捡起地上的浴袍:“起来了起来了,再不走真的要下午才能到了。”   楼砚也坐起来,浴袍的带子早就散开了,整件浴袍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大片胸膛和腰腹。   他站起来走到韦晓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那再抱一下。”   韦晓被他的气息弄得脖子痒痒的:“你抱了好久了……”   “没抱够。”   “再抱下去天都要黑了……”   “黑了就不回去了。”   韦晓转过身推了他一把:“快去洗澡!洗完就出发!”   楼砚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起洗。”   韦晓的手顿住了:“……什么?”   “一起洗。”楼砚的表情很自然,“省时间。”   韦晓的脸刷地红了:“谁、谁要跟你一起洗……”   “你不是说赶时间吗?一起洗快。”   “这什么歪理……”   楼砚已经伸手把他拉住了,他握着韦晓的手腕把他往浴室带,韦晓踉跄了两步跟上去,嘴里还在抗议:“我自己洗!你放开……”   浴室的门关上了。   白色的暖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浴室很大,墙面和地面都是浅灰色的石材,中间是一个嵌入式的浴缸,旁边是独立的淋浴区,两面落地镜相对立着。   楼砚松开韦晓的手腕,转身去打开淋浴的水。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雾气开始升腾。   韦晓站在门口,看着楼砚的背影,看着他弯腰试水温时肩胛骨的线条,看着他转过来时水珠溅到浴袍上的样子,心跳开始加速。   “过来。”楼砚转过身看着他。 第65章 鸳鸯浴   韦晓走过去,站到他面前。雾气在两个人之间弥漫,温热的湿气裹住了皮肤。   楼砚伸手把他浴袍的带子解开了,白色的布料顺着肩膀滑落,落在脚边。雾气让韦晓的身体蒙上了一层细小的水珠,白嫩的皮肤在暖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楼砚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胸口:“水温刚好。”   “嗯……”韦晓的声音有些紧张。   楼砚没有催他。他只是拿起旁边的沐浴露,挤了一泵在手心,揉开,然后把手掌贴在韦晓的肩膀上。   温热的、带着泡沫的触感从肩膀蔓延开来,韦晓微微缩了一下,又放松了。   楼砚的掌心顺着他的肩膀滑到手臂,又滑回肩膀,再沿着锁骨的线条往下走。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轻柔。   韦晓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耳尖红透了。   “转过去。”楼砚说。   韦晓转身背对着他。楼砚的手指从他的后颈开始往下滑,沿着脊椎的线条一路到腰侧。泡沫在皮肤上化开,温热的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把泡沫冲走,留下一片湿润的、光滑的触感。   韦晓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打了个圈,那里的皮肤最细最软,被他的指尖划过时带起一阵酥麻,韦晓的腰不自觉地绷了一下又松下去。   “你腰很细。”楼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比以前更细了。”   “没有吧……”   “有。”楼砚的手指停在那处,感受了一下,“以前一只手能握住多一点,现在一只手刚好。”   韦晓的耳朵更红了:“你别量了……”   “没量,就是摸一下。”   楼砚的手指从他腰侧滑到前腹,轻轻擦过那一片白嫩的皮肤,又顺着肋骨往上滑到胸口。韦晓的呼吸明显变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变大了。   “转过来。”楼砚说。   韦晓转过身面对着他。雾气更浓了,两个人的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水珠。楼砚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泛红的脸颊滑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又滑到他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的皮肤。   他的手指重新挤了一点沐浴露,然后贴在韦晓的锁骨正中央,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两边推开。   “你闭眼睛。”楼砚说。   “为什么?”   “水要冲脸了。”   韦晓顺从地闭上眼睛。温热的泡沫从锁骨蔓延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楼砚的动作轻而认真,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韦晓闭着眼睛站着,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身上移动,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温热的、让人心安的力道。   水流声在浴室里响着,雾气越来越浓。   “抬头。”楼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韦晓抬起头,温热的水从花洒里落下来,冲过他的脸和头发。   韦晓被水呛了一下,刚要躲,楼砚的手掌已经挡在了他额前,替他挡住了一些水流:“慢点。”   韦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看着他:“你给我洗嘛……”   “我就是在给你洗。”   “你洗得太慢了。”   “快了就不细致了。”楼砚的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擦过,“你的皮肤太滑了,摸到就不想停下来。”   韦晓推了他一把:“你洗你自己的去……”   “一起洗就是一起洗。”楼砚没有放开他,另一只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别动。”韦晓的手抵在他胸口,“你泡沫都蹭我身上了。”   “蹭就蹭了。”   “你……”   楼砚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水还在从花洒里落下来,温热的,细密的,打在两个人的头顶和肩膀上,顺着脸颊滑落。   韦晓感觉到楼砚的唇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柔软,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像在试探着什么。他原本抵在楼砚胸口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五指微微蜷曲,抓了抓楼砚锁骨那一块的皮肤。   楼砚感觉到了他的放松,吻得深了一些,手指顺着他的后背滑到腰侧。两个人之间没有浴袍了,温热的水和泡沫混在一起,皮肤的触感直接而清晰。   韦晓被吻得喘不上气来,手从他锁骨上滑下来,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   楼砚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韦晓的后背贴着温热的瓷砖,被楼砚圈在怀里,头顶水花还在落,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泡在温水里的鱼,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发热。   “楼砚……”他的声音在水声里显得很轻,“你还没洗……”   “嗯。”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耳侧,“等会儿洗。”   “水要凉了……”   “不会凉。”楼砚的手指在他侧腰上轻轻画着圈,“一直热着。”   韦晓抓着楼砚的肩膀,声音软得不像话:“那你快洗……洗完好出发……”   楼砚终于从他颈侧抬起头。热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沿着他下颌线条滑过喉结又滑到胸口,再被水流冲散。   “你帮我洗。”楼砚的声音在水汽里低低的,“你洗得快。”   “我哪有你洗得慢……”   “那你试试。”   韦晓咬了咬牙,挤了一泵沐浴露在手心里,然后伸手贴在楼砚的胸口。   他的手掌贴上去的那一刻,掌心底下传来肌肉的硬度和皮肤的温热,跟摸自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的手指在楼砚的胸口上划了两下,泡沫在白色的皮肤上散开,沿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滑。   “你胸肌真的好硬……”韦晓小声说。   “你不是摸过很多次了?”   “摸过,但每次摸都觉得硬。”   “那你多摸摸,摸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韦晓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在夸你还是损你?”   “都行。”楼砚低头看着他,“你摸就行。”   韦晓的耳尖又红了。他的手从楼砚的胸口滑到腰侧,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和肌肉的线条。   楼砚的腰比他的硬得多,侧腰的肌肉线条分明,手指滑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棱角。   “摸完了?”楼砚问。   “没……”韦晓的手指又往上滑了一截,回到他胸口,“再摸一下。” 第66章 吃醋   楼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韦晓的手在他身上移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韦晓泛红的耳尖上。   韦晓的手指停在楼砚的锁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他:“你锁骨也很好看。”   “嗯。”   “你喉结也很好看。”   “嗯。”   “你全身上下都好看。”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多看一会儿。”   韦晓真的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楼砚的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喉结,从喉结移到锁骨,又移回他的眼睛。   “看完了?”楼砚的声音有些哑。   “看完了。”   “那换我了。”   楼砚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水还在落,雾气还在升腾,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两个人。韦晓感觉到楼砚的手指从他后腰滑上来,滑过脊椎的每一节,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停留了一下,又沿着原路滑回去。   热水把泡沫全部冲走了,两个人身上都只剩下湿润的、光滑的皮肤。楼砚的手指在韦晓的后背上轻轻画着线条,那触感带着一种让人发软的温度。韦晓的腿发软了。   “楼砚……”他的声音被堵在吻里,“我站不住了……”   楼砚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托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那靠着我。”   韦晓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水流从头顶落下来,温热而绵密。   “楼砚。”   “嗯。”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们今天真的走不了了。”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就明天走。”   “明天还有课……”   “明天再说。”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脸侧,整个人被水汽蒸得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他看着楼砚那张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太会拖了。”   “不是拖。”楼砚握住他的手,“是不想走。”   韦晓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那再待五分钟。”   “好。”   “就五分钟。”   “嗯。”   五分钟后,楼砚说:“再五分钟。”又五分钟后,韦晓从他怀里出来,拿过旁边的浴巾裹住自己:“这次真不待了,水都凉了。”   楼砚看着他用浴巾把自己裹成粽子,从浴室里走出去,湿漉漉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两串脚印。他没有立刻跟出去,而是站在花洒下面,让温水继续冲了一会儿。   他在想韦晓刚才摸他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好奇的触感,还有他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楼砚关了水,拿过浴巾擦干自己,走出浴室。韦晓已经换好衣服了,正坐在床边吹头发,手指插在湿发里,动作有些笨拙。楼砚走过去接过了吹风机。   “我来。”   韦晓乖乖地坐着让他吹。楼砚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热风把那些湿漉漉的头发慢慢吹干,变得蓬松而柔软。   “楼砚。”   “嗯。”   “你以后每天都帮我吹头发吧。”   “好。”   “每天都帮我洗澡。”   楼砚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也每天?”   韦晓转过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不行吗?”   楼砚看着他那个装无辜的表情,嘴角弯了起来:“行,每天都洗。”   “那说好了。”   “说好了。”   韦晓转回去继续让他吹头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楼砚。   他坐着,楼砚站在他身后,低着头认真地帮他吹干每一缕头发。两个人的影子在镜子里交叠在一起。   韦晓在镜子里看着那个画面,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在楼砚放下吹风机的时候,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好了,出发。”   楼砚被他亲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牵起韦晓的手:“嗯,出发。”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韦晓上午没课,一个人窝在别墅里打游戏。楼砚去学校处理学生会的事,临走前在韦晓额头上亲了一下:“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韦晓头都没抬,游戏手柄按得噼啪响:“嗯嗯,去吧去吧。”   楼砚看了他一眼,又回来把他手机拿走了:“少打一会儿,眼睛会疼。”   “我眼睛好着呢……”   “中午回来再给你。”   韦晓抬头的时候楼砚已经走了。他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霸道。”然后转头拿起了平板。   快到中午的时候韦晓觉得饿了,想着楼砚差不多该回来了,就换了衣服自己走去学校找他。   他沿着林荫道走到S班楼下的路口,正碰上一个人在等他的学姐。学姐是学生会的,之前帮韦晓办过一次手续,人很好,说话也温柔。   “韦晓!”学姐看到他,笑着招了招手,“正好遇到你,你之前办的那个手续最后一步通过了,我跟你说一声。”   韦晓走过去:“真的?谢谢学姐,我还以为要等好久。”   “不用谢,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学姐把手里的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这是回执单,你收好。”   韦晓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正要道谢,学姐又说:“对了,你上次说想找的那本参考书,我帮你找到了,在我宿舍放着,你要是不急的话明天我给你带过来?”   “不急不急,学姐你方便的时候再说就行。”韦晓笑着回答。   两个人站在路口又聊了两句,说的都是些普通的内容。学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韦晓的笑也大大方方的。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韦晓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楼砚站在S班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   他穿着校服,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站在那里看着韦晓和学姐的方向,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韦晓认识那种表情,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楼砚!”韦晓朝他招了招手,“你忙完了?”   楼砚没有回答,迈步朝他走过来。走到韦晓面前时他伸手揽住了韦晓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目光落在学姐身上。   学姐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文件夹抱紧了一些:“……楼少。”   “嗯。”楼砚的声音很淡,“说完了?”   “说、说完了……”   “那走吧。”   学姐看了韦晓一眼,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韦晓被楼砚搂着腰站在原地,看着学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楼砚:“你吓到她了。”   “我没吓她。”   “你刚才那个表情,换谁都会害怕。”   “那是她的事。”楼砚低头看着他,“你跟她说什么?”   “她帮我送回执单,又问我参考书的事。”韦晓如实回答,“聊了两句而已。”   “聊两句需要笑那么开心?”   韦晓愣了一下:“我笑一下也不行?”   “可以笑。”楼砚的声音低下来,“但别对别人笑。”   韦晓看着他:“楼砚,你这是在吃醋吗?” 第67章 别跟那些女人说话   楼砚没有回答,只是揽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一点:“回家。”   “不是说要吃饭吗?”   “回家吃。”   韦晓被他半搂半带着往校门口走,一路上遇到的同学纷纷侧目。楼砚的表情冷得像冰,谁都不敢多看一眼,但韦晓侧头看到楼砚的嘴角,是微微压着的。   “楼砚。”   “嗯。”   “你嘴抿得好紧。”   “没有。”   “你明明抿紧了。”   楼砚没有回答,只是揽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   回到别墅,楼砚拉着韦晓的手直接上了二楼,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韦晓刚想开口说“饭还没吃呢”,后背就抵上了床头。   楼砚把他抵在床头,一只手臂撑在韦晓耳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他低着头,眼尾微微泛着红。   “晓晓。”楼砚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别跟那些女人说话。”   韦晓愣住了。他看着楼砚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他那双平时冷静现在却翻涌着暗色的桃花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楼砚……”   “我会疯的。”楼砚的声音很低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看到你跟别人说话,不管是谁。男人不行,女人更不行。”   韦晓张了张嘴:“她就是帮我送个文件……”   “我知道。”楼砚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但我受不了,你跟她笑的时候,我在那边看着,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韦晓沉默了。   他从来没见过楼砚这个样子。楼砚一直都是冷静的、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的。但现在他靠在自己面前,眼尾泛红,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极限。   “楼砚。”韦晓的声音放轻了,“你看着我。”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   韦晓伸手捧住他的脸:“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你不需要这样。”   “我知道。”楼砚的拇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但我控制不住,看到你对她笑的时候,我就想把你藏起来。”   韦晓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微微颤动睫毛和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楼砚是气运之子,贵不可言,一生美女环绕,没有真心,心狠手辣,凉薄之人。   系统说楼砚对谁都不会认真,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腻了就换。   但系统没说,楼砚如果对一个人认真了,会是这副模样。   “楼砚。”韦晓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狗。”   楼砚的表情没有变化:“那你别让我被抢。”   韦晓笑出了声:“你……”   “笑什么?”   “笑你这个样子。”韦晓的手指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堂堂楼家太子爷,眼尾红着,声音哑着,跟我说‘别跟那些女人说话’,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人?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凉薄无情万人迷。”   楼砚看着他:“那是以前。”   “所以你现在变成粘人精了?”   “嗯,变成你的粘人精了。”   韦晓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反差也太大了……”   “不许笑。”楼砚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我很认真。”   韦晓止住笑看着他:“我知道你很认真,你哪次不认真?”   “那你以后跟女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笑?”   “不笑怎么说话?你跟你妈说话也不笑?”   楼砚沉默了一下:“……她不一样。”   “你看,双标了吧。”韦晓拍了拍他的脸,“好啦,我以后跟别人说话注意点,不让您老人家吃醋。”   “我不是老人家。”   “我是说你心态老,醋坛子打翻了捡都捡不起来。”   楼砚看着他,没有反驳。他重新把脸埋进韦晓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别跟她说话了。”   韦晓被他弄得脖子痒痒的,缩了一下:“好好好,不说不说。你先起来,你压得我喘不上气了。”   楼砚没有动:“再抱一会儿。”   “你抱了十分钟了……”   “十分钟不够。”   韦晓靠在床头,被楼砚压在怀里,感受着他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他的手指在楼砚的后脑勺上轻轻揉着:“楼砚。”   “嗯。”   “你是不是真的很怕我走?”   楼砚没有回答。   “所以你看到我跟别人说话,就会想到我要走?”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嗯。”   韦晓的鼻子酸了一下。他以为楼砚只是吃醋、霸道、占有欲强。但原来底下的那个东西,是怕他走。他垂下眼,摸着楼砚的后脑勺:“我不走。”   楼砚从他颈侧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韦晓看着他的眼睛,“我答应你,不跟别人走,永远不跟别人走。”   楼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你说的。”   “我说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楼砚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永远别走。”   韦晓的手在他后脑勺上停了停:“……嗯,不走。”   他在心里加了一句,至少在走之前,不会让你知道。不让你担心,不让你难过。等真的要走的那一天,他会把这句话收回来。   但现在,他先留着。   “你起来。”韦晓推了推他的肩膀,“真的饿了,去吃饭。”   楼砚终于松开了他,从床边站起来,伸手拉他起来:“让厨房加菜。”   “加什么?”   “你喜欢的。”   两人一起走出卧室下楼去餐厅。   韦晓走在楼砚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楼砚的眼尾已经不红了,表情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他牵着韦晓的手没有松开,指缝扣着指缝,握得很紧。   韦晓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在心里默默地想:系统说的那些话,凉薄、没有真心、女人如衣服,大概都说错了。楼砚不是没有真心,只是他的真心,不给别人。   给他,只给他。   至于三年……韦晓不敢想了。他握紧楼砚的手,跟着他走下楼去。   “楼砚。”   “嗯。”   “你以后吃醋了可以直接跟我说。”   楼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我就哄你。”   楼砚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身看着韦晓:“怎么哄?”   韦晓想了想:“给你亲一下。”   “一下不够。”   “那两下。”   “还是不够。”   “那你想怎么样?”   楼砚看着他的眼睛:“你答应我,以后对别人笑的时候,先想一想我会不会吃醋。”   韦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楼砚那双认真的桃花眼,最后点了点头:“……好。”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去吃饭。”   韦晓被他拉着走进餐厅,在餐桌前坐下。他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坐在对面正在给他夹菜的楼砚。   那个眼尾泛红、声音沙哑、把他抵在床头说“别跟那些女人说话”的楼砚,和现在这个给他夹菜倒水的楼砚,是同一个人。   韦晓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他想:说好的凉薄万人迷呢?说好的没有真心的气运之子呢?这个人,明明就是个粘人精。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喜欢。 第68章 生死时速   韦晓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钝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被粗麻绳反绑在椅子背后,脚踝也被绑在椅子腿上。头顶是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光线惨白昏黄,把整个废弃仓库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灰色坟墓。   铁皮墙壁锈迹斑斑,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油漆桶和生锈的机械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刺鼻气味。   仓库里有五个人。   带头的是个光头男人,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他坐在一把破旧的办公椅上,手里转着一把黑色手枪,银色的金属箱放在脚边。其余五个人分散站在各处:一个靠在铁柱上腰后别着把枪,两个在墙角拎着铁棍,还有一个站在后门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韦晓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没有慌。他告诉自己:活着,等到楼砚来。   刀疤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撕拉”一声扯掉了他嘴上的胶带。皮肤被撕扯的刺痛让韦晓皱了一下脸,但他没有叫出声。   “楼砚的人?”刀疤脸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是。”   “那就对了。”刀疤脸直起身,把手里的枪在掌心掂了掂,“你男人抢了我老板的生意。楼家太硬,动不了他,那就动他的人。”   韦晓舔了舔嘴唇:“他知道了?”   “知道了。”刀疤脸晃了晃手机,“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一个人来。”   “他不会一个人来的。”韦晓的声音很平静,“即使他一个人来了,你们也全都会死。”   刀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小东西,口气不小。他一个人来,就是来送死。”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低着头,在心底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楼砚会来,他只需要活着等到他来。   铁门被踹开的声音比枪声还响。   楼砚站在门口,逆着光,他站在逆光里,身形被拉得又高又冷,目光从仓库入口扫到韦晓身上,落在他嘴角的擦伤和被麻绳勒红的手腕上,眼底沉了一下。   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至少表面上没有。他的目光掠过仓库里的六个人,最后落在刀疤脸脸上。   “我来了,放人。”   刀疤脸笑了,手里的枪抬起来对准楼砚的胸口:“楼少,果然一个人,够胆。但你今天进来了,就别想出去了……”   楼砚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枪,握得很稳,枪口笔直地指向刀疤脸的眉心,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刀疤脸的笑僵在脸上:“你……你怎么会有枪?”   “楼家的人,出门不带枪?”楼砚的声音很淡,没有任何起伏,“你拿枪指他,我拿枪指你,你觉得谁的子弹快?”   刀疤脸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你敢开枪……”   枪响了。   不是楼砚开的。刀疤脸旁边那个靠在铁柱上的男人掏出了枪对准了楼砚的后背。子弹擦着楼砚的大衣袖子飞过去,在铁皮墙上打出一个洞。   楼砚没有回头,他侧身,抬手,一枪击中那个男人的肩膀。血花溅开,男人惨叫着倒地。   “开枪!都给我开枪!”刀疤脸歇斯底里地喊。   仓库被枪声填满了。铁皮墙壁被子弹击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混凝土碎屑在空气中飞舞。   楼砚闪身躲到一根粗铁柱后面,子弹擦着铁柱边缘飞过,火花四溅。韦晓被绑在铁椅子上,看着子弹在自己周围飞过,有一颗擦着椅背飞过去,离他的肩膀只有几厘米。   “还剩三颗子弹。”楼砚的声音从铁柱后面传过来,冷得像冰,“你们五个,还剩三个站着的。”   刀疤脸躲在翻倒的桌子后面,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敢杀我?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谁说我要跑?”   楼砚从铁柱后面走了出来。刀疤脸从桌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开枪,子弹打在楼砚脚前半步的地面上。楼砚没有停步,抬手一枪击中了刀疤脸的手腕,枪脱手飞出去,刀疤脸惨叫着缩回去,捂着自己喷血的手腕。   后门那个男人冲过来举起枪对准了楼砚的后脑。韦晓看到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楼砚——后面!”   楼砚没有回头,他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反转,子弹从枪口出膛,精准地击中了后门男人的眉心。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砸在地上,沉闷一声,不动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韦晓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楼砚站在仓库中央,大衣下摆沾着灰,袖口被子弹擦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一道血痕。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寓家“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   楼砚收起枪,朝韦晓走过去,他走了三步。   然后他看到刀疤脸从桌子后面用另一只手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背。   刀疤脸的手指扣住了扳机。   韦晓看到了,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他连人带椅子扑了过去。   铁椅子翻倒在地的闷响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韦晓感觉到自己的左侧肩膀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像是被一拳打穿了,然后剧痛从那里炸开,蔓延到整个上半身。温热的液体从他肩头涌出来,顺着胳膊淌下去,滴在地面上。   楼砚猛地转身。   刀疤脸已经倒下了,楼砚的子弹比他快。但楼砚的目光已经不在刀疤脸身上了。他看到韦晓侧躺在翻倒的铁椅子旁边,肩膀上一片暗红色正迅速扩大,浸透了他白色的卫衣。   “韦晓……”   楼砚冲过去,蹲下来,把韦晓从翻倒的椅子下面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的手指按在韦晓的肩膀上想止血,但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涌,温热而黏稠。韦晓睁着眼睛,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韦晓。韦晓。”楼砚的声音第一次失了稳,“你看着我。” 第69章 命给你,别死   韦晓的眼皮在打架。他听到楼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他想回答,但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   “晓晓。”楼砚的声音变了,变得嘶哑、颤抖、像一块被揉碎了的纸,“别死。”   韦晓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脸上。一滴,两滴。他费力地把目光往上移了一点点,看到楼砚的睫毛是湿的。   楼砚在哭。   “命给你。”楼砚的声音碎成了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下来的,“韦晓,你听到了吗?命给你,别死。”   韦晓想笑。他想告诉楼砚别哭,就中了一枪而已,他又不是没死过,上辈子都死过一次了,他怕什么。但他没有力气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楼砚的脸在他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楼砚的手腕。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楼砚感觉到那一下轻碰,像是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他抱紧韦晓,把脸埋进他的发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救护车……叫救护车……”   仓库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蓝红色的光透过铁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旋转的光影。   楼砚抱着韦晓没有松手。   他低着头,额头抵着韦晓的额头,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两个字。   “别死。”   ……别死。韦晓在昏迷中听到了,他在心里回答了一句:好,我不死。   然后他沉入了黑暗。   韦晓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左肩膀被什么东西固定着,缠着厚厚的纱布,动不了。   他侧过头,看到床边趴着一个人。   楼砚趴在床沿上,一只手握着韦晓的手,脸埋在臂弯里。   他的大衣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韦晓看着他,嗓子干得发疼:“楼砚。”   楼砚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布满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看到韦晓睁着眼睛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两秒,然后攥紧了韦晓的手。   “你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嗯。”韦晓的声音也很哑,“你哭过了?”   楼砚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韦晓的手心里,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指缝间。   韦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手背上,一下一下的。   “别哭。”韦晓的声音很轻,“我没死。”   楼砚没有说话,他只是攥着韦晓的手,攥得很紧。   韦晓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楼砚。”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楼砚从他手心里抬起头看着他:“哪句?”   “命给我的那句。”韦晓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你自己说的,命给我了,那你就不能收回去。”   楼砚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声音闷在他的发间:“不收回,永远不收回。”   韦晓闭上了眼睛,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那个弧度就消失了。   他想起自己三年后的计划,想起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念头,等毕业了就走,把楼砚还给他父母,让他有正常的家庭,有孩子,有更好的人生。   他看着楼砚现在的样子。楼砚的脸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深得像被墨染过,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即使韦晓醒了他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那双握着他的手,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韦晓的鼻子酸了,如果他走了,楼砚会变成什么样?会疯吗?会垮吗?还是会在漫长的痛苦中慢慢恢复,然后找到更好的人?   韦晓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因为楼砚值得更好的未来,一个有孩子、有正常家庭、不用跟父母决裂的未来。   “楼砚。”韦晓开口了。   “嗯。”   “你几天没睡了?”   “三天。”楼砚的声音很哑,“你睡了三天。”   “那你现在去睡一会儿。”   “不困。”   “你眼睛都是红的。”   “没事,只要你醒来,你没事我就没事。”   韦晓看着他:“那你上来躺一会儿。”他往旁边挪了挪,病床很小,但他腾出了一小半位置。   楼砚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侧躺上去。他怕碰到韦晓的肩膀,只搭了半边身体,但手臂环过韦晓的腰,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韦晓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三年。还有三年。他还有三年时间陪着楼砚,把能给他的都给他,然后他走。   他希望时间能帮楼砚忘了他,希望楼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能生儿育女,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不用背负任何人的骂名。   “楼砚。”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   “不许说这种话。”楼砚打断了他,声音低低的,“你在哪,我就在哪。”   韦晓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没有再说话了。   他不知道三年后自己能不能真的狠下心走。但他知道,如果他走了,楼砚一定会找他,所以他不能让他找到。他要走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让时间慢慢把楼砚心里那个叫“韦晓”的影子磨平。   “楼砚。”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忘了我?”   楼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嘴唇贴着韦晓的耳廓,声音很轻很轻:“不会,永远不会。”   韦晓闭着眼睛,把这句话收好了。他在心里想:你不会忘了我,但我会让你不再想我。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线。韦晓靠在楼砚的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他想:剩下的三年,他要把每一天都过好。把能给的都给了,然后他走。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必须做到,因为楼砚值得更好的。 第70章 小祖宗   韦晓出院那天,楼砚亲自来接的。   他让人把车开到住院部楼下,自己上去把韦晓从病房里抱出来。   韦晓的左肩膀还缠着纱布,固定着不敢乱动,被楼砚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小声抗议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你走了几步?”   “从床到门口……”   “那不算。”   韦晓闭嘴了。他被楼砚稳稳地抱进车里,放在后座上,楼砚跟着坐进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侧,确认他没有碰到伤口的位置。   回到别墅之后韦晓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贴身照顾”。   第一天早上他醒了,想自己去浴室洗漱,刚坐起来楼砚就推门进来了:“别动。”   他走过来把韦晓重新按回床上,然后转身去浴室拿了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接好水的杯子,递到韦晓手里。   “你连牙膏都帮我挤好了……”韦晓接过牙刷,声音含混。   “你左手不能动,右手够不着。”   “我右手够得着……”   “够得着也我挤。”楼砚站在旁边看着他刷牙,“你慢慢刷,别用力。”   韦晓叼着牙刷,看着楼砚站在旁边一脸认真盯着他刷牙的样子,又好笑又无奈:“你能出去吗?你看着我刷不自在。”   “不行,万一你碰到伤口。”   “我刷牙怎么碰到伤口……”   “牙膏沫溅到纱布上会感染。”   韦晓张了张嘴:“……你这借口找得也太离谱了。”   “不是借口。”楼砚伸手把他嘴角的牙膏沫擦掉,“我说真的。”   韦晓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再反驳了。   刷完牙楼砚又把他带到浴室里,帮他洗脸。他拧了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过韦晓的脸颊、额头、鼻梁,动作细致得像在擦一件瓷器。   韦晓闭着眼睛让他擦,感觉到毛巾的温热和自己的心跳一起平缓下来。   “好了。”楼砚把毛巾放下,“衣服我放床上了,我帮你穿。”   韦晓睁开眼:“衣服我自己能穿……”   “你左手抬不起来。”楼砚已经拿着衣服走过来了,“抬右手。”   韦晓乖乖抬起右手,楼砚把干净的T恤从他头顶套下去,小心地避开他左肩的纱布,然后把衣摆拉下来整理好。整套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你……连衣服都开始帮我穿了?”韦晓的声音有些飘。   “穿了好几天了。”楼砚低头帮他拉直衣角,“你在医院的时候就是我穿的。”   “那时候我昏迷……”   “醒了也是我穿。”   韦晓看着他:“楼砚,你打算这样照顾我多久?”   楼砚想了想:“到你肩膀好透。”   “那要好几个月。”   “嗯。”   “你就照顾我好几个月?”   “嗯。”   韦晓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但楼砚已经转身去拿袜子了。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   蒋辉的声音从客厅传上来:“韦哥!我们来看你了!”   韦晓正要下楼,被楼砚按住了:“别动,让他们上来。”   蒋辉、符文华、陈祖贤、陆明四个人鱼贯而入。   蒋辉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和补品,进门就嚷嚷:“韦哥!听说你中枪了?吓死我了!伤哪了?严不严重?砚哥他……”   他话没说完,看到楼砚坐在床边正在给韦晓剥橘子,手指修长,动作仔细,每一瓣都撕得干干净净,然后递到韦晓嘴边。   韦晓张嘴接住,腮帮子鼓鼓的嚼着。   蒋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了。   他转头看向符文华,用眼神说:“你看到了吗?”   符文华推了推眼镜,用眼神回:“看到了。”   蒋辉又看向陈祖贤,陈祖贤温和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陆明站在最后面,目光落在楼砚剥橘子的手上。   “砚哥。”蒋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在喂韦哥吃橘子?”   “嗯。”楼砚头都没抬,又剥了一瓣递到韦晓嘴边,“怎么了?”   “你没看到他手能动吗?他右手好好的!”   “右手能动是他自己的事,我喂是我的事。”   蒋辉张了张嘴,转头看向符文华:“阿文,你听到了吗?”   符文华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坐下:“听到了,砚哥在养祖宗。”   楼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养祖宗。”   蒋辉:“……你还承认了?”   “我承认。”楼砚把最后一瓣橘子喂进韦晓嘴里,然后拿过纸巾擦了擦手,“我就爱当祖宗养着,我一个人的小祖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蒋辉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又像被人塞了一嘴糖,甜得齁住又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韦晓嘴里的橘子咽下去了,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你们别听他乱说……”   “我没有乱说。”楼砚看着他,“你不是小祖宗是什么?我每天给你挤牙膏洗脸穿衣服喂饭洗澡……”   “洗澡不用你说出来!”   蒋辉的眼睛瞪大了:“洗澡???砚哥你帮韦哥洗澡???”   楼砚看了他一眼:“他肩膀不能沾水。我帮他洗,有什么问题?”   蒋辉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说了一句:“……没问题,没问题,你们继续,当我没问。”   陈祖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温和地开口:“韦晓,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韦晓总算找到能正常说话的人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不能动,要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好养。”陈祖贤说,“有砚哥照顾你,我们放心。”   蒋辉在旁边接话:“岂止放心,我们简直放心得过头了,砚哥现在跟韦哥身上的挂件似的,走哪挂哪……”   楼砚抬眼看了他一下。   蒋辉立刻改口:“我是说,砚哥对韦哥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感人肺腑,令人敬佩。”   陆明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恋爱脑。”   蒋辉“噗”地一声笑出来:“陆明你居然说话了!还说了‘恋爱脑’三个字!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   陆明面无表情:“最近学的。”   “跟谁学的?”   “你。”   蒋辉笑不出来了:“我???” 第71章 他就是你的挂件   符文华推了推眼镜:“确实是你,你上周说了二十八遍‘砚哥变成恋爱脑了’,陆明听会了。”   蒋辉捂住了脸:“你们别说了……”   韦晓靠在床头,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调侃,嘴角不自觉地翘着。楼砚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   “韦哥!”蒋辉突然转向他,“你管管砚哥!他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他多酷啊,现在天天围着你转……”   韦晓看了楼砚一眼:“他以前很酷吗?”   “可酷了!走路带风的那种!谁都不搭理!现在呢?”蒋辉指着楼砚,“现在他就是你的挂件!你走到哪他跟到哪!你坐着他就坐着,你躺着他就躺着……”   楼砚开口了:“说完了?”   蒋辉闭嘴了。   楼砚看着他:“说完了就回去,他需要休息。”   蒋辉站起来:“行行行,我们走。砚哥你好好照顾韦哥,我们改天再来看他。”   符文华和陈祖贤也站起来,陆明跟在最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蒋辉回头看了一眼,楼砚正在帮韦晓盖被子,动作轻得像怕压碎什么。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像在做一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蒋辉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完了,真成恋爱脑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楼砚坐回床边,看着韦晓:“困了吗?”   “还好。”韦晓看着他的脸,“你兄弟说你变成恋爱脑了。”   “嗯。”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又怎么样?”   “你不觉得掉价吗?”   “掉什么价?我喜欢你,照顾你,就是恋爱脑?”楼砚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那他们说得对。”   韦晓看着他,那个“三年后要走”的念头又在心里冒了一下头,但他很快把它按了下去。   他看着楼砚微微弯着的嘴角和泛着柔光的眼睛,在心里想,现在先不想那些。先把伤养好,先把这些日子过好。   “楼砚。”   “嗯。”   “你喂我吃橘子。”   楼砚伸手拿过茶几上剩下的橘子:“好。”   韦晓张嘴接过他递来的橘子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后也要喂我。”   楼砚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韦晓,声音很轻:“以后都喂。”   韦晓没有再说别的了。他靠在床头,看着楼砚一瓣一瓣地剥橘子、喂到他嘴里、等他嚼完再喂下一瓣。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花园里桂花树的香气。   韦晓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他真的走了,这样的日子就不会再有了。楼砚会给别人喂橘子吗?会给别人挤牙膏、洗脸、穿衣服吗?   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楼砚找别人。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舍不得。   “楼砚。”   “嗯。”   “你以后……算了,没什么。”   楼砚看着他:“说。”   “我就是想问你,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楼砚的手停了一下:“哪样?”   “就是……喂橘子、挤牙膏、洗澡穿衣服……”   “不会。”楼砚打断他,“只有你。”   韦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就好。”   楼砚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没有追问。他继续剥橘子,继续一瓣一瓣地喂。   韦晓吃完一整个橘子之后楼砚拿过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和手指,然后把他靠着的枕头调低了一些:“睡一会儿,中午饭好了叫你。”   韦晓闭上眼睛。   他听到楼砚站起来的声音,听到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拢了一半,听到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听到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很轻很平稳。   韦晓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长到他觉得走也值得。   长到他觉得不走也可以。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楼砚还在剥那个橘子的时候,说的那句“只有你”,他记在心里了。   韦晓睡着了。   楼砚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安静而专注。   他想起在仓库里那一幕,韦晓扑过来替他挡那颗子弹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韦晓的指尖,然后收回来。   “刘景扬。”楼砚的声音很轻,但轻中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东西,“等你好了,我再收拾他。”   他没有说给任何人听。但那些字落在空气里,带着某种不容更改的笃定。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格。   韦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楼砚伸手把滑落的被子重新拉好,盖住他的肩膀。   “楼砚……”韦晓在梦里含糊地叫了他一声。   楼砚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在韦晓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嗯,我在。”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楼砚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查刘景扬所有资产。半个月内,我要看到他跪着求我。”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是。”   楼砚锁了手机,重新看着韦晓的睡脸。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还在吹,桂花树的香气从花园里飘进来,混着韦晓身上若有若无的奶香味。   楼砚闭上眼睛,也跟着靠着椅背休息了一会儿。   他要在韦晓完全康复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然后让那个叫刘景扬的人,后悔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   “楼砚……”韦晓又喊了一声。   “嗯。”   “我想喝芒果汁……”   “你睡着了怎么喝?”   “……梦里喝的。”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等你醒了再喝。”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嘴角还翘着一小截。   楼砚看着那个翘起的嘴角,觉得哪怕给他全世界,他也不想换。   门外的走廊里蒋辉的声音隐约传上来:“你们觉得砚哥真的变恋爱脑了吗?”   符文华:“你觉得呢?”   蒋辉:“我觉得是,但他高兴就行。”   陈祖贤:“嗯,他高兴就行。”   陆明:“嗯。”   脚步声渐渐远了。   楼砚坐在床边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韦晓的脸,安静地、专注地,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祖宗。”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弯着,“多睡会儿。”   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又挪了一小格。   韦晓的呼吸平稳绵长,楼砚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了一点点,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我一个人的小祖宗。”   他说完也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安静地陪着他。 第72章 处理主谋   深夜的废弃仓库里,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刺眼,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没有阴影的白色盒子。   刘景扬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和他让人绑韦晓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手腕反绑在椅背后,脚踝捆在椅子腿上,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   他是这起绑架案的幕后主谋,楼家以前的合作伙伴,因为违反协议被楼家断了财路后一直怀恨在心。   他策划了整件事,找刀疤脸当执行者,给钱给枪,目标很明确,用楼砚最在乎的人要挟他。   此刻他坐在那张铁椅子上,脸上的从容已经碎得干干净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沿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在深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蜷曲又松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仓库里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像四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分立在四个角落。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刘景扬身上,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让刘景扬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铁门开了。   楼砚走进来,黑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没有拿任何武器,手里空着,口袋里也没有鼓起的轮廓。但那种空手而来的姿态反而比拿武器更让人恐惧,因为这说明他不需要武器。   刘景扬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开口:“楼砚……你、你不能动我……楼家和刘家还有合作项目,你动了我,你爸那边……”   楼砚看着他:“你派人绑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楼家和刘家的合作项目?”   刘景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当然想过,他想过很多遍。他以为楼砚不会为了一个学生跟刘家翻脸,以为楼家会权衡利弊,以为楼砚就算在乎那个韦晓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他算错了。   “你给他钱,给他枪,让他去绑我的人。”楼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报告,“你找人查了他的行踪,挑了他独自走的那条路,还特意叮嘱要在我打电话来的时候让他接,每一步都想得很周全。”   刘景扬咽了口唾沫:“我……我只是想拿他要挟你,我没想真的伤害他……”   “你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   刘景扬的脸色白得像纸,连那道刀疤都显得更刺眼了:“那枪不是我要开的!是那个蠢货自己开的……”   “你给的枪,你安排的人。你说‘只要不弄死就行’。”   刘景扬彻底说不出话了,他记得自己说过那句话,记得自己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他错了,错得离谱。   楼砚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景扬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楼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我给你什么都行,钱、项目、股份、我名下所有的产业,”   “你觉得我在乎那些?”   刘景扬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最后一丝侥幸碎掉了。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带着哭腔:“那你……要我怎么样?”   楼砚没有回答。他侧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来,手里拎着一根短棍,站在刘景扬面前,距离近到刘景扬能闻到那根棍子上残留的铁锈味。不知道那锈味是新是旧,又是从哪里沾来的。   “你的右手。”楼砚的声音很淡,“开枪的那只手。”   刘景扬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不……你不能……”   短棍落下了。   第一棍落在他的右手腕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直接从皮肉里砸出来。   刘景扬的惨叫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尖锐刺耳,铁皮墙壁把声音反弹回来,叠在一起,变成一个永远不会停的循环。他的右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颜色从白变成红又变成紫。   “你的左手。”楼砚的声音在惨叫声中依然平稳,“捡枪的那只手。”   第二棍落下的时候刘景扬已经在用全身的力气往后缩了,但铁椅子把他固定住了,他无处可退。短棍精准地砸在他的左手腕上,和右手腕一样的位置。又是一声闷响,刘景扬的惨叫声已经变调了,从尖利变成了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你的左腿。”楼砚说,“那天踩刹车的那只脚。”   短棍砸在刘景扬的左膝侧面。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像一根树枝被折断。刘景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绳子拽回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嘶吼。   “右腿。”楼砚说,“跑的时候用的那只。”   第四棍落下的时候刘景扬已经没有力气叫了。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发出低哑的抽气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滩被抽走骨头的烂泥。   他的两条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手指蜷曲着动弹不得。他的双腿也失去了知觉,只剩下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还在提醒他那里的骨头已经碎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刘景扬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气声,混着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声。   楼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的手,以后举不起来了。你的腿,以后站不起来了。”   刘景扬抬起一张涕泪横流的脸看着楼砚,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楼砚……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太便宜了。”楼砚的声音很轻,“我要你活着。活着看到你所有的一切都被收走,你的房子、车、钱、股票、地皮、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账户,一样都不会剩。”   刘景扬的瞳孔缩紧了:“那些……那些有法律保护……你不能……”   “我动不了法律,但我能动你。”楼砚弯下腰,声音低得只有刘景扬能听见,“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刘景扬看着他的眼睛,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因为我让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楼砚直起身,“你会在最差的病房里躺着,每天看着天花板,想翻身翻不了,想拿东西拿不了,想走路走不了。你会看着刘家倒了,看着你所有的一切都没了,看着你以前得罪过的人一个一个地来找你。”   刘景扬的嘴唇在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动他……我不该招惹你……”   楼砚没有再看他。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刘景扬残存的理智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把人送到城南医院,不用治,让他活着就行。”   黑衣人道:“是。”   楼砚推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关上,把刘景扬最后的声音隔绝在了里面。刘景扬还在说些什么,大概是求饶的话,大概是后悔的话,但楼砚没有听。那些话已经不重要了。他做过的事,那些话抹不掉。   夜色里空气清冷。楼砚站在铁门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过力的痕迹。他伸手把袖口放下来,遮住小臂上隐约的肌肉线条,然后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弯腰坐进后座。   “回家。”他说。 第73章 处理干静了   车子驶入夜色。楼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他闻到自己衣领上有极淡的铁锈味,混在平时冷冽的香水味里,很轻,轻到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他睁开眼睛:“开窗。”   司机按下了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层味道。   楼砚重新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刘景扬那张涕泪横流的脸,闪过那四声骨头碎裂的闷响,闪过那双再也举不起来的胳膊和再也站不起来的腿。那些画面在黑暗中慢慢模糊了,变成了不需要再想起的碎片。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楼砚推开门走进去,韦晓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白色睡衣,左肩膀已经完全好了,坐姿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看到他的一瞬间,韦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赤着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然后凑近他的领口闻了一下。   “你身上有血腥味。”韦晓说。   楼砚低头换鞋:“处理了一点事。”   “处理什么事?”   “一点小事。”楼砚把鞋放好,“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韦晓看着他,“你洗澡了吗?”   “还没。”   “水放好了,你去洗。”韦晓的声音很平静,“洗完出来再说。”   楼砚看了他一眼。   韦晓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侧过身让开门口的方向:“去洗吧,衣服给你放浴室了。”   楼砚上了楼。浴室里水汽升腾,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朦胧而柔软。   他站在花洒下面,看着浅红色的水顺着自己的皮肤流进排水口。他在热水里站了很久,把那层气味和颜色都冲干净,洗到皮肤微微发红才关掉水。   他换好衣服走下楼,头发还滴着水,在深灰色的家居服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水印。   韦晓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牛奶,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把另一杯推了过去:“热的,你喝了。”   楼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他被夜风吹凉的身体。   “你身上没有血腥味了。”韦晓看着他。   “洗掉了。”   “你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楼砚放下杯子,“我回来的时候跟你说了,是去处理一点事。”   韦晓看着他:“不是一点事吧!”   楼砚沉默了一下:“……嗯,不是。”   “是刘景扬吗?”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你之前提过一次。”韦晓的声音很轻,“你说绑架案的主谋叫刘景扬。”   楼砚没有否认:“是他。”   “他怎么了?”   “还活着。”   韦晓没有追问“活着”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楼砚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但韦晓看到了湖底下的东西,那点还没有完全沉下去的暗色。   “楼砚。”韦晓开口了。   “嗯。”   “你以后做这种事,会睡不着吗?”   楼砚想了想:“不会。”   “那你会梦见吗?”   楼砚沉默了一下:“可能会。”   “那你会害怕吗?”   楼砚放下杯子看着他:“你怕我?”   “不是怕你。”韦晓的手搭在他膝盖上,“是怕你一个人扛这些东西。”   楼砚没有说话。他看着韦晓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那截手腕白嫩细腻,脉搏在皮肤下微微跳动着。   他想起那天在仓库里韦晓扑过来替他挡那颗子弹的画面,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那种感觉比任何事情都可怕,比任何人的威胁都重。   “你刚才说‘活着’,”韦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还有意识吗?”   “有。”   “他怕你吗?”   “怕。”   “那就够了。”韦晓的手从他膝盖上滑到他的手背上,轻轻覆着他的手指,“他怕你,就不会再来了。”   楼砚看着她:“你不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韦晓看着他,“觉得你太狠?”   楼砚没有否认。   韦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让人开枪打我的时候,我没有恨他。因为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楼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反手握住了韦晓的手。   “但现在,”韦晓继续说,“我知道他以后不会再出现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真的?”   “真的。”韦晓握紧了他的手,“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不会说‘你做得好’,但我也不会说你做得不对,因为是他先动手的。”   楼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韦晓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臂收得很紧,紧到韦晓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嗯。”楼砚的声音闷在他的发间。   韦晓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楼砚。”   “嗯。”   “你说处理完了,以后不会再有了,对吧?”   “嗯,不会有了。”   “那你今晚能好好睡觉吗?”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能。”   “那睡觉吧。”韦晓站起来,“上去睡。”   楼砚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回来:“再抱一下。”   “你抱了好久了……”   “再抱一下。”   韦晓没有再挣扎。他站在楼砚面前被他环着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耳侧慢慢平稳下来。那双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不重,但很稳。   “楼砚。”   “嗯。”   “你回来的时候我很担心。”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以后早点回来。”   “你说过的。”   “嗯,我说过的。”   韦晓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好了,抱够了,上楼睡觉。”   楼砚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楼上走。暖黄的灯光从楼梯口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韦晓的左手和楼砚的右手扣在一起,指缝对着指缝。   走进卧室之后韦晓自己躺进被子里,楼砚关掉台灯躺在他旁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韦晓在黑暗中动了动,找到那个熟悉的位置:“你的手比刚才暖了。”   “嗯。”楼砚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你暖的。”   “那你以后回来不用冲很久的冷水。”   “冲的不是冷水。”   “是什么?”   “热水。”楼砚的声音很轻,“洗了很久。”   “为什么洗那么久?”   “想把那个味道洗掉。”   韦晓没有接话了。他在黑暗中握住了楼砚搭在他腰侧的手,指缝扣着指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夜风吹动窗帘的一角,那道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楼砚。”   “嗯。”   “晚安。”   “晚安。”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一角。月光穿过那一道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线银白,夜风把窗帘又吹高了一些,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小格,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渐渐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楼砚没有立刻睡着。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安静了很久,然后侧过头,在韦晓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以后不会再有了。”他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窗外的风能听见。   韦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往楼砚的胸口埋了埋,手指依然攥着他的睡衣。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   这个夜晚安静极了。   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不会再出现了。 第74章 极光下的吻   楼砚说要带韦晓去看极光的时候,韦晓正在沙发上打游戏,闻言手柄差点掉在地上:“极光?什么时候?”   “明天。”楼砚在他旁边坐下,“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你伤刚好,出去散散心。”   韦晓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说完那句‘以后多带我出来玩’之后。”楼砚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手柄放在茶几上,“明天出发,去三天。”   韦晓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刚痊愈的肩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我要带厚衣服。”   “准备了。”   “还要带相机。”   “买了。”   “还要带……”   “都准备了。”楼砚打断他,“你只要人去就行。”   韦晓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全安排好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哪样?”   “就是,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什么都不让我操心。”   楼砚想了想:“从你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   韦晓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上,侧着头看着楼砚,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明天几点出发?”   “早上七点,飞机上可以睡。”   韦晓在楼砚的私人飞机上确实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白色,连绵的雪山在云层下面铺展开来,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问楼砚:“到了?”   “快了。”楼砚递给他一杯水,“还有二十分钟降落。”   极光观测站建在一座雪山脚下,几栋木屋围着一片开阔的平地。   韦晓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墨蓝色的天空。雪地反光让整个夜晚亮得像在月光下,空气冷冽干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什么时候能看到?”韦晓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有些轻。   “等。”楼砚站在他旁边,同样裹着深灰色的羽绒服,“极光要等。”   等的时候楼砚从木屋里拿了两杯热茶出来,递了一杯给韦晓。韦晓捧着杯子暖手,呼出的白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   他们在雪地里站了大概四十分钟,韦晓的脚开始发麻的时候,天边亮了。   先是淡绿色的光,像有人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笔痕。然后那道光慢慢扩散开来,变成流动的、波浪一样的形状,从深绿到浅绿,边缘带着一丝紫色。更多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   韦晓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楼砚你看……”   “嗯,看到了。”楼砚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极光在头顶铺展开来,流动着、变幻着,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彩色河流。   韦晓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白雾在极光下染上了一层淡绿色的光。他看了很久,久到脖子发酸才低下头。   “楼砚。”他的声音有些飘,“谢谢你带我来。”   楼砚转头看着他。极光的光落在韦晓的脸上,给他白嫩的皮肤镀了一层梦幻的颜色:“喜欢吗?”   “喜欢。”韦晓点头,“特别特别喜欢。”   楼砚伸手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盖好:“风大。”   韦晓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极光。楼砚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一个头多,影子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韦晓过了一会儿转过身,面对着楼砚,仰头看着他。极光在他们头顶无声地流淌着,绿色的光落在楼砚的睫毛上,把他的眼睛映成了某种不真实的颜色。   韦晓踮起脚,吻住了他。   楼砚的手从羽绒服口袋里伸出来,握住韦晓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雪地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韦晓的手指抓着楼砚羽绒服的拉链头,闭着眼睛,在极光下吻得认真而专注。   楼砚低头回应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嘴唇贴着嘴唇,在流动的光幕下安静地吻了很久。   “楼砚。”韦晓的声音从他唇边漏出来,带着一点喘。   “嗯。”   “我们回屋。”   木屋的门关上了,房间很小,暖黄色的灯光和壁炉里的火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暧昧。   韦晓的羽绒服被扔在椅子上,里面的毛衣也被推高了一点,露出底下白嫩的腰线。楼砚的手指顺着那截皮肤滑上去,感受到他微微发烫的温度。   “你身上好暖。”楼砚的声音低低的。   “是炉子暖。”   “不是炉子。”楼砚的嘴唇落在他的锁骨上,“是你。”   韦晓的手指抓着楼砚的衣领往后仰,后背靠在墙上,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着,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暖金色。   楼砚的嘴唇顺着他的锁骨一路往下,在胸口那片白嫩的皮肤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极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绿色的、紫色的光无声地变幻着。   韦晓的脸在火光和极光交替映照下泛起一层薄红,他的眼眶湿润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   楼砚看着他的脸,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收紧:“晓晓。”   “嗯……”   “你要迷死我了。”   韦晓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声音又软又哑:“那你被我迷死了吗?”   “死了。”楼砚低头吻住他的嘴角,“死在你身上了。”   房间的温度像是被壁炉的火和两个人的呼吸共同升高了。韦晓的手从楼砚的头发里滑下来,指腹轻轻划过他的耳廓,又落回他的后颈,在那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   楼砚的手指握着他的腰,把他轻轻带向身后的床上,然后覆身上去。   “你的肩膀……”   “早好了。”韦晓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要问多少遍?”   “问到你烦为止。”楼砚的嘴唇落在他颈侧,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疼了就说。”   “不疼。”韦晓搂着他的脖子,“你轻点就行。”   “嗯,轻点。”   极光还在窗外流动着,绿色的、紫色的光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缓缓流淌。房间里壁炉的火噼啪作响,暖黄色的光包裹着两个人交叠的轮廓。   韦晓的呼吸急促着,手指扣着楼砚的肩膀:“楼砚……”   “嗯?” 第75章 救人   “好香。”楼砚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共振出来的,“你太香了,停不下来。”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楼砚……”   “嗯。”楼砚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这样呢?”   “……可以。”   “那这样可以吗?”   “嗯……”   壁炉里的木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极光在天花板上流过最后一抹紫色,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木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和炉火细微的噼啪声。韦晓蜷在楼砚怀里,羽绒被盖到下巴,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半张泛红的脸颊。   “冷吗?”楼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不冷。”韦晓的声音带着困意,“你身上好暖。”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那睡吧。”   韦晓闭着眼睛,嘴角翘着:“楼砚。”   “嗯。”   “今天的极光,以后还能看吗?”   “你想看的话,每年都来。”   韦晓在他怀里蹭了蹭:“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渐渐睡着了。楼砚低头看着他的睡脸,透过窗户看到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极光的余晖,像一条极淡的绿色丝带,挂在雪山和天空交界的地方。   他也闭上了眼睛。   看完极光,玩了三天回程的路上,车子沿着雪山脚下的公路行驶着。   韦晓坐在副驾驶座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雪景,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楼砚开车的时候话不多,但偶尔会伸手过来把他的帽子拉正,或者把暖气调高一点。   车子在一个转弯处停下来的时候,韦晓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楼砚踩了刹车,目光落在前方路边的雪地上,那里躺着一个人,旁边还有一辆翻倒的车。   “别动。”楼砚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韦晓拉住他:“我也去。”   “外面冷。”   “我穿外套了。”   楼砚看了他一眼:“……跟紧我。”   韦晓裹紧羽绒服跟着他下了车。路边翻倒的车冒着白烟,车身一侧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雪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穿着白色羽绒服,长发散落在雪里,看起来是个年轻女人。她的腿被压在车身下面,脸上有血迹,半昏迷着。   “有人吗?救……”她的声音微弱。   韦晓蹲下来:“你还好吗?”   女人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韦晓的脸,嘴唇动了动:“帮帮我……他们追我……”   韦晓转头看向楼砚:“救她。”   楼砚站在两步开外,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又看了一眼翻倒的车,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有辆车翻了,位置发你。派辆车过来。”   他挂了电话,看向韦晓,“等十分钟。”   韦晓蹲在女人旁边,轻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   女人喘了几口气:“我叫吴静怡……吴家的人……有人要杀我,我开车跑出来,雪地打滑翻车了……”   韦晓回头看楼砚。楼砚站在冷风里,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了韦晓一眼,然后目光落到那个叫吴静怡的女人身上,声音很淡:“等会儿有人来接你。”   吴静怡费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韦晓落在楼砚身上。   夜色里路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吴静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世家子弟,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脸。像雪山上不动的一座雕塑,像这夜空里静止的月。   她看着楼砚,忘了自己还在发抖。忘了自己腿还被压在车身下面,忘了一切,只剩下那个逆光的轮廓被刻进了眼睛里。   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那里,像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那一刻,吴静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自己从此不会忘记这一眼了。   十分钟后救援的车到了。几个人把吴静怡从车下救出来,简单处理了伤口,扶她上了车。   吴静怡被扶进车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砚,声音沙哑:“谢谢你。”   楼砚没有看她:“不用谢我,他要我救的。”   吴静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韦晓。韦晓正站在楼砚身边,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脸被帽子裹着只露出半张白嫩的脸。   韦晓朝她笑了笑:“你没事就好,回去好好养伤。”   吴静怡点了点头:“谢谢。”她又看了一眼楼砚,他已经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步子没有等她回答。但吴静怡看到他在上车之前,先帮韦晓拉开了车门,等他坐进去之后才关上门。   吴静怡靠在救援车的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在雪夜里出现在她面前的身影,那双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根本不在乎她叫什么名字,不在乎她是谁,他救她只是因为有人说了“救她”那两个字。而那个人,就是他旁边的男人。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她想:自己是对他一见钟情了?雪地里他逆光站着的那一眼,已经刻进她心里了。   雪还在下。两辆车在夜色中分道扬镳,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楼砚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韦晓缩在副驾驶座上,有点困了。   “楼砚。”   “嗯。”   “那个女生,说自己是吴家的。”   “嗯。”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那你以后会认识吗?”   楼砚沉默了一下:“不会。”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没有必要。”楼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你让我救的,我已经救了。”   韦晓没有再接话。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玻璃上,在暖气的温度下慢慢化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那个女生的目光在楼砚身上停留得太久了。   他闭上眼睛,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楼砚。”   “嗯。”   “以后别救人了。”   楼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你让我救的?”   “刚才是刚才。”韦晓闭着眼睛,“以后不了。”   楼砚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按了一下韦晓的头顶:“好。以后不了。”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机场。雪还在下,路灯在雪花中晕开成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韦晓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嘴角还翘着一小截。   楼砚看了他一眼,又把暖气调高了一度。他不知道韦晓为什么突然说“以后别救人了”。但他也不需要知道。韦晓不想让他救,那就不救。   至于那个叫吴静怡的女人,楼砚已经把她的名字忘掉了。   他只知道韦晓在他身边,睡着了,呼吸平稳,那就够了。 第76章 制造偶遇   从看极光回来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韦晓肩膀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又开始每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等楼砚回来,然后一起吃饭、洗澡、睡觉。   日子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但他不觉得腻。楼砚也不觉得。楼砚每天回来第一件事还是找他,确认他在哪个房间、在干什么,然后走过去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亲一下。   那天蒋辉来别墅串门,手里拎着一袋车厘子,一边吃一边随口说了一句:“韦哥,你们在雪地里救的那个女的,就是吴家那个大小姐,最近到处在打听砚哥的事。”   韦晓正低头挑车厘子,手指顿了一下:“打听什么?”   “打听砚哥喜欢什么,平时去哪,身边都有谁。”蒋辉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还问了你的情况,问你跟砚哥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住在一起多久了。”   韦晓把挑好的那颗车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你告诉她了?”   “我哪敢!”蒋辉瞪眼,“砚哥要知道我乱说话不得把我扔出去?我就说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你自己去问砚哥。”   韦晓“嗯”了一声,没有接话。蒋辉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又补了一句:“韦哥,你不担心啊?她可是吴家的大小姐,长得又好看,刚从国外回来……”   “她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韦晓吐出车厘子核,“楼砚不会喜欢她。”   “你怎么这么肯定?”   韦晓想了想:“我就是知道。”   蒋辉看着他笃定的表情,没有再问了。他把剩下的车厘子推到韦晓面前:“那你多吃点,补补血。”   那天下午韦晓正在客厅里打游戏,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吴静怡”。   他点了一下通过。吴静怡的消息很快弹出来:“韦晓,我是吴静怡。上次在雪地里的事谢谢你,我想当面跟你道个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韦晓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不用谢了,举手之劳。而且你不用特意道谢,我男朋友让我救的,你要谢就谢他。”   吴静怡:“那我也要谢你。明天下午你有空吗?学校旁边那家咖啡厅,我请你喝杯东西。”   韦晓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下午,韦晓到了咖啡厅,吴静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化了淡妆,米白色风衣,长发披肩,坐得很直,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看到韦晓走进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朝他笑了一下:“你来了,坐。”   韦晓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热可可。吴静怡等他点完才开口:“那天真的谢谢你们。要不是你在,楼少可能不会停下来。”   “他会停的。”韦晓说,“他本来就是要停的。”   吴静怡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是吗,他平时对人都这么好吗?”   “他不对别人好。”韦晓端着那杯热可可,“他只对我好。”   吴静怡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听人说,你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了。”   “嗯。”   “我还听说,他以前身边从来没有固定的人。”   韦晓看着她:“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吴静怡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就这么确定,他会一直对你好?”   韦晓喝了一口可可:“不确定。”   吴静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你……”   “但是,”韦晓放下杯子,“他现在的确对我好。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这不就够了?”   吴静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换了个话题:“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我回来之后还没什么朋友,想找人一起逛逛。”   “我平时不太出门。”韦晓说,“都在家待着。楼砚回来我就陪他,他不回来我就自己打游戏。”   “那你们感情真好。”吴静怡笑了笑,“真羡慕。”   韦晓看着她:“吴小姐,你找我出来,真的只是为了道谢吗?”   吴静怡的笑容僵了一瞬:“当然……不然呢?”   “那就好。”韦晓喝掉最后一口可可站起来,“谢谢你的可可,我该回去了。楼砚说今天下午早点回来,我要回去等他。”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出去。冷风迎面扑来,他没有回头。   韦晓知道吴静怡不会善罢甘休。   他又不傻,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人,不去认识新朋友、不去忙自己的事,天天打听楼砚、跑来约他喝咖啡,那意思还不够明显?   他没有告诉楼砚,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楼砚连吴静怡的名字都记不住,她喜欢谁是她的事,跟楼砚没关系。   但吴静怡显然不这么想。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圣罗兰大学附近。   先是“偶遇”楼砚一次,楼砚没有看她。又“偶遇”了第二次,楼砚绕开了她。第三次的时候她站在S班楼下,等着楼砚出来。   楼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到她,脚步没有停,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楼少!”吴静怡追上去,“我……”   “你挡到我了。”楼砚说,没有看她。   吴静怡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那天晚上楼砚回家之后,一边换鞋一边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有个不认识的人一直跟着我。”   韦晓正在沙发上看电视:“什么人不认识的人?”   “不知道。女的,没记住脸。”楼砚走进客厅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出门了?”   “下午去学校旁边喝了杯可可。”   “自己去的?”   “嗯,跟一个人。”   “谁?”   “吴静怡。”   楼砚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找你干什么?”   “说想谢谢我救了她。”韦晓侧头看着他,“她还问了你很多事,问你平时喜欢什么,去哪,身边都有谁。”   楼砚看着他:“你都告诉她了?”   “没有。”韦晓说,“我说你只对我好。”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他揽过来:“那你告诉她了。”   “嗯,告诉她了。”韦晓靠在他怀里,“所以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以为吴静怡不会再来了,但他错了。   几天之后蒋辉组了个局,在一家私人会所的顶楼。韦晓本来不想去,但蒋辉说“砚哥都来了你不来?”,他就跟着来了。   楼砚牵着他的手走进聚会厅的时候,水晶吊灯的光线暖黄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鲜花的气味。韦晓扫了一眼四周,然后看到了吴静怡。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站在落地窗边跟人说话。看到楼砚和韦晓走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目光落在楼砚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韦晓收回了目光。楼砚牵着他走到沙发区坐下,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腰上,服务生端来一杯芒果汁递给韦晓。   吴静怡端着香槟走过来的时候,韦晓正在低头喝芒果汁。   她的脚步声停在面前,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楼少,又见面了。” 第77章 你碰他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几斤几两   楼砚抬了一下眼:“嗯。”   吴静怡的笑容没有变:“上次的事,还没有正式跟你道谢。”   “不用谢。”   “那天要不是你……”   “是我让他救的。”韦晓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不紧不慢,端着芒果汁杯,“你要谢就谢我。”   吴静怡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后转向韦晓:“我当然也要谢谢你,谢谢你那天……”   “你刚才说过了。”韦晓看着她,“不用谢了,而且你前几天约我喝咖啡的时候,已经谢过三次了。”   吴静怡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我可能记性不太好。”   “那你现在记住了吗?”韦晓问。   吴静怡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紧了一下:“……记住了。”   “那就好。”韦晓笑了笑,“你还有事吗?”   吴静怡看了楼砚一眼。楼砚的目光落在韦晓身上,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在旁边。吴静怡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韦晓站起来去洗手间。   他穿过走廊,洗了手出来,在拐角处看到吴静怡站在那里,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像是算准了时间在等他。   “韦晓。”吴静怡站直了,“我们聊聊。”   “刚才已经聊完了。”韦晓说,“我该回去了。”   “你就不想知道,楼砚为什么会对你好?”吴静怡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他以前对那么多人好过,对谁都一样。你怎么知道你在他心里跟别人不一样?”   韦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那你觉得,我在他心里跟别人一样?”   “我不知道。”吴静怡走近了一步,“但我知道,你配不上他。”   韦晓看着她,没有生气:“那你觉得谁配得上?”   “反正不是你。”   “那你想怎么样?”   吴静怡喝了一口红酒:“我只是想提醒你,他以前对白露好过,对韦燕玲也好过。最后呢?都分了,你觉得自己能撑多久?”   韦晓沉默了一下:“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撑多久。我只知道他现在对我好,我也对他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转身要走。   吴静怡的声音又从身后追过来:“那你就不怕他腻了你?”   韦晓没有回头:“他不腻。”   他走回了聚会厅。   走到沙发区坐下来的时候,楼砚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去了那么久?”   “遇到了一个人,聊了两句。”韦晓端起芒果汁喝了一口。   “谁?”   “吴静怡。”   楼砚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站起来:“我去跟她说句话。”   “不用。”韦晓拉住他的手,“她已经走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韦晓靠进沙发里,“就是说她喜欢你想追你。”   楼砚的表情没有变:“她说了?”   “没说那么直白,但意思差不多。问我怕不怕你腻了我。”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腻。”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不腻。”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吴静怡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她走到韦晓面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韦晓,刚才的事……”   她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暗红色的酒液从杯沿泼出来,泼在韦晓的袖口上,顺着白嫩的手腕往下淌,滴在他的裤子上。   韦晓低头看着自己被红酒浸透的袖口,感觉到酒液冰凉地贴着皮肤。   吴静怡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哎呀对不起!我没拿稳……”   楼砚站了起来。他拿过桌上的纸巾,弯腰低头擦去韦晓手腕上的酒液,动作很快很轻,然后直起身,目光落在吴静怡脸上。   “你碰他之前,”楼砚的声音很淡,但在安静的聚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有没有想过自己几斤几两?”   全场寂静。吴静怡的脸一瞬间白得没有血色,端着空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发颤:“楼少,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楼砚看着她,“结果就是他湿了,你看到了。”   吴静怡的眼眶红了:“我只是……”   “你记住一件事。”楼砚的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但那种轻比大声吼更让人发抖,“离他远点,下次你再碰他,我不会只是说句话。”   吴静怡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她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聚会厅里格外清晰。   蒋辉坐在旁边,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楼砚重新在韦晓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湿了的袖子卷上去:“凉不凉?”   “有点凉。”韦晓说,“她泼的是红酒,冰过的。”   “回去换衣服。”   “嗯。”   楼砚站起来牵起他的手往外走。   路过蒋辉的时候楼砚说了一句:“你处理一下。”   蒋辉忙不迭地点头:“砚哥你放心,以后她的请柬我不会再送。”   走进电梯的时候韦晓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你刚才说的‘下次我不会只是说句话’,你还想干什么?”   “看她还想干什么。”   “她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她怕了。”韦晓说,“你说话的时候她脸都白了。”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说话太狠。”   “不怕。”韦晓握着他的手,“你狠的时候都是帮我狠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电梯门开了,夜风迎面吹来。   楼砚把他的帽子拉起来戴上:“回家。”   “嗯。回家。”   车子驶出会所大门,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   韦晓靠在座椅上,感觉到楼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被红酒浸过的那块皮肤。   “楼砚。”   “嗯。”   “你记得刚才泼我酒的那个人叫什么吗?”   楼砚沉默了一下:“……忘了。”   “她姓吴。”   “不记得了。”   “你救过她。”   “你让我救的。”   韦晓笑了,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那就行。”   “什么行?”   “没什么。”韦晓的声音带着困意,“到家了叫我。”   “好。”   街灯的光从他脸上一道一道地掠过。韦晓闭着眼睛,嘴角翘着。他在心里想,吴静怡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因为她怕了,她应该怕。   楼砚那句话不只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全场所有人听的。从此之后整个圈子里不会再有任何人敢碰他一下。而他的名字,会永远和楼砚绑在一起。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吴静怡问的那句话,“你配得上他吗?”他没有回答她,因为答案他不需要告诉别人,楼砚觉得配得上就行。 第78章 你配不上他   吴静怡从聚会厅跑出来的时候,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她一直跑到电梯里,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才让眼泪掉下来。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的眼泪把妆容冲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从来没有被人那样对待过。   吴家在Z国虽然不是楼家那样的顶级世家,但也是排得上号的。   她从小被捧着长大,在国外读了五年书,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夸她漂亮、有气质、前途无量。她以为自己站在楼砚面前的时候,至少会得到一眼正视。   但他没有。他看她的眼神比看路边的石头还不如,他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吴静怡靠在电梯壁上,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她想起楼砚说的那句话,“你碰他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几斤几两?”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拔不出来。   她想:凭什么?   凭什么韦晓那样的穷学生能得到楼砚的全部注意?凭什么她站在他面前那么久,他连一眼都不肯给?   她比韦晓好看,比韦晓家世好,比韦晓更适合站在楼砚身边。韦晓有什么?一张白得过分的脸,一副软得不像话的骨头,除了那些,他还有什么?   吴静怡走出电梯,站在会所大门外,夜风吹过来把她脸上的泪痕吹干了。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然后拨了出去。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吴小姐?”   “韦燕玲,”吴静怡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韦晓。”   对面沉默了两秒:“你在哪?”   “你出来,我们面谈。”   韦燕玲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她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温水,看着吴静怡泛红的眼尾和微微凌乱的发丝:“你哭了?”   吴静怡没有否认:“楼砚让我在全场人面前下不来台。”   “因为什么?”   “因为我泼了韦晓一杯酒。”吴静怡的声音有些发哑,“他说,‘你碰他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几斤几两’,当着所有人的面。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韦燕玲沉默了一下,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   “你比我更了解他。”吴静怡看着她,“你是他前女友,你应该知道什么样的方式能让他注意到别的人。”   韦燕玲放下杯子:“那你错了。”   吴静怡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楼砚不会注意到别人。”韦燕玲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他的眼睛只盯着韦晓,你做了什么,你泼韦晓酒的时候,你回头看看他的眼睛,他对你的反应激烈,是你动了他的宝贝,他完全炸了。”   吴静怡的手指收紧了:“所以你就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韦燕玲说,“我只是想明白了,争不过。”   “我不信。”吴静怡的声音带着执拗,“他以前对你也好过,对白露也好过。她们现在在哪?韦晓能待多久?你当初也是‘楼砚的女朋友’,你也住不进他的别墅,他凭什么能?”   韦燕玲看着她:“那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会输?”   吴静怡没有回答。   “因为我试图把他拉走。”韦燕玲的声音很轻,“但我发现,他根本没在那里。他的心在韦晓身上,你拽一个人,心不在他身上的你拽不动的,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这。”   吴静怡看着她:“你不恨韦晓吗?”   韦燕玲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街灯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端端正正坐着,手指握着杯沿:“恨,但我更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为了抢一个不爱我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吴静怡咬了咬嘴唇:“你不想帮我?”   韦燕玲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吴静怡的声音压低了,“韦晓的弱点是什么?他怕什么?他什么时候会一个人待着?”   韦燕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周三下午,他会一个人去学校后门那家书店。因为那天楼砚有固定的会要开,他会自己去买书。”   吴静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还有呢?”   “他怕高。”韦燕玲说,“我跟他喝咖啡的时候他提过一次,他说他站到高的地方会腿软。”   “还有呢?”   “他听力好。”韦燕玲看着她,“你在背后说他坏话,他隔着三米都能听到。”   吴静怡把这些信息记了下来,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   韦燕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   吴静怡站起来,拿起包:“那我先走了。”   韦燕玲坐在原位没有动。她看着吴静怡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把她融进去,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韦晓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你最近小心一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的水,不冷不热。   她站起来,在桌上放了张钱,推门走了出去。   韦晓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的生活还是那样规律。   白天在家打游戏或者睡懒觉,下午偶尔去学校附近的书店逛逛,晚上等楼砚回来。楼砚最近确实每周三下午都有固定的会要开,楼家的产业会议,他必须出席。韦晓自己没事,他正好可以去书店看看新到的漫画。   周三下午的阳光很好,韦晓换了件白色卫衣出门,沿着学校后门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已经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的金色。他踩上去的时候那些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好听。   他走进那家小书店的时候,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到他就笑了:“韦晓来了!上周你订的那本到了。”   “真的?”韦晓眼睛亮了一下,走到柜台前,“我看看。”   店主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书递给他。他接过来翻了翻,确实是那本漫画,封面印刷精美。   他正要掏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备注:“你配不上他。”   韦晓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店主在旁边问了一句:“怎么了?” 第79章 匿名信   韦晓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没什么,广告短信。”他把钱递给店主,拿着书走出了书店。   他站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秋天的风从林荫道那头吹过来,带着落叶和干燥泥土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金色落叶,一只脚踩上去又抬起来,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在树梢后面,光线柔和,不刺眼。   韦晓把书夹在腋下,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他又锁了屏,放回口袋里,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风在吹,落叶在飞,他的脚步没有变慢。   他回到别墅的时候楼砚还没回来。   他换了拖鞋,把那本漫画放在茶几上,然后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把水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花园。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号码:“韦晓,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你给他带来了什么?”   韦晓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他这次没有锁屏,而是点开号码看了看,没有备注,归属地是本市的,看不出是谁。他退出去,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本漫画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到花园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规律而平静。   楼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他推开门走进客厅,看到韦晓靠在沙发上,旁边放着那本漫画:“你买的?”   “嗯。”韦晓睁开眼睛,“今天去书店买的。”   “好看吗?”   “还没看。”韦晓坐起来,“你开完会了?”   “开完了。”楼砚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出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没有。”韦晓的声音很平静,“就逛了逛书店,买了本书回来。”   楼砚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啊。”韦晓笑了笑,“可能就是有点困了。”   楼砚看着他:“你骗人。”   韦晓的笑容没有变:“没骗你。”   楼砚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你撒谎的时候嘴角会比平时翘得高一点。”   韦晓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伸手把楼砚的手握住:“好吧,今天收到了两条匿名短信。”   楼砚的表情没有变:“说什么了?”   “说我配不上你。”   楼砚的眉头动了一下:“谁发的?”   “不知道,陌生号码。”   “给我看看。”   韦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递给楼砚。   。   楼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两行字,然后抬头:“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下午在书店的时候。”   “为什么不回?”   “没什么好回的。”   楼砚看着他:“你不好奇是谁吗?”   “好奇。”韦晓说,“但我不想让她得逞。”   楼砚的手指在那两条短信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记下了那个号码,把手机还给韦晓:“我来处理。”   “不用……”   “我来处理。”楼砚的声音很淡,但韦晓知道那是“不需要商量”的语气。   韦晓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你别太凶。”   “看是谁。”   “万一是你不认识的人呢?”   “不认识的人更不用客气。”   韦晓无奈地笑了一下,靠进他怀里:“那你查到了告诉我。”   “嗯。”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你晚饭吃了没有?”   “没,等你。”   “那让厨房加菜。”   两人去餐厅坐下。楼砚吃饭的时候给身边的人发了条消息:“查这个号码。”很快回了,楼砚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韦晓没有问查到了什么。他低头喝汤,感觉到楼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平稳。   那天晚上韦晓躺在床上,楼砚从浴室出来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韦晓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查到了吗?”   “查到了。”楼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一个刚注册的虚拟号码,查不到实名。”   “那就只能不回了。”   “不用回。”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她发了一次没收到回应,就会发第二次。第二次没收到回应,就会继续。迟早会露出马脚。”   韦晓在他怀里动了动:“你说得好像很有经验。”   “不是有经验。”楼砚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是有人想碰你。”   “那我该怎么做?”   “正常生活,该去哪去哪,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要她在看着你,她就会急。”   韦晓想了想:“那明天我去书店。”   “嗯。”   “你送我去?”   “我陪你去。”   “你不用开会?”   “翘了。”   韦晓笑了一下:“你这人怎么动不动就翘会?”   “你的事,比楼家的会重要。”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在楼砚的怀里闭上眼睛,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楼砚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条短信还在手机里,他没有删。他要留着,等到查出来是谁的时候,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然后告诉她,我配不配得上他,不是你说了算的。   “楼砚。”   “嗯。”   “谢谢你。”   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看到短信的时候,没有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楼砚沉默了一秒:“我为什么要问?”   “你从来不怀疑我吗?”   “不怀疑。”   韦晓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那就行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风吹过花园里的桂花树,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韦晓在楼砚的怀里睡着了,嘴角翘着一小截。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那条短信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他打算明天再用那条短信,给发信人一个她绝对不会喜欢的回复。   楼砚没有睡着。他看着天花板,想起刚才手下发来的调查结果,那个虚拟号码的使用记录显示,发信人的位置在城东一栋公寓楼里,那栋楼是吴家的产业。   楼砚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记住了那三个字——吴静怡。然后他把它放进了以后需要处理的名单里。   “睡吧。”他低头轻声说了一句。   韦晓没有回答,呼吸平稳绵长。楼砚收紧了手臂,也闭上了眼睛。 第80章 你再发一条试试   第二天早上,韦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手机屏幕上又亮着一条通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号码:“他迟早会腻了你。”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韦晓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靠着床头,想了想,开始打字:“他腻不腻我,你说了不算。”   他点了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刷牙,刷完牙出来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那个号码回复了:“那我们等着瞧。”   韦晓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换了衣服下楼吃早餐。   楼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像在处理什么消息。他看到韦晓下来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韦晓在他对面坐下,“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陪你。”楼砚把手机放在桌上,“你今天想去哪?”   “还没想好。”韦晓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可能再去书店逛逛。”   楼砚看着他:“昨天那条短信,今天还收到吗?”   韦晓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嗯。”楼砚没有追问,但他看着韦晓的眼神比平时多停留了一拍。   上午韦晓在客厅打游戏。楼砚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韦晓按游戏手柄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那行弹出来的通知,没有拿起来,继续打游戏。   楼砚注意到了:“谁发来的?”   “没什么,广告。”韦晓的声音很自然。   楼砚看着他。韦晓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他说谎时的小动作。   楼砚没有拆穿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他放下文件走过去,在韦晓旁边坐下来:“你手机一直在亮。”   “有人发广告。”   “给我看看。”   韦晓看了他一眼:“真的就是广告……”   “给我看看。”   韦晓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楼砚接过来,屏幕亮着,那条新消息还挂在通知栏里:“你给他带来了什么?除了那张脸,你还有什么?”   楼砚看着那行字,表情没有变。   他划开屏幕,翻到韦晓和那个号码的完整对话记录,从第一条“你配不上他”到最后一条“那我们等着瞧”。他一条一条看完了,然后抬头看着韦晓:“她今天又发了?”   “……嗯。”   “你回复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韦晓低下头:“我想自己处理。”   楼砚沉默了一下:“你处理好了吗?”   “还没。”   楼砚没有再说话。   他拿着韦晓的手机,点开那个号码,按了语音通话。   韦晓愣住了:“你干嘛……”   楼砚把手机举到耳边,等了两秒,那边接通了。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轻而谨慎的呼吸。   楼砚开口了:“我是楼砚,你再发一条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通话断了。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持续了几秒,然后断了。   楼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已经挂断的通话界面,然后锁了屏,把手机还给韦晓:“她不会再发了。”   韦晓接过来:“你吓到她了。”   “嗯。”   “你就不怕她再换个号码?”   “她不敢。”   韦晓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她不敢?”   “因为刚才那个语气,”楼砚的声音很淡,“她知道我是谁了。”   韦晓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挂断的通话记录,又看了看楼砚平静的表情,没有再问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游戏手柄继续打游戏,按了两下又放下了:“楼砚。”   “嗯。”   “你知道她是谁吗?”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楼砚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怎么处理?”   韦晓想了想:“让她别再发就好了。”   “那不会让她害怕。”   韦晓看着他:“我不想让她害怕。”   楼砚沉默了一下:“她已经害怕了。”他伸手把韦晓手里握着的游戏手柄接过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你明天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韦晓躺在床上翻了很久才睡着,他总觉得楼砚那句“你明天就知道了”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重量。   他想到吴静怡那张脸,想到她泼他酒时的眼神,愤怒、不甘、被羞辱之后的恨意。   他没有为她觉得可惜,但他也不想让她受伤。但他控制不了楼砚,楼砚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拦得住。   第二天一早楼砚出了门。他走之前低头在韦晓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中午回来。”   “你去哪?”   “处理一点事。”   韦晓看着他:“别太过分。”   “不过分。”楼砚说,“只是让她以后不敢再发。”   吴静怡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接到消息的。   那天早上她正在吃早餐,手机安静得让她心慌,从昨晚开始,那个号码再也没有收到过楼砚和韦晓的消息。   她以为自己安全了,楼砚只是吓唬她,不会真的动手。然后她父亲从楼上下来,脸色铁青。   “你做了什么?”吴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比咆哮更让人发抖。   吴静怡握着叉子的手停住了:“爸?”   “楼家今天早上派人来传话,说要收购我们家所有的项目。”吴父走到她面前,“所有,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家三分之二的产业都要没了。”   吴静怡的脸色白了:“不可能……楼家为什么要……”   “你自己心里清楚。”   吴静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手机响了。她低头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楼砚的号码,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存了她的号码。消息只有一行字:“上午十点,吴家书房。”   吴静怡到书房的时候门开着,吴父坐在书桌后面,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楼砚坐在对面,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手边放着一杯茶,没动过。   吴静怡站在门口,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楼……”   “进来。”楼砚的声音很淡。 第81章 道歉信   吴静怡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攥着扶手。   楼砚看了她一眼:“短信,是你发的。”   吴静怡的嘴唇动了动:“我……”   “是还是不是?”   “……是。”   楼砚没有多余的表情:“你发这些信息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   吴静怡低着头:“我只是一时冲动……”   “一时的冲动,延续了三天,不算一时。”楼砚的声音很平静,“你发第一条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冲动,发第二条的时候,你是清醒的。”   吴静怡的指尖在发抖。   吴父在书桌后面,声音哑得像砂纸:“楼少……你打算怎么样?”   楼砚看了吴父一眼:“项目的事,让利百分之十,给她留个教训。但有一件事要说清楚。”   他转向吴静怡:“威胁韦晓,让他不开心,无论是谁我都会让她付出代价。不管你是谁。”   吴静怡的脸白得像纸:“楼砚,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楼砚站起来,“我今天来,就是让你知道,你发的那些东西,每一句都会折算成代价。”   楼砚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今天下午之前,楼家会收到你的道歉信,手写,送到别墅门口。”   吴静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楼砚走出书房,门在身后关上,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楼砚走后,书房的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吴父坐在书桌后面,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慢慢燃着。他捏着烟的手指发白,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没把那根烟攥碎。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吴静怡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吴静怡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泪从脸颊滑落:“爸……”   吴父扬手。那一巴掌落在吴静怡的左脸上,力道很重,让她整个人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她没有捂脸,只是低着头。   “楼家你也敢惹。”吴父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楼砚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整个Z国没有人敢跟楼家作对?你一个刚回来的丫头,去惹他身边的人?你是嫌我们家日子过得太舒服?”   吴静怡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我错了……”   “错了?”吴父看着她,“你发那些短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全家?”   吴静怡没有回答。   吴父转过身,背对着她:“从今天起,你搬出吴家。吴家的产业,跟你没有关系。你名下的卡、车、房,全部收回。你自生自灭吧。”   吴静怡猛地抬头:“爸……”   “你求我也没用。”吴父的声音很疲惫,“楼砚今天来只是收了项目,没有动你这个人。你要是再去惹那个人,他不会只是收项目了。”   吴静怡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走回书桌后面坐下的背影。   她的右手捂着自己的左脸,嘴角的血丝已经凝住了,但她没有说话。   她走出书房,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很盛,但那些花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想哭,但又觉得哭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楼砚没有给过她任何机会,她却以为有机会,最后她连累了她全家。   她站在窗边很久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她没有发短信,也没有打电话。她只是看着那个对话记录里的最后一条,楼砚说的那句“我是楼砚”。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删掉了整个对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行李。   那天下午,一封手写的道歉信送到了别墅门口。   白色信封,没有署名。管家拿进去交给楼砚,楼砚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韦晓,对不起。那些短信是我发的,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吴静怡。”   楼砚把信折好放在茶几上。   韦晓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那封信:“这是什么?”   “道歉信。”   韦晓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她写的?”   “嗯。”   “她人呢?”   “离开吴家了。”   韦晓沉默了一下:“你让她离开吴家的?”   “她父亲做的决定。”   “但是因为你。”   楼砚没有否认。   韦晓在他旁边坐下:“你会觉得我太心软吗?”   “不会。”   “她挺可怜的。”   “她不可怜。”楼砚说,“她发那些短信的时候,是你可怜。”   韦晓看着他:“那她现在呢?”   “现在她知道后果了。”楼砚的声音很淡,“以后她会记住的。”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看着茶几上那封信,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哭着写的。他没有再去想她。他拿起那封信,走到书房,放在抽屉里,然后关上了抽屉。   “楼砚。”   “嗯。”   “以后这种事了结了,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好。”   “我中午想喝你上次带回来的那家店的汤。”   “我去买。”   “你刚回来又要出门?不累?”   “不累。”   楼砚拿起外套站起来:“一个小时后回来。”   韦晓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楼砚。”   “嗯。”   “谢谢。”   楼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你喝完汤再说。”   门关上了。韦晓站在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那个独立账户里的数字,已经攒了不少了。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他脸上。   他在想:如果他真的走了,楼砚会像处理吴静怡一样处理他吗?不会的,楼砚不会那样对他。楼砚会找他,一直找他,找到他为止。   韦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笔钱他还在存着,那个计划还在心底放着,但他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的走掉了。因为楼砚不仅会找到他,还会把他带回来。   “等你喝完汤再说。”   韦晓笑了一下。   他等着那碗汤,等着楼砚回来。 第82章 我怕失去你   吴静怡的事情过去之后,韦晓以为一切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他错了。   楼砚表面上什么都没变,照常上学、开会、回家陪他。但韦晓很快就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出门的时候,身后总会多出一个人。   不是那种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是更隐蔽的:一个看起来像路人的年轻男人,在他去书店的时候坐在对面桌翻杂志;他路过咖啡厅的时候,里面靠窗的位置永远有一个低头看手机的人;他在学校后门那条路上走着的时候,总有一个不远不近的身影跟在后面,隔着一小段距离。   韦晓一开始没注意到。他心大,走路又不爱回头。但连着三天都看到同一个面孔在不同地方出现,他想不注意都难。   第三天下午,他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又看到那个年轻男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刷手机。他走过那人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是楼砚的人?”   那人抬起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韦少爷好。”   韦晓看着他:“他一直让你跟着我?”   “楼少担心您的安全。”   “我知道了。”韦晓说,“你回去吧,不用跟了。”   那人没有动:“楼少吩咐了,要保证您安全到家。”   韦晓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别墅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当天晚上楼砚回来的时候,韦晓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他。没有打游戏,没有看电视,就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杯水,已经凉了也没喝。   楼砚换了鞋走进来:“今天怎么没打游戏?”   “不想打。”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你让人跟着我了。”   楼砚的手顿了一下:“嗯。”   “什么时候安排的?”   “从吴静怡的事情之后。”   韦晓看着他:“你安排人跟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不接受。”   “你就不怕我发现?”   楼砚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会发现的。”   韦晓放下那杯凉了的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等你问我的时候。”楼砚看着他,“你现在问了。”   韦晓深吸了一口气:“楼砚,我不是小孩。你不用派人跟着我。”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   “那你为什么还派人?”   楼砚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怕。”   韦晓的呼吸顿了一下:“怕什么?”   “怕有人再动你。”楼砚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上一次你中枪的时候,我抱着你的时候,你闭着眼睛。那时候我没有办法让你留下来,你听不见我说话。”   韦晓张了张嘴:“我现在好了……”   “我知道。”楼砚打断他,“我知道你好了,但我忘不掉。”   韦晓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砚很少说这种话。他从来不在韦晓面前示弱,从来不会说自己忘不掉什么。但此刻他说了。他说“我忘不掉”的时候,声音有点飘。   “你不用忘掉。”韦晓说,“但你不用派人跟着我。”   “我需要。”   “你不需要。”   “我需要。”楼砚重复了一遍,“我必须知道你在哪,必须知道你安全,必须知道没有人靠近你。不然我没办法做事。”   韦晓看着他:“那我要是不想被跟着呢?”   楼砚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换一个你看不到的人。”楼砚说,“但不会撤。”   韦晓猛地站起来:“楼砚!”   楼砚没有动。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韦晓,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种韦晓很少看到的东西,固执,带着一丝隐约的脆弱。   “你把我当犯人吗?”韦晓的声音提高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但他没有收回去,“我出门有人跟着,我去哪你都先知道。你知道我几天没跟陌生人说超过两句话了吗?因为我一靠近人,后面那个人就会靠过来。”   楼砚看着他:“我没有限制你说话。”   “你限制了!”韦晓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没有说不许说话,但谁看到你的人都不敢跟我说话?我去书店的时候店主都不敢跟我聊了。他看后面那个人的眼神,躲我的眼神,我在旁边看着他坐立不安。”   楼砚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了一下。   韦晓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着,眼角有一点发红:“我只是想正常出门,你安排人跟着我,我连买东西都不自在。”   客厅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阳光的碎影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   楼砚站起来。他走到韦晓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说完了?”   韦晓别开脸:“说完了。”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楼砚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没有强行拉他,“我不是把你当犯人。”   韦晓没有回头:“那是什么?”   “我是怕失去你。”   韦晓的呼吸顿了一下。   楼砚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最深的地方翻上来的:“你今天自己走出去,我在开会。我想到你可能在路上遇到什么人,可能被人跟了,可能有人又拿那种车堵你……我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我必须知道你现在在哪儿。”   韦晓终于回过头看着他:“你可以打电话问我。”   “你会骗我。”   “我不会……”   “你会。”楼砚看着他,“上次吴静怡找你喝咖啡,你说你去书店了。”   韦晓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你不想让我担心,你会说‘我在书店’。”楼砚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但你没说跟谁在一起。”   韦晓低下头:“那是因为不想让你乱想。”   “你替我省了这个心。”楼砚的声音很轻,“但我更想知道你在哪。”   韦晓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也不能派人跟着我。”   “那你想怎样?”   韦晓抬起头看着他:“你想知道我在哪,我告诉你。你想知道我跟谁在一起,我告诉你。你想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发照片给你,但你不要再派人跟着我了。”   楼砚看着他的眼睛:“你保证?”   “我保证。”韦晓举起右手,“我保证跟你说实话,不管去哪都告诉你。”   楼砚看了他很久,久到韦晓觉得自己的手都要举酸了。然后楼砚伸手把他举着的手握住了:“好,我撤人。”   韦晓松了一口气:“真的?”   “真的。”楼砚说,“但你每到一个地方要给我发定位。”   “……行。”   “见谁都要告诉我。”   “……行。”   “不许自己走偏僻的路。”   “楼砚……”   “我答应你撤人,但你也要答应我这些。”   韦晓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在心里把那些条件过了一遍。其实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从“有人跟着”变成了“主动汇报”。但至少他不用再被人从书店一路跟回别墅了。   “……好。”韦晓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楼砚的手松了一些:“那说定了。”   “说定了。”   韦晓重新坐下来。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怕失去我’。”   “嗯。”   “你以前也会这样吗?”   “哪样?”   “对别人……也会怕失去吗?”   楼砚看着他:“不会。”   “为什么?”   楼砚沉默了一下。   他在韦晓旁边坐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韦晓,有些话我从来没说过,今天说给你听。”   韦晓看着他:“你说。”   楼砚伸手把韦晓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我以前有过很多女朋友。” 第83章 你是我的唯一   韦晓的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   “但那些都是名义上的。”楼砚的声音很轻,“我没有碰过她们,没有吻过她们,没有抱她们超过三分钟,她们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连她们的脸都记不住。”   韦晓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我以前以为我对什么都没有感觉。”楼砚看着韦晓的眼睛,“因为你出现之前,我确实没有感觉。你出现在教室里那天,你坐在最后一排,缩着脖子,手里握着那张黑卡,我看着你的时候,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   韦晓的呼吸放轻了:“什么东西在动?”   楼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   韦晓低下头看着楼砚指的那个位置:“……我是第一次吗?”   “第一次什么?”   “你第一次对别人心动的人……”   “是。”楼砚握紧了他的手,“你是我的第一次,唯一一次。”   韦晓的鼻子酸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楼砚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睡着了,你在我怀里做梦,我低头亲你。那时候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   “你那时候就亲我了?”   “嗯,但你没醒。”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不算正式的。”   “那正式的第一次呢?”   “在海边。”楼砚说,“你让我亲你的那次。”   韦晓想起海边那个傍晚。夕阳、浪花、落在嘴唇上的温度:“那你刚才说的‘第一次’,是指什么?”   楼砚看着他:“什么都是,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想一个人想到睡不着。第一次看到别人受伤觉得比我自己受伤还疼。第一次想把一个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第一次觉得如果这个人不在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韦晓的眼眶终于红了:“楼砚……”   “所以你说我怕失去你。”楼砚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我确实怕,因为我只有你。”   韦晓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以前以为你是……”   “是什么?”   “是那种换女朋友很快的人。系统……我就是听别人说过,说你没有真心,对谁都不会认真,我以为你对我只是……”   楼砚看着他:“只是什么?”   韦晓没有说完。他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重要。”楼砚说,“你告诉我,我听完。”   韦晓抬起头看着他:“我以为你对我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过了,你就会跟以前一样换人。”   楼砚沉默了一秒:“你以前是这么想的?”   “以前是。”韦晓承认,“但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现在不是了?”   韦晓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因为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唯一。”   楼砚握住了他碰自己脸颊的那只手:“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我是你的唯一’。”   “我说不出来。”   “那我替你说。”楼砚把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韦晓,你是我的唯一。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韦晓把脸别开:“你话太多了……”   “话不多,怕你听不清。”楼砚说,“所以再说一次,你是我的唯一。”   韦晓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你再说一次就三次了。”   “三次不够。”   “那你要说几次?”   楼砚想了想:“说到你听烦了为止。”   韦晓终于转回来看着他:“那你可能要说很久了。”   “我时间多。”楼砚握着他的手,“一辈子。”   韦晓看着他,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被掀起一角,暖黄色的阳光从那个缝隙里涌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流动的金线。   “楼砚。”   “嗯。”   “你说你怕失去我,所以你派人跟着我。”   “嗯。”   “那如果我答应你我永远不消失,你就不会再派人跟着我了?”   “你答应我也不会完全放心。”   “那你要怎样才放心?”   楼砚看着他:“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放心。”   韦晓想了想:“那我尽量多在你身边。”   “不是尽量,是必须。”   “……你这也太霸道了。”   “嗯,我霸道。”楼砚把他拉进怀里,“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韦晓靠在他胸口:“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想一个人’,都是真的?”   “真的。”   “那你会不会以后对别人也这样?”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已经是你了。”楼砚的声音闷在他的发顶,“别人不会是你。”   韦晓闭着眼睛,嘴角翘着:“那好吧。勉强信你。”   “信了?”   “信了。”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那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风吹过花园里的桂花树,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韦晓靠在楼砚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平缓而有力。   他在心里把刚才楼砚说的话过了一遍。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想一个人想到睡不着,第一次想把一个人藏起来。那些话沉甸甸的,落在他心上,变成一种他舍不得放开的温度。   “楼砚。”   “嗯。”   “你说你以前有女朋友,但没有碰过她们。”   “嗯。”   “那你第一次碰的人是……”   “你。”   “那你第一次亲的人……”   “你。”   “那你第一次抱超过三分钟的人……”   “是你……是你……都是你。”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那你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我?”   “嗯。”楼砚低头看着他,“所有的,你是唯一。”   韦晓看着他,眼眶还有点红,但嘴角翘着:“那你要对我负责。”   “一直在负责。”   “那你以后还要继续说。”   “说什么?”   “说我是你的唯一。”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每天都说。”   “一天说几次?”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离我多近。”   韦晓笑着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那你现在开始说,我听着。”   楼砚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你是我的唯一。”   “嗯。”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嗯。”   “韦晓。”   “嗯?”   “我爱你。”   韦晓的手指在他睡衣上攥紧了一下:“……知道了。”   “那你说一遍。”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我也爱你。”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低头吻住了韦晓。   风把窗帘又吹高了一些,阳光落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画出一道暖金色的光。   那天晚上韦晓躺在床上,枕着楼砚的手臂:“楼砚。”   “嗯。”   “你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说我是你唯一。”   楼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声音很轻:“会,一直到你不让我说了为止。”   “那我不会不让你说。”   “那就一直说。”   韦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那你说明天早上也要说。”   “明天早上说。”   “后天早上也要说。”   “天天说。”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在楼砚怀里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他在心里想:如果他是楼砚的唯一,那他大概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听到楼砚说这些话的人。那些话又重又轻,重得像承诺,轻得像呼吸。但他每一句都记住了。   “楼砚。”   “嗯。”   “晚安。”   “晚安。”   楼砚在黑暗中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他已经开始想明天早上要对韦晓说什么了。 第84章 深入骨髓   又过了一年。   韦晓坐在卧室的飘窗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几页的漫画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腿上,在白嫩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白得几乎透明,骨节微微泛着粉红色,皮肤细腻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豆腐。   他抬起手,在阳光里翻转了一下手腕,依然是那么白,那么细,那么软。   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领口的气味,那股甜腻的奶香味若有若无地飘上来,比一年前更浓了一点。他记得自己一开始怕得不行,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   这一年里变化了很多。   楼砚对他的占有欲比一年前更重了,目光几乎不离他身上。   他出门的时候楼砚会站在门口送他到上车,他回来的时候楼砚会在门口等他。他伸手的时候楼砚的手已经递过来了。他张嘴的时候楼砚已经把剥好的水果喂到他嘴边了。   韦晓有时候觉得自己快被惯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已经过去一年了,还有两年。   韦晓把漫画书合上放在旁边,侧头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桂花树。秋天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窗户。   他在想两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个飘窗上晒太阳、看漫画、等楼砚回来?   “在看什么?”   楼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韦晓转过头,看到他走进来,白色衬衫,袖子挽到肘部,手里端着一杯芒果汁。   他走到飘窗边把杯子递过来:“喝点。”   韦晓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轻轻摩挲着他的腰线:“今天怎么没去打游戏?”   “不想打。”韦晓靠在窗框上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会开完了。”楼砚凑近他的颈侧闻了一下,“又香了。”   韦晓缩了一下脖子:“你天天闻还没闻够?”   “没有。”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每天都比前一天香。”   韦晓推开他的脸:“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楼砚握着他的手,“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那你决定。”   楼砚看着他:“那吃你。”   韦晓拍了他一下:“楼砚!”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逗你的,让厨房做你上次说好吃的那道鱼。”   “你还记得我说过?”   “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韦晓看着他的侧脸,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本就好看的五官勾勒得更深了几分。   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见到楼砚的时候,教室里那些女生说“楼砚冷得像座冰山”。他那时候也觉得楼砚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现在这个人坐在这里,手搭在他腰侧,问他中午想吃什么鱼。   “楼砚。”韦晓开口了。   “嗯。”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出差?”   楼砚的手顿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你助理早上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听到了。”韦晓低头喝了一口果汁,“要去几天?”   “两天。”   “那你去吧。”   楼砚看着他:“你希望我去?”   “工作需要。”韦晓的声音很平静,“我又不是小孩,你走了我还能把自己饿死?”   楼砚沉默了一下:“我会尽快回来。”   “不用赶,正常行程就行。”   楼砚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了。但他放在韦晓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舍不得什么。   第二天早上楼砚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韦晓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听到他说:“我走了,两天后回来。”   他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楼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半个头顶的韦晓,轻声说了一句:“冰箱里有吃的,别饿着自己。”   门关上了。韦晓在睡梦中听到车声渐渐远去,又睡了两个小时才醒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一下,空的。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醒了给我发消息,晚上到了会打给你。”   韦晓拿起纸条看了一会儿,把它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他洗漱完下楼,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没有楼砚在对面看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楼砚发了一条消息:“醒了,你到了?”   楼砚秒回:“刚到,早餐吃了吗?”   “在吃。”   “吃的什么?”   韦晓拍了一张粥和虾饺的照片发过去。对面回了一个字:“乖。”   韦晓看着那个“乖”字,嘴角翘了一下。   他发现楼砚不在的第一天上午,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的时候,每隔十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一眼。没有人推门进来,他又低头继续打。   中午他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汤,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喝。   汤是楼砚走之前让厨房炖好的,味道很好。他喝了一半放下碗,拿起手机给楼砚发消息:“汤很好喝。”   楼砚:“喝完,晚上还有。”   韦晓:“你那边事情顺利吗?”   楼砚:“顺利,明天下午就能回。”   韦晓:“不用赶。”   楼砚:“想你了。”   韦晓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喝完那碗汤,把碗放进水槽里,然后上楼睡了个午觉。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床很大,被子很软,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侧躺着,手搭在楼砚平时枕的那个枕头上,感觉枕面上还残留着极淡的冷冽气息。他把那个枕头抱进怀里,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楼砚回来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比原计划早了半天。   韦晓那时候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门响的时候抬起头,看到楼砚站在门口,大衣还没脱,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看到韦晓的一瞬间,表情松了一下:“吃饭了没有?”   “吃了。”韦晓放下游戏手柄站起来,“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提前结束了。”楼砚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给你带了吃的。”   “什么吃的?”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店的和果子。” 第85章 永远不会腻   楼砚没韦晓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精致的和果子,每一个都做成不同的形状和颜色。   他抬头看着楼砚:“你特意去买的?”   “路过。”   “你出差的地方跟那家店顺路?”   楼砚没有回答。   韦晓看着他微乱的头发和还没来得及摘的大衣,没有再追问了。   那天晚上楼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韦晓正坐在床沿上看手机。   楼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在看什么?”   “没什么。”韦晓放下手机,“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楼砚侧过身看着他:“因为想你。”   韦晓的呼吸顿了一下:“……昨天还说想我,今天就跑回来了。”   “嗯。”楼砚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所以提前回来了。”   韦晓感觉到楼砚的手有些凉,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带着水汽。他伸手握住楼砚的手腕:“你手好凉。”   “你帮我捂热。”   韦晓把他的两只手合在自己掌心里捂着。楼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被他握着的时候微微屈起了一点手指,像是怕冷一样往他掌心里缩了一下。   韦晓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你出差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每天都在想。”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   “怕你嫌我烦。”   “我不会嫌你烦的。”韦晓的声音很轻,“你不在的时候,我把你的枕头抱了一整晚才睡着。”   楼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吻住了韦晓。那个吻带着一夜没见的重量和两天没抱的热度。   韦晓的后背贴着床单,楼砚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韦晓的呼吸乱了,手指抓着楼砚的肩膀,感觉到楼砚的嘴唇从他的嘴角滑到颈侧。那里是他最敏感的地方,楼砚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韦晓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楼砚……”他的声音又软又哑。   “你越来越香了。”楼砚的声音闷在他颈侧,“两天没抱你,今天一进门就闻到了。比走之前浓了三倍。”   “哪有那么夸张……”   “你自己闻不到。”楼砚的唇从他的颈侧滑到锁骨,轻轻咬了一下那里的皮肤,“每次碰你都会更香,你睡着了也会香,你在厨房喝汤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闻到了。”   韦晓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抓了一下:“你别说了……”   “你怕我说?”   “你说了我受不了……”   楼砚从他颈侧抬起头看着他:“那就不说,做。”他的吻重新落下来,这一次更深更重。   韦晓感觉到他的手指从自己腰侧滑上来,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和一种温柔的力道。   韦晓的身体软下来了。   他整个人陷在床里,白嫩的手指攥着楼砚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楼砚的嘴唇所到之处都留下一串滚烫的温度,那股奶香味在房间里越来越浓,甜腻的、让人无法呼吸的气息包裹着两个人。   楼砚的嘴唇回到他的耳边,声音哑得像被揉碎的纸:“晓晓……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软?”   韦晓的呼吸在发抖:“知道……”   “你的皮肤比豆腐还嫩。”楼砚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腰侧的皮肤,那里的触感细腻得像水,“每次碰到你,我都觉得用多了一点力气会把你弄碎。”   “那你轻点……”   “已经在轻了,不能再轻了。”   韦晓的眼眶泛着水光:“你出差两天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不是。”楼砚低头吻住他的嘴唇,声音含在两个人的呼吸里,“是回来告诉你,一天见不到你我都受不了。”   韦晓搂着他的脖子,在吻的间隙里问了一句:“那你以后出差……还会提前回来吗?”   “会。”楼砚的嘴唇在他嘴角停留了一下,“每次都会。”   韦晓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手指软软地搭在楼砚的肩膀上,任由他把自己整个人揉进怀里。那股奶香味已经把两个人完全淹没了。   那天晚上结束之后韦晓蜷在楼砚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轻轻划着他锁骨附近的皮肤:“楼砚。”   “嗯。”   “你说我越来越香了……是比之前更香了吗?”   “嗯。”   “那你会不会腻?”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在问什么?”   “就是……会不会有一天腻了这种味道。”   楼砚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韦晓从怀里捞出来一点,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韦晓,你听好了。我不仅不会腻你的味道,我还会上瘾,上瘾到一天闻不到就睡不着。”   韦晓看着他:“你之前说过的。”   “我再重复一次。”楼砚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所以你不要问我会不会腻,不会的。”   韦晓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知道了。”   “你还有两年毕业。”楼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毕业之后你想做什么?”   韦晓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还没想好。”   “留在我身边。”   韦晓没有回答。他在楼砚怀里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楼砚没有追问。他只是在黑暗中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一些,就怕他跑了似的。   他想起手机里那个备忘录,他在那行字前面加了一个问号。问号的意思是“我是不是真的还想走?”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的是楼砚刚才问他“毕业之后想做什么”的时候,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留在他身边”。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楼砚的睡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楼砚的睫毛。   楼砚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拉着韦晓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韦晓重新闭上眼睛。那个问号还没有变成句号。但那个问号好像比之前轻了一些。 第86章 书房里的清晨   韦晓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没拉严,一线灰蓝色的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侧躺着,后背贴着楼砚的胸膛,腰上环着楼砚的手臂,被窝里暖融融的,全是两个人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动了动,楼砚的手臂没有松开。他又动了动,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扣了一下:“别动。”   “醒了?”韦晓侧过头,看到楼砚还闭着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没醒。”楼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再睡一会儿。”   韦晓转回去面对着他。楼砚闭着眼睛的样子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白天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冷的、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太久。但此刻他睡着,眉头松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绵长。眉骨高挺,眼窝深陷,睫毛又长又密。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带着一种天生的凌厉,但被晨光一照,那种凌厉就化成了柔和的光影。   韦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戳了戳楼砚的眉心。   楼砚没有反应。他又戳了一下他的鼻梁。还是没有反应。他戳第三下的时候手指停在了楼砚的嘴唇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处柔软的弧度。   楼砚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你在干嘛?”   “在看你。”韦晓的手指还停在他嘴唇上,“你睡觉的时候特别好看。”   楼砚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现在也好看。”   “我说的是你。”   “我说的也是你。”楼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你一大早就闹我。”   韦晓推了他一下:“我就戳了你几下……”   “几下也是闹。”楼砚的手从他腰侧滑上来,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带近了一些,“闹了就要负责。”   韦晓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五官照得清清楚楚,眉骨和眼窝的深浅明暗,鼻梁投下的一小片阴影,嘴唇在晨光里泛着极浅的粉色。   韦晓的手从楼砚的嘴唇上滑到他脸颊上,指腹轻轻贴着他的颧骨:“楼砚。”   “嗯。”   “你长这么好看,是不是专门用来勾引我的?”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被勾到了吗?”   “早就被勾到了。”韦晓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耳后,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下,“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们教室门口的时候,我虽然怕你,但我也看了一眼。你站在门口逆着光的时候,像一幅画。”   “那你现在看够了吗?”   “没看够。”韦晓又靠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你闭着眼睛的时候好看,睁着眼睛的时候也好看。你笑的时候好看,不笑的时候也好看。”   楼砚看着他:“你今天早上话有点多。”   “因为无聊。”韦晓理直气壮,“醒了没事做,就想闹你。”   “那你继续闹。”楼砚的手搭在他腰上,“我看着你闹。”   韦晓想了想,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他的膝盖撑在楼砚身体两侧,整个人压在他上面。这个姿势让他比楼砚高了不少,低头就能看到他的整张脸。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楼砚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深邃。   “那你别动。”韦晓说,“我来。”   楼砚仰头看着他:“你来什么?”   “来欺负你。”   楼砚的嘴角弯着:“那你欺负。”   韦晓低头凑近他的颈侧,嘴唇贴着他的喉结,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温热而光滑,下面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他的嘴唇在那里贴了一会儿,没有动。楼砚的呼吸变重了,但没有催他。   “韦晓。”楼砚的声音有些哑,“你在干嘛?”   “在闻你。”韦晓的嘴唇贴着他的喉结,说话的时候嘴唇轻轻磨蹭着那处皮肤,“你这里也好看。”   “哪里好看?”   “喉结。”韦晓的嘴唇往上移了一点,贴在他的下颌线上,“这里也好看。你全身上下都好看。”   楼砚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腰:“那你慢慢看。”   韦晓直起身看着他。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楼砚的脖颈和锁骨上,在那些线条的起伏处形成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肩膀很宽,锁骨深而清晰,再往下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韦晓的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脖颈,从他脖颈滑到他的锁骨,然后停在那里。   “楼砚。”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幅画。”   “那你把我画下来。”   “我不会画画。”韦晓的手指搭在他的锁骨上,指尖轻轻描过那里的线条,“但我会摸。”   他的手指顺着锁骨的线条滑到胸口,掌心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里心跳的力度和温度。   楼砚的胸膛在他掌心里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处肌肉的轮廓更加清晰。   “你在摸什么?”楼砚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了。   “在记你的样子。”韦晓的手指沿着他的胸肌线条往下滑,在小腹上方的位置停了一下,“你这里也好看。”   楼砚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韦晓。”   “嗯?”   “你再摸下去,我就不让你走了。”   韦晓低头看着他:“那我就不走。”   楼砚的眼神暗了一下。他扣住韦晓的腰把他抱起来,两个人一起从床上翻到了地上。   韦晓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楼砚抱着走出了卧室:“去哪……”   “书房。”   书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晨光正从落地窗涌进来。   楼砚把韦晓放在书桌上,实木桌面冰凉的触感贴着韦晓的腿。他低头吻住了韦晓的嘴唇,一边吻一边解开了韦晓睡衣的扣子,露出底下白嫩得几乎透明的皮肤。   “楼砚……”韦晓的声音从吻的间隙里漏出来,“桌面好凉……”   “那我给你垫着。”楼砚的手托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还凉吗?”   “不凉了……”   “那就继续。”   楼砚的吻从韦晓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颈侧。温热的唇瓣贴在那里的时候,韦晓整个人都软了,后腰贴着冰凉的桌面,上半身靠在楼砚怀里,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指节泛白。   “你越来越香了……”楼砚的声音闷在他的颈侧,“每次碰你都比上一次更香。”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更香。”楼砚的嘴唇从他颈侧移到锁骨,轻轻咬了一下那里的皮肤,“你自己闻不到,我闻得到。”   韦晓缩了一下:“你别咬……”   “那这样。”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轻轻吮了一下,留下一小块淡淡的红痕。韦晓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眼角已经泛出了水光。   “楼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轻点……”   “已经很轻了。”楼砚从他锁骨上抬起头看着他,“你再出声,我控制不住。”   韦晓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楼砚把他从书桌上抱起来,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韦晓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晨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白嫩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楼砚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泛红的脸颊滑到他微微肿起的嘴唇,又滑到他锁骨上那块淡淡的红痕。   “韦晓。”楼砚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好看?”   韦晓别开脸:“不知道……”   “那你看着窗外。”楼砚把他的脸转回去,“让光落在你身上,你看看自己的影子。” 第87章 两年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韦晓侧头看了一眼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轮廓,白得像玉雕的,整个人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着那个倒影,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楼砚,楼砚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他。   “楼砚。”   “嗯。”   “你比光好看。”   楼砚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低头吻住了韦晓,这一次吻得又深又久。   韦晓的后背贴着落地窗,整个人被楼砚圈在怀里,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满书房都是那股奶香味。甜腻的、浓稠的、让人上瘾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沿着书桌和落地窗之间的路径铺展开来。   楼砚每一次低头靠近韦晓的颈侧都能闻到那股香气的浓度又增加了一分,像某种浓度的计量单位在持续攀升。   “晓晓。”楼砚的声音哑得不行了,“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   韦晓的手抓着他的后背:“……你别说了。”   “没有你我怎么办?”   韦晓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楼砚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一种他不敢细看的热度。   他在那一刻想到自己手机备忘录里那个计划,还有两年,他还有两年就要走了。那时候楼砚会不会说同样的话?他对别人说“没有你我怎么办”的时候,那个人会只是他自己吗?   韦晓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捧起楼砚的脸:“那你就别让我走。”   楼砚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韦晓的嘴唇贴着他的耳侧,“你别让我走。”   楼砚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他抱着韦晓走到书房中间的椅子前坐下,让韦晓面对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韦晓比他高了半个头,低头就能看到他的脸,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形成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韦晓。”楼砚仰头看着他,“爱我。”   韦晓低头吻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嘴唇贴着楼砚颈侧的皮肤,感受到那里细微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的,快而有力。他的吻从颈侧滑到喉结,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滑到下颌线,最后落在楼砚的嘴角。   “楼砚。”韦晓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真的很会勾引人?”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被勾到了吗?”   “被勾到了。”韦晓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耳后,又从耳后滑到后颈,“你什么都不用做,坐在那里我就受不了了。你的眉骨,你的眼睛,你的鼻梁,你的嘴唇……”韦晓的手指停在楼砚的嘴唇上,“你这张脸,我真的看一万遍都不会腻。”   楼砚仰头看着他:“那你以后慢慢看。”   韦晓的手指从楼砚的嘴唇上滑下来。他低头吻住楼砚的嘴唇,这一次他主导着节奏和力道。   楼砚的手托着他的腰,任由他在上面吻着,嘴角弯着。   书房里的奶香味浓到了极点。   韦晓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在自己颈侧流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他让自己沉浸在那种感觉里,不去想两年后的事情。他告诉自己,他现在在楼砚怀里,楼砚在吻他的脖子,楼砚在说“没有你怎么办”。这些是真的,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   “楼砚。”   “嗯。”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没有我怎么办。”   楼砚从他颈侧抬起头看着他:“没有你我怎么办?”   韦晓低头吻住他的嘴唇:“……那就别没有我。”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韦晓在晨光里感觉到楼砚的手臂在发抖,很轻微,但他感觉到了。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两年后的自己说:你先别想走的事。现在先好好过,好好跟这个人在一起,把每一天过好,让楼砚幸福每一天。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一天他们在书房里待了很久。晨光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从浅金色变成明亮的白色。   韦晓坐在楼砚腿上主导着这一切,感觉到楼砚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满书房都是那股甜腻的奶香味,浓烈到让两个人都舍不得停下来。   最后韦晓累得趴在了楼砚肩膀上:“我动不了了……”   “那就别动了。”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休息一下。”   “你带我回床上……”   楼砚的嘴角弯着,把他从腿上抱起来走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他躺下来把韦晓揽进怀里,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轻轻梳理着。韦晓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楼砚。”他的声音还带着余韵。   “嗯。”   “你刚才在书房说‘没有你我怎么办’,你是认真的吗?”   楼砚低头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过?”   “那你以后,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楼砚沉默了一下:“你不会不在的。”   “万一呢?”   楼砚的手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瞬:“那就去找你,找到为止。”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你别找了。”   “为什么?”   “因为……”韦晓的声音闷在他的睡衣上,“我怕你找到的时候,我就舍不得走了。”   楼砚低头吻了他的发顶:“那就别让我找,永远在我身边”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   他在楼砚的怀里闭上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轻轻梳着,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和房间里残留的奶香味混在一起。   他想起那个备忘录里的计划,那个还差两年就要执行的决定,那个他想给楼砚的“完整的幸福家庭”。   他发现自己比之前更不确定了。不确定自己两年后能不能真的走。不确定自己看到楼砚的眼睛还能不能迈出那一步。但他告诉自己:现在还没到两年后。现在他还可以待在这里,在这张床上,在这个人怀里。那就先待着。   “楼砚。”   “嗯。”   “你今天别去上班了。”   “本来就没打算去。”   “那你陪我躺一天。”   “躺两天都行。”   韦晓的嘴角翘了一下,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声音带着困意:“那就先躺一天……”   他在楼砚的怀里睡着了。楼砚低头看着他的睡脸,看着晨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那一小片金色光斑。   他没有动,也没有松开手,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一直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到了他的眼睛上,他才伸手把窗帘拉拢了一点。   “韦晓。”他的声音极轻极轻,“你最好真的别走。”   韦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楼砚没有听清。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收紧了手臂,溺爱的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一些。   窗外的桂花还在开,风还在吹。书房里那股奶香味还没有完全散尽,卧室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已经慢慢同步了。   韦晓在睡梦中嘴角翘着,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 第88章 离了你会死   周末晚上的夜色酒吧,包间里暖黄的灯光混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蒋辉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陈祖贤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符文华坐在靠门的位置,陆明坐在角落里,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女生,长发松松地扎着,五官温柔,安安静静地坐在陆明旁边。   陆明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姿势跟平时那个“谁也别挨我”的陆明判若两人。   蒋辉第一个发现了:“陆明!你旁边那是谁?”   陆明抬眼看了他一下:“我女朋友,方媛。”   “女朋友?!”蒋辉的酒杯差点脱手,“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怎么没跟我们说?”   “上周交的,你们也没问。”   “你交女朋友我们当然要问!上回砚哥交女朋友的时候……”   蒋辉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看见了楼砚,楼砚正搂着韦晓走进包间,一只手环在韦晓腰侧,另一只手在身后带上了门,然后带着韦晓走到沙发前。   旁边有空位,但楼砚没有让韦晓坐下。他自己坐下来,然后拉着韦晓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蒋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砚哥你在干嘛?”蒋辉指着韦晓,“旁边有位置,你非得让他坐腿上?”   楼砚的手环着韦晓的腰:“我乐意。”   韦晓坐在楼砚腿上想挣开:“旁边有位置……”   “坐这。”楼砚的手扣着他的腰不让他动,“这里舒服。”   韦晓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看了一眼包间里的人,目光在陆明旁边的女生身上停了一下:“这位是?”   方媛朝韦晓笑了笑:“我叫方媛,陆明的女朋友。”   “哦哦,你好,我叫韦晓。”   “我知道你。”方媛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陆明跟我说过你,他说楼少身边有个特别好看的人。”   韦晓的耳尖微微发红:“他这么说的?”   方媛点头:“原话是‘特别白,特别好看,砚哥离不开他’。”   蒋辉在旁边接话:“陆明这个老实人居然会说这种话!”   陆明没理他:“我说的是实话。”   楼砚低头看了一眼韦晓,他的手指从韦晓的腰侧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然后开始玩他的手。   他的指尖从韦晓的拇指开始,一根一根地捏过去,捏到小指又从头捏一遍。   韦晓的手指被他捏得有点痒,缩了一下:“你干嘛……”   “玩一下。”楼砚的指尖又从他指缝间穿过去,扣着他的手翻过来看他掌心里的纹路,“你手怎么这么软?”   韦晓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你天天摸还没摸够?”   “没有。”楼砚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合拢,“摸不够。”   蒋辉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砚哥,你这是在玩韦哥的手还是在做手部按摩?怎么还带翻来覆去的?”   楼砚头都没抬:“你管我。”   “我这不是好奇嘛!你以前碰谁都觉得脏,现在倒好,抱着韦哥的手又捏又揉的……”   “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楼砚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他干净,你脏。”   蒋辉捂住了胸口:“砚哥你这话扎心了。”   韦晓靠在他怀里,感觉到楼砚的手指还在他手心里画着圈。   他把手抽出来:“别玩了,痒。”   楼砚又把手抓回去了:“那换一种方式。”   他握着韦晓的手翻过来,低头在他白嫩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那处皮肤停留了一两秒,然后抬起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韦晓的手重新握回掌心里。   蒋辉的酒杯真的脱手了,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瞪大了眼睛:“砚哥你刚才……”   “嗯?”   “你亲了韦哥的手!”   “看到了。”   “你以前不是洁癖吗?”   “现在治好了。”   “这洁癖还能治好?”   楼砚没有回答。他把韦晓的手又翻过来,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两下。   韦晓的耳尖红透了,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任由楼砚握着。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蒋辉转向符文华:“文哥你看到了吗?”   符文华端着酒杯:“看得很清楚。”   “砚哥以前是这样的吗?”   “以前砚哥看到别人碰他都要皱眉。”   “那现在呢?”   “现在他主动去碰别人。”符文华喝了一口酒,“而且碰了就不撒手。”   蒋辉坐直了身体:“那我得好好问一问,韦哥,你觉得你对砚哥来说像什么?”   韦晓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像什么?”   “就是,砚哥离不开你嘛,你觉得自己像什么?”   韦晓想了想,侧头看了看楼砚。楼砚没有抬头,依然在玩他的手,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问他。”   蒋辉转向楼砚:“砚哥,韦哥对你来说像什么?”   楼砚的手指在韦晓的掌心里停了一拍。他没有抬头,但开口了:“像空气。”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蒋辉:“空气?”   “嗯。”楼砚把韦晓的手扣在自己掌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离开空气会死。”   韦晓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楼砚……”   “我说真的。”楼砚的声音很淡,但那种淡里有一种让人不敢接话的重量,“你不在,我睡不着,吃不下,做什么都没心思。你说像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蒋辉清了清嗓子:“那韦哥你觉得砚哥对你来说像什么?”   韦晓想了想:“像水。”   “水?”   “鱼离不开水的那种水。”韦晓靠在楼砚怀里,“离开水的鱼会死。”   蒋辉猛地一拍大腿:“你们两个够了!一个空气一个水!合着你们俩谁离了谁都得死是吧?”   楼砚没有否认。他只是握着韦晓的手又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嗯,会死。”   韦晓的耳尖更红了:“你怎么什么都承认……”   “实话为什么不承认?”   蒋辉转头看向符文华:“文哥你听到了吗?砚哥承认了!他说离了韦哥会死!”   符文华推了推眼镜:“我听到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说的就是……”符文华看了一眼楼砚,“砚哥,你确实变了。”   楼砚抬眼看着他:“哪里变了?” 第89章 他还想待很久   “以前你不会承认自己需要任何人,现在你承认了。”   楼砚沉默了一秒:“以前不需要,现在需要。”   “因为韦晓?”   “嗯,因为韦晓。”   蒋辉在旁边捂住胸口:“不行了不行了,我今天被狗粮撑死了。”   他转向陈祖贤,“祖贤你说句话,别光喝茶。”   陈祖贤放下茶杯,温和地笑了笑:“砚哥开心就好,韦晓开心就好,你们开心就好。”   “你就这一句?”   “这一句就够了。”   方媛坐在陆明旁边,看着对面那一幕。楼砚的手还握着韦晓,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画着圈。   韦晓靠在他怀里,整个人被圈住了,但他没有挣开。他的耳尖还是红的,嘴角却翘着。   方媛轻声对陆明说:“他们感情真好。”   陆明“嗯”了一声:“砚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你觉得他这样好吗?”   陆明看着楼砚低头吻韦晓手背的动作:“好,他以前不会真心的笑。现在会了。”   方媛笑了一下:“那我也觉得好。”   她想跟韦晓聊聊天,那个白白嫩嫩的男生坐在对面,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她开口了:“韦晓……”   楼砚的手在韦晓腰侧收紧了一下。他低头看了方媛一眼,目光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多余的温度。   方媛感觉到那个目光里的意思,把后半句话收住了。   韦晓从楼砚怀里探出头:“嗯?方媛你刚才叫我?”   “没、没事。”方媛笑了一下,“就是想说你皮肤真好,白得发光。”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可能是晒得少。”   “晒得少能白成这样?我也晒得少,也没你这么白……”   楼砚把韦晓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握回自己掌心里。   他没有说话,但动作很明确:这个人现在是我的,你要聊天等会儿再说。   方媛看懂了,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她侧头看了陆明一眼,陆明低声说:“砚哥不让别人跟他说话。”   “我看出来了。”   “他以前更严重,现在好一点了。”   “这也叫好一点?”   “以前别人碰韦晓一下他就翻脸。”   方媛又看了一眼对面:楼砚低头凑近韦晓的颈侧,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像是在闻什么。   韦晓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楼砚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你今天比昨天又更香了。”   韦晓小声说:“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   楼砚的嘴唇在他颈侧贴了一下,很快,像羽毛擦过。韦晓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蒋辉在旁边捂住了眼睛:“砚哥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我们还在呢!”   楼砚抬起头:“你们在你们的。”   “那你在干嘛?”   “我在陪他。”   蒋辉噎住了:“陪……陪的方法就是这样?”   “嗯,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蒋辉缩回沙发里,端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满的酒杯灌了一大口,转头看向符文华,“文哥,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对象?”   符文华看着他:“你找得到吗?”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蒋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声音也低了许多:“……行吧,你说得对。”   包间里响起一阵很轻的笑声。方媛也笑了,笑得靠在了陆明的肩膀上。   陆明低头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朋友。”方媛说,“他们说话好好玩。”   “你以后习惯就好。”   “那我以后能经常来吗?”   陆明想了一下,看了一眼楼砚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韦晓的方向:“你想来就来。砚哥不会拦你。”   “他刚才不是看了我一眼吗?”   “他是怕你打扰韦晓。”陆明的声音压低了,“不是针对你。”   方媛点了点头,没有问了。她又看了一眼对面,楼砚的手还在玩韦晓的手指,指尖在韦晓的指腹上轻轻点着,像在数什么东西。   韦晓被他点得有点痒,手指蜷了一下又被楼砚掰开了:“别躲。”   “痒……”   “痒就多抓一下,习惯了就不痒了。”   “这是什么歪理?”   “楼家的理。”   韦晓没有力气跟他争了。他靠在楼砚怀里,任由他玩着自己的手,听着包间里蒋辉又开始嚷嚷着喝酒的声音,听着陈祖贤偶尔温和地回一两句,听着符文华偶尔冷淡地点评一两句。那些声音像一层温暖的背景音。   “楼砚。”   “嗯。”   “你刚才说我是空气。”   “嗯。”   “那你以后会腻吗?”   楼砚的手指停了一下:“腻什么?”   “腻了这个味道。”   “不会。”楼砚低头凑近他的颈侧又闻了一下,“永远不会。”   “你怎么知道永远不会?”   “因为空气不会腻,水不会腻。”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楼砚又亲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嘴唇温热地贴在那里,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他闭着眼睛,听到蒋辉在那边喊:“砚哥你能不能不要把韦哥从头到脚都亲一遍?我们真的还在!”   楼砚没有理他。他的嘴唇从韦晓的手背移到他的脸颊,落在那片白嫩的皮肤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移开:“别听他们的。”   “我没听。”   “那就行。”   韦晓睁开眼睛看着他,楼砚的脸近在咫尺,包间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楼砚。”   “嗯。”   “你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一直抱着我,一直亲我的手,一直说我是空气。”   楼砚沉默了一下:“会,只要你不跑,我就一直这样。”   “那我不跑呢?”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那我就一直这样。”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在楼砚的怀里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包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灯光暖黄暖黄的,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蒋辉在那边又喊了一嗓子:“砚哥!你离了韦哥到底会不会死?”   楼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会。”   “真的?”   “真的。”   蒋辉放下酒杯:“行,那韦哥你可得好好活着,不然砚哥就没了。”   韦晓睁开眼睛,侧头看着蒋辉:“我会好好活着的。”   “那就行。”   包间里又响起一片笑声。方媛靠在陆明肩膀上,看着对面的韦晓。   她本来想跟韦晓聊天的,但楼砚一直抱着他不松手,她后来就放弃了。但她在心里想:能被一个人这样抱着,应该很幸福吧。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明,陆明正在低头给她剥橘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往陆明肩膀又靠了靠。   窗外的夜很深,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地亮着。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觉得这一刻好像可以停在这里。他闭着眼睛,嘴角翘着,感觉到楼砚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一下一下的。   他还想待很久,很久很久。 第90章 小擦伤而已   聚会散场已经快凌晨了。   夜色酒吧的后巷灯光昏黄,只有一盏路灯在巷口亮着,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韦晓被楼砚牵着手走出来的时候风有点凉,他缩了一下脖子,楼砚立刻停下来,把他被风掀起来的围巾重新裹好。   “冷?”楼砚低头看着他。   “不冷,就是风吹了一下。”   “那我去把车开过来。”楼砚把他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你在这等一会儿。”   “嗯,去吧。”   楼砚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站在这别动。”   “我又不是小孩了……”   “别动。”楼砚又说了一遍,然后才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韦晓站在原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蒋辉站在旁边跟陈祖贤说着什么,符文华靠在不远处的墙边看手机,陆明牵着方媛的手站在几步之外,方媛喝了点酒脸颊微红。   巷口走进来七八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身上带着酒气和烟味,目光扫过来,落在方媛身上停了一下:“哟,这小妞长得不错,哥几个喝多了,借个火抽根烟呗?”   陆明挡在方媛面前:“没火,借过。”   寸头男打量着陆明:“你谁啊?挡着我看美人?”   “她是我女朋友。”   寸头男笑了:“女朋友可以换的嘛……”   韦晓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他本来想站在方媛旁边,毕竟方媛是女生,他虽然是男的但现在这个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挡一下视线。   他刚往前迈了半步,人群里不知道谁推了他一把,力道很重,他完全没有防备。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脚后跟绊到台阶边缘,整个人往后摔了下去。后背和胳膊擦过墙角的粗粝砖面,手掌重重地蹭在了地面上。   韦晓摔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和手掌同时着地。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掌心的皮肤被粗粝的地面蹭破了,露出底下嫩红色的皮肉。其实伤口不算深,就是表皮破了,连血都没怎么出。但因为他的皮肤实在太白了,整片红痕在白嫩的底色上格外刺眼,边缘还有几道细小的刮痕。   韦晓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缩了一下手。   “韦晓!”   方媛蹲下来扶他:“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韦晓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又疼了一下,“就是蹭破点皮……”   他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过来。韦晓抬起头,看到楼砚从停车场方向跑过来。他跑得非常快,大衣下摆在夜风中翻飞,整个人的轮廓带着一种慌了的弧度。   楼砚冲过来,蹲在韦晓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韦晓伸出的那只手上,白嫩的掌心里那一片红痕在路灯下格外醒目。他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然后他看到韦晓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咬着嘴唇的样子,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楼砚的声音发紧:“怎么了?”   “被推了一下,摔了。”韦晓说,“就是擦破皮……”   楼砚轻轻握住他那只手的手腕,把掌心翻过来对着光仔细看着。那片红痕在白嫩的皮肤上像一道刺眼的伤口。他的拇指在伤口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疼吗?”   “一点点……”韦晓吸了口气,“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   楼砚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握着韦晓的手,韦晓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巷口的方向:“谁推的?”   蒋辉已经动了。他走到刚才推韦晓的那个人面前,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他妈的你推谁呢?”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我、我没……”   寸头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哟,小白脸不经摔啊?碰一下就倒了……”   楼砚站起来。他把韦晓的手轻轻放在方媛手里:“你扶着他。”   方媛点了点头,把韦晓往后扶了几步。   楼砚转身走向巷口。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韦晓看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楼砚……别……”   楼砚没有回头。他走到寸头男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寸头男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你他妈……”寸头男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你们还愣着干嘛……”   剩下的人冲了上来。楼砚没有躲,他的拳头砸在第一个人的下巴上,那个人整个人向后翻倒。第二个人还没冲到他面前已经被楼砚一脚踹在膝盖上,整个人跪了下去。第三个人的拳头挥过来,楼砚侧身让开,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陆明已经挡在另外两个人面前了。他的拳头沉默而凶狠,每一拳都落在最疼的位置。   蒋辉从侧面切入,陈祖贤的动作温文尔雅但精准。符文华站在后面,已经打完了电话。   巷子里很快就安静了。   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脸,有的抱着肚子,有的蜷缩着身体。寸头男靠在墙角,鼻血糊了满脸,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我错了我错了……”   楼砚站在巷子中央,大衣下摆溅了几滴血,右手指节上有一点血迹,那是别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然后转身走向韦晓。   韦晓被方媛扶着站在巷子深处,看到楼砚走过来的时候方媛默默地退开了两步。   楼砚走到韦晓面前蹲下来,重新握住他那只受伤的手,仔细看着掌心里那片已经有些发红的擦伤,声音哑得不像话:“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推的我……”   “我离开了几分钟。”楼砚的声音很低,“我去开了个车,你就受伤了。”   韦晓看着他:“你不去开车我们怎么回去?”   “让别人去开。”   “谁能开你的车?你钥匙都没给别人……”   “那就走回去。”楼砚的拇指在他伤口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我抱着你走回去都行,反正我不该松手。”   韦晓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眼尾,没有再说话了。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楼砚的眼角:“你哭了?”   “没有。”   “你睫毛湿了。”   “……是汗。”   “你这么冷的天出什么汗?”   楼砚没有回答。他握着韦晓的手,低头在他伤口旁边那片完好的皮肤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在那里停了好几秒才松开:“疼不疼?”   “不疼。”   “你刚才抽气了。”   “那是因为凉风……”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确实红了,“韦晓,我以后不松手了。”   韦晓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想说“这真的是小伤”,但楼砚的睫毛上那一点水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楼砚的头发:“那我答应你,以后我站稳点。”   楼砚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依然握着韦晓的手:“我们回去。”   “那些……”   “有人会处理。”楼砚牵着他往巷口走,“你手别用力。”   韦晓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又看了看楼砚的侧脸。   楼砚的表情很平静,但韦晓注意到他的下颌线是绷紧的,嘴唇也抿着,整个人像一根拉得太紧的弦。   上车之后韦晓靠在座椅上,楼砚坐在他旁边,依然握着他那只受伤的手。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托着,拇指在伤口边缘一下一下地轻蹭着,像是在确认那道红痕还在不在。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楼砚,你手心出汗了。”   “……嗯。”   “你紧张什么?”   “没有。”   “你手汗都出来了。”   楼砚沉默了一下:“我怕你伤口感染。”   “擦破皮而已,怎么会感染?” 第91章 一点擦伤也不要   “……会的。”   “你问过医生了?”   “问过了。”   韦晓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问的?”   “刚才上车前,给林医生发了条消息。”楼砚的声音很轻,“他说擦破皮没事,注意清洁就行。”   “那你还在怕什么?”   楼砚没有回答。   韦晓靠着座椅,感觉到楼砚的手指还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摩挲着。   他想说“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但楼砚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掌,那个表情让他说不出口。   回到别墅之后楼砚亲自给韦晓上药。他蹲在沙发前面,棉签蘸着碘伏,小心地涂在韦晓掌心的伤口上,动作极轻极慢。每涂一下都会抬头看韦晓一眼:“疼吗?”   “不疼。”   “你刚才皱眉了。”   “那是因为碘伏有点凉。”   楼砚没有信。他涂完药之后贴上创可贴,然后把韦晓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手心里:“别碰水。”   “嗯。”   “明天换药。”   “嗯。”   “最近别用手拿重东西……”   “楼砚。”韦晓打断他,“真的只是擦破皮。”   “我知道。”楼砚看着他,“但我不想让你受任何伤,一点点都不要。”   韦晓看着他通红的眼尾:“那你疼完了没有?”   “……没有。”   “那你要疼多久?”   “等你伤口好。”   “那得两三天。”   “那就疼两三天。”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伸手摸了摸楼砚的头发,楼砚没有躲,就那样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低着头。   那天晚上楼砚出去了一趟。   韦晓在沙发上睡着了,睡得不深。   他听到楼砚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查到了?地址发来。带几个人过去。”然后听到他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韦晓没有睁开眼睛。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的靠枕里,继续睡。   凌晨三点多楼砚回来了。韦晓听到门响的时候醒了过来,从沙发上坐起来。   楼砚站在门口,头发是湿的,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衣。他看到韦晓坐在沙发上等着,皱了一下眉:“怎么没去床上睡?”   “等你。”韦晓看着他,“你出去了。”   “嗯。”   “去干什么了?”   楼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重新握着他那只手:“处理了一点事。”   “那个黑帮?”   “嗯。”   “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韦晓看着他。楼砚的表情很平静,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换了睡衣,头发也洗过了。   “你洗了澡。”   “嗯。”   “受伤了吗?”   “没有。”   韦晓拉过他的手腕看了看,小臂上没有伤口,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也没有。   他放下楼砚的手:“你没骗我?”   “没有。”   “那你做的什么处理?”   楼砚沉默了一下:“他们以后站不起来了。”   韦晓看着他:“你一个人去的?”   “陆明他们一起。”   “你们把整个黑帮都端了?”   “嗯。”   韦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楼砚的头发:“那洗掉了吗?”   “什么?”   “身上的味道。”韦晓说,“你回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点。”   楼砚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洗掉了。”   “那你上来睡觉。”   楼砚躺到他身边。两个人没有回卧室,就在沙发上挤着。楼砚伸手把韦晓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过韦晓的腰时轻轻落在他受伤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托着。   “手还疼吗?”   “不疼了。”   “明天会肿吗?”   “不会。”   楼砚没有再说话。他低着头,嘴唇贴着韦晓的掌心,在创可贴边缘落了一个吻。   韦晓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自己的皮肤:“楼砚。”   “嗯。”   “你今天晚上一直在亲我的手。”   楼砚的声音闷在那里:“嗯。”   “你亲了多少次了?”   “不知道。”   “那你还要亲几次?”   “……亲到你不疼为止。”   韦晓笑了一下:“那你要亲很久了。”   “那就亲很久。”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   他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楼砚的嘴唇又贴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轻轻地,像在确认什么。   “楼砚。”   “嗯。”   “我真的不疼了。”   “我知道。”   “那你别亲了。”   “再亲一下。”   楼砚又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把韦晓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韦晓。”   “嗯。”   “对不起。”   “你又说……”   “最后一遍。”楼砚的声音很低,“以后我不让你受伤了。”   韦晓靠在他胸口:“那你以后要一直拉着我的手吗?”   “嗯。”   “吃饭也拉着?”   “拉着。”   “洗澡也拉着?”   “帮你洗。”   “上厕所也拉着?”   楼砚沉默了一下:“那个可以松一下。”   韦晓笑出了声。他感觉到楼砚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楼砚。”   “嗯。”   “我也不要你受伤。”   楼砚没有回答。他低头在韦晓的发顶落了一个吻:“那我们都别受伤了。”   “嗯,说好了。”   “说好了。”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楼砚的手指还在轻轻托着他受伤的手掌,像是怕半夜碰到它。他感觉到楼砚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心跳也慢了下来。   “楼砚。”   “嗯。”   “晚安。”   “晚安。”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睡着了,手掌被楼砚轻轻托着,创可贴安静地贴在白嫩的皮肤上,上面残留着楼砚嘴唇的温度。   楼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韦晓的睡脸。他在心里把今天晚上那些人的脸过了一遍,确认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之后,也闭上了眼睛。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他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窗外的月光能听到,“一点点也不行。”   韦晓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睡衣。楼砚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一些。   韦晓的掌心贴着楼砚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创可贴下面那道浅浅的擦伤正在慢慢愈合,而楼砚在睡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他不会再让韦晓受任何伤了。   哪怕只是一点擦伤。 第92章 陪他上课   第二天早上韦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楼砚怀里。   姿势和昨晚入睡前一模一样。他的后背贴着楼砚的胸口,腰上环着楼砚的手臂,那只受伤的手被楼砚轻轻托着,贴在楼砚的手心里。   韦晓动了动手指,感觉到创可贴还好好地贴在那里,边缘被楼砚的拇指摩挲了一整夜已经微微卷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想坐起来,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别动。”   “醒了?”韦晓侧过头,“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睡。”   “你没睡?”   “睡了,又醒了。”楼砚的声音还带着困意,但手已经托着韦晓的手轻轻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伤口,“疼不疼?”   “不疼。”   “真的?”   “真的。”   楼砚低头看了一眼创可贴边缘,已经有点翘起来了,他说:“等会儿换药,我帮你换。”   “我自己会换……”   “我来。”   韦晓看着他:“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不上了。”   “你又翘课?”   “嗯,陪你。”   韦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楼砚说不通,也就不说了。   他坐起来准备下床,楼砚比他更快,人已经站起来绕到床那边伸手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楼砚……我能自己走……”   “你手不能用力。”   “我手擦破了皮,又不是腿断了……”   “走路的时候手会摆,会扯到伤口。”   “……”韦晓无话可说了,他趴在楼砚肩膀上,“你这个理论是哪来的?”   “楼家的理论。”   “楼家什么时候有这个理论了?”   “刚刚有的。”   韦晓憋着一口气不知道该往哪出。   楼砚把他抱进浴室,放在洗手台前面的小凳子上,然后挤了牙膏递到他手里。   韦晓接过牙刷:“这个我可以自己来。”   “那你自己来。”楼砚站在旁边看着他,“我看着你刷。”   韦晓叼着牙刷:“你站在这里我刷不自在。”   “你刷你的,我站我的。”   “……”韦晓低头刷牙,耳尖微红,楼砚站在旁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侧脸,睫毛低垂,嘴角还挂着一点牙膏沫,他就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了。   韦晓缩了一下:“你干嘛……”   “沾到了。”   “我自己会擦……”   “我帮你擦快。”   韦晓没有争了。他刷完牙洗完脸,楼砚又把他抱回卧室放在床上,转身去衣帽间拿了衣服出来。   韦晓看着那件干净的白色卫衣:“这个我自己能穿。”   “你手抬起来的时候会扯到伤口。”   “我右手抬……”   “两只手都会用到。”   韦晓看着他:“楼砚,你是不是打算我伤好之前什么都帮我做?”   “嗯。”   “那吃饭呢?”   “我喂你。”   “喝水呢?”   “我喂你。”   “上课呢?”   “我陪你去。”   “上厕所呢?”   楼砚沉默了一下:“那个你自己来。”   韦晓终于找到了一点胜利感:“你看,还是有我自己能做的事。”   楼砚没有接话。他拿起那件白色卫衣,小心地避开韦晓受伤的手帮他套进去。   韦晓抬起右手配合了一下,左手被楼砚握着轻轻从袖口穿过去。全程没有碰到掌心的伤口。   穿好衣服之后楼砚又把他抱下楼。韦晓被他放在餐桌前,碗筷已经摆好了。   楼砚坐在他旁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韦晓看着那勺粥:“我自己能吃……”   “你手端着碗会扯到伤口。”   “我不端碗,我就用勺……”   “拿勺的时候手也会用力。”   “……”韦晓张嘴接住了那勺粥。   楼砚看着他咽下去:“烫不烫?”   “刚好。”   “那就好。”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   韦晓吃着吃着发现楼砚只喂他,自己面前那碗粥一点没动:“你怎么不吃?”   “你先吃。”   “你喂我吃完了你自己都凉了。”   “凉了可以热。”   “那你先吃一口。”   楼砚看着他,低头把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然后又舀起一勺递到韦晓嘴边。   韦晓张嘴接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地分完了两碗粥,韦晓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饱了。”   楼砚放下勺子:“中午想吃什么?”   “中午还早……”   “可以先定。”   “中午吃什么都行。”   “那你中午回来吃,我让厨房做你上次喜欢的那道鱼。”   韦晓看着他:“我中午在学校吃也行……”   “回来吃,我接你。”   韦晓看着他那副“这件事不用讨论”的表情,没有再争了。   上午楼砚真的陪韦晓去上课了。   他坐在E班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韦晓。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打转,但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楼砚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手伸在桌子下面轻轻握着韦晓那只受伤的手,拇指在创可贴边缘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韦晓压低声音:“你这样我怎么听课?”   “你又不会听。”   “我偶尔也听一下……”   “那你听你的,我摸我的。”   韦晓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   “怎么?”   “算了不说了。”   他转回去假装在听课。楼砚的手指还在他掌心里轻轻画着圈,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像在确认什么似的温度。   韦晓被他摸得手心发痒,但手缩不回来,只能忍着。   下课之后楼砚牵着他走出教室,蒋辉正等在走廊里,看到他们出来扬了一下手:“砚哥!韦哥!中午一起吃?”   “不了。”楼砚说,“带他回去吃。”   蒋辉低头看到韦晓手上那枚创可贴,点了点头:“理解理解。”他拍了拍楼砚的肩膀,“砚哥你也别太紧张,就是蹭破皮……”   “不是蹭破皮。”   “那是什么?”   “是伤口。”   蒋辉张了张嘴:“好好好,伤口。你们回去吃饭吧,我不打扰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楼砚正在低头帮韦晓把袖子放下来,盖住那枚创可贴,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   蒋辉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别墅之后楼砚让厨房上了那道鱼。韦晓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碗里被挑好刺的鱼肉:“你真的打算这样持续到我伤口好?”   “嗯。”   “那得好几天。”   “那就好几天。”   韦晓夹起一块鱼肉:“我自己吃真的可以……”   “你拿筷子的时候手会用力。”   “我用左手……”   “你左手昨天也蹭到了。”   韦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确实左手手背也有一点淡淡的红痕,但比掌心轻多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楼砚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吃。” 第93章 捧在手里怕碎了   韦晓看着他低头挑刺的样子,睫毛垂着,手指修长而稳,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把那块鱼肉吃了。   下午韦晓在客厅打游戏。楼砚坐在他旁边看文件,一只手依然握着他那只受伤的手。   韦晓用右手打游戏手柄,左手被楼砚握着,指缝扣着指缝放在楼砚膝盖上。   “你这样我打游戏不方便。”韦晓说。   “哪里不方便?”   “手被握着发挥不好。”   “那你别打了。”   “我正打到关键……”   “打完了再还你。”   韦晓看了他一眼,没有争了。   他单手操作着手柄,左手被楼砚握着放在他膝盖上,拇指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按着,像是在数脉搏。   打完了那局游戏之后韦晓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我手真的快好了,你别再这么紧张了。”   “还没好。”   “快好了。”   “快了也没好。”   韦晓看着他:“楼砚,你这样以后我受一点小伤你都要紧张。”   “嗯。”   “那以后我要是磕了碰了……”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磕了碰了。”   “万一呢?”   楼砚的手停了一下:“那我会疯。”   韦晓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把头靠在楼砚肩膀上,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地拂过自己耳侧。   那天晚上韦晓洗完澡出来,楼砚已经坐在床上了。   他手里没有拿书,只是靠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等韦晓出来。   韦晓穿着白色睡衣走过来,楼砚伸手拉他在旁边坐下,然后低头重新握住他的手,小心地揭开那枚旧创可贴,露出底下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   楼砚仔细看了看:“快好了。”   “嗯。”   “但还没完全好。”   “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楼砚没有接话。他拿了新的创可贴,小心地贴在伤口上,把边缘按平。然后他握着韦晓的手,低头在创可贴旁边那一片完好的皮肤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在那里停顿了很久。   “楼砚。”韦晓的声音有点轻。   “嗯。”   “你今天亲了好多遍。”   “不够。”   “那你还要亲多久?”   “亲到你好了为止。”   “好了之后呢?”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好了之后换别的地方亲。”   韦晓的耳尖红了:“你这人……”   “怎么?”   “没什么。”   韦晓把手抽回来,侧过身躺进被子里:“睡觉了。”   楼砚躺下来,像往常一样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韦晓感觉到他的手掌还轻轻贴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楼砚。”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容易碎?”   楼砚沉默了一下:“不是觉得,是怕。”   “怕什么?”   “怕你在我没看到的时候碎了。”   韦晓在他怀里笑了一下:“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你是玻璃做的。”楼砚的声音很轻,“但我接得住。”   韦晓的笑停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把脸往楼砚胸口埋了埋。   “楼砚。”   “嗯。”   “你要不要亲我别的地方?”   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亲我别的地方吧。”韦晓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不要一直亲我的手了,我手都快被你亲出茧了。”   楼砚在黑暗中低下头,嘴唇贴着韦晓的额头:“这里?”   “嗯。”   他又往下挪了一点,贴着韦晓的鼻尖:“这里?”   “嗯。”   又往下挪了一点,嘴唇贴着韦晓的嘴唇:“这里?”   韦晓没有回答。他微微张开了嘴唇,让楼砚的吻落得更深了一些。楼砚的手指顺着他的腰侧滑上来,指腹轻轻拂过那处白嫩的皮肤。韦晓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   “楼砚。”   “嗯。”   “你别太用力……我手上还有伤……”   “知道。”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侧,“不碰你手。”   他的吻从韦晓的嘴唇滑到颈侧,温热的唇瓣贴在那里轻轻吮了一下,韦晓缩了一下脖子:“你轻点……”   “已经很轻了。”   “你再轻一点。”   楼砚的吻变得更轻了。嘴唇贴着他的颈侧,像羽毛拂过水面。韦晓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快,那股奶香味在被子底下慢慢变浓。楼砚的呼吸也跟着重了一分。   “韦晓。”他的声音哑了。   “嗯……”   “你又香了。”   韦晓的耳尖红透了:“你每次都说……”   “因为你每次都会更香。”楼砚的吻从他的颈侧滑到锁骨,在那里停了一下,“越碰越香。”   韦晓推了推他的胸口:“别说了……”   “不说,做。”   楼砚的嘴唇落下来。   韦晓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托着自己的腰,指尖顺着脊椎的线条一节一节地往上走。他发着抖,脖子仰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整个被窝都弥漫着那股奶香味。   那晚结束之后韦晓蜷在楼砚怀里,声音已经带了困意:“楼砚。”   “嗯。”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紧张。”   “嗯。”   “那你现在紧张完了吗?”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没有。”   “那你要紧张到什么时候?”   “等你手好了。”   “那你明天还要继续紧张。”   “嗯。”   韦晓笑了一下:“那你明天继续紧张吧。”   楼砚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睡吧。”   韦晓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楼砚的手还轻轻贴着他那只受伤的手,拇指在创可贴边缘一下一下地轻蹭着。   他在心里想:楼砚大概这辈子都会这样了。他受一点小伤他就紧张得像天塌了,但韦晓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   “楼砚。”   “嗯。”   “你抱紧一点。”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这样?”   “嗯。”   韦晓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慢慢愈合,创可贴的边缘被楼砚的拇指摩挲得微微卷起。   他在楼砚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被保护得最严实的人。   楼砚把他看得比易碎娃娃还易碎,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他愿意被楼砚这样捧着。   因为楼砚接得住他。 第94章 雪山的二人世界   韦晓是在飞机上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一片白色,连绵的雪山在云层下面铺展开来,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愣了愣,侧过头看到楼砚正坐在旁边翻一本杂志,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我们到了?”韦晓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快了。”楼砚放下杂志,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再睡一会儿,降落还有二十分钟。”   韦晓趴在窗边往外看:“不睡了,外面好漂亮。”   楼砚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嗯,漂亮。”   “你以前来过瑞士吗?”   “来过一次,开会。”   “那你滑雪过吗?”   “没有。”   韦晓转回头看着他:“你第一次来滑雪,就敢带我?”   “不敢也得敢。”楼砚帮他系好安全带,“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摔。”   韦晓笑了一下,又把脸贴回窗边。雪山越来越近,白色的山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有人在天上洒了一把碎钻石。他的呼吸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又被机舱里的暖气吹散了。   降落之后楼砚牵着他走出机场,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在等了。   司机是个本地人,用带着瑞士口音的英语问好,楼砚用德语回了一句,韦晓在旁边听着,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德语?”   “会一点点。”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楼砚想了想:“不会离开你。”   韦晓噎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在车上呢……”   “车上没人听。”   司机在后视镜里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沿着盘山路越走越高,两边的积雪越来越厚。   韦晓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雪好厚……”   “嗯。今年雪多。”楼砚的手搭在他后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那处白嫩的皮肤,“度假村在山顶上,包下来了,没有别人。”   韦晓转回头:“包下来了?整个度假村?”   “嗯。”   “你包这个干什么?”   “不想让别人打扰你。”楼砚的声音很淡,“你玩的时候不想被看着。”   韦晓看着他:“你这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楼砚的手指顺着他的颈侧滑到耳后,在那处轻轻捏了一下,“你玩开心了就行。”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座椅上,感觉到楼砚的手指还在他耳后慢慢摩挲着,外面的雪山在车窗上缓缓移动,纯白色的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度假村建在半山腰,几栋木屋错落有致,红色的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   韦晓跳下车的时候脚踩在雪地里陷进去半截,冰凉的触感透过靴子传上来,他缩了一下:“好冷……”   楼砚绕过来把他从雪地里捞出来:“别站在雪里不动。”   他蹲下来帮韦晓把裤脚扎进靴筒里,又站起来把他的围巾重新裹紧,“现在呢?”   “好一点了。”   “进屋换衣服,然后教你滑雪。”   韦晓跟在楼砚身后走进木屋。屋里有壁炉,柴火已经烧起来了,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韦晓脱了外套放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原木的墙面,柔软的毯子铺在地上,落地窗外就是雪山,像一个藏在白色世界里的温暖角落。   “这地方好舒服。”韦晓说。   “那以后每年都来。”   韦晓看了他一眼:“每年都来?”   “嗯。”楼砚从箱子里拿出两套滑雪服,“换衣服,去滑雪。”   韦晓接过那套白色的滑雪服:“你连滑雪服都带了?”   “你的尺码。”   韦晓低头看了看那套滑雪服,白色,领口有一圈浅灰色的绒毛,和楼砚那套黑色的款式一样。他换上之后站在穿衣镜前照了照,白色的滑雪服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整个人像裹在雪里的一颗糯米团子。   楼砚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确实好看。”   韦晓没有接话,他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雪地反光明亮得让人眯眼。他刚走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楼砚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腰:“小心点。”   “雪地太滑了……”   “所以我先教你站。”   楼砚弯下腰帮他把滑雪板扣好,然后站起来扶着他:“重心压低,膝盖微弯,别往后仰。”   韦晓按照他说的做了,整个人颤颤巍巍地站住了。   他试着往前滑了一下,重心不稳地晃了晃。他再往前滑了半步,整个人往前栽进了雪堆里。   韦晓整个人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只手在外面挥舞:“……楼砚!”   楼砚蹲在旁边,伸手把他从雪堆里捞出来。韦晓脸上全是雪沫,睫毛上挂着碎冰,嘴唇冻得微微发红。   楼砚拍掉他头发上的雪:“笨死了。”   “你才笨“”韦晓不服气地瞪着他,“你教得不好!”   “我教得不好?”   “对!就是你教得不好!”   楼砚看着他:“那我再教一遍。重心压低,膝盖微弯……”   韦晓趁他弯腰说话的时候,抓了一把雪塞进了楼砚的领子里。   楼砚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冰凉的雪顺着他的领口滑进去,贴着皮肤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韦晓:“你塞我?”   韦晓已经往后退了两步:“是你先说我笨的……”   “说一句笨就塞雪?”   “嗯!”   楼砚看着他:“那你别跑。”   韦晓转身就跑。但他穿着滑雪板根本跑不快,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像个摇摇晃晃的企鹅。   楼砚几步就追上了他,从后面把他拦腰抱住,两个人一起摔进了雪堆里。   雪沫飞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碎光。韦晓被楼砚压在雪地上,后背隔着厚厚的滑雪服还是感觉到了雪地的冰凉。   他笑着喘气:“你放开我……”   “不放开。”楼砚低头看着他,“你塞我雪,我要报复。”   “怎么报复……”   楼砚低头吻住了他。   韦晓的嘴唇在雪地里冰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热。   楼砚的吻很轻,落在他的嘴唇上,带着雪地冷冽的触感和两个人呼吸间温热的白雾。雪花落在两个人的睫毛上,在阳光下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韦晓没有躲。他伸手搂住了楼砚的脖子,手指穿过他发间落下的细雪。   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开:“还冷不冷?” 第95章 你不想来?   “不冷了。”韦晓的声音有些软,“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楼砚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的雪地上,伸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两个人并排躺在雪地里,头顶是湛蓝得不像真的天空,阳光刺眼地落在积雪上,把整个世界照成了白色和蓝色的交叠。   “楼砚。”韦晓侧过头看他。   “嗯。”   “你刚才说的,每年都来……”   “嗯,每年都来。”楼砚侧过头看着他,“你不想来?”   “想来。”韦晓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说‘每年’的时候,好像一辈子很长。”   楼砚看着他:“是很长,但我愿意把它花在陪你这件事情上。”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看着天空看了很久,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又化了。   “韦晓。”   “嗯。”   “你还记得你刚说冷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你问我冷不冷……”   “不是。是你第一次摔进雪堆里的时候。”   韦晓想了想:“你说我笨死了。”   “不是这句,我说完那句之后……”   韦晓看着他:“你说‘我再教一遍’。”   “然后你塞了我一把雪。”   韦晓笑了:“那是你活该。”   “嗯,我活该。”楼砚在雪地里侧过身看着他,“但我不后悔,你塞雪的那一下,你笑的时候很漂亮。”   韦晓的耳尖在冷风里微微发红:“你少来……”   “我说真的。”   韦晓没有接话。他从雪地里坐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沫:“起来了起来了,雪地好凉。”   楼砚跟着坐起来,把大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那回去烤火。”   “你先把领子里的雪倒出来……”   “已经化了。”   韦晓看着他:“化成水了?你不冷吗?”   “不冷。”   “你骗人。”   “有一点。”楼砚伸手握住他的手,“但你帮我暖一下就好了。”   韦晓被他牵着往木屋走。雪地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陷进去又拔出来,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韦晓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串脚印在雪地里延伸得很远,在阳光下反着淡淡的光。   “看什么?”楼砚问。   “看我们的脚印。”韦晓说,“两排。”   “以后还会有很多排。”   韦晓收回目光,跟着他走进了木屋。   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韦晓脱了外套坐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火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白嫩的皮肤上映出一层暖橘色的光。   楼砚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今天开心吗?”楼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   韦晓靠在他怀里:“开心。”   “那你刚才摔了那么多次,还开心?”   “摔了也开心。”韦晓侧过头看着他,“因为是你教我滑的。”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那以后每年都来。”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次。”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怕你忘了。”   韦晓喝了口热巧克力:“我不会忘的。”   火光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窗外大雪还在下,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白色。   “楼砚。”   “嗯。”   “你说明年还来的时候,是真的吗?”   “真的。”   “那后年呢?”   “也来。”   “大后年呢?”   “每年都来。”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只要你还想,我就带你。”   韦晓靠在他怀里:“那我不想滑了,就在屋里烤火呢?”   “那我就在屋里陪你烤火。”   “那不是很浪费……”   “不浪费。”楼砚的声音很轻,“你在哪都不浪费。”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楼砚怀里,看着壁炉里的火苗在木柴上跳动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窗外的大雪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山、树、天空,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他们在木屋里,被火和温暖包裹着。   “楼砚。”   “嗯。”   “你说你会每年都带我来。”   “嗯。”   “那你要说话算话。”   楼砚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韦晓想了想,楼砚确实从来没有骗过他。那些承诺,都一一兑现了。那为什么他还在心里偷偷害怕?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想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的计划还在手机备忘录里。但他没有拿出来看,此刻他不想看。   “楼砚。”   “嗯。”   “你抱紧一点。”   楼砚收紧了手臂:“这样?”   “嗯。”   韦晓闭上眼睛,靠着楼砚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看着壁炉里的火慢慢燃着。   窗外的大雪还在下,寂静无声地覆盖着整座山。   韦晓在楼砚怀里慢慢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热巧克力杯还捧在手心里,杯沿的余温透过指尖传上来。   楼砚低头看了看他的睡脸,伸手轻轻拿走了他手里的杯子放在旁边,然后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拉过毛毯盖住两个人的身体。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雪停了再出去。”   韦晓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楼砚的衣角,攥得很紧,又慢慢松开了。   楼砚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角又松开的手,白嫩的手指,因为冷风微微泛着粉红色。   他想:明天他要带韦晓去更远的那条雪道看看。后天他想在木屋里什么也不做,抱着他烤一天的火。   楼砚的目光从韦晓的手指移到他安静的睡脸上,在壁炉的火光里停住了,他没有移开。   火在烧,雪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静。木屋里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和壁炉里木柴偶尔的噼啪声。   韦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楼砚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明年还来。”   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   窗外大雪无声地落着,把两个人的足迹慢慢覆盖了。但那些足迹明天还会再踩出来,后天也会,一年又一年。   楼砚抱着韦晓坐在壁炉前,火光照着两个人。   他想:明年要带他来,后年也要,每一年都要。 第96章 雪夜木屋的缠绵   韦晓醒来的时候,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   木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光在木屋的墙壁上跳动着,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暧昧。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壁炉前的地毯上被挪到了床上,毛毯裹到下巴,后背贴着楼砚的胸口。   窗外的白茫茫一片,大雪没有停。   “醒了?”楼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慵懒的沙哑。   韦晓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什么时候把我抱到床上的?”   “你睡着之后。”楼砚的手搭在他腰侧,“地上凉。”   韦晓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没睡?”   “睡了一会儿。”楼砚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又醒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韦晓看了他几秒,低头蹭进他怀里:“外面雪停了吗?”   “没有,还在下。”   “那我们今天出不去?”   “嗯,出不去。”   “那做什么?”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韦晓在他怀里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就觉得一直待在屋里好像也不错。”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那就在屋里待着。”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韦晓趴在被子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雪,然后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大雪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白,偶尔有风把雪沫吹起来,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斜斜的痕迹。   楼砚从背后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的手臂环过韦晓的腰,手掌贴在他小腹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冷吗?”   “不冷,木屋里好暖。”   韦晓穿着那件白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底下白嫩的锁骨,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白得几乎透明,连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楼砚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像一条白色的河流从天空垂落下来,把整座山都盖住了。   韦晓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自己的耳侧轻轻拂过,温热而平稳。   “楼砚。”韦晓开口了。   “嗯。”   “你说,人如果像雪一样,落下来就不见了,会怎么样?”   楼砚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你不会不见的,你落下来,我接住。”   韦晓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又开始了。”   “嗯,又开始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侧,“每一片雪都接。”   韦晓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在朦胧的水汽里留下一道又一道凌乱的痕迹。   窗外大雪纷飞,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模糊的白色轮廓,只有木屋里的火光和两个人的体温是温暖的。   楼砚的嘴唇从他的耳侧滑到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那处白嫩的皮肤。韦晓缩了一下:“凉……”   “那帮你捂热。”   楼砚的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舌尖轻轻点了一下。   韦晓的呼吸停了半拍,手指在窗玻璃上划过,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那道痕迹在雾气中慢慢变淡,又被新的水汽覆盖。   “楼砚……”韦晓的声音软了。   “嗯。”   “你别在窗户前面……”   “这里没人看到。”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肩头,“只有雪。”   韦晓睁开眼看向窗外。大雪纷飞,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模糊的白色,雪花落在窗玻璃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沿着玻璃表面缓缓滑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慢慢画着,一道弧线,又一道弧线,最后画出一颗心形,在朦胧的水汽中格外清晰。   那颗心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经过思考。韦晓画完最后一笔,指尖在收尾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那颗心的正中央。   楼砚看到了。他伸手握住韦晓那只画心形的手,带着他的手指在心形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从心形的一侧穿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像一支射穿靶心的箭,利落而坚定。   “你画的什么?”韦晓的声音带着轻喘。   “箭头。”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侧,“穿过你的心了。”   “你什么时候穿过去的?”   “从看见你那天开始。”   韦晓转过头看着他。   楼砚的脸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眉骨的线条被光刻出深深的阴影,眼窝的深邃让那双桃花眼显得更亮,鼻梁的弧度从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嘴唇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极浅的粉色。   韦晓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你比雪好看。”   “你比火烫。”楼砚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这里,被你烫到了。”   韦晓感觉到掌心下那颗心跳动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盯着楼砚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朦胧的雪光里泛着一种滚烫的亮色,像被壁炉的火点燃了。   楼砚低下头吻住了他。   韦晓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窗玻璃,面前是楼砚温热的身躯。一凉一热在他身体的两面同时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微微发抖。   楼砚的舌尖撬开他的唇缝,深而慢地探进去,吻得又认真又黏人,像要把那颗穿过心的箭头再往深处推一推。   玻璃上的水汽在两个人交叠的呼吸中变得更浓了。那颗心和箭头在雾气中慢慢模糊,又被新的呼吸重新凝结,像什么反复确认过的信号。   韦晓的手指抓着楼砚的肩膀,指节泛白,整个人都靠在了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进来,和他胸口贴着的温热形成一种让人眩晕的对比:“楼砚……你别在窗户前面……”   “这里只有雪能看到。”楼砚的手指解开他睡衣的扣子,一粒,两粒,露出底下的皮肤,白得在雪光里发亮,像被月光浸过的玉。他的嘴唇落在那片皮肤上,从锁骨到胸口,温热的触感让韦晓整个人都在发抖。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花落在玻璃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蜿蜒着流下来。   木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壁炉里的火声。   “你的皮肤比雪还白。”楼砚的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 第97章 箭头穿过去之后,就不会再拔出来了   “你……你比火还烫……”   “那你还靠近我?”   “是你先抱我的……”   楼砚的嘴角弯起来,吻得更深了。   他的嘴唇从韦晓的胸口滑到小腹,滑过腰侧的曲线,在那处最细软的地方停留了一下。   韦晓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楼砚……”   “嗯。”   “你……”韦晓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别看……”   “已经看到了。”楼砚抬起头看着他,“白得像雪,每一处都是。”   韦晓别开脸不看他,但手指还在他头发里没有松开,耳尖红得像烧着了一样。   楼砚站起来,把他转过来背对着窗户,从后面抱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腰,嘴唇贴着他的耳后:“你看窗外。”   韦晓睁开眼看着窗外。大雪还在落,白色的雪花在墨蓝色的天幕里缓缓飘下,落在屋顶和树枝上,没有声音。   窗玻璃上那层水汽映着两个人模糊的轮廓,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宽一个窄,两团模糊的影子在雾气中紧紧挨着,像一幅慢慢成形的画。   楼砚的手臂从他腰侧滑上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把他的手按在玻璃上。窗玻璃上那层水汽被两个人的手印出了清晰的轮廓,五指张开,交叠在一起。   韦晓的呼吸在玻璃上蒙了一层新的白雾,又被他急促的呼吸吹散了一点,留下一个时明时暗的印记。   “楼砚……”韦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慢一点……”   “再慢就要停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你太香了,我停不下来。”   满屋子都是那股奶香味,从韦晓的皮肤里渗出来,被壁炉的热气蒸得更加浓郁。那味道在木屋里弥漫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壁炉的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晃动着。   韦晓的后背贴着楼砚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两层睡衣传过来,快而有力。   他在窗玻璃上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指留下的那几道凌乱痕迹,看着水汽中那颗心形和那个箭头又一次变得清晰。那颗心被箭头穿过去的地方,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突出,像是被反复描过。   “楼砚……”韦晓的声音带着颤,“我真的没力气了……”   “那就靠着我。”楼砚的手臂收紧了,“我托着你。”   韦晓整个人靠在楼砚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窗户上的水汽在两个人的呼吸中凝结又散去。   外面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整个世界,把一切都隔绝在木屋之外。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暖光把整个房间浸透了。   结束后,楼砚把他抱回床上。韦晓被他轻轻放在被子里,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眼角还泛着一点水光,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壁炉的火光把两个人的脸都镀了一层暖色。   楼砚低头看着他:“冷吗?”   “……不冷。”   “还站得住吗?”   “……站不住了。”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抱着你。”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感觉到他的手掌在自己后背上轻轻滑动,带着一种温热的力道:“……你刚才在窗边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你从看见我开始,就穿过我的心了。”   “嗯。”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嗯。”   “那时候我还在怕你。”   “我知道。”楼砚的声音很轻,“你缩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不敢看我。但你偷偷看了我一眼。”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偷看了?”   “我看到了。”楼砚的嘴角弯着,“你抬头的时候我正好在看你的方向。”   韦晓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那你还说那时候就穿过我的心了。”   “穿过去了,但没告诉你。”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告诉你你会跑。”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木屋里的火还在烧,他把那些念头都压在了今晚之外。   “楼砚。”   “嗯。”   “你以后还会带我来吗?”   “每年都来。”   “那如果我不想来了呢?”   楼砚低头看着他:“那就不来。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韦晓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我想去的地方很多。”   “那就都去。”楼砚的手臂收紧了,“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韦晓没有接话。他在楼砚的怀里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   窗外大雪无声地落着,木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慢慢变得同步。   “韦晓。”楼砚的声音很轻。   “嗯。”   “你睡着了吗?”   “还没。”   “那你知道我刚才在窗边画那个箭头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韦晓睁开眼:“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箭头穿过去之后,就不会再拔出来了。”   韦晓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把脸重新埋进楼砚的胸口:“……知道了。”   “知道了就睡觉。”   “你话还没说完。”   “说完了。”   “那我也说一句。”韦晓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那个箭头,我也不打算拔出来了。”   楼砚的手臂在韦晓腰侧轻轻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低头在韦晓的发顶上贴了一下,嘴唇和发丝之间隔着极薄的距离,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   窗外的大雪还在落着,把整座山都裹进了白色的寂静里。   木屋里壁炉的火光熄灭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还在慢慢地燃着,偶尔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他的手指还搭在楼砚的睡衣上,攥着那一小块布料。   楼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低头看着他的睡脸,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像是怕被谁听到:“箭头拔不出来了,所以你也别想跑。”   韦晓在睡梦中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楼砚胸口又埋了埋。   楼砚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窗外的雪还在落,木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慢慢变得同步。   夜还很长,雪还在落,而他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 第98章 归途与心事   瑞士飞Z国的航班上,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层。白色的云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片铺不到尽头的棉田。   韦晓靠窗坐着,侧着头看外面的云。楼砚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绵长,已经睡着了。   他的睫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模样比平时少了冷厉,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柔和。   韦晓低头看着他。   楼砚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道细密的影子。他的眉毛微微舒展着,鼻梁的线条从眉心延伸到鼻尖,在光线下形成一道干净的轮廓。   韦晓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睫毛。   楼砚的睫毛在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韦晓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他看了楼砚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层已经换了一片。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极轻:“楼砚……如果我走了……”   他没有说完。   楼砚的手臂在他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含混地说了一句:“……别走……”   韦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整个人僵住了,手指停在楼砚的睫毛上没有动。   他以为楼砚醒了,屏着呼吸等了好几秒,但楼砚只是在他肩膀上换了一个姿势,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又沉沉睡过去了。   韦晓的手指从他睫毛上收回来,轻轻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他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楼砚的睡脸,看着他在自己肩头找到的那个熟悉的位置,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空乘推着饮料车经过,韦晓要了一杯水。   他把水杯放在小桌板上,低头的时候看到小桌板旁边有一张留言纸,大概是前面乘客留下来的。他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又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了。   韦晓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能是瑞士机场随手拿的。他握着笔,低头在那张留言纸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手指用力,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塞进了座椅前方的纸袋里,和用过的纸巾一起,看不出来了。   楼砚还在睡。   韦晓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云层在下方铺展着,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白嫩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是随手写的,不算数。他不会真的那么做。他现在还在楼砚身边,楼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他还有时间。   飞机落地的时候楼砚醒了。   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角:“到了?”   “到了。”韦晓把外套递给他,“你睡了一路。”   “嗯。”楼砚接过外套披上,“你累不累?”   “不累,我一直在看云。”   楼砚看了他一眼:“看了一路?”   “嗯,云很好看。”   楼砚伸手帮他把围巾重新系好:“那下次坐窗边,让给你看个够。”   韦晓没有接话。他跟在楼砚身后走出机舱,穿过廊桥,走进到达大厅。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亮而温暖。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管家迎上来接过行李,厨房准备了热汤。   韦晓喝完汤说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楼砚看了他一眼:“不舒服?”   “没有,就是坐飞机坐久了。”   “那去躺一会儿,晚饭好了叫你。”   韦晓上了楼,走进卧室。   他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那个银行APP。   账户余额那一行数字他看了很久。那个数字已经很大了,大到足够他在任何地方重新开始。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备忘录里只有一行字,“我必须走。”后面跟着一个问号。韦晓看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问号,重新打了一行字:“我必须走。”   句号,不是问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听到楼下楼砚走动的脚步声,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大概是在安排明天的工作。那些声音穿过地板传上来,带着一种日常的、安稳的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   韦晓拿起来一看,楼砚发来的消息:“晚饭好了,下来吃。”   韦晓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那个备忘录,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下楼了。   楼砚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汤。他抬头看到韦晓下来:“睡了一觉?”   “没睡着,躺了一会儿。”   “那先喝汤。”楼砚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你喜欢的鱼汤。”   韦晓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感觉到楼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什么?”   “看你。”楼砚也端起自己的汤喝了一口,“你今天在飞机上是不是没睡好?有点累的样子。”   “没有,就是……可能是倒时差。”   “那今晚早点睡。”   “嗯。”   两个人安静地喝着汤。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客厅里的灯暖黄暖黄的。   韦晓喝完那碗汤,把碗放下:“楼砚。”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楼砚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碗看着他:“你为什么要不在?”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楼砚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重量,“你不会不在的。”   韦晓看着他:“万一呢?”   楼砚沉默了一下:“我会找到你。”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韦晓没有再问什么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划了一下:“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楼砚看着他:“你刚才问的时候,没有在笑。”   “那是因为,我就是好奇一下。”   楼砚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韦晓面前,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腰。   “韦晓。”楼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走不了的。”   韦晓靠在他怀里没有动:“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在你后面跟着。”   韦晓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我不会走的”,也没有说“你放心吧”。他只是靠着楼砚,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过来,平稳而有力。   他在心里说,现在还早,还有时间。他现在不急着做那个决定。   “楼砚。”   “嗯。”   “我困了。”   “那上去睡。”   楼砚松开他,牵着他的手往楼上走。楼梯上的灯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个一个地熄灭。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韦晓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窗户外面是花园里的那棵桂花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   他收回目光,跟楼砚走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他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那个备忘录里“我必须走”那四个字还在那里,他还没有删掉。但他现在没有看它,他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呼吸声。   “韦晓。”楼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嗯。”   “你今天写的那张纸条……”   韦晓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纸条?”   “飞机上,你在小桌板上写字,然后揉掉了。”   “你看到了?”   “我半睡半醒的时候看到的。”   韦晓沉默了一下:“……没写什么。”   楼砚没有追问,他的手臂收紧了:“那别写了。”   “为什么?”   “因为你写了又揉掉,说明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通常会让写的那个人难过。”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他在心里想,那个人什么都看得到。他在半睡半醒的时候,还是看到了。韦晓没有删掉那个备忘录。他也没有告诉楼砚自己写了什么。但他此刻被他圈在怀里,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发顶,一下一下。   他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再等等,还没到时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第99章 暗中的决定   韦晓开始行动了。   那天下午楼砚去公司开会,韦晓一个人在家。   他坐在卧室的床上,把手机里那个银行账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打开备忘录把那行“我必须走”又看了一次。   他合上手机下床走到衣帽间,从最深处的一个旧背包里翻出那张银行卡。那张卡他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但他没有扔掉。   他把卡揣进口袋,换了件不起眼的衣服,戴了顶帽子出了门。   他去了三家不同的银行,每家取了一部分现金。不是很多,但足够他一个人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把现金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衣柜里一件不常穿的外套口袋、书桌抽屉最里面一个信封里、行李箱夹层里。   取完钱之后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   他回到别墅的时候楼砚还没有回来。他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一个他想了很久的地方,一个足够远、足够偏僻、没有人会找到他的地方。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安静的小岛,与世隔绝,没有网络。”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停在一个叫“月亮湾”的地方。介绍里写着:位于Z国东南海域,交通不便,每天只有一班船进出,岛上居民约三百人,没有网络覆盖,只有卫星电话,适合想要远离城市生活的人。   韦晓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月亮湾。名字听起来很安静,像月光落在海湾上的样子。   他把那个页面截了图存进相册里,然后退出了浏览器。他又打开另一个网页,一个二手交易网站。他搜了“假身份证”几个字,跳出来几个不太起眼的链接。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安全的,用现金转账,留了一个附近的快递柜地址,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   完成这一切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着。他听到门口传来车声,楼砚回来了。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脸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楼砚推开门走进来,看到韦晓坐在沙发上:“今天没出去?”   “没有,在家待着。”韦晓朝他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会开完了。”楼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   韦晓靠在楼砚身上:“有吗?”   “有。”楼砚低头看着他,“昨天晚上你看着窗外看了好久。今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你拿着勺子不动,粥都凉了。”   韦晓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可能是滑雪回来还没缓过来,有点累。”   楼砚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那多休息。这两天别上课了。”   “嗯。”   韦晓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搭着。窗外花园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呼吸在自己的头顶平稳地拂过。他想:他还有时间。他可以再待几天,再抱他几次,再多记住一些他的温度。   楼砚的手指在韦晓肩头慢慢捏着:“你心跳有点快。”   “有吗?”   “嗯。”楼砚低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那你心跳为什么快?”   “可能是,你靠太近了。”   楼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韦晓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你别乱想了,我就是有点累。”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那你靠着我睡一会儿。”   韦晓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他感觉到楼砚的手在自己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眼睛闭着但脑子清醒着,他想起月亮湾那个页面上的照片,蔚蓝色的海面、白色的沙滩、几间矮矮的房子。   那个地方看起来很安静,像世界上最后一个没人认识他的角落。他又想起那张还没到手的假身份证、那几包藏在各个角落的现金、那个他还没有删掉的备忘录。   他的眼泪在闭着眼的时候滑下来了。一滴,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落在楼砚的手背上。   他感觉到那滴眼泪落下的触感,立刻抬手快速擦掉了脸上的泪痕:“……眼睛有点痒。”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刚才有东西进去了。”   他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他快步走进浴室关上门。在镜子里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角和还没完全擦干净的水痕,他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洗了脸,用毛巾擦了擦。   他重新调整好表情推开门走出去。楼砚还坐在沙发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韦晓走过去坐下:“怎么了?”   楼砚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他把手放下来,“你晚上想吃什么?”   韦晓看着他:“都行。”   “那让厨房做你喜欢的。”楼砚站起来,“我去说一声。”   他走向厨房的时候韦晓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韦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擦眼泪的时候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湿意。   楼砚走回来的时候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在韦晓旁边重新坐下,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晚上做你喜欢的鱼,早上那碗粥你都没喝几口,晚上多吃点。”   “嗯。”   韦晓靠在他怀里,没有再说话了。他感觉到楼砚的手指在自己肩头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他想起刚才那滴眼泪落在楼砚手背上的时候,他看到了。但他没有问,他看到了,但他没有问。   “楼砚。”   “嗯。”   “你刚才……看到了吗?”   楼砚的手指停了一下:“看到什么?”   “我眼睛痒。”   “嗯。”楼砚的声音很平淡,“下次别用手揉。用纸巾。”   韦晓靠着他的胸口:“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在楼砚怀里蜷着,心里说:他看到了。但他没有问,他看到了但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问了,韦晓会说谎,而他不想听韦晓说谎。   韦晓在心里把自己那条路又确认了一遍。月亮湾、假身份、那些细节都还在原处。那行备忘录也还在……“我必须走。”   他还不能走,但他已经在准备了。   “楼砚。”   “嗯。”   “你会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楼砚低头看着他:“会。”   “如果有一天……”韦晓顿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让你抱了,你会怎么办?”   楼砚沉默了一下:“那我就等你让我抱。”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自己头顶平稳地拂过。窗外阳光渐渐西斜,桂花树的影子在地板上越拉越长。   “韦晓。”楼砚开口了。   “嗯。”   “你刚才那滴眼泪……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当你没流过。”   韦晓的呼吸停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擦掉了。”楼砚的声音很轻,“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我就不看。”   韦晓在他怀里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谢谢。”   “不用谢。”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但你要是哪天想让我看了,我就在这。”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在楼砚的怀里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过来,平稳而有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还有时间。他还能再待一段时间,再抱他几次,再多记住一些他的温度。然后他走。   等真的要走的那天,他不会再哭。   因为楼砚不会看到。 第100章 与楼母的密谋   楼家家族宴会安排在老宅的宴会厅里,每年两次,所有旁支都会来,整个大厅灯火通明。   韦晓跟在楼砚身边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但今晚他格外敏锐,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楼砚握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跟几个长辈打了招呼,然后低头对他说:“我去那边跟二叔说几句话,你在这等我。”   韦晓看了看四周:“你去吧,我就在这边。”   “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了。”   楼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韦晓看着他穿过人群的背影,收回目光,端着那杯芒果汁慢慢踱步。   他在人群里找到了楼母的身影,她正站在宴会厅侧面的小厅里,和几个女眷说话。   韦晓没有直接走过去。他绕了一圈,等到那几个女眷散了之后才从小厅的侧门走进去。   楼母正低头整理手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韦晓的时候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韦晓?”   “伯母。”韦晓走到她面前,“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楼母看了他几秒,把手里整理到一半的手包放下了:“什么事?”   “我想跟您谈一件事。”韦晓的声音很轻,“很重要的事。”   楼母看着他:“你说。”   “我想离开楼砚。”   楼母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坐在那张椅子上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韦晓脸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为什么?”   韦晓垂下眼睛:“我配不上他。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正常的家庭、孩子、完整的家,我给不了他。”   “你跟他在一起两年多了,现在才来说配不上?”   “以前我舍不得。”韦晓的声音很轻,“但我现在想明白了。他一直对我好,我就一直舍不得走。但我不走,他就永远不会有他该有的生活。”   楼母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韦晓,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真的想清楚了?”   韦晓抬起头看着她:“想清楚了,但我需要您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离开。”韦晓往前走了一步,“以他的势力,我走再远他都能找到我。他在楼家的势力太大了,我靠自己走不了。”   楼母看着他:“你走了之后,他会很痛苦。”   韦晓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但长痛不如短痛。他会好起来的。他才二十出头,他还可以遇到别人,可以有正常的生活。我留在他身边,他就永远不会有那些。”   楼母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你打算去哪?”   “月亮湾,一个小岛,没有网络,交通不便,他不会找到那里。”   “你什么时候走?”   “月底。”   “钱呢?”   “我自己存了一些,够用。”   楼母看了他很久,久到宴会厅那边的人声都模糊了。然后她开口了:“他是我儿子。我看着他长大的,他从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你是他第一个想要的人。”   韦晓低下头:“我知道。”   “你走了之后,他可能会变回以前那样,甚至比以前更冷。”   “他会好起来的。”   “你确定?”   韦晓抬起眼看着楼母:“我确定。因为他还有您,还有他父亲,还有他的朋友们。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楼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你的计划是什么?”   韦晓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月底离开,先坐火车到南边的港口城市,再转船去月亮湾。他已经准备好了假身份,准备好了现金,准备好了所有不会留下电子痕迹的离开方式。   楼母听完之后看着他的眼睛:“你连假身份都准备好了?”   “嗯。在网上买的,用现金付的。”   “你准备了多久?”   “几个月了。”   楼母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月光照亮的花园。   她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复杂的平静:“你想好了,你走了之后,永远不要回来。”   韦晓看着她的背影:“我答应您。”   楼母转过身看着他:“我不能让他发现是我帮了你。所以我会做一些事情干扰他的追踪方向,让你有足够的时间走掉。”   “谢谢伯母。”   “不用谢我。”楼母的声音很轻,“你走了之后,我不会告诉他你去了哪里,也不会告诉他我帮了你。他会恨你一段时间,但你说得对,他会好起来的。”   “嗯。”   楼母走到他面前:“你刚才说,‘长痛不如短痛’。”   “嗯。”   “你说得对。”楼母的声音有些发颤,“长痛不如短痛。”   韦晓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伯母……您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楼母闭上眼睛,又睁开:“你月底走?”   “月底。”   “那天我来安排。”楼母说,“我会让他那天有事离不开,给你留出时间。”   “谢谢。”   “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韦晓想了想:“楼砚以前不喜欢喝芒果汁,是我喜欢喝,他才开始喝的。以后他可能会忘记,但如果他还喝的话,您让他少喝冰的,他胃不太好。”   楼母看着他:“你连这个都记着?”   “他对我好,我都记得。”韦晓的声音很轻,“所以才要走。”   楼母没有再说话了。她看了韦晓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是个好孩子。”   韦晓的眼眶红了:“伯母……”   “别哭了。”楼母收回手,“他等会儿会来找你,别让他看到你哭过的样子。”她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月底那天,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嗯。”   楼母推开门走出了小厅。韦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眼里的水光逼回去。   他抬起手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走到旁边拿起一杯没喝过的果汁喝了一口,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之后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楼砚正在找他,看到他从小厅那边走过来,皱了皱眉:“你去哪了?”   “去了一下洗手间。”韦晓走到他身边,自然地靠进他怀里,“你那边说完了?”   “说完了。”楼砚低头看着他,“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韦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洗手的时候水溅到眼睛里了,揉了一下。”   楼砚看着他:“我看看。”   “不用,已经好了。”   楼砚捧着他的脸看了看,确认没事之后才松开手:“下次注意点。”   “嗯。”   韦晓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   宴会厅里的人还在觥筹交错,灯光暖黄暖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站在角落里。   韦晓闭着眼睛想:还有十九天。他还可以被他抱十九天,十九天之后,他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人的世界里了。   “韦晓。”楼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回家。”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就走。”   “宴会还没结束……”   “结束了。”楼砚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走了。”   韦晓被他牵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那一侧,楼母站在人群里正跟别人说话,她没有看过来。   韦晓收回目光,跟着楼砚走出了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韦晓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楼砚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指缝扣着指缝,握得很紧。他在心里说:还有十九天。十九天之后,他就要松开这只手了。   他握紧了一些。   “冷吗?”楼砚问。   “不冷。”   “那回家。”   “嗯,回家。”   车子驶出老宅的大门,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韦晓靠在楼砚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到他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他想起楼母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走了之后,他会很痛苦。”他想:我知道,但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他在心里把那句“一定会的”说了好几遍,像在说服自己。   “楼砚。”   “嗯。”   “你以后会一直记得我吗?”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怎么老问这种问题?”   “就是想知道。”   “会记得。”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一直记得。”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在楼砚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车窗外月光照在花园的桂花树上,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十九天,他还有十九天。   他要好好过完这十九天,然后他走。   为了楼砚好,他走。 第101章 最后的甜蜜   韦晓开始倒数了。   十九天。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新的文档,里面只有一行数字:“19”。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数字减一。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19”变成了“18”。他看了那个数字三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楼砚还在睡,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呼吸平稳绵长。韦晓侧过头看着他睡着的脸,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睫毛。   楼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韦晓的手指从他的睫毛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温热的指尖停在那处柔软的弧线上,轻轻压了一下。   楼砚终于醒了。他眯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韦晓:“……几点了?”   “还早。”韦晓的手指还停在他嘴唇上,“你继续睡。”   “你摸我,我怎么睡?”   “那我不摸了。”韦晓收回手。   楼砚却伸手把他的手抓住了:“谁让你收回去的?摸都摸了,继续摸。”   “你刚才不是说不让摸吗……”   “我说你摸我,没说不让摸。”楼砚把他的手重新贴在自己脸上,“继续。”   韦晓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指重新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划过。从眉骨到眼窝,从鼻梁到嘴唇,又回到下巴:“楼砚。”   “嗯。”   “你今天要去学校吗?”   “下午有课,上午陪你。”   “那我中午去S班找你吃饭。”   “你不用跑过来……”   “我想去。”韦晓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那中午我去接你,你别乱跑。”   “嗯。”   韦晓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慢慢同步了,一下一下的,在晨光里混在一起。   今天是第十八天,他还有十八天的时间。他要在十八天里把楼砚的每一个表情都记住,他睡着的样子、他说话时喉结的轻微起伏、他笑起来眼角的那一点点弧度。他都要记住。   上午楼砚在书房看文件。   韦晓没有打游戏,也没有看电视,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楼砚旁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翻文件。   楼砚翻了一页,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坐着不无聊吗?”   “不无聊。”韦晓靠着他,“我看你工作。”   “我工作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韦晓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垂,“这里好看。”   楼砚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你在干嘛?”   “在看你。”韦晓的手指从他耳垂滑到下颌线,“你全身上下都好看。”   楼砚放下文件,转过来看着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韦晓凑近他,“就是想多看看你。”   楼砚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那你慢慢看。”   韦晓没有动。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楼砚重新拿起文件翻页,看着他的侧脸在晨光里的轮廓。   他在心里把那个轮廓描了一遍,记在了脑子里。   中午楼砚来接他去吃饭。韦晓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一直看着楼砚开车。   楼砚握着方向盘,等红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一直看着我?”   “好看。”   “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说好看……”   “因为确实好看。”韦晓伸手把他方向盘旁边放着的手机拿起来,“我帮你拍一张。”   “开车的时候拍什么……”   “等红灯的时候可以拍。”韦晓举着手机对准楼砚的侧脸,“你笑一下。”   楼砚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   韦晓按下快门,把那一个短暂的笑定格在了屏幕里。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阳光落在楼砚的侧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映出了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他看了很久,然后按了一下收藏,把手机放回去了。   “拍到了?”楼砚问。   “拍到了,很帅。”   “那给我看看。”   “不给。”韦晓靠着车窗,“这张照片是我的。”   楼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韦晓靠着车窗,手里攥着手机。那张照片会一直留在他的手机里,即使他换了手机卡、换了一切,他也会把那张照片留着。因为那是他能带走的、唯一一张楼砚笑着的照片。   晚上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   韦晓窝在楼砚怀里,两个人一起看一部老电影。电影在放着,但两个人都没有认真在看。   韦晓的手指在楼砚的手背上画着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楼砚。”   “嗯。”   “你要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楼砚低头看着他:“为什么要记住?”   韦晓笑了笑:“怕你以后忘了。”   楼砚握住他的手:“不会忘的,我又不是鱼。”   “鱼也有记忆的。”   “那不是普通的鱼,我是楼家的鱼。”   韦晓笑出了声:“什么楼家的鱼……”   “楼家的鱼不会忘记重要的人。”楼砚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忘。”   韦晓靠在他怀里,没有再说话了。他看着电视屏幕上光影流动的画面,但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个。   他在想,十八天之后,他会坐在一艘船上,看着这座城市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远。而楼砚会发现他不在了。   他会看到那封信,那封自己还没有写、但已经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的信。然后他会恨他,楼砚会恨他。   但恨比想念好,恨了就会慢慢忘了。韦晓希望他恨他。   “韦晓。”楼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嗯?”   “你今天特别安静。”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你喜欢我什么?”   楼砚的手指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   楼砚想了想:“不知道。就是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后来就一直动。”   “那不是喜欢……”   “那就是喜欢。”楼砚打断他,“别人没让我动过。”   韦晓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韦晓能数清楼砚的睫毛有多少根。   他看着楼砚的眼睛:“那你再说一遍。”   楼砚看着他:“韦晓。”   “嗯。”   “我喜欢你。”   韦晓的呼吸停了一拍:“……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韦晓吻住了他。这个吻比往常更深更长,带着一种“把这句话留在记忆里”的重量。   楼砚被他突然的热情弄得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回应了他。   “韦晓……”楼砚的声音从吻的间隙里漏出来,“你今天怎么……”   “别说话。”韦晓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你别说话,让我亲。”   楼砚没有再说话了。他任由韦晓吻着自己,直到韦晓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颈侧,在那处皮肤上留下了一串温热的印记,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不会主动这么久。”   “那现在呢?”   “现在……”楼砚的手指扣住他的腰,“现在你停不下来了。”   韦晓跨坐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的脸。楼砚仰着头看他,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暖黄的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整张脸的轮廓都勾勒得格外分明。   韦晓低头用嘴唇描过他的眉骨、眼窝、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楼砚,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你的样子。”   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那你记好,记牢了,忘不了的那种。”   “嗯,忘不了的那种。”   韦晓再次吻住了他,这一次他缠得很紧。   楼砚的呼吸重了几分,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滑进他的衣摆。   韦晓在他怀里轻颤,腰线塌下来又绷直,被他托着深吻。他的手指穿过楼砚的头发,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楼砚。   这些天的甜蜜与焦灼在彼此唇间反复研磨,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确认仪式。   他闭着眼,在心里默念:记住这些,都记住。以后想他的时候,这些画面会撑住他。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微微发抖,手指用力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结束之后韦晓趴在他胸口,呼吸还没平复。   楼砚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滑着:“你今天真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今天亲我的时候……像在告别。”   韦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抬头,声音闷在楼砚的胸口:“……哪有,就是今天特别想你。”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最近每天都特别想我。”   “因为……”   “因为什么?”   韦晓沉默了一下:“因为冬天快来了。”   “冬天来了跟想我有什么关系?”   “冬天冷,想你抱着我暖和。”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以后冬天都抱着你。”   “嗯。”   韦晓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说:楼砚,你忘了我吧。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会遇到一个能陪你一辈子的人。能给你生孩子的人,能跟你走完这条路的。   他抱着楼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自己还会在这里待十八天,然后他就会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韦晓。”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那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好久没说过的那个。”   韦晓的睫毛颤了一下:“……我爱你。”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再说一遍。”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我爱……”   他被楼砚吻住了。那个吻堵住了他后半句话,把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告白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在吻里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扣着他的肩膀,一点一点的力道,像在确认他还在。他闭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也要记住。   他只剩十八天了。   他会好好过完这十八天,然后他会走。 第102章 最后的亲热   最后一天。   韦晓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他侧躺着,后背贴着楼砚的胸口,腰上环着他的手臂,被窝里暖融融的,像是包裹着他的最后一只茧。   他没有动,他数着楼砚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平稳的,带着睡意的,像他在这张床上数过一千多个日夜的那种。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楼砚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晨光里看不真切。   韦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睫毛几毫米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醒了?”楼砚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嗯,醒了好久了。”   “怎么不叫我?”   “想看你睡觉的样子。”韦晓把脸靠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的胸口,“你今天有安排吗?”   “下午有个会,上午没事。”   “那上午陪我。”   楼砚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陪你,你想去哪?”   “哪也不去,就在家。”   “在家做什么?”   “你做你的事,我看你。”   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你今天怎么又开始了?”   “什么又开始了?”   “黏人。”   韦晓在他怀里笑了一下:“最后一天了,黏一下不行吗?”   楼砚没听清:“什么最后一天?”   “没什么,口误。”韦晓从他怀里坐起来,“我去刷牙。”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洗手台上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眶微微发红。   他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洗了脸,看着镜子确认自己看不出异样之后才推开门走出去。   楼砚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着他:“你今天起这么早,不像你。”   “因为今天想跟你多待一会儿。”韦晓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自然而然地靠进他怀里,“你今天下午那个会,几点结束?”   “五点。”   “那五点之后的时间是我的。”   楼砚看着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韦晓想了想,“就是想独占你一天。”   楼砚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那你独占,今天一整天都是你的。”   上午韦晓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就坐在楼砚旁边,看他处理邮件、接电话、翻阅文件。   他靠在他肩膀上不出声,安静得像墙上那面钟。   楼砚挂了一个电话之后侧头看着他:“你今天特别安静。”   “我在看你做事。”   “我做事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韦晓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你做什么都好看。你翻页的时候手指会先滑一下再捏住纸角,你接电话的时候会先皱一下眉再开口,你看文件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着……”   “你在数我这些小动作?”   “嗯,在数。”韦晓的声音很轻,“怕忘了。”   楼砚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韦晓的手指停了一下5:“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今天特别特别喜欢你。”韦晓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比昨天更喜欢。”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明天呢?”   “明天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后天呢?”   “后天也……”韦晓的声音哽了一下,微弱的,短暂得几乎听不出,“后天也喜欢,每天都喜欢。”   楼砚感觉到他声音里那一丝起伏,但他没有追问。他的手在韦晓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那每天都黏着我。”   “嗯,每天都黏着你。”   中午楼砚看着韦晓吃饭,韦晓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很久才咽下去。楼砚说:“你今天吃饭也慢。”   韦晓说:“因为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看着韦晓慢慢吃完那碗饭,看着他把碗放下时手指在碗沿上擦过的动作,记了下来。   下午楼砚去开会了。韦晓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去。   他上楼走进衣帽间,从最深处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背包,里面装着现金、假身份证、一套换洗衣服。   他看了一眼那个背包,把它放回原位,关上柜门,下楼坐在沙发上等。   五点零三分,门开了。楼砚走进来,外套还没脱,看到韦晓坐在沙发上等他:“你一直坐在这?”   “嗯,从你走之后一直坐在这。”   “几点开始坐的?”   “你走之后。”   楼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我一直很乖。”韦晓靠进他怀里,“你吃饭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那吃饭。”   晚饭的时候韦晓继续吃得很慢。每吃一口都要看楼砚一眼,楼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今天怎么老看我?”   “今天多看看。”   “明天也能看。”   “明天是明天。”韦晓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楼砚碗里,“你今天多吃点。”   楼砚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你以前不会给我夹菜。”   “那今天夹。”   楼砚把那块鱼肉吃了。韦晓看着他咽下去,又给他夹了一块,晚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个人谁都没有先放下筷子。   晚上韦晓先洗了澡。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沿着他的脸和脖子往下流。他闭着眼睛站在热水里很久,久到皮肤被冲得微微发红,然后关掉水,擦干自己,穿上那件白色睡衣,坐在床边等。   楼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看到韦晓坐在床沿上:“你今晚怎么了?这么乖。”   韦晓抬头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面前:“你坐下来。”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嗯?”   韦晓侧过身,手指从他手腕滑到肩膀上:“楼砚。”   “嗯。”   “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做。”   楼砚看着他:“什么?”   “今晚我来。”   韦晓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楼砚仰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韦晓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他低头吻住了楼砚。   他吻得很慢。从楼砚的额头开始,然后是眉心、鼻梁、鼻尖,最后落到他的嘴唇上。每一下都带着认真的重量,像在逐一确认这些地方的触感和温度。   楼砚的手搭在他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放着,任由他主导着这个夜晚。   韦晓的手指从楼砚的肩膀滑到领口,解开了睡衣的扣子。他的嘴唇顺着楼砚的喉结往下滑,在那里多停了一拍,记住了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韦晓……”楼砚的声音有些哑。 第103章 对不起   “嗯。”   “你今晚……”   “你别说。”韦晓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你让我来。”   楼砚没有再说话了。   韦晓的嘴唇在他的颈侧和锁骨之间流连,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上传过来。满屋子都是奶香味,今晚格外浓烈,浓到像是有形的东西裹着两个人。   楼砚的手指慢慢收紧,扣着他的腰,嘴唇贴着他的耳侧,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晓晓……韦晓……我的……”   韦晓闭着眼睛,他的眼眶热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他在心里说:最后一次了,他以后不会再听到楼砚这样叫他了,他把这个声音也记住了。   韦晓的手指在颤抖。他的吻落在楼砚的锁骨上,然后滑到他的胸口,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停了一拍。他的呼吸也在抖,韦晓吻着他,带着一种无助的、想把每一寸皮肤都记住的用力。   楼砚的手从他腰侧滑上来,托住他的后颈,把他轻轻拉近了一些,声音低沉:“你今天是想把我要完?”   韦晓的嘴唇贴着他的胸口:“嗯,要完。”   “那慢慢要,我在这,跑不了。”   他的手掌贴着楼砚的皮肤慢慢向上,指腹描过胸口的起伏,又在心口多停了一会儿。   楼砚的呼吸在他掌心里变重变快。满屋都是奶香味,甜腻的、让人上瘾的气息裹着两个人。   韦晓的嘴唇贴在楼砚的下巴上,顺着下颌线滑到耳侧,最后落回他的嘴唇上。他吻得又深又慢,像是要在这个吻里把所有的来不及都说完了。   结束的时候韦晓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从快到慢慢平复。   楼砚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来回轻轻滑动,像在安抚一只疲倦的猫,声音带着满足的余韵:“你今天太主动了。”   “不好吗?”   “好。”楼砚的声音带着笑意,“就是有点意外。”   “以后可以多意外几次。”   楼砚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那你说话算话。”   韦晓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   韦晓没有动。他听着楼砚的呼吸声从浅到深,听着他彻底沉入睡意之中。然后他轻轻从楼砚怀里坐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鼻梁的线条在月光下干净分明,嘴唇微微抿着。   韦晓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骨。指尖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窗外的月光能听到。   他重新躺下来,把自己缩进楼砚的怀里,像往常一样贴着楼砚的胸口。他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楼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从床尾慢慢移向床头。   韦晓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但他知道不能,月亮还在走。夜风还在吹,明天的天亮还会来,他还要走。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慢慢移动的月光,在心里说:记住了。今晚所有的温度、声音、心跳,他都记住了。   然后他继续睁着眼睛,等天亮。   “韦晓……”楼砚在睡梦中含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手臂无意识地在枕头旁边摸索了一下,摸到了空的床单。   韦晓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以为楼砚醒了,但楼砚只是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他的手落在韦晓刚才躺过的地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韦晓在黑暗中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把自己的手指放进楼砚的掌心里,让他的手指虚握着。过了几秒,他又轻轻抽出来了,回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楼砚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窗外天边泛起第一线灰蓝色的光。   韦晓从楼砚的怀里慢慢挪出来,动作很轻,轻得像怕踩碎月光。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最后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进衣帽间。   他换上那身不起眼的衣服,深灰色卫衣,黑色长裤,一双洗得发白的旧运动鞋。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了自己一眼,脸色白得没有血色,眼眶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转开目光,从衣柜最深处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包。包里只有三样东西:现金,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扎着;假身份证,一张他从未用过的照片印在上面,名字不是韦晓;一张新手机卡,塑封还没拆,他把它塞进包的夹层里。   他没有带手机,他的旧手机已经关掉了,锁了屏,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背上包,走回卧室。   他站在床边,弯腰把床头柜上那个白色信封拿起来,轻轻放在自己的手机下面,信封的一角压着手机边缘,确保楼砚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那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他打开门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那声轻响小到传不进二楼的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整栋别墅都在沉睡。他走下楼梯,脚步很轻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客厅里的家具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窗帘还没有拉开,只有一层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他穿过客厅,走到大门口,手搭上门把手。他停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潮湿和桂花树的香气。   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没有立刻走。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花园里的那棵桂花树。他刚来的时候,它还没有开花,只是一棵普通的树,叶子绿油油的,站在花园的一角。   他住进来的第一个秋天,它开了满树的金色小花,香气飘进他的窗户,他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楼砚从背后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明年也会开。” 第104章 消失   他每年都说“明年也会开”。但韦晓今年看不到了。   他看了三秒。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晨雾里。雾气很薄,把他的轮廓慢慢模糊了,像一幅画被水晕开,他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楼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他醒来的第一感觉是手臂下面空空的。他的手臂搭在床单上,那里没有温度,没有熟悉的弧度。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往旁边摸了一下,手指触到的是冰凉的床单,没有体温,没有那个蜷缩着的柔软身体。   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半边空位,枕头还在,被子掀开了一半,但他不在了。   “韦晓?”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没有人回答。   楼砚撑着手肘坐起来,转头看了看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他又看了看衣帽间的方向,门也开着。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过地毯,走到浴室门口:“韦晓?”   没有人回答,他又走到衣帽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衣柜的门关着,里面整整齐齐的,看不出少了什么,但他知道少了。   他知道那件白色的卫衣还在,但穿它的人不在了。   楼砚站在衣帽间门口停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床头柜。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他的手机还在,但那下面压着一个白色信封,露出一角。他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感觉到了异样的触感,那是一张被小心折好的信纸,没有封口。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那张信纸展开。   第一行字:“楼砚,我从未爱过你。”   楼砚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   他看到“我喜欢的永远是漂亮女人,不是你这种男人”的时候,呼吸停了。   他看到“不用找我,我们各自安好”的时候,整只手都在抖。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纸边被他捏出深深的折痕。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暖金色。然后他动了。他转身快步走出卧室走下一楼。   客厅里没有人,餐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没有人。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台阶上空荡荡的,只有昨夜留下的落叶和晨露,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树的香气。   他站在门口,看着花园里那棵桂花树,看着地上被露水打湿的落叶。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他拿起手机拨了韦晓的号码,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没有人接。   他挂了重拨,还是没有人接。他拨了第三次,通了,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韦晓的声音,是一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楼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三个未接的“韦晓”。   他点了重拨,又打了第四次。还是关机。第五次,关机。第六次,关机。   他放下手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查韦晓的位置。现在。”   十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少爷,韦少爷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别墅,之后就关闭了,没有别的信号源。他应该是把手机关了。”   楼砚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封信,纸边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出了毛边。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又看了一遍,“我从未爱过你。”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很久没有动。窗外风吹过桂花树,树叶沙沙作响。他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信纸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指尖捏得卷起了毛边。楼砚又低头看了一遍,然后他攥着信纸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他把它抚平,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树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沙沙的声响传进来,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骗子。”他说。声音很轻,轻到窗外的风都能把它带走。   然后他转身上了楼,走进衣帽间,打开韦晓的那个衣柜。那件白色卫衣还挂在里面,软软地垂在衣架上。   楼砚伸手碰了碰那件卫衣的袖子,然后收回了手。他关上柜门,转身走出了衣帽间。   他穿过走廊,走回卧室,在床沿上坐下来。   信封放在他旁边的床单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碰。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他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是那天他站在浴室门口说“最后一天了”的时候吗?是那个晚上他在窗前画了一颗心,又画了一个箭头的时候吗?是他在飞机上揉掉那张纸条的时候吗?他有没有想过回来?他有没有犹豫过?   楼砚不知道答案。   他把那封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手指没有再抖了。他把信折好放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棵桂花树。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   “我会找到你的。”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你走不远的。”   窗外阳光铺在花园的石板路上,秋天正缓缓走过。那棵桂花树的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淡而清甜,散在空气里,闻着和去年没什么不同。但整栋别墅里少了一颗奶糖,少了一种温度,少了一个人。   楼砚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没有再看那封信,也没有再拨那个号码。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像在等什么,等一个人重新推开门,从晨雾里走出来,站在那棵桂花树底下,回头看他一眼。   但门没有开,风还在吹,阳光还在照。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沙沙地响着。 第105章 信   天黑下来的时候,楼砚还坐在床上。   他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了,背靠着床头,手里攥着那封信,纸边已经被他反复的摩挲磨出了一层薄薄的毛边。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落在他的脚边。   他没有动过。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滴水未进,没有人敢来劝他。   管家来过一次,站在门外轻声叫了一声“少爷”,没有得到回应,又退下去了。   蒋辉下午来了一趟,站在卧室门口看到他坐在床上的背影,停留了一会儿,也没有进来。   楼砚把信展开。月光落在那些字上,把它们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遍,没有动。又看了一遍,手指开始发抖。第三遍的时候他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纸张的棱角硌进他的掌心里,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他笑得很用力,肩膀都在抖,但眼泪同时从他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信纸上,在墨迹上晕开,把那些字洇得模糊了。   “韦晓……”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骗子……”   他松开攥紧的信纸,把它抚平。折痕还留在上面,像某种不会消失的标记。   他盯着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我从未爱过你……”他笑不出来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韦晓趴在他胸口说“明天也喜欢,后天也喜欢,每天都喜欢”的时候,声音里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当时以为那是困了,以为那是累了,但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在告别。   韦晓根本不是在说“喜欢”,他是在说“再见”。   楼砚把信纸重新攥紧,指节掐进纸面里,纸张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响:“你昨天晚上还说你喜欢我……你说‘今天特别特别喜欢你’……”   没有回答。   信纸上只有他刚才的泪痕,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水光。   他松开了手,又把信纸抚平。他反复做了很多次,攥皱,抚平,攥皱,再抚平。信纸的折痕越来越深,边缘已经起了毛,字迹在泪水和手指的反复碾磨下变得模糊不清,但那些内容他早就背下来了。   他根本不需要看,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了,比他自己的人生还要清晰。   “我喜欢的永远是漂亮女人,不是你这样的男人。”   楼砚看着那行字:“那你为什么哭?”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不在这里的人,“你昨天晚上在我怀里的时候,你在哭,你的睫毛是湿的。你以为我没看到吗?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我告诉自己,是灯光,但你就是在哭。”   他想起韦晓跨坐在他身上吻他的时候,他把脸埋进楼砚的颈窝里,呼吸在抖。   那时候他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轻声说了一句“怎么了”,韦晓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说“没事,就是太喜欢你了”。那时候自己信了。   “你骗人。”楼砚的声音哑了,“你哪一句是真的?‘喜欢’是真的吗?‘别让我走’是真的吗?你在飞机上写的那张纸条,你揉掉的那张,上面写了什么?”   信纸沉默地躺在他的掌心里,被泪水泡过的墨迹已经模糊了那几行字的边缘。楼砚把信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整个人弯了下去。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响。他没有哭出声来,但眼泪浸湿了整张信纸,连他胸口的衣料也洇湿了一小片。他弯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天不会再亮了。   月亮在窗外移动着,从窗帘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格,又挪了一格。   楼砚终于慢慢直起身来。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温度之后的平静。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攥着那个信封站了起来。他光着脚走出卧室,走下楼梯。   蒋辉还等在客厅里。他从下午一直坐在这里,没走,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没有碰过。   看到楼砚下来,他立刻站了起来:“砚哥……”   “找。”楼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到他为止。”   蒋辉看着他的表情:“砚哥,你先吃点东西。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说去找他。”楼砚看着他,“你听不到?”   蒋辉沉默了一秒。他看着楼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好,我去安排。”   楼砚没有再看他。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被月光照亮的桂花树。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楼上。   他走进韦晓的房间,那间他很久没有单独进去过的客房。他打开灯,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里面的陈设,床铺得很整齐,书架上的书还保持着韦晓离开前的位置,窗台上有他忘了收走的一只玻璃杯。   楼砚走过去拿起那只杯子,杯底残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手指印。   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   他走到床边,弯腰拿起韦晓的枕头,把它抱在怀里,低头闻了一下。奶香味还在,极淡极淡的,比早上又淡了一些。和那件白色卫衣一样,都在慢慢散掉。他把那个枕头抱了很久,然后放回原处,关掉灯走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他走回卧室,在床沿上坐下来。信封还放在床单上,折痕深深的,纸边泛白。他拿起那个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攥在手里。然后他躺下来,像往常一样躺在那半边床上,他睡的那半边,旁边空着,床单是凉的。   他伸出一只手,放在旁边空着的另一半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在等什么人的手放上来。   “韦晓。”他在黑暗中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你昨晚说的‘喜欢’,是不是真的?”   没有回答。   “你画那颗心的时候,是不是真的?”   没有回答。   “你在梦里叫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   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树的香气,落在空荡荡的枕头旁边。   楼砚闭上眼睛,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手指没有松开。   “我会找到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找到你之后,我要当面问你。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再流泪了。他攥着那个信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106章 疯狂寻找   第二天一早楼砚就坐在书房里了。   他面前摊着几份刚送来的调查报告,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碰。   门开着,蒋辉站在门口看着他:“砚哥,你昨晚没睡?”   “睡了。”楼砚的声音很平静,“查得怎么样了?”   蒋辉走进来,把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上:“监控拍到了。韦晓凌晨五点多出的门,上了门口停着的一辆出租车,车牌号记下来了。司机找到了,他说韦晓在城东一个没有监控的路口下了车,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那个路口附近查了没有?”   “查了。周围几条街都没有监控,他应该是提前踩好点的。”   楼砚翻着那份文件,目光掠过每一页:“火车站呢?”   “没有购票记录,汽车站没有,机场也没有。”蒋辉顿了一下,“他的名字没有在任何交通系统里出现过。”   “那他怎么走的?”   “用现金,或者假身份。”   楼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翻文件:“银行查了没有?”   “查了。他的账户交易记录只到走的那天,他把所有的钱都取现了。没有转账记录,没有电子支付痕迹。他应该是用现金走完所有的路。”   楼砚放下文件,靠在椅背里。他看着窗外,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他准备了多久?”   “从账户来看,至少大半年。”   楼砚没有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很久没有动。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打开手机翻到韦晓的手机备忘录。备份记录里只有一条,“我必须走。”三个字加一个句号。楼砚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继续查。”他说,“查所有不用身份证的交通工具。查所有用现金能买到的船票、车票、长途车票,查所有不需要网络登记的小地方。”   “已经在查了。”蒋辉看着他,“砚哥,你先吃点东西吧。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不饿。”   “你脸色很差。”   “查到再说。”   蒋辉看着他,没有再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后楼砚重新拿起那封信,信纸已经被磨得边缘发毛,折痕深得几乎要断了。   他展开信又看了一遍,那些字他已经不需要看了,他只是想确认它还在。   第三天傍晚,蒋辉走进书房的时候,楼砚还保持着和他早上离开时几乎一样的姿势。桌上的文件换了一叠,每一页上都写着“未找到”,手边的咖啡换了一杯新的,依然没喝。   “有新线索吗?”楼砚问。   “没有。”蒋辉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所有能查的都查了。港口那边查了所有用现金买的船票,没有他的记录。长途汽车站也查了监控,没有看到相似的面孔。”   “那他怎么走的?”   “可能是搭了私人车。或者……”蒋辉顿了一下,“他可能还在本市。”   楼砚沉默了一下:“他在不在本市,你能确定吗?”   “不能。”   楼砚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像是身体的反应跟不上大脑的指令。他绕过书桌往门口走了两步:“那继续……”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他的头撞在书桌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在落地之前被他自己撑着的手肘缓冲了一下,但人已经起不来了。   蒋辉在那一瞬间冲了过去。   他冲过去的时候看到楼砚侧倒在书桌旁边的地面上,额角有一道新伤口,血正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流,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半睁着,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蒋辉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砚哥!楼砚!”   楼砚没有反应。蒋辉拍了拍他的脸:“砚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楼砚的眼睛半垂着,瞳孔没有聚焦。   蒋辉低头看到他手里攥着的东西,那封信,被他的手指攥得变了形,纸角已经被染上了血迹。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蒋辉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去,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慌乱。   “砚哥你撑住……你撑住……韦晓的事还没找到呢……”   楼砚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蒋辉凑近了才听到他在说什么:“骗子……说好不走的……”   “砚哥你别说话了你流了好多血……”   楼砚没有再出声了。他攥着那封信的手指依然没有松开,即使是半昏迷的状态下,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攥着那个信封,像是攥着唯一一样他还能够到的东西。   救护车到的时候楼砚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   蒋辉跟着上了车,看着医护人员把楼砚固定在担架上,给他额头上的伤口做了紧急处理。血从纱布里洇出来一小片,很快就被止住了,但楼砚的脸依然白得没有血色。   蒋辉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看了一眼楼砚的手,即使在担架上,他还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没有医护人员敢去掰他的手,因为掰不开。   他就那么攥着那封信,在救护车的颠簸中一动不动。   “他几天没吃东西了?”跟车的护士问。   “两天多。”蒋辉的声音有些哑,“水也没怎么喝。”   “他多久没睡了?”   “从他对象走那天开始就没合过眼。”   护士没有再问了。   蒋辉低头看着楼砚的脸,那张脸在救护车顶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瘦削,眼窝深陷下去,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他还攥着那封信,信纸的边角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砚哥。”蒋辉的声音很轻,“你撑住。”   楼砚没有回答。他昏迷着,手依然攥着那封信,像是唯一的浮木。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城市的街道,驶向医院的方向。红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蒋辉坐在那里,看着楼砚苍白的脸,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兄弟群:“砚哥进医院了,谁有空过来一下。”   符文华秒回:“什么情况?”   蒋辉:“三天没睡没吃,晕倒了,头撞伤了。”   陈祖贤:“哪家医院?”   陆明:“我马上到。”   蒋辉锁了手机,重新看着楼砚。楼砚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像在说梦话。   蒋辉没有凑近去听,但他在那个无声的唇形里看出了一个字,“晓。”   蒋辉别开了脸。   救护车继续往前开着,笛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城市灯火在车窗外无声地后退。   楼砚依然昏迷着,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很紧很紧。他在半昏迷中还在想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但他还攥着他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一封写着“我从未爱过你”的信。   蒋辉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楼砚苍白的脸,在心里说了一句:“韦晓,你最好别真的是那个意思,不然砚哥撑不住的。”   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医护人员把楼砚抬了下来。   蒋辉跟在他们后面一路小跑,穿过走廊,看到楼砚被推进了急诊室。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楼砚的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护士想拿下来,但是掰不开。   “让他拿着吧。”蒋辉说,“他不松手的。”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试。   门关上了。   蒋辉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管,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急诊室里面隐约传来的仪器声响。窗外的夜色很深,医院的走廊灯白得刺眼。   蒋辉站在那里等着。 第107章 吐血   楼砚在急诊室里待了四个小时才转到病房。   蒋辉一直守在走廊里没有离开,靠着墙站得腿发麻,直到凌晨护士出来说可以进去看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楼砚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像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醒了?”蒋辉在他床边坐下。   “嗯。”楼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找到没有?”   蒋辉摇了摇头:“还在查。”   楼砚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没有声音,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蒋辉坐在旁边没有再开口,他看到楼砚闭着的眼睛和滚落的水痕,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指,把目光移开了。   符文华是第二天早上到的。他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   楼砚闭着眼睛靠在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透明的管子里缓慢而均匀地移动。   蒋辉站在玻璃窗旁边,衣服还是前一天穿的那件,皱巴巴的,眼底有一层青黑。   “医生怎么说?”符文华问。   “急性应激障碍,严重脱水。”蒋辉的声音很低,像怕吵醒里面的人,“医生说胃出血跟他三天没吃东西有关。胃里空得出血了,送来的时候吐过一次血,暗红色的,混着胃液,床单染了一大片。”   符文华站在玻璃窗外,目光落在楼砚苍白的脸上:“他什么时候醒的?”   “今天早上,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找到没有’。”   “你告诉他了?”   “我说还在查。”   符文华没有再问了。两个人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开口。   楼砚在里面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陈祖贤和陆明也来了。四个人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   楼砚醒了,但没有睁眼,呼吸虚弱而绵长。   符文华先开口了:“如果韦晓不回来,砚哥会死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蒋辉看着地板:“……那怎么办?”   “没办法。”符文华把目光从玻璃上收回来,“只能熬。”   病房里楼砚翻了个身,输液管晃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他没有睡着,也没有睁眼,就那么躺在那里,像一具还有呼吸的雕像。   那天晚上楼砚又吐了一次血。   蒋辉当时正坐在床边,看到楼砚的身体突然猛地蜷缩起来,他开始剧烈地干呕,暗红色的血从他嘴角涌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滴落在白色床单上,染开一大片刺眼的红色。   蒋辉猛地站起来:“医生……医生!”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   蒋辉被推到走廊外面,隔着玻璃看到医护人员围在床边。   楼砚的身体还在蜷着,干呕的动作一下接一下,白色床单上的红色越来越大,在顶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蒋辉转过脸,后背靠着走廊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比上次更久。他在等,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动静终于小了。   护士出来的时候蒋辉立刻问:“他怎么样了?”   “暂时止住了。”护士的脸色不太好看,“他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蒋辉点了点头,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他看到楼砚躺在病床上,嘴唇上没有血色,输液管重新换过了,床单也换了新的。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蒋辉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符文华发了一条消息:“又吐了一次,比上次多。”   符文华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楼砚醒过来的时候,蒋辉还坐在床边。他看到楼砚睁开眼睛,楼砚还是先问了一句:“找到没有?”   蒋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还没有。”   楼砚没有说话。他转过头重新看着窗外,没有再问了。他的眼睛是干的,眼眶底下有一层淡青色的阴影,像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地空了。   第三天,第四天,楼砚没有再吐过血。但他吃得很少,每次只喝几口粥就放下了勺子。   蒋辉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粥,看着他把勺子放下:“再喝两口。”   “够了。”   “你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不饿。”   蒋辉没有再劝了。他把碗端走,回来的时候看到楼砚已经重新靠在了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搭在被子上。   “砚哥。”蒋辉开口了。   楼砚没有转头:“嗯。”   “你再这样下去,还没找到韦晓,你自己就先倒下了。”   楼砚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回来的。”   蒋辉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不会回来的。”楼砚的声音很轻很轻,“他准备了那么久,不会让我找到的。”   蒋辉看着他:“你放弃找了?”   楼砚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还留着输液针拔掉之后的青紫色痕迹,像一块没有被擦掉的污渍。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得先起来找他。如果我找不到他,我……。”   蒋辉没有再说话了。   一周后楼砚出院了。他瘦了整整一圈,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颧骨微微突出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层什么。   他站在医院门口等车的时候风很大,吹起他的衣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落在地面的砖缝上。   符瑞华站在他旁边:“回别墅?”   楼砚沉默了一下:“嗯,回别墅。”   车子驶向别墅的方向。楼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没有看窗外,没有打电话。   蒋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看到他苍白的脸和微微抿着的嘴唇,没有开口问。   回到别墅之后楼砚没有去别的地方,他直接上了二楼,走进他和韦晓三年共用的那间卧室。他推开门,站在门口。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韦晓离开时的样子,床铺微微乱着,被子掀开了一半,枕头并排放着,床头柜上还有韦晓忘了收走的一只水杯。窗台上有他忘了收走的一只玻璃杯。书架上那几本漫画还立在原处。   楼砚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他伸手拿起韦晓的枕头,那个白色的、还残留着极淡气息的枕头。   他低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奶香味还在,极淡极淡的,和离开那天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有一丝,像一颗慢慢被抽走最后一缕余温的糖。   他抱着那个枕头,侧躺下来。   他像以前抱着韦晓那样抱着那个枕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那天晚上楼砚就睡在了那张床上,他和韦晓三年来共用的那张床。   他把韦晓穿过的旧睡衣从衣柜里找出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闻着那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的味道。   他在那件旧睡衣里找到了韦晓残留的温度,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那几晚,楼砚终于睡了。不再是被惊醒后怔怔地睁着眼直到天亮,而是能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的那种睡。   他抱着那件旧睡衣,像抱着韦晓还在的时候每晚都会搂进怀里的身体,他没有再做噩梦,也没有在夜里惊醒。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楼砚抱着那件睡衣,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手指搭在睡衣的领口边缘,微微蜷缩着。   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还没清醒时循着本能喊出来的那个名字。   他好像以为那件旧睡衣还是温热的,像是那个人还在。月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微微弯着的脊背上。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一角,在空气中拂过极淡的余温,他没有醒。   他在梦里喊了一声“晓晓”,声音很轻很轻,然后他把睡衣抱得更紧了。   - 第108章 兄弟们的守护   楼砚出院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好起来。   他回了公司,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决策依然精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他批了新的项目,签了几份重要的合同,甚至在下属汇报失误的时候皱了一下眉,语气平稳地让他重做。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蒋辉知道,他不一样了。   开会的时候楼砚的目光会突然落在某个空白的墙面上,停很久。   他没有在看什么,只是在看着。散会之后他坐在位子上没有动,等人走完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窗前站下来,看着窗外,有时候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蒋辉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他在想事情,后来发现他不是在想事情。他只是在那里,像一个被放在窗前的、空了的壳。   蒋辉开始每天来别墅报到。   他每天早上带一碗粥来,放在茶几上:“砚哥,喝了再去公司。”楼砚有时候会喝两口,有时候不动。   蒋辉不催他,就在旁边坐下,有时候掏出手机看,有时候什么都不看,只是坐着。等粥凉了,他就端走倒掉,第二天带新的来。   符文华一周来三次。他带文件来给楼砚签字,签完之后也不急着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偶尔抬头看一眼楼砚的方向,确认他还在呼吸。   有几次楼砚在沙发上睡着了,符文华就坐在旁边继续工作,等他醒了才走。没有多问,没有多劝,只是在那里。   陈祖贤来的时候会带一壶茶。他坐在客厅里慢慢泡,第一泡倒掉,第二泡倒出来放在楼砚面前,自己端着一杯坐在对面。茶放凉了楼砚也没喝,陈祖贤就会把凉掉的茶倒掉,重新泡一杯热的放在他面前。有时候一下午能换三四壶,但楼砚一口也没碰过。   陈祖贤也不介意,泡完了就安静地坐一会儿,然后把茶具收好离开。   陆明来得少。但他每次来都在门口站一会儿,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楼砚,确认他还活着,然后就走了。   蒋辉有次问他:“你怎么不进去?”陆明说:“他在就行。”   蒋辉没有再问了。   有一天蒋辉推开门的时候,楼砚正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件卫衣,白色的,韦晓穿过的。   他把那件卫衣贴在脸上,闭着眼睛,闻着领口的位置,姿势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他没有听到蒋辉进门的声音,直到蒋辉走近了才察觉。   “砚哥。”蒋辉在他旁边坐下,“我给你带了粥,喝一点。”   楼砚没有抬头:“找到了吗?”   蒋辉摇头:“还没有。”   楼砚把脸埋进那件卫衣里,声音闷在布料里,低得几乎听不清:“……继续找。”   蒋辉看着他,看着他弓着背的样子、他抓着卫衣泛白的指节,喊了一声:“砚哥……”   楼砚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他慢慢松开那件卫衣,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搭在袖子边缘,声音很轻很轻:“他留下的味道快没有了。”   蒋辉看着他,眼睛也红了:“……砚哥……”   “以前能闻到,现在要凑很近才有一点点。”楼砚低头看着那件卫衣,“过不了多久,就什么也没有了。”   蒋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那碗粥往楼砚那边推了推:“……先喝粥。”   楼砚这一次没有拒绝。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三口,然后放下了,蒋辉没有再劝。   日子继续往前走。   楼砚开始慢慢回到“正常”的轨道上。他去公司,开会,见人,说话,甚至偶尔会在一些场合露出笑容。   他看起来像走出来了,至少表面上是。   但符文华注意到了。   有一次聚会上楼砚端着酒杯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标准,标准的客套,标准的世家子之间的社交笑容。   符文华看着那个笑容看了几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酒。   “阿文。”蒋辉凑过来,“你看砚哥,他好像好一点了。”   “没有。”符文华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好。”   “他不是笑了吗?”   “他笑的时候,”符瑞华放下酒杯,“眼睛是冷的,没有光。”   蒋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楼砚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边,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弧度,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在看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在笑,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蒋辉收回目光:“……那怎么办?”   符瑞华沉默了一下:“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想走出来的时候。”   蒋辉看着楼砚站在窗边的背影,看着灯光落在他肩上,在那里停顿了很久才收回来。   那天晚上聚散之后蒋辉开车送楼砚回别墅。   楼砚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看着窗外。车停稳之后他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那里多待了一小会儿。   “砚哥。”蒋辉开口了。   “嗯。”   “你以后……会好的。”   楼砚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走进别墅,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蒋辉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二楼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又熄灭。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了车子。   窗外的月亮照在别墅花园里的那棵桂花树上,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蒋辉看了一眼那棵树,收回目光,踩下了油门。   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亮点,消失在夜色中。   蒋辉没有再看后视镜,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砚哥,”他低声说了一句,“你得撑住。”   没有人回答。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车厢里的光线分割成明明灭灭的片段。   蒋辉开过了两个路口,在红灯前停下来。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空着,座椅还保持着楼砚坐过的角度。   绿灯亮了。蒋辉收回目光,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走。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符文华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蒋辉单手打字:“到了,他进屋了。”   符文华:“嗯。”   蒋辉:“阿文。”   符瑞华:“嗯?”   蒋辉:“你说他会好起来吗?”   符瑞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会,但不知道要多久。”   蒋辉看了那条消息几秒,然后锁了手机放回口袋里。他开着车穿过城市的夜色,街灯在车顶上划过一道又一道光痕。   他想起楼砚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件卫衣的样子,想起他说“味道快没有了”的时候那个声音,他把方向盘握紧了一些。   “会好的。”他对自己说,“一定会好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进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第109章 冷血无情   楼砚变得比以前更加冷血无情了。   商场上没有人敢跟他正面交手。他出手快、准、狠,吞并产业毫不手软。三个月之内三个中型企业被他收归旗下,六个月内四家竞争对手宣告破产。   他坐在谈判桌后面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坐在他对面的人没有一个不后背发凉。   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魔鬼。有人在他背后说——“楼砚已经没有心了。”   他们说得对。   他的心跟着那个叫韦晓的人走了。那天凌晨他从别墅离开之后,楼砚的身体里就只剩一个空壳了。   他吃饭、睡觉、工作、呼吸,一切都在运转,但那种运转是不带温度的。他做决策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数据和逻辑,没有情绪,没有犹豫,没有“差不多就行”的余地。   得罪他的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挡他路的人,第二天就身败名裂。   他不在意那些人的名字、面孔、表情。他只在意结果,这条路通了,那件事办完了,这个人消失了。   那天下午,蒋辉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楼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收购合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蒋辉说不上来的冷。   “砚哥。”蒋辉在对面坐下,“今晚兄弟们聚一下?”   “不去。”   “你最近都没怎么出来……”   “忙。”   蒋辉看着楼砚翻文件的手指:“你把自己关在公司多久了?”   “不记得了。”   “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中午。”   “中午吃的什么?”   楼砚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不记得了。”   蒋辉没有再问了。他坐在那里看楼砚批完那份合同,签了字,合上文件放在一边。   “砚哥。”蒋辉开口。   “嗯。”   “你手上那个项目,对方的老板今天来了,在大厅等着呢。”   “让他等着。”   “他说他想当面跟你谈谈。”   楼砚抬起头:“谈什么?”   “他可能想求情。”   楼砚放下笔:“让他上来。”   那个人的办公室门开了之后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还整齐,但领带松开了一点,眼窝下陷,脸色发白,进来的时候手微微抖着。   他走到楼砚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声音也在抖,开口就带了颤音:“楼少……我求你了……那份合同能不能缓一缓?我上有老下有小,公司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楼砚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声音很平静:“签字。”   “楼少,你给我一条活路,我什么都愿意……”   “签字。”   男人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他跪在地板上仰头看着楼砚,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求你……你也有家人朋友,你总有一天也能懂,不是所有事都得做绝……”   楼砚低头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很轻很淡:“签字。”   男人终于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支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字。   他签完字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然后被站在旁边的人扶起来带了出去。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楼砚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合同。   他把合同合上放在桌边,然后靠进椅背里,转头看着窗外的城市。   高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街道上的人小得像蚂蚁。他坐在高楼的顶层办公室里,看着那些人忙碌地移动着,没有人抬起头来看他。   他想:你还能跪着求我,你还有家人可以求,我连求的人都没有。   他在窗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柔和而模糊。   蒋辉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他还坐在那个位置:“砚哥,你坐多久了?”   楼砚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走了。”   蒋辉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进电梯,透过电梯壁的倒影看到楼砚的脸,苍白的、安静的,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出来。   晚上楼砚回了别墅。管家迎上来问他用不用饭,他说不用。   他穿过客厅和走廊,经过那扇门的时候他没有停,走到楼下那一层又折回来了,他站在卧室门口。   门关着。门后面是一张床,两个枕头,一个衣柜里还挂着一件旧卫衣,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伸手推开了门。他没有开灯,走进房间,在床沿上坐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着的半边床单上。   楼砚坐在那里没有动。房间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桂花香气,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像遥远得很轻的呼吸。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枕头,白色的,还保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角度。他没有碰那个枕头。他只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又站起来了。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照亮他苍白的侧脸。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夜色。然后他走向书房,打开灯,在书桌前坐下来。   他打开电脑,打开下一份文件,开始工作。   窗外夜风轻轻吹着,桂花树的影子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晃动着。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没有人知道他站在卧室门口那会儿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后来为什么没有进去。   他确实已经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了。   但他还会在深夜的走廊里停下来,站在一扇关闭的门前面,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开,回到自己的空壳里,继续做一个冷血无情的楼砚。 第110章 女人如衣服   楼砚开始换女人了。   消息传得很快。楼家的太子爷重新回到了社交圈,身边又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名媛千金,每一个都美艳动人,每一个都气质出众。   他在宴会上牵她们的手,搂她们的腰,给她们买昂贵的礼物,微笑着跟她们碰杯。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回来了。那个凉薄万人迷、女人如衣服的楼砚又回来了。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没有了灵魂,空白一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牵那些女人的手时,指节是僵的。   那天晚上有一场慈善晚宴。   楼砚到场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姓林的名媛,林家的小女儿,二十二岁,刚从国外回来,穿了一条银灰色的长裙,挽着楼砚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林小姐笑得温柔得体,楼砚的表情也很正常。   有人凑过来寒暄:“楼少,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挺好。”楼砚端着酒杯,语气随意。   “楼少最近身边终于有人陪了,我们也放心了。”   楼砚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林小姐在旁边笑得更加温柔了,手指轻轻搭在楼砚的袖口上,姿态亲密而自然。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蒋辉端着酒杯走过来,看了一眼楼砚身边的林小姐:“砚哥,你今晚的女伴是这位?”   “嗯,林家的。”   “林家?”蒋辉想了一下,“她好像比韦……”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看了一眼楼砚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蒋辉没有再往下说了。   林小姐看着蒋辉:“蒋少好。你刚才说‘韦’?是谁?”   蒋辉的笑容在脸上微微僵了一瞬:“一个朋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什么。”   楼砚放下了酒杯,转身看了一眼林小姐:“我去那边跟人打个招呼。”   “那我等你。”   楼砚没有回答。   他穿过人群走开了。林小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蒋辉还在旁边。   “蒋少,”林小姐的声音轻了下来,“楼少以前身边也有过人吗?”   蒋辉端着酒杯看了她一眼:“有。”   “那她人呢?”   “走了。”   林小姐没有再问了。蒋辉也没有再多说。   晚宴结束后楼砚送林小姐回家。   车停在林家别墅门口的时候林小姐没有立刻下车。   她侧过身靠近楼砚,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胸口上:“楼少,今晚……要不要上去坐坐?”   楼砚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看起来精致而柔软。但那个触感落在楼砚的胸口上,他没有感觉。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拿开了:“下车。”   林小姐愣住了:“楼少……”   “我说下车。”楼砚的声音很淡,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像在看着一个很远的地方。   林小姐咬了咬嘴唇:“……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楼砚没有回答她。   林小姐看了他几秒,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站在车外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楼砚没有看她,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进了大门。   车门关上了。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余下引擎微弱的震动声。   楼砚依然闭着眼睛。空气里残留着林小姐身上的香水味,花果调的,甜腻而浓郁。不是奶香味。没有韦晓身上的那种清甜,那种让人沉迷入骨的、让他每晚都能睡着的味道,再也没有了。   他睁开眼,心痛的感觉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他靠在座椅里,很久没有动,像是失去方向的车,然后他开口了:“开车,回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少爷,回……”   “回别墅。”   车子发动了。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楼砚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流动着,但他什么都没在看。   他回到别墅之后没有开灯,穿过黑暗的客厅走向卧室。   他推开门,在黑暗里走到床边坐下来,然后慢慢躺下去。   他躺在自己睡过三年的那半边床上,另一侧是空的。被子掀开了一半,枕头还保持着韦晓离开时的角度。   楼砚侧过头看着那个空的枕头,然后他把手伸过去,放在那半边床单上。冰凉的,没有人睡过的温度,他闭上了眼睛。   空气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放在床单上的手上,把那只修长的手照得苍白而孤寂。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不是他……”只有月光听到了。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天亮之前他没有睡着。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他听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几天楼砚身边换了另一个人。   这一次是周家的周小姐,一袭红裙,气场张扬。   她在宴会上坐在楼砚旁边,腿靠着他的腿,手臂挽着他的手臂,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笑。   楼砚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一杯酒,偶尔低头喝一口。   周小姐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楼砚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那个笑容落在其他人眼里是正常的社交距离,但在蒋辉看来,楼砚弯嘴角的时候眼睛没有动。   宴会散场之后楼砚依然把周小姐送回家。   周小姐在车里的态度比林小姐更直接,她在后座上靠近楼砚,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侧:“楼少,我今晚不想一个人睡。”   楼砚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面空白的墙,声音很轻很淡:“你到了。”   周小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比林小姐聪明,没有多问,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站在路边看着楼砚的车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家门。   车里楼砚靠在后座上,像上次一样闭上了眼睛。   周小姐身上的香水味还残留在车厢里。玫瑰调的,浓烈而性感。   他闻了几秒那个味道,然后开口了:“开窗。”   司机按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层香水味。楼砚靠在座椅上,在夜风中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回去。”   车上楼砚侧头看着窗外。   他想起以前韦晓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时候,总是趴着看窗外,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雾在车窗上蒙一小片。然后他会转过头喊他:“楼砚你看那个,好漂亮。”   他每次都会转头看他指的方向,但其实他根本没在看窗外的东西,他在看韦晓因为兴奋而亮起来的眼睛。   楼砚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回别墅之后他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车里,看着别墅二楼那扇窗户。灯是暗的,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穿过花园的时候经过那棵桂花树,花季已经过了,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   他站在树下停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别墅,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在黑暗里躺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空着的枕头:“……你走了之后,连梦都不来了。”   没有人回答。月光照进窗帘,在空着的枕头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楼砚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韦晓的枕头抱进怀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的只有棉花和布料的味道。奶香味已经彻底散了,什么也没有了。   他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一些,像在梦里还在寻找什么早就没了踪迹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闷在枕头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再不来我就要忘了你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我快忘了。”   月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着,从枕头移到了他的手背,又移到了他的眼角。那里有一小片湿润的光,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他抱着那个空了的枕头,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   他闻不到他了,摸不到他,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了。   这个枕头上什么也没剩下,他抱着的只是棉花和布料。但他还是抱着。因为如果不抱着这个空的枕头,他就连这个都没有了。   窗外风吹着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整夜。   楼砚抱着那个枕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111章 度日如年   三年了。   楼家的产业扩张了三倍,整个Z国没有人敢在楼砚面前说一个不字。   他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他走在宴会厅里的时候,人群自动分开。   他端起酒杯的时候,方圆三米之内不会有人站着。   他换女人如换衣服,每周出席宴会身边都是不同的面孔,每一个都美艳动人,每一个都家世显赫。所有人都是以为他回到了以前,那个凉薄万人迷、女人如衣服的楼砚回来了。   但没有人能靠近他。他的别墅依然是禁区,保安系统换了三套,管家二十四小时待命,但除了几个兄弟之外,没有其他人能自由进出那道门。   那些女人偶尔能坐进他的车,但从来没有人踏进过那栋别墅的大门。   她们被送到家门口,然后目送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没有然后。   蒋辉知道这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楼砚在做什么,他在用忙碌填满每一天,用工作填满每一个清醒的时刻,用女人填满每一个社交场合,但填不满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天晚上是一个小型聚会,就他们几个兄弟,在夜色酒吧的包间里。   蒋辉喝了不少,脸颊泛着红,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   楼砚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夜景上,像在看一个自己到达不了的远方。   蒋辉放下杯子,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砚哥。”   “嗯。”   “三年了。”   楼砚没有转头:“嗯。”   “你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楼砚沉默了一下:“不然呢?”   蒋辉看着他:“你就不想再找一个人……”   “不想。”楼砚的声音很淡,但那种淡让蒋辉没有再说下去。   蒋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我就是怕你一直这样下去。你看看你,每天忙到半夜,开会、见人、签合同,连口气都不喘。那些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你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笑过吗?”   楼砚没有回答。   “你三年没真正笑过了。”蒋辉的声音有些哑,“你笑的时候,眼睛是冷的。”   楼砚喝了一口酒:“……习惯了。”   “这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蒋辉顿了一下,“砚哥,他走了三年了。”   “我知道。”   “那你就不能……”   “不能。”楼砚转头看着他,“我没有那个能力了,我的那个能力,三年前就跟他一起走了。”   蒋辉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那你怎么办?”   楼砚转回去看着窗外:“不知道,先活着。”   蒋辉没有再问了。他端着酒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沙发区坐下。   楼砚依然站在那里,端着那杯酒,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一个被时间停留在原地的人。   聚会散了之后楼砚自己开车回别墅。   他把车停在花园里,下了车,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桂花树的气息。   他站在树下停了一会儿。那棵树比三年前粗了一圈,枝叶更加茂密了,秋天的时候依然开满金色的花。花开的时候香气会飘进窗户,飘进走廊,飘进他每一个失眠的深夜里,但他不会再站在窗前看了。   他转身走进别墅,穿过黑暗的客厅上了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钢笔、镇纸上,也落在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的把手上。   他在书桌前坐下,低头看着那个抽屉把手看了几秒,然后他拉开了它。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白色的信封,纸边已经被磨得泛白起毛了。信封被打开过太多次,但他每次都会用指腹沿着折痕一遍遍地摸过去,像是要把那些字再摸得更清楚一点。   楼砚拿起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那张信纸,折痕很深,有些地方已经快要断了,纸面泛着一种被反复触摸过的旧色。   他展开信纸,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楼砚,我从未爱过你,只是想要你的钱而已。我喜欢的永远是漂亮女人,不是你这样的男人。不用找我,我们各自安好,永不相见。韦晓留。”   他看完第一遍,没有表情。第二遍,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行“我从未爱过你”字迹稍微有些毛边的地方,那是泪水晕开的痕迹。是他自己的泪水,三年了,那些字已经印在了他的骨头里。   他不需要看了,但他还是会拿出来,摊开,看一遍,折好,放回去。这是一个固定程序,跟他每天呼吸一样自然。   他看完之后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信封里,轻轻关上抽屉。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书房的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很轻,像一种远处的背景音。   他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一句:“骗子。”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睛里那一层薄薄的水光映得发亮。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又动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三年了,你过得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那张空白便签纸的边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人在远处应了他一声。   楼砚看着那张被风吹动的空白纸,垂下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那句话他从来没有说出口一样。   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树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 痛苦的皱着眉闭着眼睛。   三年了。   那个人走了三年了。   他没有好起来,他也不会好起来了。   他只是活着,日复一日地活着,像一个被留在原地的人,看着时间从他身边走过去,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只有他停在了三年前的那个清晨,停在那扇门关上的一刻。   他停了三年了。   窗外的月亮在云层后面移动着,把花园里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慢慢移走了。   楼砚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久到台灯的灯光开始微微发暗。然后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书房,走进卧室,在黑暗中躺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空着的半边床,伸手放在那冰凉的单上,还是凉的。三年了,始终是凉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我不好。”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月光照在空着的枕头上,那道细细的光线落在枕面上,像一个没有人能回应的问题。   那封信静静地躺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纸边磨毛了,折痕裂开了,字迹模糊了。但那些字他永远忘不掉。   我从未爱过你。   他闭着眼睛,在心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我从未爱过你,然后他想:你说谎。   他在黑暗里慢慢睡着了,手里空握着,像是在梦里想抓住什么东西。 第112章 月亮湾的奶茶店   月亮湾小岛上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安静。   韦晓是被窗外海浪的声音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到头顶的木梁和从窗户透进来的淡蓝色晨光。   他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赤着脚踩在旧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海面,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海面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碎光,渔船在远处慢慢移动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绳子,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   奶茶店开在岛中间那条小街上,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晓晓奶茶”。   韦晓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雷打不动。   岛上的居民已经习惯了这家小店的存在,也习惯了那个白净的年轻人每天系着围裙站在吧台后面的样子。   第一个客人是大婶陈姨。她每天七点半准时来,买一杯不加糖的热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完再走。   “晓哥”陈姨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篮子刚摘的菜,“喏,自家种的,给你拿了一点。”   “陈姨你太客气了。”韦晓接过菜篮子放在吧台后面,“今天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陈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你今天气色不错,昨晚睡得早?”   “嗯。昨晚睡得挺好的。”   “那就好。”陈姨往窗外看了一眼,“今天天气好,等会儿肯定有游客来,你忙得过来不?”   “忙得过来,又不是没忙过。”   陈姨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她端着那杯热奶茶慢慢地喝着,透过窗看着街对面那棵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第二个客人大叔赵叔来了。他是个渔民,五十多岁,脸上有被海风和日头晒出来的沟壑。   他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海水的腥味:“晓哥,给我来一杯冰的,今天热。”   “赵叔你又出海了?”   “嗯,天没亮就出去了。捞了点虾,给你留了一袋。”赵叔把一袋还在滴水的新鲜虾放在吧台上,“晚上煮了吃。”   “赵叔你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一个年轻人在这岛上开店不容易,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帮就帮点。”赵叔接过韦晓递来的冰奶茶喝了一大口,舒了一口气,“你上次说的那种加珍珠的,能不能多放点?”   “能。下次给你加双倍。”韦晓低头在吧台上记了一笔,“赵叔,你这几天出海有没有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没有,就一些鱼虾。”赵叔吸了一口奶茶,“对了,前几天有个游客说海那边有个瓶子漂过来,捡起来一看瓶身上印着个城市名,叫什么城来着……”   韦晓正在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城?”   “我忘了,没仔细看。”赵叔摆摆手,“就是个瓶子,里面也没东西。”   韦晓低头继续擦杯子:“……嗯。”   上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游客,都是来月亮湾度假的。   岛上没有网络,游客大多是来放松的,在海边走走、看看日落、喝杯奶茶拍几张照片就走了。   韦晓给他们做了几杯芒果沙冰和一杯热的红茶拿铁,他们坐在店里聊了一会儿天就走了。   中午的时候韦晓给自己做了一杯喝的,坐在柜台后面休息。   小岛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地面上,把石头路的缝隙照得分明。   门口挂着的贝壳风铃响了一声,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韦晓坐直了身体:“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生,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看起来也是来度假的游客。   她走到吧台前看了看上面的菜单:“老板,你推荐喝什么?”   “你是第一次来月亮湾吗?”韦晓问。   “对,第一次来。听说这里特别安静,就想过来住几天。”   “那你可以试试我们的招牌芒果汁,很多人都喜欢。”   “那就要那个。”女生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老板你在这岛上开店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那你算是岛上的老居民了。”女生笑了一下,“你一个人在这开店,不觉得闷吗?”   韦晓低头做芒果汁,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还好,岛上的居民都很好,游客来了也能聊几句,不闷。”   “那你不想家吗?不想回自己原来的城市?”   韦晓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切芒果:“……习惯了,这里挺好的。”   女生没有继续问。她接过芒果汁喝了一口:“好喝!老板你手艺真好。”   “谢谢。”   下午岛上下了场小雨。   韦晓把门口的雨棚撑开,雨水顺着棚沿滴落在石头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雨,空气里全是泥土和海水的味道,带着潮气和凉意。   他看了一会儿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绳子。绳子已经褪成了灰白色,上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但他一直没有摘下来。   “小晓。”陈姨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雨大了!你快把外面的桌子收进来!”   “收了收了。”韦晓站起来把门口的桌子搬进店里,“陈姨你别淋雨了,快回去!”   “知道知道!”陈姨跑进了自家屋里,关门之前又喊了一句,“晚上来我家吃饭!蒸了鱼!”   “好……!”韦晓站在雨棚下面,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地上砸出小坑。雨天的月亮湾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安静,远处海面上雾气弥漫,渔船都停在了码头。   他看了一会儿雨,然后转身回了店里,把雨棚收好,关上了半扇门。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韦晓关了店门,沿着海边慢慢走着。退潮之后沙滩上留下了很多贝壳和小石子,湿漉漉地在夕阳下反着光。 第113章 偶尔想起   他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低头看着脚边那些被海水冲上来的东西。   他走着走着停下了。   他的脚边有一个玻璃瓶,半埋在湿沙里,瓶身上沾着干涸的海藻和细沙。   他弯腰捡起那个瓶子,瓶子很普通,棕色的玻璃,瓶口塞着木塞,里面是空的。但瓶身上印着一行字,那是他离开的那座城市的名字。   韦晓的手指在那个城市名上轻轻抚过,瓶身上残留着海水的咸味和细沙的触感,那座城市的名字在夕阳下被照得微微发亮。   他看了很久,久到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漫过他的脚踝又退回去。然后他弯腰把那个瓶子放回了原处。   海浪涌上来,把那个瓶子卷走了。瓶子在海面上浮浮沉沉地漂了几下,然后被下一波浪带得更远了一些。   韦晓站在海边看着那个瓶子越漂越远,直到它变成了海面上一个小小的棕色点。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沙滩往回走。   他走回自己的小屋,在门口的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被染成一片金红与深紫交织的颜色。海面上碎着光,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绳子,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着那片海。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很轻,像是说给风听的:“……瓶子都漂到这里了。”   他停了一下。   “……那你呢?你有找过我吗?”   没有人回答。海风在吹,海浪在涌,夕阳还在慢慢往下沉。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那片海,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暗下去,直到月亮从海面上慢慢升起来,把银白色的光洒在波浪上,像是把一整片碎银子倒进了海里。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转身走进了那间亮着灯的小屋。   月光照在窗台上,也照亮了那道门槛外的空台阶。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老榕树的叶子,又吹向更远处的码头,载着那句没有人听到的问话,散进了月亮湾的夜色里。   月亮湾的早晨从五点钟开始。   韦晓的生物钟已经固定了三年,不需要闹钟,到了那个点自然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还是灰蓝色的天光,海面平静得像一面深色的镜子,远处码头的渔船亮着几点零星的灯光。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洗了把脸,然后走出小屋去港口接货。   岛上的物资全靠每天早上的货船送。韦晓走到码头的时候船已经靠岸了,船老大老周正在往下搬货:“晓哥!今天有你的三箱水果,还有一袋珍珠,昨天帮你带的。”   “谢谢周叔。”韦晓接过那袋珍珠,“钱我转你。”   “不急不急。”老周摆摆手,“你今天店里忙不忙?”   “还好,周末会有游客来。”   “那你忙你的,我先走了。”老周跳回船上发动了引擎,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韦晓拎着水果和珍珠往回走。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陈姨在门口浇花:“晓哥,货到了?”   “到了,今天有三箱芒果。”   “那你今天肯定忙。”陈姨放下水壶,“中午要是忙不过来就叫我一声,我去帮你。”   “好嘞陈姨。”   上午七点韦晓准时开了店门。他开始备料,切芒果、煮珍珠、泡茶底,动作利索而熟练。   吧台上放着一个小收音机,放着岛上唯一能收到信号的那个电台,主持人说着模糊不清的消息和音乐,偶尔有杂音。   第一个客人是岛上的小学生阿海。他背着书包走进来:“晓哥,我要一杯芒果沙冰!”   “阿海你今天不是上学吗?”   “今天周末!不上学!”阿海趴在吧台上,“我要大杯的!”   韦晓笑着开始做芒果沙冰:“那你喝完别又跟上次一样跑太快呛到了。”   “才不会!”阿海趴在吧台上看着他做,“晓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做奶茶啊?我也想学。”   “等你再大一点。”   “那你教我嘛……”   “你先把作业写完再说。”   阿海嘟着嘴接过沙冰喝了一大口,然后跑出去玩了。   他的书包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韦晓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准备下午的料。   上午十点左右来了几个年轻游客,是来月亮湾度假的情侣。   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男生背着相机,两个人在店里拍了照片,又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了两杯东西。   女生看着韦晓:“老板,你一个人守店吗?”   “嗯,一个人。”   “那你平时不无聊吗?”   “还好,不无聊。”   女生注意到他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绳子:“晓哥,你这个手环戴了好久了,都褪色了,怎么不换一条?”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绳子,旧旧的,灰白色的,上面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他的手指在绳子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换了。”   “为什么?”女生歪着头,“都旧成这样了,换一条新的呗。”   “这是别人送的。”韦晓收回手,“不换了。”   女生看着他:“那你这个人还挺念旧的。”   韦晓笑了笑:“可能吧。”   下午店里清闲了一会儿。   韦晓坐在吧台后面翻一本旧杂志,收音机里放着模糊的音乐,窗外阳光正好,海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   岛上的生活总是慢悠悠的,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刻都有足够的空隙去想事情或者不去想。   韦晓选择了不去想。   他低头继续看杂志,但其实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他又看了一会儿窗外街上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地面,风把落叶吹起来,转了一个圈又落下了。   他收回目光,把杂志合上,站起来理了理吧台上的杯子。   傍晚六点多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韦晓开始收拾吧台,擦桌子、洗杯子、关掉收音机。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窗外海浪的声音。他擦完最后一只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走到门口,拉下了卷帘门。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像每一天的习惯一样。   海面上月光碎成千万片银白色的光点,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着。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远处的码头有几盏灯还亮着,像星星落在海面上。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海,有时候会发很久的呆,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摸一下手腕上的绳子。   他想起今天那个女生问的“怎么不换一条?” 第114章 你为什么要走   他低头看着那根绳子,旧旧的、褪了色的,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陈旧。   他没有回答她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答案,换了就不是那条了。   那条绳子是楼砚给他系上的。在雪地里,在极光下,在那间温暖的小木屋里。他记得那天晚上楼砚低着头帮他系绳子的样子,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道细细的阴影,手指修长而认真,指尖在他手腕上系出一个漂亮的结。如果他换了,那个结就不在了。   他把手腕放回膝盖上,继续看着海面。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月亮湾的夜晚总是安静得出奇,海浪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像摇篮曲一样规律而绵长。   他闭着眼睛,蜷在被子里,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然后他梦到了楼砚。   梦里他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地方,周围是白色的光,看不清是什么地方。   他站在那里,感觉到有人从背后走近,脚步很熟悉。他转过身,看到楼砚站在他面前。   楼砚的眼睛是红的。他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红像一层被什么东西烧过的颜色,很深,很烫,像是忍了很久才变成这样的。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为什么要走?”   韦晓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楼砚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走?”   韦晓依然说不出来。他看着楼砚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一层深红色的、快要满溢出来的东西,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弯下腰,然后……   他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头顶熟悉的木梁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的枕头是湿的,脸上有泪痕。他坐起来,在黑暗中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发现手背上有水光,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他在黑暗中坐着,没有开灯,把脸埋在掌心里,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抬起头,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   海面上还有银白色的光在碎着,海浪声还在一下一下地响着,世界还在运转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绳子,在月光下它静默地贴着他的皮肤。   他轻声说了一句:“我梦到你了。”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散开,没有人回答他。   他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不在这里的人回应他。   没有回应,海浪声还在响,月光还在照,风还在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躺下来,侧过身,把那根绳子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边。它在月光下泛着几不可见的痕迹,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像一道快要被风吹散的年轮。但他知道那上面曾经有过一个名字。   他把绳子贴在脸侧,轻轻地闭着眼睛。   “……你过得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什么听到。   他还是没有等到回答。但海浪还在响着,像是这个世界唯一还在继续的东西。   他在海浪声里慢慢闭上了眼睛,手指还握着那根绳子,没有松开。   月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把那根褪了色的绳子照得微微发亮,像一个快要被时间磨平的印记。   他在梦里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终于落了下来:   “我走的时候,是想让你有更好的未来。完整的家,有孩子,有人陪你到老这些我都给不了你。”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像在轻轻拂过他。   他睡着了,手指还握着那根绳子,没有松开。   月光继续照着,海浪声继续响着。月亮湾的夜还很长,他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被这个梦陪着。   这次他睡得很沉。   月亮湾的雨是凌晨开始下的。   韦晓被雨声吵醒的时候还不到六点。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水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声音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沙。   他翻了个身,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海面和天空混在一起,看不清分界线。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子,旧旧的,贴着他白得透明的皮肤。   “又下雨了。”他对着空房间说了一声,然后掀开被子去洗漱。   到了店里他照常开张。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雨水顺着门沿滴下来,在门口汇成一条细流。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街对面的老榕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绿得格外新鲜。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开了灯,系上围裙开始备料。   雨一直下。   九点多陈姨撑着伞来了,收了伞在门口抖了抖水,然后推门走进来:“晓哥,下雨你还开门?”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韦晓从吧台后面探出身,“陈姨今天喝什么?热的?”   “热的吧,这天有点凉。”陈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伞靠在桌边,“你今天怎么看起来闷闷的?”   韦晓正在泡茶的手顿了一下:“有吗?”   “有。你平时话比这多。”陈姨看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韦晓把泡好的热茶端过去放在她面前,“就是下雨,人容易发懒。”   “那你今天正好休息。”陈姨捧着茶杯暖手,“对了晓哥,你来月亮湾有三年多了吧?”   韦晓的手在吧台边缘上停了一下:“……嗯,三年多了。”   “三年多了啊。”陈姨看着窗外,“时间过得真快。你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话也不多,看着像受了什么委屈跑出来的。现在好多了。”   “刚来的时候不适应。”   “现在适应了?”   “适应了。”   陈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喝了半杯茶,又开口了:“那你以后还打算回去吗?回你原来那个城市?”   韦晓正在擦杯子,动作没有停:“……不知道,可能不回去了。”   “那也好。月亮湾虽然小,但舒服。”陈姨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你中午要是没地方吃饭就来我家。”   “好,陈姨你慢走。” 第115章 三年后的念想   门关上了。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收音机里模糊的音乐。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攥着那块擦杯子的布,看着窗玻璃上的雨滴慢慢往下滑,在玻璃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雨水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灰色,他看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来了两个游客,一对年轻情侣,收了伞走进来甩了甩水。   男生说:“老板,你们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韦晓说:“快了,岛上雨天不会太久。”   女生点了一杯热可可,男生点了杯咖啡,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聊天,聊的是明天雨停了要去哪里玩。   韦晓给他们做完饮品就退回吧台后面,低头擦着已经擦了三遍的台面,听着他们的对话。   女生的声音传过来:“你说这岛上的人每天都看海,会不会看腻啊?”   男生说:“不会吧,海每天都不一样。”   “那要是待几年呢?天天看……”   “那可能会腻。”   韦晓在吧台后面没有抬头,手里的布在台面上来回擦着同一个地方。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金红色的光,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微微反光。   韦晓关了店门,沿着海边走回自己的小屋。空气里全是雨后泥土和海水混合的气息,湿润而清冷。他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窗外的余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薄光。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膝盖上,开了盒盖。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张假身份证、一张船票票根、一枚被摩挲得发亮的手机卡。他拿起那张船票,票面已经泛黄了,折痕处磨得发白。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三年前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船票放回去。又拿起那枚手机卡,卡面已经被他拿出来看了太多次,磨得发亮,边缘都圆润了,他一直留着。   “你还留着这个?”他轻声问自己,像是在问一个不在这里的人。没有人回答他。   他把手机卡放回去,盖上盒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盒子底部,那里有一行字,是他离开之前用笔写的,笔尖在木面上留下的痕迹很浅很浅:“楼砚,你要好好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余光慢慢暗下去,天从金红色变成深蓝色,又变成灰紫色。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行字上,没有移开。他的嘴唇动了动,反问自己,声音很轻很轻:“那你呢?你好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气息,拂过他微微发凉的指尖。   他合上了盒盖,把盒子放回床底下原来的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的,落在窗台下面的石板上,在夜色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站在窗前听着那滴水声。小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他看了一会儿窗外夜色中模糊的海面,然后伸手拉上了窗帘。   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屋檐滴水的声响,一滴、又一滴。   三年多了,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他学会了和岛上的每一个人说话,学会了笑着做奶茶,学会了在半夜醒来之后重新入睡,但他始终没有学会不想他。   “楼砚,”他在黑暗中轻声说,“你过得好不好?”   他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像在等一个回答。没有回答,只有屋檐的滴水声,一滴,又一滴。他闭上了眼睛。   “你要好好的,”他轻声说,“一定要好好的。”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喉咙。   窗外的雨还在下,月光被乌云遮住了,小屋里的黑暗越来越浓。韦晓蜷在被子里,手指还攥着那根褪了色的绳子,攥得很紧很紧,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没有睡。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三年后回去,楼砚还会不会记得他?他在想那个答案,然后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闭上眼睛,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你一定要好好的。”   然后他睡着了。在睡着之前他听到屋檐的滴水声,和他离开那天早上别墅门口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雾中沙沙作响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更近,但他没有醒来分辨。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边角,月光在黑暗的房间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月亮湾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   韦晓的奶茶店门口多了一盆茉莉花,是陈姨从自家院子里移过来的,说摆在门口好看。   花开了之后香气顺着风飘进店里,混着茶底的清香和海风的味道,闻起来不浓烈,舒舒服服的。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韦晓坐在吧台后面翻一本旧杂志。门上的贝壳风铃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走进来。   “欢迎光临……”韦晓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披着,笑起来温柔又明亮,像月亮湾正午的阳光落在海面上,不刺眼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好。”她走到吧台前,“你是老板吗?听陈姨说你做的芒果汁特别好喝。”   韦晓放下杂志:“陈姨介绍的?”   “嗯,我住在陈姨家的民宿,她说岛上最好喝的奶茶就是你家的。”她低头看了看吧台上的菜单,“我要一杯芒果汁,大杯的。”   韦晓转身开始做。切芒果的时候他听到她在吧台前面轻声哼歌,调子很轻快。   他低头做着,又问她:“你是来旅游的吗?”   “嗯,刚来两天。”她趴在吧台上,“岛上好安静,比我想象的还安静。不过我很喜欢。”   韦晓把做好的芒果汁放在她面前:“第一次来月亮湾?”   “第一次来。”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哇,真的好好喝。老板你这手艺是自学的吗?”   “嗯,自己瞎琢磨的。”   “那你也太有天赋了吧。”她又喝了一口,“对了,我叫陆雨欣。你呢?” 第116章 各自的生活   “韦晓。”   “韦晓……”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这名字真好听。”   韦晓笑了一下:“谢谢。”   陆雨欣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那杯已经喝完的芒果汁,偶尔看看窗外的街景,偶尔翻翻店里放着的几本旧书。   韦晓在吧台后面做事,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很自然。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老板,我明天还来。”   “好。”   第二天她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小袋自己烤的饼干放在吧台上:“你尝尝,我早上做的。”   韦晓低头看着那袋饼干:“你还自己做饼干?”   “嗯,平时没事就喜欢做这些。”陆雨欣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在月亮湾待了多久了?”   “三年多了。”   “三年多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那你算得上是岛上的老居民了。”   韦晓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嗯。”   “好吃吗?”   “好吃。”   陆雨欣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以后我经常做。”   韦晓看着她,手里的饼干还有一半,他没有想到会在月亮湾遇到这样的人。   她每天来店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带自己做的小点心,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一杯茶,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不像游客那样急着去看海、拍照、逛景点,她好像只是想待在这里,待在他附近。   第七天下午,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陆雨欣坐在吧台前面,手里捧着那杯没怎么动的茶。   她低着头,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像一个在整理措辞的人,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韦晓的眼睛:“韦晓。”   韦晓正在擦杯子:“嗯?”   “我喜欢你。”   韦晓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陆雨欣没有移开目光,她的语气很温柔:“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有点突然,我认识你才一个星期,但我想了很多天,想清楚了才说的。”   韦晓看着她:“陆雨欣……”   “你先别急着拒绝。”陆雨欣打断他,“如果你不讨厌我,我们试着相处看看。如果不行我不会纠缠你的。我就是想……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韦晓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温柔的、认真的、在等他一个回应。   他的手指握着那只杯子,心里转过了很多念头。楼砚应该已经过上他的新生活了,三年多了,系统说过他是气运之子会有多女人,大概早就把他忘了。   他留在这里,一个人,三年多了,守着那条褪了色的绳子。   他应该往前看。陆雨欣是他喜欢的类型,温柔、大方、笑起来好看,和他想象中的生活很接近。他已经在月亮湾待了三年多了,他还要在这棵树上吊多久?   “好。”韦晓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们试试。”   陆雨欣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但是……”韦晓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合适……”   “那我们就好聚好散。”陆雨欣笑了一下,“韦晓,我说话算话。”   之后的相处比韦晓预想的还要合拍。   陆雨欣在陈姨的民宿住下来,白天会来店里帮忙,她学东西很快,两天就记住了所有饮品的做法,客人们都喜欢她。她做完事之后就会在店里找个角落安静地看书,有时是小说,有时是诗集。   阿海趴在吧台上问她:“雨欣姐姐,你真的是晓哥的女朋友吗?”   陆雨欣看了韦晓一眼:“你问他。”   韦晓正在做一杯芒果沙冰:“……算是吧。”   阿海“哇”了一声:“那晓哥以后就不一个人了!”   陆雨欣笑着揉了揉阿海的头发:“是啊,以后他不是一个人了。”   傍晚关店之后两个人会沿着海边散步。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光在波浪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陆雨欣走在韦晓旁边,她走路的步子很轻,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安静而自然。   她忽然停下来:“韦晓。”   “嗯?”   “你有时候看着海的时候,表情好像在想很远的事。我不会问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你要是想说的话,我就听着。”陆雨欣说,“但你要知道,以后的日子才是重要的。”   韦晓看着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他在那一瞬间想起楼砚,想起他每次在夕阳里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也有这样的光。   他收回了目光,看着前方被晚霞映红的海面:“……嗯,以后的日子很重要。”   两个人继续并肩走着,海风从身后吹过来,把陆雨欣的长发吹起来一丝。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绳子,又抬头看着前方的路,他走快了一步,跟上陆雨欣的节奏。   他对自己说:这样就很好。楼砚有他的精彩生活,他有自己的平淡幸福,互不打扰,这样很好。   那天晚上韦晓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坐在床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窗外月光照进来,把地板上那道细细的银线落在他的手边。   他低声说了一句:“楼砚,你也好好的。”   而在那座遥远城市的别墅里,楼砚正坐在卧室的床沿上。   他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窗外月光照进来,照着他苍白的脸和没有表情的轮廓。他低头看着自己旁边空着的那半边床,上面的枕头还在,白色的,没人碰过。   他伸手放在那个枕头上,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枕边的布料。他按在自己胸口上,心脏的位置。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埋进那个空枕头里,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洇进枕面。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破碎而沙哑:“晓晓……我的晓晓……”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窗帘的边角,把他的声音带到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人听到,没有人在那里。   楼砚攥着那个枕头,把脸埋在里面,肩膀在发抖,没有声音的、沉默的、如同每一次深夜的发作。   “……我好想你。”   他在黑暗中说出了那句话。三年多了,他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了声。   而在月亮湾的那间小屋里,韦晓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呼吸平稳绵长,手腕上那条绳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不知道在同一个夜晚,有个人在同一片月光下,抱着他的枕头,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他在睡着之前轻声说了一句:“楼砚,你要好好的。”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这句话没有传到他想传的那个人那里。它停留在月亮湾的海风里,像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等不到收信人。 第117章 各自向前   陆雨欣第一次牵韦晓的手,是在一个傍晚。   两个人沿着海边散步,夕阳正好落在海平线上,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金红色。   陆雨欣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走了几步,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韦晓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陆雨欣见他没有躲,就慢慢地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握住。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白嫩的,纤细的,不是那只他握了三年的手。   他没有抽回来。   “你不讨厌我牵你吧?”陆雨欣侧着头看他。   “不讨厌。”   “那就好。”她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那以后我天天牵。”   韦晓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的海面,夕阳正在慢慢沉下去,海面上碎着金红色的光。   他感觉到陆雨欣的手指扣着他的手,温暖而自然。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很好。牵手、散步、说话,安静又日常。   他没有心动,但他也没有排斥,只是不讨厌,不心动,也不排斥。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小屋之后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心里还残留着陆雨欣掌心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陌生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楼砚牵着他的时候,那只手比他大一圈,指节分明,握着他的时候总是扣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他跑掉。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掌心,然后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别想了。”他轻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陆雨欣第一次亲他是在一个午后。   那天店里没什么人,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   陆雨欣放下杯子,侧过身看着他:“韦晓。”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韦晓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陆雨欣,她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韦晓觉得如果拒绝她,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可、可以。”他说。   陆雨欣靠近他。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嘴唇落下来。   韦晓在那个瞬间侧了一下头。   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温热的、柔软的。   她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两秒,然后退开,看着他:“你躲了。”   “……我没有。”   “你侧头了。”陆雨欣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想我亲你的嘴。”   韦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不想……”   “那是为什么?”   “我……”韦晓停了一下,“我还没有适应。”   陆雨欣看着他:“你讨厌我亲你吗?”   “不讨厌。”韦晓抬起眼看着她,“真的不讨厌,只是还没有适应。”   陆雨欣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得温柔又轻松:“那我等你适应,反正我又不走了,我有的是时间。”   韦晓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感觉。他很感激她。感激她没有追问,没有生气,没有逼他。她只是说“那我等你”。如果他能喜欢上她,那该多好。   他应该喜欢上她。她是他喜欢的类型,温柔、美丽,体贴、善解人意,他应该可以喜欢上她的。   “陆雨欣。”他开口了。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等我。”   陆雨欣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谢。你值得等。”   那天晚上回到小屋,韦晓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想起午后那个吻,陆雨欣的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柔软的、没有让他心跳加速。   他又想起楼砚的吻,在雪地里,楼砚把他按在雪地上吻他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在极光下,楼砚的嘴唇落在他额头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在每一个夜晚,楼砚的吻落在他颈侧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奶香味会浓得满屋子都是。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奶香味还在,淡淡的,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到。楼砚闻得到,只有楼砚闻得到他的体香。陆雨欣从来没有提起过,她闻不到。   “已经过去了。”他在黑暗中说,“他已经过去了。”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月亮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线条。   真正的接吻发生在一个多星期之后。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阵雨,店里没有客人。雨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陆雨欣坐在吧台对面,韦晓站在吧台里面擦杯子,两个人隔着吧台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雨声里很安静。   陆雨欣站起来,绕过吧台走到韦晓面前。她把韦晓手里那只杯子拿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韦晓。”   “嗯?”   “这一次,你不要躲。”她说完,靠近他,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韦晓没有躲。他感觉到陆雨欣的嘴唇贴着自己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因为紧张而轻微的颤抖。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的、没有加速的。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温热而轻柔。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还捧着自己的脸,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着。   他闭着眼睛,在那一刻没有想起楼砚。   他在心里说:这样很好,他在往前走了,他应该往前走。 第118章 梦到他和别人接吻   陆雨欣的吻很温柔,陆雨欣的吻不会让他心动,但他相信时间久了,心动自然会出现。日子会往前走,楼砚也会慢慢淡出。   三年多了,楼砚大概已经过上了他的精彩生活,身边美女如云,早已把他抛在脑后。   陆雨欣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又轻又软:“韦晓……我喜欢你。”   韦晓睁开眼睛看着她:“……我知道。”   从那天起,陆雨欣更黏他了。   她每天来得更早,走得也更晚。   早上帮韦晓开门,晚上帮韦晓关店。她抢着做所有的事,洗杯子、切水果、煮茶底、拖地、倒垃圾。   韦晓说你别做了,她说你做了一天了你歇着,我喜欢做这些。   韦晓说你会累的,她说我不累,你坐着别动。   她喜欢摸他的脸。空闲的时候会伸手轻轻捏一下他的脸颊,摸一摸他白嫩的皮肤,然后笑一下:“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嫩啊……掐一下都要出水了。”   韦晓被她摸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老摸我脸。”陆雨欣不松手:“再摸一下。”   她喜欢牵他的手。走在海边的时候牵,坐在店里的时候牵,坐在门口看夕阳的时候也牵。   她的手指柔软而温热,牵着他的时候会轻轻揉他的指节,有时候会低头看一下,又笑着把他的手握紧。   韦晓有时候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白净修长,比楼砚的手指更纤细,触感也不同。   他感觉到自己被喜欢着,被珍视着,被小心地捧着。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平静生活。   但他还是没有心动。   他不讨厌陆雨欣的触碰。她的手指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不躲,她牵他的手的时候他不抽回,她吻他的时候他不侧头。但他不心动。他的心没有加速,没有发热,没有那种被点燃的感觉。   他不讨厌,也不心动。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她在他身边的温度、声音、存在。   他想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感情,不一定要心动,只需要合适、舒适、能一起过日子。   而楼砚,终究是过去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你是过去式了。人要向前看,楼砚是气运之子,一定有他自己的精彩人生。他有他的路要走,你有你的日子要过,就到这里吧。”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像在等一个回应。没有人回应,他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   在那座遥远的城市,同一片月光下,楼砚正陷在一个梦里。   梦里韦晓站在一片看不清背景的地方,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看不清脸。   韦晓仰着头看着那个女人,她的脸低下来,嘴唇贴上了韦晓的嘴唇。   “不要……”楼砚的声音在梦里响起来,“晓晓,不要吻她……”   他朝着韦晓的方向跑过去,但每跑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拉远一点。   他伸出的手触摸不到任何东西。他再追,再喊:“不要……你是我的……”   梦里韦晓没有听到,他闭着眼睛,和那个女人吻在一起。   楼砚停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晓晓……”楼砚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直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他坐起来,剧烈地喘息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他抬手擦了一下脸,手背上是湿的。他的眼眶红着,眼泪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攥紧了被子,用力到指节泛白,声音哑得不像话:“谁敢染指我的晓晓……我让她生不如死……”   他停了一下,弯下腰,额头抵着床单:“你回来好不好……晓晓……”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好痛……”   月光落在他的后背上,那件睡衣下露出的肩胛骨微微凸起。   他在黑暗里弯着腰,肩膀在抖,手指用力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蜷着,像被掏空了一样的姿势。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他汗湿的额头,又散开了。   “回来好不好……”他重复着那句话,“我一个人真的不行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那个空了的枕头旁边,照着那个没有人躺过的半边床。夜风轻轻地吹着,把他的声音带走了。   楼砚在黑暗中攥着床单,没有抬头,一个人坐在那张空了大半的床上,像一艘彻底搁浅的船。   “晓晓……”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边角,像一声没有人听得到的叹息。楼砚在黑暗中慢慢直起身,用掌心盖住自己的眼睛,把剩下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他等的那个人不会听到他的声音。但他还是在等。   楼砚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那个梦每天晚上都在重复,韦晓站在他面前,闭着眼睛,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接吻。   他跑过去触摸不到,喊他的名字韦晓听不见,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画面,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够不着。   他每天晚上被那个梦惊醒,醒来之后心脏疼得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喘不上气,只能攥着床单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坐到天亮。   公司里的人最近谁都不敢靠近他。   周一例会的时候市场部总监汇报到一半,楼砚打断了他:“重做。”   “楼少,这个方案我们已经改了三遍了……”   “那就再改三遍。”楼砚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你做的这个能看?”   市场部总监的脸白了,默默地拿着文件退了出去。接下来汇报的人每一个都屏着呼吸,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但楼砚还是能找到问题,财务部的报表被他退回去四次,人事部的招聘计划被他批了三个“不合格”,技术部的新项目方案他看了三秒说了一句“谁写的,自己辞职”。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的眼睛。   散会之后蒋辉推门进去,楼砚坐在会议桌尽头,手按在胸口上,低着头,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心脏按住不让它跳出来。   蒋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砚哥,你脸色很差。”   “没事。”   “你最近吃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第119章 快要疯了   楼砚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还在胸口上按着,用力到指节泛白,像在压着一个无形的伤口。   蒋辉看着他:“你是不是又梦到他了?”   楼砚没有说话,但他按在胸口上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蒋辉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梦到什么了?”   楼砚的嘴唇动了动:“……他和别人接吻。”   蒋辉愣住了:“什么?”   “他和别人接吻。”楼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喊他,他听不见。我跑过去,到不了他面前。每一次都是这样。我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我什么都做不了。”   蒋辉沉默了很久:“……那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梦。”   “我知道。”楼砚抬起头看着他,“但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赶不掉。白天开会的时候它也在,签字的时候它也在,我闭眼就能看到,我快疯了。”   蒋辉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深红色的水光:“砚哥,你撑住……”   “我撑不住了。”楼砚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蒋辉后背发凉,“他走了三年多了。我找了三年多了,我还要等多久?”   “已经在查了。全国所有的小岛、所有不通网的地方、所有……”   “那就快点。”楼砚打断他,“再找不到他……我真的要疯了。”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手指慢慢从胸口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他以前说过……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走了,让我别找他。他说他会过得很好,让我也过得好。”   蒋辉看着他:“那你怎么想?”   “骗子。”楼砚的声音很轻,“他说谎的时候嘴角会往右偏一点点。他写那封信的时候,写‘我从未爱过你’的时候……他一定在哭。”   蒋辉没有再说话了。他陪着楼砚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去催一下,你歇着,别乱想。”   楼砚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像一座静止的雕塑,只有呼吸还在微微起伏。   那天晚上楼砚回到别墅,又做了那个梦。   韦晓在他面前,闭着眼睛,和另一个女人接吻,嘴唇贴在一起。他又跑过去,依然够不到。他在梦里喊:“晓晓……别……”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直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他坐起来,手撑着额头,感觉到脸颊上有湿痕,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攥紧被子,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哑得不像话:“……谁碰你了?谁亲你了?你不可以跟别人……你是我的……”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像一尊走投无路的雕像。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海浪的声音,在这座城市的深夜泛起一阵空茫的回响。   而在月亮湾,又是平静的一天。   陆雨欣越来越黏韦晓了。她每天来得更早,走得也更晚。   早上她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总是拎着东西,有时候是早餐,有时候是新烤的饼干。   她放下东西就走到韦晓面前,在他脸颊上亲一下:“早安。”   韦晓正在切芒果,被她亲得微微偏了一下头:“你每天都要亲。”   “嗯,每天都要。”陆雨欣站在他旁边看他切芒果,“你今天早上去进货了吗?累不累?”   “不累。就搬了几箱水果。”   “那等会儿我帮你。”   “不用……”   “我帮你,你歇着。”陆雨欣已经开始挽袖子了,“你歇一会儿,我来切。”   韦晓被她推到吧台外面坐着,看着她在吧台后面笨拙地切芒果。   她低着头很认真,韦晓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一种温热的、平稳的东西在流动。不是心动,是一种被珍惜的、踏实的暖意。   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平静生活。楼砚应该也往前走远了,他身边从来不缺人,他一定过得好好的。   中午陆雨欣坐在他旁边一起吃午饭。她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他:“韦晓。”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韦晓放下筷子:“早上亲过了……”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她凑过来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好了,继续吃饭。”   韦晓没有躲。他低头继续吃饭,嘴角残留着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不讨厌,也不心动,只是不讨厌。   傍晚关店之后陆雨欣拉着他的手在沙滩上走。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韦晓。”   “嗯?”   “你今天一天都没主动亲我。”   韦晓愣了一下。   陆雨欣看着他:“我知道你还没完全适应,但你可不可以主动亲我一下?就一下。”   韦晓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微微倾身,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陆雨欣闭着眼睛等他落下来,睁开眼的时候睫毛上还带着一点夕阳的光:“亲额头不算。”   “你刚才说就一下……”   “我说的是亲嘴。”   韦晓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低下头,在她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陆雨欣站在原地看着他,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笑了,笑得温柔而满足。   “我们这样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韦晓看着前方被夕阳照亮的沙滩:“……好。”   那天晚上回到小屋,韦晓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残留着陆雨欣的温度。   他又想起今天傍晚那个吻,他的嘴唇贴上她嘴唇的时候,依然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但他没有心慌,没有排斥,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楼砚,”他在黑暗中轻声说,“我已经往前走了,你应该也往前走了吧。你身边从来不缺人,三年多了,你肯定过得很好。这样就好,我们都好。”   他闭上眼睛,躺了下来。   而在那座遥远的城市里,楼砚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最近一批调查结果。每一页都是“无进展”“未确认”“线索中断”。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停在那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他合上那沓文件放在桌角,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你到底在哪?”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闭着眼睛,手指还搭在那沓文件上,没有动过。   “三年多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快忘了你身上的味道了,我快要疯了,快要不行了,你回来好不好?”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把他剩下的那句话带走了。   楼砚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没有睡,也没有站起来。   他依然没有线索,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在那份无结果的文件旁边,像一个在漫漫长夜里等待天明的人。 第120章 线索浮现   楼砚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市场部的汇报还在继续。   楼砚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投影仪的屏幕上,但他什么也没在看。   他听到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模糊而遥远。昨晚他又做那个梦了。韦晓背对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他没有回头,楼砚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   “楼少?”市场部经理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您看这个方案……”   楼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了,楼砚的一个手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快步走到他旁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少爷,有发现。”   楼砚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手下:“什么发现?”   手下把文件袋放在他面前,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放在桌上。   楼砚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照片里是一个侧影,白到发光的皮肤,微微低着的头,穿着围裙,正在低头做奶茶。手边是一杯做了一半的饮品,身后的吧台上摆着几排整齐的瓶瓶罐罐。   照片是被人随手拍的,焦点在别的地方,那个侧影在画面角落,像一张日常随拍的记录。   楼砚看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没有动。手里的笔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滚到桌沿,停住了。他没有去捡。   会议暂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楼砚慢慢站起来,拿起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着颤,指腹轻轻落在照片里那个白嫩的侧影上,停在那个低垂的睫毛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声音是哑的:“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   手下回答:“三天前,一个叫月亮湾的小岛。岛上的游客拍了照发在网上,我们的搜索系统捕捉到了。”   楼砚攥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   三年多了。三年多了他没有见过韦晓的脸,没有听过他的声音。此刻他手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的侧脸,和他记忆里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依然那么白,那么干净。   楼砚的眼底泛起水光,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攥着那张照片站起来:“安排船,现在就去。”   蒋辉按住他的肩膀:“砚哥你先冷静。月亮湾离这里好几天的航程,你先……万一他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楼砚看着他:“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去。我等不了了,三年多了,三年多来我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他。你告诉我怎么冷静?”   蒋辉看着他,看着他把那张照片攥得纸边都微微皱起,看着他的手在不自觉地抖。   蒋辉松开了他的肩膀:“我去安排,你先别急。”   “我不急。”楼砚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我等了三年多才等到这一张照片。你跟我说慢慢来?”   蒋辉沉默了一下:“……你连他还在不在那个岛上都不知道。万一人走了,你扑个空。”   “那我就继续找,找到他为止。”   蒋辉看着他,没有再劝了:“我去安排船,最快明天早上出发。”   楼砚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看着那个白嫩的侧影,手指在照片边缘慢慢抚过。   “他瘦了。”他轻声说。   蒋辉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人还在安静地坐着,没有人敢动。   楼砚攥着那张照片走出了会议室,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他走到窗前站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韦晓坐在他对面喝芒果汁的样子,想起他低头做奶茶时专注的侧脸,和照片里这个侧影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站在别墅厨房门口看着他做芒果汁,他回过头来,笑着朝他举了一下手里的杯子说:“你看,我会做了,以后天天给你做。”   他没有天天给他做。他只做了不到两个月,然后他走了。   楼砚攥着那张照片,把它贴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你等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来了。”   当天晚上他没有回别墅。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始终攥着那张照片,在窗前坐到天亮。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攥着照片的手上,像是也要去触碰一下。天边泛起第一线光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拿起电话:“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码头等你。”   楼砚拿起外套,最后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照片,然后把它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清晨空无一人的走廊,走进电梯,下楼。   他上车的时候蒋辉已经坐在车里了,看到他上车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穿过清晨的城市,朝港口的方向驶去。   楼砚坐在后座,手放在胸前的口袋上,隔着衣料感受着那张照片的轮廓。   “砚哥。”蒋辉开口了。   “嗯。”   “你到了月亮湾之后,打算怎么办?”   楼砚看着窗外:“找他。”   “找到之后呢?”   “带他回家。”   “如果他不想回来呢?”   楼砚沉默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蒋辉:“他不想回来,我就留在那里。他不想回,我也不回了。”   蒋辉看着他:“你认真的?”   “三年多了。”楼砚的声音很轻,“没有他的地方,我待在哪都一样。”   蒋辉没有再说话了。车子继续往前开,城市的街道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楼砚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看着窗外掠过的一切。   “月亮湾。”他轻声说了一遍那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慢慢念出什么熟悉而遥远的词,“你躲在那个地方,谁都不告诉……”   车子在港口停下来,船已经在等了。   楼砚下车的时候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看着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   “走吧。”他说。   他走上船,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管。手还放在胸前的口袋上,贴着那张照片。船缓缓驶离码头,城市的轮廓越来越远。   “晓晓,”他对着海面轻声说,“我来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船朝着月亮湾的方向驶去,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碎金色的光,在他的瞳孔里不停闪动。   他知道他在那里,在那个他去了以后、会有一间挂着“晓晓奶茶”木牌的小店,有一个系着围裙的白净年轻人,会在他推开门的时候抬头看过来。   他等着那一刻。三年多了,他终于要等到那一刻了。   他不会错过它。他攥紧口袋里那张照片,攥着那个他在接下来都不打算松开的轮廓,轻声说:“我这就来了。” 第121章 出发   他看着城市在身后越来越远,高楼变成轮廓,轮廓变成细线,最后消失在海天交接的地方。   蒋辉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瓶水,在他旁边站定:“风大,进去坐吧。”   “不冷。”   “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   “不饿。”   蒋辉看着他:“你打算就这样撑到月亮湾?”   楼砚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海面,海浪在船身边缘翻涌起来又落下去。   蒋辉把水递过去,楼砚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有喝。   蒋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船舱了。   楼砚依然站在那里,手握着那瓶没开封的水,看着前方。   船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海岸线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四面都是海,灰蓝色的水面延伸到天际。   楼砚终于转过身走进船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海面在窗外涌动着,有时涌上来一片白色的浪花,有时又沉下去,变成深色的水纹。   蒋辉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还有两个多小时到。”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楼砚的声音很轻,“在想他三年多没见了,他瘦了还是胖了?还那么白吗?那条绳子他还戴着吗?”   蒋辉看着他:“如果他没戴着呢?”   楼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他应该也还留着。收在什么地方,他不会扔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走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了,只带走了那条绳子。他扔了什么都不会扔那条绳子的。”楼砚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条绳子是我帮他系的。”   蒋辉没有接话。   他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换了个话题:“你昨晚睡了没有?”   “没有。”   “那你在船上睡一会儿。”   “睡不着。”   “砚哥,你现在这个样子,到了月亮湾你连站都站不稳……”   “我能站。”楼砚打断他,“我站了三年了。”   蒋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了。   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沉声响和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楼砚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胸前口袋里,隔着衣料感受着那张照片的轮廓。   又过了一个小时,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灰影。   楼砚坐直了身体,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那道灰影上,声音有些发哑:“那是月亮湾吗?”   蒋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应该就是,快到了。”   楼砚站起来。他走到甲板上,海风迎面灌过来,他没有躲。   那个灰影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岛屿的轮廓,一片绿色的植被、白色的沙滩、几座低矮的房屋散落在山坡上。码头伸向海面,木头搭建的,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   船减速了。楼砚站在甲板边缘,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小岛。   他的呼吸开始变快。他低下头,右手伸进胸前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照片,纸边微微卷起;他又摸到了左边口袋里那封信,纸边已经磨得发毛了。   他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信封已经被打开过无数次,折痕处都快要断了。他没有把信纸抽出来,只是握在手里,握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那个信封,这封信他随身带了三年多,纸边磨得发毛了。他看了几秒,然后把信封放回口袋里,重新抬起头看着那座岛。   “他就在那里。”楼砚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船缓缓靠岸。码头越来越近,能看到木质结构上水渍留下的深色痕迹,绑船用的缆绳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着。   一个岛民正蹲在码头上整理渔网,抬头看了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船停稳了。蒋辉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到了。”   楼砚没有立刻下去。他站在甲板上,看着这座小岛。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安静,更朴素。   白色的沙滩延伸到视线尽头,再远处是低矮的树丛和一座座屋顶。空气里有咸湿的海风、草木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   楼砚迈出了脚步。他从船上走下来,踩上码头的时候脚步在木板上停了一瞬。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这座岛屿在回应他的到来。   他站在码头上,海风从侧面吹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衣摆。   他看着前方。一条小路从码头延伸出去,穿过几棵老树和一座种着花草的院子。沿着小路再往前,能看到几间低矮的房屋,其中一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太远了,他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蒋辉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跟着。   楼砚沿着小路往前走,海风穿过街道,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某户人家做饭的香气。   他走过那棵老榕树,走过陈姨的院子门口,走过一面爬满藤蔓的白墙,然后他看到了那间店。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风吹日晒让木牌的颜色已经变浅了,但那几个字依然清晰:“晓晓奶茶”。   楼砚站在小店门口的街道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块木牌。他看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敲门也没有出声。   他站在那里,像在等自己确认这是真的。   蒋辉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他知道这一刻是楼砚一个人的。   楼砚终于动了。他走过去,走到那扇木门前站定,手抬起来悬在门板前面,没有敲下去。   他停在那里,像在等着什么。然后他听到了,门里面传来人的说话声,轻柔的、模糊的,像隔着一道门板的距离。那个声音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穿了他三年多里结起的那层壳。   他的手落下来,推开了门。   门上的贝壳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海水拍在沙滩上,又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店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暖黄色的灯光从吧台方向照过来。吧台后面,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收拾什么东西,穿着围裙,领口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后颈。   那个人的肩膀正微微弯着,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楼砚看到了那个人的头顶、耳后、肩膀的弧度。   他站在那里,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风铃还在轻轻地摇晃着。然后吧台后面的那个人直起身了,像是听到了风铃的声音,下意识地侧过头回了一下头。   韦晓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他先是看到了门口的逆光,眯了一下眼,然后他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手指一松,手里刚捡起来的一只玻璃杯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韦晓看着门口那个人,白到发光的皮肤,修长的身影,逆光的轮廓,像一幅被静置了三年多的画突然活了过来。   楼砚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三年多来从未离开过那样,声音有些哑,有些轻,带着三年没说出口的话:“……你点的芒果汁,我来喝了。”   韦晓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碎在地板上的玻璃碎片。   风铃又响了一声。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都沉默了的安静里,落在碎玻璃上,落在那双三年多没有再对视过的眼睛之间。   “韦晓,”楼砚站在那几步的距离之外,声音又哑又轻,“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122章 重逢   韦晓看着门口逆光站着的那个人。   三年多了。一千多天。那个人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金边,肩膀的线条还是那么宽,腿还是那么长,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倒的树。只是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分明了,颧骨微微突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消耗过。   韦晓的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就那么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他面前吧台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泪痕,看着泪水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你……”他的声音哑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怎么找到的……”   楼砚走进店里,一步一步走到吧台前面。他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一声一声地响着,越来越近。   他在吧台前面停下来,隔着那段不宽不窄的距离看着韦晓,声音低而哑:“你被拍到了。有人在店里拍了照发在网上,我的搜索系统找到了那张照片。我看到你的侧脸,一眼就知道是你。”   韦晓低着头没有抬起来。他的手放在吧台上,微微蜷着,指尖发白。眼泪还在往下掉,沿着下颌滴落,在吧台台面上留下几个湿痕。   “你就不恨我吗?”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发颤,“那封信……你看到那封信了……我说的那些话……”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   楼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隔着吧台轻轻握住了韦晓放在吧台上的那只手。   韦晓的手指在他握上去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楼砚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落在那条褪了色的绳子上,绳子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边角磨得起了毛,但还好好地系在那里。绳结的位置还能看清一点歪歪扭扭的痕迹,那是他当年低头给他系的时候,韦晓怕痒躲了一下留下的。   “你戴着它。”楼砚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走了这条绳子。”   韦晓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没有抬头,他怕一抬头就会看到楼砚的眼睛,然后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骗我。”楼砚的拇指在那根绳子上慢慢摩挲着,“你说你从未爱过我。,你还戴着这条绳子。你走的时候没带走任何东西,只带走了我给你的这条绳子。”   韦晓的肩膀在抖。   “你也不舍得。”楼砚的声音低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对不对?”   韦晓终于抬起头了。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白净的脸上全是泪痕,像被水洗过一样。   他看着楼砚,嘴唇在发颤,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楼砚……”   “嗯。”   “你瘦了。”   楼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形的笑:“你也瘦了。”   “不是……你比三年前……”韦晓的声音又哽住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楼砚没有回答。他隔着吧台握着韦晓的手,指缝慢慢扣进韦晓的指缝里:“三年多了,你过得好吗?”   韦晓低头看着他扣进自己指缝里的手指,那双他曾经握过无数次的手,指节比以前更分明了,手背上有极淡的青色血管,比三年前瘦了一圈。但他还是认得出这双手。他认得出每一根指节的长度和弧度,认得出那枚指腹上若有若无的薄茧,认得出扣住他手指时那熟悉的力道。   “……我不好。”韦晓的声音哑了,“我想你,每天都想。”   楼砚握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紧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韦晓别开眼,“我想让你有更好的未来,完整的家、孩子、正常的生活。这些我都没法给你……”   “我不需要那些。”楼砚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需要你,三年多了,我需要你,没有你我会疯的。”   韦晓的眼泪又滑落下来了,顺着下颌滴落在那根扣在他手腕上的褪色绳子上。   “那封信……”楼砚又说了一遍,“我看了三年多,纸边都磨坏了。我每天看一遍。一开始信了,后来不信了。因为你写‘我从未爱过你’,但你走之前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哭。”   韦晓低着头,声音哑得不像话:“那天晚上……你看到了?”   “没看到,但感觉到了。”楼砚的手轻轻握着他,“你的睫毛是湿的,贴在我颈侧的时候凉凉的。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看到那封信,我就知道了,你在哭。”   韦晓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楼砚没有再追问了。他握着韦晓的手,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等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韦晓抬起头看着他。楼砚站在吧台对面,逆着光,身后的晨光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里。他看着韦晓的眼睛:“我来接你回家。”   韦晓看着他,过了好久好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楼砚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没有松开韦晓的手,也没有说更多的话,他就那么握着韦晓的手,站在那道晨光里,仿佛只要他不放手,韦晓就再也不会消失了。   韦晓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绳子,又看了看楼砚扣在自己指缝间的手,轻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已经往前走了。”   “我没有。”楼砚的声音很轻,“我在原地,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韦晓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伸手擦了一下,但越擦越多。   “晓晓,”楼砚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跟我回去。以前的事,我们不提了。”   韦晓抬起眼看着他,在晨光里,点了点头。   风铃在门口轻轻响了一声,带着海风的气息拂过两个人的肩头。   韦晓的手还被楼砚握着,没有松开,也没有再颤抖。   三年多了,这一刻终于等到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在晨光里,什么都还没说,但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了。   楼砚伸出手把他轻轻拉近一些,隔着吧台的距离,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三年多了,他额头的温度还和从前一样暖。   “走,我们回家。”他说。   韦晓没有回答,但他握紧了楼砚的手,指缝扣着指缝。 第123章 你还是我男朋友   陆雨欣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她手里拎着刚从陈姨家带来的早餐,笑着朝里面喊了一声:“韦晓,我今天做了南瓜饼……”   然后她看到了吧台前面站着的那个人。韦晓站在吧台里面,一只手被吧台外面一个陌生男人握着。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有一种陆雨欣从没见过的东西,像一根拉了很久终于绷紧的弦。那个男人很高,逆着光站在门口方向,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锋利而好看。   陆雨欣的笑容慢慢停住了。她走进来,把装南瓜饼的袋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声音放得很轻:“韦晓,他是谁?”   韦晓的手还握着楼砚的手,没有松开。他转过头看着陆雨欣,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陆雨欣看着他眼角的红,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问了。   韦晓张了张嘴,声音哑着:“雨欣……他是楼砚,我一直在喜欢的那个人。”   陆雨欣站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她看着韦晓,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楼砚,很高,很好看,像那种不常出现在普通人生活里的面孔。   她想起韦晓有时候看着海发呆的样子,想起他摸那条褪色绳子的动作,想起他从来没有主动抱过她。一切都对上了,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那我呢?”   韦晓的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陆雨欣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韦晓:“你每天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想的是他吗?”   “我……”   “你回答我。”   韦晓低下头:“……有时候。”   陆雨欣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成型的苦笑。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楼砚在韦晓说出“对不起”的时候,抬起手把韦晓往自己怀里揽了一下。   他的手臂圈着韦晓的肩膀,目光越过韦晓落在陆雨欣身上,那个眼神很冷,冷到陆雨欣的后背微微发凉。   陆雨欣被那个目光看得后退了半步,但她的脚跟碰到了桌腿,停住了。   她没有退缩,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抬着下巴看着楼砚:“你瞪我也没用,我现在还是他女朋友。”   楼砚的目光更冷了。他刚要开口,韦晓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臂:“楼砚,我不许你伤害她。”   楼砚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冷意收了一点,但没完全收。   他重新看向陆雨欣时,依然像在看一片随时能被风吹走的东西。   韦晓从他怀里退开半步,转向陆雨欣:“雨欣,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往前走,我以为时间久了就能……”   “就能喜欢上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雨欣看着他,“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他?”   韦晓沉默了一会儿:“……是。我对不起你,雨欣。”   “我每天亲你、牵你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也是他?”   “不是想他……是你碰我的时候,我没有心动。”韦晓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讨厌你碰我,但我也没有感觉,我以为慢慢就会有,但一直都没有。”   陆雨欣站在那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身边那个男人的手还扣着他的手指。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以为自己在慢慢走进他心里,其实她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他的心里一直是满的,装着一个三年前就住进去的人。   她看着韦晓:“你跟他走吗?”   韦晓没有回答,但他握楼砚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陆雨欣看到了那个动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现在算什么?你们三年多没见了,你和他一见面就要跟他走?”   韦晓张了张嘴,但楼砚的声音比他先响起来:“他本来就是我的。”   陆雨欣看向楼砚:“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呢?”   “雨欣。”韦晓打断她,“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说对不起没什么用,但我真的……”   “算了。”陆雨欣打断他,“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我理解,但我有个条件。”   韦晓看着她:“什么条件?”   “我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陆雨欣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还没分手。你现在还是我男朋友。他……”   她看了一眼楼砚,“他再凶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楼砚的眼神又冷了下去。韦晓在他开口之前按住了他的手臂:“楼砚,你别说……雨欣你……”   “我说的是事实。”陆雨欣靠着桌沿,“你刚才承认了,我们现在还没分手。所以在我提出分手之前,你还是我男朋友。”   韦晓看着她:“雨欣,你别这样……”   “哪样?”陆雨欣看着他,“你刚才说对不起说了好几遍,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没说分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韦晓,你欠我一个好好的告别。”然后她推开门出去了。   风铃在门关上之后又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店里只剩下韦晓和楼砚两个人。   韦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板。   楼砚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指:“她说的‘还没分手’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她还没说分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韦晓抬起头看着他:“……你让我跟她好好说,你别凶她。”   楼砚沉默了一下:“我不凶她,她让你不好过了。”   “她没有让我不好过,是我对不起她。”   楼砚没有再说话了,但他握着韦晓的手又紧了几分:“那你尽快。”   “好。”韦晓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凶,但你刚才瞪着雨欣的时候,我有点害怕。”   楼砚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我改。”   “慢慢改。”   “嗯。”   两个人站在晨光里,手握着,谁都没有再松开。   门口那串风铃又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像在催一个还没说出口的告别,又像在等一个还未到来的重逢。   陆雨欣走在回民宿的石板路上,晨光把她拉出一道长影。她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   “自欺欺人。”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哭。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她一直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韦晓心里那个人,她会以这种方式亲眼看到。他很好看,好看得像画里的人。她输给那样一个人,好像也不算太丢脸。   但韦晓还欠她一个完整的告别。她会在该要的时候要回来。在那之前,她还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她要用足,让那个瞪了她好几眼的男人心里好好膈应一阵子。   她走进民宿,把门关上了。   门外的海风还吹着,从那间挂着“晓晓奶茶”木牌的小店门前经过,带走了几片落叶。 第124章 三天的告别   陆雨欣是在第二天早上提出条件的。   她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韦晓和楼砚并肩站在吧台后面,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里的默契陆雨欣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走进去,把手里一份写好的纸放在吧台上,推到韦晓面前。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分手条件。”   韦晓拿起来看了一遍。纸上有几行字,字迹清秀而整齐:“三天。这三天你还算是我男朋友,陪我看日出、看日落、海边散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三天之后我放你走。”   韦晓抬起头看着她:“雨欣……”   “就三天。”陆雨欣的声音很平静,“你欠我好好的告别。”   楼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冷得像冰:“不行。”   “我没问你。”陆雨欣看着韦晓,“我在问他。”   韦晓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楼砚,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三天。”   楼砚的脸色沉了下去。但他没有反驳韦晓,只是把目光从韦晓身上收回来,落在陆雨欣身上,那眼神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陆雨欣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凉,但她没有退缩:“这三天白天他是我的。晚上是你的。”   楼砚的手在吧台下面攥紧了,指节泛白。   韦晓感觉到了楼砚手臂绷紧的弧度,他侧头看了一眼,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楼砚的手背:“就三天。”   楼砚看着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从那天开始,韦晓早上出门陪陆雨欣。他们看了日出,沿着月亮湾最长的海滩走了很远。陆雨欣走在他旁边,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肩膀上,他们谁都没有提起楼砚。晚上韦晓回到小屋,楼砚已经在了。   他开门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一只手拉进了黑暗里,后背抵上了门板。   “他碰你了没有?”楼砚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   “今天你们看了什么?”   “日出。”   “牵手了吗?”   “没有。”韦晓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她就走在我旁边,没有碰我。”   楼砚没有再问了。   他低头吻住了韦晓,带着一天积攒下来的焦躁和隐忍,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有点用力,像是要把白天没能握住的时间都补回来。   韦晓的手指抓着他的衣领,在黑暗中被吻得喘不过气,后背抵着门板,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楼砚……”他的声音从吻的间隙里漏出来,软得像被揉过的纸。   “别说话。”   楼砚把他抱起来走到床边。床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声响,韦晓的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感觉到楼砚的嘴唇落在自己的颈侧,又深又重。   他的手指穿进楼砚的头发里,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衣物摩擦的声音和床架轻微的晃动。   第二天韦晓去陪陆雨欣看日落。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陆雨欣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他旁边。   傍晚回去的时候楼砚正站在小屋门口等他。他靠在门框上好像在那里站了一整天了。   韦晓走过去:“你站多久了?”   “没多久。”楼砚伸手把他拉进屋里,“今天看日落了?”   “嗯。”   “她碰你了吗?”   “没有。”   楼砚低头吻住他,比昨晚更用力。韦晓被他压在墙上,整个人被圈在怀里,呼吸被堵了大半。   楼砚的手指扣着他的腰,指腹用力到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床在摇晃,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压不住的声响,像一只不甘沉默的节拍器。韦晓的声音散在黑暗里,带着哭腔:“楼砚……你轻点……”   “不轻。”楼砚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忍一天了。”   第三天傍晚陆雨欣和韦晓走完了最后一段海岸线。   夕阳快沉下去了,海面上只留下一道细长的金线。   陆雨欣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三天到了。”   韦晓看着她:“雨欣……”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陆雨欣笑了一下,“他是不是吃醋吃了三天?”   “他……”   “他肯定吃了。”陆雨欣打断他,“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扔海里。但他忍了三天,因为你让他忍。”   韦晓看着她:“对不起。”   “你说过很多次了。”陆雨欣低下头,“第一天你道歉的时候我在生气。第二天你道歉的时候我在听。今天你道歉的时候,我已经不气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韦晓,你走吧。以后要幸福。”   韦晓看着她:“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陪了我三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陆雨欣退后一步,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夕阳落在她侧脸上:“你要是以后过得不好,他让你哭、让你难过,你和我说一声,我一定帮你揍他。”   韦晓笑了一下:“他不敢让我哭的。”   “最好不敢。”陆雨欣看了一眼远处站在码头的楼砚,“他要是敢……我就从月亮湾杀过去。”   陆雨欣往后退了两步:“好了,别让那个人等太久。他看着已经够焦躁了。你走吧,以后好好过。”   韦晓站在原地看着她:“雨欣,你也会幸福的。”   “当然,我这么好的人,当然会幸福。”   韦晓看着她笑了,然后转身往码头走去。   陆雨欣站在沙滩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码头,看着楼砚伸手牵住了他。   韦晓没有回头看。但他走得很稳,脚步很快,像是再也不会停下来。   陆雨欣在海风中站着,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挥了一下,像在送一只终于飞走的鸟。   “晓晓奶茶”的木牌还在风里微微晃着,陈姨路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码头方向那两个并肩站着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走了也好,那孩子本来就不是岛上的人。”   她转身慢慢走回了自己家,门关上了。   韦晓走到码头,楼砚伸手握住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等你等的。”   “我没让你等……”   “我自己愿意等。”楼砚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我让你欺负了,她就从月亮湾杀过去揍你。”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告诉她,你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   “我已经说了。”   “那就行。”   两个人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   楼砚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面。   “楼砚。”   “嗯。”   “你那天说……我来接你回家……”   “嗯。”   “我们的家还在吗?”   楼砚侧过头看着他:“在。一直给你留着。”   韦晓低下头:“那走吧。”   “嗯,走。”   他们转身一起走上船,甲板在脚下传来轻微的起伏。船缓缓驶离码头,月亮湾的轮廓在海面上越来越小,像一幅被慢慢卷起的画。   韦晓站在船尾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小岛,直到它变成海天之间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船舱。   楼砚站在船舱门口等他:“看完了?”   “看完了。”   “那以后不回来了?”   韦晓笑了一下:“如果哪天你欺负我……”   “没有那天。”   “那就不回来了。”   楼砚伸手把他拉进船舱,门关上了。   夜航的海面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海浪拍打船壳的声响。   船舱里暖黄色的灯亮着,韦晓靠在楼砚肩膀上,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慢慢划着,一圈又一圈。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轻声说了一句:“你真的等了我三年多?”   “嗯。”   “你就没想过往前走走?”   “没有。”楼砚的声音很轻,“你不在,往哪走都是原地。”   韦晓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睛靠在楼砚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手指还握着自己的手,指缝扣着指缝。   船一直往前开。   月亮湾在那片黑暗中渐渐变小,渐渐消失。海面上只有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光斑,在波浪间起伏。   而韦晓终于踏上了回程的路,和他三年前留下的那个人一起。 第125章 回家了   船靠岸的时候,天刚亮透。   韦晓站在甲板上,看到码头越来越近。远处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高楼、街道、路灯、行道树,和他离开那天凌晨看到的轮廓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整理。   楼砚走到他身后:“看什么?”   “看这里。”韦晓的声音很轻,“三年了,好像没怎么变。”   “你没在的三年,我什么都没改。”   韦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楼砚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船停稳了。楼砚先走下去,站在码头上,转身朝他伸出手:“走,带你回家。”   韦晓把手放进去。楼砚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稳,带着他一步一步走下船梯,踏上码头的地面。脚下是结实的水泥地,不像月亮湾的木质码头那样会有轻微的晃动感。   韦晓踩上去的时候停了一拍,像是在重新习惯这种不会摇晃的地面。   “走吧。”楼砚没有松手。   韦晓跟着他穿过清晨的街道。街上的店铺还没有全开,有几个早起的人在晨练,一辆洒水车从他们旁边开过去,留下一道湿润的车辙。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韦晓看着那些熟悉的街角,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他看到了那栋别墅。   花园里的桂花树比以前粗了一圈,枝叶伸展开来,比三年前茂盛了许多。   树下的草坪修得很整齐,石阶上干干净净的,门廊下的那盏灯还亮着,早晨的灯光在晨光中显得微弱,像一个等了一整夜还没有熄灭的记号。   韦晓站在门口停住了。他看着那扇门,门漆还是他离开时的颜色,把手被磨得发亮。   他曾经在一个凌晨从这扇门走出去,走进晨雾里,再也没有回头。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了。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手被楼砚握着,指节微微发白。   楼砚站在他身后:“进去吧,门没锁过。”   韦晓没有立刻动。他站在那扇门前,像是在确认它真的会为他打开,像在确认这一次他不会再在凌晨从同一个方向离开。   “这三年,你都没锁过门?”   “没有。”楼砚的声音很轻,“怕你回来的时候进不来。”   韦晓的眼眶红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了,客厅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沙发、茶几、窗帘、墙上那幅画,甚至茶几上那只杯子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具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和花园里的气息混在一起,像这座房子一直在等他回来。   韦晓站在那里,环顾着四周,眼睛里有水光在微微晃动。   楼砚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你房间还在。什么都没动。”   “我知道。”韦晓的声音哑了一下。   他穿过客厅,走上楼梯。他的手抚过楼梯扶手,木质触感依然温润。他走到二楼那扇熟悉的卧室门前,门开着,楼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东西都还在。”   韦晓走进卧室,看到床边那张书桌上还放着一只他走时忘了收走的玻璃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是他走之前那天晚上喝过的。   他伸手碰了碰那只杯子:“……这杯子还在啊。”   “没舍得收。”楼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你走了之后我看了它好几天。”   韦晓没有回头。他站在书桌前看了那只杯子很久,然后转过身。   “楼砚。”   “嗯。”   “那个盒子,我放在月亮湾的旧盒子,我把它带回来了。”   楼砚看着他:“什么盒子?”   韦晓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旧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放着那张假身份证、一张船票票根、一枚磨得发亮的手机卡。   韦晓拿起那枚手机卡,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这三年,我从来没有把它插进过任何手机里。”韦晓的声音很轻,“我把它放在盒子里面,有时候拿出来看看,但从来没有插进去过。”   楼砚看着他手里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手机卡,没有说话。   韦晓走到书桌前,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旧手机,那是他走之前留下来的,楼砚一直没有把它收起来。   韦晓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卡槽,把那枚手机卡轻轻放了进去。   开机画面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手机启动之后,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提示。   韦晓点进去,看到收件箱里只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楼砚,日期是他离开的第二天:“你在哪?我带你回家。”   韦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眨了眨眼,水光在睫毛上颤了一下。   “我走之后的第二天你就发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那时候已经换卡了。”   “我知道。”   “你发了这条消息之后,我三年后才看到……”   楼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你看到了。”   韦晓抬起头看着他:“你那时候……不知道我换卡了,对吗?”   楼砚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换了。消息发出去之后一直显示未送达,我还是发了。”   韦晓看着他:“你发了多少条?”   “就这一条。”楼砚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我怕发多了,你会觉得我烦。”   韦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那行等了三年多才被读到的消息,在晨光里安静地亮着。   他听到楼砚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来:“你那时候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韦晓低着头:“在想……你能不能快点好起来。”   “我没有好起来。”   “我知道。”   楼砚没有抬头:“那你为什么还留在那里不回来?”   “因为我不敢。”韦晓的声音在发颤,“我怕我回来之后,你又会变成以前那样离不开我。我想让你过正常的生活。”   楼砚伸出手,把韦晓拉进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胸口:“我从来不想过正常的生活。我只想过有你的生活。”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楼砚的声音很轻,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你回来了就行。”   韦晓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说什么?”   “说好。”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好。”   楼砚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那你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   “你保证?”   韦晓看着他:“我保证。”   楼砚没有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韦晓的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绳子,还系在那里,像一道没有消失的承诺。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根绳子,声音很轻很轻:“你走的时候,就只带走了这个。”   韦晓低头看着那根绳子:“因为是你系的。”   楼砚的手指在绳结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韦晓重新拉进怀里:“不会再让你走了。”   “嗯。”韦晓把脸贴在他胸口,“我也不想再走了。”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花园里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拂过两个人交叠的衣摆。   韦晓在楼砚怀里闭着眼睛,他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心跳了,三年后他又听到了,还是那一个,没有变过。   楼砚也没有变过,他在原地等了三年,等到他回来,等到他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等到他愿意留下。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睁开眼睛:“楼砚。”   “嗯。”   “那条消息。‘你在哪,我带你回家’,你当时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在做什么?”   楼砚沉默了一下:“在等你回。”   “那你等我三年多了才回……”   “你回了就行。”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不晚。”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他在他怀里了。   窗外风吹过桂花树,树叶沙沙地响着。阳光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轮廓上,在光里拉出一道细长而安心的影子。   他们回到了这里,在熟悉的房子里,在熟悉的晨光中,在彼此怀里。   韦晓轻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楼砚也轻声应了一句:“嗯,欢迎回来我的晓晓。” 第126章 你是我的   韦晓是被楼砚按在门板上开始吻的。   门刚关上,他还没把背包放下,楼砚就已经从背后把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感觉到楼砚的手从他腰侧滑上来,抚上他胸前的纽扣,他没有躲。   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声音低哑得像从三年多的深处翻上来的:“我好想你……”   韦晓的手指抵在门板上,被他吻得微微向前倾了一下:“……我也是。”   楼砚把他转过来,让他后背抵着门板,低头吻住他。那个吻又深又长,带着三年多积攒的、没有寄出的温度。   韦晓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抓着楼砚的衣襟:“楼砚……你慢……”   “慢不了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闷在呼吸之间,“我等了三年多了。”   他的吻从韦晓的嘴角滑到颈侧,在那处白嫩的皮肤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拍,韦晓整个人抖了一下。   楼砚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把他放在床上,俯身压上去。他低头看着韦晓的脸。三年多的时间像是褪去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白净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因为刚才的吻有些湿润。   楼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了很多个呼吸那么长。   “……你好瘦。”楼砚的声音有些哑。   韦晓看着他:“你也瘦了。”   “你不在,吃什么都没味道。”   韦晓的眼眶更红了一点,伸手碰了碰楼砚的脸颊:“那你以后好好吃。”   楼砚侧过头在他的掌心里贴了一下:“你陪我吃。”   “嗯,我陪你吃。”   楼砚没有再说话,低头吻住了他。这一次吻得更深、更久,像是要把三年多的空白都填进去。   韦晓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感觉到他的嘴唇从自己的嘴角滑到下巴,又滑到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那里敏感的皮肤,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楼砚……”   “嗯。”   “你……”韦晓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轻喘,“你轻点……”   “轻不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闷在那里,“你闻不到自己有多香。”   韦晓这才意识到那股奶香味已经浓得满屋子都是了。从他被吻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体香就在一点点往上涌,像涨潮一样,浸透了他和楼砚之间的每一寸空气。楼砚陷在那种味道里,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他的嘴唇从韦晓的锁骨一路吻下去,吻过他的胸口、小腹,在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串温热的痕迹。   韦晓被他吻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陷进床单里,白嫩的脚趾微微蜷着,眼角泛出水光:“楼砚……你别……”   “别什么?”楼砚抬起头看他,眼底有三年多压抑后释放的光,“你让我等三年,现在说别?”   韦晓被他看得别开了脸:“……那你快点。”   “快不了。”楼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我要慢慢补回来。”   卧室里只剩下床架轻微的晃动声、布料摩擦的声响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三年多不见的身体重新熟悉彼此的温度和节奏,每一个触碰都像是久别重逢。   “你是我的。”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滚烫地洒在耳廓上。   “……嗯。”   “再说一遍。”   韦晓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一点被吻到深处的颤意:“……是你的。”   楼砚的手臂在他腰侧收紧了,紧到像要把人嵌进身体里:“再说。”   “是你的……楼砚……”   那天晚上他们分不清过了多久。   窗帘始终没有拉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银线,照在床尾,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上。   韦晓被他从背后抱着,后背贴着楼砚的胸口,感觉到他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嘴唇贴在自己的后颈和肩膀之间。   “楼砚……”韦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你哭了吗?”   “没有。”   “你眼睛是红的……”   “那是烟熏的。”   韦晓在他怀里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房间里没烟。”   “那就是你的味道熏的。”楼砚的声音理直气壮,“太香了,熏到我眼睛了。”   韦晓被他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又重新靠回他怀里:“你以前不这样说话。”   “以前你也在。不用这样说话。”   韦晓沉默了一会儿:“你……你以前说你在外面换了很多人。”   楼砚的手在他腰侧停了一下:“嗯。”   “那你跟她们……”   楼砚打断了他:“没有,一个都没有。”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没有碰过她们。”楼砚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我牵她们的手,搂她们的腰,送她们回家,但我没有碰过她们。”   韦晓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她们身上没有你这种味道。”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我闻不了。”   韦晓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你闻了三年多别的味道。”   “那些都不是你的。所以我连闻都不想闻。”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一圈一圈地画着,那触感带着一种安心的重量。   他闭着眼睛,听着楼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有力:“那你这三年,一个人怎么过的?”   楼砚想了一下:“……想你,找你,等你。”   “就没有别的了?”   “有,工作,吃饭,睡觉。”楼砚停了一下,“但大部分时间在想你。”   韦晓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那你以后不用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楼砚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把韦晓整个人揽进怀里:“……你再说一遍。”   “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楼砚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韦晓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奶香味还在,浓得化不开。和他在梦里反复追过却追不到的一模一样。   他抱着韦晓,手臂环着他的腰,像在确认这具身体的触感和温度。   “楼砚。”韦晓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抱得太紧了。”   “不紧。”   “我喘不过气了……”   “那再抱一分钟。”   韦晓没有再挣扎了。他任由楼砚抱着,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挪了一小格。   夜风吹动窗帘的边角,把桂花树的香气送进屋里,混在还没有散尽的奶香里,像一层温柔的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韦晓在楼砚的怀里慢慢睡着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手指还搭在楼砚的胸口上。   楼砚低头看着他的睡脸,在黑暗中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不会再让你走了。”   韦晓在睡梦中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缩了缩。   楼砚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你是我的。”他轻声说。   韦晓没有回答,他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   楼砚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圈得更牢了一些。月光在他们身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像是替楼砚确认这是真的,他回来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不会再松手了。 第127章 再见楼母   楼砚带韦晓回老宅吃饭的那天,天气很好。   车子驶过那条韦晓三年前走过的林荫道时,他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银杏树比三年前粗了一圈,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的金色。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和三前年一样,看到他们下车时微微欠了欠身:“少爷,韦少爷,先生和夫人已经在里面了。”   韦晓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扇大门,和三年前一样高,一样沉。他站在那扇门前停了一下。   “怕了?”楼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没有。”韦晓收回目光,“就是……有点紧张。”   楼砚伸手牵住他的手:“我在。”   韦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陈设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变化,深色的木质家具,落地窗外的花园,墙上的油画,连茶几上那套茶具都和韦晓记忆里的位置一样。   楼母坐在沙发上,穿着素雅的墨绿色旗袍,头发挽成低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子,和三年前一样温婉,。   楼父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也没有在看,只是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他们来。xiao看到韦晓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微不可察地打量了一番,然后移开了。   韦晓在他的目光下微微绷紧了一下,楼砚握着他的手,引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妈,爸。”楼砚的声音很平静,“我带他回来了。”   “回来就好。”楼父的声音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更多情绪。   楼母的目光比楼父更直接。她看着韦晓看了几秒,从脸看到肩膀:“瘦了。”   韦晓的手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岛上吃得清淡,平时也不太会做饭。”   “那以后多吃点。”楼母的目光落到楼砚握着韦晓的手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移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楼母站起来:“韦晓,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韦晓愣了一下:“伯母……”   “就一会儿。”楼母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来。”   韦晓看了一眼楼砚,楼砚松开了他的手:“去吧,我在这。”   韦晓站起来,跟在楼母身后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书房的窗户开着,风从窗外吹进来,白色的纱帘被吹起一角。   楼母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声音从那里传过来:“三年前多,你走之前,在这里跟我说‘我想离开楼砚’——你还记得吗?”   韦晓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记得。”   “你走之后第三天,楼砚吐血了。蒋辉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在机场,刚从国外飞回来。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送进抢救室了。”   韦晓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楼母转过身看着他:“他在医院躺了五天。那五天他没说过一句话,水是护士硬灌进去的,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眼睛半睁着,像在看天花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韦晓的呼吸开始变轻了。   “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我做的事是什么。”楼母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我以为我是为你好。我以为你走了他会慢慢好起来。但你没有,他也没有,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好起来。”   韦晓低下头:“伯母……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是我提出要走……”   “是我答应帮你的。”楼母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走的那天早上,是我让人把别墅周围的监控调到最大盲区,是我让人把他支开的。你不知道,你走的那天,他本来应该七点醒,是我让人七点五分才把消息递进去。”   韦晓抬头看着她。   “他晚了那五分钟。”楼母的声音轻下来,“就差五分钟。如果他能早点看到你的信,他一定能追上你。”   韦晓的眼眶红了:“伯母……”   楼母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刚才在外面说:你瘦,。是真的。你一个人在那座岛上,三年多,你吃了多少苦?”   “不苦。”韦晓的声音带着鼻音,“岛上的人都很好。”   “那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韦晓张了张嘴,没有回答。楼母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温热而干燥:“你走了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你们的房间里睡了一个月。我站在门外听到他喊你的名字。他平时不喊的,他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喊。”   韦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站在他门外,听着里面那个声音。”楼母的声音也轻下来,“我听了一个月。然后我就明白了,我错了。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能生不能生,他不要你不行。”   韦晓低下头,眼泪落在地板上:“那三年前……”   “三年前我没看到那一个月。”楼母握紧了他的手,“现在我看到了。所以你回来就好。”   韦晓抬起眼看着楼母,眼眶通红:“真的?”   “真的。”楼母松开他的手,“你跟他好好的就行。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再干涉。”   韦晓看着她:“……谢谢伯母。”   “不用谢。”楼母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出去吃饭。他在外面肯定等急了。”   书房门打开的瞬间,楼砚正站在门外,靠着墙。   看到韦晓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看到他泛红的眼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问,只是重新牵住了他的手:“走吧,吃饭。”   韦晓被他握着,跟着他走向餐厅。   经过楼母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谢谢。”   楼母没有回头:“不用谢。”   餐厅里楼父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放下了:“坐吧。”   饭桌上菜很丰盛。   楼母没有坐在主位,她坐到韦晓旁边,把一道鱼转到他面前:“这个鱼不错,你多吃点。”   韦晓点头,低头夹了一筷子,楼砚坐在他另一边,给他剥了一只虾放在碗里。   楼父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喝了一口汤,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楼母放下筷子,看着韦晓:“你在月亮湾,开了一家奶茶店?”   “嗯。叫‘晓晓奶茶’。”   “岛上的人对你好不好?”   “好,都很照顾我。”   “那你以后还回去吗?”   韦晓摇了摇头:“不回去了,店托给岛上的大婶了。”   楼母点了点头:“那就好,留下来,这里才是你家。”   韦晓低头看着碗里那只剥好的虾,眼眶又红了一下,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楼砚在桌子底下又握住了他的手,指缝扣着指缝。   吃完饭之后楼砚拉着韦晓站起来:“我们回去了。”   楼母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路上慢点,韦晓常回来。”   韦晓站在门廊下看着她:“嗯,常回来。”   楼母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店,要是想继续开的话,这里也可以开一家。”   韦晓愣了一下:“伯母?”   “我说,你想在这里开,就开。”楼母收回目光,“地盘我帮你找。”   “谢谢伯母……”   “不用谢。”楼母往后退了一步,“走了,天要黑了。”   楼砚牵着他走下台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树的香气。   韦晓回头看了一眼,楼母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朝她笑了一下,楼母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关上了门。韦晓转回头,跟着楼砚走向车子。   “楼砚。”   “嗯。”   “你妈刚才说:我要是想开,就在这边开。”   “你听到了?”   “嗯。”   “那你想开吗?”   韦晓想了想:“……想。”   “那我帮你找店面。”   “你妈说她帮我找……”   “那是她的。”楼砚拉开车门让他进去,“我帮你找更快的。”   韦晓坐进车里,看着他绕到另一侧坐进驾驶座:“你这也要比?”   “嗯。”楼砚发动了车子,“你的事,我都要第一个做。”   韦晓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开始亮起来的路灯:“那我等着。”   “等着。”车子驶出老宅的院门,驶入主路。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韦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光影。   他感觉到楼砚的手从方向盘上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   “楼砚。”   “嗯。”   “以后每年都回来吃饭吧。”   楼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好。每年都回来。”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看着窗外,街灯在他的脸上掠过一道又一道的光。那道光落在他的眼角,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他握着楼砚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慢慢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车载着两个人在夜色中慢慢驶向那座桂花树还没谢光的别墅,驶向他们已经重新拼合在一起的生活。没有人再松手了,以后也不会再松了。 第128章 晓晓奶茶   奶茶店开张那天是个晴天。   店面的位置是楼砚选的,在市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门前落下一地碎金。   门头的木牌是找人定做的,和月亮湾那块的字体一样——“晓晓奶茶”,只是木头比旧的那块新一些,颜色还没那么深。   韦晓早上八点就到店里了。他系上围裙,开始备料。切芒果、煮珍珠、泡茶底,动作流畅而自然。   楼砚比他晚到了半个小时,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早餐:“你吃了吗?”   “还没。”   “先吃。”楼砚把早餐放在吧台上,“开业不急。”   韦晓看了他一眼:“你帮我切芒果,我吃。”   楼砚没有拒绝,他绕进吧台后面,拿起韦晓刚才用过的刀,开始切芒果。   他切得不算熟练,但很仔细。韦晓坐在吧台旁边吃早餐,看着他低头切芒果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   “你切得还行。”韦晓说。   “我切什么都行。”   “那你怎么不去当厨师?”   “厨师不能天天看着你。”楼砚把切好的芒果放进碗里,“这样可以。”   韦晓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早餐。   蒋辉是第一个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风,声音比人先到:“韦哥!恭喜开业!”   他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花篮,大到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放哪放哪?”   “放门口就行……”韦晓从吧台后面探出身,“你送这么大一个?”   “开业嘛!必须大!”蒋辉把花篮放在门口,又回头往吧台看了一眼,“砚哥你在切水果?”   “嗯。”   蒋辉看了他几秒:“你以前连苹果都不自己切。”   楼砚头都没抬:“现在会切了。”   “因为韦哥?”   “嗯。因为我的晓晓。”   蒋辉笑着摇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杯芒果汁。”   韦晓应了一声:“马上来。”   第二个到的是符文华。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在吧台上,推了推眼镜:“开业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这店以后需要什么系统,我让团队帮你做。”   韦晓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套定制的小店管理系统终端:“文哥,这太……”   “不贵,我自己写的。”符文华在蒋辉旁边坐下来,“一杯热茶,谢谢。”   第三个到的是陈祖贤,他送来一盆植物,说是好养的绿植,放在店里能净化空气,摆在窗台上刚刚好。他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盒自己做的点心,放在吧台上:“试试看,不合口味再改。”   韦晓打开盒子,看到排列整齐的手工曲奇:“祖贤哥你还会做这个?”   “刚学的。”陈祖贤笑了笑,“觉得开店可能需要。”   陆明来得最晚,他走进来的时候韦晓正背对着门口擦杯子。陆明把手里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信封放在吧台上,声音依然低沉:“开业礼物。”   韦晓放下杯子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月亮湾往返船票,终身免费。”他抬起头:“陆明,你这个……”   “有用。”陆明说了两个字,然后走到蒋辉旁边坐下。   韦晓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很端正,船票两个字写得格外清楚。他看了几秒,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吧台下面的抽屉。这是所有礼物里最让他鼻子一酸的那一个。   韦晓重新系紧围裙,转身看向吧台前坐着的四个人:“你们都要喝什么?”   蒋辉:“芒果汁!”符文华:“热茶。”陈祖贤:“温水就好。”陆明:“和你一样。”   韦晓笑了一下,转身开始做。楼砚已经切好了所有的芒果,站在吧台旁边看他调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白净的侧脸上,他拿杯子的手势很稳,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门口又有人推门进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女生,背着帆布包,探进半个脑袋:“老板,你们开业了?”   “嗯,今天第一天。”韦晓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想喝什么?”   “那我要一杯招牌……”女生走到吧台前看了一眼菜单,“芒果汁吧,听朋友推荐说你们家的很好喝。”   韦晓转身开始做。他切芒果、倒茶底、加冰、摇匀,动作熟练而自然。   他做好之后把杯子推到女生面前:“尝尝。”   女生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好喝!老板你开店多久了?怎么手法这么熟练?”   韦晓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一天。”他笑了一下,“但我做了三年多了。”   他低头继续擦杯子,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那杯芒果汁,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街景。店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拨客人,韦晓忙着做饮品,楼砚站在吧台旁边帮他递杯子。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吧台上,落在韦晓的围裙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楼砚站在吧台旁边,侧身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数清了韦晓每一颗垂下的汗珠、他每一次低头时颈侧的弧度、他每一次因为安静而微微弯起的嘴角。像在看一幅他以为再也看不到的画面。   “看什么?”韦晓放下手里的杯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你。”楼砚没有移开视线,“你低头的时候和在月亮湾那三年多一样。”   韦晓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月亮湾低头的时候什么样?”   “那张照片。你在做奶茶,低着头,跟现在一模一样。”   韦晓把杯子放回架子上:“那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楼砚想了一下:“看到关店。”   “那还有好几个小时……”   “那就看到关店。”   韦晓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继续做手头那杯饮品,但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压下去。   蒋辉在窗边看到了他那个没压住的笑,侧头对符文华说:“韦哥心情不错。”   符文华:“砚哥在旁边站一天了,换谁心情都不错。”   陈祖贤:“我那份曲奇他吃了吗?”   陆明:“吃了,我看到了。”   蒋辉:“你怎么看到了?”   陆明:“我一直看着。”   蒋辉张了张嘴:“……你确实”   陆明:“嗯。”   吧台后面韦晓正把一杯做好的薄荷冰饮递给新来的客人:“慢用,欢迎下次再来。”他声音里的那种轻快让楼砚的目光又落回了他身上。   楼砚没有再说话,只是往吧台边又靠了靠。他听见那些声音在耳边绕了一圈,又慢慢散开了。   门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韦晓擦干净吧台,回过头看了楼砚一眼,没有出声,只对他笑了一下。   楼砚的呼吸很轻,轻到像是怕把这一刻惊碎。他往吧台边又靠近了一点,安静地站在那道阳光里。他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站一辈子。 第129章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韦晓的奶茶店开了半个月之后,慢慢有了固定的客人。   店规是楼砚亲手写了贴在吧台后面的“上午九点开门,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休息,下午五点收工。”   韦晓当时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你这是店规还是给我的作息表?”   “都是。”楼砚把纸抚平贴好,“你喜欢的事我都支持,想开多久开多久,但你不许累着自己,累垮了我就关门。”   “那要是我想多开一会儿呢?”   “我陪你。”   “那要是我天天想多开一会儿呢?”   “我天天陪你。”   韦晓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那几行字:“那请店员的事……”   “已经在找了。”   韦晓没有反对。因为他知道楼砚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他做什么都行,但累不行。   第一个固定的客人是个养猫的阿姨。她每天早上九点十分推门进来,点一杯温热的红枣奶茶,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小包猫粮,放在窗台边上。   “阿姨每天都来喂它?”   “嗯,它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但我来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它。”   “那要是它不来了呢?”   “那我也会惦记它今天有没有来。”   阿姨把猫粮包好,回头看了韦晓一眼:“你每天都开店?”   “每天都开。”   “那我这杯奶茶每天都来喝。”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窗台上那只白色小猫蹲在窗角低头吃着猫粮,尾巴尖轻轻晃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头擦干净手边的台面。   第二个客人是一个每天下午来写作业的高中生。他来店里的时候总是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点一杯最便宜的红茶,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韦晓注意到他之后,第二天在他桌上放了一碟小饼干:“送的。”   高中生抬起头:“老板,我没点这个……”   “新店活动。”韦晓说,“你写你的。”   第三天韦晓又放了一碟切好的水果。高中生终于忍不住了:“老板,你不用每天送东西给我。”   “我想送。”韦晓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你每天来我店里写作业,说明你觉得我这里舒服,舒服就行。”   高中生低头看着那碟水果,没有推回去。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又低头继续写作业。又过了几天高中生带了另一个同学来:“老板,我同学说你家的芒果沙冰好喝,他要来试试。”   韦晓转身开始做:“你们今天作业多不多?”   “多。”高中生叹了口气,“明天期末考,我打算在这里待到关店。”   “关店时间是五点。”   “五点太早了吧?”   韦晓看了他一眼:“这是店规。”   “老板你几点开的店?”   “九点。”   高中生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你九点开五点关,中间还休息两个小时,老板你也太佛系了。”   韦晓笑了一下:“有人不让累着。”   高中生和他的同学对视了一眼,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了。   第三个客人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妻。他们每周五下午来,点两杯温奶茶不加糖,坐在窗边看街上来往的人。   老奶奶喜欢说话,隔着吧台跟韦晓聊天:“小伙子你开店多久了?”   “不算久,加起来三年多吧。”   “三年多,够久了。”老奶奶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白猫,“你这店安静舒服,我老伴不爱出门,但他每周五都愿意来你这里坐坐。”   “谢谢奶奶。”   “你一个人守店?”   “现在雇了一个人帮忙。”   “那就好。”老奶奶喝了一口奶茶,“年轻人开店不容易,有人帮着分担是好事。”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握着那只擦干净的玻璃杯。   他想起楼砚说的“你喜欢的事我都支持”。那句话从老奶奶嘴里说出来,带着另一种让人心定的分量。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韦晓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在吧台前站定:“你好,请问这边还招店员吗?”   韦晓放下杯子:“你从哪里看到的招聘信息?”   “朋友推荐的,说这边待遇不错。”   韦晓看着他:“那你先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来?”   “我之前在另一家奶茶店做过,学了两年,后来那家店关了。我喜欢做奶茶,也喜欢跟客人聊天。”他停了一下,“而且你这里关门早。”   韦晓看着他:“关门早也算优点?”   “算,说明老板不压榨员工。”   韦晓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明天来试试。”   “几点到?”   “八点五十就行,不用太早。”   “好的,那我明天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风铃在午后的阳光里又响了一声。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那串还在晃动的风铃,手里的杯子还握在掌心里,温热的触感沿着杯壁慢慢传上来。   下午两点,午休时间结束。韦晓从休息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楼砚已经坐在吧台旁边了,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凉了的水。   韦晓看了他一眼:“你几点来的?”   “刚到。”   “你坐在那多久了?”   “没多久。”   韦晓走过去拿起他面前那杯水试了一下温度,凉透了:“这叫没多久?”   “水凉了可以再倒。”   韦晓没有接话,转身给他换了一杯热的放在面前:“你每次都这样,来了也不叫我。”   “你在休息。”   “那你坐在外面等我?”   “嗯。等你醒了,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韦晓端着那杯热水喝了一口:“那要是我不醒呢?”   “那我就等到你醒。”   韦晓没有再说什么了,他把那杯热水又推回楼砚面前:“你喝完,等会儿阿梅来接班,我们就回去。”   “好。”   阿梅来的时候正好下午四点。她推门走进来,系上围裙,看了一眼吧台上那杯还剩一半的热水:“晓哥,你们要回去了?”   “嗯,五点关店,你记得把窗台上的猫粮收了。”   “知道,晓哥你放心回去吧。”   韦晓脱了围裙挂在吧台后面,拿起外套。   楼砚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他走过去的时候楼砚伸出手,他自然地握住了。   两个人走出店门,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   韦晓走了几步:“楼砚。”   “嗯。”   “你觉得我那家店能开多久?”   楼砚想了一下:“你想开多久?”   “我不知道。”   “那就先开着,等你想关的那天再关。”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就不怕我赔钱?”   “赔了就赔了,你开心就行。”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街灯亮起来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明天九点门还会开,那只白猫还会来窗台上蹲着,阿梅会系上围裙,那个高中生放学后会背着书包推门进来。   日子被揉成细碎的、安静的片段,每一天都可以慢慢来过。而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做他喜欢的事,身后有一个永远会说“你开心就行”的人。   “楼砚。”   “嗯。”   “那家店,我想多开几年。”   “那就多开几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并肩走着,街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一直送进夜色深处。身后那间店门口的木牌还在风里轻轻晃着——“晓晓奶茶”。 第130章 奶茶店的早晨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的时候,店里刚刚开门。   韦晓系好围裙,把最后一排杯子摆上架子。阿梅已经在吧台后面低头切芒果了,刀起刀落,声音轻快而有规律。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是那只白猫,它从窗台跳进来,在固定位置蹲下来,尾巴尖轻轻点着台面,等它那口猫粮。   然后门又响了。   楼砚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靠窗那张固定的桌子前坐下,把纸袋放在桌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吧台后面那个白色围裙的身影上。   韦晓正在低头煮茶底,没有抬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公司没事。”楼砚翻开书,“过来坐一会儿。”   “你九点就没事?”   “嗯,现在没事了。”   韦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楼砚坐在窗边,晨光从侧面落在他身上,把他低垂的睫毛描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他手里翻着书,但韦晓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在书页上。他正透过书页上沿,安静地、不加掩饰地朝韦晓的方向望着。那视线像一层薄薄的暖纱,不急不缓地覆上来。   韦晓收回目光,继续煮茶:“那你坐吧。”   阿梅在旁边切芒果,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楼砚,又低头继续切。她小声说了一句:“楼哥今天又来得这么早。”   韦晓没接话,但他煮茶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楼砚坐在窗边看书,翻页的动作不急不缓,但他隔几秒就会抬眼看向吧台的方向,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看到韦晓低头倒茶、转身拿杯子、抬手擦额角的样子。每一次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会微微加深一点,落在晨光里极淡极轻。   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韦晓倒了一杯芒果汁端过去。杯子放在楼砚面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楼砚一眼:“你坐这快一小时了。不无聊吗?”   楼砚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紧不松的力道,让他把手里那杯芒果汁先放下了,然后把他拉近了一点。   他低头在韦晓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着那处皮肤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松开:“看你就不无聊。”   韦晓的耳尖微微热起来,但他没有抽回手:“你坐了一上午,光看我,书翻了几页?”   “三页。”   “三页?”   “嗯。”楼砚抬眼看着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你正好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就忘了看到第几行了。”   韦晓低头看着他。楼砚的眼睛里有晨光落进去的碎金,嘴唇还带着刚才碰过他手背的温度。他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姿态松弛,像一株缓慢生长的乔木,从容地把自己安放在午前的光影里。   韦晓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带着早晨茶底的余温:“那你看吧。”   他直起身要回吧台,但楼砚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力道没有收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在确认什么。   他低头看着楼砚,楼砚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像是一根弦终于被允许松开,目光却还停在刚才被亲吻过的那一处额角。   韦晓转身走回吧台,继续调饮。但他走回吧台之后,余光扫到楼砚的方向,楼砚正在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外。   韦晓远远看到那个屏幕,是他刚才低头亲楼砚时被定格的一瞬。他的脸侧着,唇角贴在楼砚额前,晨光恰好落在两个人之间。他不知道楼砚是什么时候拍的了,那一秒的安静正好被收进去,没有任何被察觉的痕迹。   他手里调饮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亲我的时候。”楼砚的声音不紧不慢,“顺手。”   “你手机一直拿在手里?”   “嗯,等你亲我。”   韦晓放下手里的调饮杯:“那我要是一直不亲呢?”   “那我就一直等。”   韦晓看着他。楼砚依然坐在窗边,手机已经放下,手指交叠搭在桌面上,姿态安静而笃定。   他的目光落在韦晓脸上,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像在等什么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一样坦然。   韦晓重新拿起调饮杯:“那你等到了。”   “嗯。”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等到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那帧画面已经嵌在屏幕里了,像一个被收起来的凭证,他以后每一次翻到,都会想起来,这个早晨的阳光是怎么落在他手上的。   阿梅端着空杯子路过吧台,看了一眼楼砚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韦晓,然后把空杯子放下,什么都没问,转身继续切芒果去了。   白猫蹲在窗台上,低头舔着前爪,尾巴尖轻轻晃动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它毛茸茸的背上,在上面落下一道金边。养猫阿姨今天还没有来。   韦晓在吧台后面把一杯做好的饮品推到取餐口,抬头的时候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边。   楼砚依然坐在那里,但这一次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他只是靠着椅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安静、坦荡、不疾不徐。   韦晓对上那个目光的时候愣了一下。楼砚没有移开视线,像是坐在一束慢慢变亮的光里,连心跳都慢了一拍。   韦晓开口了,隔着半个店的距离:“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你。”楼砚的声音隔着吧台和几张桌子,依然清晰,“你刚才放糖的时候,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韦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敲了?”   “嗯,你想事情的时候就会敲。”   韦晓把那只手放到了吧台下面:“那你现在还看什么?”   “看你把那只手藏起来。”楼砚的嘴角弯着,“藏得不够快。”   韦晓没有再接话。他转身背对着吧台,假装在整理架子上的瓶子。但他知道楼砚还在看。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一层被他铺展开来的温度。他没有回头,只是整理瓶子的手放慢了。   阿梅在吧台旁边站着,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切了下去。她没敢抬头,但她偷偷笑了一下,很小声。   窗台上的白猫把尾巴收拢,蜷成一团,在阳光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店里很安静。茶底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散开。韦晓在吧台后面低头擦着一只已经干净了的杯子,楼砚坐在窗边,目光落在他的侧影上,没有移开过。 第131章 午休的两人世界   午休的牌子翻过来时,风铃刚停。   韦晓把围裙搭在吧台边缘,顺手把最后一杯凉茶倒进了水槽。   阿梅已经走了,店里恢复了彻底的安静,连窗台上的白猫都识趣地跳下窗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后门溜了出去。   楼砚从窗边站起来,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回桌角,然后走到韦晓身后。   他站在他背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碰他,只是低着头看韦晓在水槽前洗手,看他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的一小片白净皮肤。   韦晓关了水龙头,转身的时候差点撞进他怀里:“你站这么近干嘛?”   “等你。”楼砚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去休息室。”   “你等我一起吃饭?”   “嗯。”   韦晓擦了擦手:“那走吧。”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矮桌、一把椅子。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韦晓把带来的午饭放在矮桌上,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楼砚没有坐到对面那把椅子上,他挨着韦晓在沙发上坐下来,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坐姿很随意,但韦晓一低头就能感觉到他的膝盖轻轻碰着自己的腿侧。   韦晓先动了筷子:“你怎么不坐那边?”   “那边远。”   “就两步远。”   “两步也是远。”   韦晓夹了一块鱼放进楼砚碗里:“那你就坐这吧。”   楼砚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韦晓低头吃饭的样子。他的睫毛垂着,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白净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低头嚼饭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然后慢慢咽下去,嘴角沾了一粒米。他自己没注意到。   楼砚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把那粒米接在了指腹上。他的动作很轻,韦晓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你干嘛……”韦晓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把拇指收回去,放在自己唇边,把那粒米抿进了嘴里。   韦晓的脸一下就热了:“你……”   “不浪费。”楼砚的声音很淡,“你碗里掉出来的。”   “那又不是掉出来的,那是沾我脸上的……”   “沾脸上的也是你的。”楼砚端起自己那碗饭,“我帮你处理了。”   韦晓瞪了他一眼,但耳尖已经红了。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又抬头看了楼砚一眼。   楼砚正在夹菜,表情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韦晓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你这人……”   “嗯,我这人。”楼砚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肉,“吃饭。”   韦晓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没有再说话了。他继续吃饭,但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楼砚坐在他旁边,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像确认他还在。   吃完饭后韦晓想收拾碗筷,楼砚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放着。”   “现在不收会发硬……”   “等会儿我收。”   韦晓看了他一眼:“你收?”   “嗯,你先躺着休息。”   “我不困……”   “你眼睛困了。”楼砚松开他的手腕,“你早上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韦晓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了。他放下手里的碗,在沙发上侧躺下来,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沙发不够长,他的腿伸不直,微微蜷着。   楼砚站起来,在他躺下之前转身坐到了他旁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大腿上。   韦晓睁开眼睛:“你不是说让我躺吗?”   “让你躺,没让你躺沙发。”   “……那你腿不麻?”   “不麻。”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仰躺着,看着楼砚的侧脸,从下往上看他的下颌线和喉结,比平视的时候更清晰。   楼砚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下巴。”   “我下巴怎么了?”   “好看。”韦晓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你别动,我要睡了。”   楼砚果然没有动了。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韦晓的肩膀上,指尖轻轻落在他肩头,没有用力。   韦晓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肩膀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着,像在数什么很慢的东西。   他闭着眼睛听着那节奏,没有真的睡着,但也不想睁开。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你怎么还在看我?”   “你闭着眼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到的。”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没看。”   “你骗人。”   “嗯,骗你的。我在看。”   韦晓伸手抓住了楼砚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你别看了,我睡不着。”   “那不看,你睡。”   “你手别动。”   “好,不动。”   楼砚的手停住了。韦晓握着他的手指放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感觉到他的指尖贴着自己衬衫的布料,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传来极淡的温度。他又闭上了眼睛。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百叶窗外面的阳光在木地板上慢慢移动着,光带从一条变成两条,又从两条变成三条。   韦晓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终于睡着了。   楼砚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鼻梁的线条在光线下柔和而清晰,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温热而绵长。   他低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韦晓的发顶,停了一瞬,又直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楼砚伸手够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是月亮湾陈姨打来的。他没有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回桌上。   韦晓在他腿上动了动:“谁啊?”   “陈姨。”   “你怎么不接?”   “你睡着了。”   “那你接吧。”韦晓的声音还带着困意,“我听着。”   楼砚重新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陈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月亮湾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晓哥,你店门口那盆茉莉花开了,开得特别好,今年比去年多了一倍。我数过了,三十七朵。”   楼砚没有开免提,但休息室很安静,韦晓也听到了。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三十七朵……”   陈姨在那边笑了一声:“是楼哥接的啊?晓哥在旁边吗?”   “在,他躺着。”楼砚的声音很平,“他说听到了。”   “那就行,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花开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看看都行。”陈姨顿了顿,“开得可好了,今年雨水足。”   “好,我们会回去的。”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陈姨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韦晓没有睁眼:“三十七朵。”   “嗯,你数了?”   “她数的。”韦晓的声音带着困意,“她说三十七朵就是三十七朵。”   楼砚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把手搭在韦晓肩膀上。   韦晓在他腿上翻了个身,脸侧过去,对着他的腰侧方向:“那盆茉莉是我刚开店的时候种的。”   “我知道。”   “那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活。”   “现在活了。”楼砚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开得比去年多一倍。”   韦晓没有再接话。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楼砚没有再动,也没有再低头看他,他只是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指尖落在韦晓的发丝之间,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百叶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格。   茉莉花开了三十七朵。   这个数字被韦晓记住了,但此刻他闭着眼睛,在楼砚腿上睡得正安稳。   他什么都不用想,因为花已经开了,他种的花,在他不在的时候,也好好地开着。 第132章 楼砚的探班日常   楼砚的探班时间固定在每天下午两点。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会响一声,然后径直走向靠窗那张固定的桌子,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偶尔翻两页书,偶尔抬头看向吧台方向。   店里的人都知道,那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人是老板的男朋友,每天下午都来。   这天下午有个中年女人坐在邻桌,观察了二十分钟后忍不住开口:“小伙子,你每天都来这家店啊?”   楼砚的目光从吧台方向收回来:“嗯。”   “不腻吗?天天来同一个地方,看同一家店。”   楼砚端起面前的水杯:“不腻,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吧台方向正在低头调饮的韦晓,笑了一下没再问了。   阿梅在吧台后面听到了,抬头看韦晓:“晓哥,你听到了吗?”   “嗯。”   “楼哥说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嗯。”   阿梅:“你就‘嗯’一句?”   韦晓抬头看了一眼窗边:“他说了又不花他的钱,让他说去。”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韦晓的侧脸上。他低头往杯子里倒茶底,有一缕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眉毛。   楼砚看到了,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吧台前。他伸手,把那缕头发轻轻别到韦晓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吧台周围安静了一瞬。隔壁桌一个年轻女生举起手机,刚好卡在这一帧按下了快门。   阿梅张着嘴,手里的奶盖壶停在半空中,韦晓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手不酸?”   “啊……酸……”阿梅赶紧放下壶,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的,“楼哥你刚才……”   楼砚已经转身走回窗边了。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侧耳那一小片皮肤还残留着楼砚指尖的温度。他抬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放下手继续做单。   那个年轻女生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那天晚上回到家,韦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楼砚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楼砚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你在找什么?”   “你下午被偷拍了。”韦晓抬起头,“我没有手机拍到那张,但有人拍到了。我不想要别人的,我要自己拍。”   楼砚放下水杯在他旁边坐下:“那你拍。”   韦晓侧过身对着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的脸:“你别动。”   楼砚没动。韦晓从取景框里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眉骨的轮廓和眼窝的弧度都勾画得分明。   他按下快门拍了一张,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起头:“不行。”   “什么不行?”   “太像证件照了。”韦晓放下手机,“你那张脸不上相。”   “那要怎么才上相?”   韦晓想了想,倾身靠近他,嘴唇贴着他的嘴角,没有真的亲上去,只是贴着。他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帧,画面里两个人的脸在暖光中交叠,唇与唇之间只剩一线几乎看不见的距离。   韦晓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可以。”   楼砚侧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你要这张干嘛?”   “当屏保。”韦晓把照片设成锁屏,然后把自己的手机也递到楼砚面前,“你也设一张。”   楼砚接过他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角度:“你确定要这张?”   “确定。”   楼砚没有说什么,把自己的屏保也换成了同一张照片。两张手机并排放在茶几上,同样的画面在各自的屏幕上安静地亮着。   韦晓把手机放下的时候,楼砚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拍了我的照片,设了屏保,然后呢?”   韦晓抬头看他:“然后什么?”   楼砚没有回答,他低头吻住了他。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茶几旁边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   韦晓的手指抓着楼砚的衣角,被他吻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些。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舌尖轻轻抵开他的唇缝,带着一种缓慢的、确认的力道。   韦晓的呼吸乱了一瞬,声音从吻的间隙里漏出来:“你轻点……茶几上还有水杯……”   “不管了。”   楼砚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带进沙发里。   韦晓的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仰着头被他吻着,感觉到他的手指从自己腰侧滑上来,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指腹轻轻划过他后腰的皮肤,在那处白嫩的曲线上停顿了一拍又继续向上。   “楼砚……”   “嗯。”   “你明天下午……还去店里吗?”   “去。”   “那你别在吧台前面做那种事……”   “好。”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颌线,“那你晚上补给我。”   韦晓被他吻得说不出话,手指从他衣角滑到他肩膀上,攥住了他肩头的布料。   楼砚的嘴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那片白嫩的皮肤,韦晓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后背完全陷进沙发里,声音又软又轻:“你下午别头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说什么?”   “说你别在店里那样看我……”   “哪样?”   “你看我的时候……”韦晓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看什么很好吃的东西……”   楼砚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你看对没有?”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耳尖红透了:“看对了。”   楼砚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手指从他腰侧收回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带到自己胸口的位置:“那你现在可以看了。”   韦晓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楼砚的眼睛里,把那双桃花眼的边缘描出细碎的光。   他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这张脸长什么样?”   “不知道。”   “那你看着我。”   楼砚低下头,目光落在韦晓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移开。   韦晓在他怀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够到了沙发边缘的手机,低头按了一下解锁键。锁屏亮起来,是刚才那张唇与唇之间只隔着一线距离的照片,在暖光里安静地亮着。   韦晓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把它切到主屏幕看了一眼自己设置的相片,又切回锁屏,然后放下手机看向楼砚:“这张照片只有我有。”   “你还有原图。”   “那不一样。”韦晓的声音很轻,“屏保是每天打开都能看到的。”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也看了一眼锁屏上的那张照片:“那我就每天都能看到了。”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部手机屏幕上,同样的画面在各自的锁屏上安静地亮着。   韦晓在楼砚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楼砚。”   “嗯。”   “明天下午你到店里的时候……别走到吧台前面来。”   “为什么?”   “你走过来的时候我会分心。”   楼砚低头看着他:“那我坐在窗边看?”   “嗯。”韦晓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坐着看,我看得到你。”   楼砚没有再说话。他低头在韦晓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一些。   茶几上的两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但屏保上那张两个人交叠着、几乎要吻到的画面,还在各自屏幕深处安静地停留着。   韦晓缩在他怀里,小声开口:“楼砚。”   “嗯。”   “那张照片……只有你我两个人能看到。”   楼砚低头看着他:“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看到的都是你坐在窗边的样子。”韦晓的声音带着困意,“我不给别人看。”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好,不给别人看。”   窗外月光在客厅的地板上又挪了一格。韦晓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终于放心地睡着了。那张被设成屏保的照片还留在手机上,不会被替换掉。   而楼砚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屏幕暗下去的手机,他记得那张照片里的角度,他侧着脸,嘴唇几乎碰到韦晓的嘴角,两个人的轮廓在暖光里融在一起,像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也闭上了眼睛。 第133章 楼砚的占有欲   下午店里人不多的时候,一个男顾客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吧台前站定,声音温和:“你好,我第一次来,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吗?”   韦晓正在低头擦杯子,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刚忙完的余热,白净的脸庞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浅粉。   他的头发松松软软地垂在额前,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小巧的结,整个人像一株被日光烤暖的、带着奶香的薄荷。   “我们家的招牌芒果汁卖得最好,如果不喜欢太甜的可以试试茶底系列。”   男顾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那你个人推荐哪一个?”   “我喜欢芒果汁。”韦晓笑了一下,“不过每个人口味不一样。”   男顾客也跟着笑了:“那就听你的,芒果汁。你在这家店做了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难怪你看起来对每样东西都很熟。”男顾客低头看了看吧台上放着的菜单,又抬起头,“对了,你的微信,方便加一个吗?我怕下次来的时候你不在,可以先问问你哪天值班。”   韦晓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拿走了男顾客面前那杯刚调好的芒果汁。   楼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边走了过来。   他站在吧台内侧,手里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只是恰好路过顺手帮忙。他低头往那杯芒果汁里加了一勺什么,又推回男顾客面前:“加了一份柠檬,解腻。”   男顾客愣住了,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吧台里面的男人。   楼砚的表情很平淡,语气也寻常:“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我每天都在。”   男顾客的目光从楼砚脸上滑到他放在韦晓腰侧的那只手上,又看了看吧台内侧的位置,那里本来是韦晓一个人的地方。   他端起那杯被加过柠檬的芒果汁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谢谢,不用了,我忽然有点事。”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又迅速安静下来。   韦晓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你吓到人家了。”   楼砚没有看门口,他拿起男顾客刚才用过的那只杯子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声音混在水声里:“他看了你三次。”   韦晓靠在吧台上:“你数的?”   “嗯,三次。”楼砚关了水龙头,“第一次是你抬头说‘芒果汁’的时候,他看了你两秒。第二次是你笑的时候,他看了三秒。第三次是他要你微信的时候,他看了四秒。”   韦晓侧头看着他:“你连几秒都数了?”   “嗯。”楼砚把擦好的杯子放回原处,“数了。”   “那你每天看我多少次?”韦晓靠在吧台上,声音带着一点故意的闲散,“你数过没有?”   楼砚想了一下:“数不清。”   “数不清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楼砚靠过来,他伸手把韦晓垂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在看,看不到你的时候在想你,所以数不清。”   韦晓的耳尖微微红了,但语气没有软下来:“那你刚才吓跑人家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楼砚收回手,“他看你的那三次,晚上我要补回来。”   韦晓看着他:“你补什么?”   “补回来。”楼砚的声音很轻,“他看了你三次,我要连本带利。”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但耳尖的红没有退下去。他转身去擦已经被擦得很干净的吧台,白净的手指握着抹布在台面上来回摩挲,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以后,韦晓正弯腰换鞋,楼砚的手已经从背后环了过来。   他把韦晓从鞋柜前轻轻转过来,让他靠在大门内侧的墙壁上,低头吻住了他。   韦晓刚换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还半挂在脚上,就被他按在墙上了。   他的手指抓着楼砚肩头的衬衫布料,感觉到楼砚的吻不像平时那样从轻柔开始。   他一上来就带着一种沉而笃定的力道,舌尖轻轻抵开他的唇缝,像是在丈量今晚要补回的分寸。   韦晓被他吻得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面,声音从呼吸的间隙里漏出来:“你慢一点……我鞋还没换完……”   “不换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下颌线,“明天再换。”   “明天……”韦晓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你……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件事?”   “嗯。”楼砚的嘴唇从他下颌线滑到颈侧,“他看了你三次,我下午在店里就忍着了。”   韦晓仰着头,后背完全贴在墙上:“你忍了一下午?”   “嗯。”   “那你现在……”   “现在不忍了。”   楼砚的吻从颈侧落回他的嘴唇上,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韦晓的手指攥着他肩膀的布料,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墙上,又像正在往下滑。   “你……你轻一点……”韦晓的声音软得像被揉皱的纸,“墙好凉——”   楼砚的手托住他的后腰,把他从墙边带开,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那换个地方。”   客厅的沙发比门厅的墙壁软得多。韦晓的后背陷进靠垫里的时候,终于把另一只拖鞋踢掉了。   他仰头看着楼砚,脸颊泛着薄薄的红,嘴唇被吻得微微湿润,声音又轻又软:“你今天在店里说的连本带利,是补多少次?”   楼砚低头看着他:“他看了你三次,我补十次。”   “十……十次……哪里来的十次?”   “第一次是看到你抬头的时候,第二次是你笑的时候,第三次是他要你微信的时候。”楼砚的声音不紧不慢,“剩下的七次是利息。”   韦晓一时说不出话,但耳尖红透了。他伸手搂住楼砚的脖子:“那要是他明天还来呢?”   “那就再加十次。”   韦晓没有回答,他被楼砚低头重新吻住了。这次楼砚的力道比刚才更重,又控制在让人刚好处在“承受不了”的边缘,恰好让他无法往后退。   韦晓的手指从他肩头滑到后颈,攥着他后领的布料,被吻得整个人都蜷了一下:“楼砚……”   “嗯。”   “你今天下午在吧台前面加柠檬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想那样做了?”   “嗯,从他开口要你微信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那你怎么不等他走了再……”   “嗯。”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侧,“当时就想把你带回家。”   韦晓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他的耳廓滑下去,在颈侧停留了一下,又移回来,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明天他要是再来……”   “那我就不卖他芒果汁了。”韦晓的声音带着困意,“反正店是我的。”   “嗯,店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我也是你的。”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缩在楼砚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楼砚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韦晓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边缘。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韦晓在楼砚怀里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带着一点困意:“楼砚。”   “嗯。”   “你明天还去店里吗?”   “去。”   “那你别再把客人吓跑了。”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看他看你的次数。”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但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楼砚的手指。   第二天下午那个男顾客没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大概是那杯被加了柠檬的芒果汁在他心里留下了更深的印象,那杯饮料的味道早就忘了,但吧台内侧那两道人影交叠的画面他大概还记得。   他或许还在想,那杯芒果汁到底加了多少柠檬,以及那个站在吧台里的男人是从哪里拿的勺子。   风铃响了一声,推门进来的是另一个客人。   楼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翻了一页书,抬头看了一眼吧台方向。韦晓正在低头调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抬头朝楼砚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做事了。   楼砚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翻书。他要让全世界都会知道,那个站在吧台里面的人,早已被盖了章,那枚印章在他手边放着,温热的,小小的,像一颗没人敢碰的果实。   窗外阳光正好,把窗台上那盆茉莉花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桌面上。一只浅粉色的花瓣正落在楼砚翻开的书页之间,像一枚被风送来的便签。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拂走。 第134章 周末的懒觉   周末不开店。   韦晓在早上九点多的时候醒了一次,翻了个身,感觉到旁边的人呼吸平稳,手臂环在他腰上。   他闭着眼又睡了过去。第二次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暖金色,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感觉额头上有一片温热落下来,又移开,又落下来,很轻,像羽毛一样,没什么规律,一下接一下地重复着。   他没有睁眼,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你在干嘛?”   “在亲你。”楼砚的声音很近,还带着刚醒不久的低沉,“你继续睡。”   韦晓没有继续睡,也没有完全醒。他半闭着眼,感觉到楼砚的嘴唇又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停住了。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铺开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亲了几下了。”   “没数。”   “我数了。”韦晓的声音带着困意,像被窝里化开的一小块暖意,“八下。”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数了?”   “嗯,你每亲一下我就数一下。”韦晓的声音越来越轻,“本来想看看你能亲到第几下才停。”   “那现在呢?”   “现在——”韦晓睁开眼,白净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浅浅红痕,“不数了,你继续亲。”   他伸手搂住了楼砚的脖子,把他往下带了一点。楼砚没有犹豫,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这个吻从额头转移到了嘴角,带着晨光里还没完全褪去的朦胧睡意,温热的,缓慢的,像在慢慢把昨夜的睡眠接轨到今天的清醒里。   韦晓被他吻得往后缩了缩,后背贴着床单,整个人被带着往床的深处滑了一小段。楼砚跟着他的方向,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固定在床的中央。   吻从嘴角滑到下颌线,又从下颌线滑到颈侧。韦晓的手指插进楼砚的头发里,感觉到他的嘴唇在自己锁骨上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在领口边缘留下一串细碎的触感。   床头的被子被踢到了床尾,枕头歪了两个。韦晓被他吻得仰着头,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又轻又软:“你慢点……我还没刷牙……”   “没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   “你香。”楼砚的声音闷在他的颈侧,“不用刷也香。”   韦晓的耳尖红了,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两个人从床头的一侧滚到了床的中央,又从床的中央慢慢挪到了床尾。被子被彻底踢下了床沿,堆在地板上。   韦晓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床单,但身上覆着楼砚的温度,那点凉意很快就被盖过去了。   他仰着头,指尖抓着楼砚的肩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又开始了……”   “嗯。又开始了。”   “你今天还停得下来吗?”   “停不下来。”   楼砚的嘴唇回到他的耳侧,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你昨晚睡得太沉了。我半夜醒了,看了你很久。”   韦晓偏了一下头:“你半夜不睡看我干嘛?”   “确认你在。”   韦晓的手指在他肩头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的后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   晨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展成一片浅金色的水域,透明的、温热的,沿着他们交叠的轮廓慢慢流淌。   床尾的被子堆在地板上,皱成一团。阳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床单上落下一格一格的暖色光斑,随着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光斑也在缓慢地左右移动。   韦晓闭着眼,感觉到楼砚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慢慢画着圈,一下一下,像在画一个不需要完成的东西。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楼砚没有动:“不管它。”   “万一是店里的事……”   “阿梅在。”   手机又震了。韦晓从楼砚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够到了手机,屏幕亮着,蒋辉的名字在跳动。   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蒋辉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带着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慌乱:“砚哥!江湖救急!我今天约了个女生!她约我到你家附近的咖啡厅!你快教我说什么!”   韦晓侧头看了一眼楼砚,他还躺在他旁边,手臂依然环在韦晓腰上,像一堵不打算挪开的墙。   韦晓把手机放到两人之间,按了免提:“你说。”   “韦哥?砚哥在吗?”   “在,你接着说。”   蒋辉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我今天约了方洁,是第一次正式见面那种,我之前跟她聊过几句,但没单独出来过。刚才她发消息说她已经到了,问我到哪了,我还没出门呢?”   韦晓:“你还没出门?”   “我在挑衣服!我换了五套了!我不知道穿什么合适!她说了她喜欢简约的,但我衣柜里没有简约的!我衣柜里全是花里胡哨的……”   楼砚终于开口了:“穿黑色。”   蒋辉愣了一下:“砚哥?你说我穿黑色?”   “嗯。黑色不会出错。”   “那我穿哪件黑色?我有三件?”   韦晓插话:“最普通的那件。”   “最普通的,你说的是领口没有花纹那件?”   “对。”   蒋辉的声音又紧张起来:“那我要不要带花?带礼物?带什么花……”   韦晓看了一眼楼砚:“你给方洁带过东西吗?”   “没有。”   “那这次别带了。”   “那万一她期待我带……”   “她要是期待你带,她会跟你说。”楼砚的声音淡淡的,“她没说的话,你别乱准备。”   蒋辉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行,听你们的。我穿黑色,不带花,准时到,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韦晓想了想:“你到了之后别紧张。你紧张她看得出来。”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那你紧张的时候就少说话。”   “少说话?”   “嗯。她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自己找话题。”   蒋辉又安静了一下:“……砚哥你也是这么追韦哥的?”   楼砚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快去,别迟到。”   “好!我出发了!”电话挂了。韦晓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他第一次这么紧张。”   楼砚:“嗯。”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紧张吗?”   楼砚想了一下:“没有。”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紧张的?”   “你走的时候。”   韦晓看着他,没有接话。楼砚伸手把他重新揽回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不紧张。”窗外的阳光在他们身上又移了一小段。   韦晓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困意:“那蒋辉今天能行吗?”   “不知道。”   “你猜呢?”   楼砚沉默了一瞬:“他不行的话,还有下次。”   韦晓笑了一下:“你说得好像他一定会失败。”   “不是失败,是过程。”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和楼砚的心跳一起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窗外的风铃似乎响了一声,又像是没有。他闭着眼睛,又像是快要睡着了。   “……你刚才说半夜醒了看我。”   “嗯。”   “那看完之后呢?”   “然后看了很久。”   “多久?”   “到你翻身的时候。”   韦晓靠着他,没有再问。他感觉到楼砚的指尖在自己发间轻轻穿梭,力道很轻,没什么节奏,像在水流里慢慢划过。   门外花园里的桂花树上停了一只鸟,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窗帘又动了一下,阳光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新的光斑,照在被堆在床脚的被子上,把那团布料照得暖融融的。   韦晓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蒋辉今天要是成了,下次我们请他吃饭。”   “嗯。”   “要是没成,下次也请。”   “为什么?”   “因为他第一次约人出来就记得问你了。”   楼砚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那行。下次请。”   阳光在他们身边慢慢移动着,韦晓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又睡着了。楼砚没有动,也没有松开手,只是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在晨光里一直待到了中午。 第135章 蒋辉的初遇   蒋辉站在咖啡厅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才推门进去。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解锁又锁屏,又解锁,看了一眼时间,离约定还有二十分钟。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又翻了回来。他又把面前那只空杯垫摆正了一次,第二次摆正的时候觉得自己动作太多了,于是把手放在桌面上不动了。   服务员走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看窗外:“先生喝点什么?”   蒋辉收回目光:“两杯,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服务员走了以后,他盯着对面那杯拿铁看了大约十秒钟,想着她来的时候应该坐哪个方向、端哪杯、先说什么。   他想了四五个开场白版本,然后决定第一个版本最稳妥:“你好,请坐。”   咖啡端上来之后他把拿铁放在对面,美式放在自己面前。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肘碰了一下桌沿,杯垫上的杯子晃了晃,几滴深褐色的液体从杯沿溅出来,在白色的杯垫边缘洇开一小圈水渍。   他低头盯着那圈水渍看了两秒,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按上去,纸巾吸了咖啡之后洇开一圈更大的褐印。   他默默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她还没来。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圈没擦干净的水渍,想了想,把杯垫转了一个角度,让水渍朝向自己那一侧。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蒋辉抬起头。   方洁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低低扎着,没什么表情。她扫了一圈店内,目光落在他的方向,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空位。   “你到了多久了?”她开口。   “刚到。”蒋辉说。   方洁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杯咖啡:“两杯都是给我的?”   “一杯是你的,一杯是我的。我不知道你喜欢喝哪种,所以我点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你挑一个。”   方洁看了一眼美式,又看了一眼拿铁:“你平时喝什么?”   “我平时……”蒋辉顿了一下,“一般不喝咖啡。”   “那你点咖啡干什么?”   “因为觉得第一次见面应该点咖啡,比较正式。”   方洁没有接话,伸手把那杯拿铁端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沿在杯垫上磕了一声,她把杯垫扶正了一下,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蒋辉看着她:“你喝得惯吗?”   “还行。”   “那以后可以常来这家。”   “你常来?”   “我第一次来。”   方洁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面前的杯垫上:“你喝咖啡会洒出来。”   蒋辉低头看了一眼杯垫上那圈没擦干净的水渍:“……嗯。”   “你是不是紧张?”方洁问。   蒋辉的耳朵微微热了一下:“没有,我就是手容易出汗。”   他伸手想去拿那杯美式掩饰一下,结果指尖碰到杯壁,杯子又晃了一下,又溅出来几滴。   方洁的目光从那几滴新溅出来的咖啡液上移到他脸上,看了一两秒,然后她说:“你挺有意思的。”   蒋辉的手指停在杯壁上没动。他抬头看着她,不确定她是在夸他还是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论。   他本能地想开口回应,但方洁已经把杯子放下了。   “我等下还有课。”她站起来,“下次再约。”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停了一步:“那杯拿铁记我账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她穿过斑马线,灰色毛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她在街对面走了几步,然后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身影很快被行道树的枝叶遮住了一半,又很快完全看不见了。   蒋辉还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块揉皱的纸巾。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方洁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刚才她说“下次再约”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天气不错”那种平淡。但他还是把它记住了。他把那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在心里过了一遍,下次再约。这不算承诺,但也不算敷衍,它刚好卡在两者之间,像一条还没拉紧的绳。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拿铁,杯沿上有一枚极浅的唇印,他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把杯子转了一个方向,让那枚唇印朝向自己这一侧,然后放回杯垫上。   他坐了大约三分钟才想起来呼吸,然后他拿出手机找到了楼砚的对话框,打下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砚哥,我完了,我好像动心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点了发送。   几秒钟后楼砚回了一条:“你对她说了什么?”   蒋辉:“她说我挺有意思的。”   楼砚:“然后呢?”   蒋辉:“她说她还有课,下次再约。”   楼砚停了一会儿才回:“那你就还有下次。”后面跟了一个句号,不冷不热,但蒋辉看着那个句号,觉得它是今天收到的第二好的消息。最好的那条消息是“下次再约”,他打算把这句话再留几天。   他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拿铁,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向前台:“那杯拿铁,我刚才那桌的,她帮我付了。但我想再买一杯。常温的。”   他拎着那杯常温拿铁走出咖啡厅,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坐进车里,把那杯拿铁放进了副驾驶座的杯架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像在确认一件经不起磕碰的容器还在原地。   车窗外阳光正好,街对面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拿出手机,给方洁发了一条消息:“下次约什么时候,你定。”   发完他就把手机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第136章 韦晓的追问   晚上回到家,韦晓靠进沙发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倒水的楼砚:“蒋辉今天那个约会怎么样?”   楼砚端着水杯走过来:“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   “他发了消息。”楼砚在他旁边坐下来,“没说一句有用的。”   韦晓接过他递来的水杯:“他都说什么了?”   楼砚想了一下:“第一句,‘她说我手抖’;第二句,‘她说她下午有课’;第三句,‘她帮我付了咖啡钱’。”   韦晓把水杯捧在手里:“他说的那个女生好看吗?”   “我没看到。”   “蒋辉没拍照?”   “他拍了,拍的是杯垫。”楼砚的语气平平的,“杯垫上有一圈水渍。”   韦晓忍不住笑了一下:“杯垫?”   “嗯,杯垫,和半杯拿铁。”   韦晓低头喝了一口水:“我有点好奇。”   楼砚侧过头看着他:“好奇什么?”   “好奇蒋辉会紧张成那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韦晓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以前追人的时候好像没这样过。”   “那是因为以前没追到过。”   “那这次呢?”   楼砚看着他:“你想去看看?”   韦晓侧过身面对着他:“不行吗?”   楼砚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好奇别人的样子?”   韦晓握住他的手:“我好奇你兄弟喜欢的人,不行吗?”   “行。”楼砚没有收回手,“你好奇谁都可以。”   “那明天他要是再约她,你带我去看看?”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明天不是要开店?”   “午休的时候可以去,反正店里有阿梅。”韦晓靠进他怀里,“我想看看。”   “看什么?”   “看看能让蒋辉紧张到把咖啡洒出来的人长什么样。”   楼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韦晓的后颈上轻轻搭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那处白嫩的皮肤:“明天他要是约她,我就带你去。”   韦晓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那你明天去店里的时候叫我。”   楼砚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好。”   “那说好了。”   “说好了。”   韦晓没有再追问了。他靠在楼砚胸口,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后颈上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   他闭着眼,又睁开了一下,然后他再次开口:“你说她会不会明天不来?”   “不知道。”   “你觉得呢?”   “蒋辉会想办法让她来的。”   韦晓笑了一下:“你这么信他?”   “不是信他。是信他第一次这么紧张。”   韦晓没有再接话。他靠在楼砚怀里,听到窗外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他半睡半醒间说了一句:“那明天她来了,你一定要叫我。”   “嗯。”楼砚的手臂收了一下,“到了就叫你。”   第二天下午两点,蒋辉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站在某家店门口:“她同意了。约在韦哥店里。下午三点。她说想喝奶茶。”   楼砚看完消息之后没有回,他把手机翻过去放在吧台上,然后走到正在调饮的韦晓身后:“蒋辉带她来店里,下午三点。”   韦晓正在低头倒茶底,听到之后手里的壶停了一下:“来我们店?”   “嗯,她说想喝奶茶。”   韦晓放下壶转过身看着他:“你答应了?”   “你不是想看看吗?”楼砚靠在吧台边上,“三点,她来。”   韦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那我要不要换个衣服?”   “不用。”   “就这样见?”   “就这样。”   韦晓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楼砚:“那你呢?”   “我坐你旁边。”   下午两点五十分,蒋辉发了一条新消息:“到了,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白毛衣。”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我等会儿怎么介绍你们?直接说吗?还是先让她坐下再说?”又隔了几秒:“她问我这家店是不是我朋友开的,我说是。她说那挺好的。”之后又补了一条:“她说店门口的花开得不错。”再下一条:“她夸了那棵茉莉花,说她家里也养了一盆。”间隔越来越短,最后一条只隔了不到十秒:“她问我你调的芒果汁好不好喝。我说好喝,她说那她也喝一样的。”   韦晓低头看着那几条消息,然后侧过头看向楼砚:“他要不要这么紧张?”   楼砚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他昨天更紧张。”   “昨天他什么样?”   “他发了一条语音,三十二秒。前面十秒没说话,后面二十秒在喘气。”   韦晓放下手机,把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芒果汁往吧台里面推了一点。他调整了一下吧台上杯垫的位置,指尖在台面上停了两秒才收回去,然后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了一点。   风铃响了。   蒋辉推门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浅灰色外套换了白毛衣,低扎的头发,表情淡淡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店内的陈设,然后落在吧台方向。   楼砚靠在吧台边没有动,韦晓站在吧台里面下意识地想站直一点。   他原本以为蒋辉会自己先进来,但他侧身让了一下,让她走在前面。她进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一下门,没有让风铃晃太久,动作很轻,像只是顺路路过一家店。   蒋辉开口了:“方洁,这是韦晓,我朋友,这是他开的店。”然后他朝韦晓看了一眼,“韦哥,这是方洁。”   方洁走到吧台前,朝韦晓点了点头:“你好,蒋辉跟我说过你。”   韦晓把手从围裙边上放下来:“他怎么说我的?”   方洁想了一下:“他说你做芒果汁很好喝。”   韦晓看了一眼蒋辉:“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你看起来很白。”方洁的声音平静,“不过他说得没错。”   韦晓低头端起吧台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芒果汁,喝了一口又放下:“芒果汁要现做,你稍等。”   他转身开始调饮,感觉到楼砚从吧台另一侧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肩侧靠近韦晓的肩侧。韦晓低头倒茶底的时候余光扫到方洁已经坐下了,她坐在靠窗的卡座上,蒋辉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蒋辉坐得笔直,像一棵被临时移栽到花盆里的树。   韦晓把调好的芒果汁放在托盘上,正要端过去,楼砚伸手接过了托盘:“我来。”   韦晓看了他一眼:“你帮我送?”   “嗯,你在这看着就行。”   楼砚端着托盘走过去,把芒果汁放在方洁面前:“招牌芒果汁,他调的。”   方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芒果汁:“你是这家店的另一个老板?”   “不是,我是老板的。”   方洁没有继续问。她端起芒果汁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好喝,跟蒋辉说的一样。”   蒋辉在旁边像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我说了,真的很好喝。”   方洁没有转头看他:“你喝过?”   “喝过。”他说完之后似乎意识到这句话逻辑不够严密,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手很稳,杯沿没有碰到杯垫边缘,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一幕,他侧过头,低声对楼砚说了一句:“他今天手不抖了。”   楼砚的声音也很低:“因为水杯比咖啡杯不容易洒。”   韦晓没有接话。他看了一会儿蒋辉坐在方洁对面的样子,坐得很直,但没有僵硬,他握水杯的姿势也很自然,像是练过。然后他收回目光,把吧台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芒果汁端起来,看了一眼杯沿,又放下了。   窗台上那盆茉莉花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斜斜地拉长,落在木质地板上,像一道被拉开的、细长的弧线。   方洁坐在蒋辉对面,开口问了一句:“你这件衬衫,换了?”   蒋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换了。”   “这件翻好了。”   蒋辉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嗯。翻好了。”然后他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沿准确地落在杯垫中央。他全程握着杯子的手都没有晃一下,至少他这次终于没有把水洒在杯子外面。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枚落回杯垫中央的杯底,然后侧过头,轻轻碰了一下楼砚的手背:“他进步了。”   楼砚低头看了一眼他碰过的地方:“嗯,下一步是学会点水。”   “他今天已经点了。”   “点了。”楼砚的声音很轻,“但他没喝完。”   吧台后面,韦晓正低头收拾一只已经空了的调饮杯,动作很轻。玻璃杯底在台面上落稳之后,他指腹抵着杯沿转了一圈,停在了一个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的角度上。   窗台上的茉莉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方洁端起面前的芒果汁,又喝了一口。 第137章 奶茶店的新客人   林舒雅第一次推开奶茶店门的时候,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韦晓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干净的地板上铺开一层浅金色的光带。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的女人,头发微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像刚从某本杂志的内页走出来。   她微微低头跨过门槛,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吧台方向。   “欢迎光临。”韦晓放下手里的杯子,“想喝什么?”   林舒雅走到吧台前,微微弯腰看了一眼菜单,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你们家最贵的是什么?”   韦晓抬了一下眼:“没有最贵的,都是按杯卖的。”   “那最特别的是什么?”   韦晓想了一下:“桂花拿铁吧。这个季节的桂花是新鲜的,早上刚摘的。”   “那就这个。”她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她没有急着打量店里,目光落在韦晓倒茶底的动作上,看他抬手、注水、放桂花,每一个步骤都很稳。“你在这家店做了很久了?”她开口了。   “嗯,有一阵子了。”   “你看起来不像会困在店里的人。”   韦晓正在低头调饮:“那你觉得我像做什么的?”   林舒雅笑了一下:“不知道,但你不像每天围着吧台转的人。”   韦晓把做好的桂花拿铁放在她面前:“尝尝,桂花放多了会苦,我只放了小半勺。”   林舒雅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刚好。”她低头看着杯沿,“很香。”   韦晓没有接话,转身继续擦杯子。林舒雅坐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喝了大半杯桂花拿铁,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吧台,这一次在韦晓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韦晓。”   “韦晓。”林舒雅重复了一遍,“我叫林舒雅。”   韦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也没有再问,喝完那杯桂花拿铁之后站起来,把杯子放回吧台上:“下次再来。”   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关上了。韦晓拿起她用过的那只杯子放进水槽里,水流声持续了几秒,然后他关了水,把杯子放在沥水架上。   阿梅从后面走出来:“晓哥,刚才那个客人……”   “嗯。”   “她没付钱。”   韦晓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放下的那只杯子,然后打开收银系统查了一眼,系统显示刚才那单确实没有入账。   “她忘了吧。”韦晓说。   第二天下午,她又来了。依然是米白色的大衣,依然是同样的位置,依然是吧台前的高脚凳。   她坐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钱包,韦晓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今天喝什么?”韦晓问。   “还是桂花拿铁。”林舒雅把钱包放在吧台上,“昨天忘了付钱,今天补上。”   韦晓收了钱,转身开始做。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等他,目光落在他侧脸轮廓上,像在看一幅画。拿铁端上来之后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你这家店装修是自己设计的?”   “找人做的,设计方向是我定的。”   “你审美很好。”   韦晓正在擦吧台边缘:“谢谢。”   “你有合伙人吗?”   “没有。”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有店员,还有……”韦晓停了一下,“还有男朋友偶尔会来帮忙。”   林舒雅端杯子的手没有停顿:“男朋友?”   “嗯。”   “他做什么的?”   韦晓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他做他的事,我做我的事。”   林舒雅没有再问了。她低头喝完了那杯桂花拿铁,这一次她付了钱,走的时候在吧台上多停了一拍。   她低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名片是米白色的,印着简洁的黑色字体:林氏集团,林舒雅,副总裁。   她用手指把名片按平了一下,然后朝韦晓点了点头:“下次再来。”   门关上了。   韦晓低头看着吧台上那张名片。米白色的纸面,印着简洁的黑色字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干净。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擦他手边的那只杯子。   阿梅凑过来压低声音:“晓哥,她留名片了。”   “看到了。”   “你不拿起来看看?”   “不想看。”韦晓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顺手把那张名片推到吧台内侧的角落,“放着吧。”   阿梅看了一眼那张被推到角落的名片,没有再说话。   第三天下午林舒雅来的时候,楼砚也来了。他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舒雅已经坐在吧台前了,面前放着一杯桂花拿铁。   她的目光先落在韦晓身上,然后察觉到门口有人进来,侧头看了一眼。   楼砚走进来,深色大衣,步伐不紧不慢。他进店之后没有立刻走向吧台,先扫了一眼店内,目光经过林舒雅的方向时没有停顿,像经过一面普通的墙,然后他走到吧台另一侧,在韦晓旁边站定。   韦晓正在切芒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会开完了。”楼砚把外套搭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路过。”   林舒雅端起了面前那杯桂花拿铁。她没有立刻喝,杯沿在离嘴唇一指宽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杯子,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走到吧台前:“你就是楼砚吧?我听说过你。”   楼砚正在看韦晓切芒果的动作,闻言抬了一下眼,看着她的方向,但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了。   林舒雅的笑容没有变:“林氏集团,林舒雅,我们家跟楼家有过几次合作。”   楼砚“嗯”了一声,然后把目光重新放回韦晓手里那把刀上:“芒果切得有点厚。”   韦晓没有抬头:“厚吗?”   “嗯,薄一点好入口。”   韦晓低头看了看自己切好的芒果块:“那下次切薄一点。”   林舒雅站在吧台前,手里还握着那杯桂花拿铁。她的话被截断了,像一条没有接上的线。她又站了片刻,然后把那杯拿铁放回吧台上:“我先走了。韦晓,下次再来。”   韦晓放下刀:“慢走。”   她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一声,门关好之后,店里的安静恢复了几秒。   韦晓从吧台下面抽出那张已经被推到角落的名片,隔着台面推到楼砚面前:“她留的。”   楼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米白色的纸面,简洁的黑色字体,他看了不到两秒就把它推了回去:“放你那。”   “你不看看?”   “看过了。”   “那你说什么?”   “什么也不说。”楼砚把韦晓面前那盘切好的芒果端过来,“继续切。”   韦晓低头又拿起刀,切了一片。楼砚没有说话,但他站在旁边,没有走开,像一面不会被风吹动的墙。   窗台上的茉莉花在午后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斜斜的影子,落在吧台边缘,落在韦晓的围裙下摆旁边,像一道安静的隔痕。 第138章 楼砚的无视   林舒雅第二天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穿着深灰色的长裙。   她把车钥匙放在吧台上,坐下来点了一杯桂花拿铁,然后开始翻手机。她坐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店里客人多的时候她的目光会移向窗外,店里人少的时候她的目光会收回来落在吧台方向,看韦晓调饮、收杯、擦台面。   她喝到第三口的时候抬头问了一句:“你男朋友今天没来?”   韦晓正在倒茶底:“他下午来。”   “他每天都来?”   “嗯,每天都来。”   林舒雅低头喝了一口拿铁:“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嗯。”   “他看着不像会每天都来的人。”林舒雅的声音平缓,“他看起来不像会固定在某个地方待着。”   韦晓放下手里的调饮壶:“他以前确实不会,但他现在会了。”   林舒雅没有再问。她坐在吧台前翻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合上屏幕,手指搭在杯沿上,像在等什么人。   楼砚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她听到风铃声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手机。   楼砚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掠过吧台方向,脚步没有停顿。他没有走向吧台,而是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   林舒雅等他坐定之后站起来,端着那杯桂花拿铁走到窗边。   “楼少,冒昧打扰。”她的语气依然温和,“我很有诚意想跟楼家合作,我父亲那边提过几次,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当面聊。”   楼砚靠在椅背里,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开口了:“店是他开的。要谈合作找老板。”   林舒雅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楼少的意思是说,你跟这家店没有关系?”   “有关系。”楼砚说,“但他是老板。”   林舒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吧台方向。韦晓正在低头收一只空杯,没有抬头,动作没有停顿。   林舒雅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那如果我想跟韦晓合作呢?”   “那就跟他说。”楼砚的声音很平,“他同意了就行。”   林舒雅笑了一下:“你不替他决定?”   “他自己能决定。”楼砚顿了一下,“他在那里。”   林舒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吧台。韦晓已经把那只空杯洗好了,正在放回架子上,动作和平时一样安静,像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他擦完台面之后抬头看了楼砚一眼,目光很轻,像在确认一个不需要开口的问题。   楼砚没有回答,但他从椅背上直起身,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吧台里。他站在韦晓旁边,把手搭在韦晓肩上,然后看向林舒雅:“他是老板,你跟我说没用。”   林舒雅的目光在他搭在韦晓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她重新笑了一下:“打扰了。”她把那杯还没喝完的桂花拿铁放回吧台上,“下次来再点。”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韦晓把手里的抹布放回水槽边,侧过头看着楼砚:“你刚才走过去的时候,她还没说完。”   “她说完了。”   “她还没说要合作什么……”   “她说不说都一样。”楼砚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她想合作的是楼家,不是这家店。”   韦晓没有接话。他低头把林舒雅留下的那半杯拿铁端起来倒进水槽,杯子在水流下冲洗了几圈,然后放回沥水架上。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靠在吧台边:“她看着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楼砚的声音很淡,“她来,你就做她点的。她走,你就让她走,无需理会。”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韦晓靠在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把下巴搁在枕面上。   楼砚从厨房端了杯水走过来:“想什么?”   韦晓没有抬头:“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她的事?”   “嗯。”韦晓把靠枕换了个方向抱,“她今天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她看了你三次。”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数的?”   “嗯。”   “那她看你的次数更多。”   韦晓侧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站在吧台里的时候她看了你五次。”   韦晓的手指在靠枕边缘停了一下:“你也数了?”   “嗯。”   韦晓把靠枕放在旁边,侧过身看着他:“她今天是不是在追你?”   楼砚端起水杯:“不知道。”   “她又是留名片又是说要合作……”   “那是她的事。”   韦晓沉默了几秒:“那你呢?”   “我什么?”楼砚侧过头看着他,“你怕我会跟别人走?”   韦晓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在靠枕边缘的布料上来回摩挲,像在确认什么。   楼砚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的后背靠进自己胸口:“我跟别人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比芒果汁难戒。”   韦晓的耳朵微微热起来,但他没有挣开。   他把头靠在楼砚肩膀上:“那她明天要是还来呢?”   “那你就继续卖她桂花拿铁。”   “那她要是跟你说话呢?”   “我就跟她说‘找老板’。”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在安静中慢慢放松下来。   楼砚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不是在想这件事?”   “没有。”   “那你刚才在沙发上抱着枕头不说话。”   “我在算她今天看了你几次。”   “算出来了?”   “三次。”   “那我还她五次。”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什么五次?”   “她看我的时候,我都在看你。”楼砚的声音很轻,“所以扯平了。”   韦晓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你这算账算得……”   “怎么?”   “算得挺好。”   他重新靠回楼砚怀里,没有再说话。窗外夜风轻轻吹着,把窗帘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   韦晓在那道起落的光影里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搭在楼砚的手背上,指尖停在他指节的弧度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在盖一枚不需要被揭开的落款。   他感觉到楼砚的手掌微微翻了一下,把那几根指尖收进自己的掌心里,然后就没有再动。   楼砚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问他。就像他知道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什么需要被说破的事,只是一截已经停下来的日光,和一枚没有寄出去也不打算寄出去的信封。   窗台上的茉莉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第139章 林舒雅的第二次靠近   林舒雅换了一种方式。   第五天来的时候她带了一小袋东西,放在吧台上,推到韦晓面前:“上次你说桂花拿铁用的是新鲜桂花,这是我托人从云州带的桂花干,比本地的香气更厚,你试试。”   韦晓低头看了看那个纸袋,是素白色的,封口处贴了一枚极小的茶色标签:“你特意带的?”   “正好有朋友在那边做茶叶生意,顺手带的。”林舒雅的声音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尝尝看,要是喜欢我下次多带点。”   韦晓把那袋桂花干收进吧台下面:“谢谢,多少钱?”   “不用,就当给店里添个新品。”   韦晓没有拒绝,也没有再推。她坐下来点了一杯芒果汁,喝到一半的时候开口:“你这店装修是谁设计的?”   韦晓正在收隔壁桌的空杯:“找的设计师,整体方向我自己定的。”   “你自己定的?”林舒雅的目光扫过店内的陈设,“整体风格很统一,连杯垫的色系都考虑了。普通人不太会想到这个层面。”   “做了几年,慢慢摸索的。”   林舒雅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把剩下的芒果汁喝完。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下次我带点新茶叶来。云州那边的生普,跟桂花不是一个路子,但配你店里的甜饮应该合适。”   韦晓正在水槽边冲洗杯子:“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我喜欢这家店的环境,坐在这里很放松,既然常来,总得给店里添点东西。”   林舒雅离开的时候步伐不紧不慢,经过门口时侧头多看了窗台一眼。   韦晓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茉莉花上停了两秒,然后推门离开了。   门关上之后阿梅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她先把林舒雅用过的那只杯子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晓哥,她今天带东西来了。”   “嗯,桂花干。”   “她上次留名片,这次带茶叶。”阿梅把抹布放在台面上,“她是不是在追你?”   韦晓正在擦吧台边缘:“不是追我。”   “那她在追谁?”   韦晓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抹布放回水槽边:“她想接近楼砚。”   阿梅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   “就让她一直来?”   “她来,我就做她点的。她走,就让她自己走。”韦晓的声音很平,“她带东西来,我就收着。”   阿梅看着他:“你就不怕她……”   “怕她什么?”   “怕她真的把楼哥,抢走?”阿梅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   韦晓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没有回答。   阿梅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又开口了:“晓哥,她就是想接近你,好借机靠近楼哥。你别理她,她就不来了。”   “那我不理她。”   第二天林舒雅依然来了。她穿着浅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新纸袋:“生普,试试看。”   韦晓收下了,道了谢,给她做了一杯芒果汁。   第三天她来的时候韦晓没有收她的东西。他说:“不用带了,上次的还没喝完。”林舒雅笑了笑,没有坚持,坐了一个下午。   第四天她又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韦晓正在吧台后面低头备料,没有抬头。   她走过来坐下来,点了一杯桂花拿铁,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店里人少的时候她放下了手机:“韦晓。”   韦晓抬起头:“嗯?”   “你跟他在一起,不累吗?”林舒雅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韦晓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停下,但速度慢了一拍:“你指的是什么?”   “他是楼砚。”林舒雅把杯子放回吧台上,“他身边从来不缺人。你每天守着一家店,等一个不会固定待在同一个地方的人,你不觉得累吗?”   韦晓放下手里的杯子。他把杯垫扶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林舒雅:“他身边从来不缺人,那是以前的事。”   林舒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   韦晓把那只杯子放回架子上:“他现在身边只有我,所以他来这家店,不是因为我守着,是因为他想来。”   林舒雅看着他:“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韦晓的声音很轻,“因为他每天来的时候,都会先看我一眼。”   林舒雅没有再说话了。她端起那杯桂花拿铁喝了一口,放下了。她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拿起了包:“我先走了,今天有点事。”   韦晓点了点头:“慢走。”   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她推门走了出去,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   阿梅从后面走出来:“她走了?”   “嗯。”   “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韦晓把林舒雅那只杯子收进水槽,“她问了一个问题,我回答她了。”   “她还会来吗?”   韦晓打开水龙头:“不知道。”   水流声在安静的店里响了一会儿。韦晓关了水,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沥水架上:“她来不来是她的事,我把店开好就行。”   下午楼砚来的时候韦晓正在吧台后面给一盆新到的薄荷换盆。他把薄荷苗从育苗盆里移出来,填上土,用手掌把土面轻轻按平。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今天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韦晓的手指在土面上停了一下:“谁?”   “林舒雅。”   韦晓把最后一撮土填进花盆边缘:“她问我跟你在一起累不累。”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身边现在只有我。”韦晓把花盆放到窗台上,“然后她走了。”   楼砚坐在那里,隔着吧台看着他。韦晓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泥土,他没擦。他低头把花盆转了一个方向,让薄荷叶朝向光线更好的那一侧。   “她以后可能还会来。”韦晓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你还让她来?”   “嗯。”韦晓拍了拍手上的土,“因为她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你已经回答过了。”   “我什么时候回答的?”   韦晓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每天下午来店里的那会儿,就是回答。”   楼砚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他手指上沾着的那点干泥印,然后伸手把台面上那张宣传单翻了个面。   他没有开口,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像是不打算被别人看见的弧度。   窗台上的茉莉花被傍晚的光线照亮了一半。   楼砚的目光落在他刚种好的那盆薄荷上:“这个放窗台?”   “嗯,放窗台。”韦晓把那盆薄荷又往光线方向转了一点,“它喜光。放窗台上能多晒一会儿。”   窗台上的茉莉花旁边多了一盆薄荷,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韦晓把手指上最后一点土拍掉,然后拿起吧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楼砚。”   “嗯。”   “她要是再来,你别理她。”   “本来就不理。”   “我不是说你不理,我是说,你别给她机会问别的话。”   楼砚侧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我会?”   韦晓看着他,没有回答。楼砚伸手把他喝过的那只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原处:“那杯水是你的,我喝了。”他的声音很轻,“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韦晓把那杯水端起来,也喝了一口:“没有了。”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看他,但他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楼砚。”   “嗯。”   “她今天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那你猜她还会来吗?”   “会。”楼砚的声音很平,“她还会再找机会。因为她还没听到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韦晓把薄荷盆又转了一点:“那她下次来的时候,我还会给她做桂花拿铁。”   “嗯。”   “但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了。”   “嗯。”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窗台上的两盆植物并肩放着,一盆茉莉,一盆薄荷,在傍晚的微光里各自安静地立着。门外的风铃没有响,没有人推门进来。   楼砚从窗边站起来,走到吧台前,把那杯水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回韦晓面前:“走,关店。”   韦晓低头看着那只空杯:“你把我的水喝完了。”   “那回家再倒。”   韦晓没有反驳。他把围裙解开挂好,从吧台下面拿出外套穿上。两人并肩走出店门,韦晓回身拉下卷帘门的时候看到茉莉花旁边那盆薄荷,叶片在暮色里微微竖起,像一排安静站在那里的叶哨。   “走吧。”楼砚站在两步开外等他,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等他把门锁好。   韦晓转身上前,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里。他听到风从他耳边擦过又绕回来,像有人在他耳边说,那种回答已经给过一次了,没有必要再用同样的句式给出第二次,再让同一个人听第二遍,那就够了。他不打算收回来,也不打算再往前递一寸。   他只需要确认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已经落地了。她有没有接住,已经不重要了。   他伸手握住楼砚递过来的手指,往回家的方向走了一步。   “明天她还会来吗?”韦晓问。   “不知道。”   韦晓没有接话。他握着楼砚的手走过了第一盏路灯,光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回头,但那盆薄荷叶尖上还挂着一滴没有擦干的水珠,在路灯透进窗台的光线里,像一枚还没有被收走的句号。 第140章 楼砚的警告林舒雅   林舒雅又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韦晓正在吧台后面低头切芒果。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她。因为她脚步很轻,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她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她开口了:“今天还是桂花拿铁。”   韦晓放下刀,转身开始调饮。他没有多说话,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泡茶、加桂花、倒奶,动作流畅而安静。   他把做好的拿铁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很安静。”   “在备料。”   “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   林舒雅没有再追问。她端着那杯拿铁坐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翻手机,也没有看窗外。她的目光落在吧台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坐着。   楼砚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低头喝拿铁。   他进店之后没有走向靠窗的位置,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像平常一样先看一眼吧台的方向。他直接走到了吧台前,在林舒雅旁边站定。   林舒雅放下了杯子。   楼砚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不要来这家店了。”   林舒雅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楼少,我只是想跟韦晓做朋友……”   “你跟他做不了朋友。”楼砚看着她,“他不需要。”   林舒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她站起来,面朝楼砚:“楼砚,你这样护着他……”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平稳,像有什么东西在绷紧的边缘晃了一下,“你觉得值得吗?”   楼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吧台后面,韦晓停下了手里切芒果的动作。他没有抬头,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还握着刀柄,但没有再切下去。   楼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林舒雅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站了大约三秒,然后低头拿起自己的包,转身朝门口走去。她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她没有回头。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阿梅从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吧台。   韦晓已经重新开始切芒果了,动作和之前一样平稳。   楼砚站在吧台前,没有走向窗边,也没有坐下。   阿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楼哥……她还会来吗?”   “不会了。”   阿梅点了点头,退回后厨去了。   韦晓把切好的芒果放进碗里:“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会开完了。”楼砚站在吧台前,“就过来了。”   韦晓放下刀,把围裙带子解开又系紧:“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要来这家店了’。”   “嗯。”   “你什么时候想好要说的?”   “昨天。”楼砚的声音很平,“她走的时候,我看她脚步比平时快,就知道她还会来。”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低头把切好的芒果碗放进冰柜,关上柜门,直起身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吧台上那只还没收走的杯子,林舒雅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它。   “她的杯子还没收。”韦晓说。   “放着吧。”楼砚说,“她不会回来拿了。”   韦晓没有动那只杯子。他转身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擦吧台上那块已经不脏的区域。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杯沿上,像一枚被拆开封口的旧信。   第二天早上韦晓开店的时候,门口放着一束花。   花束用浅灰色的包装纸裹着,扎着一根素色的麻绳,是淡黄色的洋桔梗和几枝白色的雏菊。花束旁边压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字迹工整:“韦晓,对不起。”   韦晓站在门口低头看了那束花几秒钟,没有弯腰去拿。他推开门进了店里,放下手里的钥匙,然后打开了店里的灯。   他走到吧台后面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材料,洗水果、煮茶底、整理杯架。   阿梅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袋包子,推门走进来:“晓哥,外面那束花……”   “你看到了?”   “看到了,谁放的?”   韦晓把茶底壶放上炉子:“不知道,你把它放到后门去。”   阿梅看了他一眼:“不拿进来?”   “不拿。”   阿梅没有再问,放下包子走出去,弯腰把那束花拿起来。她在门口多停了一拍,那束花很轻,包装纸没有折痕,应该放了没多久。   她把它拿到了后门的角落,靠在墙边,然后回身关上了门。   上午店里没什么客人。韦晓在吧台后面把杯架上的杯子重新排列了一遍,又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新到的桂花干闻了一下,然后收进罐子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和薄荷之间,薄荷叶片尖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像一直晾在那里,没有人来取走。   楼砚下午来的时候,阿梅正在擦窗台。他扫了一眼窗台附近,然后开口:“门口的花……”   “放到后门去了。”阿梅说,“晓哥说不要拿进来。”   楼砚没有多问。他走到吧台前坐下来:“今天忙吗?”   “不忙。”韦晓正在擦一只杯子,“她没来。”   “以后也不会来了。”   韦晓把杯子放回架子上:“那束花,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放的?”   “应该是。”   韦晓把手里的抹布放回水槽边:“我让阿梅放到后门了,没拿进来。”   楼砚看了他一眼:“看到了。”   “那就行。”   窗外的阳光在桌面上的杯垫边缘落下一道安静的光线。   韦晓把那杯已经做好的芒果汁推到楼砚面前:“喝。”   楼砚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落在杯垫中央:“今天这个比昨天甜。”   “因为……”韦晓靠在吧台边,“昨天我在想事情,放糖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今天不想了?”   韦晓看了一眼窗外:“今天不想了。”他停了停,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杯垫旁边那道落在桌面上的光带上,“她放在门口的花,我没看第二眼。”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韦晓没有接话。他转身开始收拾水槽边已经洗干净了的杯子,一只一只擦干,放回架子上。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把时间拉长了一点。   吧台上那只空杯子还放在原来的位置。韦晓走过去把它端起来,在水槽边冲洗了一下,放回沥水架上。窗台上的茉莉花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一道比上午略微偏移的影子,落在窗台的木面上,像一道没有被翻动过的折痕。   楼砚坐在窗边,把那杯芒果汁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回吧台上:“明天我不开会。下午来早点。”   韦晓接过空杯:“那明天你来的时候,帮我把后门那盆薄荷搬到窗台上。”   “为什么?”   “它需要多晒一会儿太阳。”韦晓把空杯放回架子上,“放着也是放着。” 第141章 匿名短信   林舒雅走后,店里的空气像是被重新过滤了一遍。   阿梅把后门那盆薄荷搬到了窗台上,和茉莉花并排放着。   阳光照在两种不同的绿上,深浅交错,看着很安静。   韦晓把吧台上那只空置了几天的杯子收进了柜子深处,换了新的杯垫。日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那天下午,韦晓正在吧台后面调一杯芒果沙冰。客人在靠窗的位置坐着,窗台上两盆植物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茉莉开完了一茬,薄荷刚冒出新叶。阳光从午后倾斜到傍晚的角度时,会先擦过薄荷的叶尖,再落在茉莉的花苞上,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   他低头调饮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他以为是楼砚发来的消息,于是放下杯子擦了擦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备注,没有开头语。下面附着一张图,一张照片。   照片里楼砚站在某个宴会厅的灯光下,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色礼服的女人,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侧,照片的角度像是被人从侧面拍下来的,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跟他说什么。画面里的灯光很亮,照着两个人的轮廓。照片拍得不近不远,正好能看清楼砚的侧脸和他搭在对方腰侧的手指。   韦晓握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目光落到那行字上:“你以为你是第一个?你也只是其中一个。”   韦晓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吧台上。他没有回,没有删,没有截图。   他重新拿起那杯做到一半的芒果沙冰,继续倒茶底、加冰、摇匀。芒果沙冰端给客人之后他回到吧台后面,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还在,照片还在,那行字还在。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吧台上,然后继续擦杯子。   下午楼砚来的时候韦晓正在低头整理架子上新到的杯子,没有在玩手机。楼砚走到吧台前坐下:“你今天很安静。”   “在想明天要上的新口味。”韦晓没有看他,低头把一只杯子放回架子,“芒果和薄荷的新搭配,上次试过一次,你喝过的。”   “我记得,挺好喝的。”楼砚看着他,“你手怎么有点凉?”   韦晓的手在杯架上停了一下:“刚才洗杯子水开得太凉了。”他把手缩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可能是水有点冰。”   “那你下次开热水。”   “嗯,下次。”   楼砚没有多问。他坐在吧台前翻了一会儿手机,韦晓在吧台后面继续整理架子,韦晓没有提起那条消息。   第二天晚上,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韦晓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端着一杯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同一个号码,没有备注。消息只有一句话:“他以前对别人也这样过。”下面没有配图。   韦晓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楼砚从书房走出来:“你手机亮了。”   “嗯。广告。”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今天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   “在想新菜单的事。”韦晓放下水杯,“芒果薄荷茶底,配一点点柠檬,你觉得会有人点吗?”   “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你调的都会有人点。”   韦晓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条消息还亮着,他伸手按了锁屏键,屏幕暗了下去。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那行,明天试试。”   第三天中午,阿梅在后厨备料的时候韦晓收到了第三条消息。这次是一段文字,语气比之前更淡:“你知道他换过多少人吗?”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只有这一行字,像一根线,在读到它的瞬间就被猛地拉直了。韦晓看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吧台内侧的抽屉里。   阿梅端着一筐柠檬走出来:“晓哥,你今天怎么老看手机?”   “没有。”韦晓接过柠檬筐,“刚才在查东西。”   阿梅没有追问。她把柠檬筐放在台面上,转身回去继续备料了。   下午楼砚来的时候韦晓正在吧台后面分装薄荷叶。他把薄荷叶从大袋里取出来,一片一片检查过,去掉有斑点的,然后整齐地码进透明罐子里。动作比平时更慢一些,像在给某样东西留出余量。   楼砚在吧台前坐下,看着他做了一会儿:“你今天在想事情。”   “嗯。在想要不要把薄荷叶切碎一点。泡茶底的时候出味快。”   “那切碎试试。”   “嗯。”   楼砚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追问韦晓在想什么,因为韦晓每次在想事情的时候,分拣的动作都会比平时慢半拍,像在数叶片上的脉络。楼砚正在观察这个节奏,像是掌握了某种规律。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韦晓在卧室里又把那三条消息翻出来看了一遍。他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把三条消息从第一条看到第三条,又翻回第一条,那张照片。照片里楼砚的手搭在那个女人腰侧,指节放松,像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   韦晓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楼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床边:“怎么没躺下?”   “等一下。”韦晓把手机翻了个面,“在想明天要不要加一点桂花蜜。”   楼砚在他旁边躺下来:“你最近怎么一直在想店里的东西?”   “因为新口味还没定下来。”韦晓也躺下来,“定了就不想了。”   楼砚伸手把他揽过来:“那你想吧。”   韦晓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以前也有很多人追你吗?”   “什么人?”   “就是——”韦晓的声音很轻,“喜欢你的人。”   楼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没注意过。”   “那以前那些……你交往过的人……”   “没交往过。”楼砚打断他,“以前那些只是走过场的。”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楼砚平稳的呼吸声。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翻看手机。   第四天下午,阳光斜照进店里,韦晓正在给窗台上的薄荷和茉莉浇水。第四天下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没有新短信,没有新号码。   韦晓在吧台后面用手机查了一份薄荷茶的配方,翻了大概五分钟,锁了屏放回抽屉里,然后继续忙手头的事。   楼砚来的时候他正在给窗台上的茉莉浇水。他的动作很稳,水壶倾斜的角度刚刚好,浇完之后他放下水壶,低头看了一会儿叶片上残留的水珠,然后用手指轻触了一下薄荷的叶尖。   “今天有新客人吗?”楼砚在吧台前坐下来。   “没有。还是那几个老客。”   “那今天出新品了?”   “明天出。”韦晓放下水壶走回吧台后面,“薄荷茶底加了一点柠檬汁。你尝一下?”   楼砚接过那杯淡绿色的饮品喝了一口,放下:“好喝。”   “那就行。”韦晓把杯子收走,放在水槽边,“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下午。”   “那明天下午给你做一杯新的。”   楼砚点了点头。他坐在吧台前,看韦晓低头整理杯子。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窗台上的水珠沿着茉莉花的叶片边缘慢慢滑下来,落在窗台的木面上,洇开一小片圆形的湿痕,像一枚没有被收走的水印。   韦晓正在低头整理杯子,动作很轻。楼砚隔着吧台看了他一会儿,像在数一个不需要被翻开的页码。   那天晚上,韦晓在睡前把那三条消息删掉了。他没有截图,没有转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那个号码拉黑,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楼砚在他旁边躺下来:“你今天删什么了?”   “广告消息。”韦晓翻了个身,“删掉了。”   楼砚没有追问。他伸手把韦晓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睡吧。”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楼砚。”   “嗯。”   “你以后也会一直来店里吗?”   “会。”   “那说好了。”   “说好了。”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窗外的月光依然照在床尾的地板上,但没有人再看它了。 第142章 我是楼砚   韦晓最近几天睡得不太好。   他没有跟楼砚说,但楼砚自己发现了韦晓翻身的时候比平时多,呼吸不像平时那样平稳,有时候半夜会无意识地动一下手指,像是在摸手机。   楼砚没有问,但他醒了两次,都感觉到了韦晓的动静。   第三天晚上,韦晓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眉头微蹙。他翻了几页又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楼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你是不是有事没跟我说?”   韦晓抬起头:“没有。”   “那你这几天晚上为什么老看手机?”   “在看新配方。”韦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想加点不一样的东西。”   楼砚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没有接话,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夜风穿过花园,响起一阵细碎的晃动,像有人在远处拨弄一把老旧的竖琴。   他放下水杯:“韦晓。”   “嗯。”   “你以前说谎的时候,不会用喝水来停顿。”楼砚侧过头看着他,“你这几年学会了。”   韦晓握着杯子的手指没有松开,也没有再端起来喝第二口。他停了几秒,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然后把手机拿起来解锁,递到楼砚面前:“你看看吧。”   屏幕上是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界面,消息已经被删掉了,韦晓点开了最近删除。那条带着照片的消息还留在回收站里,没有被彻底清空。   楼砚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自己,那行字,那个号码。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韦晓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的侧脸:“我收到三天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韦晓顿了一下,“因为我想自己处理。”   “你处理好了?”   “……没有。”   楼砚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那现在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先查这个号码。”楼砚拿起自己的手机,把那个号码转发过去,按了发送。他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看向韦晓:“她发的这几条,你全看过了?”   “看过了。”   “看完之后呢?”   “看完之后……”韦晓靠在沙发里,把脸转向他,“我本来想回她的。但是回什么?回‘我知道他以前什么样’还是回‘他现在什么样我比你清楚’?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后来就没回了。”   楼砚看着他:“那你还存着它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想再看看那张照片。”韦晓低下头,“你以前确实那样对过别人,对吧?”   “对。”楼砚没有回避,“但那是以前。”   “我知道。”韦晓的声音很轻,“但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   楼砚没有说话。他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屏幕已经暗了。他按亮屏幕,看着那张照片在自己的手指下慢慢亮起来,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把那张照片删了,彻底清空了回收站。   韦晓看着他:“你删了?”   “嗯,不用留着。”   “那如果她再发呢?”   “她不会再发了。”   楼砚把韦晓的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上:“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号码了,明天会有结果。”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她发这些消息的时候,你正在店里做什么。”   韦晓想了一下:“第一次是下午,正在做芒果沙冰;第二次是晚上,在家里喝水;第三次是中午,在分装薄荷叶。”   楼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三次你都记得。”   “嗯。因为每次看到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都会停一下。”韦晓的声音很轻,“虽然停完又继续了。”   楼砚侧过头看着他:“那你以后不会再收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她发不了。”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进沙发里,感觉楼砚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温热而安稳,像在收走什么已经拆封但没有用过的东西。   第二天中午,楼砚来店里的时间和往常差不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表情也很平静。他在吧台前坐下来,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朝上。   韦晓正在擦杯子:“查到了?”   “嗯。一个虚拟号码,注册信息是假的,但发信位置锁定了。”楼砚的声音很平,“境外,转了几层代理。但她发照片的时候用了同一个WiFi,信号经过解析,定位到一栋公寓楼。那栋楼里住着什么人,还附带一份三天内进出记录。”   韦晓放下杯子:“是谁?”   “林舒雅。”   韦晓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她不是走了吗?”   “走了,但没走远。”楼砚的声音没有起伏,“她雇了人在境外发消息。人不在国内,信号是从境外出的,但照片是提前准备好的,她走之前就安排好了。”   韦晓把杯子放回架子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楼砚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然后把手机转过来朝向韦晓。屏幕上是一行字:“我是楼砚,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跟我说。”   韦晓看着那行字:“你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早上。”   “她回了吗?”   “没有。”   韦晓看了屏幕上的那行字一眼,然后把它放回吧台上:“那她应该不会再发了。”   “嗯。不会了。”   下午阳光照进店里的时候,韦晓正在窗台前给薄荷换水。他把旧水倒掉,换上新的,把薄荷枝重新插进瓶口。他的动作很轻,水流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升起来,淹过根部,又安静地停住了。他把瓶子放回窗台上,把薄荷叶转了一个方向,让它们对着光。   楼砚坐在窗边,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换完水了?”   “嗯。换完了。”韦晓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会怕吗?”   “会。”   “那她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楼砚看着他,“也不会再发消息。”   韦晓走回吧台后面:“那好。”   他没有再问。傍晚关店的时候,韦晓正在解围裙带子,听到楼砚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没有看手机。”   韦晓正在把围裙叠好:“因为知道不会有人发消息了。”   楼砚站起来:“回家。”   “嗯,回家。”   两个人走出店门的时候,韦晓回身拉下卷帘门。他的目光落在那盆薄荷上。叶片在暮色里微微翘着,像一排合拢的竖琴。他放下卷帘门,转身跟上楼砚的脚步。   林舒雅的那条回复一直没有出现过。她不回,楼砚也就不再等,那条消息像一枚没有投递成功的邮戳,和韦晓手机里被清空的回收站一起,留在了属于它们该留下的地方。   韦晓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我那天收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本来想回一句的。”   “想回什么?”   “想回‘’我知道你认识他,但你没见过他早上起床的样子’。”韦晓顿了顿,“后来没发。”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韦晓的声音很轻,“不是用来回她的。”   楼砚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他握着韦晓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像在回应一句不需要被说出口的话。 第143章 以前认识的人   第二天下午,韦晓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店里没什么人,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吧台上,落在擦了一半的杯子边缘。   阿梅在后厨备料,窗台上的薄荷和茉莉在微风中轻轻晃着叶子。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韦晓没有抬头:“欢迎光临。”   门口站了几秒,没有人走过来。韦晓放下杯子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没有拿东西。   他站在门内两步远的位置,像在打量店内的陈设,又像在找什么人。他的目光从窗台扫到吧台,最后落在韦晓身上。   他的长相不算出众,但很干净,有一种让人不易忽略的气质,像以前习惯被人注视、但现在不常被人注意了。   “你好。”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请问楼砚在吗?”   韦晓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停,但动作放缓了一拍:“他下午才来,你找他有事?”   “我是他以前认识的人。”来人走到吧台前,在韦晓对面站定,“听说他经常来这家店,就过来看看。”他没有坐下,目光在吧台后面扫了一圈,又落回韦晓脸上,“你是韦晓吧?”   韦晓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你认识我?”   “听人提起过。”他笑了一下,“楼砚身边的人,很难不被人知道。”   韦晓没有接话。他把抹布放回水槽边:“他大概两点半到,你可以等,也可以改天再来。”   “我等他。”来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点单,只是坐在那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边。他坐得很安静,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树梢上,像是在数叶子。   大约十分钟后,门又响了一声。韦晓正在吧台后面整理茶罐,没有抬头。   楼砚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的目光像往常一样扫向吧台,然后掠过吧台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他在窗边那个浅蓝色衬衫的年轻人身上停了一下,脚步放慢了,然后在吧台前站定。   “你来了。”韦晓放下手里的茶罐,“有人等你。”   楼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边。那人已经站起来了,依然笑着:“好久不见。”   楼砚没有动:“你怎么在这?”   “路过。”那人走过来,“听说你经常来这家店,就过来看看。”他站在吧台和窗边之间,距离不远不近,“你不打算介绍一下?”   楼砚看了一眼韦晓:“韦晓。我男朋友,你来之前应该已经知道了。”   那人笑了一下:“确实知道,但当面听你说一遍,感觉不一样。”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只还没有放下的茶罐。他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像在看一场自己不太需要参与的戏。   楼砚没有坐下,也没有往里走。   “你是来找我的,还是路过?”楼砚开口了。   “都有。”那人的声音依然温和,“正好在这附近,知道你常来这家店,就进来坐坐。”   “坐过了。”楼砚的声音很平,“现在呢?”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现在可以走了。”他转向韦晓,“打扰了,他很好。”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朝门口走去。经过韦晓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半拍,像在犹豫什么。然后他继续走了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门关严之后,店里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韦晓把茶罐放回架子上:“他是谁?”   楼砚在吧台前坐下来:“以前认识的人。”   “你以前交往过?”   “没有。”楼砚的声音很平静,“他追过我。我没答应,后来他出国了。”   韦晓把茶罐放回架子上:“他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是韦晓吧?’然后说‘听人提起过你’。”   楼砚的手指在吧台台面上停了一下:“他这么说的?”   “语气很正常,就是像是确实知道我的名字。”韦晓的手停了一拍,“你来之前,他也没点东西,就坐在窗边等着,一句话也没再说。”   楼砚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他以前什么样?”   “以前他会说很多话,坐不住。”   韦晓低头把茶罐的盖子拧紧:“那他刚才坐在那里,坐了十分钟,动都没动。”   “他没坐过十分钟。”   韦晓抬起头:“那他变了很多。”   楼砚没有接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吧台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韦晓把茶罐放到架子上:“你刚才看了他一眼,你就认出他了?”   “一进门就认出了。”   “那你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   “在想他为什么来。”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低头把那杯已经调好的芒果汁放到楼砚面前:“你先喝,我去把后厨的薄荷换一下水。”他转身推门进了后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过了片刻,韦晓端着换好水的薄荷瓶走回前厅。   楼砚正坐在吧台前,面前的芒果汁被喝了一小口。他放下杯子,动作很稳。韦晓把薄荷瓶放回窗台上,然后才开口:“他是真的有事要走,还是因为你没说‘留下’?”   楼砚抬头看着他:“他以前认识我的时候,我从没说过‘留下’。”   韦晓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你以前是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别等了’。”   窗外的风穿过门缝,带进来一阵微凉的空气。韦晓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你刚才也说了吗?”   “没有。”楼砚的声音很平静,“他自己走的。”   “你也没说‘下次别来了’?”   “他没给我机会说。”   韦晓低下头:“那你下次还想见他吗?”   “不想。”   “那他下次要是还来……”   “他不会再来第二次。”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走过去,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坐在楼砚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   两个人并肩坐着,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吧台上。韦晓开口说了一句:“我换完薄荷水了。”   楼砚侧过头看着他:“那杯芒果汁我喝了一半。”   “剩的一半还喝吗?”   “喝。”楼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你调的东西我都要喝完,很好喝。”   韦晓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树梢上,阳光在叶片边缘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收回目光:“你说他不会再来第二次,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来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他有什么目的?”   楼砚侧过头看着他:“他想看看你。”   韦晓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看我?”   “嗯。他走之前那一眼,是在看你。”楼砚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芒果汁喝完,“不是看我。”   韦晓沉默了一会儿:“那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站在吧台后面,在擦杯子。窗台上有一盆茉莉和一盆薄荷,你都浇过水了,叶子很干净。阳光从左边照进来,落在你肩膀上。”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也看了?”   “我看得更久。”   韦晓没有接话。他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感觉到楼砚的手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他以后不会来了。因为他看到了你,也看到了我。”   韦晓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以前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跟别人说的吗?”   “说什么?” 第144章 我的晓晓   “说‘他是我男朋友’。”   楼砚想了一下:“以前没说过这句话。”   “那今天是第一次?”   “嗯。第一次。”楼砚的声音很轻,“以前没有可以说的人。”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楼砚的掌心:“那你这杯喝完了还要不要再续一杯?”   楼砚看了一眼空杯:“续。”   韦晓站起来,拿起那只空杯,转身开始做第二杯。水流声在吧台后面响了一会儿,又停了。他把新做好的芒果汁放在楼砚面前:“这杯加了薄荷,你尝尝。”   楼砚低头喝了一口:“好喝。”   韦晓靠回吧台边:“他说我是‘你身边的人’。”   “你不是身边的人。”楼砚的声音很轻,“你是站在我旁边的人。”   “有区别吗?”   “有。”楼砚把杯子放回吧台上,“‘身边的人’是可以换的。‘站在旁边的人’换不了。”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阳光落在他白净的侧脸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擦过的那只杯子,杯沿在光线下泛着干净的光泽。   窗台上的茉莉和薄荷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阳光依旧斜斜地落着,在两个人之间那道距离上铺了一层温热的光。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韦晓在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感觉到楼砚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他腰侧。   他刚把一只拖鞋穿好,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被他从后面环住了。   “你今天在店里站了一天。”楼砚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带着下午残留的余热,“累不累?”   “不累。”韦晓没有挣开,“下午客人不多。”   “你弯腰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小块。”楼砚的嘴唇在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碰了一下,“今天晒到太阳了,比昨天暖一点。”   韦晓被他亲得微微缩了一下:“你别在门口……”   “那换地方。”   楼砚松开他,握住他的手指,牵着他穿过客厅走进卧室。没有开大灯,只有走廊带进来的那一小片光线落在床边。   韦晓在床边坐下来,楼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韦晓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你今天晚上回来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楼砚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韦晓的耳廓,“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问你……”韦晓抬起头,“那个人走的时候,在杯垫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   “因为你在收它的时候,看了很久。”楼砚的手指从他耳廓滑到下颌线,“你在想怎么跟我提。”   韦晓握住楼砚的手腕:“他说我是第一个被你说‘我男朋友’的人。”   “嗯。”   “你以前真的没对别人说过?”   “没对别人说过,也没有别的人。”楼砚的声音很轻,“你是我唯一带回去的人。”   韦晓低下头,感觉到楼砚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颈侧,指腹轻轻擦过那处白嫩的皮肤:“那你还想问别的吗?”   “不问了,该问的都问过了。”   “那我问你了。”   “你问。”   楼砚的手指停在他颈侧:“你收那张燕鱼纸条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韦晓把他的手握住了,“在想这句话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放口袋里了,留着。”韦晓抬头看着他,“因为是你说过的。”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韦晓的额头,像在确认什么。韦晓感觉到他的手指从自己脸侧滑到后颈,搭在那里,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没有用力。   “你今天在店里站了一天,腰酸不酸?”楼砚的声音低下来。   “酸。”   “那躺下。”   韦晓没有动:“那你去把大灯关了。”   楼砚转身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线在两个人之间铺开,像一层不会烫到人的温度。   韦晓靠在床头,楼砚在他旁边侧躺下来,手指落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指腹沿着那处的弧度轻轻划过。   “你低头的时候,领口会滑下来一点。”楼砚的指尖顺着他的腰线滑到衣摆边缘,“你每次弯腰都会露出后颈那一小块。”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每次都在看?”   “每次都会看到。”楼砚的手指从他衣摆边缘探进去,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沿着白嫩的皮肤慢慢滑上去,“你腰比去年细了一点。”   韦晓的呼吸变快了一些:“……因为每天站着做奶茶。”   “那你明天休息一天。”   “明天周五,店里……”   “那后天休息。”   韦晓被他摸得微微蜷了一下:“你的手好热……”   “那换这里。”楼砚低头,嘴唇贴在韦晓的肩膀上,沿着那处白嫩的皮肤慢慢吻过去。他的嘴唇很轻,像在丈量什么。   韦晓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皮肤上,温热而绵长,在肩头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你亲就亲,别说话……”   “为什么?”   “你说话的时候……”韦晓的声音又轻又软,“我会更热。”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现在有多热?”   韦晓没有回答。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肩膀滑到锁骨,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温热的呼吸拂过白嫩的皮肤,留下细碎的触感。   韦晓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微微泛白:“楼砚……”   “嗯。”   “你今天在店里,是不是一直看着我?”   “嗯。”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你每次放糖之前会先看我一眼。”   韦晓的耳尖热起来:“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看到了很多次。”楼砚的嘴唇从他锁骨移到颈侧,“你手凉的时候会先握一下杯子再放糖。”   “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关于你的,都会仔细。”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感觉到楼砚的手掌顺着自己的后背慢慢滑下去,沿着腰侧的曲线,感受着那里白嫩皮肤的触感。   楼砚的呼吸在他颈侧停留着,又沿着颈侧慢慢往下移,顺着他的脖颈滑到锁骨,在那一小块起伏的骨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楼砚……”   “嗯?”   “你手别再动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就……”韦晓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就……”   “就什么?”   韦晓说不下去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肩膀,舌尖在那处白嫩的皮肤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温热的触感。他的手指抓紧了楼砚的衣角:“你别舔……” 第145章 你太香了   “为什么?”   “因为……”韦晓的声音带着一点颤,“你舔了我就没法说话了……”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就不用说话。”他的嘴唇顺着韦晓的肩膀滑到胸口,又沿着腰侧慢慢往下。韦晓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白嫩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气息,像在数那些细小的弧度。   “楼砚……”韦晓的声音又软又哑,“你别亲了……”   “停不下来。”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腰侧,声音含混,“你太香了。”   韦晓没有再开口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在自己腰侧的白嫩皮肤上慢慢滑动着,留下温热的触感,又在锁骨和肩头之间流连。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奶香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弥漫开来,浓得像化不开的蜜。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   “你自己的味道。”楼砚低下头,嘴唇重新贴着他的颈侧,“你每次动情的时候,都会比平时更香。”   韦晓的呼吸更乱了:“我……我没……”   “你有。”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变浓。”   韦晓把脸别开,耳尖红透了:“你别说出来……”   “那做出来。”楼砚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韦晓的手指从床单上滑到他肩膀上,攥住了他肩头的布料。   楼砚的吻很轻但很深,舌尖轻轻抵开他的唇缝,像在尝什么。韦晓被他吻得整个人都在往床垫里陷,手指从他肩头滑到后颈,攥着他后领的布料。   “韦晓。”   “嗯?”   “你今天站了一整天,腰酸不酸?”   “酸。”   “那你还抱这么紧?”   “酸也要抱。”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韦晓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又快又有力。   楼砚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晓晓,你真的要了我的命。”   韦晓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微微蜷了一下:“那你还给不给别人了?”   “不给。”   “谁都不给?”   “谁都不给。”   楼砚的嘴唇顺着他的发顶滑到额角:“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动情的时候,会出汗。”   韦晓的耳尖更红了:“你别说了……”   “薄薄的一层,贴着皮肤。”楼砚的声音轻下来,嘴唇顺着他的额角滑到鼻尖,“又滑又软,摸上去的时候”他的手从韦晓的后背滑到腰侧,停在那里,“会停不住。”   韦晓感觉到他的手指重新贴在自己腰侧的白嫩皮肤上。楼砚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动作很缓,像在确认它的触感:“你每天在店里调饮、洗杯子、搬薄荷。为什么还这么滑?”   “我擦身体乳……”   “那我闻到的不是身体乳。”   “那是什么?”   “是你自己的味道。”楼砚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锁骨,“每次碰你的时候,都会变浓。浓到盖都盖不住。”他的嘴唇顺着锁骨往下,落在胸口,停在那一小片白嫩的皮肤上,“一开始是淡淡的你靠近的时候才会闻到。后来你在我怀里睡着了,被子盖着,你那味道就在被子里慢慢散开。”他的嘴唇贴着韦晓的皮肤,“散开之后就收不回去了。”   韦晓的呼吸越来越快,他的手指陷进楼砚的头发里,声音又软又哑:“你每次都会说这些……”   “因为每次都不一样。”楼砚的嘴唇贴着他腰侧的白嫩皮肤,“你每次香的程度都不太一样。”他的舌尖轻轻划过那一小片皮肤,“昨天没有今天浓,上次在沙发上那次,比今天淡一点。”   韦晓的身体微微蜷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楼砚抬起头看着他,“每一次都记得。”   韦晓别开脸:“你这个人……”   “嗯,我这人。”楼砚的嘴唇回到他的颈侧,“但只对你这样。”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颈侧慢慢吻下去,在那处白嫩的皮肤上停留,又顺着腰线的弧度滑向更深处。他的手指攥着楼砚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楼砚……”   “嗯。”   “你别……”   “别什么?”   “别停下来……”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不停。”   韦晓的声音被揉碎了又拼起来。他的手指攥着楼砚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眼角泛着水光:“楼砚……你别……”   “别什么?”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腰侧,“你刚才说别停。”   “我……我现在说……”   “现在说晚了。”   韦晓说不出话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流连在自己白嫩的皮肤上,留下细碎的触感,又顺着腰线的弧度移向更深处。   他的手指抓着楼砚的肩膀,指节泛白:“你真的……要了我的命了……”   “那正好。”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我的命……早就给你了。”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在那里:“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说一些……”韦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让人受不了的话……”   楼砚的嘴角弯着:“那是实话。”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耳廓滑到颈侧,在那里多停留了几秒,声音低得像从胸口翻上来的:“我的晓晓……我爱你。”   韦晓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指攥着楼砚的衣角,指节泛白:“……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侧,“听到了吗?”   “听到了。”韦晓的声音很轻,“再说一遍。”   “我爱你。明天早上起来也告诉你。”   韦晓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颈侧滑到肩膀,又滑回嘴角。他的声音渐渐散开:“我听到了。”   “那你还想听吗?”   “想。”韦晓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明天再说。”   “好。”楼砚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明天说。后天也说。每天都说。”   韦晓在他怀里蜷了一下,闭着眼睛:“那你明天去店里的时候……”   “去的时候先看你。”   “然后再看薄荷?”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在楼砚的怀里慢慢闭上眼睛,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楼砚低头看着他的睡脸,在床头小灯的光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窗台上那盆薄荷在月光里安静地立着,他收紧了手臂,也闭上了眼睛。夜风穿过窗台,把窗帘吹起一角又放下。那盆薄荷在月光里安静地立着,被风拂过的叶片轻轻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第146章 新的情敌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风从半开的门里灌进来,把窗台上茉莉花的香气搅散了一半。   韦晓正在吧台后面整理刚到的一箱水果,阿梅在后厨备料,店里只有两个客人在靠窗的位置低声聊天。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没有抬头,正弯腰把箱子里的橙子一个个拿出来码进果篮:“欢迎光临,随便坐。”   门口的人没有动。韦晓把最后一个橙子放好,直起身,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门内两步远的位置,身形偏瘦,皮肤是那种被海风吹过的颜色。   他看到韦晓抬起头,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晓哥,听说你回来了。”   韦晓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认出那张脸了,月亮湾隔壁镇上偶尔来店里买饮品的年轻人,说话慢悠悠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   “宋明远?”韦晓放下手里的橙子,“你怎么来了?”   宋明远走过来,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声音带着月亮湾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我过来这边工作,听说你开了新店就过来看看。”   他打量了一圈店内的陈设,目光从窗台扫到吧台,“这家店比月亮湾那家大。”   “这边房租贵,不做大一点回不了本。”韦晓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刚到。”宋明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月亮湾那边变化不大,你那家旧店还开着,陈姨在帮你打理。”   韦晓靠在吧台边:“陈姨跟我打过电话了。她跟我说茉莉花开了两茬。”   “开了两茬,她数了三十七朵。”宋明远放下水杯,“你走之后,她每周都去帮你擦柜台。”   韦晓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明远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腹处有一道旧痕。   “你变了好多。”宋明远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比以前更白了。”   韦晓正在整理果篮的手停了一下:“可能是在月亮湾晒黑过,回来之后慢慢养回来了。”   “不是晒的问题。”宋明远看着他,“你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韦晓没有接话。他正准备转身去拿茶壶,忽然感觉到门口的方向有一阵凉意,门开着,但光线暗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到楼砚站在门口。   楼砚推门的时候动作很轻,风铃只响了一声就安静了。他的目光先落在吧台方向,然后看到了坐在吧台前那个深灰色外套的背影。   韦晓的手放在吧台上:“你来了?”   楼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宋明远身上移开,落在韦晓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松开了推门的手,迈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走向吧台。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在那张固定的桌子前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只是放在那里。   宋明远端着水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你朋友?”   韦晓的指尖在吧台边缘微微动了一下:“我男朋友。”   宋明远端着杯子的手没有晃,但他的目光在吧台台面上停了一瞬:“那他就是那个,让你从月亮湾回来的原因。”   他喝完那杯水,把空杯放回吧台上,“搬货吗?”   “什么?”   “你刚才在整理水果,我帮你搬。”宋明远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你一个人搬要来回好几趟。”   韦晓看了一眼窗边的楼砚。他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吧台方向。   “我自己能搬……”   “又不重。”宋明远已经绕到了吧台侧面,“几箱?”   韦晓只好带他走到门口那堆水果箱旁边:“就这几箱。”   宋明远弯腰搬起最上面那一箱橙子,韦晓去拎旁边那箱柠檬。他弯腰去够箱子的时候,宋明远正好侧身调整重心,他的手指擦过韦晓的手背,很轻,像是被海风无意间碰了一下,但那一瞬的触感在午后安静的空气里停留得比应该的要久一些。   韦晓的动作没有停顿,他拎起那箱柠檬转身走向吧台,像什么都没发生。   窗边的位置,楼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触碰,从手指擦过韦晓手背到韦晓拎起箱子转身,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秒。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开口,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短促而利落,像一根被拉断又收回去的线。   韦晓正把柠檬箱放上吧台,听到风铃响声抬头,透过窗户看到楼砚的背影已经走到了街对面。他没有穿外套,深色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宋明远站在吧台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他走了。”   韦晓把手里的箱子放下:“……我去跟他说句话。”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街对面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楼砚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停。   韦晓追了几步:“楼砚。”   楼砚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来,站在银杏树下,距离韦晓大约三四步远:“你出来干什么?”   “你走什么?”   “我没走,我在散步。”楼砚看着他,“你店里有客人。”   “那你可以先坐着……”   “坐着看别人帮你搬箱子?”楼砚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讨论的事实。   韦晓站在银杏树下:“他只是帮我把水果搬到吧台……”   “我知道。”   “那你……”   “我没生气。”楼砚看着他,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去整理,“我看到他碰你的手了。”   韦晓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没有往前走:“那只是……”   “我知道。”楼砚重复了一遍,“我没走远。”   “那你为什么突然离开?”   “因为如果当时我站在窗边继续看,他会注意到我在看。”   韦晓停在原地。银杏树的叶子在他们之间的风里翻动着,细碎的、干燥的摩擦声在午后的空气里持续了几秒才停下来。   他过了两秒才开口:“外面风大,你外套没穿。”   “不冷。”   “那你回去吗?”   “等会儿。”楼砚看着他,“你先回去。”   韦晓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帮完忙就会走。”   “我知道。”   “那你还不进去?”   楼砚看了他三秒,然后迈步往回走。经过韦晓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韦晓的手背,和宋明远碰过的同一处位置,力道更轻,像在覆盖什么。然后他走进了店门。   韦晓站在银杏树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阳光落在那处皮肤上,被触碰过的位置只残留着一道极淡的温度,他收回手,跟在他身后也推门进了店里。   宋明远已经坐回吧台前了,面前的水杯被续了新的:“他回来了?”   “嗯。”   宋明远没有追问,低头喝了一口水:“那我等会儿就走了。”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   “那喝完这杯再走。”   “行。”宋明远低头又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台的方向,“那盆茉莉跟你月亮湾那盆挺像的。”   “月亮湾那盆是旧的,这盆是新买的。”   “花是一样的就行。”   韦晓没有接话。他隔着吧台看了一眼窗边,楼砚已经坐回那张桌子的椅子上了,外套搭回椅背,手机放在桌面上。他低头看着窗外,银杏树的影子透过玻璃落在他手边,像一层被放大的叶脉。   宋明远喝完那杯水,站起来:“走了。”   “你住哪?”   “城南。”   “那周末没事可以过来坐坐。”   宋明远在门口停了一下:“你男朋友他叫什么?”   “楼砚。”   宋明远在门边站了一瞬:“他刚才出去的时候,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他回来了。”   “嗯。”宋明远推开门,“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点月亮湾的桂花干。”他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风铃的余音还在空气里轻轻响着,像一根被拨动后慢慢停下来的弦。   韦晓站在那里,隔着整个店看向窗边。楼砚正低头翻手机,阳光落在他手边,像一页被翻到一半的书页。   韦晓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窗边,在楼砚对面坐下来:“你刚才站在银杏树下面的时候,在想什么?”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在想他碰你的时候,你有没有躲开。”   韦晓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没有。”   楼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韦晓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因为那时候箱子太沉了,我没来得及躲。”   楼砚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上:“那你下次记得躲。”   “好。”韦晓说,“下次记得躲。”   楼砚伸手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你手凉了。”   韦晓没有抽回去:“外面风大。”   “那回吧台去,吧台那边暖和一些。”   韦晓站起来,但没有立刻走。他站在窗边,看着楼砚依然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楼砚松开他的手,“你回吧台,我看着你。”   韦晓回到吧台后面,重新系好围裙。他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橙子开始切,刀很稳,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厚度上。   他切完一个橙子,抬头看了一眼窗边。楼砚坐在那里,没有看手机,目光落在吧台方向。   那盆被挪到茉莉花后面的薄荷,正立在窗台最靠外的边缘,叶片微微倾斜,像在认领一片属于自己的光线。   那道阳光落在吧台边缘上,刚刚好。不远不近,正好够他抬头的时候看到窗边那个人的轮廓。 第147章 楼砚的忍耐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韦晓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楼砚正坐在床边。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了。   韦晓擦着头发走出来:“你怎么了?”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今天那个人,他摸你手了。”   韦晓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那只是搬东西的时候……”   “他搬东西的时候,手放在你手背上。”楼砚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绷着,“我看到了。”   韦晓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那是搬箱子的时候……”   “我知道。”楼砚看着他,“但我还是看到了。”   韦晓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楼砚,你在吃醋?”   楼砚沉默了一下:“……嗯。”   韦晓看着他:“他只是个朋友。月亮湾认识的,以前偶尔会来店里买喝的。”   “我知道。”楼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韦晓放在膝盖上的手,“但我看到别人碰你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根东西在拉。”   韦晓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那你拉完没有?”   楼砚沉默了一下:“……没有。”   韦晓没有抽回手。他坐在床沿上,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扣着自己的指缝,力道不紧不松,像一个悬在半空中、还没有找到落点的标记。   “你今天下午走出去的时候,”韦晓开口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不会不回来。”楼砚的声音很轻,“只是需要走几步。”   “走几步?”   “嗯。走几步,把那段画面走过去。”   韦晓看着他:“那段画面,有多长?”   楼砚想了一下:“从他碰到你手背到你转过身走进吧台,大概两秒。但在我脑子里循环了半下午。”   韦晓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掌心:“那你想不想看看,这段画面能不能被换掉?”   楼砚低头看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掌心:“怎么换?”   “就现在。”韦晓的声音很轻,“你看着我。”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韦晓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和他掌心贴着掌心:“你看完这段,再回想下午那段,哪段印象更深?”   楼砚沉默了一下:“这段。”   “那下午那段呢?”   “变模糊了。”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坐在床沿上,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慢慢收拢,重新扣住了他的手:“你手心不凉。”   “刚洗完澡,热的。”   “那以后你洗完澡,都把手递过来。”   韦晓没有接话。楼砚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里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比平时快一些:“从你洗完澡出来到我握住你的手,一共用了半分钟。”   “你计时了?”   “没计时,但数了一下。”   “多快?”   “大概三次呼吸。”   韦晓没有抽回手:“你下午走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楼砚想了一下:“像有人在我旁边把门关上了。”   “那门关上了,你怎么又进来了?”   “因为,门没有锁。”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的掌心,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收拢到他指节的位置:“那你明天还去店里吗?”   “去。”   “那如果他明天还来呢?”   楼砚沉默了一下:“那我不出去了。”   “你是说……”   “我坐在窗边,不出去。”楼砚的声音很轻,“除非你走到门口来叫我。”   韦晓看着他:“要是他帮我搬东西的时候又碰到我了呢?”   “那我就走过去。”   “走过去干嘛?”   楼砚想了一下:“站在旁边。”   韦晓把掌心收回来:“那你站在旁边的时候,别看他。”   “看他干嘛?”   “你之前看了他好几眼。”   “我在看他的手。”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回床头,感觉楼砚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那块皮肤,和下午宋明远碰到的是同一处位置。   “明天如果他来,”韦晓开口了,“你要坐在窗边吗?”   “嗯。”   “那你坐在窗边的时候,会一直看着吧台吗?”   “会。”   “那你会不会又站起来走出去?”   楼砚的手指停了一下:“……不会。除非你让我出去。”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那我要是不让你出去呢?”   “那就不出去。”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在楼砚身边躺下来,侧过身,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你刚才说你心里有一根东西在拉,现在还拉着吗?”   楼砚沉默了一下:“松了一点。”   “那明天会松完吗?”   “不知道。”楼砚低头看着他,“明天再看。”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翻了个身,感觉到楼砚的手依然搭在他手背上,没有用力,也没有收回去。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楼砚。”   “嗯。”   “你明天如果坐在窗边,能看到薄荷吗?”   “能。”   “那你帮我看一眼,明天的阳光会不会晒到它。”   “好。”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没有松开。   月光照在那处皮肤上,和下午被碰过的位置重合了一瞬。   第二天下午阳光斜照进店里的时候,韦晓正在吧台后面切橙子,听到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他抬头看到宋明远推门走了进来。   韦晓放下刀:“你来了。”   宋明远走到吧台前坐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桂花干,上次说了要带的。”   他把纸袋放在吧台上推过去,“月亮湾那边寄过来的,刚收到。”   韦晓接过纸袋:“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坐一会儿就走。”宋明远的目光扫过店内,在窗边的位置停了一下。   楼砚坐在窗边那张固定桌子前,面前放着一本书,没有翻页,也没有低头看。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方的方向,正好是吧台的方向。   宋明远收回目光:“他每天都坐那个位置?”   “嗯。”   “那他今天打算坐多久?”   “我不知道,他有时候坐到关店。”   宋明远没有再问。他在吧台前坐了一会儿,喝完了一杯水,然后站起来:“那我走了。”   韦晓没有留他:“桂花干我收下了。”   宋明远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他也在……”他没有说完,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低头看着那个纸袋,然后把它放进了吧台下面的抽屉里。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楼砚已经收回了目光,正在低头翻那本书。窗台上的薄荷立在午后的光线里,叶片微微倾斜。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台的木面上,正好照亮了那盆薄荷所在的那一格。   楼砚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翻过了一页,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等某个位置的余光回应他的翻页。 第148章 韦晓的主动   第二天下午,宋明远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拎东西。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过店内,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深色外套,低头翻书,没有抬头。   宋明远收回目光,走到吧台前坐下来。   “今天不忙?”他开口。   韦晓正在擦杯子:“下午人少,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宋明远把手机放在吧台上,“桂花干泡了没有?”   “还没,打算明天试。”   “那记得别放太多,月亮湾的桂花比这边的香,放多了会苦。”   韦晓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你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你不用管我,做你的事就行。”   韦晓没有接话,继续擦下一只杯子。宋明远坐在那里,没有点单,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找话。   他只是坐着,目光落在吧台内侧那只已经晾干了的桂花干纸袋上,又移开了。   窗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楼砚站起来,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朝吧台走过来。他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缓,只是以平常的速度走到了吧台侧面,在韦晓旁边站定,肩侧刚好碰到韦晓的肩侧。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看宋明远,伸手把韦晓手里那只已经擦了三遍的杯子接过来,放回架子上。   韦晓的手空了。   “你擦干净了。”楼砚的声音很轻。   “呃——嗯。”韦晓把手收回来,搭在围裙边缘,指尖碰到布料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   宋明远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那只被放回架子的杯子上移到韦晓的脸上,又移到楼砚的侧脸上,楼砚依然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韦晓旁边,伸手把吧台上那只已经空了的桂花干纸袋往里推了几厘米。   韦晓侧过头,看了楼砚一眼,然后转回来。他的目光和宋明远在半空中对上了一瞬,然后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围裙的系带。   他伸手挽住了楼砚的胳膊,动作不算快,也不算慢,像拿起一只已经放稳的杯子。他的手指落在楼砚的小臂上,隔着外套的布料,轻轻扣了一下。   宋明远握着手机的手指松开了。他靠着吧台,目光落在那只被收进吧台内侧的空纸袋边缘上,像在看一道已经结束的笔画。   楼砚低头看了一眼韦晓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韦晓脸上:“你干嘛?”   “亲你啊。”韦晓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楼砚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动。   韦晓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嘴唇贴着楼砚的脸颊停了一瞬,像在落一枚已经准备好很久的印章。   他的嘴唇移开了,但手指没有松开他的手臂。   宋明远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杯沿在吧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   他的目光移开了,又落回了杯沿上。他看到那道虚线的位置被新的线条覆盖了,新的线条比原来的更短、更清晰,像是被人重新描了一遍。他垂着眼,没有抬起来。   “能。”楼砚的声音很低,只有韦晓能听清的程度。   “那多亲几下。”韦晓又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轻更快,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像在完成一道没有说出口的工序。   宋明远把杯子放回吧台上。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动作很轻。   他看了一眼韦晓,又看了一眼他依然扣在楼砚手臂上的那只手,然后说:“我先走了。”   韦晓没有松开楼砚的手臂:“不再坐会儿?”   “不了,下次再来。”他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在想什么,但他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风铃在余音里轻轻晃了两下,又慢慢停下来。   韦晓松开了楼砚的手臂,低头整理了一下围裙的系带。   楼砚站在他旁边,没有走开:“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他看到你亲的位置了。”   韦晓侧过头:“他要看就看。”   “那你以后还让他来吗?”   韦晓靠在吧台边上:“不让他来了。”   “不用。”楼砚的声音很轻,“让他来。”   “为什么?”   “因为他来的时候,你亲了我。”楼砚侧过头看着他,“所以不用赶他走。”   韦晓靠回吧台边,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在楼砚的肩线上落了一拍。那只被推回到吧台内侧的桂花干纸袋,被那道光线的边缘刚好碰到,投下了一道短短的阴影。   宋明远走在人行道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走了几步,放慢了速度,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吧台后面站着两个人。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店里面,韦晓正把那盆桂花干纸袋换了一个更靠里的位置放好,然后重新拿起那只被楼砚放回架子的杯子看了看。   阳光落在他白净的手指上,杯沿在光线下泛着干净的光泽,像一件刚被清洗过、还没有放回原处的旧物。   他放下杯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以后应该不会来了。”   “谁知道呢。”楼砚的声音很淡,“他来不来是他自己的事。”   韦晓没有接话,但他把那只桂花干纸袋又往里推了一厘米。   窗台上的薄荷立在午后的阳光里,叶片微微倾斜,像在等一个已经落了很久的落点落回它该落的地方。   楼砚站在吧台侧面,手边还残留着方才被扣住时衣料的折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折痕,没有抚平它。   那盆薄荷的叶片尖上,还挂着一滴没有被风带走的、午后未干的水珠,在阳光里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第149章 楼砚的相信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韦晓先洗了澡。他出来的时候楼砚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在等他出来。   韦晓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你还没睡?”   “等你。”楼砚侧过头看着他,“你今天在店里站了一天,累不累?”   “有一点。”韦晓躺下来,靠进他旁边,“不过还行。”   楼砚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膀上。他的手指在韦晓的发间轻轻穿过,动作很慢,像在梳理什么不需要着急的事情。   “宋明远在月亮湾就认识你了?”楼砚开口了。   “嗯。他住在隔壁镇上,偶尔会来店里买喝的。”韦晓闭着眼睛,“他不常来,隔几个星期来一次,买一杯就走。”   “他那时候就喜欢你?”   “不知道。”韦晓的声音很平静,“他从来没说过。我在月亮湾那三年多他也没特别做什么。”   楼砚的手停在他发间:“那你在岛上那三年多有别人喜欢你吗?”   韦晓睁开眼睛,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他的下巴抵在楼砚的锁骨上,仰头看着他:“你在问什么?”   “问你在那边三年的日子。”   韦晓看着他:“没有。那三年我谁都没看。每天就是开店、关店、坐在门口看海。”   他停了一下。   “想你。”   楼砚的手臂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但声音没有变:“想了多久?”   “天天想。”韦晓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事,“早上开店的时候会想:你现在在做什么。中午没客人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坐在门口看海的时候会想……”他把脸重新埋进楼砚的胸口,“你会不会也正在想我。”   楼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韦晓的发间继续慢慢穿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会。”   韦晓从他胸口抬起头:“会什么?”   “会想你。”楼砚的声音很轻,“那三年多,每天晚上都会想你。”   韦晓看着他:“你想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坐在门口看海的样子。”楼砚的手指顺着他的发丝滑到耳侧,“在想你有没有想过我?”   韦晓低下头:“那时候我没有手机,看不了照片,只能自己想象。”   “想象什么?”   “想象你坐在窗边,桌上放着书,但没有在看。”韦晓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想象你翻页的时候。会先停下来看一眼窗外。”   楼砚的手指在他耳侧停住了:“你连这个都想象过?”   “嗯。”韦晓闭着眼睛,“因为那是你平时会做的事。”   楼砚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韦晓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想象的得对了吗?”   韦晓睁开眼看着他:“你今天下午坐在窗边的时候翻了几页书?”   “翻了四页。”   “那其中有三页你翻过去了,但没有看。”   楼砚的手指在他耳侧轻轻动了一下:“你数了?”   “嗯。你翻完第四页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韦晓的声音很轻,“然后你翻第五页的时候,书拿反了。”   楼砚沉默了一瞬:“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看到了。因为那时候我也在看你。”   楼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的脸按回自己胸口:“那你在月亮湾看海的时候,会在门口坐多久?”   “坐到月亮升到头顶。有时候会坐得更久,坐到起风了才回屋。”   “那你想我的时候会说出来吗?”   韦晓把脸贴着他的胸口:“有时候会说,很小声,像怕海听到。”   “说什么?”   韦晓停了一下:“说:‘楼砚,你要好好的。’”   楼砚的呼吸顿了一拍。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他收紧了手臂,把韦晓整个人圈进怀里。   韦晓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比刚才快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楼砚的声音才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那你现在可以不用说了。”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楼砚低头看着他,“我已经在你旁边了。”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仰着头看着楼砚,感觉到他的手指从自己发间滑到下颌线,轻轻托着他的脸。两个人的呼吸在很近的距离里慢慢同步。   “你刚才说你在月亮湾的时候,每天都会想我。”楼砚的声音很低。   “嗯。”   “那现在呢?”   “现在……”韦晓的声音很轻,“不用想了。”   “为什么?”   “因为……”韦晓伸手握住了楼砚托着他脸的那只手,“你就在这。”   楼砚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试探或克制,像在确认一样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情。   韦晓的手指从楼砚的指缝间穿过去,扣着他的手,整个人被带进床垫里。   楼砚的吻从他的嘴唇移到嘴角,又从嘴角移到下颌线。   韦晓被吻得微微喘不上气:“楼砚……你慢点……”   “慢不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侧,“你刚才说想了我三年多了。”   “……嗯。”   “那三年多我加在一起,补给你。”他低头吻住他,“一年一次,分三次。”   “这是第一次剩下的两次先记着……”   “那第二次什么时候补?”   “明天。”   “第三次呢?”   “后天。”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颈侧慢慢滑下去,在锁骨上停了一会儿,声音又轻又哑:“你回来的时候,看到店门口那棵桂花树了吗?”   “看到了,比走的时候粗了一圈。”   “它等你三年多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我也等了三年多了。”   “那现在不用等了。”   “嗯。不用等了。”   韦晓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下颌线又吻回了嘴角,在那里停了一下。他闭着眼睛,手指还扣着楼砚的手指。   “楼砚。”   “嗯。”   “你刚才说要把三年多的补给我。那三年多里,你都在做什么?”   “在等你回来。”   “那等我回来之后呢?”   “等你回来之后,”楼砚低头看着他,“在想要怎么把三年多的份补完。”   韦晓看着他,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今天补了多少?”   “三分之一。”   “还有三分之二呢?”   楼砚低头吻住了他的嘴角:“明天继续。”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后背慢慢划过,像在确认什么不需要再确认的事情。   窗外月光照在花园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尖上,风穿过树枝之间,带着夜色深处的凉意。   楼砚低头看着韦晓的睡脸,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你在月亮湾的时候,有没有梦到我?”   韦晓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时候梦到。但梦里的你总是背对着我。”   “那现在呢?”   “现在……”韦晓的声音带着困意,“现在你转过来了。”   楼砚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那以后每一夜,我都会转过来。”   韦晓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楼砚的衣角上轻轻握了一下?   楼砚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很轻:“你回来了。”   韦晓没有应声,但他在睡意中无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嘴唇碰到楼砚的下巴,极轻,像一道还没有落定的落款,在夜色里悄悄印了下去。 第150章 宋明远的告白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   阳光斜斜地照在窗台上,薄荷和茉莉的影子在木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韦晓正在吧台后面整理茶罐,把新到的红茶拆封,分装进密封罐里,动作慢慢悠悠的,像在给时间找到合适的速度。   风铃响了一声。   韦晓没有抬头:“欢迎光临。”   门口的人没有立刻走近。他站在门内两步远的位置,等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在吧台前坐下,没有点单。   韦晓放下手里的茶罐,抬头看到宋明远坐在对面。他今天没有带东西,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先找一个话头。他双手放在吧台上,十指交叠着,像是在考虑什么。   “晓哥。”他开口了。   韦晓靠在吧台边:“你今天想喝什么?还是芒果汁?”   “不喝了。”宋明远看着他,“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韦晓的手指在吧台边缘停了一下:“你说。”   宋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调整到合适的长度,然后他开口了:“我在月亮湾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韦晓的手没有动。他看着宋明远:“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宋明远的声音没有停顿,“我来之前就知道你有。”   “那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宋明远看着他,“三年多。你开店的时候我就喜欢了,你关门的时候我也在,你走的时候我没说出口,我一直没说。但我没说,不代表没有这回事。”   韦晓没有说话。他把面前那只已经拆封的茶叶罐盖回去,拧紧,放在架子上,然后转回来看着宋明远:“那你现在说了。”   “说了。”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走之后,我去过月亮湾那家店。陈姨说你走了,不会回来了。”   “那你当时知道我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陈姨也没说。我坐了一会儿,看到吧台上那盆茉莉花还在,就走了。”他停了一下,“后来听人说你回来了。我就想过来看看。”   韦晓看着他:“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宋明远低下头,手指从交叠的状态松开,平放在吧台上,“他对你好吗?”   “好。”   “比我在月亮湾的时候看到的好?”   韦晓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你在月亮湾的时候看到的,是还在想他的我。现在你看到的,是不用再想他的我,你说哪个更好?”   宋明远沉默了一下:“那你现在信他吗?”   “我信他。”   “你以前也信过他吗?”   韦晓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动了一下:“以前也信,但那时候他在别的地方,现在他在店里。”   宋明远看了他很久:“你就这么信他?万一有一天他变心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   韦晓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他等了我三年多。不是等人,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他等了,那我在的时候,就不会让他再等了。”   宋明远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吧台前,手指平放在台面上,像一个正在慢慢放下什么的人:“那如果他真的变心了,你会后悔今天说的话吗?”   “不会。”韦晓低头拿起刚才放下的茶叶罐,重新打开,倒了一点茶叶在手心里看了看,“因为今天我说的话,是我自己想的。不是他让我说的。”   宋明远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那我走了。”   “好。”   宋明远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如果当时我在月亮湾的时候说出口,会不会不一样?”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不知道,但你现在说了。”   宋明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我下次应该不会再来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在午后安静的空气里慢慢停下余音。   韦晓站在原地,低头把茶叶倒回罐子里,拧紧盖子,放回架子上。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韦晓转过头——楼砚从角落的卡座里站起来,把书合上,走过来,在吧台前坐了下来。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了。   韦晓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来之前。”楼砚把书放在吧台上,“你拆茶叶的时候就在了。”   “那你一直坐在那里?”   “嗯。”   “那他说的那些话——”   “听到了。”   韦晓靠回吧台边:“那你没什么想说的?”   楼砚看着他:“他问你会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你听到了。”   “听到了。”楼砚的手指在吧台上放了一下,“你回答他了。”   韦晓靠在吧台边:“那你呢?你听到之后,会变心吗?”   楼砚看着他:“不会。”   “那我会后悔吗?”   “不会。”   韦晓低头看着他放在吧台上的那本书:“你刚才坐在那里的时候,他在说喜欢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楼砚的声音很轻,“他问了那个问题,但你回答得比他说完更快。”   韦晓把书往楼砚那边推了一厘米:“那你还坐这里吗?”   “坐。”楼砚把书拿起来,但没有翻开,“坐到你关店。”   风在店门口绕了一圈,没有推门进来。窗台上的薄荷叶尖上还挂着半滴没有落下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蒸发了。   韦晓伸手把窗台上的薄荷转了一个方向,让它正对着光,然后收回手,拿起另一只茶罐,拆开,开始分装。   他没有抬头看门口,也没有回头看那个空位。他只是把下一罐茶叶倒进手心,然后倒进罐子里,拧紧盖子,放回架子上。   他知道楼砚还在,就在他对面。 第151章 不会有那一天的   宋明远走后,店里安静得像一池被风吹过又恢复平静的水面。   韦晓站在吧台后面,把刚才拆封的茶叶罐重新排好,盖子一一拧紧。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楼砚还在那里,坐在吧台前。   韦晓把最后一罐茶叶放回架子上,侧过头:“你坐在这里不闷吗?”   “不闷。”楼砚的声音很淡,“你收茶叶的时候,侧脸很好看。”   韦晓的手指在茶罐边缘停了一下:“你坐在这里就是为了看侧脸?”   “还有正面。”   韦晓没有接话。他把抹布放回水槽边,擦干手指上的水渍,然后在吧台内侧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坐在楼砚对面,隔着吧台的距离:“你今天下午从什么时候开始坐那边的?”   “你拆第一罐茶叶的时候。”   “我拆茶叶的时候,他还没来。”   “嗯。我先到了。”   韦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你听到他说他喜欢我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在等他问你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你信不信我。”楼砚的声音很轻,“我等你回答。”   韦晓的手指在吧台上搭了一会儿:“那你等我回答的时候紧张吗?”   楼砚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你紧张什么?”   “紧张你会不会停顿。”楼砚看着他,“你回答他之前,停了两秒。”   韦晓想了一下:“那两秒是在想该怎么说,不是在想答案。”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放心?”   “不是。”韦晓的声音很平静,“是想让你知道那两秒里发生了什么。”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伸手把韦晓放在吧台上的那只手轻轻拉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自己掌心里:“你回答他的时候,声音很小。”   “那你还听到了?”   “听得见。”楼砚的拇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你说‘不会有那一天的’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你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因为确实确认过很多次。”   “什么时候确认的?”   “你坐在窗边翻书的时候,你帮我别头发的时候,你站在银杏树下面说‘你先进去’的时候,你坐在卡座里听完他说完话然后站起来的时候。”韦晓把手指收拢,轻轻握住楼砚的拇指,“每一次都是。”   楼砚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那你觉得,他还会来吗?”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他要问的话都问完了。”韦晓停了一下,“我给他的回答,他也听完了。”   楼砚没有接话,但他的拇指在韦晓的掌心里又划了一下:“你今天回答他‘他是不是真的’,你用的是‘我信他’。”   “嗯。”   “那如果有一天别人再问你类似的问题?”   “我还是会说‘我信他’。”   “如果他不在旁边呢?”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我在月亮湾那三年,你不在旁边的时候,我也没想过别人。”   楼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那如果以后我不在的时候……”   “你没有不在的时候。”韦晓打断他,“你每天都在店里。”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低头看着韦晓的掌心,拇指顺着他的掌纹慢慢划过去,像在记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路:“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他听完就走了。”   “嗯。”   “他走的时候,没回头。”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当时在低头收茶叶罐,没注意门口。”楼砚的声音很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然后他走了。”   韦晓的指尖在楼砚的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你在那之前,是不是一直都坐在那个卡座里?”   “嗯。”   “那你听到他说‘喜欢你’的时候……”   楼砚想了一下:“在想,他终于说了。”   韦晓看着他:“你一直在等他开口?”   “嗯。他在月亮湾没说的话,迟早会找机会说出来。早说比晚说好,他不用一直带着,你也不用一直猜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有猜。”   “我知道你没有。”   “那你在等他什么?”   楼砚看着他:“我在等你回答他。”   韦晓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如果当时我回答得不好呢?”   “你没有回答不好。”   “那万一呢?”   “万一的话……”楼砚的声音很轻,“我会在卡座里再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过来。”   “走过来干嘛?”   “帮你把话说完。”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楼砚的拇指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划着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现在的答案是什么?”   “什么答案?”   “他问我会不会后悔我说过的话,你听到了。”韦晓抬起头看着他,“你坐在卡座里听完了。那你呢?你会变心吗?”   楼砚看着他:“不会。”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   “不会。”楼砚打断他,“没有别的答案。”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把手从楼砚的掌心里抽出来,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掌心:“那你明天还来店里吗?”   “来。”   “坐在哪?”   “坐在原来那个位置。”   “那如果你来的时候,有人又说了像今天这样的话呢?”   楼砚看着他:“那我会坐在那里,听你说完。”   韦晓没有再说话。他贴着楼砚掌心坐着,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慢慢传过来,不重,也不轻。   楼砚开口了:“你今天收茶叶罐的时候,比平时慢。”   “因为手有点凉。”   “为什么手凉?”   “因为……”韦晓停了一下,“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手一直在吧台上放着。”   楼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那现在呢?”   “现在暖了。”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把那只手轻轻握住:“那以后他来,你不要放凉。”   “他不会来了。”   “那别人呢?”   “别人来了也一样。”   “那如果我不在呢?”   韦晓看着他:“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坐着等,等到你来了再说。”   楼砚没有接话。他松开韦晓的手,站起来,绕过吧台走到他旁边,在韦晓坐的那把高脚凳旁边停下来:“你刚才说你等他回答的时候,没有紧张。”   “嗯。”   “那现在我在你旁边,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韦晓侧过头看着楼砚。楼砚站在他旁边,午后的阳光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小段。   他看着韦晓,声音很轻:“你回答他的时候,说了四遍‘我信他’。”   “你数了?”   “嗯,数了。”   “那你数完之后,在想什么?”   “在想……”楼砚的声音更轻了一些,“你说第四遍的时候,声音比第一遍小了一点。”   韦晓看着他:“那是因为说的话不用越来越大声。”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伸手把韦晓从高脚凳上轻轻拉下来,让他靠在自己面前:“那如果下次有人问同样的问题,你说第五遍的时候,会比第四遍大声还是小声?”   韦晓抬起头:“我会看他一眼,然后转过来看着你再说。”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说。”   韦晓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信他。”   楼砚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像在等那句回答落稳:“我听到了。”   “那你还想听吗?”   “想。明天再说一遍。”   “明天你坐在窗边的时候,我会说给你听。”   楼砚没有再说话。他低头在韦晓额头上落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个已经说好的答案盖章。   韦晓侧过头看着窗台的方向:“他今天走的时候——你真的看到他没回头?”   “嗯。没回头。”   “那你看着他走到哪了?”   “他走到街对面那棵银杏树底下停了一下。”楼砚说,“然后拐进了旁边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不是回他住处的方向。”   “我知道。”   “那他去哪了?”   “不知道。”楼砚的声音很轻,“但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台上那盆被夕阳照亮的薄荷。   窗台上的薄荷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转了一个方向,叶尖朝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方向,像在看一个已经走远了的人。   韦晓伸手把花盆轻轻转回来,让叶片重新对着店内。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花盆边缘多停了一拍,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落定的答案。   楼砚站在他身后,把外套搭在小臂上:“走了,关店。”   韦晓转身去拿围裙,把它叠好放在吧台下面,然后拿起外套走向门口。他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把那盆薄荷稍稍转了一个方向,让叶尖避开了下午的灼光,才重新系上外套的纽扣。   他没有告诉楼砚,他转那一下的角度,刚好够让明天的晨光照到花盆底部那道细小的裂缝上。   楼砚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那件事,没有问,只是推开了一边的门,等着他锁好另一边的锁扣。“走吧,明天再来。”   风穿过门缝,把窗台上那盆薄荷叶尖上残留的水汽带走了一片。   韦晓伸手关上灯,跟着他走进了夜色里。他知道楼砚刚才站在门口看他的时候,看到了他转花盆的动作。他也知道楼砚没有问,因为没必要。那个角度不是摆给他看的,是给明天早上的太阳看的。等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它自然会回到它该回的位置。他相信太阳会落下去。 第152章 蒋辉的爆笑追妻日常   蒋辉开始频繁出现在方洁任教的大学门口。   第一天他带了一束花。浅粉色的洋桔梗,用牛皮纸包着,扎了一根麻绳,看起来像是花了心思挑的。   他站在办公楼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方洁下课出来的时候他迎上去:“这束花送给你。”   方洁低头看了一眼:“你今天来干嘛?”   “路过。”   方洁接过花:“路过带了花?”   “顺路买的。”   她没拆穿,把花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走了。   蒋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掏出手机给兄弟群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她收了我的花了!但她没笑!”   楼砚很快回了一条语音:“她没把你当神经病就不错了。”   蒋辉点开语音听了两遍,正要回点什么,抬头看到方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办公楼门口,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她手里还握着刚才那束花,但目光落在他举着手机的姿势上。   方洁开口了:“你蹲在这干嘛?”   蒋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刚才发语音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蹲到了花坛边上,手机举在耳边,姿势看起来确实不太雅观。   他赶紧站起来:“我在等你下班。”   方洁看着他:“你蹲了多久?”   “两个小时。”他说完,觉得这个数字可能显得太刻意,又补了一句,“也没有很久。”   方洁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蒋辉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下次找个椅子坐。”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她走得不快不慢,背影被办公楼门口的廊柱遮住了一半,那束洋桔梗在她手里微微晃动着。   蒋辉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你关心我?”   方洁没回头,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拐角传过来,隔着一道门,不紧不慢的:“我关心这条街的市容。”   门关上了。   蒋辉站在花坛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蹲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然后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语音:“她让我找个椅子坐。”   楼砚回了一条:“那就去找。”   蒋辉:“她是不是在关心我?”   楼砚:“她在关心街上的椅子。”   蒋辉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反驳。他把手机收起来,开始在花坛旁边找椅子。花坛旁边确实有一张长椅,木质的,漆面有点旧了,但坐上去还算稳。他坐下来,靠着椅背,看着办公楼门口的方向。   第二天蒋辉带了奶茶来。   他站在方洁办公室门口,拎着两杯奶茶。方洁下课出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然后移到他脸上:“你今天又来了?”   “路过。”蒋辉把其中一杯递过去,“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买了原味的。”   方洁接过奶茶:“你不喝?”   “喝。”蒋辉举起另一杯,“这杯是我的。”   方洁低头喝了一口:“你今天没蹲花坛?”   “找了个椅子坐。”   方洁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转身往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那杯是热的还是冰的?”   “热的。”   “热的喝完再走。”她没等他回答,推门进了办公室。   蒋辉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还没开封的热奶茶,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张长椅上坐下来,把奶茶放在旁边,然后掏出手机:“她问我奶茶是热的还是冰的。”   楼砚:“然后呢?”   蒋辉:“她说热的喝完再走。”   楼砚过了一会儿才回:“那你喝完再走。”   蒋辉确实喝完了。他坐在那张长椅上,把整杯热奶茶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那扇依然关着的门,走了。   第三天蒋辉带了一袋水果,用那种超市常见的透明塑料盒装着,里面切好了芒果和火龙果,码得整整齐齐。   方洁看到那盒水果的时候沉默了几秒:“你每天带一样东西来,打算带几天?”   “带到你习惯为止。”   方洁看着他:“那你今天带水果……”   “不是带的,是买的。路过水果店,看到切好的,就买了两盒。”   “两盒?”   “一盒你吃,一盒我吃。”蒋辉把另一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我还没拆。”   方洁看了他一会儿:“那你进来坐吧。”   蒋辉愣住了:“进哪?”   “办公室,走廊风大。”   蒋辉跟着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方洁把水果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蒋辉坐下来,把手里那盒水果放在桌角:“你办公室比我想象的小。”   “那你还来?”   “小也来。”   方洁没有接话,她打开那盒水果,拿叉子叉了一块芒果,低头咬了一口。   蒋辉坐在对面,没有吃自己那盒,就那么坐着看她。   方洁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放下叉子:“你不用一直看着我。”   “那我看哪?”   “看窗外。”   蒋辉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这棵树多大年纪了?”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了。”   “那它应该比我认识你早。”   方洁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你这句话从哪学的?”   “自己想出来的。”   方洁把叉子放下:“你下次不用带东西了。”   “为什么?”   “你带了,我就得吃。吃了就停不下来。”   蒋辉坐在她对面,听到那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从窗口照进来的光线穿过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他面前那道安静的光束里落下一层细碎的光影。   方洁没有再解释这句话。她把那盒水果盖好,收进抽屉里:“我下午还有课,你回去吧。”   蒋辉站起来:“那我明天……”   “明天别带东西了。”   “那不带东西,我能来吗?”   方洁正在整理桌面的手停了一下:“你来不来,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蒋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明天来。”   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关门,只虚掩着。方洁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被虚掩的门,隔了好几秒才伸手把它拉上了。   走廊里蒋辉正站在那张长椅旁边,手里那盒水果还没来得及打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被捏得微微变形的塑料盒,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轻轻打开了水果盒的盖子,叉了一块火龙果放进嘴里。很甜。   他坐在那张长椅上,把那盒水果慢慢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把空盒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他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风吹过来带着槐树叶子的声音。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像是怕她透过窗户看他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在阳光里被拉得很长,沿着走廊的台阶一级一级地落下去,像一道还不打算收起来的笔触。他会再来的。因为她说“你说了算”,而他已经说了。 第153章 蒋辉的第一次约会   蒋辉提前三小时到了餐厅。   他选的是市中心一家做粤菜的馆子,不特别张扬,但菜的出品很稳,他和楼砚来过几次,知道哪几道菜不容易失手。   他到的时候餐厅刚开始准备晚市,服务员还在擦桌子。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整张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然后跟服务员说了十一道菜名。   服务员看着他:“先生,您几位?”   “两位。”   “……两位点十一道菜?”   “先上。”蒋辉把菜单合上,“不够再加。”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下单了。   蒋辉坐在窗边,把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他又站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重新坐好,又把桌上的碗碟摆正了一下。   一个半小时之后菜开始陆续上桌。一张四人桌被盘子占满了大半,蒋辉把其中几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对面的位置留出空间,然后拿出手机给方洁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你慢慢来,不急。”   方洁回了一个字:“好。”   蒋辉看着那个字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他坐在那里等。窗外的天色从灰白慢慢变成淡金色。   他靠着椅背,看着桌面上那十一道菜,心里反复盘算:她喜欢吃什么口味,她会不会觉得点多了,她迟到三分钟的话他要说什么才不会显得在等。   他准备了好几套说辞,又都不太满意。   她到的时候提前了两分钟。   门被推开的时候,蒋辉正看着窗外出神。   他听到服务员说“欢迎光临”才转过头。方洁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浅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放下来了,比平时在学校见到的样子稍微随意一些。她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过店内,然后朝他那张桌子走过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风衣搭在椅背上:“你到了多久了?”   “刚到。”蒋辉说。   方洁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安静了好几秒,满桌的菜,她看完之后抬头看向蒋辉:“你请了很多人?”   “没有,就我们两个。”   “那你点这么多干嘛?”   蒋辉顿了一下:“因为——”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老实交代,“我怕你不知道哪个好吃。所以我全点了。”   方洁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他。她拿起桌上的筷子看了一眼:“你平时追人都这么夸张吗?”   “我不追人。”蒋辉说,“我就追过你一个。”   方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顿了片刻,然后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开始吃。   蒋辉坐在对面,看着那块鱼肉被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筷。   “好吃吗?”他问。   “还行。”方洁放下筷子,“你这桌菜花了多少钱?”   “不知道,我没看菜单。”   “那你以后看菜单。”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每次都会请人吃饭。请的时候看一眼菜单,心里有个数。”方洁夹了一筷青菜,“下次别点这么多了,吃不完。”   蒋辉捕捉到了关键词:“下次?”   方洁的筷子停了一下:“我说了下次吗?”   “你说了。”   “那可能说了。”   蒋辉没有追问。他低头夹了一块叉烧放进自己碗里,嚼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记这个味道。   方洁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你请我吃饭,是想问什么?”   “没有,就是想请你吃饭。”   “那你这顿饭请得有点贵。”   “贵不贵不是按菜算的。”蒋辉说,“是按你坐多久算的。”   方洁看着他:“那如果我只坐二十分钟就走呢?”   “那也值。”   方洁没有接话。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方洁,大学老师,教古代文学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蒋辉的笑容停在嘴角:“不知道……你爸是谁?”   方洁看着他:“我爸是方建明。”   蒋辉放下筷子:“方建明……”   “对,就是那个方建明。”方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她已经习惯被人反应的事情,“Z国教育界,出了名的老派人物,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世家子弟的花边新闻。”   蒋辉看着她:“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那他知道你在跟我吃饭吗?”   “不知道。”方洁夹了一筷鱼肉,“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蒋辉看着她:“那要是他知道了,他会做什么?”   方洁嚼完那口鱼肉,放下筷子:“可能会让你去一趟我家。”   蒋辉坐在那里,看着方洁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像在说一件小事。   他张了张嘴:“你爸,他会不会不让你出门了?”   “不会,他让我自己选。”方洁的声音很轻,“但选完要负责。”   蒋辉没有再问了。他低头夹了一筷菜放进自己碗里,嚼了两下:“那你选完了吗?”   方洁放下筷子:“正在选。”   蒋辉没有再追问。他坐在那里,把那口菜慢慢咽下去:“那我不着急,你慢慢选。”   方洁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选到别家去?”   “怕。”   “那你还不催?”   “催了你会选快一点吗?”   “不会。”   “那就不催。”蒋辉夹了一筷菜放到她碗里,“你先吃饭。”   方洁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然后夹起来吃了。   她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下次不用点这么多菜了。”   “那点多少?”   “够吃就行。”   “那下次你来点。”   方洁没有回答,但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又喝了一口。   蒋辉坐在对面,也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落得很稳。   窗外的天色从淡金色变成橘红色。蒋辉坐在窗边,看着方洁慢慢吃完了那桌菜里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然后把筷子放下了。   “我吃好了。”她说。   “那要不要打包?”   “不用,剩下的你吃不完,可以带走。”   “我吃不完……”蒋辉低头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些菜,“那我叫服务员打包,带走。”   “你明天中午热一热还能吃。”   “好,明天中午热着吃。”他招手叫了服务员过来,“剩下的打包。”   服务员开始打包的时候,方洁站起来拿起了风衣:“那明天中午你吃的时候,可以想起这顿饭。”   蒋辉站在桌边看着她:“那明天中午我吃的时候,能给你发消息吗?”   方洁已经走到门口了:“发吧,我不一定回。”   “你回不回我都发。”   方洁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你明天发的时候,别发太长。”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蒋辉站在桌边,看着服务员把最后几样菜装进打包盒里,然后掏出手机给方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中午热菜的时候,发给你看。”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拎起那几盒打包好的菜,走出餐厅。街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盒菜,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依然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拎着那几盒菜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明天中午热菜的时候,她会不会回。但他会发,她说了“发吧”两个字,那就够了。她会看,他明天中午热菜的时候,会把那几盒菜都拍给她看,然后加一句“确实很好吃”。   他知道她不会回,但他会发。因为他答应了她,而方建明,他打算下周末去见。去的时候多带几个人,让方建明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第154章 蒋辉的危机   蒋辉在群里炸开的时候,韦晓正在店里擦杯子。   手机连震了十几下,他放下杯子拿起来看了一眼,蒋辉发的,每条都是大写,每条之间间隔不到三秒。   韦晓点进去,看到蒋辉的第一条消息:“她爸是方建明!方建明!”   第二条:“你们知道方建明是谁吗!那个方建明!”   第三条:“教育界的那个方建明!”韦晓还没来得及回复,符文华的回复先弹出来了:“你完了。”   蒋辉秒回:“我为什么完了?”   符文华:“方建明去年在公开场合说过‘世家子弟大多不靠谱’,原话。”   蒋辉:“那他说的不是我,是别人。”   韦晓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又打了一遍,然后发了出去:“那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别人。”   蒋辉停了三秒:“怎么让他知道?”   楼砚的回复来了,就两个字:“去他家,当面说。”   蒋辉:“现在?”   楼砚:“现在。”   蒋辉:“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楼砚:“你永远准备不好,现在去。”   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蒋辉发了一条消息:“那我去了。”紧接着又补了一条:“到了给你们发消息。”然后他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韦晓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那只没擦完的杯子:“他真去了?”   楼砚坐在吧台对面,声音很平静:“嗯,真去了。”   “你不拦他一下?”   “为什么要拦?他说了到了会发消息。”   韦晓把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你觉得方建明会见他吗?”   楼砚想了一下:“不会。”   “那他还去?”   “去了才知道会不会,不去永远不知道。”楼砚翻了一页书,“他现在应该刚到门口。”   蒋辉确实刚到门口。   他站在方家门口,抬头看着那扇深色的大门。门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门,没有门铃,只有一只铜制的门环。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又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又深呼吸了两次。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准备好了”,然后伸手握住门环敲了两下。   门没有开。蒋辉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半张脸,是方家的管家。   他看着蒋辉:“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方建明先生。”   “方先生现在不方便见客。”   蒋辉站在门口:“那您帮我转告他,我是蒋辉,是方洁的朋友。”   管家看了他一眼:“方先生知道您是谁。他说了,不见。”   蒋辉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慢慢合拢,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越来越窄,最后完全消失了。   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他后退了一步,走下了台阶。   他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他不见我。”他又补了一条:“管家说他知道我是谁。”   楼砚的回复来得很快:“那他知道你是谁了。”   蒋辉:“那我现在怎么办?”   符文华:“先回来。”   蒋辉:“就这样回去?”   韦晓:“你现在站在门口也没用。他既然知道你是谁,就不会因为你站得久就改变主意。”   蒋辉看着那条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依然紧闭的门:“那我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   楼砚:“明天也别来,等几天。”   蒋辉:“等几天?”   楼砚:“等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   蒋辉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才回:“那这几天我干什么?”   韦晓:“你先想想第一次见他时该说什么,别去了又站在门口深呼吸。”   蒋辉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台阶,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的。他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晚上蒋辉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拿起来翻到方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今天去你家了,你爸没见我。”然后又删掉了,重新打:“我去过你家门口了。”又删掉了,第三次他打了一行:“我今天去你家了,你爸没让我进门。”发了出去。   方洁过了一会儿才回:“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蒋辉看着那行字,又打了一条:“他怎么说我的?”   方洁:“他说‘那个人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敲了两遍门,然后走了。’”   蒋辉:“他没说别的?”   方洁:“他说你敲门的时候敲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蒋辉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那他有没有说,我下次去的时候,他会不会见?”   方洁过了一会儿才回:“他没说。”   蒋辉:“那你觉得我下次去的时候他会不会见?”   方洁:“你现在问我,我回答不了,但你可以去试试。”   蒋辉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那我下次去的时候,不带东西。”   方洁:“不带东西带什么?”   蒋辉:“带个人。”   方洁:“带谁?”   蒋辉:“带楼砚。”   方洁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   蒋辉看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力道慢慢松了一些,像在确认一件拿稳了就不会碎的东西:“那我去之前跟你说。”   他发完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给群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她说下次去之前提前跟她说。”   楼砚回了一个字:“嗯。”   韦晓在后面加了一句:“那你这几天别想太多了。”   蒋辉看着那两条消息,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窗外夜色沉静。那扇门依然关着,但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她说了“下次”。所以他还会去的。下次去的时候,他会带一个人去。   他不知道方建明会不会见他。但他可以试试。   她没说不行,那就是可以。   他已经开始想下次去的时候要穿什么衣服了。   - 第155章 蒋辉的登门   蒋辉第二次站在方家门口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站着楼砚、符文华、陈祖贤、陆明,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楼砚拎着一盒茶叶,符瑞华拿着一瓶酒,陈祖贤抱着一盆兰花,陆明提着一袋水果。后备箱里还塞了五六样,因为楼砚说“既然来了就别空着手”。   蒋辉本来只想带楼砚一个人来的,他本来也不想带礼物,是方洁说她爸不收礼。但兄弟们都说不行,去长辈家里怎么能空手,空手去和带东西去是两回事,人家收不收是人家的事,你带不带是你的事。   蒋辉想了想,方洁确实说过“他什么也不缺”,但兄弟们也说“不缺你也要带”,于是后备箱就满了。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这一次比上一次多了一次。他抬手握住门环,敲了两下,停了一拍,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方父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表情平静。他看到蒋辉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但当他看到蒋辉身后那四个人的时候,表情终于变了。   方父的目光从楼砚移到符文华,又从符文华移到陈祖贤,最后落在陆明身上。   他沉默了一下:“你们这是……”   蒋辉站得笔直:“伯父,我带兄弟来给您拜年。”   方父看了看日历:“现在是夏天。”   蒋辉没有被这句话卡住,他迅速调整措辞:“那拜夏。”   他身后的四个人也都微微欠了欠身,楼砚点头,符文华微微抬了一下手里的酒瓶,陈祖贤笑了笑,陆明没有说话,但他把水果袋往上提了一点。   方父站在门口,目光再次扫过他们五个:“你一个人来我还能拒绝你……”   他看向楼砚,“你把楼家的太子爷都带来了,我还能把你赶出去?”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别堵着门。”   蒋辉走在最前面,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他穿过门廊走进客厅的时候,他身后的四个人也跟着走了进来,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依次响过,像一串被压低了音量的和弦。   客厅比蒋辉想象的大一些。深色的木质家具,书架占了一整面墙,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窗户开了一半,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纱帘吹起一角,又放下。   方父在沙发上坐下,让他们坐,蒋辉站在原地等了一瞬,楼砚已经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蒋辉这才跟着坐下来,符文华坐到了另一侧,陈祖贤把兰花放在茶几边角,陆明把水果放在茶几旁边,然后退到蒋辉身后的位置站着。   方父看了一眼陆明:“站着的这位不坐?”   陆明:“站习惯了。”   方父没有坚持,目光收回来落在蒋辉身上:“你今天是来见我的,还是来给我看阵仗的?”   蒋辉坐直了一些:“来看您的。”   “看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   “因为……”蒋辉想了一下,“我一个人来怕您觉得我不够重视。”   方父看着他:“你觉得带人来就是重视?”   “是怕您觉得我不够重视。”蒋辉的声音很稳,“我自己来,您觉得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带人来,您至少知道我说的话有人能作证。”   方父没有接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目光落在楼砚身上:“楼少爷来我家,是为了给蒋辉作证?”   楼砚靠在椅背里,声音很平:“我来是因为他问了我。”   “那如果他不问你呢?”   “那我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   方父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说得直接。”然后他转回蒋辉,“你带的这些人,都是你兄弟?”   “是。”   “楼家的太子爷、文家、陈家、陆家。”方父念完这些名字,“你把他们全带来了,是想告诉我你背景够硬?”   蒋辉沉默了一下:“我带他们来,是因为他们是愿意陪我来的人,跟背景没关系。”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方父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他的目光落在茶几边角那盆兰花上,像在看什么不需要立刻回答的问题。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蒋辉:“你以前那些新闻是真的吗?”   蒋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握了一下:“真的。”   方父的表情没有变:“那你今天站在这里,是来跟我解释那些新闻的?”   “不是解释。”蒋辉说,“是告诉您,那些新闻里的人,已经改了。”   “改了多久了?”   蒋辉看着他:“从认识方洁那天起。”   方父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你认识她多久了?”   “两个月。”   “两个月你就改了?”   “从第一天起就改了,以前没改是因为没遇到需要改的人。”   方父看了他很久:“那你以后还会不会……”   “不会。”蒋辉说。   “你回答得太快了。”   “因为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遍,快是因为想得够多。”   方父没有再问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楼砚的方向:“楼少爷,你觉得,他说的这些话,有几成是真的?”   楼砚的声音很轻:“他说的都是真的。”楼砚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人都听到了。“因为他没必要骗人。”   方父看了他一眼:“你替他担保?”   “我不替他担保,我只说我看到的事实。他这两个月,没去过任何不该去的地方。他坐得住,站得稳,以前他坐不住。”   方父的目光从楼砚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蒋辉脸上:“那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女儿吗?”   蒋辉坐在那里,过了一瞬才开口:“配不上。但我会努力配得上。”他的声音没有发虚,也没有发颤,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方父沉默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努力?”   蒋辉想了一下:“她让我坐下的时候我就坐下,她让我走的时候我就走。她让我来见您,我就来见您。”   客厅里很安静,方父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蒋辉,像在看一件他还没有完全确认的东西。然后他说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说了“我知道了”四个字。   方洁从楼上下来了。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轻。   她在楼梯中间停了一下,看着客厅里那五个人的阵仗,蒋辉坐在沙发上,楼砚坐在他对面,符文华端着一杯茶,陈祖贤正在看书架上的书脊,陆明站在蒋辉身后。   方洁的目光从蒋辉身上移到茶几边角那盆兰花上,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是没打算让人看到。然后她走下楼,走到方父旁边:“爸,茶凉了。”   方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茶杯:“凉了就倒掉。”他把茶杯放下,“你朋友来了,你招呼一下。”   方洁看了蒋辉一眼:“你吃了吗?”   “还没。”   “那先吃饭。”她转身朝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你今天带的人有点多。”   蒋辉站起来:“我让他们先回去……”   “不用。”方洁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饭够。”   蒋辉站在客厅里看着方洁的背影,他又坐了回去。   方父站起来:“我去书房,你们年轻人自己聊。”   他走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像在给客厅里的人留出说话的时间。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话“兰花放窗台上吧,放茶几边容易晒到。”   陈祖贤应了一声:“好。”   方父上楼了。客厅里安静下来,蒋辉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方洁从厨房探出身,喊了一声:“蒋辉,你来帮忙端菜。”   蒋辉连忙站起来走过去,跟在方洁身后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符文华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他刚才说‘兰花放窗台上’,那是在说话还是在送客?”   陈祖贤把那盆兰花端起来放到窗台上:“应该是在让位置。”   陆明依然站在蒋辉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没有坐下。   方父关上书房门之后,没有立刻走到书桌前。他站在窗边,隔着窗户看到花园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尖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着。   他站了一会儿,听到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很轻,中间夹着蒋辉的一句“那个盘子我来端”。   他没有转身去看,但窗玻璃里映着他微微弯了一下的嘴角,像一道刚刚落定就收回去的墨线。   楼下方洁正站在餐桌边摆筷子,蒋辉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放好之后退开两步,像在等她确认位置有没有放对。   方洁看了一眼:“放那边。”   蒋辉把盘子往左边挪了两厘米,又抬头看她一眼。方洁没有说“对了”,也没有说“还差一点”,但蒋辉从她端起茶杯时放松的指节里读到了答案,他把那盘菜放对了地方。   方洁在餐桌旁坐下来的时候,把那道被挪动过位置的菜又往蒋辉那边推了一小段,像在回他一个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确认。 第156章 蒋辉的爱情   吃完饭之后蒋辉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碟。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把盘子叠在一起端进厨房的时候小心翼翼,像怕摔了。   方洁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半杯水,看着他端着那摞盘子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蒋辉正站在水槽前面洗碗。他拧开水龙头,挤了一点洗洁精,然后拿起一只碗开始洗。   他的动作明显不熟练,洗洁精挤多了,泡沫漫出来,顺着碗沿滑到他的手指上,又从指尖滴进水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手的泡沫,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只还没洗的碗,然后把水调大了一些,把多余泡沫冲掉。他没有做得很利落,但他做得很认真,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学会这回事。   方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今天带来的那些人,他们平时也这样帮你?”   蒋辉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他们今天来不是为了帮我。”   “那是为了什么?”   蒋辉关小了一些水,把洗好的碗放到旁边的沥水架上:“是为了让我知道,我身后有人。”   方洁没有接话。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蒋辉弯腰把碗放好,手指在碗沿上擦了一下,确认没有残留泡沫,然后转过去拿下一只。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回客厅,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折回来。   蒋辉正低头把最后一只碗放回沥水架,没有注意到她回来。方洁伸手把他刚才放在水槽边的那只碗拿起来,他放的时候角度偏了一点,碗沿没有完全对齐沥水架的边缘。她把那只碗转了一下,摆正,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厨房。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被注意的事情,放下的那只碗被调整到与旁边的碗保持同一道弧线,边缘整齐得像被尺子划过。   客厅里,楼砚坐在单人沙发上,符文华坐在另一侧,陈祖贤正站在窗台边看那盆被挪过去的兰花。陆明依然站在靠墙的位置,像一个不需要座位的影子。   方父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蒋辉空着的座位上,然后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他在洗碗?”方父在沙发上坐下。   “嗯。”方洁从厨房方向走回来,“他主动洗的。”   方父没有接话。他端起茶几上新泡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靠在沙发背里。水声从厨房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偶尔有碗碟磕碰的轻响,又恢复了平稳。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方父开口了:“他平时在家也洗碗吗?”   楼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以前不洗。”   “那今天怎么洗了?”   “因为今天在您家。”楼砚的声音很平,“他觉得该洗。”   方父没有再问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刚才慢一些。厨房里的水声停了,碗碟被轻轻放回架子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蒋辉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在客厅里站了一下:“伯父,碗洗好了,放回碗架上了。您看看有没有放错位置。”   方父端着茶杯:“放错了也没关系,下次就知道了。”   蒋辉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再追问。   他站在茶几旁边,楼砚坐在沙发上,目光从方父身上收回来,没有再接话。符文华正低头看手机,像在核对什么行程表。陈祖贤把那盆兰花又从窗台端起来看了一遍,确认它晒到阳光的位置没问题,才放了回去。   方父的目光从那盆兰花上收回来,落在蒋辉身上:“我想了一下。”   蒋辉站着没有动:“您想好了?”   “嗯。”方父放下茶杯,“五年。五年之内,不准闹出任何花边新闻。”   蒋辉没有任何犹豫:“行。”   方父看着他:“你答得这么快,是不是根本没想清楚五年有多长?”   “想清楚了。”蒋辉说,“五年就是一千八百多天。您放心,我以前那些新闻您看不到了。”   方父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收回条件。他靠在沙发背里,看着蒋辉:“如果你做不到呢?”   蒋辉的声音没有发虚:“我做不到的话,您随时可以让我不再来。”   方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又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那就这样”。他只是放下杯子,像是用那口茶给自己做了一个不需要被旁人听到的确认,然后说了一句:“那你自己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站起来,转身往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住,“兰花放窗台上是对的,那盆花喜光。下次来了顺便浇一下。”   他没等蒋辉回答,也没等任何人回应。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蒋辉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符文华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让你下次来浇花。”   蒋辉抬起头:“那是我能来?”   “他说了‘下次’。”陈祖贤说,“那就是能来。”   方洁站在客厅另一侧,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玻璃杯,里面盛着半杯水。她低头喝了一口,像在确认那口水的温度,然后她把杯子放下了。   蒋辉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洁也跟了出来。她站在门廊下,初夏傍晚的风还带着一点暖意,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蒋辉转过身看着她:“我做到了。”   方洁侧过头看着他:“什么做到了?”   “你爸同意我们了。”他站在门廊下面,声音终于不再压着了,“他说的,五年,五年之内没有花边新闻就行。”   方洁看着他:“你是不是太高兴了?”   “当然高兴!”蒋辉的声音高了一度,“他让我五年没有花边新闻……”他停了一下,“我一辈子都没有……”说完他自己也发现顺序不太对,语速比刚才更快了,“我意思是,我以后也不会有。五年是一辈子,一辈子也包含五年……反正我做到了。”   方洁站在门廊下,看着他比划着解释那几句话的样子,午后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也没有去整理。   她嘴角弯了一下,不大,像水面上被风带起的一层极细的波纹,边缘微微翘起。   蒋辉的声音停住了:“你笑了。”   方洁收回嘴角:“没有。”   “你笑了!你刚才笑了!嘴角弯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   方洁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搭上门把手:“你该回去了。”   蒋辉站在门廊下:“我明天还能来吗?”   方洁正在关门的手停了一下,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隔着一道渐渐合拢的缝隙,不轻不重:“你来了我爸也不会再赶你走了。”门合上了。   蒋辉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然后转身走下台阶,朝街对面那辆停着的车走过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楼砚坐在驾驶座上,符文华和陈祖贤坐在后排,陆明坐在副驾驶后面。   蒋辉关上车门:“走吧,回韦哥店里。”   楼砚发动了车子:“她笑了?”   “你看到了?”   “你跑出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楼砚的声音很平,“你笑成这样,只能是她也笑了。”   蒋辉靠在座椅上:“她确实笑了。她刚才在门口,真的笑了。她爸还说让我下次来浇花。”   后排的符瑞华:“你去别人家浇花?”   “那是他爸说的。”   “他爸让你浇花,那是让你下次来。”   “我知道。”蒋辉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所以我得去买个水壶。”车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后排传来陈祖贤很轻的笑声,像被压住了大半,只漏出来一小截,在车厢里短暂地停了一下。   车停在奶茶店门口的时候,蒋辉第一个推门冲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被他撞得剧烈晃动起来,几乎要脱出挂钩。   韦晓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被这阵动静惊得抬起了头。   蒋辉站在吧台前,手撑着台面,声音比刚才在门口大了几倍:“韦哥!!!她笑了!!!”   韦晓放下手里的杯子:“谁?”   “方洁!她笑了!她刚才送我走的时候,在门口笑了!我亲眼看到的!”他把自己在门廊下看到的一切又用更快的速度说了一遍,“她嘴角弯了!她一下就收起来了!但我看到了!她爸还说让我下次去浇花!”   韦晓靠在吧台边:“那你明天去的时候买水壶。”   “我明天去买。”蒋辉说,“但我今天晚上可能睡不着。”   楼砚从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明天几点去?”   “八点。”   “她不会八点开门。”   “那我等到她开门。”   陈祖贤在后面补了一句:“水壶买那种喷口细的。方洁那天在客厅说过她爸养兰花最怕浇水冲了根。”   蒋辉转身看着他:“你听到了?”   “你不在客厅的时候,方洁说了一次。她说‘我爸那盆兰花,每次浇水都要用细嘴壶’。”陈祖贤的声音很温和,“你当时在厨房洗碗。”   蒋辉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你刚才在忙着说‘她笑了’。”陈祖贤笑了一下,“现在说也不晚。”   蒋辉站在吧台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我现在先记下来。”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买细嘴喷壶,方洁她爸养兰花用。”   他按下保存,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看着韦晓:“那盆兰花,你们走的时候是不是放在窗台上了?”   韦晓正在倒水:“嗯,窗台上。那位置下午能晒到太阳。”   他看着韦晓把倒好的水推到他面前,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方洁她今天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那她以后还会对你笑的。”   蒋辉放下杯子:“那她以后的笑,我都要记起来。”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他站在门口回过头:“你们不回去?”   楼砚坐在窗边:“你先回。我们坐一会儿。”   门关上了。风铃在他走之后又轻轻晃了两下才停下来。   韦晓把蒋辉喝过的那只杯子收进厨房洗了一遍,放回吧台上,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在路灯下安静立着的薄荷。   楼砚坐在窗边,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有动过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明天应该会早起。”   “他今天应该睡不着。”韦晓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她以后的笑,我都要记起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和进门的时候不太一样。”   楼砚端着茶杯:“嗯,进门的时候是喊出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安静下来的。”   韦晓靠在吧台边:“那他应该真的挺喜欢她的。”   “他应该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窗台上的薄荷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尖,像在替什么人点头。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窗台上,有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那盆薄荷的花盆边缘,像在替蒋辉记住方洁那个短暂的笑。 第157章 享福的命   韦晓是被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嘴唇上,一下一下的,像羽毛擦过水面。   他眼皮很沉,不想睁眼,但那触感没有停,从他的嘴角滑到脸颊,又回到嘴唇,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他含混地哼了一声:“……几点了?”   楼砚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十一点了。”   韦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再睡一会儿。”   “你睡了十个小时了。”   “那再睡一个小时。”   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侧,声音低低的:“你昨天晚上说累了。”   韦晓闭着眼睛:“那是昨天的事。”   “那今天呢?”   “今天还没开始。”   楼砚没有再说话了,但他的手指从韦晓的腰侧滑上来,沿着他白嫩的皮肤慢慢划过,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带着一种温热的、缓慢的力道:“你昨天睡着的时候,说了梦话。”   “说什么了?”   “说‘不要了’。”   韦晓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那是你太久了。”   “那今晚要不要缩短一点?”   “要。”   “那明晚呢?”   韦晓翻过身面对着他:“明晚再说。”他睁开眼,看到楼砚侧躺在他旁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手指搭在韦晓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你今天去公司吗?”韦晓问。   “下午去,上午陪你。”   “那上午干什么?”   楼砚低头吻住了他,没有回答。他的吻从韦晓的嘴唇滑到下颌线,又滑到颈侧,温热的呼吸落在那一小片白嫩的皮肤上。   韦晓仰着头,感觉到他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腰线滑下去,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你今天想做什么?”楼砚的声音从他颈侧传过来,含混而低。   “还没想好……”   “那慢慢想。”   他的嘴唇顺着韦晓的胸口慢慢吻下去,在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串细密的触感。韦晓的手指攥着床单,呼吸越来越快:“你说了上午陪我……不是说陪我做这个……”   “这个也是陪。”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你昨天晚上说累了,我记着。”   “那你记着干嘛?”   “记着今天补回来。”   韦晓没有力气反驳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胸口往下滑,在那处最细软的皮肤上停了一会儿。他的手指从床单上移开,落在楼砚的肩膀上:“那你能不能轻一点……我腰还酸着……”   “那你早说。”   “我早说了……”   “你是在我要开始的时候才说的。”   “那你现在还来得及停……”   “来不及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闷在那里,“已经开始了。”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腰线慢慢吻下去,带着一种温热的、确认的力道。窗外的阳光在窗帘上慢慢移动着,从床头移到了床尾。   很久之后,韦晓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这就是你说上午陪我……”   “嗯,上午陪你。”   “这就是你陪的方式?”   “嗯,只有一种方式。”   韦晓翻了个身,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我下午要去店里看看。”   “你不是招了人了吗?”   “招了,但我想去看看。”   楼砚靠在床头看着他:“你不是说想当甩手老板?”   “甩手老板也要偶尔去一下,不然她们会觉得老板失踪了。”   楼砚伸手把他拉过来:“那下午我送你去。”   “你不是要去公司?”   “下午去公司,晚上回来接你。”他低头在韦晓额头上亲了一下,“你晚上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决定。”   “那让厨房做了送过来。”   韦晓从他怀里坐起来:“我还没洗澡……”   “那一起洗。”   “我自己洗……”   “你腰不酸?”   韦晓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重新靠回楼砚怀里:“……那你帮我洗。”   下午韦晓到店里的时候,阿梅正在吧台后面整理新到的杯子。看到韦晓推门进来,阿梅放下手里的东西:“晓哥,你今天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韦晓在吧台前坐下来,“新来的店员怎么样?”   “挺好的,上手很快。”阿梅递了一杯水给他,“你不用每天都来,我们三个人轮班够了。”   “我知道,我就是闲不住。”   阿梅看着他:“晓哥,你最近好像比以前白了。”   “因为睡觉睡多了。”   “那你多睡睡。”阿梅笑了一下,“店里有我们呢。”   韦晓端着水杯没有喝:“你们今天忙不忙?”   “下午还行,上午有两波客人,都不多。”   “那我在店里坐一会儿就走。”   韦晓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手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偶尔有客人推门进来,阿梅和另一个店员在吧台后面忙碌。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看着。   傍晚楼砚来接他的时候,他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楼砚走到他面前:“睡着了?”   “没有。”韦晓睁开眼,“在听店里的声音。”   “什么声音?”   “杯子碰撞的声音。调饮的声音。客人说话的声音。”韦晓站起来,“以前听这些声音的时候会累,今天听的时候觉得有点好听。”   楼砚帮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因为不用你做了。”   韦晓接过外套穿上:“你说得对,我就是享福的命。”   “早该这样了。”楼砚帮他把外套的领子翻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我就是你的靠山。”   韦晓抬头看着他:“那如果我想把你的钱花光呢?”   “那你花,我看你几时能花光。”   “万一我真花光了呢?”   “那我就再赚。”楼砚的声音很轻,“你负责花,我负责赚。”   韦晓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夜风穿过街道:“那我明天去逛街。”   “买什么?”   “不知道,逛到哪算哪。”   “那我让司机送你。”   “不要司机,我自己逛。”   楼砚看着他:“那电话保持畅通。”   “知道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楼砚说了一句:“你明天逛完街,要不要来我公司看看?”   “看你公司干嘛?”   “看你无聊的时候可以去哪。”   “你公司在哪?”   “市中心,那栋最高的楼。”   “太高了。”   “那看完就走。”   韦晓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那我明天逛完街去看一眼。”   第二天下午韦晓逛街的时候路过了一栋写字楼。   楼不高,灰色外墙,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启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白底黑字,印着几行字:“招聘文员一名,要求细心、有耐心,懂基础办公软件优先,应届生可。”   韦晓在门口站了下来。他站在玻璃门前看了一眼那张招聘启事,又看了一眼玻璃门后面的大厅。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卡,楼砚给他的,每一张都能刷出他想象不到的数字。他想了想,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好,请问你是来应聘的吗?”   韦晓站在前台前:“看到门口贴着招聘启事。”   “你是来找工作的?”女生打量了他一眼,“你带简历了吗?”   “没带,但我有工作经验。”   “什么经验?”   “开过店,做过管理。”韦晓想了一下,“不过没做过文员。”   “没关系,可以学。”女生递给他一张表,“你先填一下表格,我去叫经理。”   韦晓接过表格和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表格上那些“学历”“工作经验”“期望薪资”他填得不算快,但很稳。   他在“期望薪资”那一栏停了一下,想起楼砚说的那句“你负责花,我负责赚”,然后他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重新写了另一串数字。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完他的表格之后抬头看着他:“你之前开过奶茶店?”   “嗯,开了几年。”   “那怎么想来做文员了?”   “想换换环境。”韦晓说,“而且我想试试不一样的事。”   经理又看了他一会儿:“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明天。”   “那明天早上九点来报到。带一张一寸照片。”   韦晓站起来:“好。”   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掏出手机给楼砚发了一条消息:“我找了个工作。”   楼砚的回复来得很快:“在哪?”   “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过了几秒,楼砚的电话打了过来:“你去找工作了?”   “嗯,闲了一个月,想找点事做。”   “哪家公司在哪?”   韦晓报了地址:“你来过吗?”   “没去过,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家。”   “那你晚上回来跟我说说。”   韦晓挂了电话,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对面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像在点头。   他觉得自己开始了新生活,一个不用每天早起备料、不用盯着茶底温度的生活。他开始期待明天九点到那间办公室里坐下来的时刻。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多久,但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想走就可以走。楼砚说过,这就是他该过的日子,享福的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打算好好享福,花他的钱,偷他的懒,顺便试试从来没做过的新鲜事。反正他身后有一整座靠山,他不用害怕任何事情。   他走下台阶,朝家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第158章 陪你玩   韦晓刚推开门,就看到了楼砚。   楼砚站在玄关尽头,外套还没脱,刚到家。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韦晓已经朝他扑了过去。韦晓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下巴磕在他的锁骨上,力道不轻,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小豹子。   楼砚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但双手已经稳稳地接住了他。他的手臂环过韦晓的后背,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高兴。”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我今天找到了工作。”   “找到了?”   “嗯。一家小公司,文员。明天就去上班了。”韦晓的眼睛亮亮的,像一颗被太阳照过的糖。   楼砚低头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没忍住,低下头吻住了他。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刚到家还微微透着凉意的触感,但很快就被两个人交叠的呼吸捂热了。他的舌尖轻轻抵开韦晓的唇缝,探进去,带着一种顺着他的气息走了很久的耐心。   韦晓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攥着他外套的布料,被他吻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后背抵上了门板。他偏了一下头,呼吸急促起来:“好了……楼砚……”   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找到了工作就高兴成这样?”   “嗯。”韦晓喘着气,“就是高兴。”   “那以后你每天下班回来,我都亲你。”   韦晓没有回答。他推了一下楼砚的胸口:“你抱我去沙发上。”   楼砚弯下腰,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让韦晓坐在自己腿上。   韦晓侧坐着,后背靠着他的手臂,两条腿搭在沙发边缘,姿势懒懒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   楼砚的手环在他腰侧:“今天你玩得开心吗?”   韦晓抬头看着他:“开心。”   “那你明天就去上班了?”   “嗯,那家公司的经理说让我明天九点去报到。”   “什么公司?”   “叫‘启航文化传媒’——很小的公司,就一层楼。”韦晓低下头,“我觉得挺好。反正我也不缺钱,就是想找个地方待着,有点事做。不然天天在别墅里转来转去也太无聊了。”   “那你明天几点下班?”   “五点半。”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去接你。”楼砚的声音很轻,但韦晓听出了里面那个不需要商量的弧度,“你第一天上班,我不放心。”   韦晓看着他:“那你把车停在街对面,别开到公司门口。”   “好。”   “也别穿得太显眼。”   “那你给我挑一件。”   “你别穿黑色大衣,穿那件灰色的。”   “好。”   “也别站在门口等。”   “我在车里等。”   韦晓看着他:“你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听?”   “听。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楼砚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你第一天上班,我不在公司楼下等你。不穿黑色大衣,不站在门口。我坐在车里,等你出来。”   “那你看到我了也不准按喇叭。”   “不按。”   韦晓靠进他怀里:“那你还答应我,不让人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韦晓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公司里的人如果知道我是你的人,我就没法好好上班了。他们会对我客气,会照顾我,我想要的‘平凡上班’就没了。”   “那我不让他们知道。”楼砚低头看着他,“但你上班的时候,如果有人欺负你……”   “不会有人欺负我的。我就是去做文员,坐在工位上整理资料,谁有空欺负我?”   楼砚的手轻轻搭在他后腰上,他的声音低而认真:“那如果有人给你脸色看呢?”   “那我会告诉经理。”   “如果经理不管呢?”   “那我就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我会跟他说‘你认识楼砚吗?’”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他会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说的是认识,又没说别的。”   楼砚没有拆穿他,他低头在韦晓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你说说看,你明天上班,都带了什么?”   韦晓想了想:“带了身份证、照片、毕业证复印件……”   “带钱了吗?”   “带了。”   “带午饭了吗?”   “楼下有便利店。”   “那如果下雨了呢?”   “有伞。”   楼砚的手从他腰侧移到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那如果有人给你脸色看……”   “你说过了。”   “那我说到做到。”   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我还没开始上班,你就已经把一百种情况都想到了。”   “因为我想了一下午。”楼砚的声音很轻,“你发消息说找到工作之后,我开完会坐在办公室里,在想你明天会遇到什么。”   “那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你坐在工位上,旁边的人跟你说话,你笑着回答。”楼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想到你中午吃饭的时候,可能会觉得一个人有点不习惯。”   韦晓没有接话。他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慢慢传过来:“那你明天中午会给我发消息吗?”   “会。”   “那你发消息的时候,别发太长的。”   “发短的。”   “那你现在开始练习。”   楼砚低头看着他:“练习什么?”   “练习发短消息。”韦晓说,“你现在发一条给我看看。”   楼砚没有拿手机。他低头,嘴唇贴着韦晓的耳廓:“发了,收到了吗?”   韦晓的耳尖微微红了:“你发的什么?”   “发了三个字。”楼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我想你’。”   韦晓推开他的脸:“上班的时候不要发这种话……”   “那发什么?”   “发‘吃饭了’。”   “好,那明天中午发‘吃饭了’。”   “然后你再加一个句号。”   “为什么加句号?”   “加了句号,看起来不会太热烈。”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明天中午,我发‘吃饭了。’——加句号。”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回楼砚怀里,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慢慢画着圈。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上。   那天晚上楼砚坐在床边看着韦晓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稳绵长,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   楼砚没有立刻躺下,他低头看了他几秒,确认他已经睡熟了,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去应聘一家叫‘启航文化传媒’的公司。职位,经理级别。”他顿了一下,“明天就入职。” 第159章 第一天的工位   电话那头:“需要我做什么?”   “他在那家公司,你在他旁边。”楼砚的声音很轻,“别让他知道你是谁。”   “明白了。”   “他如果被人为难……”   “我会处理。”   楼砚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他躺下来,伸手把韦晓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窗外的月光在他合上眼睛之前,最后照了一下他弯着的嘴角。   韦晓在睡梦中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往他怀里缩了缩。楼砚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韦晓醒过来的时候楼砚已经不在了,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一张纸条,和一件叠好的灰色外套。   纸条上是楼砚的字迹:“早饭在桌上。外套今天穿。到了发消息。”   韦晓拿起那件外套,是楼砚的。他穿上去有些大,袖口盖住了手指。但他没有换下来,只是把袖口卷了两圈,然后走进衣帽间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他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街上的风不冷不热,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初秋的味道。韦晓走在人行道上,穿过那条熟悉的街道,拐过两个路口,看到了那栋灰色的写字楼。   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前台那个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来了。”   “经理在办公室等你。”   韦晓点了点头,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栋楼里,今天新入职了一位经理。那位经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着一份刚拿到的员工名单,目光在韦晓的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名单,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今天新来的文员,给他安排靠窗的工位,他喜欢阳光。”   对面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经理把名单合上,没有再看第二眼。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落在干净的地面上。韦晓正站在自己的工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盆不知道谁放在他桌上的一小盆薄荷。他伸手碰了一下叶片,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了那台旧电脑。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上班了。这家公司很小,工资不高,工位有点挤,桌上的薄荷是今天刚放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手边,照在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上,把桌面上那行“新员工入职须知”几个字照得分明。   他不知道这盆薄荷是谁放的,也不知道那位新来的经理正在办公室里翻员工名单,但他知道楼砚这会儿应该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机放在桌角。   他正等着他发那三个字“吃饭了。”   韦晓放下外套,拿起鼠标点开了桌面上的文件。他准备好好把这份文员的工作玩明白。   他不知道这盆薄荷能在他桌上待多久,也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间办公室坐多久,但他知道,只要他在这里一天,就不会有人找他麻烦。   因为他答应过楼砚,没有会欺负他。而他第一次觉得,他说到做到的时候,永远比承诺本身多出一片来不及言说的余裕。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旧绳子和旁边那枚银戒,在阳光下各据一边,像两段并列的时光。   他没有把戒指摘下来,因为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它为什么会在那里。他打开了电脑,开始录入第一份资料。   韦晓在靠窗的工位上坐下来,阳光正好落在他面前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上。   他把那盆薄荷往左边挪了一点,让它也能晒到太阳,然后打开了刚领到的员工手册。   坐在隔壁工位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姓周,比他早来两个月。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刚来?”   “嗯。今天第一天。”   “你之前做过文员吗?”   “没有,做过别的。”   “那你适应一下,不会的问我就行。”她转回去继续打字,又侧过头加了一句,“你桌上那盆薄荷是你自己带的?”   “不是,我来的时候就在桌上了。”   “那可能是后勤放的。他们有时候会放绿植。”她没有再问,继续打字了。   韦晓低头翻了一下员工手册。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一个人从走廊尽头走出来,经过他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新来的?”   韦晓抬起头,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平淡。   韦晓在员工手册上看过他的照片,是新来的经理,姓程,今天也刚入职。   “嗯。今天第一天。”   程经理看了他一眼:“你工位还习惯吗?”   “习惯。”   “那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隔壁,也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好。”   程经理没有多停留,拿着文件走回了办公室。他的步伐很稳,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上午韦晓领了一摞需要录入的资料。他坐在工位上,把第一份文件翻开,对着电脑开始打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把按键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他的速度不算快,但很稳,打好一份抬起头看一眼窗口,然后低头继续打。   隔壁的周姐过了一会儿转过来问他:“你打字挺稳的。以前练过?”   “以前开店的时候要打单子,练出来了。”   “开店?那你为什么来做文员?”   “想换换环境。”   “那挺好的。”她没有再追问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两次。第一次是一个送快递的,第二次是程经理出来倒水。他经过韦晓工位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录入的文件:“这份表格的格式不对,日期应该放在最前面。”   韦晓抬头看了一眼:“好,我改一下。”   程经理站在他旁边多停了一拍:“你今天第一天,慢慢来,不用着急。”他说完端着水杯走回了办公室。   韦晓低头把格式改好,继续往下录。   隔壁的周姐没有抬头,但她等程经理走远之后才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程经理今天也是第一天来,他居然知道表格格式。”   韦晓正在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可能他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   “也可能他提前看过资料。”周姐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去了,没有再补什么。   中午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去吃饭。韦晓把电脑锁了屏,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公司楼下。   他在花坛边坐下来,手里拎着便利店买来的盒饭。阳光正好,不冷不热。他拆开筷子,夹了一块饭放进嘴里,手机亮了一下。楼砚发来一条消息:“吃饭了。”   韦晓嚼完那口饭,单手打字回了过去:“吃了。”   楼砚秒回:“公司怎么样?”   韦晓:“还可以,桌上有一盆薄荷。”   楼砚:“那盆薄荷是你自己买的?”   韦晓:“不是。我到的时候它就在桌上了。”   楼砚没有再追问。过了片刻他又发了一条:“那盆薄荷,你喜欢吗?”   韦晓看着那行字,低头扒了一口饭,然后打字:“喜欢。”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了一行:“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第160章 我只安排了经理   楼砚:“还没吃。”   韦晓:“你怎么还没吃?”   楼砚:“在等你回消息。”   韦晓看着那行字,放下筷子,又拿起手机:“那你现在去吃。”   楼砚:“好,你继续吃。”   韦晓把手机放进口袋,低头继续吃饭。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但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他看了几秒,又低头继续吃饭了。   下午两点,韦晓把上午录入的资料整理好,打印出来,送到程经理办公室。   门开着,程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放桌上就行。”   韦晓把资料放在桌角。程经理低头扫了一眼文件:“格式改过来了?”   “改过来了。”   “行了,可以了。”   韦晓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程经理又开口了:“你第一天来,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   “好。”   韦晓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下午的时间比上午过得快一些,录入的资料一件一件减少,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角度慢慢偏移到了斜侧。   韦晓在四点多的时候伸了一个懒腰,看到窗台上不知道谁放了一小盆绿萝,叶片已经有点发蔫了。   他起身去接了半杯水,浇在绿萝的根部,然后把花盆转了一下,让它也能晒到一点阳光。   隔壁的周姐侧过头看着他:“你浇花?”   “嗯。它有点蔫了。”   “那盆没人管好久了,你浇了它还能多活几天。”   韦晓把水杯放回桌上:“那以后我浇。”   五点半的时候韦晓关上电脑,站起来收拾桌面。   他拿起那件灰色外套穿上,袖口依然有些长,但已经比早上卷得顺手了一些。   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街对面那辆灰色轿车还停在原地。他走到路边的时候车窗降下来,露出楼砚的侧脸。他没有开车门,只是隔着车窗看着韦晓。   韦晓弯腰凑近车窗:“你等了多久?”   “刚到。”   “你中午也在吧?”   “中午路过。”   “那下午呢?”   “下午也在附近。”   韦晓靠在车窗边:“你在这附近转了一整天?”   “没有一整天。只是刚好路过几次。”楼砚的声音隔着车窗传出来,“上车。”   韦晓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   楼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头看着韦晓:“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录了一天的表格。”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经理人挺好的。”   “哪个经理?”   “新来的,姓程。他说表格格式不对,让我改了一下。”   楼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那他说得对。”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对?”   “因为……”楼砚顿了一下,“我看过那份表格的模板。”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看到的?”   “你上午发消息的时候,说你在录表格。”楼砚的声音很平稳,“我就问了一下。”   韦晓看着他:“你问谁了?”   楼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发动了车子:“晚饭想吃什么?”   韦晓靠进座椅里:“你有没有在我公司安排人?”   楼砚握着方向盘:“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停了一下。”   “因为你在问我问题的时候,眨了两次眼。”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还在看我眨了几次眼?”   “你今天上午给我发了五条消息。”   “我问你有没有安排人……”   “我安排了一个经理。”楼砚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你旁边的同事姓周,她不会找你麻烦,但也不会特意照顾你。你桌上那盆薄荷是前台放的,她听说新来的员工喜欢靠窗的位置。”   韦晓沉默了一下:“那程经理……”   “他是我的人。但他不会让你知道。”   韦晓靠在座椅上:“那你还说你没有安排人。”   “我说的是‘没有’,但你没有问我‘有没有安排过’。”楼砚的声音很轻,“你问的是‘有没有安排人’,而我安排的是经理。”   韦晓看了他一会儿:“那程经理会听你的话吗?”   “他只听我的话。”   “那他会不会一直盯着我?”   “他不会。他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电脑,倒水,经过你工位的时候顺便看一眼你的表格格式对不对。”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安排这些,是因为怕我被欺负?”   “是。”   “那如果有人欺负我呢?”   “他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的景色:“那明天中午,你还发消息给我吗?”   “发。”   “发什么?”   “发‘吃饭了。’”   “加句号了?”   “加了。”   韦晓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你明天中午发完消息之后,会路过我公司楼下吗?”   楼砚沉默了一下:“会。”   “那你会停车吗?”   “会。”   “那你会下车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不想让人知道我是谁。”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座椅上,感觉到楼砚的手指从方向盘上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你今天那盆薄荷,是你自己浇的,还是别人帮你浇的?”   “我浇的。”   “浇了多少?”   “半杯。”   “那明天还可以浇。”   “嗯。明天浇。”   车子在夜色中穿过亮着灯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行驶。   韦晓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着窗外。   他其实知道,就算他不说,楼砚也会知道。而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盯过了,不是看他有没有犯错,是看他有没有受委屈。   他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阳光从他旁边落下来,风吹动百叶窗的叶片边缘。他想起自己来这家公司之前,只是为了找点事做来消磨时间。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开始认真起来了。他想要把那份表格录完,想要让那盆薄荷活得更久一些,想要明天还在那个工位上,阳光还能照到键盘。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上上班了。但他至少不讨厌。今天他录入的第一份文件,已经被程经理收进了文件夹里。   今天他浇过的那盆绿萝,明天应该不会再蔫了。今天他桌上那盆薄荷,正被傍晚的余光晒着,叶尖微微翘起,像在呼吸。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旧绳子,又看了一眼旁边楼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习惯这份新工作了。而习惯本身,有时候就是一件值得被记住的事。 第161章 谁欺负谁   韦晓到公司的时候,那盆薄荷还放在桌角。   他放下包,先给薄荷浇了半杯水,然后打开电脑,把昨天没录完的表格调出来。隔壁的周姐还没到,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他低头开始打字,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位上轻轻回响。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手里只拿着一杯咖啡,没有带任何办公用品。   他走到韦晓隔壁的空位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面上,然后靠着椅背开始看手机。   韦晓没有抬头。他继续打字,键盘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持续了几秒,然后那个人转过头来:“你是新来的?”   “嗯。昨天刚来。”   “我叫王宇。我姑妈是这公司的副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强调的事情。   韦晓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你好。我叫韦晓。”   “我知道。昨天经理跟我说了。”王宇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喝了一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开奶茶店的。”   “奶茶店?”王宇笑了一下,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轻视,“那你怎么想到来做文员了?”   “想换换环境。”   “那你打字快吗?我这有一堆资料要录,你帮我录一下。”   韦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的资料?”   “嗯。我姑妈让我做的,但我今天有点忙。”王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你帮我录一下,回头我请你喝咖啡。”   韦晓没有立刻回答。   韦晓转回自己的电脑屏幕,继续打刚才没打完的那行字:“你那个资料,跟程经理说了吗?”   王宇顿了一下:“为什么要跟他说?”   “因为我的工作量是程经理安排的,如果有人要加活,需要经过他同意。”   “他又不知道我姑妈是谁……”   “那你可以先跟他说。”韦晓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说可以,我就帮你录。”   王宇坐直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手上的活是程经理分配的。你手上的活,如果是你的,那应该由你来做。如果忙不过来,可以申请调人,但是需要程经理批。”韦晓说完这句话,继续打字了。   王宇坐在旁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站了起来,拿起那杯咖啡:“行,我去找他。”   他转身朝程经理办公室走去的时候,韦晓没有抬头。他低头继续打字,键盘声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重新响了起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程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王宇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差了一些,他没有回工位,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推开了另一扇门,副总办公室的门。   韦晓看着那扇门关上了,然后低头继续打字。周姐这时候推门进来,她走到工位前放下包,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得真早。”然后她看到了走廊尽头副总办公室紧闭的门,“怎么了?”   “刚才新来一个人,让我帮他录资料。”   “王宇?”周姐压低声音,“他姑妈是副总,你别理他。”   “他已经去找他姑妈了。”   周姐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韦晓正在打字:“我已经跟程经理说过了,他同意的活我才会接。”   周姐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话。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大约十分钟后,副总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宇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色西装外套,表情不冷不热。   她走到韦晓工位前,停了下来:“你就是新来的韦晓?”   韦晓站起来:“是。”   “我是王副总,王宇刚才说,他让你帮忙录一些资料,你不愿意?”   “我没有说不愿意,我说需要程经理同意。”   “我是他的直属领导。”王副总看着他,“我让你帮他录,有问题吗?”   韦晓站在工位前:“没有问题,但我手上的活是程经理安排的。如果要加活,需要他重新分配工作量。否则我手上的活可能会延误。”   王副总看了他一眼:“你刚来两天,就跟我谈工作量?”   “我没有谈工作量。我是说:如果王宇的活要加到我手上,我需要程经理重新安排时间。”韦晓看着她的眼睛,“我手上的活是他批的。他批的活,我会按时做完。但如果中途加进来别的工作,我可能需要加班才能完成。”   王副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正要开口,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程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韦晓工位旁边站定:“王副总,怎么了?”   “没什么。”王副总的声音依然平稳,“我让王宇把一些资料转给韦晓,我在跟他沟通。”   程经理看了一眼韦晓:“他说什么了?”   韦晓说:“我说需要你同意才能加活。”   程经理点了点头,转向王副总:“王副总,王宇手上的活如果忙不过来,可以调整工作安排。但新员工的试用期工作量是有明确规定的,如果中途加急,可能会有考核风险。”   王副总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安排不了我的人?”   程经理的声音很平静:“您可以安排。但安排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工作量是否在考核范围内。”他顿了一下,“如果超时完成,会影响他的试用期评估。”   王副总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看了一眼王宇:“你手上的资料,有多少?”   王宇站在旁边:“就……几页。”   “几页就自己录。”王副总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以后有活直接跟程经理对接,别找新员工。”   “知道了姑妈——知道了王副总。”   王副总转身走回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前,她的目光在韦晓身上停了一瞬。   走廊里安静下来,王宇站在原地,低头把咖啡杯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了下来。他的电脑屏幕亮着,没有打开任何文档。   程经理看了一眼韦晓:“你继续。”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经过韦晓工位的时候放慢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刚才回答得挺好。”然后他继续走回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周姐坐在隔壁工位,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等程经理走了之后,她才侧过头看着韦晓,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刚才跟王副总说话的时候,她盯着你看了好几秒。”   “我看到了。”   “你不怕她给你使绊子?” 第162章 充实的一天   “她使不了。”韦晓低头继续打字,“因为程经理刚才已经说了,加活要经过他同意。”   周姐看着他:“你跟程经理认识?”   “不认识,昨天才见。”   “那你运气真好。”周姐转回去继续工作了。   下午的时间比上午过得快一些。王宇没有再找韦晓说话,也没有再把资料推过来。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戴着耳机看视频,那堆资料放在桌角没有动过。   快到下班的时候,程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韦晓工位旁边:“你今天录的表格,打印一份给我。”   韦晓打印出来递给他。程经理低头翻了翻:“格式对了。”他合上文件,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韦晓坐在工位上,阳光已经从窗台上移到了墙壁上,落在他身后那面白墙上。他把今天录完的资料整理好,关上电脑,站起来拿起外套。经过王宇工位的时候,他没有停,也没有看他。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楼砚发来一条消息:“下班了?我在老位置。”韦晓推开门走出公司,看到街对面那辆灰色轿车停在昨天同样的位置。车窗没有降下来,但他知道里面坐着谁。   他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今天比昨天早。”   “今天路过得早。”楼砚发动了车子,“今天公司里有没有人给你脸色看?”   韦晓系安全带的手没有停:“有一个。”   楼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动:“谁?”   “一个叫王宇的。他姑妈是副总。他把自己的活推给我,我没接。”   “然后呢?”   “然后他去找他姑妈了,然后程经理出来了,说加活要经过他同意。”   楼砚的车在路口停了下来,他看着前方:“那王宇现在怎么样了?”   “坐在工位上戴耳机看视频。”   “那他姑妈呢?”   “回办公室了,没说什么。”   楼砚的车在绿灯亮起的时候继续往前开:“那你觉得他们还会找你麻烦吗?”   “不知道。有可能会有可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今天程经理已经当着王副总的面说了,加活要经过他同意。”韦晓靠在座椅里,“她下次想动我,得先绕过程经理。”   楼砚没有再追问了。他开车穿过亮着路灯的街道,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刚才说王宇的活你没接,你用什么理由拒绝的?”   “我说需要程经理重新安排工作量。”   “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如果程经理不帮你说话怎么办?”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他会帮的。因为他是你安排的。”   楼砚没有否认。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安排人在你身边了呢?”   “那我自己也能说。”韦晓的声音很轻,“因为今天说的那句话,是我自己想的。不是他教我的。”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伸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搭在韦晓的手背上:“你今天回来的时候,比昨天话少,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因为今天的事已经说完了。”   “那明天如果还有事呢?”   “明天再说。”   “那明天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   “你发‘吃饭了’就行。”   “还是加句号?”   “还是加句号。”   韦晓靠在座椅上,感觉到楼砚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背上,从公司楼下到家的这段路,他允许自己什么也不想,什么都不用处理。因为明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那盆薄荷还会在窗台上,周姐会坐在旁边打开电脑,程经理会端着水杯经过他的工位,而那个叫王宇的,大概不会再理他了。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录完今天没录完的表格,然后等下班。明天还有没有新麻烦,他不知道。   他没注意到的事,在他离开后,办公室走廊拐角的墙上多了一张新的排班表。王宇的名字单独列在下面,备注栏里用黑笔写着“需独立完成本职工作”。表格旁边还贴了一张新的便签,用端正的字迹写着:“新员工暂不接收额外转交工作。如有调配需求,请先与程经理沟通。”   王宇第二天来的时候,他看向韦晓工位的方向。韦晓正在低头给薄荷浇水。   王宇收回目光,没有再开口。他打开自己的电脑,点开了那份自己录到一半的表格,打开第一页,开始录了。   韦晓放下水壶的时候,余光里看到走廊尽头那扇副总办公室的门还关着。但门缝下面,有一小片光透了出来,有人还坐在里面,像在等一个不需要再开口的答案。   韦晓坐回工位,继续打他今天该打的字。   韦晓关掉电脑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浅金变成了灰蓝。   办公室里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周姐在他之前十分钟离开的,临走前拍了拍他的桌角:“明天见。”他应了一声,收拾好桌面的文件,把薄荷转了一个方向让窗外的余光照到它,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背包。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楼砚没有发消息来。他本来想发一条问问,又想起楼砚下午说过今天有个会,可能开得比较晚。   韦晓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门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西装,站姿笔挺,看到他出来微微欠了欠身:“韦少爷,楼少让我来接您回去。”   韦晓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让你来的?”“楼少说他今晚会晚一些回来,让我先送您回家。”   韦晓点了点头:“那走吧。”   韦晓坐在后座,靠进座椅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慢慢后退的街景。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新消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亮了一下,楼砚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   韦晓看着那行字,低头打了一个字:“好。”   回到家之后他换了衣服,把外套挂好,去厨房倒了杯水。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花园里的桂花树在暮色里立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韦晓端着那杯水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浴室洗了澡。   他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完全干,水珠沿着发梢落在肩膀上,在浅色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走到卧室在床沿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二十三分。楼砚没有发新消息来。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躺下来,侧躺着面对着门口的方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线。他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很轻,门锁转动然后合上,然后是他穿过客厅时的脚步声,上楼的时候比平时慢一些。   韦晓没有睁眼。他听到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听到楼砚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脚步声走近床边。   他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楼砚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韦晓睁开眼:“你回来了?” 第163章 你叫我的时候,先亲我一下   楼砚的声音带着一点忙完之后的松落感:“嗯。会议拖得久了点。”他侧过头看着韦晓,“你还没睡?”   “在等你。”   楼砚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你先睡,我去洗澡。”   “你去洗吧。”   楼砚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响起来,透过门板传出来,温和而均匀。   韦晓在床上翻了个身,听到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脚步声重新走近床边,带着刚洗完澡后湿润的、微凉的气息。   楼砚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你今天在公司过得怎么样?”   韦晓靠进他怀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姿势:“还可以。今天录完了一份表格,程经理说格式对了。”   “还有呢?”   “王宇今天没有来找我麻烦。”   “那他今天干什么了?”   “他在录自己的资料,可能是他姑妈跟他说了什么。”韦晓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周姐今天给我带了一包饼干,说新来的都有。我收下了,放在抽屉里还没吃。”   楼砚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划过:“你今天开心吗?”   “嗯。挺开心的。”韦晓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虽然今天你没来接我,但你安排了人来接。”   楼砚没有再说话了。他的手指从韦晓的后背滑到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指腹轻轻沿着那处的弧度划过:“你今天累不累?”   “还好,录表格的时候没觉得累。”   “那现在呢?”   “现在有一点。”韦晓的声音更轻了,“但被你抱着就不累了。”   楼砚没有接话。他的手掌贴着韦晓腰侧的白嫩皮肤,慢慢顺着那片光滑的弧度滑下去,像在摸一件他碰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觉得不一样的东西:“你今天回来之后,有没有想我?”   “想了一下。”   “想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了,但没那么久。”   楼砚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侧:“那现在呢?”   “现在……”韦晓抬起头看着他,“现在你回来了,不用想了。”   楼砚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从轻柔开始,慢慢变深,带着一整个晚上没能见到面的距离感慢慢收拢。   韦晓的手从楼砚的胸口滑到他的肩膀,感觉到他的掌心贴着自己腰侧慢慢收紧。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颌线,又从下颌线滑到颈侧,温热的呼吸落在那处白嫩的皮肤上:“你今天晚上吃饭了没有?”   “吃了。”   韦晓仰着头,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颈侧往下滑,在那处白嫩的皮肤上慢慢吻过:“你今天穿的这件睡衣……”   “怎么了?”   “领口比昨天那件低一点。”楼砚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低头的时候能看到锁骨。”   韦晓的呼吸变快了一些:“你每天都注意这些?”   “嗯。每天都会注意。”   楼砚的嘴唇沿着他的锁骨慢慢移动,在那里流连了一会儿,又顺着胸口的白嫩皮肤往下滑。韦晓的手指攥着他肩头的布料:“楼砚……你今天怎么比平时慢——”   “因为今天没接你。回来得晚,想补回来。”   韦晓没有力气反驳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腰侧的白嫩皮肤慢慢吻下去,在那一小片细软的皮肤上停留着,他的手指从楼砚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那你补完了吗?”   “还没。”   “那你还差多少?”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在昏黄的床头灯光里:“差一整个晚上。”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腰线慢慢滑动,带着温热的气息。他的手指陷进楼砚的头发里,声音又轻又软:“那你快点……”   “快不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侧,“慢一点才补得完。”   韦晓没有再催他了。他仰着头,感觉到他的吻从腰侧折返,落在他锁骨的弧度上,停在那一小片光滑的皮肤上:“你今天在工作的时候,有没有被人说过什么?”   韦晓的声音带着轻喘:“没有,经理说我表格格式对了。”   “那王宇呢?”   “他今天没跟我说话。”   “那他看了你几次?”   韦晓想了一下:“一次。他路过我工位去倒水的时候,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那你当时在做什么?”   “在打字。”   “那你抬头看他了吗?”   “没有。”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重新吻住他的颈侧:“那明天他再看你的时候……”   “我会抬头。”   “然后呢?”   “然后继续打字。”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的嘴唇顺着韦晓的颈侧滑到耳后,又回到他的嘴角,他听到韦晓的声音在唇齿之间轻轻散开:“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今天怎么样?”   “嗯。”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楼砚的声音很轻,“你今天过得很好。”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顺着自己腰侧的曲线滑下去,在那一小片白嫩的皮肤上慢慢抚过。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放回原位。   窗外的月光已经偏西了,窗帘被夜风微微吹起一角,又落下。   韦晓在楼砚怀里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困意:“你明天早上走的时候,会叫我吗?”   “会。”   “那你叫我的时候,先亲我一下。”   “好。”   “然后再说‘起来了’。”   “好。”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的手指还搭在楼砚的衣角上,攥着那一小片布料。楼砚低头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把手从他腰侧收回来,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等他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   窗外那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叶片在夜灯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韦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明天还要录表格……”   楼砚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那明天再录。”   韦晓没有再应声,脸在楼砚的胸口蹭了蹭,手指在楼砚的衣角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月光在窗帘的边缘慢慢滑过去。楼砚低头看着他的睡脸,过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第164章 护短   韦晓到公司的时候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平时进门的时候前台会抬头朝他笑一下,但今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电脑,没有抬头。   走廊里安静得比平时早,他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原本在说话的人看到他走过来,声音低了半度,像是在他经过之后才重新续上。   他走到工位前放下包,隔壁的周姐已经到了,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转头说“早”,但韦晓坐下来之后,她往他这边推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小心点,王副总那边有动静。”   韦晓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把它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干活,像什么都没看到。   上午的平静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之后韦晓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王宇,抄送给了王副总、程经理和人事。邮件很短,大意是:“新员工韦晓工作态度不端正,不配合部门协作,建议延长试用期观察。”   韦晓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打字,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放下鼠标。   隔壁的周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收到了?”   “收到了。”   “她在逼你走。”   韦晓靠在椅背里:“她逼不走。”   上午十点半的时候,程经理的办公室里传出了声音。门没有完全关上,隔着走廊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内容,不完整,但能听清几个词——“试用期”“考核标准”“越级处理”。   韦晓坐在工位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王副总从程经理办公室走出来,步伐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一些,面色平静,但握着文件的手指收得比平时紧。   王宇坐在工位上从头到尾没有抬头。韦晓继续打他手头那份表格。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程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走到韦晓工位旁边:“你跟我来一下。”   韦晓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门关上之后程经理在桌后坐下来:“那封邮件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那封邮件里的内容不属实。”   “我知道。”程经理靠在椅背里,“我已经邮件回复了人事,抄送给她了。内容你自己看。”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朝向韦晓。回复写得很简短:“韦晓的试用期评估由我负责,与其他人无关。建议延长试用期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韦晓看完之后,程经理把屏幕转了回去:“她如果再找你麻烦,你直接来找我。”   “好。”   “还有——”程经理顿了一下,“你今天下班前,把上周的表格汇总发给我一份。”   “好。”   韦晓站起来走回工位的时候经过王宇旁边,王宇正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桌面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页面朝上。   韦晓没有放慢脚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继续打字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韦晓走到公司楼下,刚在花坛边坐下,手机亮了一下。   楼砚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公司还好吗?”   韦晓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才打字:“还行,被发了一封邮件。”   楼砚:“什么邮件?”   “说我态度不端正,建议延长试用期。”   过了一会儿,楼砚回了一句:“然后呢?”   “程经理回复了,说评估由他负责,不采纳。”   韦晓发完那条消息,他锁了屏幕,开始吃饭。下午两点的时候,办公室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声音不大但韦晓听到了一两句,“程经理跟王副总杠上了”“听说邮件直接回复了所有高层”“他是不是不想干了”。韦晓没有抬头。但他注意到周姐的键盘声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侧耳听什么。   两点半的时候,行政走过来在韦晓工位旁边站了一下:“韦晓,程经理让你过去一下。”   韦晓又去了程经理的办公室,这一次门没有关。他看到王副总也在里面,王副总靠在办公桌边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程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平静。   王副总先开口:“程经理,你今天的回复邮件,抄送了人事和总经理,我认为越级了。”   “我负责的员工评估,由我来处理,这不算越级。”程经理的声音很淡,“如果您认为我的评估方式有问题,可以找总经理谈。”   王副总看了他几秒:“你是新来的,可能不了解公司的流程。”   “我了解。”程经理看着她,“我也了解试用期员工的评估权归属直接上级,不归属其他部门。”   王副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这件事先放着。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每一次都会让步。”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没有关,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韦晓站在门内:“我是不是该走了?”   “不急。”程经理靠进椅背里,“你坐下。”   韦晓在椅子上坐下来。   程经理开口了:“那封邮件她做得不够漂亮,以她副总的级别,不该用这种方式处理一个试用期员工。她今天这么做,说明她急了。”韦晓坐在椅子上:“那她会换别的方式吗?”   “会。”程经理说,“但换方式需要时间。她今天已经出手了,结果没达到预期,她不会再在同一条路上试第二次。她会在别的地方等你。”   他停了一下,“那你觉得——你怕不怕?”   韦晓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下:“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再怎么换方式,也不会绕过你。你在这里,她动不了我。”程经理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一下头:“行了,你回去吧。”   韦晓站起来走回工位。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到周姐正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握着一个空杯子,看到他便转身走回工位,像只是刚好路过。   韦晓坐下来继续打字。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重新响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四点的时候程经理走出一趟办公室,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他经过韦晓工位的时候放慢了一步,看了一眼他正在打的表格,看到每一列数据的格式都按照他上次提过的要求调整过。   他走回办公室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副总办公室门,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韦晓感觉到周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王副总今天应该不会再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已经找过两次了。两次都没成。再找第三次,她会显得太刻意。”周姐说完转回去继续打字了。   韦晓低头继续打字,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平稳地响着。   他听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程经理端着杯子经过他的工位,去茶水间续了第二次水。他走回来的时候目光没有刻意落在韦晓的方向,但经过他工位侧面的那一刻,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下班前把表格发我。”   韦晓应了一声:“好。”   那封抄送了全部门的邮件再也没有后续。王副总没有再提。程经理也没有再提。韦晓在下班前把整理好的表格发到了程经理的邮箱,然后关上电脑,收拾好桌面,站起来穿上外套。   他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副总办公室的门,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灯光。   他推门走出公司,穿过马路坐进楼砚的车里。他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靠进座椅里:“今天程经理跟副总杠上了。”   “他回了一封邮件,说她延长试用期的理由不成立。后来又当面说了一次。”   “那他后来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她今天已经出手了,没达到预期,就不会在同一条路上试第二次。”   楼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今天为什么这么直接?”   “他说:那封邮件她做得不够漂亮。”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他没说别的。”   楼砚的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他侧过头看着韦晓:“明天如果她再换方式……”   “程经理会处理。”   “那如果她绕过程经理呢?”   “那就轮到我处理了。”   楼砚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他知道韦晓今天经历了什么,他坐在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一封被抄送出去的邮件,被叫进去两次,被人在走廊议论。但他没有退缩,他坐在那里,把表格录完了,把格式调对了,在程经理跟副总杠上的时候,他坐在工位上继续打字,像那封邮件只是一个插曲。   明天她可能还会换一种方式。但他不怕,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楼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亮起的路灯,忽然觉得韦晓比他想象的更能在那里待下去。他不需要他出手,因为他自己已经站稳了。 第165章 他不会让我换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韦晓先洗了澡。他出来的时候楼砚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手机放到一旁,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单:“过来。”   韦晓走过去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楼砚的手指搭在他腰侧,指尖轻轻点着那处衣料:“你今天在公司有没有怕过?”   “没有。”韦晓的声音很平静,“程经理说了他会处理。”   “那他说了怎么处理吗?”   “没有。”韦晓把脸靠进楼砚的胸口,“他说他会处理,然后他就处理了。”   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那你信他?”   “信。”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因为他是你安排的。”   楼砚没有否认。他的手指顺着韦晓腰侧慢慢滑上去,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指腹沿着那处白嫩的皮肤慢慢划过:“你刚才说他是‘你安排的’,你不问我为什么安排他?”   “因为他来的时候,正好是我去那家公司的第二天。”韦晓的声音很轻,“而且他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表格格式应该怎么改。”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还发现了什么?”   “发现他每天经过我工位的时候,会放慢半步。”韦晓看着他,“像在确认我还在。”   楼砚没有接话。他的手指从韦晓腰侧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搭在那里:“那你觉得,他做得怎么样?”   “做得挺好的。”   “那如果有一天他做得不好呢?”   韦晓看着他:“那你会换人吗?”   楼砚的手在他后颈上停了一瞬:“如果他处理不了,我会换人。”   “那你会换吗?”   楼砚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韦晓的额角:“他不会让我换。”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他的手指从自己后颈滑到肩膀,又顺着肩膀慢慢滑到锁骨。楼砚的嘴唇顺着他的额角滑到眉心,滑到鼻梁,停在他的嘴唇上:“你今天在办公室坐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程经理不帮你,你会怎么做?”   “那我会自己回那封邮件。”韦晓的声音被他吻得有些发飘,“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回了。”   “怎么回?”   “就写‘我的工作记录已按程经理要求定期提交。如有需要,可以向程经理调阅。’”   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开:“你写的时候,会不会怕?”   “不会。因为如果我怕了,那封邮件就写不出来了。”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的嘴唇顺着韦晓的下颌线滑到颈侧,在那处白嫩的皮肤上轻轻吻了一下:“你今天去公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换别的方式?”   “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想换就换吧,反正程经理还在。”   楼砚的手指顺着他的腰线滑到衣摆边缘,指腹轻轻探入,贴着他腰侧的白嫩皮肤:“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绕过程经理呢?”   “那就轮到我处理了。”韦晓的声音被他吻得有些断续,“我今天下午已经想好了。”   楼砚的嘴唇从他颈侧滑到锁骨,在那里停了一下:“那你明天还会去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走了,那盆薄荷就没人浇了。”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嘴唇顺着韦晓的锁骨慢慢滑下去,声音闷在他的胸口:“那明天如果有人再动你的薄荷,你要怎么做?”   “我会先把它放回原位。”韦晓的声音被他吻得微微发颤,“然后告诉程经理。”   “如果程经理不在呢?”   “那我就在他回来之前,先把该录的表格录完。”韦晓的手指攥着楼砚的衣角,“录完了他还没回来的话,我就再等一会儿。”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的嘴唇顺着韦晓的胸口慢慢滑下去,温热的呼吸落在白嫩的皮肤上,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韦晓仰着头,手指从他的衣角滑到他的后颈,声音又轻又软:“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嗯。一直在想。”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楼砚的嘴唇从他胸口移开,回到他的嘴角,“你今天过得很好。”   韦晓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腰侧慢慢滑下去,带着温热的触感:“那你明天中午还会发‘吃饭了’给我吗?”   “会。”   “加句号?”   “加句号。”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重新落回自己颈侧,在那里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一拍,声音低低的:“你今天回来之后,有没有想过我?”   “想了一下。”   “想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了,但没那么久。”   “那现在呢?”   “现在——”韦晓抬起头看着他,“你就在我面前。”   楼砚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比刚才更深,带着一整天没能见面的距离感慢慢收拢。   韦晓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肩膀,攥着他肩头的布料,感觉到楼砚的手掌贴着自己腰侧慢慢收紧。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颈侧慢慢滑下去,在那一小片白嫩的皮肤上留下细碎的触感。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指搭在楼砚的肩膀上:“你说程经理不会让你换他……”   “嗯。”   “那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处理不了呢?”   楼砚的嘴唇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韦晓的眼睛:“那我会换人。”他的声音很轻,“但如果他真的处理不了,他会在我换他之前先跟我说的。”   韦晓看着他:“你这么信他?”   “我信他。”楼砚的声音很轻,“因为我选的人,不会让我失望。”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在楼砚怀里,感觉到他的手指顺着自己后背慢慢划下去,带着一种不需要赶时间的力道:“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早餐。”   “那我明天起来给你做。”   “那你几点起来?”   “比你早一点。”   韦晓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你要比平时早起。”   “嗯。比平时早起。”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掌贴着自己的后背,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   楼砚低头,嘴唇贴着韦晓的发顶:“那你明天到公司的时候,会先看一下那盆薄荷吗?”   “会。”   “那如果它还在原来的位置呢?”   “那我就给它浇水。”   “如果它被挪走了呢?”   “那我就把它放回原位。”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韦晓的发顶。   韦晓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落在自己耳边有一种持续而安定的重量。他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快要睡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选的人,不会让你失望的。”   楼砚没有回答。但他把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像在回应一句已经被收好了的话。   窗外夜风穿过花园,把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吹动了一小片。月光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窗帘的边缘慢慢滑过去,照在床头柜上那两枚并排放着的银戒上,像一道没有落款但被默许的记号。   而那封被撤回的邮件,不会再发。王宇今天路过工位时的那次停顿,已经说明了很多。   而那盆薄荷在窗台上,正对着明天会照进来的方向,片片舒展,没有一片多余。 第166章 撕破脸   韦晓到公司的时候,感觉到空气比昨天更紧。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茶水间的门关着。他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像在犹豫要不要开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工位前放下包,那盆薄荷还在窗台上。他先给花浇了半杯水,然后打开电脑   隔壁的周姐还没来。韦晓坐下来开始打字,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十分钟,周姐推门进来了,她今天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她放下包,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整理桌面。她侧过头看着韦晓:“你收到邮件了吗?”   “什么邮件?”   “你还没打开邮箱?”   韦晓点开邮箱收件箱,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人事部,抄送给了王副总、程经理和总经理。邮件标题写的是:“关于韦晓试用期工作表现评估的补充说明”。   他点开那封邮件,内容不长,但措辞很正式:依据入职以来的工作记录及部门反馈,韦晓的工作效率未达到岗位要求,建议延长试用期三个月,期间不纳入正式绩效考核。韦晓读完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这是她第二次了。”   “她今天早上发出来的。”周姐压低声音,“人事那边应该也是被压着发的,这封邮件大概率是王副总自己拟的稿。”   韦晓靠在椅背里:“程经理知道吗?”   “不知道。邮件是抄送他的,没提前沟通。”   韦晓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然后他关掉了邮件页面,重新打开昨天没做完的表格:“那我先等程经理来。”   程经理比平时晚了大约二十分钟到公司。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份文件,面色比平时更平。他经过韦晓工位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只侧头扫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然后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那扇门关得不重,但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那一合门带走了一部分,所有声音都矮了半寸。   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又开了。程经理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说话,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清晰可辨:“对,那封邮件我看到了。内容我不认可。”他走回办公室,门没有关紧。   隔着那道门缝,他的声音继续传出来:“她之前提过一次,我已经回复过了。同样的理由,第二次提交,属于违规操作。我这边会出正式的书面回复。”   韦晓坐在工位上,没有回头。他听到王副总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大约十五分钟后,人事部的负责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推门走进走廊,径直经过韦晓工位,敲了敲程经理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之后,里面传来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清内容,但语速比平时快一些。韦晓没有竖起耳朵听,他低头继续打字。   约二十分钟后,门开了。人事负责人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和来时一样平静。   程经理跟着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到走廊尽头,敲开了王副总办公室的门。门开了。他走进去的时候没有关门,门缝里能看到王副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着他。   程经理把文件放在她桌上:“那封邮件的内容,我已经书面回复了人事部。”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不轻不重,“如果您对试用期员工的评估有不同意见,可以按流程提交正式的绩效申诉,由总经理主持评估。但您不能绕过我直接向人事部发函。”   王副总看着桌上那份文件,没有去拿:“程经理,你以为你刚来公司两个月,就能跟我谈流程?”   “我来多久不是重点。”程经理的声音依然平稳,“重点是——您发的那封邮件,没有经过我的确认。按规定,试用期员工的评估权在直接上级手里,不在您手里。”   王副总的手搭在桌沿上:“你这是在跟我撕破脸?”   程经理看着她:“如果您觉得这是撕破脸那您可以继续按您的流程走。但我会按规定向总经理提交正式申诉,请求裁定那封邮件的效力。”   王副总看着他,没有回答。程经理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看,经过韦晓工位的时候也没有停。但他回到办公室之后,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像在等什么回应。   韦晓坐在工位上,听到走廊尽头王副总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关得比平时重一些,像被特意扣回去的一记落点。   韦晓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放着的花上,薄荷的叶尖正对着窗外的光。他没有说话,但周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听到了?”   “听到了。”   “那封邮件应该不会再有效了。”   韦晓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重新放好了位置,把刚才打到一半的句子继续打完了。   下午两点,程经理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韦晓工位旁边:“你那个表格,今天能做完吗?”   “能。”   “做完发我。”   他端着水杯走回办公室,经过王宇工位的时候没有停留。王宇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下班前半小时,韦晓把整理好的表格发到了程经理的邮箱。   他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看到窗台上有一个小喷壶被移到了角落,壶嘴被反扣在桌面上。那是王宇早上悄悄拿出来放在桌面角落的那只喷壶。他用完之后没有放回原来的位置,只是随手搁在了资料架旁边。   韦晓看了它一眼,没有动它,端着水杯走回了工位。他看到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程经理,没有正文,只有一份附件。他点开附件,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标题写着“关于韦晓试用期评估情况的说明”。他匆匆扫了一眼,看到文件结尾的结论是,“建议按原定试用期执行,不予延长。”   他看着那份文件,然后把它关掉了,没有回复,也没有转发。   下班的时候韦晓收拾好桌面,拿起外套往外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到程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桌面台灯亮着。   程经理坐在桌后,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像是在回一条让他心情很好的消息。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像刚收到一封不需要再确认的回复。   韦晓收回目光,推门走出了公司,穿过马路坐进楼砚的车里:“程经理今天跟王副总撕破脸了。”   “他发的邮件,被王副总压下去了,但程经理当面去找她了。他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说她绕过他发邮件是违规操作。”韦晓靠在座椅里,“然后他回办公室了。下午他发了一封说明邮件,结论是不予延长。”   楼砚发动了车子:“那她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关门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   楼砚没有说话,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侧过头看着韦晓:“那你今天呢?”   “我今天在打字。”韦晓的声音很平静,“那封邮件我没回,表格照常录完了,给花各浇了半杯水。”   “那王宇呢?”   “他没说话,但他在桌角放了喷壶。”   楼砚的车在红灯前停下来:“那你明天还去吗?”   “去。”韦晓靠在座椅里,“因为程经理还没走。”   车子继续往前开,街灯在车窗上掠过一道又一道细长的光。   韦晓看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他问了一句:“你给程经理开多少工资?”   楼砚的声音没有变化:“他自己有公司。他来的这家公司,只是替我做事。”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他在这家公司当经理,不是为了工资?”   “不是。”楼砚的声音很轻,“他来的目的,是确保你不会受委屈。”   “那你给他的报酬是什么?”   楼砚沉默了一下,像在衡量该不该说那笔数字:“一亿。”   韦晓眨了一下眼,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他,像在重新确认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多少?”   “一亿。”楼砚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定过金额的事情,“他今天下午把这件事处理干净了,我刚转给他。”   韦晓靠回座椅里:“一亿他收到之后什么反应?”   “他发了一条消息。说‘谢谢楼少,下次再处理’。”韦晓沉默了一下:“他还会处理下次?”   “如果他还在那家公司,他会的。”   韦晓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在车厢里闪着细碎光点的银戒:“那你给一亿是因为他今天帮我挡了那封邮件?”   “是因为他今天把那封邮件的后续处理干净了。”楼砚的声音很轻,“不让它再有第三次。”   韦晓靠进座椅里,没有接话。他看到街边的风景从写字楼变成商铺,又从商铺变成树木。他忽然觉得,那一亿他转出去的时候应该没有犹豫。而程经理收到的时候,大概也没有惊讶,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来这家公司是为了什么。   那封邮件不会再发了,那份说明文件已经归档,王宇的喷壶还放在桌面角落。而韦晓明天还会坐在那个工位上,那两花依然在窗台上安静地立着,正对着明天会照进来的方向。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时,又想起一件事:“程经理收了你一亿,那他嘴角有没有笑歪?”   楼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发视频过来,但他说了‘谢谢楼少’。”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往后退。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在这个公司待下去了,因为窗外有一个人会在下班时接他回去,会在午休时问他吃了没有,会在睡前抱着他,伸手关掉最后一盏灯,然后低头在额角碰一下。   而程经理把那一亿收下的时候,大概也知道那不是一笔普通的报酬,那是一枚印章,落在他今天所有行动的下方,只等着被合上。 第167章 陆明的异常   夜色酒吧的包间里,灯光调暗了一档。   韦晓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手边放着一杯芒果汁。   楼砚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后腰的位置,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点着。包间里坐了五六个人,蒋辉正跟符文华争论前几天那场球赛的判罚,陈祖贤端着茶靠在沙发另一侧听他们说话。   韦晓靠着楼砚,果汁的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他正准备抬手调整坐姿,楼砚已经先一步把靠垫调整到他腰后,动作轻得像在完成一件本能的事。   “累不累?”楼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正好盖过包间里的音乐,“今晚人有点多,你要累了我们就先回去。”   韦晓正在低头咬吸管,闻言抬起头:“不累,我坐这儿就行。”他拍了拍楼砚的手背,像在示意他真的不累。   蒋辉从对面的争论中抽出身来,端着酒杯朝这边望了一眼:“砚哥,你今晚还走不走啊?才坐下一会儿就问韦哥累不累——”   韦晓笑了一下:“我不累,你别拿我挡酒。”   楼砚没有回蒋辉的话,只是伸手把韦晓面前那杯芒果汁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还有大半杯,又放回了原处,杯底落在杯垫正中央。他的动作很稳,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你说你,出来玩还坐这么规矩。”蒋辉靠在沙发背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你坐哪哪就是主位,现在你靠着韦哥……”   “话多。”楼砚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不重,但蒋辉立刻收了声,只对着韦晓的方向比了一个“你看他”的手势。   韦晓侧头看了一眼楼砚,楼砚正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只放在韦晓后腰的手始终没有收回去。   包间的门开了,陆明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扫一圈房间再落座,而是直接走到沙发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外套搭在膝头,没有脱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酒,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靠进沙发里看着前面的茶几,像一个已经落座但还没有打算加入的人。   蒋辉第一个看到了他:“陆明!你来了!方媛呢?”   陆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屈着:“她不来了。”   蒋辉放下酒杯:“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那她怎么不来?”   陆明沉默了一下:“她家里不同意。”   包间里的热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蒋辉的笑容在脸上多留了半秒才慢慢收住,端着的酒杯放回了桌面上,杯底在木质桌面上落得很轻,像特意放慢了放下的速度:“不同意什么?”   陆明的手还搭在膝盖上,声音很平:“不同意她跟一个不说话的木头在一起。”他说到“不说话的木头”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   韦晓坐在楼砚旁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手从膝盖上移下来,在桌子底下轻轻碰到了楼砚的手指。他没有握住,只是碰了一下,像在说“我听到了”。   楼砚的手指在桌下动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他,指缝扣着指缝,没有再松开。   蒋辉坐在对面:“你平时不说话,不代表你不行,她家里人见过你吗?”   “见过一次。”   “那次怎么说?”   “没怎么说。”陆明的声音没有起伏,“见面之前已经不同意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陈祖贤放下手里的茶杯:“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明的手依然搭在膝盖上:“先这样。”   蒋辉看着他:“你先这样是多久?她爸妈会改变主意吗?”   “不知道。”   符文华推了一下眼镜:“你要是不好开口,兄弟们可以帮你去说。”   陆明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用,我自己来。”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楼砚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你需要帮忙吗?”   陆明看着他:“不需要,我自己能处理。”   楼砚没有再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重新落回桌下,和韦晓的手指还扣在一起。   韦晓坐在他旁边,感觉到楼砚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划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说“我知道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蒋辉举起酒杯:“那行。先不管别的,今晚出来喝酒的,别想那些。”他朝陆明举了举杯,“等你处理好了,带方媛来。”   陆明没有接话,但他端起桌上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倒满的酒,喝了一口。玻璃杯沿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又被轻轻放回桌面。   蒋辉没有再追问。包间里的音乐重新响起来,声音比刚才稍大一些,盖住了没有说完的话。   韦晓靠在楼砚身边,感觉到他的手指依然扣着自己的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包间角落的陆明,他坐在那里,面前那杯酒已经空了小半,但他没有续杯,只是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挂画上,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夜色渐深,包间里的灯光依然暖黄,但角落里那道沉默的身影一直没有融入其他人的频率里。   韦晓在桌子底下又握了一下楼砚的手指,楼砚反手握住了他,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说“等一下”。   韦晓松开手,侧头轻声问了一句:“他这样多久了?”   楼砚没有转头,声音压得和他一样低:“两周。”   “方媛家里不同意的是什么?”   “门第。”楼砚的声音很轻,“他觉得陆明配不上她。”   韦晓沉默了一下:“那陆明自己怎么想?”   “他想自己解决。”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回沙发里,那杯芒果汁还放在桌面上,已经不再冒凉气了,冰块的棱角被杯内的温度磨得圆润,正一点一点地缩小。他把它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原位。   楼砚依然坐在他旁边,他正在往他碗里放一块剥好的橘子。韦晓看了一眼,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放进楼砚面前的碟子里:“这个甜。”   楼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他为什么要放一颗草莓过去,端起来吃了,然后继续剥那只橘子。而陆明坐在角落,依然沉默着。他始终没有多说什么,但他也没有走。   他今晚大概不会说太多话了,但他也没有提前离场。他心里清楚,兄弟们不会因为他的沉默就把他晾在角落不管。   陆明坐在角落里,杯口已经空了。他抬眼看了蒋辉一眼:“我快憋不住了,我跟你去隔壁桌喝。”   蒋辉跟着站起来:“那走。”他起身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砚,“韦哥,砚哥,我先陪陆明过去坐会儿。”   两人并肩走向隔壁桌。   蒋辉走在前面,陆明跟在他身后,步子依然慢半拍,但他跟上了。蒋辉没有回头,但他在隔壁桌坐下来之前先拉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自己旁边,然后才坐下。   韦晓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们坐定,才收回目光。他侧过头看着楼砚:“方媛家里不同意,他要自己扛着。他今天能来,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来,你们也会去找他。”   “他就是这种人,不会主动开口。”   “那如果他自己解决不了呢?”   楼砚沉默了一下,剥好的橘子放在碟子边缘:“那到时候再说。”   “你会帮他吗?”   “会。”楼砚拿起那瓣橘子放进自己嘴里,“但他说了‘我自己来’。那我会等他先开口。”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在楼砚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枚银戒,在包间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亮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楼下传来隐约的车流声。陆明坐在隔壁桌的卡座里,他今晚大概不会再说更多了,但他还坐在这里,杯沿贴着桌面,像一个还没有被合上的文档。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的方向,他喝了一口那杯已经不再凉的芒果汁,然后放下杯子,依然坐在楼砚旁边。   那杯被他放下的芒果汁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正沿着杯壁缓慢地滑落。陆明今晚没有说太多话,但他还坐在那里。只要他还坐在那里,就说明他还没决定离开方媛,而兄弟们都看得懂这件事。   他们不会再主动问了。他们只需要保证陆明来的时候,能有一把椅子是留给他的。而韦晓知道,陆明只要还在那把椅子上坐着,就说明他还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他低头把被自己喝空的芒果汁杯放回桌沿,没有再说别的。因为他知道,陆明不需要别人替他选,他只需要有人在他选完之后,还坐在旁边。 第168章 方媛的困境   方媛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和陆明的对话框。她打好那行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来回反复好几次才点了发送:“他们不让我出门。”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一下。   陆明的回复只有一个字:“等。”   她看着那个字,没有追问要等多久。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陆明是在两天后来的。   方媛不知道他这两天在做什么,她只知道他来的那天早上,她正在吃早餐,听到楼下传来管家开门的声音,然后门开了,又关上了。   她走到窗边,看到陆明穿着深灰色的外套站在门口,没有敲门,没有按门铃,只是站在那里。   方媛站在窗后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抬头看窗,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方媛的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看到陆明还站在台阶下面,站的姿势和上午一模一样。   “你别站了,”方父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站多久都没用。”   陆明抬起头:“没用我也站。”   方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关门,转身走了进去。门没有合拢,留了一道大约十几厘米的缝隙。   黄昏的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玄关地板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又随着光线偏移慢慢收窄。方父没有回头,也没有把门带上,那道缝隙就留在那里,像一颗被含在嘴里没有咽下去的橄榄。   方媛在二楼看到了那道没有合上的门缝,她在窗边又多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窗户推开了一道寓.更宽的缝,风从窗口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   天快黑的时候方父又出来了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陆明:“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站到您让我进去为止。”   “那如果我一直不让你进去呢?”   “那我就一直站。”   方父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进屋的时候把门带上了,但关门的动作比中午慢了一拍。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方媛在二楼窗口站了很久,路灯已经亮了,光落在陆明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到他依然站在门口,她看了他很久,想叫他回去,但始终没有出声。后来她把窗户关上了,但没有拉窗帘。   第二天早上方父开门的时候,看到陆明还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鞋边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他看起来站了一整夜:“你一晚上没走?”   “没走。”   方父站在门廊下,看着他:“那你今天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站到您让我进去为止。”   方父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什么,街道拐角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父抬起头,看到四个人正沿着路边的方向朝这边走来,蒋辉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符文华、陈祖贤和韦晓。   韦晓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露出一截杯沿,看着像是什么饮料。   蒋辉走到门口停下来,站定之后微微前倾,像是在找一个正式开口的姿势:“伯父您好,我们是陆明的朋友,今天陪他一起来拜访。”   方父站在门口看了看蒋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人:“你们来干什么?”   “来跟您聊聊,”蒋辉说,“陆明不会说话,我们替他来说。”   方父看了他一眼:“他让你来的?”   “他没让,我们自己来的。因为他不会开口。”   方父的目光从蒋辉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三个人:“你们昨天也在门口站了一夜?”   “没有,”蒋辉说,“我们今早来的,他是昨天来的。”   方父没有再问了,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客厅里气氛不算轻松,但也不算太僵。方父在沙发对面坐下来,符文华坐在他正对面,没有寒暄,也没有绕弯子,开口问了一句“联姻对两边的好处”,语调清晰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整理过的事实。   方父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之后才开口:“你说的是好处,但婚姻不是只有好处。”   符文华推了一下眼镜:“我知道,但好处足够多的时候,坏处会变得可以商量。”   方父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陈祖贤从旁边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角落:“伯父,这是家里种的兰花,不贵,就是开着好看,您放在书房应该合适。”   方父低头看了一眼那盆兰花,兰花叶片舒展,花苞还没有完全打开。   蒋辉在旁边补了一句:“他站在门口是因为他怕您不知道他会来。”   方父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站一天一夜就能证明什么?”   蒋辉停顿了一下:“不能证明什么。但能证明他不想走。”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蒋辉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出韦晓的位置。   韦晓站在沙发侧面,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他没有往前挤,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等前方那道短暂的空隙自然出现。   方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又是谁?”   韦晓往前走了一步:“韦晓,陆明的朋友。带了杯饮料,给方媛的。”   “她现在不能见人。”   “那您喝吧,”韦晓把保温袋里的杯子拿出来,“新鲜的,别浪费了。”   方父低头看着那杯芒果汁,没有接。韦晓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然后退回了原位。   方父看了那杯芒果汁两秒,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但放下杯子之后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是什么?”   “芒果汁。”韦晓说,“自家店里做的。”   方父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比第一口多了一些:“你开的店?”   “嗯。您要是想喝,随时来。”   方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放下那杯芒果汁。他把杯子放在手边,没有再推远,也没有再碰。   他的目光从韦晓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陆明身上,然后他开口了:“你们今天来是替他来求情的?”   蒋辉看着他:“不是求情,是陪他来让您看清楚。他已经来了两天了,要是只是想求情,他站不了这么久。”   方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那杯芒果汁,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你们先回去。”   蒋辉站起来:“伯父——”   “他留下。”方父看了一眼陆明,“你跟我来书房。”   陆明站起来,跟着他往楼梯方向走。他的脚步在楼梯第一级台阶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了。   蒋辉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   符文华已经站了起来,陈祖贤正在把那盆兰花往窗台方向挪了一小段距离,让它的叶片对准了窗外照进来的光线。   韦晓站在茶几旁边,把那杯已经被喝了两口的芒果汁杯沿转了一下,让杯柄朝向方父常坐的那个方向,然后退开了一步。   他做完之后没有多停留。他跟在蒋辉身后走出方家大门,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台阶上。   门在身后关上了,但这一次没有锁。二楼书房的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   没有人知道方父在书房里跟陆明说了什么,但那天中午,方家的门没有再关上,而方媛在二楼窗口站了很久,看到陆明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慢了一些,但他走出来了。   她看到他走下台阶,穿过院子,走到门口,然后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二楼窗口一眼。   方媛站在窗后,隔着玻璃看到他回头。她没有招手,但她也没有躲开。她看着他走出大门,门在他身后合上,但这一次没有锁。   蒋辉坐在韦晓店里的吧台前,把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芒果汁端起来喝完,杯底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们说,方伯父会同意吗?”   符文华坐在旁边:“他不会马上同意。”   “那他会什么时候同意?”   “等他喝完了那杯芒果汁。”   蒋辉张了张嘴,像是想追问,符文华已经把话题岔开了。   他端着空杯转向韦晓的方向:“你这杯芒果汁还挺好喝的,连方伯父都多喝了一口。”   韦晓没有接话,伸手把蒋辉手里的空杯接过来冲了一下,放进了水槽里,水声冲刷过杯壁,又安静下来。   窗台上的薄荷和绿萝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叶脉分明。   而方父坐在书房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芒果汁,没有把它收走。   陆明走出方家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三秒,门没有锁。他走了,但他知道明天可以再来。 第169章 楼砚出马   陆明从方家出来后的第三天,楼砚去了。   他谁也没带,独自一人在下午三点出现在方家门口。   管家开门的时候看到他的脸,顿了一下,像是认出了来人,侧身让开了门口。   楼砚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打量四周,没有寒暄,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已经把等待这一环节跳过的人。   方父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客厅里,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下楼,在他对面坐下来:“楼少爷——”   “我来谈陆明和方媛的事。”   方父的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下:“我听说过你,楼家的太子爷。但我没听说过你替别人来家里谈婚事。”   “那我今天来了。”楼砚的声音很平静,“陆明是我兄弟,方媛嫁进陆家不会吃亏。”   方父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会保她。”   方父沉默了一下:“那你今天来,是想用楼家的权势压我?”   “不是压,是告诉你结果。”楼砚靠在沙发里,“你不同意,方家以后的生意也不用谈了。”   方父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方家现在的合作项目里,有三家上游供应商与楼家有关。其中两家的续约合同下个月到期。”楼砚的声音没有起伏,“如果你不同意陆明和方媛的事,那两家不会续约。”   方父看了他很久:“你真要为了一个兄弟动方家?”   楼砚看着他:“他不是普通兄弟。为难他,就是在为难我。”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方父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很多年了。”   “那他跟方媛认识多久了?”   “不到半年。”   “那你觉得,半年够不够他证明自己?”   “够不够我说了不算。”楼砚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站在你家门口一天一夜,那件事是真的。”   方父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在楼梯口停下来:“方媛在楼上,你自己去跟她说。”   楼砚没有上楼。他坐在客厅里,端起面前那杯管家刚续的热茶喝了一口,杯沿在放下的时候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像在给某个等待划下一个记号。大概过了五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方媛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没有拿东西。   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楼砚,又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方父。   方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拦她。方媛收回目光,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穿过客厅,推开了大门。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明站在门外的台阶下面,和三天前一样的位置。   他穿着同样的外套,看到门开的时候抬起了头。   方媛站在门口看着他,她看了两秒,然后走了出去。   她没有说话,但她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陆明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回家。”他说。   方媛没有点头,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陆明揽着她转身走下台阶。经过楼砚停在路边的车时,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方父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沿着街道走远了,在路口左拐,消失在行道树的枝叶后面。他转过身朝客厅里看了一眼:“你还不走?”   楼砚放下茶杯站起来:“现在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方父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那两家的合同你还续吗?”   楼砚没有回头:“续。但要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她什么时候回来。”楼砚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花园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小片,又恢复了安静。   方父站在客厅里,隔窗望着外面已经空无一人的石板路,楼砚的车已经驶过了转角,消失在两排行道树的间隙里,像一段刚被标记过的收据,页脚还留着墨迹没干透,等着被妥帖地收进文件夹。   他低头看到茶几上那杯楼砚喝过一口的茶,杯沿上还留着一道极浅的印痕,像一枚已经落定、还没有被人读过的签章。   陆明带着方媛穿过两条街道,走得很慢。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她穿着浅色外套,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并排移动着。方媛走了几步之后侧过头:“你站了多久?”   “一上午。”   “那你今天晚上还回去吗?”   “不回去了。”   “那你去哪?”   “现在去韦晓店里。”   方媛没有再问了。她跟在他旁边又走了一段路,没有松开他的手。   韦晓的奶茶店门口的风铃在她推门的时候响了一声,她低头跨过门槛,看到蒋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长椅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外套,像是提前备好的。   方媛在他对面坐下来,韦晓从吧台后面端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先喝点水。”   蒋辉看着陆明在旁边坐定,又看了方媛一眼:“你爸没有把你关起来?”   “没有。”   “那他同意了?”   方媛没有回答。她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还没说同意,但他让我出来了。”   蒋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在方媛说话的那个间歇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怎么热的茶喝了一口。   韦晓从吧台后面拿出来的一小碟饼干,方媛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韦晓送来的那碟小饼干往陆明那边推了一点。她推完之后没有再开口,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第170章 楼砚的夜归   韦晓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没有在认真看。画面里播着一部他看了三遍的老电影,声音被调得很低,像一层背景里的白噪音。   窗外花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一会儿,树影被风轻轻吹动,在地上缓慢地晃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楼砚说今晚有个会,会晚一些回来,但他没说具体几点。   韦晓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格,又调小了。他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车声,然后又过了一小会儿,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   韦晓没有站起来。他侧过头,看着楼砚推门走进来,他脱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刚从一段需要集中精力的状态中抽身出来。   “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韦晓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过来。   楼砚换好鞋走进客厅:“公司有点事。”   韦晓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什么事?”   “一个项目收尾,开了几个小时的会。”   韦晓站在他面前,没有像平时那样靠近他,而是站在两步远的位置看着他。   楼砚刚解开领口的扣子,就看到他走近了一步,微微偏过头,像在确认什么。   韦晓凑近他的领口闻了一下:“有香水味。”   楼砚的手指停在领口:“晚上谈事的时候,对方带了女伴。”   韦晓看着他:“你跟她说话了吗?”   “说了三句。你好,谢谢,再见。”   韦晓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真的?”   “真的。”   韦晓收回手,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那她漂亮吗?”   楼砚想了想:“没你漂亮。”   韦晓站在他面前,手指还搭在他的下巴上:“那她坐得离你近吗?”   “她坐在桌子对面。”   “那她有没有往你这边靠?”   “没有。”   “那她有没有多看你几眼?”   楼砚想了一下:“没注意。”   韦晓收回手,重新站回他面前:“那行,下不为例。”   楼砚握住他那只刚收回去的手,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没有下次。”   “你说了不算,对方带了女伴你也不能赶走。”   “下次我会安排在公司楼下的餐厅,不在包厢。不会有那种场合。”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给你热一下。”他松开楼砚的手,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碟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微波炉的光透过玻璃门亮起来,照在他白净的手指上,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   楼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外套已经脱了,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刻意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你今天下午去了方家。”韦晓的声音隔着微波炉的运转声传过来,“方媛已经出来了。”   “嗯。她出来了。”   “她爸后来有没有再说什么?”   “没说。”楼砚的声音从门框方向传来,“但合同续了。”   韦晓打开微波炉,把热好的菜端出来放在餐桌上:“那你今天晚上开会的事,是真的忙,还是不想在家等我?”   楼砚在餐桌前坐下来:“是真的忙,但回来的时候在想你睡了没有。”   韦晓把筷子放在他面前:“那如果我已经睡了呢?”   “那我就不开灯,在客厅坐一会儿再上去。”   “为什么?”   “因为怕吵醒在做美梦的你。”   韦晓没有接话。他在楼砚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低头夹菜的动作,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花园里那棵桂花树?”   “看到了。”   “它今年好像开得比去年早。”   “明年应该会更早。”楼砚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到时候可以在院子里放一张桌子。”   “放桌子干嘛?”   “坐着看花。”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楼砚把那碟菜吃完,把碗筷收进水槽里,然后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那天晚上,韦晓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楼砚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你头发没吹干。”   韦晓拿着毛巾在床边坐下来:“懒得吹。”   楼砚拿过他手里的毛巾,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开始帮他擦头发。他擦得很慢,先在发尾裹住轻轻按了几遍,又沿着发根的方向顺了顺,像在排干一层看不见的水迹。   韦晓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你今天回来的时候,你说她坐在桌子对面。”   “嗯。”   “那她有没有看你?”   “不知道。”   “那你看她了吗?”   “没有。”   韦晓睁开眼睛:“那你怎么知道她在看你?”   “因为她带的香水味从桌子对面飘过来了。”   韦晓没有再追问了。他感觉到楼砚的手指顺着自己的发丝滑到发尾,在那处停了一会儿,温热的触感,不重不轻。   楼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今天晚上一直坐在沙发上等我?”   “没有一直,断断续续坐了一会儿。”   “那你在等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今天开完会会不会路过那家甜品店。”   “我路过了。”   “那你买了吗?”   “买了。”楼砚的声音很轻,“放在冰箱里。”   韦晓没有再接话。但他没有转头问楼砚买的是什么,他只是任由他的手指继续在自己发间慢慢穿行,像是在给一段已经发生过的事打上最后的印记。   他知道明天早上打开冰箱的时候,会看到那盒甜品。他也会想起今天晚上,楼砚在回来说了“你好,谢谢,再见”之后,还记得拐进那家店。   第二天早上韦晓打开冰箱,看到那盒放在冷藏层中间的蛋糕,盒子被仔细地靠在冷冻层边缘。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上次随口说想尝的那一家。他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卧室,看到楼砚还在睡。他没有叫醒他,只是把蛋糕盒放回冰箱里,关上了门。 第171章 韦晓的好奇   韦晓今天不用上班。   他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了,在床尾的地板上落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发现楼砚还在旁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呼吸平稳。他看了楼砚一眼:“你今天不去公司?”   “下午去。”楼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上午陪你。”   韦晓把脸埋回枕头里:“那上午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下午再去也一样——”   “那上午就在家待着。”   韦晓翻了个身,枕着他的手臂:“你公司是什么样子的?”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没去过?”   “没有。”   “你想去看看?”   韦晓想了想:“好奇。”   楼砚没有立刻回答,但他低头亲了一下韦晓的额角:“那吃完早餐去。”   “我穿什么?”   “穿什么都行。”   “那穿你的外套?”   “可以。”   “你那些同事看到我,会怎么说?”   “他们不会说。”楼砚的声音很轻,“他们只会看。”   韦晓站在那栋楼门口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很高,高到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你每天都来这栋楼?”韦晓问。   “周一至周五。”   “那你周末的时候……”   “周末陪你。”   韦晓没有接话,跟着他走进大厅。大厅里很安静,大理石地面被擦得反光,前台的人看到楼砚走进来的时候站了一下:“楼少,早上好。”   楼砚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步,带着韦晓走向电梯。他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合拢之前,韦晓看到前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韦晓站在楼砚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你办公室在顶层?”   “嗯。”   “那如果有人来找你……”   “要预约。”   “那如果我不预约呢?”   “你不用预约。”   电梯门开了。韦晓走出去,看到一整层开放式的办公区,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铺展在视野里。办公区里的人正在工作,有人端着咖啡走过,有人正在打电话。   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楼层安静了一瞬,不是完全的静止,但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无声的开关,键盘声慢了半拍,电话声低了一度。   韦晓站在电梯口,停住了脚步。他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但很明显,像有人把他从背景里单独拎了出来。   他没有往前走:“他们都看着我们。”   楼砚握住他的手:“看就看了。”   他带着韦晓穿过办公区,穿过那些安静的工位和放慢了动作的视线,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深色的门前,刷卡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然后反手关了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天空蓝得发亮。一张大办公桌靠窗放着,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个空杯垫。没有文件堆叠,没有多余的东西。   韦晓靠在门板上,环顾了一圈:“你平时都一个人在这里?”   “嗯。”   “那你不闷吗?”   “闷。”楼砚走到办公桌旁边,“所以想带你来看。”   韦晓没有接话。他靠在门板上,开始打量这间办公室,落地窗、灰色的地毯、墙上一幅他没看出门道的抽象画。   他看了一圈之后目光落在那张办公桌上:“你桌子好大。”   楼砚靠在桌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桌面:“你可以坐上来。”   韦晓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椅子。”楼砚伸手指了指桌后那把椅子,“你想哪去了?”   韦晓站在门边没有接话,但他走过去,在办公桌后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比想象中软,靠背的高度正好抵住他的后腰。   他转了一下椅子,看了看窗外的天际线:“你每天坐在这里,看出去就是这样的风景?”   “嗯。”   “那你会不会看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是每天都看。”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转回来,看向办公桌上那只空杯垫:“你桌上连个相框都没有。”   “因为没有想放的。”   “那现在呢?”   楼砚看着他:“你想放什么?”   韦晓想了想,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着下面的街道:“你办公室的玻璃,是单向的吗?”   “嗯。”   “那如果有人从外面看——”   “看不到里面。”   韦晓站在窗边没有再动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白净的脸颊上   。楼砚从办公桌那边走过来,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你今天不用上班。”   “嗯。”   “那你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   “那如果有人敲门呢?”   “不会有人敲。”   “如果呢?”   “如果……”楼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后,“我会让他们等一下。”   韦晓侧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砚已经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比早上出门前更久一些,像在借用窗外的光线延长某个不需要出声的段落。   韦晓的手轻轻搭在楼砚的手臂上,感觉到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后背,带着温热的力道。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开,声音贴着耳侧:“椅子舒服吗?”   “舒服。”   “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坐那。”   “你平时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椅子空着吗?”   “空着。”   “那它有时候会被别人坐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敢坐我的椅子。”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站在窗边,感觉到楼砚的手指顺着自己后背慢慢滑下来,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   “那我等你下次好奇的时候。”   韦晓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带,在午前的阳光里安静地移动着。   窗外的光线在两个人之间停留着。他不知道自己下次什么时候会再来,但他知道,如果下次他来,那椅子还会空着。   他正想着,目光落在办公桌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小相框,里面嵌着一片干透的薄荷叶,边缘微微卷起,叶片脉络清晰。   韦晓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了,没有问那片薄荷叶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没有问他是在哪里捡到它的。他只是知道那片叶子曾经被夹在书页之间,被带了很远,然后被放进了这个相框里。   他收回目光,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风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楼砚站在他身后,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他的手指还搭在韦晓的后背上,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情。而那个相框,就在桌角安静地立着,再也没有被人提起过。 第172章 林紫薇   韦晓到公司的时候,看到自己工位旁边的空位上多了一个人。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浅蓝色的卫衣,正低头往桌子上摆东西,一只杯子、一小盆仙人掌、一盒没拆封的纸巾。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韦晓站在旁边,眼睛弯了一下:“你好!你是韦晓吗?”   韦晓放下包:“我是,你是新来的?”   “嗯!我叫林紫薇,今天刚入职。”她站起来,比他矮了快一个头,“我听周姐说过你,她说你桌上有两盆花。”   韦晓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一盆薄荷,一盆绿萝。”   “我能看看吗?”她凑到窗台边,弯腰看着那两盆植物,“薄荷养得真好,绿萝也不错。不过你绿萝的叶子有点发黄了,你是不是浇水太频繁了?”   韦晓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了一下:“我每天浇一次。”   “那太多了,绿萝不用每天浇,三天一次就够了。”她直起身,“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调整一下浇水时间?”   “你懂养花?”   “大学学的园艺。”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毕业没干本行,但养花的本事还在。”   韦晓在工位上坐下来:“那绿萝交给你了。”   林紫薇坐下来打开电脑。她的桌面很快就收拾利落了,仙人掌端端正正地立在显示器旁边。她登录完系统之后侧过头:“你在这家公司做多久了?”   “没多久,比你早两个月。”   “那你也算前辈了。”她又笑了一下,“以后多关照。”   上午十点左右,韦晓正在整理一份表格,王宇端着水杯经过他的工位时放慢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林紫薇的方向,然后目光落在韦晓身上:“韦晓,上周那份表格你录完了没有?”   韦晓抬起头:“录完了,已经发给程经理了。”   “程经理马上要调走了,你不应该提前跟新经理对接一下?万一那边要重新审呢?”   韦晓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程经理还没有正式调走,我按流程发给他了。如果新经理需要,我会再发一份。”   王宇站在他工位旁边:“你做事能不能提前问一下流程?不要等事情过了再说。”   林紫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他按流程发的,你站在这里说这些,是在替谁问?”   王宇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我在跟他确认工作进度。”   “那你应该在工作群里问,而不是站在他工位旁边问。别人看了还以为你在找茬。”林紫薇说完这句话,转回去继续打字了,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没有停。   王宇站在工位旁边,看着她敲键盘的侧脸,然后端着水杯走回了他自己的位置。   韦晓没有回头,但他打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韦晓坐在花坛边,林紫薇也端着盒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每天都坐这里吃饭?”   “嗯。”   “那我也坐这里。”她打开盒饭盖子,“你今天吃的什么?”   “青椒肉丝。”   “我的番茄炒蛋分你一半。”她已经夹了一筷子放进他饭盒里了。   韦晓低头看着那块番茄:“谢谢。”   “不客气,王宇下午要是再找你麻烦,你跟我说。”   “你才来第一天,你不怕得罪他?”   “他姑妈是副总,我知道。”林紫薇夹了一块蛋放进嘴里嚼完,“但他姑妈又管不了我。我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够我把他怼回去了。”   韦晓低头吃了一口饭,没有接话。   林紫薇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盒饭,吃了几口之后又开口:“你今天上午被他问住的时候,明明可以回他‘我按流程发的’,但你停了一下。你停的那一下,不是在想怎么回,是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没做好。”   韦晓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也会那么停。”她把饭盒盖好,转头看着他,“你桌上养了两盆花,却给绿萝浇水太多,给植物过度浇水的人,一般不太会拒绝别人。”   韦晓沉默了一下:“那如果我下次还停呢?”   “那我会帮你接上。”   下午两点的时候,王宇又路过了一次韦晓的工位。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拿杯子,他停在韦晓工位侧面:“韦晓,程经理那边收到你那份表格了?”   “收到了。”   “他回了没有?”   “还没。”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跟进?”   林紫薇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他会在程经理回复之后再做下一步。”   王宇侧过头看着她:“你是在替他做决定?”   “没有。”林紫薇转过来面对着他,“我只是在替他说他还没想好怎么说的话。”   王宇看了她几秒,然后他开口了:“你才来一天……”   “一天够我看清你了。”林紫薇转回去继续打字了。   王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韦晓低头打字,键盘声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区里重新响起来。   快下班的时候,程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经过韦晓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那份表格我看了,格式对了。内容没问题,不需要重发。”   韦晓抬起头:“好。”   程经理正要走,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旁边这位是新来的?”   韦晓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紫薇已经站起来:“程经理好,我叫林紫薇,今天刚入职,坐韦晓旁边。”   程经理点了点头:“你刚才回王宇的话,我听到了,回得挺好。”他没有多说,拿着文件走回了办公室。   林紫薇坐回椅子上,低头继续收拾桌面,没有转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一朵被风碰了碰就重新合拢的喇叭花。韦晓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整理桌面。他关掉电脑站起来拿外套的时候,林紫薇也站起来:“明天见。”   “明天见。”   “那我明天还帮你盯着王宇。”她背上包,“明天见。”   她走出公司的时候脚步很轻快,马尾辫在她脑后轻轻晃动着。   韦晓站在工位前,低头看了一眼那盆被挪到窗台边缘的绿萝,叶片边缘微微发黄的痕迹还在,但看起来比上午精神了一点。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微微卷起的叶片边缘,然后也走出了公司。   楼砚的车停在街对面。他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今天公司来了个新同事,坐我旁边。王宇今天来找我,她帮我回了三句。”   “三句什么?”   “第一句——‘你站在这里问这些,是在替谁问’;第二句——‘他会在程经理回复之后再做下一步’;第三句——‘一天够我看清你了’。”韦晓靠在座椅里,“她还说我给绿萝浇水太多。”   楼砚发动了车子:“嗯。”   “她说她明天还会帮我盯着王宇。”   楼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那你今天在公司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想了一下。”   “想了一下什么?”   “在想如果今天你也在,你会怎么对他。”韦晓的声音很轻,“然后我想你不会看他。你会直接走到他面前,站在他和我的工位之间。”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像一枚被搁置的句号终于找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韦晓到公司的时候,林紫薇已经到了。她正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喷壶,在给那盆绿萝的叶片喷水:“你来了。”   韦晓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林紫薇放下喷壶,“你昨天走之后我又查了一下资料,绿萝浇水频率不是三天一次,是四到五天一次。我早上起来又查了一遍,怕记错了。”   韦晓看着她:“你早上起来查了资料?”   “嗯。万一把你的花养死了,怪不好意思的。”她弯腰把绿萝的花盆转了一个方向,让它的叶片更均匀地照到阳光,“再说你旁边多了个天天给你挡刀的人,你的花总不能先枯了,不然显得我不够专业。”   王宇的声音从过道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不冷不热的调侃:“韦晓,你旁边这位是你请来的护花使者?”   林紫薇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护花使者算不上,替他挡多余的闲话还是够的。”她转回去继续给绿萝叶片喷水,没有再看他。   王宇端着杯子从过道那头走过来,脚步比昨天慢了一些。他路过韦晓工位的时候没有停,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两盆花,又看了一眼林紫薇手里那个小喷壶,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韦晓坐下来打开电脑。他看到桌面上多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程经理,内容只有一行字:“下周新经理到岗。你那份表格不需要重发。”   韦晓看完之后没有回复,他关掉了邮件页面,开始整理今天要录入的资料。   他低头打字的时候,感觉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在清晨的光线里摊开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这家公司待很久,但今天早上坐在工位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旁边有人替他挡话的感觉,还不赖。   他低头继续打字,键盘声在清晨的办公区里平稳地响着,像一排刚对齐的段落。 第173章 我为你兜底   韦晓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楼砚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你今天回来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   韦晓走过去在他旁边躺下来:“在想要不要跟你提一件事。”   “提。”   “程经理要调走了。”   楼砚的手搭在韦晓腰侧:“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他发了一封邮件,说下周新经理到岗。他手上的工作会在这周交接完。”   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我知道。”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知道?”   “我让他走的。”   韦晓撑着手肘坐起来:“你让他走的?”   “嗯。”楼砚的声音很平静,“他在这家公司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刚去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现在不需要了。”   韦晓看着他:“那你觉得我现在不需要他了?”   “你刚才说‘程经理要调走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上个月说‘王宇今天又来找我了’的时候稳了很多。”   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点了一下,“你已经开始自己处理那些事了。他在不在,区别不大。”   韦晓重新躺下来:“那你让他走的时候,他怎么说?”   “他说‘行’。”   “就这一个字?”   “就一个字。”   韦晓靠在楼砚旁边:“那如果新来的人比王宇更难缠呢?”   “那你就在办公室坐一会儿,想一想,如果程经理还在,他会怎么处理。”楼砚的声音很轻,“然后你按他处理的方式再做一遍。”   “如果新来的经理不认呢?”   “那你就把公司开了。”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什么叫把公司开了?”   “字面意思。”楼砚的声音没有起伏,“谁让你受委屈,你就把公司关了。我为你兜底。”   韦晓看着他:“你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不认真的话?”   韦晓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他的声音隔着一层衣料传出来,像是被压平了边角:“那如果我自己想走呢?”   “那你就走,我接你。”   “那我走了之后,那两盆花怎么办?”   “带回来。”   “那林紫薇呢?”   楼砚沉默了一下:“她可以跟你一起走。”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手指顺着自己的后背慢慢滑下去,停在那处白嫩的皮肤上:“你今天说程经理要调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我让他走的?”   “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没有。”   “嗯。   韦晓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鼻梁滑到嘴角,吻了吻。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下颌线滑到颈侧,温热的呼吸落在那处白嫩的皮肤上。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颈侧慢慢滑下去,在锁骨上停留了一下:“你今天在公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想过。”   “想了几次?”   “三次。一次是收到邮件的时候,一次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一次是下班前。”   楼他的嘴唇顺着韦晓的颈侧滑到锁骨,又顺着锁骨慢慢滑向腰侧,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晓晓。”   “嗯。”   楼砚没有再问。他的嘴唇顺着韦晓胸口慢慢滑下去,在那里停留了片刻。韦晓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的肩膀,攥着他肩头的布料:“楼砚……”   “嗯。”   “你刚才说‘我为你兜底’。”   “嗯。”   “那你兜的是什么底?”   楼砚的嘴唇从他身上移开,回到他嘴角:“兜的是,如果你在那家公司受了任何委屈,我会让你带着那两盆花一起出来。如果你不干了,就开了公司,然后回家,我在这。”   韦晓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我会开那家公司?”   “不是觉得你会,是觉得你可以。”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的嘴角滑到耳侧:“你今天说程经理要调走的时候,语气比上个月说‘王宇今天又来找我了’的时候平稳了很多。”   “嗯。”   “那你觉得,新经理来了之后,你还会需要林紫薇帮你挡话吗?”   “可能需要。但不会像现在这么需要了。”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教过我怎么回王宇了。”韦晓的声音很轻,“下次我自己回。”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头吻住了韦晓,这个吻比刚才更深,像是用一道绵长的余韵收住了他最后那句话的重量。   韦晓的手指从他肩膀滑到胸口,攥着他睡衣的布料。楼砚的嘴唇顺着他的下巴滑到颈侧:“那你明天到公司的时候……”   “会先看看那盆绿萝。”   “然后呢?”   “然后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把今天没录完的表格继续录完。”   “如果王宇来找你呢?”   “我会先抬头看他。然后问他‘你找我有事?’”   “如果他找你有事呢?”   “那我就先听他说完。”   “如果你听完之后觉得不合理呢?”   “那我就告诉他,‘这个活需要经理确认。’”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的嘴唇重新落回韦晓的嘴角,带着一种温热的、确认的力道:“那你明天中午,会想起我吗?”   “会。”   “那你会想什么?”   “想你今天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韦晓的声音带着困意,“然后想你有没有也在想着我。”   “不想你想谁,嗯。”   韦晓没有再说,感觉到楼砚的手掌贴在自己后背上,带着一种不需要赶时间的力道。他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困意:“那你明天早上走的时候,记得跟我说‘起来了’。”   “好。”   “然后先亲我一下。”   “好。”   “然后再走。”   楼砚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那你明天到公司的时候,先别急着开电脑。先把花浇了,再看一眼邮箱。”   “好。”   “如果看到不想看的邮件……”   “我会先关掉。”   “然后呢?”   “然后……”韦晓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我会给你发一条消息。”   “发什么?”   “发‘看到一封不想看的邮件。’”   “然后呢?”   “然后等你回‘我在。’”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收紧了手臂,把韦晓整个人圈进怀里:“那你明天收到我的消息之后……”   “会打开那封邮件,把它看完。”   “如果看完之后还是不想回呢?”   “那就不回。”   “那如果它需要回呢?”   韦晓沉默了一下:“那就先把它存进草稿箱,然后站起来去倒杯水。”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的嘴唇贴着他的发顶:“那你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   “会想起你今天晚上说‘我为你兜底’。”   “那你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没那么需要开公司了?”   “会。”韦晓的声音很轻,“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要开那家公司,你会站在我身后。”   楼砚没有再问吻了下他的额头,收紧了手臂,把韦晓拢进怀里。 第174章 重新确认   一周后韦晓到公司的时候,孙经理站在他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到得比较早,但他没去办公室,也没去茶水间。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韦晓放下包,看了他一眼:“孙经理,早。”   孙经理把文件递过来:“你上周那份表格,程经理批了,但我这边需要重新确认几个数据。”   韦晓接过文件,翻到有标记的那一页。页边贴了一张蓝色便签,写了三个数据序号,旁边画了一个问号:“这几个数据我核对过,来源是上个月的部门汇总表。”   孙经理看着他:“那你把来源表一起发给我,我要确认”   “下午两点前发给你。”   孙经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韦晓站在工位前,把那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打开电脑,登录邮箱,然后从收件箱里找到上个月的部门汇总表,下载,打开,核对了一遍那几个数据,确认无误之后保存了一个新副本。   林紫薇比他晚了几分钟到,她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豆浆,看到韦晓已经在打字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比平时早了点。我来到时孙经理已经在等着我了。”   “等你干嘛?”   “他让我重新确认几个数据。”韦晓把那份表格截图,附在邮件里,打了一行简短说明:“这几项数据来源于上个月部门汇总表第13页至第15页,已核对无误。”他检查了一遍收件人和抄送名单,然后点了发送。   林紫薇在旁边坐下来,放下豆浆,打开电脑:“他刚才站在你工位旁边的时候,手里拿着文件,翻到有标记的那一页,没说‘你过来一下’,而是站在你工位旁边等你来。”   韦晓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嗯。”   “他是在给你时间适应新流程。”   韦晓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他如果只是想让你重做,不会站在那里等。”林紫薇说完,按了一下手中的笔帽,它弹开的声音很轻,像一声短促的确认,然后她拔开笔帽,转回去开始打字了。她转回去的时候,笔尖已经在纸面上落下了第一道短促的墨痕,没有再抬头。   上午韦晓把那份表格的其他部分也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关掉了文件。他没有再收到孙经理的回复,但也没有催。   中午他坐在花坛边吃饭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吃饭了。”   他看着屏幕,锁了屏,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孙经理的回复来了,就一行字:“数据确认无误,表格通过。”韦晓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邮件页面。   林紫薇正在旁边整理桌面,听到他合上鼠标的声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回了?”   “回了。”   “说什么了?”   “说数据确认无误,表格通过。”   林紫薇收回了目光:“那王宇今天应该不会再找你了。”   韦晓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里,低头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收件箱,然后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银杏树。他不知道孙经理是出于什么考虑才要他重新确认那几个数据的,但他知道自己发过去的时候没有犹豫。他把它保存好,关掉电脑,站起来准备下班。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紫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明天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扇门会在同样的时候被推开。   韦晓推门走出公司,穿过马路坐进楼砚的车里,系好安全带:“表格通过了。”   “哪份表格?”   “上周那份。孙经理今天早上来,让我重新确认几个数据,我发了来源表过去,他下午回了,说数据确认无误。”   楼砚发动了车子:“那你怎么回的?”   “我就发了来源表过去,附了一句说明。”   “没加别的?”   “没有。他说要来源表,我就发了来源表。”   楼砚在路口停了一下,等他过了那段路才继续开口:“那你怎么做到不加别的?”   韦晓想了想:“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这么做,也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这么做是对的。”韦晓的声音很轻,“他只是让我发来源表,我就发了。”   楼砚没有再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亮起路灯的街道。   韦晓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你说‘我为你兜底’,但今天我自己处理了。”   “嗯,你自己处理了。”   韦晓靠在座椅里,感觉到楼砚的手从方向盘上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那一下很轻,像在给什么已经完成的事情盖上一个小小的印记。   那天晚上韦晓洗完澡之后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紫薇发来的消息:“你今天发附件之前,有没有想过如果不通过怎么办?”   韦晓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想过。不通过就再改,改到通过为止。”   林紫薇回了一条:“那你明天来的时候,先浇花,再开电脑。”   韦晓看着那行字,没有追问为什么,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第二天他到公司的时候,先给那两盆花各浇了半杯水,然后才打开电脑,登录邮箱,点开收件箱。   里面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孙经理,正文只有一行字:“后续表格按同一格式提交即可。” 第175章 公司的聚餐   公司聚餐定在周五晚上,一家离公司不远的餐厅,包厢不大,两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韦晓到的时候林紫薇已经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了,正低头给那盆仙人掌的袋子打了个结,看样子是下班时顺路带来的。   她抬头看到他,往旁边挪了挪:“坐这。”   韦晓在她旁边坐下来:“你为什么带仙人掌来聚餐?”   “它周末没人浇水,我带回去养两天。”她把纸袋放在脚边,“再说了,万一聚餐有人说话不好听,我还能拿它挡一下。”   韦晓看了她一眼:“你用仙人掌挡话?”   “植物不挑场合。”   菜还没上齐,孙经理坐在主位旁边,正低头看手机。王宇坐在斜对面,他姑妈王副总坐在另一张桌子的主位,正跟旁边的同事低声说着什么,大老板还没到。   林紫薇压低声音:“你见过大老板吗?”   “没有。”   “我也没有,据说人挺好的,但不太来公司。”   韦晓端着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那今天怎么来了?”   “年终了,过来看一眼。”   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没拿包,步伐很稳。   他进来之后先朝孙经理点了点头,然后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都到了?那上菜吧。”   韦晓侧头看了一眼林紫薇:“他就是大老板?”   “应该是。”林紫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看起来不像管很多事的人。”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他进来的时候,王宇的姑妈坐直了。”   菜陆续上桌。大老板坐在主位,话不多,偶尔跟孙经理说几句工作上的事,语气平常。   王宇坐在斜对面,夹菜的时候目光不时往韦晓这边瞟一下,像在等什么时机。   韦晓没有看他,低头吃自己的菜,顺手把转盘上那盘清炒时蔬往林紫薇那边转了半圈。   王副总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了大老板一杯,又敬了孙经理一杯。   她放下酒杯之后,目光落在韦晓身上:“对了,韦晓来公司也有一阵子了,工作上适应得怎么样?”   韦晓放下筷子:“挺好的。孙经理安排的工作都能按时完成。”   “那就好。”王副总笑了一下,“我听说你上周那份表格,孙经理让你重新确认了几次数据?”   “一次。孙经理让我发来源表核对,我发了,他确认通过了。”   孙经理在旁边开口:“数据没问题,他发得快,格式也对。”   王副总端着酒杯:“那挺好。就是我看他平时话不多,跟同事之间沟通会不会不太顺畅?”   韦晓还没来得及开口,孙经理已经接了话:“工作上的沟通他都是走邮件的,流程清晰。如果有需要当面沟通的事,他也会当面说。”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王副总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就是我多虑了。”   大老板坐在主位,从头到尾没有接话。他正在低头剥一只虾,手法很慢。   林紫薇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剥完那只虾之前应该不会说话。”   韦晓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筷自己面前的菜,转盘没有动,桌面上那碟清炒时蔬依然停在他能够到的位置。他把那口菜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我表格能过,不是因为你替我说话,是因为数据本身是对的。”   王宇在旁边说了一句:“数据对不对,有时候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结果已经出来了。”韦晓看着他,“孙经理已经确认通过了。”   王宇还想再说什么,大老板放下那只剥好的虾,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表格的事,孙经理已经确认过了,那就没问题。”他的语气不重,但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王副总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大老板把餐巾放回桌上,“你是在关心新员工的适应情况,这很好。”   王宇坐在旁边,没有再开口。他端起面前那杯饮料喝了一口,放回桌面时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林紫薇低头夹了一筷菜放到自己碗里,把脚边那个装了仙人掌的纸袋又往椅子下面推了一截,像在为一段已经完结的剧情收尾。   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大老板站起来,走到韦晓旁边:“你叫韦晓?”   “是。”   “你那份表格,孙经理给我看过。”   韦晓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大老板说,“格式对了,数据也对。你以后按这个标准做就行。”他没有等韦晓回答,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门关上之后,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重新调整过一遍。王宇坐在原位没再说话,王副总也放下了酒杯,正在跟旁边的同事低声交谈。   孙经理站起来,经过韦晓工位旁边时说了一句:“你那份表格他看过,说明他已经留意你了。”   韦晓坐在桌前,把最后一口菜吃完,放下筷子。他看了一眼包厢门口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转向林紫薇:“你那盆仙人掌放了一晚上,它不会闷坏吧?”   “不会,袋子是透气的。”林紫薇把纸袋拎起来,“再说了,它今晚听到了不少话,回去还能长快一点。”   王宇从旁边经过,没有停,也没有看韦晓。但他走过的时候把椅子往旁边带了一下,和林紫薇的椅背之间让出了一道约两指宽的间隙,像在提前确认明天的路线。   林紫薇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空隙,什么也没说,弯腰把纸袋重新拎了拎,站起身的时候,仙人掌的尖刺正好从袋口露出来一小截,像一枚还没有被收走的省略号。   韦晓站起来,拿起外套跟在林紫薇身后走出了包厢。经过门口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那张刚用过的主位桌面上,杯沿还沾着一小片虾壳,像一枚剥到一半被放下的余音。他收回目光,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   他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街对面那辆灰色轿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今天晚上聚餐怎么样?”   韦晓打了一行字:“还不错。大老板说他看过我那份表格了。”发送。   楼砚的回复来得很快:“那你怎么回他的?”   韦晓站在路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我说‘按这个标准做。’”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是他说的。”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今晚大老板也在。王副总提了一下我那份表格的事,孙经理说数据没问题。大老板后来过来跟我说——表格他看过了,以后按这个标准做就行。”   楼砚侧过头看着他:“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站在我旁边。不是坐在主位上说的。”韦晓靠在座椅里,“他走过来的时候,王宇没有抬头。”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发动了车子:“那你明天周末,打算干什么?”   “还没想好。”   “那可以先想。”   韦晓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今晚那盘清炒时蔬,我转到林紫薇那边的时候,她正好在夹那盘菜。”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王宇的姑妈端起了酒杯。”   “她端的不是酒杯,是话头。亲,我没接。”   楼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一下:“那她后来放下了吗?”   “放下了。”   街灯在两个人之间依次掠过。韦晓靠在座椅里,感觉今晚那盘清炒时蔬的味道还可以,大老板说“以后按这个标准做”的时候,语气也正好。这份工作,他大概可以再做一段时间。 第176章 周末的时光   周末的早晨,韦晓醒得比平时晚。   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发现楼砚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看样子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楼砚伸手把他额前翘起的一缕头发按下去,“今天想做什么?”   韦晓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混:“不知道……再躺一会儿。”   楼砚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搭在韦晓腰侧,指尖轻轻点着那处衣料,像在等一个还没成形但已经被确认过的决定。   过了大概十分钟,韦晓终于翻过身来面对着他:“今天天气好。”   “嗯。”   “那出去走走?”   “去哪?”   “先逛街。然后去店里看看。”   楼砚坐起来:“那起来吧。”   韦晓坐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旧T恤:“穿什么?”   “穿什么都行。”   “那我穿你那件浅灰色的?”   “在衣帽间左边那格。”   韦晓走进衣帽间的时候,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已经叠好放在最外面了。   他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楼砚也换好了——深色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韦晓走到他面前:“你穿白衬衫的时候我会多看几眼。”   “那你今天多看几眼。”   “已经在看了。”   出门之后阳光正好落在街面上,不冷不热。街上的人不算多,行道树的叶子被风轻轻吹动。   韦晓走在楼砚旁边,没有牵着手,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在同一格地砖的长度里。   韦晓在一家卖文具的小店门口停下来:“上次林紫薇说:她用的那种笔,笔帽按下去的时候有特别的响声。”   “什么响声?”   “就是一按,笔尖就弹出来。听着很干脆。”韦晓说完,低头看了看柜台里摆着的那排笔。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像是光看着就够把那种声音记住似的,然后他收回目光,“走吧。”   楼砚跟上来:“不买?”   “我就是看看。”   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韦晓放慢了脚步:“这家店你上次给我买过。”   “嗯。”   “那盒蛋糕,你当时怎么买到的?”   “那家店每周只做一次那款蛋糕。我提前三天订的。”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提前三天订了,然后放在副驾驶座上带回来?”   “嗯。”   韦晓没有接话。他站在那家甜品店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橱窗里陈列的样品,然后他转过头:“那你下次提前三天订的时候,可以顺便订两份。”   “为什么?”   “因为一份放冰箱,一份带去公司里给林紫薇尝。”韦晓说完这句话,继续往前走了,脚步没有放慢,像是这件事已经被他安排好了。   他们走到奶茶店门口的时候,门是开着的。阿梅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韦晓推门进来:“晓哥!你今天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韦晓在吧台前坐下来,“生意怎么样?”   “还行。今天上午来了几波客人,现在刚走。”阿梅放下杯子,“你要喝什么?还是芒果汁?”   “嗯。芒果汁。”韦晓侧头看了一眼楼砚,“你呢?”   “一样。”   阿梅转身开始调饮。韦晓坐在吧台前,环顾了一圈店内,窗台上的茉莉花还在,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花盆边缘的泥土已经被水润过。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正在低声说话。店里的音乐换了,比之前那首更舒缓一些。   阿梅把两杯芒果汁放在吧台上:“晓哥,你最近是不是在上班了?”   “嗯,找了家公司做文员。”   “那你还有空来店里吗?”   “周末有空时会来看看。”   “那行。”阿梅笑了一下,“你之前放这的那盆薄荷,我帮你养着,还活着。”   韦晓端起芒果汁喝了一口:“那盆薄荷你放在哪了?”   “窗台上。跟茉莉并排放着。”韦晓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那盆薄荷确实还在,叶片比之前茂盛了一些。   楼砚端着那杯芒果汁,没有喝:“你最近在店里待的时间少了。”   韦晓放下杯子:“因为我在上班。”   “那你喜欢上班还是喜欢开店?”   韦晓想了一下:“不一样。开店的时候,店是我的。上班的时候工位是我的。”   “那你更喜欢哪个?”   韦晓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那杯芒果汁,又喝了一口:“我现在还不想选。”   楼砚没有再问了。他把那杯芒果汁喝完,然后把空杯放回吧台上:“那等你想选的时候再说。”   韦晓看着他:“如果我一直不选呢?”   “那就都不选。”   “那我去哪?”   楼砚看着他:“你想去哪?”   “不知道。”   “那先坐着。”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端着那杯芒果汁坐在吧台前,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被阿梅照顾得很好的薄荷,叶子比之前更绿了。   他收回目光,把剩下的半杯芒果汁喝完,然后放下杯子:“那盆薄荷,它活得比我预料的好。”   “你走之前浇过水了。”阿梅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它会记得。”   韦晓没有接话。他坐在吧台前,转头看着店门的方向,门外阳光正好。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空杯,然后站起来:“走吧。”   楼砚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店门。门口的茉莉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韦晓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石板路上移动着,他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刚才说那盆薄荷记得你浇过水,你怎么知道它记得?”   “因为它的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绿了。”韦晓说,“它要是忘了,叶子会卷起来。”   楼砚没有再问。他伸手把韦晓被风吹乱的衣领翻好,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韦晓没有躲开,他只是站在原地等他把领子翻好:“那你觉得,这盆薄荷今晚会不会比平时更绿一些?”   “会。”楼砚看着他,“因为你今天来看它了。” 第177章 团建名单   韦晓是在周五下午收到那条群消息的。   孙经理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加粗字体,后面跟了一个文档链接:“下周五公司组织团建,地点在郊区度假村,两天一夜。可以带家属,周五上午八点公司楼下集合出发,周六下午返程。具体安排见文档。”   韦晓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他放下手里的订书机,把手机拿起来,把那行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可以带家属”那五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林紫薇侧过头:“你看到群消息了吗?”   “看到了。”   “你去吗?”   “还没想好。”   林紫薇转回去继续打字:“那你慢慢想。”   下午韦晓没有再打开那个文档。他继续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核对完最后几行数据,打印出来放进文件夹里,然后收拾桌面,关掉电脑。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的时候,那台旧电脑的电源灯还亮着,映在桌面上一个很小的光点。   楼砚的车停在街对面。   韦晓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靠着座椅:“公司下周五团建。”   楼砚正在发动车子:“什么时候?”   “周五上午出发,周六下午回来。两天一夜。”   “去哪?”   “郊区一个度假村。”   楼砚的车驶出停车位,汇入主路:“那你带家属吗?”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在问你自己?”   “我在问你。”   韦晓靠回座椅里:“我还没想好。”   晚上吃完饭之后韦晓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又翻出那条群消息看了一遍。楼砚从厨房端了两杯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来:“还在想团建的事?”   韦晓放下手机:“在想‘可以带家属’这句话。”   “嗯。”   “如果我不带家属,别人会带吗?”   “可能会。”   “那如果我不带,别人问起来,我怎么回?”   楼砚端着水杯:“你说‘家属没空’。”   “那如果别人追问呢?”   “就说‘他没空’。”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哪里没空?”   “我那天有空。”楼砚看着他,“但如果你不想带,我就没空。”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如果我去了,你会不会一天都在想我?”   “会。”   “那你会发消息给我吗?”   “会。”   “一天发几条?”   “想发几条发几条。”   “那你会发多少条?”   楼砚想了一下:“看你在干什么。”   韦晓靠进沙发里:“那如果我一直在开会呢?”   “那就等你开完会再发。”   “那如果我手机没电呢?”   “那就等你充上电。”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背上:“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你想去吗?”   “有一点想,但也不确定。”   “那就先报名,到时候不想去了再说。”   韦晓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帮我决定了?”   “没有,我帮你把路留宽了。”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进楼砚怀里,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如果我去了,你会不会偷偷跟着去?”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在邀请我?”   “没有,我就是问一下。”   “那我不确定,要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给我发了几条消息。”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如果你一条都不发,我可能会刚好路过那里。”   韦晓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你所谓的‘路过’,是开车两个小时的那种路过?”   “嗯。”   “那你也会住一晚?”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需不需要外套。”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重新靠回楼砚怀里:“那你觉得我会需要外套吗?”   “周五晚上山里降温。”楼砚的声音很轻,“你会需要的。”   “那你会带外套来吗?”   “会。”   “那你什么时候带?”   “等你需要的时候。”   他在楼砚的怀里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背上,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如果我一条消息都不发,你真的会来吗?”   “会。”   “那你会直接走到我面前吗?”   “会。”   “那如果别人看到你呢?”   “那就让他们看到。”   韦晓感觉到楼砚的呼吸在自己的发顶慢慢拂过:“那你觉得我应该带你去吗?”   “你应该带你自己去。”楼砚的声音很轻,“我去不去,是另一件事。”   韦晓没有接话。他在楼砚的怀里睁开眼睛,看着客厅窗外那棵桂花树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深色的影子,过了很久才开口:“那我先报名,然后再说。”   “好。”   “那你到时候真的会‘刚好路过’吗?”   楼砚沉默了一下:“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一条消息都不发,我会路过。如果你发了,我可能不会路过。”   “为什么?”   “因为你发了消息,说明你在想我。那我就不用特意去确认了。”   韦晓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他:“你这个逻辑……”   “是通的。”   韦晓看了他一会儿:“那如果我发了消息,你就不来了?”   “我可以在家等你回来。”   他重新靠进楼砚怀里:“那你觉得我应该发几条消息?”   “看你想不想让我去。”   韦晓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顺着自己后背慢慢滑下去,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那你下周五晚上会早点回来吗?”   “如果你需要外套,我会早点到。”楼砚的声音很轻,“如果不需要,我会在家等你。”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困意:“那我先报名,然后到时候再看情况。”   “好。”   “那你到时候再看情况。”   “好。”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在楼砚的怀里慢慢睡着了。楼砚没有把他叫醒,也没有起身,就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窗外夜风轻轻吹着,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楼砚的手指搭在韦晓的手背上,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腕上那条旧绳子的边缘,像在确认什么。   第二天早上韦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楼砚已经不在旁边了,但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早餐在桌上,报名的事不用急,周五之前都来得及。”   韦晓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进餐厅,看到桌上放着粥和一只煎得刚刚好的荷包蛋。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粥,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公司群,点进那条通知的链接。   他填了报名表,在“是否携带家属”那一栏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否”,点了提交。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餐。 第178章 依依不舍   周五早上,韦晓是被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温热的,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还没来得及睁眼,又一个吻落在鼻尖上,然后是眼皮,然后是脸颊,然后是嘴角。   他睁开眼的时候,楼砚正撑在他上方,嘴唇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   “醒了?”楼砚的声音带着初醒的低沉。   韦晓的声音还带着困意:“你在干嘛……”   “在跟你告别。”楼砚低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你要去两天一夜。”   “两天一夜而已……”   “两天一夜也很久。”楼砚的嘴唇落在他鼻尖上,“要想我。”   韦晓闭着眼睛:“嗯。”   “要说出来。”楼砚的嘴唇又落在他脸颊上,“要想我。”然后是他的下颌线,“要想我。”然后是他的嘴角,“要想我。”然后又回到他额头:“要想我。”又落在他鼻梁上:“要想我。”   韦晓数不清他吻了多少下,每一次落下都跟着同一句话——“要想我。”   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眉骨停顿了一下:“要想我。”然后滑到他耳侧:“要想我。”最后落在他颈侧:“要想我。”   韦晓的呼吸变快了:“你亲了十几次了……”   “十五次。”楼砚的声音贴着他的颈侧,“我数了。”   “你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每亲一次,你就要想我一次。”楼砚的嘴唇从他颈侧滑到锁骨,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韦晓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奶香味在清晨的被窝里格外浓,像一层被捂了一整夜的、还没有散开的气息。他的手指顺着韦晓腰侧的白嫩皮肤慢慢滑下去,指尖在那处细细的弧线上停了一下。   “你走了之后,我闻不到这个味道了。”   “就两天一夜……”   “两天一夜也很久。”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划了一下,“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安顿好了也发。”   “嗯。”   “吃饭的时候也要发。”   “开会的时候也要发。”   韦晓被他摸得微微蜷了一下:“你要求好多……”   楼砚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发不发?”   “……发。”   “每一条都要回。”   “知道了。”   楼砚低头在他嘴角又落了一个吻:“那就行。”   韦晓坐起来的时候,楼砚的手指还搭在他腰侧没有收回去:“你几点出门?”   “八点半要到公司楼下。”   “那现在八点十分了。”楼砚坐起来,“你行李箱在门口。”   韦晓掀开被子跳下床:“你帮我收拾了?”   “昨晚收拾的。外套在夹层,充电器在侧袋。”楼砚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把衬衫后面翘起来的衣领按平,“到了之后先发条消息给我。”   “知道了。”   韦晓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到门口拎起那个行李箱。   楼砚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在玄关停下来。   韦晓换好鞋站起来,楼砚伸手把他拉近了一些:“路上注意安全。”   “你说了好几遍了……”   “再说一遍。”楼砚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路上注意安全。”   他的嘴唇又落在他鼻尖上,“到了发消息。”然后贴着他的嘴角,“我会想你的。”最后他把脸埋进韦晓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韦晓被他抱得微微后仰:“你再不放我走,我就迟到了。”   楼砚松开他:“走吧。”   韦晓推开门走出去,穿过花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砚还站在门廊下,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整理,看着他的方向。韦晓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楼砚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把车开到了别墅门口。   韦晓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楼砚正靠在车门边等他:“上车。”   韦晓看着他:“你送我?”   “嗯。送你去公司楼下。”   韦晓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副驾驶座。   楼砚发动了车子,韦晓靠着座椅看窗外:“你开慢点。”   “为什么?”   “因为我想在路上多待一会儿。”   楼砚没有接话,但他放慢了车速。   车子停在公司附近的路边时,楼砚没有熄火。他侧过头看着韦晓:“到了。”   韦晓解开安全带:“那我走了。”   “等一下。”楼砚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轻轻带回来,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比早上在床上的时候更久一些,带着一整个上午将要见不到面的重量。   韦晓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被他吻得微微后仰:“你……”   “别说话。”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就是想亲你一下。”他又低头吻了一下,然后松开他,“去吧。”   韦晓看着他:“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你到了发消息。”   “知道了。”   韦晓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楼砚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看手机。   他站在路边朝楼砚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大巴走去。   韦晓把行李箱放进大巴行李舱,然后上了车。   林紫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朝他招手:“这边!”   韦晓走过去坐下来:“你几点到的?”   “比你早十分钟。”林紫薇侧过头,“你看起来没睡好。”   “早上醒得太早了。”   林紫薇没有再问了。她转回去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我刚才看到你从那辆灰色轿车上下来的。”   “嗯。”   “你家属送你来的?”   “嗯。”   “他好像不太想让你走。”   韦晓靠在座椅里:“他说两天一夜很久。”   林紫薇没有再问了。大巴驶出市区之后,王宇从后排走到前面,站在过道里:“韦晓,你那份项目资料带了吗?”   韦晓正在看窗外的风景,闻言转回来:“带了,在包里。”   “等会儿到了发我一份。”   “到了发你。”   王宇又站了一下,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站在过道里,看了一眼韦晓旁边的空位,然后转身走回座位的时候放慢了半步,他转过走廊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坐下之前又侧头看了一眼韦晓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犹豫是否已经被旁人看穿。   林紫薇正在低头往手机里存一条备忘录,余光里那道站立的影子停顿了片刻,然后终于退了回去。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然亮着,楼砚的那条消息还挂在最上面,“到了发消息。”   他打字回了一句:“刚上高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拿出来看。   林紫薇在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手机响了。”   韦晓靠着座椅:“我知道。”   他等大巴在下一个弯道拐过去之后才伸手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行字,“到哪了?”   他看了那行字几秒钟,然后打字:“刚过第一个隧道。”发送之后他握着手机,靠着座椅,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手背上,像一层正在被轻轻包裹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字,没有立刻锁屏。那行字会一直亮着,像一枚已经读过的确认函,等他下一次打开的时候,它还在那里。 第179章 团建第一天   大巴在度假村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韦晓透过车窗看到了院子里停着的那辆灰色轿车。   他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动,只是看着那辆车看了两秒,车身刚被午后的阳光扫过一遍,车窗反射着山间的树影和天光。   林紫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那是你家属的车吗?”   “他说他可能需要路过。”   林紫薇没有接话。她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韦晓也站起来拿行李,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王宇正站在过道里看手机,像是在等前面的人先走。韦晓没有停,径直走下了车。   度假村不大,几栋木屋围着一片草坪,草坪尽头是山脚下的树林。分房间的时候韦晓和林紫薇被分在同一层,王宇在他们隔壁。   韦晓拿了钥匙上楼,把行李箱放在房间角落,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夹层里那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下午是团队活动,分组比赛。韦晓和林紫薇分到一组,王宇在对面组。   比赛项目是接力拼图加答题,每组先完成拼图再答题,用时短的获胜。   韦晓负责拼图,手稳速度快。他把拼图块按照颜色和边缘轮廓分成几堆,先拼四角,再拼边框,然后从外向内逐层填充。林紫薇在旁边负责计时和核对题目答案。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韦晓发现拼图块的位置不对,有几块原本应该在他手边的拼图被移到了对面组的桌角。他没有声张,站起来把那些拼图块拿回来,确认了正反和边缘形状,重新拼好。他比对方组提前三分钟完成拼图。   林紫薇在旁边看到了那些被移动过的拼图块,但她没有在当时说什么。她只是在经过王宇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你下次动手之前,最好先看看有没有监控。”   王宇回头时,她已经在和韦晓击掌庆祝了。   韦晓没有问林紫薇说了什么,他只是继续把答完的题目交上去。比赛结束后他看了一眼对面组的方向。王宇正低头收拾桌面的拼图,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组织烧烤。几架烤炉在草坪上摆开,炭火映着逐渐暗下来的天幕。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围在烤炉旁边,有人翻着肉串,有人倒饮料。韦晓拿了一盘烤好的肉和一杯果汁,独自走到草坪边缘的火堆旁边坐下来。   他低头看手机,楼砚在五点二十三分的时候发来一条消息:“晚上降温,给你带外套了。”韦晓看着那行字,正在回复,面前的光被挡了一下。   他抬起头。楼砚站在他面前,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火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下颌线和肩线上落下一道暖色的轮廓。他低头看着韦晓,表情很平静。   “你怎么来了?”韦晓问。   “路过。”楼砚在他旁边坐下来,“刚好经过这个度假村。”   “开车两个小时的路过?”   “嗯,顺路。”楼砚把纸袋放在他膝盖上,“给你带了外套。”   韦晓低头看了看那个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楼砚带来的是深灰色的,比他箱子里的那件厚一些。他把纸袋合上,放在膝盖上,楼砚坐在他旁边,火光照着他的侧脸。   “你刚才说‘顺路’的时候,停了一下。”   “因为你的外套在行李箱里,我带来的是另一件。”   “你什么时候出发的?”   “下午两点。”   “那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刚到。”楼砚看了一眼他手边那盘还没动过的烤肉,“你还没吃?”   “正准备吃。”   楼砚伸手把他那盘肉拿过来,翻了一下,确认还热着,然后递回给他。   韦晓接过盘子的时候,感觉到楼砚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楼砚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火堆。   王宇从烧烤区那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盘子,像是要去添菜。   他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草坪边缘那道坐着的人影上,楼砚背对着烧烤区,火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楚。王宇的脚步明显停了一下,然后他端着盘子转身走回了烧烤区。他没有回头,但他走回去的速度比走过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韦晓侧过头:“他看到你了。”   “嗯。”   “让他看。”   “你不怕他回去说?”   “说什么?”楼砚的声音很平静,“说我来度假村给你送外套。”   韦晓把一块肉吃完,放下盘子,喝了一口果汁。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纸袋,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升起来又落下去。   “你今晚住哪?”韦晓问。   “隔壁。”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早上。”   “那今晚呢?”   “在你旁边。”   韦晓低头把果汁放在脚边的草地上,没有再问了。他靠着椅背,感觉到楼砚的手搭在自己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远处的烤炉旁边传来蒋辉式的笑闹声,虽然蒋辉不在,但那种热闹的氛围是一样的。   度假村的草坪上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灯,灯光在渐浓的夜色里勾勒出山脚的轮廓。   “你明天几点走?”韦晓开口了。   “你几点出发,我就几点走。”   “那你会被他们看到。”   “看到就看到。”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说你‘顺路’的时候,你其实早就订了房间?”   “嗯。”   “什么时候订的?”   “你填完报名表那天。”   韦晓靠回椅背里:“那你还说你‘看情况’。”   “是看情况。”楼砚的声音很轻,“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我发了。”   “所以我就来了。”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坐在火堆旁边,感觉到楼砚的手指依然搭在他的手背上。远处同事们还在烧烤区聊天,炭火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谁都没有往这边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个纸袋,然后把它拎起来放到一边,靠进楼砚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你今天下午拼图的时候,有人动了你的拼图块?”楼砚开口了。   “你看到了?”   “我从楼上窗口看到的。”   “林紫薇警告过他了。”   楼砚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韦晓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把某件事的句号按进了他们之间的这道空隙里。   韦晓闭着眼睛,在草坪上方的灯光和旁边的火光之间,感觉到夜晚正在慢慢合拢。他没有告诉楼砚王宇是谁,也没有说王宇今天被林紫薇警告时是什么表情,他只是靠着楼砚,把今晚之后的安排都交给了时间。   “楼砚。”   “嗯。”   “你明天走的时候发消息给我。”   “嗯。”   “发什么?”   “发‘我在楼下’。”楼砚的声音很轻,“加句号。”   韦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山脚的方向,树林在夜色里变成了一道深色的屏障,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楼砚站起来,把韦晓膝盖上那件被风吹歪的外套重新叠好,放回纸袋里,然后拎起纸袋,伸手把他拉起来。   他们并肩走过草坪边缘的时候,没有人看他们,但林紫薇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到那两道并排的身影朝着木屋的方向走过去,一高一矮,步子很稳。   她低头继续整理明天的分组表,把韦晓的名字和王宇的名字调到了两个不同的组别里,然后合上了文件夹。 第180章 夜里的探望   团建活动结束后,韦晓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他正准备去拿吹风机,门被敲了两下,很轻,像是怕被走廊里的人听到。   他走过去打开门,楼砚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穿着傍晚那件深色大衣,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膀上。   “我的房间在隔壁。”楼砚说。   韦晓侧身让他进来。楼砚跨过门槛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很轻,锁舌扣进锁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他把纸袋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转过身,韦晓正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毛巾还搭在肩头,水珠沿着发梢滴在衣领上。楼砚走过去,在韦晓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你头发没擦干。”楼砚的声音很低。   “正准备擦。”   楼砚伸手把他肩上的毛巾拿下来,盖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两下。韦晓的视线被毛巾挡住了一半,只能看到楼砚胸口那块布料。毛巾拿开之后,楼砚的手没有收回去,他顺势把韦晓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把他轻轻抵在门板上。   韦晓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面前是楼砚温热的身体,他的呼吸变快了一些。   楼砚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比早上在床上的时候更沉,他的嘴唇贴着韦晓的嘴唇停了一下,然后舌尖轻轻抵开唇缝,探进去,带着一种缓慢的、确认的力道。   韦晓的手指攥着他肩头的布料,被他吻得整个人微微后仰,后背在门板上蹭了一下。   “晓晓。”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开,贴着他的下颌线滑下去,声音闷在他的颈侧,“你好香。”   韦晓的呼吸被他吻得断断续续:“你今天……已经说过了。”   “说过了也要说。”楼砚的鼻子蹭着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奶香味在刚洗完澡之后格外浓,像一层被热水蒸开后还没有散尽的雾气,“你每次洗完澡,这个味道都更浓。”   “你放开我——”   “不放。”楼砚的嘴唇顺着他的颈侧滑到锁骨,在那里停了一下,鼻尖蹭着那块白嫩的皮肤,“你今天在火堆旁边坐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个味道。”   韦晓的手指从他的肩头滑到后颈,攥着他后领的布料:“你今天下午就来了?”   “两点出发的。到了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你等了很久。”   楼砚没有否认。他的嘴唇从韦晓的锁骨慢慢滑下去,温热的呼吸落在那一小片白嫩的皮肤上。韦晓仰着头,后脑勺抵着门板,感觉到他的手指顺着自己腰侧的白嫩皮肤慢慢滑下去,在那一处细细的弧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韦晓的声音被他吻得有些发颤。   “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那你不会被他们看到?”   “他们不会看到。”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胸口,声音闷在那里,“因为我会比你早十分钟到停车场。”   韦晓的呼吸变快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唇顺着自己胸口慢慢滑下去,每经过一处都留下一道温热的触感。   楼砚的手指从他腰侧滑到后背,掌心贴着他后背的皮肤,慢慢把他往自己这边带。韦晓被他从门板上带开半步,又被他的手托着后背固定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圈在一层温热的光晕里,动弹不得。   “楼砚……”   “嗯。”   “你明天走的时候……发消息给我。”   “嗯。”   “发什么?”   “发‘我在楼下’。”楼砚的嘴唇从韦晓胸口移开,回到他的耳侧,声音贴着耳廓,“加句号。”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嘴Y妍唇重新落回他的嘴角。这个吻比刚才更深,带着一种不需要再确认的笃定。韦晓的手指从他后领滑到他的肩膀,攥住他肩头的布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浴室里还没有散尽的水汽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楼砚的吻从嘴角滑到下颌线,又从下颌线滑到颈侧。韦晓的呼吸越来越快,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重新贴上了门板,冰凉的触感和他胸口紧贴着的温热形成对比。   “你……”他的声音被吻得有些断续,“你今天晚上住隔壁……明天早上不会被听到吗?”   “放心,不会被听到。”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顺着他的腰线慢慢滑下去,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后腰的皮肤,把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的范围里。房间里那盏灯的光线被调节得很暗,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上,像一层薄薄的、正在被缓慢拉开的幕布。   窗外山间的夜风穿过屋的缝隙,把窗帘的一角轻轻吹起来又放下。   很久之后,韦晓躺在床上,楼砚在他旁边侧躺着,手指搭在他腰侧。韦晓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闷:“你明天早上几点走?”   “你出发前十分钟。”   “那你怎么出去?”   “你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先下楼,把车开到停车场东侧。你出来的时候直接上大巴,看不到我。”   “那如果王宇看到你了呢?”   “他看到我也没关系。”楼砚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点了一下,“他今天在烧烤区那边看到我的时候已经停了一下,他知道我来了。”   韦晓翻过身面对着他:“他看到了?”   “嗯。他端着盘子走过来,又走回去了。”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背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你明天早上走的时候……”   “会发消息。”   “发‘我在楼下’。”   “加句号。”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在楼砚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窗外山间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照着他脱在床边的那件深色外套和楼砚放在椅子上的纸袋。   纸袋里面那件外套他还没有穿,但他知道明天早上走的时候,楼砚会让他穿上。因为山里早上比夜里更冷。   第二天早上韦晓到餐厅的时候,林紫薇正在喝粥。   她看到韦晓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坐下之后侧过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隔壁那间房昨晚好像有人住。”   韦晓正在倒水的手没有停顿:“可能是度假村的员工。”   林紫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低头继续喝粥,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你家属昨晚来了?”   “嗯,送了外套。”   “那他现在走了?”   “应该走了。”   林紫薇没有再问了。   大巴返程的时候,韦晓坐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停车场角落里那辆灰色轿车已经不见了。   他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发来时间是七点五十三分:“我先回去了,你到家跟我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后退的山路。大巴驶下盘山公路之后,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光线照进车厢,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旧绳子,绳结还是原来的样子,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他把袖口放下来盖住那条绳子,闭上眼睛,在山路轻微的颠簸中靠着椅背休息。   他知道那辆灰色轿车已经比他先一步上了高速。车里那个人大概也和他一样,正在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平稳而清晰。 第181章 公开   周一早上韦晓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茶水间里的议论声比平时更早。   他端着杯子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两个人的声音忽然停了。   他推门进去倒水,那两个人低头看手机,谁也没说话。热水注满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茶水间里格外响。他倒完水走出去,背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   他回到工位,林紫薇已经在了,正低头整理桌面。   她的仙人掌端端正正地放在显示器旁边,旁边多了一小盆新栽的薄荷。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上周五你家属来度假村的事,有人在群里发了。”   韦晓放下杯子,打开手机。群聊里多了十几条新消息,他往上翻到最上面,果然看到一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画面里两个人坐在草坪边缘的火堆旁边,火光照着侧脸,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照片的像素不高,但任谁都能看出那是他和楼砚。照片下面没有人评论,但转发量显示已经有十几个人看过了。转发列表里有几个名字他见过,有几个没见过。   “你打算怎么办?”林紫薇问。   “不怎么办。”韦晓关掉群聊,打开邮箱,“照片是真的。”   “那你不回应?”   “回应什么?他们发的是事实。”   林紫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了。她转回去继续整理桌面,把那盆新薄荷往窗台方向推了推。   上午十点左右,孙经理把韦晓叫进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了一半。孙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那份文件,但他的手没有在翻。他看着韦晓:“你看到群里那张照片了?”   “看到了。”   “你家属——是楼砚?”   “是。”   孙经理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在这里正常上班。”韦晓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是以‘楼砚的男朋友’的身份进来的,那我做什么都会被人先看身份再看事。我不想那样。”   孙经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跟你说这件事,是因为老板刚才打电话问我了。他说让你继续做你的事,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他还说:那两张照片的事,让行政去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   “你不用管。”孙经理把文件翻了一页,“你回去干活吧。”   韦晓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他路过王宇工位的时候,王宇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那张照片。   他感觉到韦晓经过,手指很快地锁了屏,但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等什么,但韦晓没有停步,直接从他的工位旁边走了过去。   韦晓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林紫薇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他找你什么事?”   “问我为什么不早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不是我的工作。”韦晓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我来这里是录表格的。他是谁,跟我的表格没关系。”   林紫薇没有再问了。她转回去继续整理桌面,键盘敲了几下,又停了。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那张照片,你知道是谁拍的吗?”   “不知道。”   “我可能知道。”林紫薇的声音更低了,“上周五晚上,王宇比我早回房间。他路过草坪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韦晓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你看到了?”   “我从二楼窗口看到的。”   韦晓没有再追问。他低头继续打字,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响着,和平时一样稳。   那天下午三点左右,韦晓的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大老板,正文只有一行字:“好好做你的事,其他的我来处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邮件关掉了。他没有回复,但他在那封邮件上点了一个星标,像是给它做了一个他不需要告诉别人的记号。   林紫薇也看到了那封邮件的标题从他屏幕上闪过去。她没有问内容,只是说了一句:“老板给你发邮件了?”   “嗯。”   “说什么?”   “让我继续做我的事。”   “那就做。”   韦晓继续做他的事。他花了两个小时把上周积压的数据全部核对了一遍,重新排序,把有问题的几行用高亮标出来,然后保存,发送。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经过走廊的时候,有两个同事迎面走过来,看到他之后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了一条更宽的通道。   韦晓朝他们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下午五点半,韦晓收拾好桌面,关掉电脑,站起来拿外套。林紫薇还在打字,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走这么早?”   “活干完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推开门走出公司。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又翻回去。   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到楼砚的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老位置。他走过去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今天公司里有人知道我们的事了。”韦晓开口。   “我知道。”楼砚正在看后视镜里的车流,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知道了?”   “照片是我让人处理掉的。”   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处理了什么?”   “没让他们删照片。”楼砚把车汇入主路,“只是让他们知道,发那张照片的人,明天开始不用来了。”   韦晓看着他:“你查出是谁拍的了?”   “嗯。”   “谁?”   “王宇。”楼砚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拍了照片,转给了公关部门。说是‘关于公司员工与外部人员的不当关系’。”   韦晓靠在座椅里:“那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让人事通知他,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下午。”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其他人呢?那些转发的同事。”   “转发的人没动。”楼砚的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他们只是看了照片,没有编造,没有加油添醋,看到一张真实的照片不算错。”   “那你为什么动王宇?”   “因为那张照片是他偷拍的。他站在别人的视线之外,拍了一张别人不知道的照。这不是好奇,是越界。”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韦晓走进客厅,看到楼砚正站在窗边看花园里的桂花树。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公司里有人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知道。”楼砚没有回头。   “你说你处理掉了照片,你处理了什么?”   楼砚转过身看着他:“没让他们删照片。只是让他们知道,发那张照片的人,明天开始不用来了。”   韦晓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树影在地面上移动着,像一条正在缓慢延伸的路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旧绳子,然后抬起头:“王宇明天不用来了。”   “嗯。”   “那他的工位呢?”   “空着。”   “谁坐?”   楼砚侧过头看着他:“你想让谁坐?”   韦晓想了一下:“暂时空着吧。”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感觉身边的楼砚呼吸已经平稳了。他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上午茶水间里那两个人停下的对话,想起王宇锁屏时绷紧的肩膀,想起大老板那封只有一行字的邮件。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没有觉得高兴,也没有觉得不高兴。只是觉得,那张照片是真的,他不想否认。楼砚是他男朋友,这件事他从来就没有打算藏着。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一句已经落定、不再需要被重复的话。 第182章 老板的资源   大老板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公司里没有人再议论了。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停止,群里的消息还在更新,走廊里偶尔有人低声说话,茶水间里还是有人端着杯子进进出出。但韦晓经过的时候,没有人再停下来看他。那种被目光追着走的感觉消失了。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继续录他的表格。日子好像又回到了那张照片被发出来之前。   但韦晓注意到一件事,孙经理最近开会的时候,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孙经理坐在主位,话不多,主要听各组汇报,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散会之前说一句“按这个推进”就结束了。   现在他还是坐在主位,话还是不多,但在每个组汇报结束之后,他会多说一句:“这个方向可以继续。”或者“下周把进度同步一下。”他的语气没有变,但话里的分量比以前重了一些。坐在下面的同事开始在他开口之前就先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等他发话。   两周之后,公司接了一个新客户。   对方的体量比公司以往任何一家客户都大,一家做高端零售的企业,叫瑞华。   孙经理在周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问了一句:“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   孙经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项目时间表和分工安排发给了每个人,然后说了一句:“这个项目由韦晓负责数据汇总,其他组配合。”   散会之后,韦晓回到工位。林紫薇侧过头:“瑞华那个客户,你听说过吗?”   “没有。”   “我查了一下,他们上个月刚完成一轮融资,估值是公司之前所有客户加起来的三倍。”   韦晓正在打开孙经理发来的项目文档:“那他们为什么找我们?”   “不知道,但孙经理刚才点名让你负责数据汇总的时候,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看了你一眼。”   “让他们看。”   那天下午韦晓经过孙经理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他听到孙经理在里面打电话,语气比平时松了一些:“对,已经签了。合同期三年,条款没有问题,他们那边很配合。”   对方说了什么,孙经理笑了一声,很低,韦晓几乎没听清。但他听到孙经理最后说了一句:“好,那下次见面再聊。”   韦晓没有停留,端着水杯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那天晚上回到家,楼砚正坐在客厅看文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侧脸上落了一道柔和的轮廓。韦晓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沙发背:“公司今天接了一个新客户。”   “哪个?”   “做高端零售的,叫瑞华。”韦晓侧过头看着他,“是你介绍的吗?”   楼砚翻了一页文件:“不是。”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是他们自己找的。”   “那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   楼砚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韦晓:“因为有人告诉他们这家公司里有你。”   韦晓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楼砚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更多,但那双眼底很平,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你只是‘告诉’了他们?”   “嗯。我说这家公司有个叫韦晓的人,做事很稳。他们有兴趣,就自己联系了。”   “你没有给他们承诺什么?”   “没有。我只说这家公司值得合作。”   韦晓靠回沙发里,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你给了他们什么?”   “没给什么。只是让他们知道,这家公司值得合作。”   “如果他们合作之后觉得不值呢?”   “那他们下次就不来了。”楼砚的声音很轻,“但他们会觉得值。”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靠着沙发,看着楼砚的侧脸。楼砚已经把文件重新翻开了,灯光落在他的手指上,指节随着翻页的动作微微弯曲。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进入这家公司到现在,他做的每一个项目,好像都不只是靠他自己。   第一个项目,程经理主动找他要来源表,格式对了之后大老板说“按这个标准来”。第二个项目,孙经理上任之后让他负责数据整理,那份表格后来成了部门模板。第三个项目,瑞华找上门来,点名要合作。每一次他都以为那是自己稳住了,但现在他才知道,那些“刚好”背后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的一头系在他身上,另一头在楼砚手里。   “楼砚。”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排这些的?”   楼砚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声音里没有什么犹豫:“你第一天去公司的时候。”   “第一天?”   “嗯。你那天回来跟我说,王宇让你帮他录资料,你没接。我那天晚上就安排了程经理去那家公司。”   韦晓看着他:“那你后来还安排了什么?”   “后来就顺其自然了。”   “顺其自然?”   “你做得稳,别人就会看到。我不用安排什么,只需要让他们看到你。”   韦晓靠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靠垫里。他的声音从靠垫下面传出来,有些闷:“所以这几个月我做的所有事,背后都有你在推。”   “没有推。只是铺了路。”   “有什么区别?”   “推是替你走,铺路是让你自己走。”楼砚的声音很轻,“你走稳了,路就不需要了。”   韦晓从靠垫里抬起头看着他:“那瑞华这个项目做完之后,路还需要吗?”   “不需要了。”   “为什么?”   “因为从下个项目开始,他们会自己来找你。”楼砚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不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了。”   那天晚上韦晓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暗下去的灯。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叶子的影子在窗帘上缓慢地移动。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楼砚的方向,楼砚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楼砚。”   “嗯。”   “你说你铺路,是为了让我自己走。”   “嗯。”   “那如果我一直走不稳呢?”   楼砚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你走得稳。”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回来的时候,没有跟我说‘你帮我跟程经理说一声’。”楼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你跟我说的是‘程经理说需要他同意。’你在自己找路。”   韦晓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很轻:“那等我走稳了之后呢?”   “之后你就不用再看路了。”楼砚的声音也很轻,“你想走哪就走哪。”   韦晓在黑暗中慢慢闭上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轻轻的。   他想起白天孙经理在会议室里说“这个方向可以继续”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松了一些。   他想起瑞华那个项目文档第一页上写着“合作方代表:韦晓”。他想起自己坐在工位上录表格的时候,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日光里缓慢地转了一个方向,叶片朝着窗外那片他还没来得及熟悉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家公司待多久,也不知道下一个项目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路是他自己的了。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一句已经被听懂、不需要再被重复的话。 第183章 孙经理的机遇   和瑞华的合作推进得很顺利。三个月后项目收尾,瑞华那边主动提了续约意向,合同期从三年延到了五年。   孙经理在周会上简单提了一句,没有展开说,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家公司活了。   项目结束后第二周,孙经理向大老板提交了一份部门调整方案。方案不长,只有两页纸,核心内容是:把原来的三个部门整合成两个大组,对外合作的口子收得更紧一些。   大老板看完之后签了字,没有开大会宣布,只在晨会上说了一句“以后按新架构走”。   整合之后的第一次周会,孙经理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换了一本新的,但其他地方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他的办公室还是原来那间,办公桌上还是那台旧电脑、那个空杯垫、那个装热水的杯子。   周五下午,韦晓正在整理桌面准备下班,孙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经过他的工位时停了一下。   他把一份项目计划书放在韦晓桌角,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下个月启动,你负责数据汇总。”   韦晓拿起那份计划书翻了一遍:“这个项目比之前的大。”   “嗯,你做。”   “为什么让我做?”   孙经理正在转身的手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平:“因为你做得稳。”说完就走了。   韦晓把计划书放在桌面,开始看里面的框架。这个项目的客户是一家做智能硬件的公司,体量比瑞华还大,合作周期也更长。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林紫薇在旁边低声开口了:“你发现没有孙经理最近接的项目,比以前都大。”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老板信他。”   林紫薇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她已经不需要说穿的东西:“你信不信老板信他,是因为你在这。”   韦晓翻计划书的手没有停:“那他就继续信吧。”   “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不奇怪。”韦晓把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进度安排,“他做事确实稳。瑞华那个项目他全程跟得紧,客户那边没有一次投诉。”   “我不是说他的能力。”林紫薇把笔帽合上,“我是说,他来的时间也不长,但因为有你,他接的项目越来越大,权限越来越高。你不觉得这个节奏有点……”   “有点什么?”   林紫薇想了一下:“有点刚好。”   韦晓把计划书合上,放在桌角,转头看着她:“你刚才说‘刚好’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用那个词。”   “那就用。”韦晓打开电脑,把今天的表格保存好,“反正路是他自己走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楼砚正站在客厅的窗边看花园里的桂花树。韦晓换了衣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公司现在接的项目比以前大了。”   “嗯。”   “因为孙经理?”   “因为他做事让人放心。”楼砚侧过头看着他,“也因为你在这。”   韦晓靠在窗框上,看着花园里那棵桂花树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模糊。叶子被风吹动了一小片,又恢复了原位:“你说孙经理知道那些客户是怎么来的吗?”   楼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韦晓,客厅里的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他知道。”   “那他不问?”   “不问。”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需要问,只需要接住。”楼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他接住了。项目做得好,客户留得住,你做得稳。其他的,他不需要知道。”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旧绳子,又抬头看了看花园里那棵树:“那如果有一天他问了呢?”   “他不会问。”   “如果他问了呢?”   楼砚想了想:“那你就说是路自己长出来的。”   那天夜里韦晓躺在床上,楼砚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地落在他耳侧。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白天林紫薇说“刚好”时那个停顿。   他想起孙经理第一次让他发来源表,程经理调走之后没有慌,王副总离职那段时间他每天照常开会。那些“刚好”堆在一起,变成了一条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路。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没有用力。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   “楼砚。”   “嗯。”楼砚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但他没睁眼。   “你说有些事不需要问,只需要接住。”   “嗯。”   “那你接住了什么?”   楼砚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接住了你。” 第184章 回家吃饭   周末楼砚带韦晓回了老宅。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韦晓刚解开安全带,就看到楼母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挽得整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他们。   韦晓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带来的东西,走到她面前。   楼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了他一眼:“瘦了。”   “最近项目多。”   “那今天多吃点。”楼母转身往里走,经过楼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爸在书房。他说等你们来了叫他。”   楼砚点了点头,先去了书房。   韦晓跟着楼母进了客厅。客厅里的陈设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只是茶几上多了一盆新换的水培绿萝,叶子垂下来,在壶口边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楼母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忙不忙?”   “还行,比以前忙一点。”   楼母看着他:“你现在比以前稳了。”   “有吗?”   “有。以前你来的时候,坐得挺直的,但手会放在膝盖上。”楼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你坐着的时候,手是放在扶手上的。”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放在扶手上,没有像以前那样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他抬头看着楼母:“您观察得真细。”   “做母亲的,看孩子的眼光总归细一些。”楼母放下茶杯,“楼砚这几年变了多少,我看得出来。他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回家,现在每周至少打一次。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只是问一句‘吃了没有’,但我知道他为什么打。”   “为什么?”   “因为你让他想起来,家里还有人等他。”楼母站起来,“我去看看厨房的菜。”   楼母走进厨房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韦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   他坐着,目光落在对面那盆水培绿萝上,看它的叶子在暖气里微微颤动。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楼父从书房里走下来。   楼父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但步伐还是稳的。他走到客厅,在韦晓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个项目做完了?”   “做完了。”   “下一个呢?”   “下个月启动。”   楼父点了点头,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放了一会儿的茶喝了一口。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韦晓注意到他放下茶杯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那个眼神和几年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也不是客套,是一种平静的确认。像是在说,这个人在这里坐着,可以。   楼砚从书房方向走过来,在韦晓旁边坐下来。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只空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侧过头问韦晓:“茶凉了没有?”   “温的。”   “那再喝一口。”   韦晓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楼砚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膝盖和他的膝盖靠在一起。   楼父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晚饭的时候菜摆了一桌。楼母把一道清蒸鱼转到韦晓面前:“这个鱼刺少,你多吃点。”   韦晓夹了一块放进碗里,楼砚坐在他旁边,顺手把面前那碟青菜也转到他手边。   楼母看到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楼父坐在主位上,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鱼不错。”   “那多吃点。”楼母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楼母忽然开口:“你们下个月有什么安排?”   楼砚看了韦晓一眼:“他下个月有个新项目。”   “那你呢?”   “我陪他。”   楼母放下筷子:“你陪他做项目?”   “他做项目,我陪他。”   楼母看着他们俩,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周末要是有空,就常回来吃饭,别总等着我叫。”   “好。”韦晓应了一声。   楼母看着他:“你答得倒快。”   “因为菜好吃。”   楼母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已经确认过的事情放稳了。   吃完饭走出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楼母站在门口送他们,韦晓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廊下面,身影比前几年小了一圈,但她脸上的表情是松的。她朝他摆了摆手,动作很轻,然后转身走进了门里。   韦晓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楼砚发动了车子,驶出老宅的院子。   车子上了主路之后,韦晓靠在座椅里开口:“你妈今天说我瘦了。”   “嗯。”   “她还说我比以前稳了。”   “她看对了。”   “她还说让你常带我回去吃饭。”   楼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想去吗?”   “想。”   “为什么?”   韦晓想了一下:“因为你妈做的那道鱼确实好吃。”   楼砚没有接话,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些。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   韦晓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移动的光影,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你爸今天跟我说话了。”   “说了什么?”   “问我项目做完了没有,下一个什么时候启动,就这些。”   “他很少主动跟人说话。”   “我知道。”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今天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他看我,像在看你带回来的人。”韦晓的声音很轻,“今天他看我,像在看一个坐在这里的人。”   楼砚在红灯前停下车,侧过头看着他:“他以前也是这么看你的。只是你没注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有让你走。”   韦晓靠回座椅里,感觉到楼砚的手从方向盘上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亮着路灯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行驶。   那天晚上韦晓躺在床上,楼砚已经睡着了。   他想起来今天楼母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样子,比前几年小了一圈,但脸上的表情是松的。他想起来楼父在客厅里看了他一眼的那个瞬间,不是审视,也不是客套,是一种平静的确认。他想起来楼母说的那句“常回来吃饭”,不是客套话,是留了一个位置。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在那个家里坐下来,不用把手放在膝盖上,不用坐得笔直。因为那个家已经给他留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在茶几对面,不在书房门口,就在餐桌旁边,在那里,楼母会把鱼转到他面前,楼父会问他项目的事,楼砚会坐在他旁边,膝盖靠着他的膝盖。 第185章 躺平   韦晓开始躺平,是从项目结束那周开始的。   之前他每天都会多留半小时,把当天的数据再核对一遍,把明天的任务先列出来。现在他五点半准时收拾桌面,关电脑,穿外套,走出公司大门。   第一天这么做的时候,林紫薇还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你今天有事?”   “没事。”   “哪走这么早?”   “活干完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第五天的时候,孙经理在走廊里碰到他:“今天走这么早?”   “活干完了。”   “明天的呢?”   “明天再干。”   孙经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他没有多说,端着杯子继续往茶水间走了。   韦晓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还亮着,街灯还没亮起来,路上有刚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去。   他站在台阶上,发现傍晚的空气其实挺舒服的。   周末的时候,楼砚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翻了几页忽然开口:“瑞华那个项目,孙经理问我能不能续约。”   韦晓正靠在沙发另一头翻一本漫画,闻言没有抬头:“他问你的?”   “嗯。”   “那你怎么说?”   “我说要看韦晓做不做。”   韦晓翻了一页漫画:“那你就说我不做了。”   楼砚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你不做了?”   “做完了,该收尾的都收完了。”   “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嗯。”韦晓合上漫画,抬起头看着他,“我想歇一段时间。”   楼砚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你去哪歇?”   “在家,或者去店里,或者去海边。”韦晓侧过头看着他,“你要不要一起?”   “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   楼砚想了一下:“那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班?”   “可以调。”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把漫画放在茶几上,靠进楼砚怀里。   楼砚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搭在他的腰侧。韦晓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腰侧的衣料上轻轻点着。   “那就下个月去,地方你定。”   “海边。”   “又是海边?”   “上次在海边你说‘下次还来’。”   韦晓没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他闭着眼睛,听到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声音很轻。   楼砚低头看着他:“你刚才笑了一下。”   “没有。”   “有,嘴角动了。”   “那是打哈欠。”   “打哈欠不是这样的。”   韦晓睁开眼,仰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关于你的,都会注意。”   韦晓没有接话。他伸手把楼砚的领口拉了一下,让他低下来,然后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楼砚的手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些:“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就是想亲你。”   “那多亲几下。”   韦晓又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久,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分开。楼砚的手从他腰侧滑上来,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韦晓整个人被他带着侧过身来,半趴在沙发上,胸口贴着楼砚的胸口。他感觉到楼砚的呼吸变重了一些,舌尖轻轻抵开他的唇缝,探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叶子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移动。韦晓的手指攥着楼砚肩头的布料,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你……你今天是不是等了很久?”   “什么等了很久?”   “等我主动。”   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嗯,等了挺久的。”   “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主动了。”   韦晓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眼神没有用力。   他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那你下个月陪我去海边的时候……”   “嗯。”   “每天都要陪我。”   “每天。”   “从早陪到晚。”   “从早陪到晚。”   韦晓把脸埋进楼砚的胸口,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慢慢划过。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最近是不是比以前懒了?”   “你只是不加班了。”   “那你怎么看?”   “我看着挺好。”楼砚的声音很轻,“你以前加班的时候,每天回来都皱着眉。现在不皱了。”   “那要是我以后一直这样呢?”   “那就一直这样。”   “你不觉得我不上进?”   楼砚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你上不上进,是你自己的事。我只需要你回来的时候不皱眉。”   那天晚上韦晓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脚下的地面是灰色的,像什么都没有。   天空也是灰色的,分不清边界。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的地面忽然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发现地上开始长出草。草从灰色的缝隙里钻出来,很细,很嫩,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草变成了花。花很小,白色的,开了一地。   他再走一步,花变成了树。树不高,但枝叶舒展,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回过头,看到楼砚站在他身后。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衣服,站在那片他刚走出来的树影里,手里拿着一壶水。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韦晓,嘴角弯着。   韦晓开口了:“你站在那干嘛?”   “在等你走回来。”   “我不走回去呢?”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你手里拿着什么?”   “水。”楼砚说,“你刚才走出来的地方,草和树都需要浇水,我就在后面浇。”   韦晓站在那片树影里,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走过的路,草和花和树,一路延伸到他脚下。   他抬头看着楼砚:“那你为什么不走到我前面来?”   “因为你走得挺好的,不需要我走到前面去。”   韦晓站在梦里那棵树下,感觉到风从树影里穿过来,带着一种他不知道的、好闻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腕上那条旧绳子还在,绳结的位置没有变。   他醒了。   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楼砚还在睡,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平稳。韦晓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没有叫醒他,只是把脸往枕头那边偏了一点,好让自己能看清他的轮廓。   他在心里把那个梦又过了一遍。草,花,树。   楼砚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水壶。他忽然觉得那个梦很好,不需要再做什么了。他只需要往前走,后面有人会替他浇水。   韦晓见他没醒,又继续陪着楼砚睡。   那天早上韦晓起床之后走进厨房,看到楼砚已经在灶台前面了。他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韦晓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你今天又比我起早?”   “醒了就没再睡了。”楼砚没有回头,“去坐着。”   韦晓在餐桌前坐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楼砚端着煎好的蛋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昨晚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   “你半夜翻了好几次身。”   “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韦晓低头看着那只煎得刚刚好的荷包蛋,边角微焦,蛋黄完整:“梦到你站在我后面,手里拿着一壶水。”   楼砚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你说:你在等我走回去。”   楼砚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韦晓:“那你走回去了吗?”   “梦醒了,没来得及走。”   “那下次在梦里走回去。”   韦晓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蛋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楼砚:“你下个月陪我去海边的时候,带壶水。”   “带水干什么?”   “给草和树浇水。”   楼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好,带一壶。”   韦晓低头继续吃早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边,也落在楼砚放在桌角的那只手背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需要再急着做什么了。他可以慢慢吃早餐,慢慢去上班,慢慢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下个月,他会和楼砚一起去海边,带着一壶水,去浇那些他梦里的草和树。 第186章 结婚   韦晓和楼砚的婚礼在一个秋天的下午举行。   地点是海边,和当年楼砚带他去看极光之后去过的那片海滩是同一个地方。   沙滩上摆了两排白色的椅子,中间铺了一条浅灰色的地毯,尽头是一道用白色纱幔和桂花枝搭成的拱门。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纱幔轻轻飘动,桂花的香气混着海水的咸湿,在午后的空气里慢慢散开。阳光落在沙滩上,把细沙照得发亮,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海岸,声音不急不缓。   来的人不多。楼砚的父母坐在第一排,楼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挽得整齐,膝上放着一只浅色的手包。   楼父坐在她旁边,穿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楼砚的姐姐楼晴时坐在他们后面一排,手里拿着一台相机,正在低头翻刚才拍的照片。   蒋辉和方洁坐在第二排,方洁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蒋辉难得穿了一件熨得平整的衬衫。   陆明和方媛坐在他们旁边,方媛靠在陆明肩膀上,陆明的手搭在她手背上。   符文华和陈祖贤坐在最后一排,符文华推了推眼镜,陈祖贤端着一杯茶。林紫薇和阿梅坐在最边上,阿梅手里捧着一束用牛皮纸包着的洋桔梗,林紫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韦晓站在地毯的起点。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着,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了一道浅金色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那条旧绳子还在,绳结的位置没有变,旁边那枚银戒在日光下安静地贴着皮肤。他抬起头,朝地毯尽头走去。   楼砚站在地毯的尽头,穿着深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   他看着韦晓的方向,目光很安静。韦晓走过去的时候脚下的沙地有些松软,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楼砚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楼砚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很静,像海面上最后那一层没有散尽的余晖。   证婚人是楼砚的一位长辈,头发花白,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他先问了楼砚:“楼砚,你愿意与韦晓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富裕或贫穷,都彼此相伴,不离不弃吗?”   楼砚看着韦晓,声音很轻但很稳:“愿意。”   证婚人转向韦晓:“韦晓,你愿意与楼砚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富裕或贫穷,都彼此相伴,不离不弃吗?”   韦晓看了楼砚几秒。海风把楼砚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缕,他没有去整理,只是看着韦晓。   韦晓的嘴角弯了一下:“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韦晓低头看到自己手上已经有两样东西了,旧绳子,和那枚新戒指。   楼砚握着他的手,把那枚新戒指慢慢推到他无名指上,推到底的时候停了一下:“够了。”   “什么够了?”   “两样,够了。”   韦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着他:“那你呢?”   楼砚伸出自己的手。他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同样的戒指,旁边的旧绳子和韦晓手上那条是同一根绳子上剪下来的两截,绳结的位置都还在。   韦晓看到那根绳子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个你什么时候留的?”   “你走的那天,我在你枕头下面找到的。”楼砚的声音很轻,“你带走了一根,这根一直在我这里。”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伸手握住楼砚的手,两个人的手并在一起,旧绳子、新戒指,在夕阳下并排放着。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楼砚的手微微收了一下,把韦晓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一些。   蒋辉在旁边起哄:“亲一个!”   方洁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蒋辉的声音收了半截,但那个“亲一个”已经喊出去了。   楼母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楼父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假装没听到。   楼砚低头看着韦晓。韦晓仰着头看着他,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一点。   楼砚伸手把他额前那缕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韦晓。   韦晓的睫毛在那一瞬间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楼砚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没有急着深入,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确认这个触感是真实的。   韦晓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纱幔吹起来又放下。   楼砚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开了一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韦晓。”   “嗯。”   “你刚才说‘愿意’的时候,停了一下。”   “因为我在看你。”   “看什么?”   “看你的眼睛。”韦晓的声音很轻,“想记住你现在看我的样子。”   楼砚没有再说话了。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韦晓。这一次比刚才更深,带着一种把之前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压进去的重量。   韦晓整个人微微后仰,手指从他袖口滑到他肩膀,攥住那里。海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海浪拍上沙滩又退回去,在两个人的脚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楼砚松开他的时候,韦晓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笑了。   楼母坐在第一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巾,没有用,只是把它折了一下,放回了包里。   仪式结束后,几个人在沙滩旁边的露台上吃晚饭。菜是提前订好的,海鲜和家常菜各半。楼母特意让厨房做了一道清蒸鱼,放在韦晓面前。   楼砚坐在韦晓旁边,把鱼刺挑出来,把鱼肉夹到他碗里。楼父坐在对面,看了一眼那个动作,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的鱼不错。”   “那多吃点。”楼母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蒋辉端着酒杯站起来:“砚哥,韦哥,我敬你们一杯……”他还没说完,方洁已经在旁边把他的杯子按住了:“你喝的是果汁。”   “果汁怎么了?果汁也能敬……”   方洁没有拦他,只是把面前的菜转到了他够得到的位置。蒋辉敬完酒坐下来,方洁把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陆明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把方媛面前的饮料换成了温水。方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没有解释。   符瑞华和陈祖贤两个人话不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   林紫薇坐在最边上,把阿梅带来的那束洋桔梗拆开,分成了两小束,一束放在桌角,一束放在自己手边。   晚饭吃到后半程,天色完全暗下来。露台边缘挂了串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韦晓站起来走到沙滩上,在离海水最近的地方坐下来。楼砚跟在他后面,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不去跟他们聊天?”韦晓问。   “他们自己会聊。”   韦晓靠着他的肩膀,看着远处海面上最后一点夕阳的余烬慢慢暗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旧绳子,它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还在。   “楼砚。”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会像今天一样。”   “今天怎么样?”   “你在我旁边,我在你旁边,就这样。”   韦晓没有再问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楼砚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像一句还没有说完但已经被听懂的话。   很久之后,韦晓在那片海滩上说过一句话。   他说:“我以前以为,幸福是有人等你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幸福是有人跟你一起走。无论去哪里,无论走多远,只要他在旁边,路就不会走错。”   海浪涌上来,又退回去。远处的灯塔亮了一下,又暗了。他们坐在那里,没有急着回去,也没有急着说话。   他们只是坐着,像两棵被种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树,根在地下交错,枝叶在风里各自伸展,但始终靠得很近。   那天夜里韦晓靠在楼砚肩上睡着了。楼砚低头看了他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海风能听见。但他知道韦晓也听到了,因为在睡梦中,韦晓的手指轻轻收紧了,攥住了他的衣角。   那句话是:“谢谢你回来。”   而韦晓在梦里回答了一句,楼砚没有听到,但他知道那是“不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