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万人嫌重生后揣崽了 本书作者: 靳无欢 本书简介: 段嘉木上辈子为了向家人证明自己勇闯娱乐圈, 结果还不等他闯出名声,就落得个臭名昭著,家破人亡的下场。 再醒来,他重生到了悲剧的源头。 他躲过了那杯酒,却没能躲过与人春风一度的结局。 几个月后,退出娱乐圈,躲到小山村的段嘉木打开门, 门外的男人高冷禁欲,连声音都很冷淡:“跟我走。” 一周后,他多了一个名叫裴清昀的未婚夫。 【PS】 1.生子!生子!生子!本意就是想写一个狗血生子文,其他一切都是附带。 2.大概是个中篇小甜文,有虐渣,但不保证苏爽。 3.本人不追星,不粉圈,娱乐圈内容都是瞎掰,无任何原型,占比也不多。 4.文章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有任何不适弃文便可。 5.尽量日更。 内容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 娱乐圈 重生 甜文 复仇虐渣 主角视角段嘉木互动裴清昀 一句话简介:万人嫌重生后揣崽了 立意:靠人不如靠己 ------------------------- 预收文:《真少爷重生后揣崽了》 舒远星重生了,重生在他被高诚灌醉的那个晚上。 上辈子亲情缺失的他,被高诚用糖衣炮弹包裹住,以为自己遇见了真爱,谁知当他准备交付身心的那天,却被高诚转手送到了别人床上,最终落得个钱空身死的下场。 看着高诚再次递过来的酒杯,舒远星毫不犹豫地打掉后,转天他就将高诚送进了监狱。 —— 舒远星从豪宅搬了出去,开启了直播之路。 某日,直播间来了个大佬,散财童子似地一撒,将他送上了平台首页,并爬上了热搜。 舒远星满心感激,激动不已的私信大佬表示感谢。 屏幕这头的韩文柏看着舒远星头像发来的那句“谢谢!”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谢什么谢,你跟我需要这么客气吗?真要谢我就当面来谢我,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苦吗?” 韩文柏看着屏幕上自己打的一长串字,猛然摇了摇头,慌里慌张的删掉,最后单手打了个“嗯”发了过去…… 舒远星:这个大佬有点高冷…… 韩文柏:呵呵…… 第1章 第 1 章 这个情节是必须发生吗?……   阳光透过落地窗穿进来,照得一室明亮。   段嘉木刚睁开眼,就被这明媚阳光刺得又闭上了,反射性地抬手想要遮挡。手才动了一下,身体立即抗议地发出疼痛警告,腰,腿,尤其是身后某个部位,让他没能忍住地呻丨吟一声,结果声音也是哑的。   昨晚的记忆浮现上来,他明明避开了上辈子段砚递过来的那杯酒,偷梁换柱把原本该自己喝的那一杯换给了段砚,然后打算美美睡一觉,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看一出好戏,谁知他没有被下药,也换了房间,第二天醒来,却还是与上辈子一样的结果。   上辈子的这一天,他喝了那杯下了药的酒,没多久人就晕晕乎乎的,然后被段砚送到了酒店房间,再次醒来时,也是同现在一样,浑身酸痛且青紫一片,一看就是与人大战了一夜。   段嘉木当时慌乱无措极了,蠢得对段砚毫无怀疑不说,还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他。   段砚一边安抚,一边火速赶来酒店接他,结果还没出酒店大门就被狗仔拍到,他由此从一个娱乐圈新人变成了人人可以唾骂的万人嫌,连父母兄长都因为他实在太丢段家的脸面,不愿意承认有他这么个儿子。   直到死的那一刻,段嘉木都没能洗掉被包养,为了红不惜当三的标签。   而他更是直到死的前一天,才知道造成他这悲惨一生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最好的朋友段砚。   然后,他就重生了。   段嘉木重生在了段砚给他递酒的当晚,他由死转生,刚知道真相的他,情绪仍被愤怒和满腔的恨意操纵着,尤其在看到朋友躲在角落里,自以为无人看见地往酒里倒入白色粉末时,这种愤怒和恨意立时达到顶点,让他除了想揍人,再无别的念头。   但他尚留一点理智,这一点理智让他明白,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揍人,那等于是自己亲自将把柄递到段砚手上,这一次重生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但上天既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必不能因为这么个渣滓将这机会辜负。所以,他必须得忍。   段嘉木在忍的过程中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了一番他与段砚单挑的可能性,觉得自己胜算很小。   他可谓是从小被父母兄长宠着长大的,算得上娇生惯养,哪里能打得过出身不好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段砚。   这一现实让他没有冲动地直接暴露自己。他从一个路过的招待生那里拿了一杯酒,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想着他要怎么样报复段砚才能解恨。奈何他上辈子太乖了,干坏事的经验为零,导致他想来想去,也只想到要找个机会把段砚带到没人的地方下手。   于是他喝完了手里的酒,主动找上段砚。但是,当段砚把那杯下了药的酒递过来时,他头顶灯泡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呢?我来个偷梁换柱,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不是更好吗?   段嘉木越想越兴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他接过了那杯酒,没像上辈子一样当场喝掉,而是找了个话题将段砚的注意力短暂转移,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他迅速地把自己的酒和段砚的替换掉,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说要与段砚干杯,还要求段砚得全部喝完。   或许是急于求成,也或许是没想到段嘉木已识破了他的真面目,段砚怕他不喝,都不需要人劝,自己先主动喝完了。他把空杯递到段嘉木面前,诱哄似地:“嘉嘉你看,真的不难喝的。”   段嘉木听着他的话觉得恶心,看着面前的空杯,眼中闪过一抹愤恨。他故意吊着段砚,装出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要被段砚劝哄才喝一小口。   几口以后,他杯子里的酒还剩一半,段砚的眼神已慢慢地变了。段嘉木看到他晃了晃头,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我有点头晕。”   看着他晕乎乎的模样,段嘉木想着自己上辈子的经历将在段砚的身上重演,心中畅快了不少。   他喝完了剩下的酒,耐心地等着药效发作后,把段砚送入了上辈子自己住的那个房间,而为了不错过第二天的好戏,他花大价钱在同一家酒店给自己订了个豪华套房算作庆祝,次日醒来,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果然不能半场开香槟。段嘉木想起昨晚洗完澡后出来,看见房间内站了个人,立刻心生警惕,大声质问对方是谁,可对方却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低笑不知为何激怒了当时的他,酒意上头不自量力地去跟人近身肉搏。他本来就没多少力气,喝完酒后还洗了个热水澡,浑身软绵绵的,揍人就跟给人挠痒痒似的,对方三两下就把他给制服了,最后还把他给睡了。   疼痛让段嘉木脑子清醒了一会儿,从小怕疼的他立即道歉、哭着求人都没用,连嗓子都喊哑了,结果对方全程就像个聋子,还是个磕了那啥药的聋子,直到天都要亮了才肯放过他。   想起前因后果的段嘉木低咒了一声,艰难地坐起身,四下扫视了一遍,没见着其他人,想必那个占了他便宜的人不认账,下了床就不认人,跑了。   “这个情节是必须发生吗?”段嘉木嘀咕了一声,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避开了那杯酒,却还是没能避开被人那啥的结果。   总不可能是喝酒误事吧?可他上辈子的酒量也没这么差啊,而且他才喝了两小杯,虽说红酒是有后劲吧,但他真的醉不至此啊!而且,那个人是谁?   段嘉木仔细回想,发现这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再说了,就算真是喝酒误事,他也没走错房间啊,为什么会有人出现在他房间里?   “我是没走错吧?”段嘉木想到这里忽然不敢确定了。浑身酸痛的他这时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跑去开了门,睁大了双眼看着门上的房间号,确定无误后又关上门。   “房间也没走错,为什么还会这样啊?如果这是必须发生的情节,那……”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腹部,立刻又转移开了,自我安慰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的。”   他倚着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着事情都发生了,纠结也没用,于是打算先去洗个澡。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是干爽的,衣服也不是自己昨晚穿的那一套,显然是有人给他清理过并换了衣服。   “还算有一点点良心。”段嘉木慢吞吞地挪到床边穿上鞋,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有些疲惫,嘴唇有轻微红肿,脖子上也有可疑红痕,但遮一遮,就不会有人往那方面联想,不像上辈子,一身的青青紫紫,想遮都遮不住,一看就是被人那啥过,也不怪那些狗仔们乱写。   “啊?!”段嘉木想起来很重要的一件事。他昨晚没走,就是想在今天第一时间围观八卦的,结果现在都什么时间了,他居然还在酒店房间没出门!!! 第2章 第 2 章 我本来看上的是你   段嘉木顾不得身体不适,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门,坐电梯从顶楼到了段砚所在的四楼,期间他看了眼时间,都已经过了中午12点了。   他不抱什么希望地敲了敲门,站在房门口等,时间被拉长,几秒的时间都觉得漫长。   没有人开门。段嘉木不死心地又敲了一次,甚至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并未听见里头有什么动静。   他把那个害得他晚起的人腹诽了一遍,嘀嘀咕咕地踢了下门,正要离开时,门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而后他的手机就响了。   段嘉木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段砚”,挑了挑眉,正要接听时,门在他面前打开了。   他迅速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后,压下上扬的嘴角,一脸担忧加惊讶地上前按住人:“砚哥,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这是怎么了?”   段嘉木说着话的时候眼睛毫无遮掩地打量段砚,只见他衣裳皱巴巴的,露出来的脖子上痕迹明显,嘴唇红肿甚至都破皮了,更别提他惨白的脸色了。   被按住的段砚没能跑出去,正要发火时看见拦他的人竟然是段嘉木,想到自己一晚上的遭遇本该是他来承受的,眼中阴鸷一闪而过,低下头说:“嘉嘉你帮我离开酒店。”   段嘉木一直关注着他,自然没错过段砚眼中的情绪。他心下冷笑,想着自己上辈子醒来,惊慌无措之下给段砚打电话求救,段砚答应后自己还感激涕零的,再对比段砚,哪有求人帮忙的模样,更像是在命令。   他看了眼段砚身后虚开的门,然后上下扫视了段砚一遍,声音提高了些:“你看起来很不好,而且你这样出去…… ”   段砚顺着段嘉木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其实也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不然哪会找段嘉木帮忙。可他昨天提前策划了一切,知道酒店门口此时肯定有狗仔蹲守,说不定因为时间拖得太久,那些人里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摸进了酒店里面。   他很清楚有些无良媒体为了热度会做到什么程度。   想了想,段砚问:“你昨晚住的哪儿?带我去你的房间可以吗?”   段嘉木只记得当初自己是一到一楼大厅就被狗仔堵了,但不确定是段砚提前就找好的,还是看到自己的计划成功后临时叫的,他此时也没机会去楼下证明一下,他心想着是先把段砚带自己房间去,趁着这空隙安排好接下来的剧情,还是骗他说自己住在隔壁酒店,引他到一楼去。   就在他犹豫之时,段砚身后的门被打开得更大,一个肥胖的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段嘉木的眼睛不由睁大,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那是来自于上辈子扎根到骨子里的惧怕和恐惧,上辈子最后的几个月,他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能见着的人也只有一个,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人介绍的,而眼前这一个,也曾经折磨过他。   孙威,他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段嘉木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恨不得当场杀了孙威。他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被恨意冲散的理智回归,他目光冷厉,声音却很无辜:“砚哥,他是谁啊?怎么从你的房间里出来?”   段砚不敢回头,把段嘉木推得转过身又拽着他走:“别问,我们快走。”   段嘉木被推得往前一个趔趄,却恰好让人错过他刚才一瞬暴露出的情绪。他忍着浑身的不适,压住满腔的仇恨,好不容易赶上了,这时候怎么可能走。   他甚至都有些等不及,恨不得立刻就让这两个人尝一遍他上辈子尝过的苦楚。   孙威看着背对自己的两个人,通过衣物认出了段砚,他愉悦地说:“美人儿,你伺候得我那么舒服,怎么不要点好处就走掉呢?孙哥我可不是小气的人。”   段砚听到那声音整个人都紧绷住,顿在了原地。   段嘉木感受到了他僵硬的身体状态,嘴角微勾了一下,掩藏好眼中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挡住段砚逃跑的路,十分天真纯洁地问:“砚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伺候……舒服……你们认识的吗?”   段砚眼中的段嘉木就是一个天真干净又十分好骗的小少爷,他当初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骗得跟家人决裂,在娱乐圈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依靠,所以此时对他的话毫不怀疑,甚至还想糊弄过去:“我们不认识,是他想追求我,我没答应,他就污蔑我,说我跟他好过。”   换做从前,听到好友被污蔑,段嘉木不仅会毫不怀疑地站在好友这边,还会奋不顾身地维护好友,冲在好友前面。现在么,他还是选择“相信”。   他侧身看孙威,眼见着他要追上来了,拉住想逃走的段砚说:“他这是得不到就想毁掉,让你只能跟他好,那你躲着他是没有用的。”   段嘉木说话间孙威已追了上来,他拉住段砚的另一只手,笑眯眯地说:“你跑什么啊,我连你名字都还不知道呢。哥哥我好久没这么爽过了,你要不再跟我一段时间?到时候我给你找几个电影或者电视剧的资源。”   段砚有那么一瞬间是心动的。他进娱乐圈不就是为了往高处爬?可之前不小心得罪了人,被打压得大半年没活了。孙威的话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诱惑,这于他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可想到昨晚的经历,他又有些害怕,到时候机会是抓住了,但自己未必有命去享受。   他可是听说过的,这孙威玩出过人命。以前他或许不信,经历了昨晚……段砚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抖了起来。   “砚哥,你脸色好白,身体还在发抖,你怎么了?”段嘉木摸出手机:“你得去医院,我现在给你叫个车。”   “不行!”段砚忽然高声喝止,手也按住段嘉木想操作手机的手,看段嘉木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又说:“不去医院,你带我去你房间。你昨晚是在这家酒店住吗?”   “昨晚这里住满了,我在隔壁酒店住。”段嘉木就是想把他骗下楼,怎么会带他去自己房间。而且,把他带去自己房间,是怕自己没把柄落在他手上吗?   两人有来有往,完全不理会身后边的孙威。孙威也没出声,而是在段嘉木开口说话的时候被吸引住了目光。   他盯着段嘉木笑:“我认得你,小美人儿,你叫段嘉木,我本来看上的是你。” 第3章 第 3 章 我所遭受的,我要你要亲身……   孙威的目光太过露骨,段嘉木感觉自己宛若没穿衣服一般站在他面前,脑海里更是控制不住地浮现上辈子被这人凌虐的画面。   他微低下头,略长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他的眼睛和一部分脸,恰恰好地能遮住了他无法控制的情绪。   段嘉木双手紧握,空着的那只手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他想:我必须要变强,不然我连段砚都对付不了,还怎么对付这恶心人的东西。   再抬头,他一脸天真地朝男人笑:“你怎么认识我的呀?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名气了呀?”   孙威自然不可能告诉他真话,中年男人笑得一脸油腻,恨不得能上手摸一摸段嘉木那张清秀干净的小脸,尤其那一双澄澈如湖水一般的眼睛,他想要让它染上别的色彩。   只可惜,他刚抬手,段嘉木仿佛知道他想做什么似地提前躲开了。   他“啧”了一声,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搓了搓:“你们不都是大明星嘛,认识也正常,我对这个圈子很熟的,认识的大明星很多,跟好几个影帝影后以及一些制片人啊导演啊的都有交情。”言外之意是,想要在圈里混出头,可以来巴结我。   “我是很欣赏你的。”他将目光转向段砚,发现段砚容色虽不及段嘉木,可混娱乐圈的,又能有几个差的?而且段砚大胆,热情,玩得开,若说昨晚之前,他更看中段嘉木,过了昨晚,他已经改变想法了。   但他也不多说,就看着段砚笑了笑。   段砚被说得有些意动。他不是段嘉木,对孙威一无所知。他知道孙威所言非虚,自己若是能搭上他,日后不说大红大紫,至少资源是不会缺的。   只是片刻功夫,他心中就已有计较。可段嘉木在旁边,他自然不会当着人的面直接答应。   他转头对段嘉木说:“嘉嘉,你说得对,我躲着是没有用的,你先去楼下等我,我跟他谈谈。”   这是在支开我呢。段嘉木也正想离开,但他不能太直接了,于是犹豫地说:“可是他看起来……我怕你有危险。”   段砚安抚他:“不会的,而且过道里都是有监控的,他不会乱来。”   段嘉木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可他这时候的人设是很听段砚的话的,最终乖乖点了头:“那我先下去等你,我只等你10分钟哦,10分钟你还没下来我就上来找你了。”   段砚摸摸他的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好。”   段砚转身走了,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担心忧虑的模样,可一转弯,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被恶心所取代,那被段砚摸过的部分,他都想削了。   他从转角探头往回看,段砚和孙威都不在过道了,而他们身后原本打开的门也已经被关上。   果然如此。段嘉木转身,背倚着墙打开手机,再点开录音机APP,上面的时间一直在走。他按了结束,录音自动生成音频保存。   他点开音频,里面传出他的声音说:“砚哥,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这是怎么了?”非常清晰,杂音都很小。   “可惜弄不到监控。”段嘉木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倒也不是真的弄不到,而是孙威过后肯定会去要监控,就算他不去,以段砚的谨慎和心思,也会说服孙威去。到时两人一前一后,知情的人要是多嘴一句,他很容易就暴露了。   不过,有录音就能做很多事了。   此刻算是段嘉木重生以来心情最好的时候,他按亮了电梯的下行键,在电梯缓缓下降的过程中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那边响起一道女声,是段嘉木没听过几次却记忆深刻的声音。   “孙夫人,你好。”段嘉木怕对方挂掉,语速很快地说:“我这边有一段录音,你要不要听听?”   电话那边的人并不关心录音,只问:“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码?”   那自然是上辈子。段嘉木当然不可能如实相告,自顾自地往下说:“录音与你丈夫孙威有关。”   孙夫人的声音并无波澜:“如果是想说他在外面养男人的事你不必告诉我。如果你是他养的男人,从他那里得的好处不够,想从我这里再捞点,那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段嘉木说:“我只是想请夫人来看场好戏。”他报了个地点,然后不等孙夫人说话就主动挂了电话。   电梯到达一楼,段嘉木出去后到外面溜了一圈,果然发现了狗仔的踪迹。   他握住手机的手用力了一瞬又松开,在明媚的春光里静立了一会儿后,仰头看了眼酒店高耸入云的建筑,笑了一声,然后走到了某一辆车前。   段嘉木敲了敲紧闭的车窗。里面的人被他的举动吓得一跳,一人赶紧去藏手里的摄像机,等他藏好后,另一人才降下车窗,准备开口就骂时,看见段嘉木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就错失了机会。   他板着脸问:“你为什么敲我的车窗?”声音听来有一点心虚。   段嘉木扫了一眼车内,直入话题问:“我这里有个料,你们要不要?”   作为狗仔,有料送上门,岂有退怯的道理,他坚定道:“要!”   -   段砚下楼的时候,段嘉木看了眼时间,距离他说的10分钟已经过去了12分钟。他坐在大堂的沙发里微扬起头打量段砚,觉得他身上的那件衣服更皱了。   他们可真配合啊。段嘉木想着今日之后段砚将会遭受怎样的语言暴力,嘴角的弧度就有些压不住。   他在段砚发现他之前走了过去,脸上已经换上担忧焦急的表情,为了演得逼真一点,他还小跑着过去,等近了挽住段砚的手臂说:“砚哥,你怎么这么久才下来?我本来想上去的,但临时来了个电话,打完才发现过去了10多分钟。”   “他答应以后不再纠缠和污蔑我后挺难过的,所以我多陪了他一会儿。”段砚脸色较之先前更白了,唇色却殷红。他脸上的疲惫已掩藏不住,应付段嘉木的时候也有些力不从心,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他。   段嘉木果然没觉得敷衍,点头说:“那砚哥,我现在带你去我住的酒店。只是,你脸色真的很差,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他跟着段嘉木往外走,才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似地突然顿住,还将段嘉木给拉住了。   段嘉木正想着要如何将周围零散的人吸引过来,有了段砚这动作,他往前走两步再假装被扯得身体后仰,然后控制不好身体再顺势摔倒,并在倒下的过程中抓住了段砚的衣角。   衣服猛然受力被扯紧,本就有些松动的扣子崩落,原本就皱巴巴的衣服也被撕出一道口子,恰恰好就在胸口的位置,与此同时,原就疲惫无力的段砚,站立都已觉得累,突然多了一道外力往下扯他,于是也跟着摔倒了。   臀部先着地的那一刻,段嘉木感觉眼前一黑,某个部位由原本的不适转变成了疼痛。他差一点哼出声,但想到狗仔就在外面,咬牙忍住了。   他太专注于如何报复段砚,忘记了自己与段砚一样,昨晚也与人大战了一夜。   段嘉木半坐起身,抬手去揉酸疼的后腰,才揉了两下生生停住了,不动声色地检查了自身一遍,发现不会暴露自己也被那啥过的痕迹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侧身去看摔倒后就躺在地上没了动作的段砚。   此时的段砚闭着眼仰躺在地上,左胸处的衣服撕开了不小的一道口子,露出红肿殷红的RU头,以及延伸入衣服里的青青紫紫的痕迹。崩掉的两粒扣子是上头的两颗,锁骨和袒露出来的一部分位置上也有青紫的痕迹,且还不少,只是,有些痕迹很长的一条,有些是一小块,并不是咬出来或是吸出来的,像是被鞭打的,或是烫出来的。   “砚哥?”段嘉木推了推段砚,发现他毫无动静,心想不会晕过去了吧?那他一个人可没法演下去啊。   段砚无意识地喊了声“痛”,配着他苍白的脸,看起来十分地可怜。可于段嘉木,却并不觉可怜,只觉解恨。他跪在段砚面前,试图将他抱起身,同时加大了声音喊:“砚哥,你怎么了?”   周围本就有来往的人和酒店工作人员因为他们摔倒而吸引过来了目光,此时见一人倒地不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再听段嘉木慌张无措得像是要哭出来的声音,加快脚步走了过来,正要帮忙时看了眼段砚,神情愕然,继而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更多的人是讥讽,想帮忙的心思也淡了些。   早就蹲守在周围的狗仔们在同一时刻到来,扛着摄像机就对着段砚拍,甚至还想怼着段砚袒露的部位拍。   段嘉木装作被惊呆了一会儿,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段砚,朝狗仔们说:“你们不要拍,不准拍!”   狗仔们完全不听他的,还不断地换着角度拍,边拍边问:“他是段砚吗?他消失了大半年是不是因为找了金主?他的金主有暴虐倾向吗?这情状看起来玩得很激烈啊。”   问题一个又一个,就像上辈子刚出了酒店的自己,那时候的狗仔们更多,远不是现在这般才三个。他被一群狗仔们围住,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无礼粗俗,还有个看似在维护他实则借机爆料坑害他的段砚在旁边。   他哪里经历过这阵仗,身心俱疲又恐惧的他被问得晕了过去,等他再醒来,全网都在唾骂他。   此时此刻,他看着缓缓睁开眼的段砚想:我所遭受的,我要你也亲身经历一遍。 第4章 第 4 章 你不认识我?   人类大都是爱凑热闹的。时间好像才走了片刻,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里就站了许多人。   段嘉木好不容易将醒过来的段砚扶起,想趁着人少把段砚带走时,才发现他们早已经被包围了,有的人没摄像机,就拿着手机拍摄,甚至还有人做起了直播。   段砚悠悠转醒后,先是感觉身体有些无力,更有好几处地方疼痛不止。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晕倒前,低头揉着太阳穴说:“我不能出去,外面有狗……”说到这儿,他终于注意到了此时的情况。   那一瞬,段砚觉得自己魂魄都离体了片刻,心里涌上来的是恐惧和害怕。他知道如何利用镜头和谣传毁掉一个人,最明白自己此时的情况若被爆出去,就算孙威再如何给自己喂资源,都无济于事了。   想到自己空闲的大半年,再联想到今日之后的处境,他身体都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要晕倒过去的样子。   “砚哥……”段嘉木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段砚转头看他时,直播的人里有人看着不断飘过的评论:“你好,请问你是段砚吗?”   段砚忽然用双手挡住脸:“我不是,我不是段砚,你们认错人了。”   有人开了口,就有更多的人想要上前,一人高声问:“可是有你的粉丝说你就是段砚,出演过《天神》里的云清上仙的段砚!”   ““我说了我不是!”段砚突然大叫,不挡脸了,开始发疯一样去抢人的手机或者摄像机,边抢边说:“不准拍,我说了不准拍,你们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我要告你们!”   他这话并没有起到警告作用。原本围拢成一个小圈的人群开始后退,生怕手机被抢走或者被打到。也有大胆些的,看段砚去抢别人他就靠近,等段砚转过身来他又后退,移动灵活地移动着。过分一些的,为了流量没后退被段砚抢了手机后,拉着段砚抢回了手机,再将他推开,还要高声唾骂一句:“要不要脸啊,有手有脚地不走正道走后门!活该!”   段砚本就是靠着一口气撑着,被这么一推,当即摔倒在地。   推他的人说:“大家给我作证啊,我可没怎么用力,是他自己被CAO坏了站不住,我轻轻一碰就摔倒了,而且是他先抢我手机的!”   段嘉木想着上辈子自己被人这么骂的时候,段砚还假惺惺地维护自己,跟自己一起面对。那他怎么能做个看客,任凭自己的“好友”被人指责和辱骂呢?   他走过去扶段砚,一人独对一群人说:“你们别乱说,砚哥是被强迫的,你们怎么能不问清楚缘由就认定他是傍金主?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污蔑!造谣!”   这话让众人愣了一瞬,因为确实有这种可能。段砚反应也很快,不顾身体的不适强撑着说:“对啊,你们说我傍金主,证据呢?”   为了逼真一点,他还哭了起来:“明明我是被强迫的,我也不想的,我哪里知道我只是喝了一杯酒,醒来后就这样的。”   他越哭越委屈,好似他真的是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下药后强X了。   “是有这种可能哦!”一位阿姨跟身旁的小姐妹说,边说边使眼色:“你看他身上那些痕迹,这要是再激烈一点,说不定命都没了,应该不会有人拿命去傍金主吧。”   “阿姐,你不懂,”她小姐妹并未全信:“娱乐圈很乱的,为了上位去迎合某些有特殊爱好的老板也是有可能的。”   阿姨不太远信:“可这孩子看着年纪轻轻的,不至于吧?”   她的小姐妹却很冷酷地说:“人的欲望与贪心是不分年龄的。”   类似的怀疑在围观群众心中生出,他们对段砚的话半信半疑,段砚想继续说话,引导大家往他被下药上面想时,段砚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段嘉木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和段砚共同的经纪人李哥。他盯着“李哥”二字看了一会儿,却没接,而是把手机拿给段砚看:“砚哥,李哥的电话,我要不要接?”   段砚的目光有些躲闪:“挂了吧。”   段嘉木很听话地按了拒绝。可电话铃声立刻又响了起来,再按拒绝,对方再打,如是三次后段嘉木接通森*晚*整*理,手机那边的人开口就骂:“段嘉木,你挂我电话干什么?你现在赶紧带着段砚出来,我马上到酒店门口了!”   对方说完就挂了。   段嘉木跟段砚说:“砚哥,李哥说他马上过来,让我们去酒店门口等他。”   “对,赶紧走!”段砚搭着段嘉木的胳膊站起身,半边身体靠在他身上,被搀扶着往酒店门口走。   看热闹的人们并没有烂,而是围着他们拍摄,边拍还边不断地问话,问的问题诸如“你真的不是为了红被包养吗?”   段砚红着眼,眼中有泪地大声回答:“没有,我说了我没有,我就只喝了一杯酒!”   “你是怀疑有人在你的酒里面下了药吗?”   段砚:“我不知道,我平时酒量没那么差的,可是昨晚我只喝了一小杯,后面的事就全都不知道了。”   “你说的是昨晚,昨晚这里只有裴氏集团旗下的聚星传媒举办的一个周年庆酒会,你是在这个酒会上被人下药了吗?”   段砚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我不知道,而且我没有说我被人下药了,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才喝了一小杯酒就醉了,我明明酒量不错的。”   “……”   段嘉木边搀着段砚往外走,边侧头看段砚。短短的一段路,他不断地刷新对段砚的认识,甚至对段砚产生了一点佩服。   若换做他是段砚,遭遇这种场面,早就双眼一闭,用晕倒来躲避了。可段砚并没有慌乱多久,且很快就找到了方法应对,原本应该是人人唾骂的局面,竟被他逐渐扭转为大家对他的同情了。   段嘉木想:难怪上辈子不仅能将我害得那么惨,甚至还能瞒我到最后一刻。   只可惜,段砚的目的是达不成了。   段嘉木抬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小车,车旁站着一个一身白色裙装的女人,女人看着被人围住的段砚,神情冷漠,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孙夫人果然来了。   段嘉木低头,放松地笑了一下,带着段砚到了他眼熟的一辆保姆车前。车门从里面打开,他们的经纪人李哥伸出手来把段砚拉上去后,段嘉木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门,段嘉木抬头,正要找个位置坐下,发现车内坐了个有点眼熟的陌生人,有点发愣。   这人一身黑色西装,坐姿端正,但让段嘉木看愣的是他的脸。优雅矜贵的富家公子,稳重威严的公司总裁,这是他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的形容。   这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段嘉木有种他似乎在期待什么的感觉。   段嘉木跟他点了下头,走到后面挨着段砚坐了下来。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讶然,视线追着段嘉木落在后座,片刻后问:“你不认识我?” 第5章 第 5 章 裴清昀长得很丑的,还是个……   他是在问我吗?段嘉木看看左右,确定是在问自己后疑惑地问:“我……应该……认识你吗?”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片刻,低笑了一声,却面无表情地说:“不应该。”话落转身,拿着平板开始处理工作。   隔着座椅,段嘉木只能看到男人垂在座椅外的衣角,可不知为何,他却能感觉到男人有些不高兴。   是因为我不认识他吗?段嘉木想:可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我不认识很正常吧?难道对方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毕竟从他的穿着和气质来看,身份肯定不俗,应该是某方面的大佬?   可就算是大佬也不是人人都认识吧?段嘉木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也就懒得想了。   他转头看了眼段砚,对方在看手机,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愈发难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胡说,都是胡说!我才没有被包养,更没有情愿!污蔑,他们全都是污蔑!”   段嘉木拿出手机,上网看了一下,果不其然,段砚挂在热搜上。   段砚虽不是顶流,但在娱乐圈几年,多少有点名气,尤其还在几个爆剧中刷过脸,加之今天的事有一点擦边,很快就上了热搜。   让段嘉木有点意外的是,他排在第一位,后面还跟了个“爆”字。他好奇地点进去看评论,发现是直播突然中断,直播的视频也挂了,很多评论都是在求小视频。   他再往下刷,发现评论里的人分成了很多派,有纯凑热闹的路人;有网络键盘侠信誓旦旦地说:“我敢肯定,他就是被包养了,还是有那种特殊癖好的,你看他都站不稳了。”   有谨慎吃瓜的说:“段砚可是聚星传媒的,聚星传媒背后是谁想必很多人都知道,理论上他不至于走上包养这条路,说不定真有可能是被下药了,等一个聚星传媒的解释。”   有粉丝出来为段砚洗白:“你们证据都没有,凭什么说我家哥哥是被包养了?砚砚很努力地,就是因为他踏踏实实才,所以入圈了两年都还没大红大紫。”   “……”   段嘉木退出自己的大号,准备换小号去给骂段砚的那些人点赞时,身边挤过来一个人。   他看看经纪人李全,再探头看看他身后空出的位置,头上缓缓地升起一个问号。   李全看了眼前面的男人,凑到段嘉木耳边轻声说:“你坐裴总旁边去。”   “裴总?”段嘉木顺着李全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前面低头工作的人耳朵竖起来了,像在偷听。   不可能,跟他身份和气质不符。段嘉木觉得肯定是自己看错了。他转回头看李全,目光已有一点冷意,故意扬声说:“我不认识什么裴总。”   段嘉木眼角余光发现自己话刚说完,前面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转回头去看时,男人又只给他看那片掉在座椅外的衣角了。他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是自己昨晚没睡好眼花了。   李全给他做了个“嘘”的动作,按住他的肩膀极小声说:“裴总啊,你想想咱们公司背靠哪颗大树!”   他都提醒到这儿了,段嘉木总算想起来自己之所以毫不怀疑段砚,就是因为段砚要带他进的是聚星传媒。这家娱乐公司可没那么好进,有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不说旗下有着好几位影帝影后视帝视后和歌王,光他身后的裴氏集团就是许多人挤破头也想进入的存在。   段嘉木没跟家里闹翻之前也算个豪门小少爷,可他家跟裴氏却是完全没得比的。   李全口中的裴总不会是我想的那一个吧?段嘉木偷偷去看男人。   他自然是听过裴家的这位公子裴清昀的,裴家三代单传,以后裴氏要交到他的手上,所以从小接受的教育就跟人不一样。   段嘉木家里有两位优秀的哥哥,可在父母口中,裴清昀却比他的两个哥哥还要优秀,是属于别人家孩子的存在。他本来就被哥哥们优秀的光环笼罩,结果哥哥们上头还有一个更耀眼的,以致于他没记住裴清昀到底有过那哪些成就,倒记得他“长得丑,还是个闷油瓶,无趣又寡言”的特点。   他想起刚才上车时看男人的一眼,那不只不丑,颜值气质都能当场出道了。   所以他不可能是裴清昀。段嘉木想:应该是裴家的旁系亲戚,不过,就算是亲戚人家也姓裴,哪怕不是条大腿,也算得上小腿,他不抱紧可以,但不能得罪。   他没怎么犹豫地如了李全的所愿,坐到了男人旁边的位置。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过道,他这回看见的不是一片衣角,而是男人坐姿端正微低着头的侧脸,下颌线条流畅,薄唇微抿,鼻子高挺,不用看正脸都能知道转过来肯定是个帅哥,英俊款的。   段嘉木觉得自己长得挺好看的,但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脸,觉得不够阳刚,而且看起来显单纯和年纪小,他就喜欢男人这种的,俊朗帅气,一看就很男人。   大概是他盯着人看,男人转过头来,如墨一般的双眸与段嘉木对上,问:“你在看我。”   声音清朗,语气平静到听不出情绪,可段嘉木却听得脸上一红,有点无措地点头:“你长得帅。”   “承蒙夸奖。”男人微微点头,目光还是落在他脸上。   段嘉木愣了一下,没想到男人会这般回答,而且他觉得男人像在等他的下文。可自己又不认识他,也不自来熟,那有话跟他讲。   他挠挠头,期望男人继续低头看他的文件去,可男人的视线却一直没收回去,他只好尬聊:“我叫段嘉木。”   “我知道。”男人声无波澜地说:“裴清昀。”说完目光依旧看着他。   “裴清昀?”段嘉木脱口而出:“你是裴清昀?不可能,裴清昀长得很丑的,而且是个哑巴。” 第5章 第 5 章 昨晚我过分了些,让你受了……   段嘉木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别说他知道裴清昀并不真的是个哑巴,这么说人家纯属造谣,单背后说人长得丑,就极为不礼貌,他父亲若在这儿,肯定得训他两句。   男人想必也有些意外,沉默片刻,情绪稳定地回答:“嗯,可能在别人眼里丑,但不哑。”   他确实有听过关于自己的传言,因为行事低调,又不肯接受任何采访,外人对他的了解大多靠猜想。他的好友傅珩就曾学那些人的语气跟他说:“裴清昀那哪是有本事啊,不过是会投胎生在了裴家罢了,靠着几代人累积的财富躺出来的名声,换我我也可以。而且他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长得又矮又丑,又不会说话。”   “裴总,嘉嘉他……”李全没想到自家小艺人一开口就骂大boss长得丑,还说他哑,吓得他愕然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吓得脸色都变了。   段嘉木怎么敢这么大的胆子骂boss?!boss要是不高兴只针对段嘉木还好,要是殃及他这条池鱼那自己就完了啊。他立即想找补,却被男人轻飘飘看过来的一眼给制止了。   他有些意外,想起这一位难见的程度,今天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放着豪车不开,要上他的保姆车,这当中必定有什么原因。   李全当时猜测的是段砚,毕竟裴总出现的时间点恰好赶上段砚出事。只是,段砚上车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眼裴总,人家头都没抬。倒是段嘉木上车时,一直低头看平板的裴总不仅抬头看了,目光还追着段嘉木到了后排,主动跟人说话。   想到这,他不免想到裴总开口的那句疑问。照这么看来,在裴总心中,段嘉木应该认识他,可段嘉木却不认识裴总。   他有点担心起来,心想:裴总不会生气吧?自家公司的艺人居然不认识自己这个顶头大BOSS,想想确实是该生气的。   李全赶紧给段嘉木使眼色。   段嘉木根本没看他。对面不是仇人,他就恢复了自己的本质,说错了话就立即道歉:“对不起。”   裴清昀嘴角微扬,始终看着段嘉木的眼里都染了一层清浅的笑意,连声音都温柔了一分:“不必道歉。”   段嘉木说:“也是,你又不是裴清昀,我应该跟他道歉。”   “我是。”裴清昀在段嘉木疑惑的目光里再次介绍自己:“我姓裴,名清昀。”说完后他还朝段嘉木伸出了手。   段嘉木先是不可置信,这人怎么会是裴清昀?而后是震惊,裴清昀居然主动跟我说话?   他低头看看裴清昀伸出的手,又抬头看裴清昀的俊脸,总觉得眼前这男人看似面无表情,其实是在作弄自己,就是想要看自己崩溃的样子。   我要稳住。段嘉木瘫着脸,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大脑已经当机,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接:“我姓段,名嘉木。”   裴清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段嘉木赶紧松开,面瘫样轰然碎裂,无措地摆手:“对,对不起,我……你手痛不痛?我力气有点大。”   “还好。”裴清昀目光微动,看向对面的人又红了耳朵,嘴唇抿了抿,转了个话题问:“饿吗?”   “啊?”段嘉木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诚实地接话:“饿。”   裴清昀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先垫垫肚子。”   不只段嘉木,后面的李全,以及上车后就在刷微博的段砚都很意外地抬起了头。   他们从没听说过裴家的这位接班人是个温和好亲近的性子啊。尤其李全,他可是专门打听过这一位的,知道他性子淡漠,并不好接近。   可这样一个人,对着刚入圈连十八线都不算的段嘉木却照顾到这般程度。   李全不由转头看向段嘉木,以为是自己眼拙,没能发现段嘉木身上的闪光点,可他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甚至还擦了擦眼睛看,都没能发现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优点。   外貌上,段嘉木有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好看是好看的,可他这样的长相在帅哥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并不出众。   性格上,说得好听一点是单纯善良,直白一点就是软弱好骗,不然怎么会放着豪门小少爷不做,被段砚三言两语就骗进了娱乐圈。   所以,裴总看上了他什么?   与之相反的,段嘉木只是意外了一下就接过了盒子,打开后是一个做得非常漂亮的小蛋糕。他是真饿了,最近一顿还是在昨天中午,加之昨晚又体力消耗太多,若不是段砚的事等不得,他肯定是要去吃个饭的。   他捧着盒子问裴清昀:“你要吃吗?”   裴清昀摇头:“给你的。”   “谢谢。”段嘉木道过谢后拿了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着吃,因为饿,他吃得快,以致两边的脸颊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裴清昀看了一会儿后低下头去,继续低头看平板,间或拿笔在上面写字。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没一会儿就到了聚星传媒所在的大楼。段嘉木刚好把小蛋糕吃完,然后他就想到,按照自己前世与段砚的关系,自己是不可能单独吃完一个小蛋糕的。   啊?段砚不会因为我没有分他小蛋糕就怀疑我吧?他纠结了几秒钟,心想怀疑就怀疑呗,反正从今天开始,段砚就不会出现在娱乐圈了。   他心情变得好了起来,笑着跟裴清昀说:“蛋糕很好吃,谢谢裴总。”   裴清昀垂眸看了一眼装蛋糕的小盒子,目光在花体字的店名上停留了一会儿:“你喜欢就好。”   “非常喜欢。”段嘉木说完就打开车门,正要下车的时候被人按住了,他疑惑地看着拦住他的裴清昀,而后自以为聪明地往车里缩了缩,笑得一脸谄媚样:“裴总,您先下。”说着还做了个弯腰的动作。   裴清昀没动,只说:“你们先下去。”   李全立刻明白这话是对自己讲的。他赶紧带着明显想留下去的段砚下了车,然后还从外面把车门给关上了。   前头的司机也下了车后,宽敞的保姆车内只剩了两个人。段嘉木疑惑地眨眨眼,正要开口时,裴清昀递过来一个袋子:“抱歉,我昨晚过分了些,让你受了伤,这些药得及时用,会让你好得快一些。”   他似乎不善于说这种话,目光虽与段嘉木对视,脸上也毫无表情,却莫名给人一种他有些羞赧地感觉。   “昨晚?受伤?裴总你在说……”段嘉木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顿时一张脸跟焯过水的虾一样,整个都红了起来,他支支吾吾地问:“昨……昨晚那个人……是……是你?” 第7章 第 7 章 我讨厌他,恨不得他去死……   少年面色绯红,神情羞涩,目光躲闪,衬得他那张清秀干净的脸瞬间鲜活起来,让人看着看着会不自觉地变得温和柔软,甚至生出想要摸一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的念头。   裴清昀走神了片刻,而后认真点头:“嗯,是我。”   段嘉木更觉尴尬了,放在腿上的双手揪着裤子,整个人都懵掉了。   裴清昀神色不明地看了段嘉木一会儿,辨认不出他的态度,开口补充:“我会负责,如果你愿意让我负责的话。”   他来找段嘉木,就是为了这事。   “不,不需要的。”段嘉木想到自己喝酒了,而且模模糊糊的记忆里也没有反抗过的印象,甚至好像后面还有自己骑在人身上的画面,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到,他会如此,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喝了酒。   上辈子的最后,他因为被用药的次数多,身体变得很容易动情,他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连自己的身体都很厌恶,以致最终走上绝路的。   “你……怎么了?”裴清昀面露疑惑。   前一刻只顾着害羞的人,忽然之间就变了脸,不仅那蔓延到衣领深处的红于眨眼之间就消失干净,脸上甚至还生出了一点苍白。春末夏初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射进来,将他整个笼罩住,似乎都暖不了他。   段嘉木被问得一愣,含糊回答:“没什么。”   他转移话题,好奇问:“裴总,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呢?”   堂堂一个商界大佬,他在酒店就没自己的房间吗?而且他又是怎么拿到房卡的?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裴清昀说:“你住的那间房,是酒店留给我的。”   他说得含蓄,段嘉木却听明白了。像裴清昀这种级别的豪门大佬,家族几代沉淀,在一些高级的酒店里都是常年拥有自己的总统套房的,尤其是自家旗下的酒店。他住的那一间,想必就是给裴清昀留的。   至于他怎么能住进去,大概是因为裴清昀常年不去,或者一年到头总共去不了几次,所以酒店方面在房间不够的情况下给用上了,却没想到恰好遇上裴清昀来了。   段嘉木有点无语,觉得自己是真的倒霉。   一个疑惑解开了,他又生出一个:他是喝酒了,可裴清昀没有吧?为什么他会对自己那样?难道裴清昀不仅是个同,还来者不拒?   这疑惑他可不敢找裴清昀解答。不过,他自以为把心里的猜疑掩藏得很好,可在裴清昀看来,却如明镜一般。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有点被误解的不悦,又似乎能听出一点无可奈何来:“我并非来者不拒。”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段嘉木有些窘,任谁心里的猜疑被正主点出来都会觉得尴尬。   他恨不得钻到车底去。   裴清昀没揪着不放。他把话题转回去:“你后面……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不,不需要。”段嘉木使劲晃手:“不疼,真的。”   裴清昀看着少年又红透了的脸有点稀奇,但还记着正事:“可是昨晚,你出血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有些不自然,垂着眼解释:“我,我第一次,技术可能不好,见谅。”   段嘉木听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对面的霸总,眼眨了眨,心想:一定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这霸总不仅有点可爱,还有一点纯情是怎么回事啊?   一定是我的错觉。如此想着的段嘉木摇了摇头。他低着头说:“反,反正不需要帮忙。”   裴清昀疑惑于他身体的细微抖动,有点懊恼地抿了下唇,开口时声音又很冷淡:“你喜欢吃什么?”   他本意是想请段嘉木吃饭,昨晚到现在,段嘉木就只吃了一个小蛋糕,显然没饱。   可经历了上辈子被人折磨欺辱的段嘉木生怕裴清昀跟那些有钱人一样有什么特殊爱好,只想着立刻逃离。   他往车门边挪,边反手开车门边说:“老板,谢谢你的蛋糕,我还有急事得走了,拜拜。”说完人已经钻出了车,转身就跑了。   完全没想到段嘉木会有这一出的裴清昀看着快速远去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神情出现了一点惊讶,过后紧紧抿了一下唇,低头看着手里没被带走的药,最后提着袋子下了车。   -   段嘉木一口气直接跑进公司大楼后才停下来。他隔着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裴清昀并没有跟上来,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经历了上一世,他已经有点杯弓蛇影了。   作为一个才踏入娱乐圈不久的新人,段嘉木在聚星没有自己单独的工作间。他的经纪人李全这会儿想必为了段砚的事正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心管他。段嘉木乐得清闲,躲去了几乎没人的楼道,随便往台阶上一坐就开始刷微博。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关于段砚的热搜下降了,但仍在前五的位置。段嘉木翻了会儿评论,发现开始有不少人相信了段砚是被人下药的说法,想来应该是有李全安排的人在当中引导。   段砚此刻一定在积极公关,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没用的,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段砚嘀咕了一声,打开微信添加好友,怕被拒绝,他还在验证信息里写了自己的名字。   等待通过的时间里,他把手机里的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用公司的网下了个剪辑软件做了个简单的处理。又打开相册,找到昨晚匆忙之下拍到的照片,等通过好友后把剪辑过的录音发了过去,然后收了手机去找吃的。   一个小蛋糕根本填不饱他饿了三顿的肚子。   等他把肚子填饱后顺路买了杯奶茶,再回到公司时,不出意外地看到公司大楼外围了一圈人,其中不少扛着摄像机或者拿手机拍摄的。   段嘉木没挤到前面去。他站在人群外围,听到一道女声说:“长得倒是不错,可惜眼光不好,孙威当你爹都绰绰有余了,他的床你也去爬,我看你是真的饿了,也不怕吃多了撑死。”   孙夫人虽然没打没骂,这一句话的嘲讽度也不够,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看过午间的热搜,立时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段嘉木找她来,也并非是想看孙夫人手撕段砚的,因为出身书香世家的孙夫人根本就不会。他只是想要孙夫人以孙威妻子的身份训斥段砚几句,剩下的交给广大吃瓜群众去自由猜想就可以了。   上辈子,段砚就是这么做的。孙夫人可以不在乎孙威在外面养一堆情人,这些情人是男是女她也不在乎,但她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孙威的那些情人闹到她面前,或者闹得人众皆知,因为她的父母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她还需要在父母面前维持住她跟孙威感情很好的假象。   就是因为这个假象被打破了,上辈子才会被段砚利用,让孙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自己,于是他被扣上“小三”“破坏他人家庭”的罪名,至死都没能辩白。   他要段砚也背上这两项罪责,且到死也摘不下来!   段嘉木喝着奶茶,听着孙夫人指责段砚:“你有手有脚,还很年轻,为什么要走上歪路,破坏别人的家庭?你要是不声张也就罢了,我只当不知道,可你为什么要闹得人尽皆知?”   她知道此事上了热搜,父母那里就再也无法瞒过,既怨段砚,更憎孙威:“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孙威不知道玩了多少,你就不觉得脏吗?”   段砚自然不会乖乖被人指责,他装出一副委屈样,努力辩解:“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喝了一杯酒,醒来我就这样了,不信你可以去调监控,我没有勾引人。”   他还装可怜,通红着眼睛试图勾起众人的怜悯之心:“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你们都骂我,可是我才是最惨的那个啊。你们有没有想过,要真是我主动勾引的,我不会躲着防着吗?就那么被你们在酒店大堂被你们拍到?”   他的话果然忽悠到了一些人,当即就有人疑惑:“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而且他好像一点儿都不心虚,说不定真是被下药了。”   旁边的人朝天翻了个白眼,接话道:“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啊,娱乐圈里多的是平时演技辣眼,一到这种时候就演得一个比一个真实的。”   有人附和她:“是的,小姐姐你别光听他说,见他拿出证据了吗?我看啊肯定是假的,你没看人家老婆都找上来了么?不过这位姐姐倒是挺有涵养的,骂人都不会,要是我,上去就给人一个大耳光,再撕烂他的衣服,反正他都不要脸了!”   有个年轻的女孩说:“她说的孙威是我知道的那个吗?我听说他可是玩死过人的,段砚不至于吧?”   立刻有年长的反驳她:“这可不好说,娱乐圈很乱的,只要能红,爬床算什么,铤而走险的可多了去了,你这是入行还不够久,等时间久了,各种震惊你三观的事都能见识到了。”   年轻女孩犹不太信:“可是孙威有特殊爱好哎,他不可能为了红,命都不要了吧?”   回她的人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他觉得可以赌一把呢?”   “……”   议论的人并不少,但说话难听的却不多,毕竟都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多多少少会有点顾忌。   段嘉木不太满意,单手拿着奶茶,另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怎么费力地就找到了一个正在直播的账号点了进去,发现没有任何顾忌的网友们说得可就精彩多了。   【笑死,暗示别人给他下药,其实是自己主动勾引,真TM会装】   【这位姐姐说老男人,家人们,你们谁有老男人的照片,让我看看这白莲有多恶心】   【那个阿姨也没有证据啊,大家都是靠嘴说,还是先别下结论吧,且段砚说的也有道理啊,他要是主动爬床,怎么会大摇大摆走大堂】   【就我想知道玩的过程吗?看了中午的直播,DY都要被玩坏了吧】   【你看他哭得多真情实感啊,好像真的是有人给他下药了】   【你们怎么都不信啊?段砚不是说让去调监控?监控的话不可能作假吧?】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信,恶心东西赶紧滚出娱乐圈】   【段砚滚出娱乐圈!】   段嘉木就着评论喝完了一杯奶茶,正要建个小号也上去骂几句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转头,发现自己身边站着裴清昀。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不会看见我对着那些骂段砚的评论说“骂得好”吧?   段嘉木有一点慌张,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他听见裴清昀问:“你讨厌段砚?”   段嘉木纠结了:我要怎么回啊?如实相告还是撒谎?可撒谎的话坐车那会儿我演的是段砚的好朋友,根本骗不了他吧?   裴清昀没让他纠结多久,因为他很快又说:“你讨厌他。”语气笃定,毫不给人撒谎的机会。   段嘉木双手握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抬头看裴清昀,坦诚道:“对,我讨厌他,恨不得他去死。”   裴清昀如墨一般的双眼看了段嘉木片刻,说:“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帮你。”   段嘉木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第8章 第 8 章 我不介意给你上药   裴清昀的话着实让段嘉木心里温暖了那么一瞬,但也就一瞬。   曾经,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段嘉木幻想过很多次有人来帮助自己的情景。他要求不高,更不贪心,只想有人能帮自己解开他的脚镣,剩下的,他会自己逃跑,真逃脱不了,也能放一把火,来个同归于尽。   可直到死,他都没等来帮助,所以,他对别人已经没有了期待。   无论何时,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他朝裴清昀笑了笑,说:“谢谢裴总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帮助。”   别人出手哪有自己亲自报复爽呢。段嘉木收起手机,转身就要走。   可还没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他侧身回头,看着裴清昀把一个袋子塞进他手里,那袋子还有点熟悉。   裴清昀说:“药,你忘了。”   段嘉木又窘迫了,转身推开:“我不要。”   裴清昀看着段嘉木的双眼里闪过一点疑惑。短短时间里,他见到了段嘉木的三种模样:坦然说“我恨不得他去死”时憎恨的样子;笑着说“我不需要帮助”时坚定无畏的样子;此时红着耳尖说“我不要”时的羞窘样子。   联想起车上时出现过阴沉模样,裴清昀想,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般复杂矛盾的状态呢?   他淡声说:“你再拒绝,我不介意给你上药。”   段嘉木有一点错愕地抬头。这人从出现在他面前开始,给他的感觉算得上温和有耐心,此时他也不冷漠严肃,可这一句话,却让他硬是听出了强势又霸道的感觉。   他看着裴清昀再次递过来的袋子,最终接了过来:“谢谢。”   裴清昀又递出一张名片。   段嘉木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以为这就完了,之后裴清昀也确实没再看他,可他就站在段嘉木旁边,既不说话也无别的动作。   段嘉木本想继续看网友骂段砚,但裴清昀在旁边,他拿不定老板是什么态度不敢放肆,于是偷偷看裴清昀,结果暗戳戳的视线刚落到裴清昀身上就被人逮住了,他顿时脸上一红,赶紧转开头。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段嘉木觉得对方一定是在笑他,脸又红了一点。   他忍了忍,最终仰头问:“裴总,你……”   “裴清昀。”对方打断了他的话。   段嘉木眨了眨眼,心想这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让我喊他的名字吧。   结果裴清昀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补充:“叫我名字便好。”   段嘉木想说:咱们没这么熟。   裴清昀疑惑问:“段景盛没告诉过你,他嘱托过我照顾你?”   “什么?”段嘉木惊讶地看着他,双眼在一瞬间变得通红:“你说大哥他……他找过你?”   这是他心里最不能碰触的地方,在他入娱乐圈之前,哥哥们宠他,父母疼他,他是他们的宝贝,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可他说要入娱乐圈,父母和哥哥们反对的情绪很激烈,甚至到了说“只要你踏入娱乐圈,我们家就当没你这个人”的程度。   他那时候可能是迟来的叛逆发作,他们越是森*晚*整*理反对,他越要去做,还因此闹到离家出走,连父母和哥哥们的所有联系方式都给拉黑了,直到死,不仅没能见上一面,连声音都没能再听到。   他以为父母哥哥们是看了那些黑热搜更加觉得丢脸,所以才一直没来找他。可现在,裴清昀竟然告诉他,大哥虽没来,当时反对得也很激烈,却偷偷地找了裴清昀,让裴清昀照顾他?   他没记错的话,大哥与裴清昀并无私交,顶多是商业场合见过几次,不是朋友,只能算认识,甚至于裴清昀这样的身份来说,被找上的时候,说不定都不知道段景盛是谁。   段嘉木完全想象不到,大哥厚着脸皮拜托裴清昀照顾自己的样子。   他的大哥可是从小就很优秀出众,一路被人仰望着长大的存在啊,可他却为了自己弯下腰去求别人。   他也在这一刻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上辈子的自己被骂到要退圈时,公司完全没有为难他,甚至没有要他赔偿一分一毫的违约费。   裴清昀没想到这么平常的一句话,竟把段嘉木惹哭了。他有点无措地伸手,像是想要给他擦眼泪,也有可能是想抱抱他,但他很快又把手收了回去,放柔了声音问:“你怎么了?”   有时候,人是不能被温柔对待的,裴清昀一句包含关心的简单话语,听得双眼通红的段嘉木顿时控制不住眼泪,他问裴清昀:“什么时候?我大哥他是什么时候找你的?”   他的声音发着抖,像是有着无限的委屈和心酸,让人联想到被宠爱的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跟家长告状时的样子。裴清昀不知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联想,但他很认真地回答:“上个月,一次商业酒会上。”   他当时很惊讶,只是见过几次面的人,彼此话都没说过几句,段景盛的长相气质又偏清冷严谨,看着就不像是会低头求人的样子,可他却托了关系求到自己面前来,说是家里不听话的弟弟非要入娱乐圈,进了他家旗下的娱乐公司,央求他照顾一二。   这让他十分好奇,想着得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段景盛这样的人为了他不惜折腰。他让人找来段嘉木的资料,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其实是有一点失望的。   这个叫段嘉木的少年虽然笑容干净,眼睛澄澈,可他出身豪门,集团业务有一家在圈内极负盛名的娱乐公司,毫不夸张地说,各色各样的人他都见过。   他并不觉得少年如何惊艳,亦看不出他有何超出常人的优点,档案履历上也无出色成绩。但应诺之事,他自然履约,因此,他派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去叮嘱聚星的负责人,让他们对段嘉木多照应一些,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把人家给睡了。   “上个月……”段嘉木低声重复,他入圈还不到3个月,他大哥在一个多月前就在帮他找关系。他想:大哥是只找了裴清昀,还是找了很多人?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一声,眼泪哗哗地流。他边用胳膊擦眼泪边说:“谢谢你告诉我。”说完退后两步朝裴清昀鞠了个躬,然后跑了开去。   这一连串的行为很是突然,饶是裴清昀冷静沉稳,也看得怔愣了片刻,等他回过神来,段嘉木早就跑出了一段距离。   他快步追了上去,看到段嘉木在路边停了下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就钻了进去,最终,他只能目送出租车远去。 第9章 第 9 章 他好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近乡情更怯。段嘉木头一次产生这种情绪的时候还是两天前,确切来说,是上辈子死的前一天。   他被人关了半年,过了半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回了家,却发现他住了许多年的别墅有了新的主人,茫茫世间,他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的家人,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此刻,他站在大门前,隔着铁门往里望,通往主屋的小路两边种满了月季,花开得正好,在春末的暖风里轻轻摇曳,婀娜多姿。   可他不是个雅客,无心欣赏这春色。他几次抬手又放下,始终不敢按响门铃,怕门打开后,会像重生前一样,出现的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更害怕,怕见了父母哥哥们,他们非但不责备一意孤行到用离家出走来逼迫他们同意的自己,还会温柔地拥抱他,问他离家的这些时日里有没有受过委屈。   他不怕被骂,甚至希望挨一顿打,可他知道,他的亲人们不会。   段嘉木想到此,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下来。他想到上辈子,他在离开别墅后打父亲母亲的电话,电话里的女声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不敢再去打哥哥们的,坐在路边拿手机搜索他们的信息。原以为没那么容易,可他用大哥的名字进行搜索,立即就跳出来无数条内容,他颤抖着手点开其中一条,才看到第二行,冰冷的文字明确地告诉他,他的大哥段景胜发生了车祸当场身亡   他忍着悲伤往下看,消息里明明确确地说到,当时车里还有别人,是死者的父亲与兄弟,父亲用身体死死护住儿子,才保下来他二哥半条命。   新闻报道当然不会这么写,他们用着看似关怀,实则冷漠无情的文字写到:经过抢救,段惊声虽被截去了双腿,但最终活了下来。   段嘉木完全无法想象,他那个以舞蹈为生的二哥没有了双腿,要如何接受自己再也不能跳舞的事实。他更无法想象,他的母亲要如何承受住这巨大的打击。   他近乎自虐地把每条相关的信息和视频都看了一遍,发现父亲和哥哥们发生车祸的那条路,通往他所关押的地方。他不敢猜测,他们为什么会走那条路,因为那条路通往郊外,与他们上班的方向相反,也不是回家的方向,路上也没有任何景点。   这一场车祸,绝不会仅仅是意外那么简单。而且,他还有一个想不明白的地方,既然父母和哥哥们一直都关心着他,为什么直到他死,他们都没有再出现?电话微信拉黑了联系不上,他们可以用别的号码给他打,就算他不敢接任何陌生人的电话,他们还可以来找自己。   虽说他自全网黑后就把自己藏了起来,可以当时他家的条件,家里人若要找他,并不至于找不到。   重生前他以为家人们也厌恶自己,所以没注意到这些疑点,此时他重生了,并且知道了家人——至少他大哥并没有讨厌他,甚至还很关心他,上辈子的很多事开始变得不合理起来。   段嘉木最终没有按响那道门铃。他甚至在看见别墅里走出来一个人后立刻躲开了。   他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得到父母哥哥们的疼爱。他想,要是没有我,他们就是健康幸福的一家人。   最后,他借着爬满了栅栏的蔷薇的遮挡,看清了出来的人是他的妈妈,她拿着剪刀剪了几朵开得正好的月季,剪到第四朵的时候似乎被刺扎了一下,段嘉木在喊出声之前紧紧地捂住了嘴,含着泪的双眼看着妈妈低声像是说了什么话,在花丛里站了会儿就进门去了。   他倚着栅栏放任自己发泄了一会儿情绪,而后抹干眼泪离开了。   他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醒来后情绪消耗又太大,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走出别墅区的段嘉木站在路口打车时,感觉到身心都十分地疲累,急切地想要得到休息,当司机问他去哪里的时候,他想到的是睡觉。   可他不想回公司给他准备的宿舍,当初为了体现两人感情好,段砚非要他跟自己住同一个公寓,现在的他虽说不怕跟段砚撕破脸,却也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那去哪儿呢?段嘉木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打算找家最近的酒店住一晚的时候摸到了一张卡片。   他拿了出来,发现是裴清昀的名片,上面非常简洁的只写了名字和电话号码,一看就是手写的。   “字还挺好看的。”段嘉木盯着“裴清昀”三个字看,沉稳挺拔,跟他本人还挺搭。   他收起卡片,不再纠结去哪里,直接报了酒店的名字。   中午他出来得匆忙,嘉安酒店的豪华套房他还没退,房卡也还在他的裤子口袋里。   想到他花了大价钱订的房间自己完全都没享受到不说,还被折腾了一晚上,顿时就想打电话把裴清昀骂一顿,所以,只是借他的房间睡一晚不算占他便宜。   睡前他关了手机。上辈子加上重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他不想睡着后被人电话吵醒,尤其是被段砚吵醒。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已过了凌晨5点,外头天光微亮,世间一片安静。   他抱着被子醒了会儿神,然后摸到手机开机。果不其然,未读短信25条,未读微信53条。短信都是他睡觉这段时间谁给他打过电话的通知,他扫了一眼,有三个人,李全,段砚,和一个未备注的号码。   他一键删除,然后打开了微信,段砚给他发了几十条,最近的一条是凌晨3点发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段砚看得莫名其妙,心想我怎么你了?难道我睡梦中把录音发了出去?还是孙夫人把录音发出去了?   他往上翻了翻,发现并不是因为录音,但他也没看没看明白,段砚在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那间房?你为什么不把我送回宿舍?”   “你是不是故意陷害我?不然为什么自己不跟我住同一家酒店?就算酒店客满了你也可以跟我住同一间,我们明明经常一起睡的。”   “我问过了,昨晚酒店房间并没有满客,你前面说住满了才去的隔壁根本就是在骗我!”   “段嘉木,我没有对不起你吧,你为什么要害我?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国都知道我被一个恶心的老男人睡了,我再也无法再娱乐圈里混下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段嘉木看到这一句的时候就没再看了,至于段砚声音里的委屈,指责,愤怒和不敢置信,他豪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段砚越愤怒,他会越开心。   他点开李全的头像,除了段砚,剩下的消息全都是他发的。   【你跟裴总是怎么认识的?你跟他认识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总找你,你去哪儿了?】   【你在哪儿?电话怎么也不接?】   从这条往后都是语音,段嘉木点开听了。   “木木你上热搜了,那会儿你怎么跟裴总在一起?你怎么哭了?裴总他是抱了你吗?”   “段嘉木,你这时候关机干嘛?段砚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是你给他下的药?你知道孙总在那间房里?你是不是心虚了才把手机关了?”   “木木,裴总问我要你的电话,我给了,开机了回我消息,骂你的热搜裴总给撤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很在意你啊。”   后面的段嘉木没再听。他退出微信,打开了微博,发现经过了一夜,段砚的名字还挂在热搜上,只不过位置不再靠前。   评论里骂他的人几乎见不到了,反倒有不少可怜他的人,因为在他睡觉的时间里,段砚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澄清微博,内容是一段酒会的视频。   视频里,他扶着段砚离开了酒会现场,再出现时,就是在酒店的走廊里,依旧是被他扶着,进了一间房,这时候的段砚明显能看得出人是不清醒的。   这个视频能够证明,段砚前面说的“我喝了一小杯酒后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的话没有撒谎,但是却将矛头指向了扶他去酒店的段嘉木,尤其段砚在澄清的内容里还意有所指地说:“木木跟我说,他住到隔壁时因为嘉安客满了,可我问了嘉安的管理人员,他们说昨晚根本就没有客满。”   段嘉木退出段砚的微博,在搜索栏里输入自己的名字,发现有一个“做人不能段嘉木”的热搜词条,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上辈子那些骂他的评论,甚至眼前都开始出现幻觉,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一天,密密麻麻的人他在围住,指着他骂:“你就是小三!破坏人的小三!”   “不要脸,长着一张纯真无辜的脸,却干着恶心肮脏的事!”   “人家都能当你爸了,你也看得上!为了红,你是真不挑啊!”   “家人们,笑尿了,他还说他出身豪门,出身豪门的人会出来卖PY吗?他下一步不会说他有精神病吧,臆想症是精神病吧?”   “辱臆想症患者了,臆想症患者可不会爬又老又丑还胖的男人的床!   “……”   段嘉木尖叫了一声,把手机丢得远远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蜷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着:“我没有,我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了?”有温柔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室内的豪华沙发上有东西动了动,随后坐起来一个人,那人看了眼被丢到地板上的手机,看了眼床上在不甚明亮的房间内都清晰地抖动着一团,还有那不停歇的喃喃自语,快速起身走到了床边。   “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之方才提高了不少。   可床上缩成一团还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人毫无应答,像被梦魇了一般继续不停地低喃。   他拉开被子,高声喊他的名字:“段嘉木!”   这一声宛如炸雷响在耳边,段嘉木浑身一震,怯怯转头,看向自己上方的人:“裴,裴清昀?” 第10章 第 10 章 裴清昀说:“那些话你不……   裴清昀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头受惊的小鹿,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他点头说:“是我,你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段嘉木身体缩紧,抱住自己的双腿,把脸埋在膝盖里,再一次重复:“我没有臆想症。”   他还沉浸在那种被人包围住唾骂的氛围里,继续为自己做着徒劳地辩解:“我是被害的,是段砚,段砚给我下了药。”   世界还在沉睡,屋内更是安静,因此,段嘉木的声音虽然很轻,裴清昀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如墨一般的眼眸沉了沉,想到昨晚少年热情地朝他展开身体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   他先是按下了床头的开关,室内突然间灯光大亮,宛如白昼。他在明亮灯光下低头,看着团成一个球,浑身都写满了惧怕和惊慌的少年问:“你是说,昨晚是段砚给你下了药?”   段嘉木被明亮灯光刺激,终于清醒了过来。他迟疑地抬头,迎上了裴清昀的目光,想到他的问题,以及他问问题时语气里泄露出的一点愤怒,心想:我刚刚的话他听到了多少?他会因此猜到我是重生过来的吗?   应该不会吧,他乐观地想:裴清昀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网上冲浪,更不会闲得去看一些脑洞大开的小说,而且重生这种根本没有科学依据的事,他哪怕接触过这个词,也不会相信。   段嘉木赶紧掩饰:“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我没有给段砚下药。”   裴清昀点头:“我知道。”   段嘉木小心打量他的表情,可裴清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不确定自己糊弄过关了没有,但他不敢再顺着这个话题聊,转移话题问:“你怎么在这里?”   裴清昀用白天说过的话回答他:“这是我的房间。”   他昨天出门买药只带了手机,东西都落在酒店了,忙完工作时又是深夜,就想着不回家了,就近去酒店里住,没想到开了门,发现床上躺了个人。   这跟前一晚几乎一样。他冷着脸开了灯,发现床上睡着的居然是段嘉木。他有些意外,正要关灯离开,床上的人忽然大喊了一声“不要靠近我!”   他以为人醒了,立即解释,说完后没有回应,这才发现对方是做了噩梦,嘴里一直在念着“我要杀了你”,语气之中满是恨意。   裴清昀皱了下眉,想起白天段嘉木说“我讨厌他,恨不得他去死”时的愤恨和决心,难得地对一个人的过去有了兴趣。   他走到床边,想把他从噩梦里带出来。段嘉木却仿佛沉在噩梦里,喊他名字没有用,摇晃了几下也不醒,还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声音变成了惊恐和惧怕的“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   这做的什么噩梦?裴清昀又摇了下段嘉木,见人还没醒,只好安抚地拍了拍,没想到竟有用,段嘉木不仅没说梦话了,身体也不再发抖。   房间被人占了,那就让给他好了。裴清昀给人盖好被子,转身离开时,段嘉木又沉入了噩梦中,如此反复几次,他最终没能离开,窝在沙发上对付了一晚上。   段嘉木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照顾了一夜,他还想:你又不是没别的地方住。然后坐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人解释:“我不想回宿舍,也没别的地方去,而且,这间房我付了钱的。”   他有些心虚,因为他是前天晚上付的钱,昨晚他直接来的,酒店的人也没拦他。   “你可以随时来。”裴清昀说。   “谢谢。”段嘉木挠了挠头,想起刚才要不是他,自己可能会一直沉溺于前世的噩梦之中,于是又说了一句:“谢谢你。”   裴清昀微微点头,见在灯光下,段家木的脸上还露有疲惫,建议道:“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   段嘉木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不能睡,还有事。”   他忽而看向左边,片刻后又看向右边,还抖了抖被子,像在找什么东西。   裴清昀走了几步把手机捡起来递给他。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手机?”段嘉木接了过来,解锁后再去看那个词条,发现自己不再害怕了。   他看了一眼裴清昀,心里莫名地沉静,甚至敢点进去看评论。   也许是上辈子多脏的话都看过,段嘉木看见评论里骂他“歹毒”“阴险”的话,并不受激和恐惧,他们骂得比上辈子要轻多了。   他没有受虐的爱好,看了几条后就退了出去,继续搜索自己想要的信息,因为他记得,自己好像跟裴清昀一起上过热搜。   他很快就找到了这个热搜,内容来源于一段视频。他好奇地点了进去,看见视频里面,他和裴清昀站在人群外面,裴清昀要往他手里塞东西被自己推了回去,裴清昀再递,他接了过去,然后裴清昀又递过来一张卡片。   段嘉木立刻就想到视频里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只是,这个也能上热搜?   他疑惑地点开评论。   【高冷总裁X清纯小可爱,看着高冷实则心热的总裁对小可爱一见钟情,于是主动出击,又是递东西,又是给联系方式,就,有点好磕】   【他哭了,他想要抱抱他,可想到他们今天才认识,怕吓到了人,只好将手收了回去。啊,他好克制!】   【你们都在磕,只有我关心人为什么哭吗?】   【你们真是饿了,什么都能磕,段嘉木根本不是你们说的什么清纯小可爱,他跟他那个好友段砚一样主动爬人的床,只不过他比段砚聪明,找了个有钱又帅的】   【我确实饿了,金主文学我磕得更起劲了。为了红,我爬上圈内大佬的床,可谁知大佬却对我日久生情。走肾又走心的金主甜宠文可少了,有没有人写?孩子饿了】   【娱乐圈是没人了吗?段嘉木这颜值你们也磕,吃点好的吧】   【段嘉木是谁在捧啊?他们团队的人是不是没见过自家老板,这么营销不怕他们老板发怒?】   【什么,这是他们老板吗?真.总裁?】   段嘉木没再往下翻。他偷偷打量裴清昀,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赶紧又收了回来。他想起来李全说裴清昀把热搜给撤了,也就是说,裴清昀他也看见了这些?   他再次偷看裴清昀。   裴清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能猜到大概。他说:“那些话你不要听,你很好。”   段嘉木好奇,没忍住问:“他们那样说,说我们,你不生气?”   “我们?”裴清昀顿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他指的什么,不答反问:“你呢?你生气吗?”   段嘉木摇摇头:“没有。”他甚至觉得那些评论挺友善。   “我不在意。”裴清昀想起另一条热搜:“骂你的,也不生气吗?”   段嘉木点进“做人不要太段嘉木”的热搜,看着那些骂他的话,低声说:“不生气,因为他们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挺歹毒,阴险的。”   他侧头,从下往上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认真地说:“我告诉过你,我恨不得段砚去死。这话是真心的。”   裴清昀的回应像上次一样:“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帮你。”   段嘉木问:“杀人也可以吗?”   “可以。”裴清昀几乎没有犹豫:“但我不会动手。”   段嘉木“噗嗤”一声笑了:“骗你的,我好不容易……怎么可能让他脏了我的手。不过我很好奇,我哥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照顾我到这种程度?”   他这时候就完全没有了那副干净澄澈的样子了,而是像一个调皮的爱捣蛋的孩子,不知道肚子里憋了什么坏主意。裴清昀盯着他笑得弯起来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没给我好处。”   “不会吧?”段嘉木惊讶,那表情做得有点浮夸:“你不是商界大佬吗?这明显亏本的生意你也做?”   事实上,为了疼爱的弟弟,段景盛给的好处还不少,只不过,他没要。段嘉木签约了他家的影视公司,他们有责任和义务培养他,给他资源和渠道,他要是能红,公司自然有好处,要没有,他们也不会吃亏,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红,而投资总归是有风险的。   这不过是一桩生意而已。裴清昀说:“没有亏本。”   他愿意帮他,并不是因为段景盛。   段嘉木没再追问,他按亮手机,继续刷微博,然后想起来一个事:“段砚的那个监控视频是公司找到的吗?”   他相信聚星的公关手段,目前的情况,他们若想要给段砚洗白并不是件多难的事,而且聚星对自家的艺人也是很不错的,哪怕是他们这种不红的,也会努力给他们辟谣。上辈子他们就不遗余力地给自己公关过,只不过当时的他被锤得太死,是公关手段也无法补救的程度。   裴清昀点头:“是。”   他怕段嘉木误会似的,又补充说:“我不知道此事。”   段嘉木点头,他不怀疑裴清昀的话,毕竟聚星在圈内再如何厉害,对于掌管整个裴氏的裴清昀来说,并不值得他多关注,所以对于给一个小明星公关这件事,裴清昀完全不知道很正常。   但他又有点疑惑,裴清昀曾跟聚星高层嘱咐过要关照自己,李全也知道他“认识”裴清昀,为什么会用这种往自己身上波脏水的方式来给段砚洗白?   他给李全发消息:我跟裴总没什么关系。   对方就在他眼皮底下,发消息的时候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裴清昀看到这一句,眼里闪过一点不高兴。他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从衣帽间拿了衣服走进卫生间去了。   正在翻微信的段嘉木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地突然想到在他关机期间,给他打过电话的三个号码里有一个陌生号码,然后又去点开李全的语音,直到听到那句“木木,裴总问我要你的电话,我给了……”   他又点开听了一遍:“木木,裴总问我要你的电话,我给了。开机了回我消息,骂你的热搜裴总给撤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很在意你啊。”   段嘉木下了床,找到昨天穿的衣服,从外套里摸出了裴清昀给的小卡片,上面的号码跟他记得的前面4个数字一样。   他照着一个个输入数字,然后按了拨打,房间内有微弱的震动声响起,他看向声源处,是裴清昀睡过的沙发上。   段嘉木按了挂断,震动声消失。   他又爬回床上,跟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给人发了一条微信:录音可以发了。 第11章 第 11 章 段砚,这一回你又要怎么……   段嘉木不只一次地想过,要如何报复段砚,才能让他最为解恨。   他想来想去,觉得把自己上辈子所遭受过的恶意让段砚也体验一遍最爽。不仅如此,他还不能一次锤死段砚,而是分次数地放出证据,看着段砚一次次地挣扎中生出希望,然后希望又一次次地破灭掉。   就像现在,他手里明明有录音,有段砚往酒杯里下药的照片,可他就是不一次性放出去。   哦,他想起来了,裴清昀说愿意帮助他,那么,酒店的监控视频他也可以拿到手了。   他怎么忘了,嘉安可是裴氏的。   于是,等裴清昀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段嘉木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目光。   他迟疑了一下,猜测道:“饿了?”   “啊,确实,我昨晚没吃。”段嘉木说着说着猛摇了下头:“不对,这不重要。裴总,你说只要我开口,任何忙都可以帮对吧?”   虽然语义有点出入,但裴清昀还是“嗯”了一声。   段嘉木怕他反悔似地立即接上:“那你可以帮我要一段监控吗?嘉安酒店里的。”   这于裴清昀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他大约也猜到是什么视频,于是点点头:“可以。”   他询问了段嘉木,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的监控后,找到自己的手机,看到上面有个未接来电来自“段嘉木”,转身说:“你给我打了电话。”   段嘉木装做才知道的样子:“我看昨天有个陌生号码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刚刚拨了回去,原来是你吗?”   裴清昀:“你把我的卡片丢了。”   他的声音明明听着平铺直叙,可段嘉木却听出了一点不高兴。他找到刚刚随手丢在床头柜上的卡片拿起来递到裴清昀面前:“你看,没丢,我保存着呢。”   裴清昀抿了下唇,说:“微信同号。”   段嘉木又觉得他可爱了。裴清昀这话只差没直说:你加我微信吧。   他拿出手机,点开扫一扫功能:“那裴总,能加个好友吗?”   裴清昀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两人加上好友,段嘉木看着对方的头像竟然是一只睡成一团的银渐层,心里有点意外。但想到他大哥的微信头像是自己小时候扑蝴蝶的抓拍照片,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想到大哥,他心里又有点难过了。   裴清昀问:“早饭想吃什么?”   “啊?”段嘉木抬头,然后才答:“都,都行。”   裴清昀问:“喝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改为了肯定:“喝粥吧。”   段嘉木忽然就意会到了他的意思,顿时脸上一热。他转身去拿衣服,躲进了卫生间里。   两人毫无交流地一同吃完了一顿早饭,裴清昀换上衬衫西裤,穿好西装,跟段嘉木说他要去上班了。   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段嘉木去开了门,进来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人,他先跟裴清昀打了招呼,然后递给段嘉木一个U盘:“段先生,这是你需要的监控视频。”   段嘉木道谢后接了过来,他又递过来一身衣服:“这是给您准备的,您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可以打我安排人给您去换。”   昨天的衣服应该也是他准备的。段嘉木接了过来,看到衣服上放着一张名片。   他的视线在“喻新知”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起来,抖开衣服往身上比了下,说:“谢谢,很合身。”   “不用谢,分内之事罢了。”他指了指U盘:“我擅作主张加了一段视频,估计段先生会用得到。”   段嘉木好奇加的内容,但他没有电脑,也不好用完人就丢,再次跟人道了谢。   裴清昀出门前说:“房卡不用还回去,你可以随时来住。”   段嘉木心说:除非你不来。嘴上却笑:“谢谢裴总,您真是太好了。”语气称得上谄媚。   裴清昀被噎得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地转身,大步走了。   “段先生,再见。”黑色西装的人跟他道别,快步追上了裴清昀。   段嘉木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把门一关,正要去换衣服时,手机响了起来。   他抱着衣服瞄了一眼,看见是李全给他打的,装没听见后继续自己的事。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手机还在响,他这才接起,刚放到耳边就听到李全说:“木木,你总算接电话了,你在哪里?”   段嘉木听他喊自己木木,觉得有点恶心。他不是太想理他,给了两个字:“嘉安。”   “你一个人吗?”李全又问:“裴总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段嘉木不高兴地反问:“你什么意思?你也跟网上的人一样,怀疑我跟裴总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全赶紧否认:“这不是看裴总昨天为了你的事发怒吗?你不知道,你跟裴总突降热搜,被裴总知道后立即给撤了,公司高层不知道你们认识,以为裴总这是不高兴了,甚至觉得那是你买的热搜。”   “他们不知道,我肯定是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的对不对,我就赶紧去找高层汇报,结果段砚就在这档口发了澄清微博,暗示是你给他下的药,公司要求他删除微博,他也不肯,还怕我们登录他的账号,把密码给改了。”   段嘉木毫不怀疑,这确实是段砚能干出来的事,他诱哄自己进入娱乐圈的目的本就不单纯,眼下他身陷舆论风波,若没有翻转,就再也不可能翻身了。所以,当他发现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不仅能转移大家的视线,还能让自己成为受害者,被众人怜悯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森*晚*整*理的好机会。   段嘉木轻轻地笑了一声:段砚不知道,他装得越可怜,被反噬的时候,就会跌得越狠。   “他可不是暗示。”段嘉木开始装委屈无辜:“他都来质问我了,李哥,你知道的,我一直把段砚当成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会陷害他呢,我都喊他哥了,你知道我可不是随便喊人哥的人。我看他喝醉了,我又背不动他,就只能就近把他送到酒店了。”   “是是是,我相信你。”李全嘴上如此说,却又问:“不过木木,你开房的时候为什么指定要4055号房啊?”   这也是网友们会相信段砚的原因之一,一般人到酒店去开房,是由酒店的人员指定房间的,可他却要求开4055号房。段砚特意在澄清微博中指出了这一点,还有酒店的人给他作证。他还具有引导性地反问:如果不是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非要开这间房?   段嘉木假装没听出李全声音里的心虚和不自然,他很无辜地说:“不是我指定的呀,明明是砚哥自己说4055房4055房的,我还以为是他在嘉安住过,有自己喜欢的房间呢。”   他伤心地反问:“他怎么宁愿信网上人说的都不愿相信我呢。”   李全松了一口气,安慰段嘉木:“不难过啊木木,只要是误会,就肯定会解开的,你这样,我先把你跟我说的跟上面汇报,你不知道,上面的人吩咐了,只要有你的负面新闻出现,不用请示,直接先撤了。木木,你跟李哥说,你跟裴总是不是在谈恋爱?作为艺人,恋爱了是要告诉经纪人的哦。”   “没有,李哥。”段嘉木模棱两可地说:“裴总会照顾我,是因为我哥啦,我亲哥哦。”   李全问:“你哥是谁?你之前只说你上头有两个哥哥,等等,你姓段,三个孩子,你大哥是段景盛?”   “对啊。”段嘉木小时候最爱跟人炫耀自己的两个哥哥,长大后反而不爱提了,此时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很自豪地说:“我哥很厉害的,从小成绩优异,从没拿过第二,长得很帅,特别会赚钱,还最疼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声音却非常地温柔。   李全责备地说:“你哥哥是段景盛这种事你怎么能不说呢?这样我就可以给你安一个富二代的人设了。”   富二代是什么好人设吗?段嘉木装不懂,他把话题引回到段砚身上,跟他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拿着裴清昀助理给的U盘出了酒店,回了公司给他准备的宿舍。   而在他坐上出租车的时候,网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录音,发送的人是个新注册的小号,他指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说话的三个人中有一个近期反复上热搜。   他只差没点名道姓了,所以虽然是小号,但因为段砚还挂在热搜上,很快就被吃瓜人士注意到了。   录音里,一道猥琐的声音说:“美人儿,你伺候得我那么舒服,怎么不要点好处就走掉呢?孙哥我可不是小气的人。”   有人问:“砚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明显是段砚的声音说:“我们不认识,是他想追求我,我没答应,他就污蔑我,说我跟他好过。”   那道猥琐的声音又说:“我对这个圈子很熟的,认识的大明星很多,跟好几个影帝影后以及一些制片人啊导演啊的都有交情。我是很欣赏你的。”   段砚的声音说:“嘉嘉,你说得对,我躲着是没有用的,你先去楼下等我,我跟他谈谈。”   网友们听完这一分多钟的录音震惊了。   【什么意思?段砚这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   【从第一句话可知,段砚跟这个什么孙哥的妖精打架了一晚上后,段砚想逃走】   【他想追求我,我没答应】   【不负责任地分析一下,根据前面的信息再配合这个录音,段砚在酒会上被人下药,然后被他的好朋友段嘉木带到酒店开了房,期间段嘉木指定要住4055房,然后“孙哥”也住进了4055房,与被下了药的段砚妖精打架了一晚上,第二天段砚醒来想逃走,但被段砚“伺候舒服”了的孙哥不舍得放人,暗示了他可以给段砚提供的好处后,段砚愿意“跟他谈谈”】   【划重点:他想追求我,我没答应,他就污蔑我,说我跟他好过。姐妹们,段砚说的有没有可能才是真的?】   【姐妹你才吃瓜吗?你去看看段砚的那些小视频,他那样子,明显不是被污蔑,而是真的把孙哥伺候舒服了啊】   【前面的那个姐妹分析得还挺合理的】   【最后一句,段砚明显被说动了吧】   段嘉木站在宿舍门前,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门,在心里说:段砚,这一回你又要怎么应对呢? 第12章 第 12 章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段砚并没有应对,他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段嘉木的手机上。   刚给电脑开机的段嘉木看了眼手机,看见是他的时候挑了下眉,不急不躁地把U盘插好,按了接听后把手机放在旁边,顺手把扬声器也打开了。   段砚一开口就是质问:“木木,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的,你要这么陷害我?”   段嘉木装无辜:“砚哥,我没有害你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录音,”段砚的语气近乎气急败坏:“你敢说那个录音不是你发的?”   段嘉木装傻:“什么录音啊?我完全不知道啊。”   段砚没那么好糊弄,他非常合理地怀疑:“当时就我们三个人,我和孙总都是受害人,不是你的话,难道是我们自己吗?”   段嘉木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声,乐的。   段砚敏锐地问:“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怎么可能。”段嘉木答得有点敷衍,打开U盘文件的时候不忘扎段砚一刀子:“砚哥,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录音啊?难道你又被爆出了什么,再次上黑热搜了?你等等啊,我去看看。”   “真的不是你?”段砚仍有怀疑。   U盘里有两个视频,分别备注了信息。段嘉木移动鼠标,点到那个“酒会”的视频文件上,心里有了某种猜想,随口应付段砚:“不是我。”   段砚其实也不太信段嘉木会做出这种事,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少爷跟张白纸似的,真的太好骗了,而且他很信任自己,只是前面有骗他“酒店满客去了隔壁酒店”的事在前,那个录音又实在是太清晰了,好像就在现场一样,让他不得不怀疑到段嘉木身上。   不是段嘉木的话,那会是谁呢?孙威?可他录这个做什么?威胁我?就算真的威胁我也应该是直接找我啊,找人爆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而且网上早就有人爆料过他有特殊爱好,还玩死过人,只不过没有证据,孙威那边撤得也很快,所以看到这个爆料的人不多。   但不多并不代表没人知道,所以这个录音爆出来对孙威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说不定之前的料又要被挖出来。   应该也不是他。段砚想到当时的自己太慌张了,都没注意周围有没有人。他怕段嘉木对自己怀疑他这是心存芥蒂,安抚说:“对不起啊木木,我不是有意怀疑你的,我太慌了。”   段嘉木打开了视频,一眼认出里面的场景就是昨晚酒会现场的某个角落。他太熟悉了,因为段砚就是躲在这里给酒里面下药的。   果然,没一会儿,段砚就端着一杯酒出现在了视频里。他先往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来,然后边将里面的粉末倒进酒杯,边注意观察四周。   这是一段监控视频,只是角度有些偏。段嘉木昨晚把段砚送到酒店后有返回去找过那个角落是否有监控,并没有找到,段砚应该也是查看过的,不然不敢在监控镜头下干这种事。   不得不说,不愧是裴清昀的助理,不仅办事速度快,效率还很高,有了这个视频,段砚就被锤得更死了。   只是,既然有监控,为什么上辈子没有人拿出来?而且连聚星都没能找出来?   是有人在中间干预?还是查了,但没完全查?段嘉木不由地往最险恶的方向去想,心里的恨意一瞬间又冒了出来。   “木木,木木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是真的很慌乱,这个录音出来,我可能再也没法在娱乐圈待下去了。我不想离开娱乐圈,我们约好了一起做大明星的,我还没履行我们的诺言。”   大概是他好久没说话,段砚的语气真诚了几分,如果是没重生前的段嘉木,他肯定就信了段砚的话,会想方设法帮他,甚至可能会为了帮他回家去求父母哥哥。   以前的我怎么就从没有怀疑过段砚呢?段嘉木现在都还觉得不可思议。他想到自己进入娱乐圈的目的是存着暗暗跟哥哥们较劲,让他们知道自己也很厉害的心思,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反向跟家人们证明,自己究竟能蠢到哪种程度。   段砚还在电话那边跟他道歉和解释,段嘉木关了视频,开始专心应付了:“砚哥,我很难过,我那么信任你,可是你居然在澄清微博里暗示我陷害你,你知道我看到热搜的时候有多难过吗?”   他的语气十分委屈和失望:“酒是你劝我喝的,4055房是你自己要订的,我又不知道那酒被下药了,更不知道孙威会去你房里,而且我问孙威是谁,你还跟我说他是你的追求者。”   段砚反问他:“砚哥,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发生了那样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对不起,木木。”段砚解释道:“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当时真的太慌乱了,甚至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敢相信,竟然会发生那种事,你不知道,我……我差点命都没了,你也看到了我当时的样子的。我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里。”   段嘉木伤心地说:“可是我很难过,我最好的朋友竟然怀疑我害他。砚哥,我暂时不想理你。我住隔壁酒店,是因为昨晚我在嘉安看到了我大哥,我怕遇见他,4055房也不是我非要给你订的,为什么指定那间房的原因,是你自己一直不停地念这个数字,我跟李哥也是这么说的。”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转了话题:“对了,砚哥,李哥跟你多久了?”   “李哥?”段砚疑惑他为什么问李全,声音听着有一点紧张:“我进娱乐圈李哥就带着我了,你……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段嘉木说:“他跟我说你坏话。”   段砚心都提了起来:“他说什么了?木木,你别信他的话,我没有想害你。”   “我知道你。”段嘉木并不具体说李全跟自己讲了哪些段砚的坏话,他的手指在手机上按了一下:“砚哥,你告诉我,你跟全网的人说是我陷害你这件事,是不是李哥教你的?” 第13章 第 13 章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不……”段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要说真话,但立即反应过来,这或许是个让段嘉木跟自己和好的机会。   他不直接承认,模棱两可地说:“木木,李哥也是为了我好,你也不想我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对不对?”   段嘉木不说话。   上辈子太蠢,从没怀疑过段砚,对李全亦没有过怀疑。这两人,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表面功夫一直做得很好,哪怕后来段砚红了,也还在为他说话。一个是他的经纪人,出事的时候为他操过心,也为他奔走忙碌过。   可段砚能害他,李全是不是也有可能?段嘉木只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试探了一下,李全就心虚了。   他敢肯定,李全就算不是同伙,也肯定知情,甚至可能是帮凶。   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啊。段嘉木笑得有些悲凉,他何德何能,竟让人为了陷害他拿出毕生演技策划这么一个骗局?   段砚等不到人开口,有些着急地解释:“木木,我也不想怀疑你的,嘉安没有客满的事是李哥告诉我的,澄清的微博也是他教我写的,他说把话题转到你身上,顶多是你道德问题,后面也好公关一些,你还能在娱乐圈待下去,反正你现在刚入圈,没什么人认识你,过一段时间人们就忘了。可我不一样,我入圈几年了,虽然不红,但有一些粉丝基础了。我这时候要是被贴上包养和小三的标签,那我就完了。”   合着我透明我就该被推出来挡枪是吗?段嘉木嘲讽地笑了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冷淡:“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段砚说:“我也不想这么做的,我们关系这么好。可是我没有办法,木木,你知道当你打开微博,发现所有人在骂你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吗?就一个下午,骂我的私信有几万条。”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了,一开始还想反抗,反抗不了以后开始逃避,逃避也没有用的时候开始自我怀疑,最后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不得不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稍有一点动静都会被惊动,抑郁都算是轻的。他无数次地想过死,可是他连死都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想到那段生不如死的经历,段嘉木脑子里很清醒地知道应该掩藏好情绪,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冷:“可是李全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你没有经过公司的同意就把澄清微博发了出去,还向网友暗示是我给你下的药,引导网友们骂我。他还说,公司要求你删除微博你也不肯,还怕他登录你的账号,提前把密码给改了。”   段砚扬声问:“他真的这么跟你说的?木木,你不要听他的,他说的是假的,他在胡说!他污蔑我!”   段嘉木并不想听他的狡辩,但他又想从段砚那里套出点什么,只能忍着恶心说:“我当然是信你的,可是李哥说的也很有道理,不然你为什么不把那条微博删掉?”   “砚哥,”他严肃地质问:“你知道吗,国家对于黄赌毒的打击力度是很大的,你这么引导大家,有没有过后果?如果一旦被证实是我给你下的药,这就不是道德问题,而是法律问题。我是要去坐牢的,而不是被骂一段时间,等过一时间从头再来。”   “我……”段砚急着插话,段嘉木又打断了他:“我刚刚看了,你到现在都没有删掉。”   “我这就去。”段砚努力编着理由:“我其实发出去就后悔了,只是我当时看到那么多骂我的评论气得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医院了,然后就把这事给忘了。木木你都没来看我。”   你还委屈上了。段嘉木“嗤”了一声,并没有那么轻易相信他的话,甚至还逼了一把:“我想相信你,可是砚哥,现在你和李哥各执一词,我要相信谁呢?”   “当然是我啊。”段砚说:“他只是你的经纪人,可我是你最好的兄弟啊。”   所以做你的兄弟就要被你利用到死是吗?段嘉木头往后仰,看着天花板,表情冷静,说话的语气很是急切:“那我去找李哥对峙,他怎么能污蔑你,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段砚立即出声阻止他:“木木你不能去找他!”   段嘉木问:“为什么?”他坐正了身体,打开了另一个视频,手快地把音频关了。   “因为……”段砚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怀疑他,木木。”   他像在说一个不能诉之于口的秘密,压低了声音说:“你记不记得,孙威昨天跟你说了一句话?”   段嘉木怎么可能忘记。他看着视频里面站在走廊里的三个人的动作,自动在脑海里给他们配上音,却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说:“他好像说,说他……说他看上的人……本来是我?”   “对!”段砚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吗?本来这事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但现在我也没办法。木木,李哥他其实是想把你介绍给孙威的,4055那间房,本来是给你准备的。”   “怎、怎么可能?”他假装被吓到,其实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扬起。段砚这句话说出来,他就再也不可能翻身了,虽然他本来也不可能翻身。   段嘉木暂停了视频,打开浏览器搜索网页版微信,边扫码登录边听段砚在那边卖李全:“真的,木木你要信我。你想啊,你一个刚入圈的新人,十八线都不是,孙威怎么可能认得你?肯定是有人向他推荐的啊,说不定我喝下的那杯酒,也是给你准备的。”   确实是给我准备的。段嘉木点开某个头像,把两个视频发了过去,见自己想套的话套到了,就以自己有事结束了跟段砚的电话,然后打开手机上的文件管理,找出这段电话的录音,给李全发了过去,还问他:李哥,砚哥说的是真的吗?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视频里的孙威想: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第14章 第 14 章 你现在不好骗了   李全的回复来得有点慢。段嘉木回笼觉都睡醒了,他才打电话过来,开口就说:“木木你信我,我没想着害你,那个孙总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我怎么可能会把你介绍给他。”   段嘉木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可是砚哥说你想把我介绍给孙威。”   “段砚那是在放屁!”李全粗话都说出来了。他解开了衬衣上面的扣子,他为了段砚的黑热搜昨天忙得焦头烂额,凌晨3点多才睡,没睡几个小时又起来为他奔波,可段砚却这么对他。   他心里有怨气,说话也就不留情面:“事情到这程度了,我实话跟你说吧,木木,你把段砚当好朋友,段砚可不是。你知道他为什么把你拉圈里来吗?”   段嘉木就想看这种狗咬狗的情节,最好给他多爆点料,好把两人锤得更死一些。   他翻了个身,懒洋洋地问:“为什么?”问完打了个哈欠,然后就愣住了。   不知为何,他这两天特别困,明明昨天睡了10来个小时,等各种证据都收集好,确定能让段砚无法翻身,还能让李全也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后,他好像卸了一个重担似地,感觉身心都轻松了一些,然后困意就席卷了上来。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个回笼觉他睡得不是很久,可他前面也才醒了不到4个小时。   段嘉木半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他昨天一心想着报复,忘记了预防某种可能。   他必须得去一趟药店。上辈子,与孙威的那一晚,他竟然怀孕了。   这事若发生在女性身上是有可能的,可发生在他身上,他只觉得荒谬。男人怀孕这种事他在腐漫和小说中是有看过,可现实中从没说过有真实案例。他反复检查,每一次得出的结果都告诉他,这是真的。   我这么困不会是……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听着李全在电话里说:“段砚他在圈里得罪了人这事你一定不知道吧?”   段嘉木躺不下去了,他握着手机下了床,问:“他得罪了谁?”   李全问:“姚星河你知道吗?”   娱乐圈顶流姚星河,段嘉木怎么可能不知道,爱豆出身,能唱能跳还能演,出道仅两年就跻身一线。今年过去还不到一半,业内就有传言说,年初上星播放的那部大爆古装剧,很有可能给他捧个最佳新人的奖杯回来。   段砚是哪里想不开,竟去得罪姚星河?而且,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段嘉木好奇,穿鞋的动作都停了:“他怎么得罪姚星河的?”   “他贪心。”李全的语气之中有着不屑:“入圈三年,他虽然连个二线都没挤进去,但是一直在进步,可他不想一步一步走踏实,妄想着像姚星河一样迅速蹿红,所以在得知姚星河背后有金主,他就去勾引人家的金主。”   李全嗤笑一声:“人家姚星河颜值高,业务能力强,演技方面也肯下功夫,他段砚有什么?人家能放着姚星河不要选他?姚星河脾气虽然好,但被人暗地里挖墙脚肯定不高兴,要不是段砚进的是聚星,他早就在圈里查无此人了。”   段嘉木有点意外:“姚星河有金主?”   他重生前听段砚提起过这个人,记得后来段砚还给姚星河找过麻烦,只不过姚星河彼时更上一层楼,拿了影帝的奖杯,段砚一个依旧连二线都没挤进去的小明星根本撼动不了人家的地位。   说来可笑,段砚处心积虑地想红,可直到最后仍只是个有点名字的小明星。   “有,而且他的金主不太好惹。”李全显然不想说太多,把话题转了回去:“木木,如果你听李哥的,你得防着点段砚,他拉你进娱乐圈,就是想拿你当垫脚石的,孙威我确实认识,但人不是我联系的,不过段砚通过我认识了他。”   段嘉木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么不可靠,他只是随便挑拨了一下,两人就开始互相揭底,这显得上辈子被他们欺瞒到死的自己简直蠢不可及。   他问李全:“李哥,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跟段砚可是最好的朋友。”   李全像是被问得愣了,一时没回答。   段嘉木穿好鞋,打开衣柜给自己找衣服。他不知道女性吃的避孕药对自己是否有用,但总归得试一试。   他把电话开了扬声器后丢在床上,开始换衣服的时候李全才说:“说句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应该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你太好骗了,我完全能骗住你。但话都编好了,一开口就说了实话。”   他这话说得真心,段嘉木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下,并不觉得安慰,反觉得嘲讽。   “其实也骗不住,你现在对我们两个都有怀疑。”李全笑了一下:“我刚说错了,木木,你现在不好骗了,都知道录音了,段砚肯定不知道吧?”   被揭穿的段嘉木“嗯”了一声,换好衣服后主动结束电话:“挂了,李哥,我要出门。”然后不等李全反应直接挂断了这通电话。   他只带了个手机出门。等电梯的时候看了眼微信,收到视频的人问他什么时候发,他说了个时间,然后给孙夫人又发了条,约她见个面。   -   段嘉木就近买了药直接服用了,心里祈祷着希望能有用。但想着就算真怀了也可以打掉,心里的担忧减少了许多,上辈子他就流产了,反正流产并不会死。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黯然,心想:要是当时跟着流产而死那该多好啊。   他没沉溺往事,也不打算回宿舍去,而是临时决定去看房子,打算从公司提供的宿舍里搬出去。   接下来他和段砚不可能再和平相处,而他也不想再在娱乐圈里待下去。上辈子他就是因为不听家人们的话,一意孤行地非要进入娱乐圈,结果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如今他重生了,他想人生也重新来过。   不一定非要成为明星才可以证明自己,只要家人平安健康,他一辈子做个庸人都行。   他在中午的阳光下仰头,张开手伸向太阳,看着温暖明媚的光线从指缝之间漏下来,觉得能沐浴在阳光里,竟然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走进了人流之中。 第15章 第 15 章 他不会是找过我了吧?……   不考虑房租的情况下,找房子是很件很容易的事。段嘉木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就找到一间从早到晚都能晒到太阳的精装小公寓。   付房租的时候他还是肉疼了一下。他离家3个月了,家里虽然没有冻结他的卡,可也没再给他零花钱。   他花钱倒不大手大脚,但也没节俭的意识,看中的东西除非真的贵的离谱,付钱从不犹豫,这也是父母兄长们从小偏爱养成的毛病,因此,这3个月里他没少花钱,但给段砚花的更多。   想到给段砚买的那些衣服饰品和鞋包,段嘉木恨不得全要回来再一把火烧掉。   他查了下自己的余额,看着几张卡加起来不到几万块的存款茫然,心里有那么片刻的后悔,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就没带上车和房的钥匙呢。   父母哥哥们送给他的房子加起来有三套,他非要跟家里人倔,特意把这些都留下了,真这么行,怎么就没把卡也给留下呢,那不是更能证明自己?   段嘉木暗骂了自己几句,回去的时候在坐哪种交通工具上第一次犹豫了。他在手机上搜了下附近的地铁和公交站,一看有一公里以上,走路得20多分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打车。   我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他给自己找着借口,然后不知怎么地就想到裴清昀跟他说“我可以负责”,他抵着下巴想:或许,可以让他换种负责方式?   他虽然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复仇方法,但他知道,如果想成功,他这几万块的存款是肯定不够的。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裴清昀给他发消息了。   段嘉木看着聊天界面的“在哪”两个字,心想:他不会是找过我了吧?   他约的车是到公司宿舍的,房子都找好了,他是一晚都不想多呆,打算直接回去收拾好东西搬过来,反正他啥东西都不缺,房东也承诺了付款后就立即找人过来打扫,他可以直接入住,于是他直接回复说:公司宿舍。   裴清昀回了个“好”,段嘉木纠结了下怎么回,这么一个字真的很难接下去啊。但他立即又想:反正我也不打算在娱乐圈待,没必要做这讨好大老板的事。   他心安理得地关了与裴清昀的聊天,点开孙夫人的头像,发现孙夫人在半小时前回复了他,约了4点在某咖啡厅见面。   她看起来怎么比我还着急?段嘉木嘀咕了一句,查了下咖啡厅的位置,就在他回公司宿舍的路上,但时间有些赶,他得迟到。   受家庭教育影响,他不喜欢让人等,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他只能给孙夫人发消息说自己会晚到大约10分钟,然后在司机到来时让对方尽可能快一点。   孙夫人表示谅解,语气竟很友好。段嘉木疑惑,想不通自己有什么条件能让对方改变态度的,总不可能是因为两人都厌恶段砚吧?   他没深想,反正就快到了,有什么疑惑当面问就好了。   等他到了地方找到位置,孙夫人在他坐下后说:“想喝什么?”   段嘉木的两个哥哥很喜欢喝咖啡,他自己很不喜欢,倒是很符合年龄地喜欢喝奶茶。这点喜恶没必要告知与人,而这也是他在上辈子的悲惨经历之中得出来的经验。   他说:“随意。”   孙夫人叫来服务生,自作主张替他点了:“你可以尝尝,味道不错。”   段嘉木礼貌地道了谢,然后就有些纠结是不是该直接说明自己约见面的目的了。他活了两辈子,可有些东西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如何能让自己变得深沉这一点他就没学会。   孙夫人像是看穿了他,直问道:“你约我,是因为孙威?”   “对。”段嘉木瘫着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些:“我想知道,外面传言的孙威玩死过人,是真的吗?”   孙夫人缓缓抬头,目光直直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问:“你为何会觉得,我会告诉你这个?”   段嘉木自然没把握,他后来被孙威送了人,被人关了近半年,等他逃出来后第一想法就是杀了孙威,可他没能找到孙威,因为孙威出了车祸死了,他本来觉得是恶人自有天收,心里多多少少觉得有了一点安慰,可当他去查父亲与哥哥们的那场车祸时,发现是同一场车祸。   这让他更觉得不可能是意外。   他既然重生了,怎么可能让孙威这个不仅毁了他一生,还毁了他一家的人那么痛快地死去呢?   段嘉木没有移开目光,而是与孙夫人对视。他冷静地说:“因为你女儿。” 第15章 第 15 章 你怎么哭了?   孙夫人脸色一变,冷声说:“你知道些什么?”   关于孙威的女儿,段嘉木知道的其实也不多,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孙威自己告诉他的。   圈里不少人都知道孙威有特殊爱好,但他们不知道,这个烂人还喜欢打老婆孩子。   段家木谢过服务生端上来的咖啡,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孙威送进监狱,那么他的一切财产都将由你处置?到时候你们虽然还是夫妻,但你不用像现在这般提心吊胆?”   施曼吟,也就是孙夫人沉默了。她与孙威结婚近20年,最开始也曾恩爱过,但更多时候是她被虐待。起初是在夫妻之事上,孙威有特殊爱好,但那时候的他隐藏得很好,更没现在这般玩的大,偶尔一两次她觉得是情趣,慢慢地变本加厉,她选择了隐忍,直到第一次怀孕流产。   施曼吟低头搅拌咖啡,好一会儿才说:“我其实想过很多次了。”   那次流产后,她开始抗拒,而孙威则像是无法再隐藏下去,彻底地暴露了本性,她在三年内流产过两次。   “我流产过三次,有一次孩子都5个月了,我都看见过她的样子了,拍四维的时候,她还对我笑,特别漂亮。”施曼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着怀念,微笑着的样子很是温柔。   段嘉木看着她,那一刻他很想他的妈妈。   “你怎么哭了?”施曼吟见他神情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眼里流露着悲伤,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事所触动,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涌上的,却是温暖。   段嘉木摇了摇头:“没事。”   施曼吟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情绪平静下来后,用森*晚*整*理一种徐徐道来的口吻说:“第四次怀孕是意外……”   因为三次流产,加上家暴,那时候的她很害怕孙威,可那时候的孙威好像幡然醒悟了似的,对她又好了起来,非常有耐心地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点一点地消除了她的恐惧。   可她的身体却差了许多,后来的三年内都没能再有过孩子。   施曼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非常平静地说:“我那时候已经知道,他早在外面养了情人,其中甚至有男的。”   起初她只觉得恶心,原来,她所以为的耐心,温存,是因为对方在外面得到了满足。她并不生气,只是觉得脏,不允许对方碰她,对方也乐得不用再演,从此以后更是肆无忌惮。   那一次怀孕就是。孙威人品很烂,投资的剧却几乎都是爆款,娱乐圈里偏偏又不缺为了红不惜出卖身体的人,所以主动爬床的还不少。那次孙威不知被哪个人下了药,下药的人自己没得手,反而苦了她,唯一庆幸的是,她在那一次强迫中怀孕了,有了现在的女儿。   她对孙威已经没了一点感情,非要有的话,那也只会是怨和恨。但她却想要一个孩子。这一次的怀孕,她总觉得是之前的那个孩子回来了。   她当时已经33岁了,身体又不好,一个多月的时候就开始卧床,怀的特别艰难。她不敢告诉孙威,找了个去国外旅游的借口搬出了她住了8年的家,直到平安生下孩子才回去。   头两年她过得很开心。那时候孙威很少回他们共同的家,只在得知自己当了爸爸的头三个月表现了极大的耐心,不仅常回家,还很有耐心地抱孩子,哄孩子笑。等新鲜劲儿一过,他又开始一个月都未必回一次家的生活。   施曼吟巴不得他不回家,虽然独自带孩子会艰难一些,可她又有月嫂和保姆帮忙,其实也累不着什么,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她心里满溢的,不只有成就感,还有快乐和幸福。只是,这种快乐只有三年。   三年后,她的女儿刚到了可以上幼儿园的年纪,就遭受了来自亲生父亲的暴力,差一点就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段嘉木十分疑惑:“你没想过离婚?”   施曼吟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有声音听起来像死水一般平静:“我当然想过,这些年我想的最多的,除了女儿,便是跟孙威离婚,可是……”   可是她的父母要体面,她自己也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就算有勇气带着女儿走,也没勇气独自抚养女儿,给她美好的生活。很多次,离婚的话都到了嘴边,可想着往后的路,她终究退缩了。   说到底,是她做了多年的富家太太,已经丧失了工作的能力了。   “你想必知道我找你的目的。”段嘉木没想到孙夫人会跟她说起自己的事,可她说的这些,除了让自己对孙威更厌恶之外没有别的帮助了。   施曼吟却不着急。她喝了口咖啡,不接段嘉木的话,但话题却在段嘉木身上:“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针对段……段砚?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对,之前确实是很好的朋友。”段嘉木在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什么:“他喝下的那杯酒,是他给我准备的。”   “又是这种把戏。”施曼吟的语气里满是嘲弄。   段嘉木此时大约明白,孙夫人是极其厌恶下药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的,只是,文明人说脏话的能力有限,他们习惯了给人留一线。   “之前,我以为你约我,是想要我与你一起对付段砚。”施曼吟猜测说:“可你自己就能对付段砚,无需我的帮忙,所以,你的目的并不在段砚,而是孙威?”   段嘉木点头:“我不太会撒谎,所以就跟夫人直说了,我想要把孙威送进监狱。”   他之前想要孙威的命,可孙威害他那么惨,哪能让他死个痛快呢。就是有点可惜,他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真没干过什么坏事,等回去了,他还得去查一下,怎么样折磨一个人才最痛苦,要实在想不出,就把自己上辈子所经历过的,让孙威也经历一遍。   让一个从来都是居于上位,虐待他人的人居于下位,被人虐待,那应该也算得上是痛苦的事吧。他可是听说过的,极少数的情况下,攻方才会转为受方。就是不知道,像孙威这样的中年油腻男,到时候会不会花钱都没人肯干。   当然,他不会把这这个想法告诉孙夫人。现在的他,再如何相信一个人,都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知了。更何况,上辈子孙夫人也是导致他悲惨一生的推手之一,只不过,相对于其他几人,她是伤害程度最轻罢了。   施曼吟没有立即开口,她像是在思考,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放松。   段嘉木没有催促,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苦又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他想吐掉,最终慢慢咽了下去。   他想:我果然还是不习惯这种东西。   直到一杯咖啡喝完,施曼吟才开口:“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段嘉木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在赌,虽然赌输了,他的目的同样能达到,但会麻烦很多。庆幸的是,他赌赢了。   他说:“很简单,告诉我几个名字就可以。”   施曼吟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你这般严肃郑重,一定是很难的事,没想到竟这般容易。”   “对你来说很容易。”段嘉木一脸认真:“对我来说不是。”   施曼吟点头。刚知道孙威在外面有人的时候,她有找人去查过,结果这一查,她原本就冷却了的心如同万年寒冰,从此只当自己离婚寡居。   这种情绪很快又转变了,她慢慢地感觉到了开心,因为她解脱了,她终于不用再面对孙威的虐待和暴力了。这也是为何,她对于孙威的出轨毫不在意的原因。   施曼吟报了几个名字给段嘉木,接着说:“当时找人查孙威的时候有不少照片,我可以给你。只不过,当时那些人现在或者娶妻或者嫁人,都已经过上了平稳的生活,你就算找到他们,他们也未必会出来指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段嘉木的心理准备早就做好了。他并不认为有了孙夫人的帮忙自己就能立马报复孙威,也不认为自己找到人,对方就会帮他。   那些主动跟着孙威的,他们得了好处不说,而且这也算丑闻,他们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站出来把自己不堪的过去暴露在日光之下。那些非主动的,这同样是一段不堪又屈辱的往事,站出来需要太多的勇气。   他甚至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我是他们,我愿意为了让孙威得到应有的惩罚站出来吗?   结果是,他自己都做不到。   段嘉木跟孙夫人人道了谢,找服务生要来纸和笔,写了个联系方式给她。   施曼吟明白了他的意思,收下纸条后说:“我回去就寄给你。”   两人不是朋友,甚至熟人都说不上,谈完事后就分开了,孙夫人先走,段嘉木结了账。   走出咖啡厅,段嘉木打算搜索下最近的奶茶店时,发现这么会儿的功夫,裴清昀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他疑惑地点开微信,发现最前面一条是:你不在宿舍。   句号,肯定句。段嘉木捧着手机想:他难道去我宿舍了?   后面一条是问他在哪儿,见他一直不回像是担心了,第三条内容只有“段嘉木”三个字,隔了几分钟发了第四条:看见消息了给我打电话。   段嘉木想到自己打算找裴清昀要钱的计划,内心谴责了一下自己,然后给裴清昀打了语音电话。   对方接得挺快,开口却冷冷淡淡:“段嘉木,你在哪里?”   段嘉木想着裴清昀那张没多少表情的俊脸,并不觉得自己被冷漠对待。他甚至努力让自己热情一点:“裴总,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忙。您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你谈。”   裴清昀不回,重复问:“你在哪里?”   段嘉木把位置告诉他后,裴清昀说:“好,我让司机去接你。”   段嘉木应了声“好”,然后等对方挂断。可裴清昀并没有挂。   两人对着手机沉默了许久,最后段嘉木开了口:“裴总您还有别的事吗?”   裴清昀说:“没有。”   “没有的话那我挂了啊。”他说要挂立刻就点了挂断。   另一边看着手机的裴清昀:“……” 第17章 第 17 章 裴清昀也被人下了药吗?……   段嘉木热搜才翻到一半,面前就停下了一辆车。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早上才见过的喻新知。   对方走到他面前,先笑着跟他晃了晃手,严肃的面容顿时就亲切很多。他说:“段先生,又见面了。裴总让我来接你。”   段嘉木点头:“麻烦了。”   “分内之事。”喻新知笑着说:“相比于处理各种文件,我更喜欢帮老板跑腿,接人,给老板的情人准备衣服这种事。”说到后面他转头看段嘉木。   段嘉木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但还是认真地解释:“我不是他的情人。”   两人已经走到了车前,喻新知伸出一手,示意段嘉木先上,严谨地说:“可我们老板对段先生很上心,连会议都推了两个。”   段嘉木没觉得裴清昀这两日对自己有些特殊就认为自己在对方那里有特权。他上了车,冷淡而清醒地说:“他只是对我有愧罢了。”   裴清昀是个行事认真守规矩的人。他大概是很少犯错,甚至有可能没犯过错,突然对一个允诺了别人要照顾的人做了这种事,心里定会十分在意,因此会对他多一点关注,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的,只不过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裴清昀,才显得稀奇。   他有个事很好奇:“你们老板酒量是不是很差?”   “也是你的老板。”喻新知纠正了他:“老板酒量应该不差,不过他不怎么喝。”   段嘉木心里更加疑惑了,他想着那晚裴清昀是喝了多少?敢灌他酒的人又得多厉害?还是说,他不是喝醉了?   想到某种可能,段嘉木还有点温度的脸变冷淡了,心想等下见了面,一定要记得问一下这件事。   喻新知的注意力一直在段嘉木身上,见他神情有了变化,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回答,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他的数据库告诉他,没有人喜欢酒鬼,所以说老板不爱喝酒是最稳妥的回答。   总不可能被他碰上一个喜欢酒鬼的吧?他观察着段嘉木,少年给人的感觉有些阴沉,眉轻微皱着,总觉得与他那张脸有些不相符。   车子将他们送到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喻新知在段嘉木后面下了车,将他一直送到包厢门口:“老板在里面等你。”   他在门上轻叩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进来”后打开门,示意段嘉木进去。   段嘉木往前走了一步,恰好裴清昀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他朝段嘉木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看起了文件,手里还拿了只笔。   段嘉木走进去,在裴清昀对面坐了下来,关门的轻微声响让他侧头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清昀将菜单递给段嘉木:“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没点单。”   段嘉木接过来后,他又说:“我还有一个重要文件没看完,需要你等我一会儿。”   从小到大没正经上过一天班的段嘉木表示理解:“你忙,我时间多,等会儿没事。你有想吃的吗?我帮你点了。”   裴清昀说:“都行,按你的喜好来。”   段嘉木“哦”了一声,根据菜名点了几道菜,然后他就无聊了。   他打算玩会儿手机,不经意抬头时看见对面的人低头认真工作的模样,不由多看了几眼,心想:难怪说认真的男人最帅,裴清昀低着头看文件的样子确实很赏心悦目。   我哥认真工作的时候也很赏心悦目。段嘉木心里嘀咕了一声,低头看手机。   段砚还挂在热搜的中间位置。这一天大概是太平淡了,所以段嘉木也挂在了热搜的尾巴上。他看了眼自己的微博粉丝数,虽然上的都不是正面热搜,但一天不到的时间,他涨了几万粉。   吃瓜一定是绝大多数人的爱好。   “不要看私信和评论。”裴清昀的声音突然响起,段嘉木抬头,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文件,神态也放松了些。   段嘉木吓了一小跳,莫名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到的感觉。他收起手机,不满地嘀咕:“还没来得及看呢。”   裴清昀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吓到他。他脸上闪过一点歉意,解释说:“有不少人在骂你,你会受影响。”   段嘉木当然知道有人骂他,他本来也没打算看。只是,裴清昀怎么知道?他去我微博底下看了?   这人说对我负责是真的负责啊。他诚恳地说:“谢谢,那些评论已经影响不到我了。”说完他就想起来早上还被裴清昀亲眼看见自己受评论影响把手机都丢了老远的事,一时间有点尴尬。   裴清昀似乎没想起这一茬,他说:“需要把你的那条热搜撤了吗?”   “不用。”有那个钱还不如给我呢。段嘉木怕自己太直了,又说:“晚上热搜就会变了。”   裴清昀应了声“好”。   这话题就算完了,恰好服务员进来上菜。段嘉木的目光看着一道道摆上桌的菜,想到自己来见裴清昀的目的,心想是直入主题比较好,还是在聊天的时候把话题转到上面去。他在心里吐槽自己:我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呢?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等服务员出去后,裴清昀说:“我今日找你,是想为前晚的事正式向你道歉。”   他站起身,朝段嘉木弯下腰:“段嘉木,对不起。”   段嘉木赶紧站了起来,走到一侧疯狂摇手:“不不不,不用。”   裴清昀直起身,重新坐下后淡声道:“终究是我占了便宜。”   等段嘉木也坐下后,他隔着餐桌直视段嘉木的眼睛,神情认真地说明今天的目的:“虽然你说过不需要我负责,但我还是希望能补偿你一些,比如说钱,车,或者与段氏的合作,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他怕段嘉木误会似的,接着又说:“事先声明,我没有瞧不起你或者段氏的意思,我只是,心有愧疚,需要为你做些什么才能心安。”   段嘉木没想到裴清昀会主动提出来要补偿他的事,心里高兴地接了一句:我很乐意被你瞧不起的,我现在很缺钱。   他试探地问:“什么条件都答应吗?”   裴清昀认真说:“只要在我范围之内。”   段嘉木胆大包天地开了个玩笑:“如果我要你跟我结婚呢?”   裴清昀愣了一下,认真地看了段嘉木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在段嘉木打算坦白时说:“可以。”   这下换成段嘉木愣了,他有些呆地与裴清昀对视:“我说的是结婚,这你也愿意吗?”   他们裴家可是三代单传,虽然……段嘉木古怪地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肚子,裴清昀不可能知道他能怀孕的事。   裴清昀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去领证。”   “不不不,我开玩笑的。”段嘉木赶紧摇手,可他实在很好奇,身体都往前了一些,盯着裴清昀又问了一遍:“裴总,你……真的愿意啊?”   裴清昀认真点头,郑重重复:“我说过会对你负责。”   结婚也是负责。   段嘉木低声吐槽:“也不用负责到这个程度。”   上辈子他或许还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跟谁结婚。这辈子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我这样的人……”   裴清昀眨了下眼,目光中有着不解,不明白对面的人怎么突然间情绪就低落起来,是因为……不想跟我结婚吗?   他想了下自己身上的缺点,又想起来段嘉木在家里的受宠程度,觉得对方不想也是正常的。   他正要开口,又听见段嘉木说:“那晚只是个意外,我知道你也不想发生这种事。不过,如果你非要补偿我才能心安的话,那就给钱吧,然后我们就算两清了。”   他在心里想:我等下要说给多少呢?500万不多吧?裴清昀可是裴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啊,而且一年前裴清昀他爸就把裴氏集团交给他了。   裴清昀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快得段嘉木没能看清。   段嘉木见他不开口,心里有些忐忑:裴清昀是不是不想给钱啊?听说有些人越有钱越小气。可裴清昀自己主动说可以要钱,甚至跟他结婚都能答应,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他小心地打量裴清昀,正打算自己主动降一点的时候,裴清昀拿了一张卡推过来:“这里面是五千万。”   段嘉木睁大了眼睛看他。   裴清昀见少年一脸惊讶,又取了一张卡出来,微垂下头有些窘迫:“嗯……这个里面只有三千万,我才工作三年,之前挣的还了父母养育费了。”   段嘉木突然想到,眼前这位裴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其实也才25岁,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三年前才回的国,在集团底部历练了两年多,去年年底才接任集团总裁位置的。   他有些汗颜,想到自己现在比当时的裴清昀还要大一岁,可他却没正经上过一天班,更别说赚钱回报父母了。   他上辈子甚至害得他们家家破人亡。   “这张就够了。”段嘉木拿了那张三千万的。   裴清昀似乎有些不解,一直看着他。   段嘉木低头,拿起筷子夹菜吃,评价说:“很好吃哎,谢谢裴总请客。”   裴清昀低头看着菜,疑惑地夹了段嘉木吃的那道菜,吃过后并没觉得与平日里吃到的有什么不同。   段嘉木又试了其他几道菜,每一道都给了好评。看见裴清昀在自己点评完后会跟着伸筷子,觉得这位总裁挺可爱的。   他看着人想:如果上辈子喝了那杯酒后,我遇到的是他该有多好啊。   可惜没有如果。   他又吃了几筷子,终于问了自己很想知道的一个问题:“裴总……”   裴清昀打断他:“裴清昀。”   这是第二次了,虽然听着是没什么起伏的三个字,可段嘉木总觉得裴清昀有点不高兴。他改口:“裴……淸昀,我想问一个问题。”   裴清昀示意他问。   段嘉木:“那天晚上,你是醉酒,还是……”   裴清昀放下筷子,抬头看对面的人,好一会儿才说:“有人往我酒里下了药。”   段嘉木下意识地问:“谁?”   裴清昀说:“酒会现场的一个服务生。”   肯定不是服务生。段嘉木追问道:“查到是谁让他这么做的吗?”   裴清昀摇了摇头:“还在查。”   段嘉木想:会是段砚吗?他连孙威那样的人都能在对方许诺好处后同意跟着对方,裴清昀这样的,他肯定会主动靠上去吧?   可他又想到昨天上保姆车的时候,段砚看到裴清昀似乎没认出来,不然他不会是那个冷淡反应。   可不是段砚,还会有谁呢?他还想到:上辈子的同一天,裴清昀也被人下了药吗? 第85章 第 85 章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段嘉木心里实在没有头绪,他根本就不会揣测人,哪怕重活一世也不会。   裴清昀也没有要跟他细讲或者告诉他猜疑谁的打算,两人就之前的意外谈妥后,裴清昀问:“你那里,好了吗?”   他的话题转的实在太猝不及防了,段嘉木差点喷饭,他生生忍住了,却被呛到了,咳得整张脸都红了。   裴清昀放下筷子过来给他拍背,又倒了水递给他,神色很是紧张。   等段嘉木终于顺过气了,赶紧说:“你以后不准再提这个,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他近乎恼羞成怒了,语气也就有点命令的意思在里头,可说完他就怂了,心慌慌地想:完了,我居然敢命令裴清昀,对他颐指气使的。   段嘉木连人都不敢看了,想着对方一旦发火,他就赶紧跑,反正他也没想在娱乐圈待了,刚还收了裴清昀三千万,违约费他也付得起!   这时候他就有点当初被家里人宠着惯着的小少爷模样了。   可他没想到,裴清昀非但没生气,还认真应了声“好”。   段嘉木有点讶然:裴清昀的脾气好像太好了。   对我也确实照顾。他端着水慢慢喝完,在对方问“还要不要”的时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还被人伺候了一回。   他是真的想逃跑了,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清昀看了一会儿,见他没事了才退回自己的座位,之后就真的不再提起那一晚的事。   但他本身是个话少的人,难得主动找话题就被人拒绝了,之后没再出声。两人吃完饭,喻新知不知又从哪里钻了出来,在他们出了门后过来问:“段先生,我送你回去。”   段嘉木本想拒绝,偷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清昀,最终点了点头:“麻烦了。”   他以为真的是喻新知送他,结果上了车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喻新知去了副驾,而裴清昀坐在了他旁边,唯一庆幸的是,裴清昀上了车又开始看他的那一堆文件。   他想:有钱人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坐个车都不耽误工作。   要是换成我,宁愿少挣点钱,多玩会儿。段嘉木心里刚飘过这个念头,又联想到爸爸和大哥,他们是家里最忙碌的人,可自己还经常抱怨他们陪自己太少。   段嘉木打开手机,点开段景盛的头像,偷偷地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又暗戳戳地去了他的朋友圈,发现他家一年到头难得发几次朋友圈的人,昨天居然发了一个表情包:我当初就该打断他的腿.JPG   他爸妈和二哥都在这条朋友圈下面点了赞,还评论说:对!   段嘉木又想哭了,爸妈和哥哥们肯定是看见了昨天骂他的热搜,说是要打断自己的腿,其实还是后悔当时没拦住自己。   “怎么了?”旁边突然有清冷但温柔的声音响起。   段嘉木一脸疑惑地侧头:“?”   你好像要哭了。裴清昀见少年没有自知之明,说:“没什么。”   段嘉木有点莫名,见裴清昀换了份文件看,转回头,挨个把爸妈和二哥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心里既期盼着他们主动来找自己,可又害怕他们真的来找。   “等我报了仇吧。”他给心里自己定了个期限:“等我报了仇后我一定回去跟你们好好道歉,你们要怎么打我都行。”   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在心里说:我好想你们啊。   裴清昀把人送到了公寓楼前。段嘉木见他收了文件,像是要跟着下车赶紧说:“谢谢裴总,我自己进去就好了,不用送。”   裴清昀在车里抬头看他,像是有些不解。   段嘉木怕自己没说清楚,强调了一下今天跟裴清昀见面的目的:“我很感激裴总你对我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朝裴清昀郑重地鞠了一躬,又说:“但是我可能不太适合娱乐圈,所以后面我会跟公司解约,至于违约金,该付多少就是多少,裴总不用特别照顾我,我刚拿了你的三千万,付得起的。”   裴清昀明白了段嘉木的意思,他下了车,站着的他不用再抬头,得低下头去看段嘉木。   “段嘉木,”他说:“你在跟我告别?”   段嘉木得微微仰头看他。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裴清昀很高,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他眨了眨眼,脸上写着大大的不解。   他就是在告别啊。   可是裴清昀在生气,他可以肯定。但是,他为什么生气啊?总不可能是因为我要跟他撇清关系吧?   他迟疑地说:“我们不是前面不是说好了吗?我拿了你的钱,哪天晚上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那从此以后,我们也就当没认识过彼此。”   裴清昀说:“可我知道你叫段嘉木,是段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   段嘉木听得很是尴尬:“你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好羞耻的。”   而且我不配做他们的儿子。他低声嘀咕。   裴清昀没听清,但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可以当那晚的事没发生过,但我认识你,知道你是段嘉木这件事无法从我的记忆中抹去。”   “为什么啊?”段嘉木很是疑惑:“那晚就是个意外,我们不该有交集,所以我拿了钱,你不用为这件事心怀愧疚,之后我们依旧是不相识的两个人。”   裴清昀抿着唇不说话,看着段嘉木的眼睛里有一点倔强,不赞同段嘉木的意思很是明显。   段嘉木突然想起裴清昀昨天说的一句话,不负责任地猜测道:“你不会因为是第一次吧?所以对我有特殊情结吧?”   他只能这么猜了,总不可能裴清昀对他一见钟情吧?   他自己什么样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裴清昀继续抿着唇不说话,像是默认。   段嘉木的眼睛慢慢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他退后两步说:“你……你还是忘了我吧,我不会对你负责的,再见!不对,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说完他就跑了。   裴清昀看着少年一溜烟儿地跑了,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一张冷淡的俊脸慢慢变黑了。   喻新知等了好一会儿都见自家老板跟着木桩子似地站着,大胆地“咳”了一声,问道:“要追上去吗?我知道段先生的房间号。”   “不了。”裴清昀转身钻进车里,文件都丢到一边了。   喻新知很难得看见老板附和年龄的一幕,忍不住想笑,又怕被老板看见,生生憋了回去。   他绕到另一边上了副驾,心里给自己的任务栏上面添了一条:给老裴总打电话谈谈小裴总的情感教育问题。   段嘉木一口气跑到了电梯间,然后探头看裴清昀没跟上来,才敢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还有些震惊:裴清昀这么大一个总裁,之前竟然没有过人。而且看今晚那反应,不只是没有过人,可能感情经历上都是一张白纸。   我突然觉得自己挣到了是怎么回事?段嘉木从口袋里摸出裴清昀给的卡想:确实是我挣了。然后他就笑了,心想命运真是爱折磨人,明明是与上辈子一样的开局,后面的走向却是天差地别。   段嘉木按下电梯上行键,等待电梯下来的空隙他打算看下热搜,想着这时候工作党已经下了班,学生党早早就结束了一天的课,而自己导演的大戏应该有了转折了。   “叮”的一声,他手机拿出来解锁,电梯就到了,段嘉木正要走进去时,发现里面走出来的,居然是声称在医院里的段砚。   两人对视了一秒,段嘉木正想着自己该如何反应时,段砚朝前跨了一大步走出电梯,“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开始哭:“木木,木木你要相信我,我也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我也不想那么做的。”   段嘉木一头雾水地低头,看着眼泪说来就来就段砚想: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怎么跟我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第19章 第 19 章 段嘉木,你是不是……曾……   段砚低着头,所以没注意到段嘉木的呆愣状态。他自顾自地哭惨:“木木,你真的要相信我,是孙威逼我的。”   段嘉木操作手机的动作一顿,问:“孙威?”   “对。”段砚演得特别真,鼻涕都哭出来了:“他就喜欢你这种看着天真有纯净的小男生,知道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来逼我给你下药。我不想的,我们关系这么好,你还是我带入圈的,我要对你负责的。”   段嘉木冷声说:“可你还是给我下药了。”   “我没办法啊。”段砚一手抱着他的腿,一手摸了一把眼泪:“我太想红了,可是我已经半年没有工作了,而且我要是不答应他,他就会彻底封杀我,不只是让我在娱乐圈混不下去的那种,是哪怕我退圈也会找不到工作,只能回老家。”   “我好不容易出来,我不想回去。”他这一句话倒是说得很真挚,不是句假话。   段嘉木虽然还是不清楚段砚为什么滑跪,但他已经能从段砚的话里面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有被说动,连看都没看段砚,边点开微博边冷静地问:“那你之前为什么骗我说孙威是你的追求者?段砚,你有几句话是真的?”   段砚仰起脸看段嘉木,用发誓般的语气说:“我保证我现在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而且,虽然那药是给你下的,可是你没喝不是么,最后苦果还是我自己尝了。”   段嘉木打开热搜就看到了段砚的热搜。他又一次进了热搜的前三。段嘉木点了进去,第一条内容不出意外地是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段砚往酒里面下药的视频。   他边点开评论,边嘲讽:“你这意思是,你代我受苦了呗,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不不,”段砚着急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是我活该,我有害你之心,这后果是我应得。可是木木,你能不能原谅我?”   段嘉木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一到了段砚身上。他忽然很想笑,他在把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是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的。他甚至做好了跟段砚撕逼大骂,从此从朋友变仇人的准备。   段砚真的很厉害。段嘉木是真的佩服了,这厚脸皮,这解题思路,难怪他上辈子被人骗得那么惨。   他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完全听不清段砚说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他与段砚目光对视,质问他:“我要怎么原谅你呢?段砚,我那么信任你,我甚至把你当成我的第三个哥哥,你在下药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如果那杯酒我真喝下去了,会是什森*晚*整*理么样的后果?”   段砚愣住了,都忘了哭。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段嘉木,阴沉,怨恨,咄咄逼人。在这一刻之前,他非常有自信地肯定段嘉木一定会原谅他,毕竟他都给段嘉木跪下了,还哭得那么真情流露,段嘉木那么好骗,又很心软,肯定没问题的。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害怕了。他着急地想着理由:“我……”   段嘉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你不知道我会被全网唾骂,那些词条里骂的还手下留情了,而私信过来骂的,你根本不知道有多难听。你更不可能知道,这不是结束,这还只是开始,因为我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以后会时不时地被网友们拉出去鞭笞,经年累月,连死了都不得安生,因为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因为一个人一旦做了一件坏事,就不只会做一件坏事。”   段砚被他阴冷怨毒的目光看得身体发凉。他觉得此刻的段嘉木很可怕,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而自己是被他盯上的猎物。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段嘉木,段砚瑟缩地喊:“木……木木,你,你怎么了?”   段嘉木被喊回了神,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又沉入了上辈子的记忆当中。他目光没有焦距地看了段砚一会儿,缓缓说:“我不原谅你,段砚。”   他想进电梯,才发现电梯早就自动关上了。段嘉木按了电梯,像一尊木雕一样杵在电梯前。   “段嘉木……段嘉木!”他听到有人喊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喊一声就近了一些,直到最后一句犹如断喝,将他不知不觉飘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他怔愣地转过头,发现身边站着的竟然是裴清昀。   他不是走了么?段嘉木想。   “段嘉木,你怎么了?”裴清昀又喊了一声,很少看得出情绪波动的俊脸上此刻竟写满了担忧与焦急。   “我……”段嘉木想起来了,他刚刚好像进入了上辈子的经常出现的一种自我保护状态,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清任何东西,就像将自己与世界隔绝了,连身体与灵魂也被隔绝开,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感觉不到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段嘉木慢慢地清醒,他的视线从裴清昀的身侧绕了过去,发现段砚已经不见了身影。   我刚刚……走神了很久吗?裴清昀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我和段砚的对话了吗?他会不会猜到些什么?   “不要想了。”裴清昀打断了他:“你需要休息。”   段嘉木下意识地就要说拒绝的话。   裴清昀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他双手握住段嘉木有些瘦削的双肩,微微弯下身体,与段嘉木平视,安抚一般地问:“你信我吗,段嘉木?”   段嘉木在他温柔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裴清昀说:“那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我带你走。”   他的声音和目光不只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似乎还有着蛊惑一般的能力,段嘉木听话地闭上了眼。   裴清昀在他闭上眼后直起了身,握住肩膀的手往下,牵住了段嘉木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打开,段嘉木感受到手心里的微热,有些讶然地睁开眼,却只看见裴清昀高大挺拔的背影。他望着那背影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一眼牵着他的那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被修剪得圆润,是手控党看了会一眼爱上的类型。可此刻却牢牢牵着他,怕稍不注意就会丢了一般。   为什么呢?段嘉木想不明白,尤其想到裴清昀刚刚注视自己时的温柔模样,心中生出巨大的疑惑:凭什么啊,我这样的人?我根本不值得。   他下意识地挣了挣,想要逃开这种温柔。   “怎么睁眼了?怕我把你带去卖了吗?”裴清昀回头看他,刻意放轻放柔了的声音配上他低沉的,偏清冷的嗓音,让人有些想沉溺。   他还跟我开起了玩笑。段嘉木闭了下眼再睁开,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做梦。他开口:“裴清昀?”   裴清昀再次回过头来,回应他:“是我。”   段嘉木等他转过头去了才问:“你没走吗?”   “本来走了。”这次裴清昀没回头,认真地带着路:“但是路上看到了热搜。”   其实是喻新知看到了,告诉了他。他不放心,让司机掉头了。   “那……”他有些忐忑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在你说‘如果那杯酒我真喝下去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的时候。”他那一刻又见到了不一样的段嘉木,比之前那个阴沉和带着怨恨的少年更让人心疼,他脆弱,因为害怕而竖起了满身的刺,可那刺根本保护不了他,所以他恐惧,惊惶,同时心怀仇恨。   他想到段嘉木后面说的那段话,那近乎绝望一样的情绪,好像他曾亲身经历过一般。可他看到过的关于少年的档案上,根本没有过这方面的经历。不仅如此,跟段家几乎没打过交道的他都不只一次听到过,段家的第三子被父母哥哥宠爱,是个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档案上那个笑容干净澄澈的少年才更符合传言里的他。   想到关于自己的那些传言,裴清昀心想:一定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段嘉木不知道裴清昀心中只有心疼,他回想了下自己当时说的哪些话和自己说那些话的样子,已经无暇关心自己在裴清昀心中的印象了。他更在意的是:裴清昀会不会猜到什么?或者对我有所怀疑啊?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想要瞒过去,可他没有哥哥们的聪明和临危不乱,而且这种事还不是第一次被裴清昀给撞到,只能自我安慰地安抚自己:反正他不会想到重生上面去。   他避开这个话题,抬头是看见那辆熟悉的车,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裴清昀打开后座车门,回答道:“嘉安。”   段嘉木往车里扫了一眼,发现副驾上的喻新知没在,想着段砚应该是被他带走的。   他没上车,站在车门前,正视裴清昀的眼睛,主动喊他的名字:“谢谢你,裴清昀,我现在没事了。”   言外之意是,我不跟你走。   裴清昀并不是非要带走他。他打量了少年一会儿,确定他那种负面的情绪消失后,从心地问:“段嘉木,你是不是……曾经历过网络暴力?” 第20章 第 20 章 你没有跟我说再见。……   段嘉木有那么一刻想要跟他说真话。   他本身是个开朗的少年,可因为那些过于痛苦的经历,他变成了一个阴翳深沉的人,可他的心智并没有因为这些经历而变得成熟稳重,他永远长不成一个心思深沉的人,也不会因为上辈子太过悲惨的经历就变得满腹心计。那些经历只会把他变成一个满腔愤恨和仇怨的人。   他曾想过有人将他解救。他年少时候得到家人倾注的爱意实在太多了,以致于承受苦难和磨折的能力要比大部分人脆弱得多,可是没有人来,连最疼爱他的爸妈和哥哥们也没有,他开始想,他们是不是也跟别人一样觉得我脏?是不是因为我给他们丢脸了,所以他们不认我?还是他们仍在生气,气我没有听他们的话非要进入娱乐圈,甚至为此连断绝关系的话都说出来了?   段嘉木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也不再期待会有人来,他会像刚刚一样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只有这样,他才感觉不到痛苦,听不到那些让人恶心反胃的话。   可是现在,有个人关心他。他想要这种关心太久了,以致于一瞬间差点泪盈满眶。   他想起年少时期曾看过的一句话:有人呵护你的痛楚,就更疼。没有人,你欠矜贵,但坚强争气。   但他最终摇了摇头,冷静而漠然地说:“没有,我没有遭受过网络暴力。”   裴清昀没有信。少年眼尾泛红,眼中有泪,并不敢看自己,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在撒谎。他回想了下段嘉木与段砚的对话,只是他来得晚,没听全,但也足够他得出一些信息。   他肯定地问:“段砚喝的那杯酒,是给你的?”   段嘉木笑了:“很可笑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竟然给我下药,可我到死才知道。”   他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秘密。裴清昀听得皱了眉,看着段嘉木自嘲的笑脸心里竟生出疼来。   他在“到死”两个字上多琢磨了一下,又想起段嘉木说的那句“连死都不安生”,心里存下疑惑,但没有当场问出来。   看着段嘉木失神的双眼,他温柔地喊他的名字:“段嘉木。”   段嘉木回神,才发现自己又沉入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无法自控,还都被裴清昀看见了。   是他太温柔了吧。段嘉木想:有人在意的时候,人是会脆弱一些的。   他回想了下自己说的话,之前还会忐忑怕对方猜到什么,此时已经自暴自弃了。   猜到就猜到吧。他想:反正上辈子那么惨都撑下来了,这辈子有什么可怕的呢。   可他又想:裴清昀这么好,就算猜到了也不会广而告之吧。   应该……不会的吧?他飘来飘去的视线在裴清昀脸上集中,心里还是存了一点期待。他夸人:“裴清昀,你真好。”   突然收到好人卡的裴清昀有些莫名,看着段嘉木有一点害怕,又透出一点期冀的目光,不知怎么地想到“我夸了你,你就不能伤害我哦”的小孩子心理。   他抬了下手,想要摸摸段嘉木的头,但忍住了。   他问段嘉木:“你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段嘉木怔了下,他有一瞬间的心动,最终摇了摇头:“我想自己来。”   他怕屡屡拒绝人会惹对方不高兴,又找补了一下:“你可不可以……让聚星不要帮段砚公关?”   还知道我安抚我。裴清昀笑了一下,应道:“好。”   他起了一点别的心思:“就这个吗?不需要我帮你对付孙威?”   段嘉木睁大了眼睛:“你……你知道?”   裴清昀只是猜测,并不确定,见段嘉木这反应,他已经可以肯定。   他心有点沉,对着段嘉木却还是一张温和的脸:“要吗?”   段嘉木觉得裴清昀在诱惑他,他确实心动了,尤其想到自己在单打独斗,还无权无势,他非常想点头。   可他真的没用勇气再去信任一个人,最后他只能说:“如果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再找你,可以吗?”   裴清昀觉得这种体验有一点新鲜。从来都是别人求着他帮忙,可他几次三番地想要帮一个人,却屡屡遭拒。他当然不会因此生气,尤其是在对方明显对自己有防备的情况下。   抬手,他终于摸上了少年的脑袋,还揉了揉,说:“可以。”   段嘉木下意识地闭眼,落在头顶上的那只手很轻柔,怕稍重了会弄疼他似的,让他感觉到了一点久违的宠爱和疼惜。他不自觉地想要去蹭一蹭,然后听到一声轻笑。   他顿时脸红,心想一定是以前被大哥二哥摸多了脑袋形成的习惯,以致于重活了一世都没能改掉。   不过,他是真的有一点怀念。   “走吧。”裴清昀突然出声。   段嘉木“啊?”了一声。   “送你回去。”裴清昀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再次确认:“不去嘉安吗?”   他以为段嘉木是介意自己的存在,又说:“我可以睡隔壁。”   段嘉木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没事了,真的。”   他前面还有比段砚更强大的仇人,怎么可能现在就被打倒呢。   裴清昀没再坚持,一路把人送出了电梯。电梯门打开,他刚走出去,就将后面的段嘉木给挡住了。   段嘉木的宿舍门口有人。   那人听见电梯声响朝这边看了过来,见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又继续玩手机。   段嘉木被挡着没发现,见前面的人站着不动,还将自己堵在电梯里,出声问:“怎么了?”   裴清昀正要回,发现那人又看了过来,而且还探了探头。   段嘉木也从他身后探出了头。   那人似乎认得段嘉木,看到段嘉木后走了过来,但还是谨慎地确认:“段嘉木对吗?”   段嘉木点头:“你是谁?”   对方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受施女士嘱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段嘉木立刻就明白里面是什么东西了。他道了谢后接了过来。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孙夫人是真的想过要将孙威送进监狱的,她甚至可能怕自己犹豫或者改变主意,所以才会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那人送了东西就离开了。段嘉木走到宿舍门口开了门,看着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决定今天不搬走了,反正段砚今晚不会再回来。   应该……不会回来吧?他转头问送到门口的裴清昀:“段砚他……”   “新知带走了。”裴清昀说:“你要见他吗?”   “不。”段嘉木说:“今晚不要把他放回来。”   他不想睡觉被人打扰。   裴清昀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好。”   段嘉木转头看他,张了张口,但没出声。   裴清昀这回没看懂他的表情:“想说什么?”   想说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虽然他才认识裴清昀两天不到,可昨天的裴清昀与今日的相比,有温度了许多。   他还想说谢谢,这是除家人以外,给予他温暖和触动最多的人。他甚至有那么一刻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想着要是我们相遇在上辈子我没有被下药之前,那该有多好。   我一定会喜欢上他吧。段嘉木想:我可能还会大胆地追求他,只是,换一个时间和空间,可能会失败,不过那也没关系,毕竟他可是裴清昀啊。   段嘉木悲哀地发现,他被上辈子经历所夺走的东西原来还有更多。他失去了喜欢人的能力,也失去了追求爱情和幸福的勇气。   握了握拳,他说:“我到了。”语气冷淡,赶人的意思没有遮掩。   裴清昀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年情绪的转变。他敢肯定段嘉木想说的并不是这一句。   他没有追问,依旧温和地说:“那我回去了,晚上做个好梦。”说完的时候他还揉揉段嘉木的头,或者给他一个拥抱,但觉得不妥,最终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段嘉木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等听见电梯开合的声音才转过头,走廊里早没有裴清昀的身影。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你没有跟我说再见。” 第21章 第 21 章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段嘉木进门后就打开了孙夫人托人送来的文件袋,掉出来很多照片。他跪到地上去捡,然后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开始看起了照片。   辣眼睛,真的很辣眼睛。他本以为能让孙夫人付出过真心的人,曾经一定有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可照片里的孙威已经开始有秃顶的迹象,露着他的大肚腩,与不同的少年拥抱纠缠在一起。   有他不着寸缕手握皮鞭,同一张照片里床上还趴着个满身鞭痕的少年,少年的表情痛苦又带着一点欢愉。   段嘉木将这张照片放在了左边。   有他拿着根蜡烛的撑在一个少年身侧,蜡烛里的红油滴在白皙赤丨裸的背部,少年双手被红线绑着,侧过来的脸上,眼中满是仇恨。   段嘉木将这张照片放在了右边。   这样的照片只有少数几张,大部分的照片都是远景,且照片里的两人衣服都好好的穿着,他忍着着恶心一张张地看完,全部分好类后挪向右边,有按照人细分,确认对方的身份。   有的很好找,因为曾经小有名气甚至红极一时,甚至还有如今正当红的。有几人根本查不到。   段嘉木筛选掉那些一看就是自愿的,还在娱乐圈的也没有考虑。这些人被说服的可能性极小,说不定自己还会打草惊蛇,惹得孙威有所防备。   他将查不到信息的几人的照片挑出来,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眼背后,发现有字,上面写着“梁有思”,但同一个人的其他几张照片后面什么都没写。   他又换了一个人,同样是在其中一张照片后面备注了名字:秦双双。   那个被红线绑了双手的少年只有一张照片,后面写着“林安康”。   “平安健康,是个被祝福过的名字。”段嘉木拿过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林安康”三个字,出来的内容不少,可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他没有指望一天就能搜索完所有的证据。事实上,只通过一个孙夫人就能得到这么多信息,他已经觉得是上天在垂怜他了。   段嘉木想找几个信封或者纸袋分门别类地将照片收藏好,可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喝下那杯酒前的自己,还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无忧无虑的少年,他没尝过痛,未曾受过苦,更未承受过社会的毒打,连穿衣都偏爱干净明朗的浅色。   他抬头,在他的前面正好放了个全身镜,镜子里的人此时穿着白衣白裤,一副没被污染过的纯真模样。   段嘉木皱了下眉,低头若无其事地将全部照片堆叠在一起,重新装回了文件袋中,然后将文件袋藏进衣柜的深处。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不知什么时候买的,但一次也没穿过的深色睡衣,进了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开始躺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裴清昀大概已经吩咐过聚星高层,段砚的黑热搜还挂在前5的位置。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一袋薯片,然后就着薯片看起了评论。   【段砚好恶毒一男的,贼喊捉贼就是他了吧】   【前面看他非常积极地说可以查监控,还觉得他肯定是被冤枉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反转】   【这算不算求锤得锤?】   【以前只觉得他是新人里演技好的,现在觉得他这哪里只是好啊,演技都能封神了】   【你们怎么都不骂?是不会骂人吗?】   【倒也不是,就是他自己下的药,他自己喝下去了,就很难评】   【就没有人骂孙威这恶心的油腻男吗?他是会隐身吗?】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段砚为了红不惜下药也要陪孙威睡,孙威连段砚这种货色也吃得下,他们锁死吧,不要害别人了】   【你圈真的,经常有一些震碎我三观的瓜】   【额……弱弱地问一下,段砚有没有可能给别人下的药啊?】   【卧槽!思路打开】   【段砚妥妥法制咖了吧】   【看到上面的猜测,家人们,如果段砚这药不是下给自己的,那他想害的人是谁?】   【段嘉木吧,绝对是他,没看前面段砚第一时间就把脏水往段嘉木身上泼?】   【不会吧,他们可是好朋友哎,而且段嘉木好像非常信任他的样子,这要是真的……】   【怜爱段嘉木】   这一条评论让很多人注意到了段嘉木,下面开始有一些夸他的评论,但基本都是夸他长相纯净,眼睛像湖水一般澄澈。   段嘉木看到被点赞到热门的一条评论:“好干净明朗的少年啊,像夏日下过雨后的晴空,看着他就觉得心情很好。”   被骂得太多了,他一时间很难习惯,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对他这般友好呢?一定是假的。他快速地将这条滑了过去,可是往后翻了很多条,大半都是是夸他的。   不会是裴清昀给我买水军了吧。他总觉得这条热搜的走向很奇怪,骂段砚的不是没有,但基本没有太难听的,而孙威在这次事件当中就跟隐身了一样,提到他的寥寥无几,可夸他的评论却特别多,像是在用着段砚的黑热搜宣传他。   这一看就很假啊,会被反噬的吧。他离开微博打开微信,点出裴清昀的头像想问清楚,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裴清昀为什么要帮我啊?我都跟他说要跟公司解约,退出娱乐圈了。   “这也太自恋了吧,他一个大老板,怎么可能会管我一个小透明的事。”段嘉木想到这又放弃了。   微博上骂段砚的少,还骂得太轻,他觉得很无趣,没兴趣再看,直接退了微博,然后打开微信,偷偷看起了家人们的朋友圈。   他爸喜欢点赞家里人发的朋友圈,可自己基本都只有在新年以及一些特殊的时间发,比如新年,比如妻子的生日,结婚纪念日。他大哥发了那条表情包的朋友圈之后也没再有新的内容。他妈妈倒是昨天发了个小视频,段嘉木点开,发现拍的是家里花园的一角,风吹动月季和爬满栅栏的粉蔷薇,阳光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并不是多好看的视频,可段嘉木却看了好几遍,他试图从视频中找什么东西似地,恨不得一帧一帧地反复细看,最后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退出他妈妈朋友圈的时候段嘉木习惯性地点了个赞。他自己没意识到,然后摸进了他二哥段惊声的朋友圈,这是他们家相对来说发朋友圈最勤的一个了,虽然也是十天半月才一条。   最近的一条朋友圈在一周前,是他在练舞房的视频。段惊声从小练舞,还去学过武,身体的韧性极强,视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压腿视频,段嘉木怀疑他只是想秀一秀他的新舞蹈服。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他妈妈的作品,长长的袖口内有一朵粉蔷薇的刺绣标记——他妈妈的每一部作品都会有的标记。   段嘉木有点酸,点开评论就想回复,手指用力又快速地打了几个字,正要发送出去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把他们拉黑的状态,赶紧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了。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半坐起身,拿过旁边的抱枕将脸埋了进去,好一会儿才露出半张脸来透透气。   还是干正事吧。段嘉木想:只要我报仇的速度快一点,我就能早一点见到他们。   他把抱枕丢掉,又拿回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登上自己的大号,无视上面的评论数,新关注数和私信数目,直接艾特了当地的公安以及相关账号,要求查一查段砚下的药。   他本来的打算是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地爆料,让段砚跟上辈子的他一样,只要打开微博,铺天盖地地全是骂他的声音,让他夜不能寐,白天不敢出门,甚至躲在房间里不出门都没用,自然有人会查到他的住址,然后在楼下拿着喇叭骂他。   段砚给与他的,他当然要十倍百倍地偿还才爽,可晚上那会儿他两次的失神让他有些担忧,怕自己撑不住,更怕自己等不起,上辈子到最后时,他的抑郁已经很严重了,他完全是靠着要报复的心态才撑到对方有疏漏,从而逃了出去的。   最主要的是,他与父母和哥哥们,已经一年多没见过,说过话了。   他真的真的很想他们。   或许世间真的有母子同心,段嘉木才发完微博,他的手机就跳出来一条微信提示,备注是妈妈的人说:崽崽,你什么时候回家?   段嘉木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在提示小时消失前点开,又跳进来一条新的内容:我让阿景去接你好不好?   段嘉木像被吓到一般把手机丢了出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画面里的女人是他的妈妈,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窗帘被拉得紧紧的房间里,面容苍老,眼神怨毒地挥舞着双手打他:“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丈夫和儿子!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下一个画面里,他的妈妈又换了表情,前面的疯狂和怨毒已经被温柔取代,眼神含着泪,打他的手也改为了轻轻抚摸他的脸:“木木,是你吗?妈妈好想你啊!”   又一个画面,他的妈妈再次变了脸:“你知不知道你丢尽了我们段家的脸面,为了你,我夫死子亡,唯一活着的儿子生不如死!不,这不是我的心里话,木木,崽崽,崽崽妈妈爱你!”   “……”   一个又一个短暂的片段接连不断地浮现,他的妈妈一会儿温柔宠溺,一会儿怨恨且恶语相向,俨然已经疯了。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段嘉木捧着自己的脑袋,他的头忽然剧烈地痛了起来,可更痛的是心。那些话宛如一把把地刀子,刀刀直往他的心脏上扎。他痛得抱紧了自己,震惊又茫然地自语:“我……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为什么妈妈她……”   然而他还没想明白,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第22章 第 22 章 一道隔了两世的熟悉声音……   段嘉木醒来的时候躺在地上,房间里还是他昏迷过去的样子。他应该是感冒了,五月初的天还不是很暖和,房间里又没开空调,他在地板上睡了一晚,着凉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没有立即起来,而是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昏迷前的那些画面,可他搜遍两辈子的记忆,都找不到发生在什么时候。   是我的臆想吗?还是说我因为被自己最亲的怨恨和诅咒过于痛苦,所以有意识地忘了一些事?如果那是真的,妈妈她……是……疯了吗?   妈妈……对了,妈妈给我发微信了!段嘉木终于想起来这事,赶紧爬起来找手机。过了一晚,找他的人并不多,他完全看不见别的,着急地点开妈妈的头像,发现对方后来又给他发了一条。   妈妈:崽崽还在生妈妈的气吗?   我没有。段嘉木在心里接了一句,脑海里妈妈歇斯底里地骂他,打他,却又抚摸他,说爱他的画面再次出现,甚至比他昏迷前还要真实清晰,好像他曾亲身经历一般。   “啪!”手机从手中掉了出去摔在地上,段嘉木弯下身体,像是站立不住似地撑着沙发,然后倚着沙发腿坐了下来。他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在心里说:是我把妈妈逼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抬起了头。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着,他不想理会那铃声,又将脸埋了回去,等着他自动挂断。   可对方锲而不舍,挂断了之后继续打,如此反复十几次后终于不再响了。   段嘉木想:终于清净了。   可这清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他依旧不理会,想着我不出声的话他会自己走的。   他想,如果是大哥找到了我,我根本不敢见他。如果是段砚,不,不可能是他,我看着他就觉得恶心。李全?李全找我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至于其他人,好像就没有了。   “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并没有停。   我真的好可怜啊。段嘉木听不见那敲门声似的,又开始想:除了段砚,我竟然一个别的朋友也没有,可段砚这个唯一的朋友,却害我最惨。   “段嘉木……”敲门声响里,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有点熟悉,可是想不起来是谁。   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不会是重要的人。段嘉木顺着前面继续想:要是杀人不犯法就好了。他在脑子里想象自己亲手杀掉段砚的画面,他一定不会给他一个痛快,他要一天割一刀,让他慢慢地死去。   “段嘉木!”外面的人开始着急,又喊了几遍后停了。   可是爸爸说:要做一个好孩子,要善良,要勇敢,要保护好妈妈。   “我不勇敢。我好害怕啊!”他缩成一小团,开始说起了胡话:“不要碰我,好恶心,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门被打开,室外走廊的光照了进来,门口的人扫了一眼室内,光线所照的地方并无人影,也没有人存在的迹象。   他摸索着墙壁寻找开关,室内突然响起一声惊恐地大叫:“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人影顿时一顿,找到开关“啪”的按亮,一眼看见缩在沙发脚边上的人,瞳孔急剧地收缩了一下。   明明是个成年男子,此刻缩成极小的一团,被前面的茶几给遮挡得严严实实,稍不仔细就忽略了。他几乎是小跑了过去,手还没碰上少年,对方就已经吓得大喊了一声,胡乱地挥舞着手臂。   裴清昀被打了几下,根本无法靠近。他完全不明白,为何只过了一天,段嘉木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退后一段距离,一声一声地喊段嘉木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   段嘉木果然听见了,那声音温柔且耐心,非常熟悉。他的潜意识地知道这个声音代表着温暖,安全,吸引着他靠近。   他缓缓睁眼,室内不再是黑暗一片,几步开外的人虽然蹲着,但面容并不陌生,他茫然地问:“裴清昀?”   裴清昀极其温柔地回应:“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他看了眼四周,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并不是上辈子那间难见天日的小黑屋,疑惑地问:“我……我怎么了?”   “你做了个噩梦,现在醒来了。”裴清昀撒了个谎,耐心地问他:“我可以靠近你一点吗?”   段嘉木迟疑了一下,他此时已经恢复了一点神智,知道自己可能像昨晚那样。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裴清昀,我……我是不是有精神病?”   裴清昀起身,试探性地半步半步往前挪。他摇了摇头,否定了段嘉木的话:“不是,你很正常,你刚刚只是被梦魇住了。”   段嘉木太想知道答案,以致于根本没察觉到裴清昀的靠近,等发现时,对方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关心地问:“能起来吗?”   “嗯。”段嘉木抓着他结实的手臂,犹如抓着一截浮木,借着裴清昀的力量站了起来。   可他坐得实在太久,刚起身就跌了下去,裴清昀手疾眼快地搂住了他的腰,扶着他站起了身,手心握住段嘉木手腕的那一刻怔了一下,目光扫了下少年的脸,眼中了然。   被半扶半抱着的段嘉木有些尴尬:“你好像,总是在救我。”森*晚*整*理   裴清昀说:“不是救,我愿意。”   段嘉木想:他的责任感真的太重了。   此时他已经清醒过来,明白到自己之前的状态是不正常的。他忐忑地喊裴清昀的名字,在对方低下头看他的时候小声问:“你,你有认识的心理医生吗?”   他虽然很抗拒,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去看心理医生了,不然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而且,他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忘掉的事。   裴清昀正要回答,又听见他说:“不,不用了。”   段嘉木突然想到,如果去看心理医生,他重生的秘密就要被曝光。   到时候人们一定会好奇,就像上辈子人们好奇他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怀疑一样。想到这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发抖。   不能找心理医生,我可以撑过去的,上辈子我都撑过来了。他如此安慰自己。   裴清昀一手半抱着他,一手轻轻地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般地顺着他:“好。但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这话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才听过。段嘉木想:这个人怎么会好成这样呢?他又开始走神。   “段嘉木,”裴清昀及时拉回了他:“你讨厌医院吗?”   段嘉木下意识地接话:“讨厌。”被拍抚得不在发抖的身体又开始轻微的颤动。   裴清昀于是改口:“那你愿意跟我去嘉安吗?”   段嘉木抬头问:“为什么?”   “你在发高烧。”他的手触碰到段嘉木身体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少年的手腕滚烫,脸颊绯红,明显的发烧症状。   段嘉木抬手用手背碰触自己的额头:“好像是的,难怪我觉得头痛。”   他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裴清昀的脸,不解地问:“可是发烧为什么要去嘉安啊?”   裴清昀扫了一眼房间,虽然这于段嘉木来说是非常熟悉的场景,对他来说应该也是安全的,可他忘不掉刚开灯时看到的那一幕,不愿让段嘉木在这里待着。   他诱哄似地说:“嘉安有医生,他能给你看病,你的头就不会痛了。”   “裴清昀。”段嘉木突然很认真严肃地喊他。   裴清昀与他对视。   段嘉木问:“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啊?”   裴清昀认真地回:“没有。”   “可是我觉得你刚刚的语气很像在诱拐小朋友。”他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说:“不过,我很大度的,就被做一回小朋友被你诱拐吧。”   他知道裴清昀为什么宁愿把医生请到嘉安去,也不让把他请到这里来的原因。   他怎么舍得拒绝这一份体贴和关心呢?而且,他也确实不愿意在此处待着。   裴清昀抿了下唇,多看了两眼,很配合地说:“谢谢木木小朋友。”完了后又问,“可以自己走吗?”   “可以的。”段嘉木说。   裴清昀松开了手,提请段嘉木穿件外套。   段嘉木听话地在衣柜里翻出来一件穿上,又去找到自己的手机,跟着裴清昀出了门。   等电梯的时候,段嘉木终于想起来问:“你怎么来找我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裴清昀走进电梯,说:“段景盛给我打电话了。”   “我哥?”段嘉木立刻想到他妈妈发的那三条微信,跟在裴清昀后面走进去,心怀一点期待地问:“他……他找你是……”   “是因为你。”裴清昀按了1层,给出了他想听的答案:“他想带你回家,但又怕你还在跟家里赌气,所以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希望我能劝劝你。”   电梯门关上,开始缓缓下降。段嘉木疑惑不解:“他自己不来劝我,为什么让你来啊?”   这问题像是把裴清昀问住了,他顿了一下才说:“大概是因为,他看到了昨天的热搜吧。”   “什么热搜?”段嘉木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昨天有一个关于他们CP的热搜。他大哥不会以为那是真的吧?   他觉得这很有可能,突然很好奇:“我大哥怎么跟你说的?”   裴清昀沉默了,正好电梯到达,他走了出去,试图躲过这个问题。   段嘉木对裴清昀已经不是初见时候的恭敬态度了。他追着上去问:“到底说了……”   “段嘉木。”一道隔了两世的熟悉声音传进耳朵。段嘉木的话生生顿住,侧头看向电梯另一侧,那里站着他想了两世,想见却要躲着的人。   他的大哥,段景盛。 第35章 第 35 章 怎么就哭得这么伤心?   段嘉木完全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段景盛迈朝自己走来,一步,两步……本来就不是多长的一段路,段嘉木想要躲的时候,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还跑?”段景盛责备的声音响起:“离家出走还不够,还想跑哪儿去?”   段嘉木没做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音容刻印在脑海里。   段景盛本来还要教训的话收了回去,他看着自家像是石化了的弟弟,声音温和了些:“看着我做什么?想哥哥了?”   段嘉木哽咽地“嗯”了一声,怕声音大了惊扰了什么似地,轻声说:“很想。”   段景盛的表情更柔了一些,甚至有了点笑意:“想我了怎么不回家?以为我们真生你气了?”   “我……”他想说:我想回的,我一直都想回家,可是我回不了,也回不去了。   段景盛见他还是一副愣愣呆呆的样子,屈指敲了下他的头:“傻了?”   “嗯?”他愣了下,手指张开,掌心贴上段嘉木的额头,又开始训人:“生病了都不知道去医院?”   他转身在段嘉木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段嘉木终于有了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手,碰了下段景盛的,是温热的。   他又碰了一下,眼眶开始泛红,低声自语:“活的,是活着的。”   在他身后,裴清昀看着段嘉木的动作若有所思。   段景盛等不到身后的人有动作,侧头看了一眼,催促道:“快点上来,段嘉木,再不去医院你要烧傻了。”   话听着像是不耐烦,语气里却是担心。他不等段嘉木主动爬上来,自己往后退了两步将段嘉木按到自己背上,边脚步飞快地往外走,边训人:“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敢离家出走?出息了啊。”   段嘉木趴在他背上,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听着对方熟悉的训话,像曾经无数次被大哥背着时那样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侧喊:“哥哥?”   段景盛应了一声。   段嘉木又喊:“大哥?”   段景盛耐心地应了一声。   段嘉木哽声问:“你是活的对不对?”   段景盛以为自己听错了,侧了下头,可他看不见弟弟的表情,疑惑地问:“真烧傻了?”   “你是活的对不对?你没死对不对?”段嘉木抽泣了一声,慢慢地就控制不住,说到后面哭了起来。   段景盛身体一顿,将段嘉木放了下来,想要转身时,段嘉木却以为他要消失一般地仅仅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要!不要离开我,哥哥!”   时间并不是很晚,哭声吸引了路人,他们停下了赶回家的脚步,往这边看了过来。   裴清昀往前,挡住了那些或好奇,或八卦,或探究的视线。   同一时刻,段景盛转身,看着哭得停不下来的弟弟,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说:“贝贝,哥哥在这里,哥哥不离开,不要哭好不好?怎么就哭得这么伤心?”   他转头问裴清昀:“你知道我弟弟怎么了吗?”   裴清昀听出对方语气之中薄薄的怒气,若换成平时,段景盛绝不会这么跟他讲话,可此刻的他显然是关心则乱了。   他心中有些猜测,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贝贝不哭了,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他耐心地哄着还在哭泣的人,眼中满是心疼。   段嘉木抱着他的胳膊,身体贴着他的:“我想回家。”   “好。”他一手绕到段嘉木身后,将少人抱了起来。   他感受着手上的重量,心想:都瘦了。   离开前,他对裴清昀说:“裴总,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木木的照顾,我带他回家了。”   这时候他又变得礼貌了,只是语气和神态都透着疏离,是裴清昀曾见过几面的那个段总。   裴清昀没跟上去。他站在原地,回想了下这一晚上的经历,眉头拧着。   喻新知快步往这边走,与抱着人的段景盛错神而过时他停了下来,看着对方抱着人远去,又看看不远处像在沉思的自家老板,走过去公事公办地说:“裴总,金医生已经往嘉安赶了。”   “让他回去吧。”裴清昀往小区外走,边走边吩咐:“明天约段景盛见面,如果……算了,你把明天上午10点的那个会议取消,准备礼物,我明天去段家拜访。”   “好。”喻新知应下,问道:“段先生怎么了?”   裴清昀大步往前的动作稍顿了一下,脸沉了下去:“他可能……”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转而说:“你找人查一下段嘉木,详细一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喻新知点头:“好。”   -   段嘉木被抱进副驾的时候,一眼看到车前面的向日葵小摆件。他的目光在聚焦在一左一右晃动的向日葵上,哭得昏昏涨涨的脑袋开始后悔,他刚刚那副样子,以及说的那些话,大哥会猜到什么吗?   可是再来一次,他仍会控制不住情绪的。他自上辈子离家进入娱乐圈后,加上这辈子的三个月,已经近两年没见过大哥了。上辈子他知道大哥车祸身死的消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到二哥的住处,可那时候,他的大哥已经从世界上消失好久了。   他的大哥疼他,宠他,别人眼里的严肃冷漠的段总,对着自家的弟弟却是温和亲切的,虽然他与二哥犯了错是大哥也会板起脸训斥,可只要他们撒撒娇,弟控严重的段总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就像今晚,他一哭,他的大哥就慌了,连他的小名都喊上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大哥,看着他弯腰给自己扣好安全带,要起身的时候抓住他的西服袖口,确认般地喊:“哥哥?”   段景盛心中有很多疑惑,想着弟弟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导致见了自己哭成这样。他又心疼又愠怒,更多的却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了让非要进入娱乐圈的弟弟吃点苦头,狠下心近三个月没管他;更后悔自己竟会信了段砚的话,以为弟弟真的适合娱乐圈。   “段砚。”他想到这两天的热搜,脸变得阴沉起来:他自觉聪明,却信了这么一个人,以为他真的是自家弟弟最好的朋友。   他看着拽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然后移开视线,与仰起头期冀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温柔地回应他:“哥哥在,贝贝受了委屈可以告诉哥哥,我去替你报仇。”   段嘉木听着这一句睁大了眼睛,眼里的光都亮了起来。他小时候因为长得太乖巧,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大哥怕他在学校里真的被人欺负,时不时就要跟他嘱咐这句话。只是,他那时候真的太乖了,乖得班级里最调皮的孩子都舍不得欺负他,还总是跟个小保镖似的护着他。   后来有一回他真的受了欺负,发现大哥比他学过武的二哥还会打架,可以一个人打一群,而同样说会保护他还学过武的二哥只会拉着他跑,特别特别地怂。   他小声问:“那大哥可不可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不认我好不好?”   段景盛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语气有一点无奈:“烧糊涂了吗?我怎么可能不认你?”   他看着路灯光下段嘉木烧红的脸,有点着急:“别胡思乱想。”说完他挣开段嘉木的手,将车门关上,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主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后侧头说:“你睡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段嘉木在车子开动后说:“我可以……不回家吗?”   “怕被骂?”段景盛又训起了自家叛逆的弟弟:“知道会被骂,当时还敢离家出走?”   我不是怕被骂。段嘉木在心里说。他承受过各种各样的谩骂和侮辱,可有一种骂,他想要挨却再也没有了机会。   他只是,仍然害怕见到亲人。他一见着他们,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上辈子他们被自己害死或者害惨的画面,会像刚才一样控制不住地大哭,还会说一些他们以为是高烧引起的“胡话”。   段嘉木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又问了一遍:“可以不回家吗?”   段景盛冷声说:“可以,那去医院。”   段嘉木的身体往下滑了一点,倔强地说:“也不想去医院。”   段景盛在车外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不听话的弟弟,已经有点生气了:“回家,或者去医院,选一个?”   他大哥生气了是不能惹的,段嘉木瞬间变乖:“那还是回家吧。”   段景盛满意点头,等红绿灯的间隙不放心地伸手又去试探了一遍段嘉木额头的温度,依旧是滚烫的。他看了眼红绿灯,还没出现倒数,不耐地敲了下方向盘:“贝贝,很难受吗?”   段嘉木在车上视线也不离开段景盛。他说:“只有一点点。”   其实不是,他头疼得厉害,还昏昏涨涨的,很是难受。可他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段嘉木了,一点点的痛也会被他放大数倍,只为了看家人们担心自己,围着自己转的模样。   现在的他知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关心和疼爱了,所以他不敢肆无忌惮地挥霍。   红灯倒数15秒,段景盛带上蓝牙耳机,拨了个电话。电话另一边的人接得很快,他说:“妈,我把贝贝带回来了,他生着病。不知道病因,你别担心。”   他开动车子,侧头又看了一眼段嘉木,见他看着自己,伸手揉了下他的头:“睡得着吗?睡着了会好过些。”   “在跟贝贝说话。”段景盛见他还是看着自己,再次伸手,盖住段嘉木的眼睛,继续讲电话:“他不肯去医院。对,叫金医生,贝贝他好像情绪有些不对劲。” 第24章 第 24 章 段砚被抓了   段嘉木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他看着宛若夏夜星空的天花板,眼中流露出怀念和珍惜。他慢慢地侧头,目光一点点地移动,室内的书桌凳椅,衣柜和装饰,全是他曾经最熟悉亲切的样子。   这是他的房间。   “我在做梦吗?”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好确认真实性,发现是疼的。   “是真的。”段嘉木愣愣地:“我回家了。”   历经两年,尝过无数悲伤与磋磨,家破,身死,他终于回家了。   段嘉木险些落下泪来。   “我要忍住。”他将满盈于眶的泪水擦掉,下了床就要出门,可在手按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又犹豫了。   段嘉木想到自己见到大哥时控制不住情绪的宣泄大哭。大哥主动给他找了借口——烧糊涂了,可现在他身上的高热明显降了不少,这个理由不好用了。   “我已经重生了。”段嘉木低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上辈子悲惨的源头被我改了,我没有喝下那杯酒,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也就不会是上辈子的结局。”   他想起妈妈歇斯底里地对他又打又骂的画面,心中笃定道:“妈妈那么爱我,我为了不让她变成那样子也要撑下去。”   “你可以的,加油!”他握拳给自己打气,然后轻轻把门打开,这才发现外头已经是日光大盛了。   我居然从昨晚睡到了现在吗?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车里,大哥边打电话边让他睡觉。   二楼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段嘉木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脚步放得很轻地往楼下走。到了楼梯口终于听到一点人声。   他做贼似的蹲下来,一点一点地挪到拐角,从楼梯上往下看,发现客厅里坐了不少人。他的眼睛在看到其中一个人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   裴清昀怎么会在?他来干什么?   不知他们在讲什么,会是跟我有关的事吗?段嘉木又往下挪了几级台阶,但是他们讲话的声音都不大,段嘉木靠得又挺远,只能听到模糊的人声,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听不清。   讲着讲着,他二哥段惊声站起了身离开了小会客厅。段嘉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之间他走到了自己看不见的范围,等他再往下挪台阶的时候,不期然对上的,就是二哥的脸。   段惊声打了个哈欠,手还没放下去,发现楼梯上有人,还以为没人看见似地撅着屁股往下挪。   他挑了下眉,在段嘉木看过来时迅速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家看着很蠢的弟弟“咔嚓”拍了张照。   他看了眼照片,满意地收了手机,视线挪到仿佛被定住了段嘉木身上,笑话他:“你这姿势挺别致。”   段嘉木的目光落在他笔直修长的双腿上,喊人:“二哥。”   段惊声漫应了一声,几步走到段嘉木下一级台阶上,伸手拉人:“昨天把我们吓得还不够轻?病还没好就坐地上。”   段嘉木往楼下看了一眼。   段惊声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问他:“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段嘉木点头:“嗯。”   “与你有关的。”段惊声笑得有一点不怀好意:“爸妈说你不听话,居然敢离家出走,把你拉出去联姻。”   段嘉木几乎以为他说的是真的,毕竟裴清昀确实曾表示愿意跟他结婚,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二哥最爱逗自己,所以他二哥说的话不能全信。   果然,他二哥脸上的坏笑都没有掩饰。   “二哥你别开我玩笑。”段嘉木小声说,抗议得不是很明显。   “走了。”段惊声拉着他往楼上走:“跟哥哥去睡会儿,昨晚照顾你一夜,困死了。”   “可是……”段嘉木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望着段惊声挺拔的背问:“我不困,我想……”   段惊声又打了个哈欠,说:“贝贝,哥哥友情提醒你,你现在最好别下去哦。昨晚你是被大哥抱着进屋的,又生了病,所以被你逃过了一劫。但你现在醒了,病也好了,少不了是还要挨一顿打的。”   这肯定是吓唬我。段嘉木从小到大别说挨打了,骂都没有过几回,每次他做了错事,只要跟爸妈或者哥哥们撒撒娇,他们就会心软。   他突然想:我之所以无法接受妈妈打我骂我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曾经我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吧。   试想,曾经最爱你的人,却因为你疯了。她不再爱你,疼你,甚至歇斯底里地咒你:“你怎么不去死!”这如何叫人接受呢。   他也终于回想起来,被他遗忘的那一个片段,是因为爸爸和大哥的死对他的打击过于巨大,他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二哥被截了双腿的事又给了他一记重锤。等他千辛万苦地找到了妈妈,发现他的妈妈竟然疯了。这一连串的打击本就是常人难以承受,而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他自己,他恨不能以死谢罪。   可他死了又有什么用呢?根本无法挽回一切,所以他将最痛苦的一幕给忘了,从此支撑着他活下去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   想到这一切,段嘉木说:“我是该挨打的。”   段惊声回头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夸张地说:“坏啦,高烧把我们贝贝烧成智障了。”   被骂“智障”的段嘉木却笑了起来,说了句题外话:“二哥,你今天有练舞吗?”   “困都困死了,哪有精力练。”两人已经走到了段嘉木的卧室门前,段惊声开了门走进去:“等我补个觉再说。”   段嘉木跟着他后面进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递过来一杯水。他接了过来,是温的。   他看着段惊声掰了几颗药出来,问他:“你练舞的时候我可以去看吗?”   “把这些吃了。”段惊声将几个药丸递给他,看着弟弟乖乖吞了下去,有点欣慰地揉了下他的脑袋,笑说:“你之前不都是想看就看吗?怎么现在客气起来了?离家三个月就跟哥哥生分了?”   “不是的。”段嘉木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怕说多了露馅。他垂眸看着段惊声的腿,夸他:“是因为进了娱乐圈后,发现他们跳得都没二哥好。”   “废话。”段惊声自信又张狂地说:“他们不及哥哥的十分之一。”   他往段嘉木的床上一趟,拍拍里面:“来陪哥哥睡。”   段嘉木与段惊声差了不到两岁,小时候两人睡一张床,后来长大了也常常一起睡,他成长过程中打过的架,做过的坏事,基本都是给他二哥背锅,但谁要是真碰了他,他二哥定不会放过对方。   段嘉木一度觉得,他看起来很好相处的二哥,其实比外表严肃爱训人的大哥要可怕。   他爬上床,跟段惊声挤进一个被窝里。   段惊声在他躺好后,侧身拿额头去贴他的,得出结论:“真的退烧了。”然后他就闭上了眼。   他是真的困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段嘉木却根本睡不着。他看着二哥,想起上辈子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被子下的腿轻轻地贴近段惊声的,心里觉得十分感激,感激自己得以重生。   -   段嘉木试图睡了几次,并没有成功。可能是因为睡得太多了。   他近乎一个变丨态般地看了段惊声好一会儿,把段惊声都看醒了,拍拍他的头说:“不睡就自己玩儿,别吵我。”   段嘉木有点不好意思,等段惊声再次闭上眼后爬下了床。他想起楼下的裴清昀,很是好奇对方上门的原因。但更想的,是爸爸妈妈。   他这次没再偷偷摸摸的,因为他刚出了房门,他的妈妈就出现在楼梯口。段嘉木像被定住一般站在了原地。   段母徐雅慧看见他却是眼都亮了,小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边说边伸手侧他额头的温度:“崽崽,你醒了啊。不发烧了,你昨晚可吓死妈妈了。”   段嘉木喃喃地开口:“妈……妈……”眼中开始蓄起泪水。   “怎么哭起来了?想妈妈了?”徐雅慧那手指给他擦去眼角的泪,温柔地笑看着他。   段嘉木哽咽着点头:“嗯,很想。”   “那抱抱。”徐雅慧张开手拥抱住他:“妈妈还以为我不让你进娱乐圈,所以生妈妈的气。”   “没有。”段嘉木把头埋进徐雅慧怀里,抱住她的双手有一点用力:“该生气的是妈妈才对。”   “是该生气。”一道男声传过来。段父段毅然大步走过来,严肃着一张脸说:“你就仗着家里宠你,为了进娱乐圈,连断绝关系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还敢离家出走!”   段嘉木松开妈妈,站姿端正地认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他从小到大都很乖巧,难得叛逆一回,要付出的代价竟那么大。他是真的真的后悔了。   段毅然见自己一句话把孩子训得眼都红了,顿时愣了,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他“咳”了一声,勉强维持自己父亲的威严形象,说:“念你初犯,这次关你三天长个记性,再有下回,哭也不管用,断你半年零花钱,再打一顿。”   “没有下回了。”段嘉木说。   他怎么敢再有下回。   “好了好了。”徐雅慧笑着拍了拍丈夫的胳膊,又回过头来拉段嘉木的手:“关三天好,那这几天妈妈也不去工作,在家里陪崽崽,这才三个月,崽崽都瘦了一圈了,可得好好补补。”   段嘉木乖巧点头:“嗯。”   徐雅慧牵着他走:“崽崽饿了没?妈妈熬了粥,你最喜欢的海鲜粥哦。”   段嘉木终于不好意思:“妈妈,可不可以,不要叫崽崽?我长大了。”   徐雅慧“噗嗤”笑了:“哎呀,终于知道抗议啦。”然后又装伤心,“妈妈好久没叫了嘛,阿声不让我叫他宝宝,你不让我叫崽崽,长大了一个个地都不可爱了。”   段嘉木最怕她失望,小声说:“那在外面不要叫。”   徐雅慧顿时眉开眼笑:“好的,崽崽。”   段嘉木有一点羞耻,但心里却很高兴,时不时地偷看妈妈,以及走在后面的爸爸。   等下了楼,段景盛也过来了,先是测过他烧退了没,然后告诉他一个消息:“段砚被抓了。” 第25章 第 25 章 段嘉木缓缓地“啊”了一……   段嘉木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段砚自己就没打算遮掩,在热度最高的时候嚷嚷着查监控,他后面又找人把监控放了上去,再艾特相关官方账号,只要愿意查,是很简单的事。   段嘉木大概能想象到网上的人会怎么冷嘲热讽段砚,只是遗憾自己为了快点解决段砚,让他早早被抓。他要是被关起来了,就没人能当面骂他,丢他烂菜叶子或者鸡蛋了。   便宜他了。段嘉木心里有点恨自己承受能力太差,没法多等一等。可看着眼前的家人们,他又觉得,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段砚终究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不,其实后面还有机会的。他想,给人下药结果下到自己身上这种情况,就算被判刑也不会多久,他有的是时间等人出来,正好他可以专心对付孙威。   他对孙威只有纯粹的恨,下手的时候绝不会有任何的情感影响。   段嘉木摸了下口袋,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手机根本不在口袋里。   他抬头看着段景盛,他哥像猜到他想做什么似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段嘉木接了,边往客厅走,边低头玩手机。   段景盛跟在他旁边,问:“段砚那杯酒,真是给你下的?”   段嘉木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他哥,发现爸爸妈妈也看了过来。   他们显然都看了这两天的热搜。   他犹豫了一下,想要瞒,发现根本瞒不过去,只得诚实回答:“是。”   想到喝下那杯酒的后果,徐雅慧先沉了脸:“他为何那么对你?我们家没做过对不起小砚的事吧?”   “是我看错了人。”段嘉木说:“段砚对我好,一直围着我转,或许就是为了在某一天把我当做踏脚石,助他登上高处。”   段毅然对此人不予置评,段景盛黑了脸:“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徐雅慧更心疼小儿子:“贝贝不要难。”   段嘉木摇了摇头:“妈妈,我不难过。”   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难过呢。他甚至都想约一群人一起庆祝一番。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回想起某段不好的记忆。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客厅,看着里面已是空无一人,侧头问他哥:“裴清昀呢?”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讶然的表情,同时看向了他。   段嘉木茫然:“怎么了?”   段景盛先恢复了正常表情:“你跟裴总很熟?”不然怎么敢直呼其名。   他想起来昨天裴清昀是跟弟弟一起出的电梯,今日裴清昀又登门拜访,再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个热搜,他心里莫名而生一股危机感,盯着弟弟的双眼都变得锐利了些。   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段嘉木有点纠结,说不熟吧,裴清昀这几日对他照顾颇多,两人甚至在一张床上滚过。可要说熟,他们认识还不到四天,是微信里的躺列,以后见了面会绕开的存在。   他最后说:“不是大哥你拜托他照顾我的吗?”   他给自己的这个回答点了个赞。   段景盛在父母的注视下不自在的“咳”了声,顶着一张严肃脸说:“还不是怕你在娱乐圈里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到时候影响到公司。”   他只是编个借口,却不知戳中了弟弟的痛处,段嘉木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   见儿子不是故意转移话题的徐雅慧本想去厨房给儿子盛粥,见他突然变了脸,担忧地问:“贝贝你怎么了?是头又痛了?”   刚在沙发上坐下的段毅然望了过来,段景盛严肃的表情顿时换成了关心。   段嘉木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饿了。”   这理由不是很让人信服,但却唬住了关心儿子心切的徐雅慧,她立即就去了厨房。   段景盛微皱了下眉。他总觉得自家弟弟离家三个月变化大了许多,都会糊弄人了,可想到段砚,加上他对娱乐圈的一些了解,又觉得这种变化很是正常。   “当初就该把你关起来。”他心中颇有一点后悔,但想到短短三个月就能让弟弟有此变化,心中又有些担心:“这三个月还受了什么欺负没有?”   这话只差没直说:受了欺负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去报仇。   段嘉木听得差一点又要哭,他咬牙憋了回去,摇了摇头说:“没了,就段砚那一件事。”   段景盛“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三天在家里好好待着,要是让我知道你出了门……”   哪怕段景盛说这话的时候板起了脸,可段嘉木根本不怕他。但他终于回了家,怎么舍得离开。   他仰起脸,笑着跟段景盛保证:“我回乖乖在家的。”   这副乖巧模样让段景盛的脸上多了一丝温柔,他“嗯”了一声,朝段嘉木伸手。   段嘉木疑惑:“?”   段景盛:“手机。”   “我还没玩。”段嘉木不是很想给。   “玩你自己的去。”段景盛解释:“我要去公司了。”说到这,他侧头看了眼端着茶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的段毅然,声音冷淡,“爸,明天才是周六。”   段毅然不太高兴:“我都退休了。”   “……”段景盛一时无语,看了段毅然一会儿,接受段嘉木递来的手机,出门上班去了。   直到段景盛发动车子的声音响起,段毅然才松了口气般,端起茶惬意地喝了一口,然后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贝贝,坐爸爸旁边来。”   徐雅慧在餐厅喊人:“贝贝来,妈妈盛好粥了。”   段嘉木果断地去了餐厅。   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太久没有吃到过森*晚*整*理妈妈做的饭菜,段嘉木喝了三碗海鲜粥,要不是他妈妈不让,他还能再喝一碗。他看到妈妈的脸上满是心疼,好似把他当成了饿了许多天的小可怜。   饭后,段嘉木没去找自己的手机,而是陪着爸爸妈妈说话,说他这三个月的经历。他只挑好玩的,好笑的讲,还讲一下别人那里听来的八卦,把徐雅慧逗得很是开心,连他爸脸上都带着一点笑意。   中午的时候徐雅慧亲自下了厨,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他二哥打着哈欠下了楼,还没见着人,就先听见声音:“妈,你好偏心,我想吃你做的菜说多少好话都没用,贝贝一回来你就连着做了两顿。”   徐雅慧看他从拐角出现,笑着说:“那可不止两顿,我给阿姨放了三天的假。”   段惊声转头跟他爸告状:“爸,我妈偏心。”   段毅然不理他。   段嘉木看着这样的场景,既怀念又倍感幸福,一顿饭吃得好不愉快。   饭后,徐雅慧赶段嘉木去休息:“你病才好,得休息,睡不着躺躺也好。”   段嘉木听话地睡了个午觉,醒来后阳光晴好,他拿起睡前找到的手机,这才去看网上的消息。   段砚被抓的消息是通过C市官方通报的,蓝底白字的通告里虽然写的是段某,但案情描述一眼就能让人对上号,同时,聚星传媒官方也发布了跟段砚解约的消息,同被解约的,还有段砚的经纪人李全,用词是永不录用。   以聚星传媒在圈内的地位,用了“永不录用”这四个字,那李全在圈内肯定是混不下去了。   【大快人心!】   【娱乐圈又少一害!】   【两害吧,看聚星的意思,段砚的经纪人好像也参与了】   【已经确定了,那药就是给段嘉木下的,他们8年的朋友,他怎么下得去手啊!听说段嘉木还特别信任他】   【想红,但又舍不得奉献自己,只能走歪门邪道呗!】   【楼上错了,他那里是不愿意,那不是好处给得不多么?《我跟他谈谈》】   【爆个不知道真假的瓜,DY得罪过YXH,因为想爬YXH金主的床】   【楼上你母死了,没事带我们哥哥,抱走我们哥哥】   【……】   段嘉木看了下评论,这瓜因为有点擦边,又涉及娱乐圈,包养和同性等多个话题,这几天闹得挺大,但段砚毕竟只是个小明星,瓜吃到最后,坏人得到了应有的结局,吃瓜群众们不是没有冷嘲热讽和破口大骂的,骂得难听的也不少,但后面因为这条不知道真假的爆料,姚星河的粉丝极快地赶了过来跟人吵了起来,没多少再关心段砚。   段嘉木关了手机,看向窗外。他与段砚高中认识,朋友做了近八年,自认没有任何对不起段砚的地方,他的家人们对他也非常好,甚至连段砚进入娱乐圈,都是他妈妈帮的忙,不然他怎么可能进得去聚星这样的公司。   可惜有些人,天生不知道感恩。   段嘉木躺了会儿,正要起床下楼,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拿过来看了眼,是个陌生的号码,但是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裴清昀?段嘉木回想了下,可印象中裴清昀不是这个号码。他迟疑了下,还是接了。   “段先生你好。”对面的声音果然熟悉。   段嘉木疑惑:“喻先生?”   “对。”喻新知说:“由于你的经纪人辞职,暂时由我兼任你的经纪人。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公司给你接了一个综艺。”   段嘉木缓缓地“啊”了一声。 第25章 第 25 章 确定顶流姚星河会参加……   段嘉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 你成了我的经纪人?公司还给我接了个综艺?”   他觉得这两件事哪一件听起来都有点离谱。   喻新知是谁?他可是裴清昀的助理,来给自己做经纪人是不是太屈才了?而且,自己不是说了要解约?   段嘉木问:“你真的是喻特助吗?”   喻新知笑了一声, 立即又公事公办地说:“是的,段先生。我是裴总特派, 暂时当你经纪人。”   他着重强调了“暂时”。   强调也没有用,段嘉木冷酷无情地说:“我跟你们裴总说过, 我会解约。”   “但目前段先生你还没有解约。”喻新知理智地说:“裴总同意你的解约要求,但你解约前签了一个综艺,节目组那边打电话来确认行程了。”   段嘉木完全不记得自己有签过综艺这件事。上辈子他全网黑后就直接解约退圈了, 可谓十分任性。隔了两年, 他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没有签过这么一份合同。   他谨慎地问:“真的有综艺邀请我?”   这也不怪他会有此疑问。他入圈才3个月, 目前只在电视剧里当过群演,还是连台词都没有的那种。公司里前辈们有直播的时候,他也曾去露过两次脸, 作为他们的小师弟出现,还拍过两个小广告。   喻新知肯定地告诉他:“是的,公司给你争取到的。”   所谓的公司争取,其实就是裴清昀的“照顾”了吧。段嘉木想到, 之前的那两次直播,对方是公司的一哥一姐,却愿意带他这么个刚入圈的新人, 是不是也有可能是裴清昀“照顾”的结果。毕竟上头的人吩咐下来,下层总得做做样子的。   他甚至想, 他哥说不定也出了力,因为他拍的两个小广告,有一个的老板名字很是熟悉, 跟他们家有生意往来,跟他大哥更是有私交的那种。   从前他或许不懂,现在已经不单纯了的段嘉木明白,原来暗处有那么多人在护着自己。   “我何德何能呢。”段嘉木心有感慨。他不愿意辜负家人的好意,但他并不适合娱乐圈,知道自己只要还在娱乐圈一天,家人们就会担心自己,会想办法给自己喂资源。   他们一边坚决不允许他进入娱乐圈,一边又暗暗帮助他,有种“我能拿你怎么办呢”的无奈和宠溺。   还不让他知道。   段嘉木问:“我想知道,违约金多少?”   喻新知报了个数。他有点意外,也有些好奇,问道:“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愿意参加吗?合同上写,你只要去录制一期,为期两天,为了这个去支付一笔巨额违约金,在我看来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段嘉木听到七位数的违约金时并没有改变想法,可听到后头,想到自己只要去两天,他就不用支付这笔违约金,又有点心动,毕竟他虽然从小衣食无忧,可他从没给家里挣过一分钱,而他家里的钱也是父母和哥哥们兢兢业业挣来的。   他试探地问:“确定只有两天吗?”   喻新知肯定说:“对,不过要早上过去,次日晚上才结束拍摄。”   那也不是不可以,段嘉木更心动了,但又担心自己没有任何拍摄经验:“他们有什么要求吗?比如说要会搞笑,要会很多种技能之类的?”   “段先生,”喻新知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提醒一句,艺人去参加综艺,是为了增加曝光的,你已经向公司提交了解约申请,没有这种需求。”   段嘉木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一时没能对上喻新知的脑电波。   “你去当个背景板就行。”喻新知细心地解释:“只要人到了就好。”反正最坏的情况是,不给段嘉木镜头或者给得很少。   段嘉木“哦”了一声。他又问:“那嘉宾有几位啊?知道是哪些人吗?”   喻新知那边传来翻页声,他不带感情地念道:“因为这是一档新节目,已经确定顶流姚星河会参加,另外还有梁有思,胡甜甜……”   “等等……”段嘉木对其中一个名字很敏感:“梁有思?”   “嗯。”喻新知顿了下,说:“我这边没有他的资料,你认识他?”   段嘉木想起那些照片,他能肯定自己在照片背后看到过这个名字。这让他想起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然他现在还没开始找那些人,可现在其中一个人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怎么不能说是天赐的机会呢。   段嘉木跟电话那边的喻新知说:“我参加。” 第27章 第 27 章 裴总气得把手机都摔了!……   确定参加综艺后, 段嘉木就开始做一些准备。他要参加的这个综艺叫《悠然生活》,是一档户外真人生活综艺,节目组将邀请艺人或者一些知名人士参加, 常驻嘉宾已经确定的顶流姚星河以及当红小花胡甜甜,不常驻的嘉宾目前公布出来的则是他和梁有思。   段嘉木听到综艺名字的时候愣了下, 确认道:“你说综艺名字叫什么?”   喻新知手里的笔在《悠闲生活》下面划了一横,肯定说:“《悠然生活》。”   段嘉木微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 就是因为段砚参加过。不仅参加了,还靠着这个慢综小火了一把,后面一步一步地越来越红, 甚至真的如愿成了大明星。   段嘉木心情很杂, 不由地又开始想, 如果这个综艺的名额一开始是自己的,那么,段砚是不是想要参加这个综艺, 才会给自己下药?然后他就笑了一下。   到了此刻,他竟然还在给段砚的变坏找借口。可事实上,段砚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人,只不过自己当年太单纯, 对人心从不设防,从来没有怀疑过段砚一开始的接近,是不是就掺了算计。   站在现在回想过去, 段嘉木没法不去揣测:当初怎么就那么碰巧地,会在二哥因为考了外地的大学, 无法再与他一起上下学,且时间那么恰好的,在家里司机来接他之前就被段砚救了呢?   从前他独自回家也没有出过事, 那一段路的治安也很好,可偏偏那一天,太阳都还挂在西天的下午,他只是因为追一只猫拐进了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路,突然就出现了一群小混混挡住他的路,还不抢他的钱,非要打他,段砚就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了。   我真是蠢啊,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当时的蹊跷,这么多年还一直在家人面前说段砚的好以及段砚对自己的好,导致家人对他也相当信任。   段嘉木自嘲地笑了两声,低骂:“你就是活该啊!”   “段嘉木?”电话那边的声音忽然换了一道,声音里还透着些关心。   段嘉木被这熟悉的声音吓得立时没心思想七想八了:“裴……裴清昀?怎么换人了?”   裴清昀看了眼身边的喻新知,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老走神?”而且每次走神后,他的情绪就会变得低落,灰暗,好似沉入了噩梦中一般。   前面他让人查了下段嘉木,可给到的资料虽然很详细,却也很简单。他就是如自己所了解的那样,是个从小到大被父母哥哥宠爱和保护,以致于成长为单纯干净的,不染世事的少年,简单易懂,一看就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浓重的悲伤呢?尤其是那个晚上,裴清昀觉得,那仿佛跌入深渊一般的恐惧和惊慌,真实得像是曾亲身经历过黑暗。   但他后来又去查过段砚与段嘉木的关系,发现两人从初中起就是关系特别亲密的好朋友,段砚还很维护段嘉木,相对的,段嘉木对段砚也很好,两人做了近八年的朋友。   关系这么好的两个人,段嘉木为什么会说出“我恨不得他死”的话来?仅仅是因为段砚给段嘉木下药?   裴清昀后来单独问过段景盛,结果对方竟然也不清楚,甚至在热搜出来之前,段景盛一直未曾怀疑过两人的关系好坏。   段嘉木并不知道裴清昀在想些什么。他面对裴清昀时,总不自觉地紧张,此时被问话,生怕会暴露了什么似的含糊回答:“也,也没有老吧。”   裴清昀“嗯”了一声,段嘉木刚以为他放过了自己,对方又问:“昨晚做噩梦了吗?”   段嘉木回想了下,昨晚他好像……在哥哥的车里睡着后再醒来就在家里自己的床上了。   他有些乖地说:“没有。”   “不错。”裴清昀夸他。   段嘉木总觉得他在夸小孩子。他看着自己有些细瘦的手臂,心想:我哪里像小孩子了啊。   他大着胆子问:“裴清昀,你对人都这么好吗?”关怀备至到连他有没有做噩梦都要在意。   裴清昀顿了下才说:“不是。”   肯定又是他的责任感在作祟。段嘉木冷漠无情地提醒他:“那你不要关心我,不要对我好,也请收起你的责任心,我已经拿了你三千万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不给裴清昀拒绝的机会。   这近乎无礼了,而且裴清昀也未必会拒绝他,说不定对方也巴不得与他从此两清。可段嘉木会这么决绝,只是因为,如今的他,最怕的就是别人对他好。   一个段砚已经让他无法承受,要是再来一个,他怎么受得住?这些或聪明,或有心机的人,他完全无法对付,只一个回合,就要溃不成军。   段嘉木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去找妈妈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看着刚刚才挂掉的号码,心想不会是大佬不爽被自己挂了电话,特意打过来教训他的吧?   应该不会。段嘉木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裴清昀不是心胸那么狭窄的人。   接还是不接?他犹豫了一下,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后又再次响起。   段嘉木接了电话,他还是有点怂的,哪怕知道对方哪怕真的生气也不会祸及家人,但他还是怕了。   “裴清昀,对不起!”他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对面的声音却来自喻新知,他似乎在憋笑:“段先生你好,裴总已经回自己办公室了,需要我去找裴总吗?”   “不不不,不要。”段嘉木拒绝得果断,又忍不住小心试探:“裴清昀他……刚刚有生气吗?”   喻新知回想了下刚刚裴总的表情,一副面瘫模样,哪里看得出生没生气?但他肯定地说:“有,裴总很生气,所以你挂完电话后,他把我手机都摔了。”   “摔……摔手机?”段嘉木完全无法想象裴清昀会起到摔东西的模样。他见了裴清昀那么多次,每次裴清昀对他都是温柔的,有耐心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气成那样啊。   他有点不信:“喻特助你是不是……在逗我啊?”   喻新知将电话拿远一点后笑了一声,然后又恢复到认真工作的正经模样:“没有,裴总真的很生气,段先生要不给裴总打个电话,给他说几句好话?”   段嘉木诚实地说:“我,我不敢。”他是绝对不会在裴清昀生自己气的时候凑上去的,他是不聪明,可也不傻。   失策了。喻新知想:得再了解一些段嘉木。他将这事记在了心里,转而开始谈正事:“再次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确认一下行程,以及对一下节目流程,段先生现在有时间吧?”   “有的。”段嘉木也认真起来。   只能说,不愧是裴清昀的特助,明明之前毫无娱乐圈的相关工作经验,可一旦接手做了段嘉木的临时经纪人,竟表现得像是专业人士一样,段嘉木要不是受上辈子的影响,他说不定会因此打消退出娱乐圈的想法了。   当天晚上,段嘉木还收到了喻新知让人送过来的资料。他认真看了一遍,都是喻新知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而距离录制,还有一周的时间。   这就不着急了,段嘉木心里的忐忑和担心也少了一些。他倒不是怕自己没曝光,他一个要退圈的人,哪怕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镜头都不会在意,而且因为上辈子的影响,他对镜头其实有些阴影,只不过仇恨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能够暂时地忍受。   他好好地在家陪了父母和哥哥两天,看妈妈兴致高昂地要他设计新衣服;看二哥排练他的新舞蹈;跟爸爸下棋,不过因为他棋艺无论多少年都没一点长进,所以下了两局就被赶走了。   只有大哥,因为在家休息他也在忙工作,他只能默默地给他送茶添水。   等三天“禁足令”解了,段嘉木也没有出门。《悠然生活》是一档新综艺,他没办法从往期节目里找经验和做准备,但他还是看了不少同类型的综艺,以及导演拍的其他类型的综艺扒拉了一点,毕竟拿了钱,他不能真的就去里面当个移动的背景板。   在这期间,节目组公布了剩下的两位常驻嘉宾,一位是影后乌云溪,另一位是唱跳歌手周兰泽。   上辈子段砚能靠着这个节目小火一把不是没有原因的,六位嘉宾中就他在娱乐圈没姓名,约等于素人,梁有思的名气虽然也不大,但勉强能算个四线演员,经常在一些大热电视剧里面露脸,演个男四或男五的角色,段砚只要不作死,有姚星河几位常驻,就定能蹭上一波热度,而段砚明显不傻,不仅不傻,他还挺聪明。   现在,段嘉木更关心的是,公司是怎么把他给塞进去的啊?不会是往里投了不少钱吧?   段嘉木觉得,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公司在自己身上都亏大发了,感觉违约金可能连这辈子的窟窿都补不上,上辈子他们还没要违约金。   他有点心疼裴清昀了,摊上自己这么个不上进的员工。   等到拍摄那天的早上,段嘉木早早收拾好了东西等喻新知来接他。这次综艺喻新知会跟着他,这实在太屈才,段嘉木表示自己一个人可以,或者让公司派个人跟着也行,可喻新知说老板给的太多了,他不想给别人赚这笔钱。   段嘉木还能说什么呢,他总不能断人财路。   看到熟悉的车子停在家门口,段嘉木家人告别,拉着行李箱过去。喻新知过来要给他拉行李。   他吓了一小跳,等反应过来时,喻新知已经拉着他的行李箱往后备箱去了。   段嘉木实在好奇:“喻特助,你们老板给了多少啊,让你连这种活儿都干?”   喻新知看了眼车后座,神秘地说:“抱歉,不便告知。”   段嘉木觉得喻新知有点坏,可是他没有证据。拉开后座车门,他正要上去,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时,动作一顿,诧异地说:“你,你怎么也在啊?” 第25章 第 25 章 看着对方笑得可爱的样子……   后座里坐了个裴清昀。   他本来侧头看向段嘉木, 听见对方的话后嘴唇抿着,眼帘微垂,透着点不高兴。   段嘉木想起之前喻新知说的“裴总气得把我手机都摔了”的话, 赶紧解释:“我,我的意思是, 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工作?”   裴清昀说:“今天周六。”今天休息,不过他确实有工作, 等把段嘉木送到机场,他就要回公司了。   段嘉木尴尬地抓了抓头,犹豫要不要让家里人送, 比如他的二哥就很乐意, 恨不得把他送到拍摄现场。   裴清昀在他找到借口之前说:“上来。”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上位者的威严。   段嘉木第一次被他如此对待, 一时有点不习惯,听话地上了车后,却是挨着车门坐的, 与裴清昀尽量拉开最大的距离。   裴清昀抿唇。   这是又不高兴了。段嘉木觉得这人还真是爱生气,跟个小孩子一样,自己脾气就很好,很少遇到生气的事。   车内气氛有点凝重, 他不敢看手机,只看侧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这一条从安静逐渐驶入喧闹的路,他从前天天经过, 并未觉得有多好看,此时却觉得, 这寻常的花草树木竟也很好看。   “段嘉木。”身侧传来裴清昀的声音,音量不高,却很清晰。   段嘉木对这声音太有好感, 当即转头去看他。   裴清昀一张俊脸表情严肃,问:“你怕我?”   “不是怕。”段嘉木看着对方眼中流露出的不解,知道他为何这么问。   他看了眼前座的司机和喻新知,斟酌着词汇,认真解释说:“我只是觉得,我们的交集本身就是个意外,若是没有那晚,我们应该会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圈子里,不是有句话说嘛: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他有点讨好地笑:“你这么厉害的人,而我又笨又不知变通,不配进入你的圈子啦。   裴清昀觉得有点好笑,这不惜贬低自己也要与他划清界限的体验感还真是新鲜。他第一次被人这般躲着,躲了一次两次还不算,还想装做两人从未相识过。   他沉默了好久,在段嘉木以为他默认了,放心地往裴清昀那边挪过去了一点时,听到裴清昀转过了脸,看着他认真地问:“我要是强融呢?”   段嘉木:“啊???”   他是真的懵逼了。裴清昀这是什么意思啊?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人不过是招招手的事,怎么就非要与自己纠缠在一起呢?而且,这是为什么啊?难道我身上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优点正好戳中了裴清昀?   段嘉木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原因。他做贼心虚一样观察了下前面两位,见两人都没有在偷听的意思,凑到裴清昀身边小声问:“裴清昀,你是不是有那个情节啊?”   裴清昀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那个啊?”段嘉木朝他眨眨眼,见对方还是一副没明白的模样,更小声说:“雏鸟情节?还是处那啥情节?”   他是有听说过,有些人对第一个与自己发生关系的人会生出情愫,就好比初恋。他想:裴清昀这情况明显很符合啊。   裴清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坚定地说:“没有。”   “没有?”段嘉木声音都大了不少:“没有的话,那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呀?总不能是因为我太……可爱了,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他本来想说太帅,但看着裴清昀的脸,硬生生改成了可爱。   裴清昀像是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一般,眼睛都因为惊讶睁大了一些。他盯着段嘉木看,看的段嘉木都不好意思了,想转过头又有股莫名的胜负欲坚持着,这时候才缓缓说:“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对我一见钟情?还是没有缠着我?亦或是不认我可爱?段嘉木很想问个清楚,但又不敢。   他气鼓鼓地又坐回去,中间还能再塞两个人。   裴清昀看了他一眼,眼露疑惑,但没有再打扰他,低头看起了文件。只是,直到车子到了机场,他也没能看完一页纸。   段嘉木拉着喻新知给他从后备箱拿下来的行李箱,看了眼站在车边的裴清昀,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跟人道别:“裴清昀,谢谢你送我,我进去了。”   裴清昀抬起的脚放回原处,点头说:“一路平安。”   段嘉木“嗯嗯”了两声,拉着行李箱飞快地走了。   喻新知看了眼面无表情地老板,又看看走得飞快,仿佛此处有洪水猛兽一般的段家木,试探开口:“裴总,我也走了?”   “有事打电话。”裴清昀如此说。   喻新知立即点头,高声答:“是,裴总!”   -   经过一个多小时,飞机终于降落,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了此次的录制地点——南方的一个小县城。   段嘉木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车上倒是没有睡,一直在回消息了。   爸妈和哥哥们好似第一次体会他出远门似的,算着他的落地时间就发了消息过来。段嘉木当时睡得有些懵,没及时看手机,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他并不觉得这种过度的关心有什么不好,事实上,他还有一点享受,因为他实在太久太久没有被家人这般关心过,便一直陪着妈妈打电话,同时又给大哥和二哥发微信。   微信其实也没什么内容,随手拍的车外的风景,可却能聊了一路。   节目组要求嘉宾到一栋农村自建小别墅里集合。段嘉木拉着行李箱去敲门,门打开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拍摄范围了。   “你好。”他跟人打了声招呼:“梁老师。”   开门的人是梁有思,上天确实很眷顾他,直接把人送到了眼前。   梁有思像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叫,顿时很不好意思:“不……不要叫我梁老师。”说完才后知后觉回应,“你好,你认识我?”   这人……饶是段嘉木自认单纯,却觉得梁有思比自己更好欺负,也更加好骗。但鉴于他前头对段砚的识人不清,梁有思给他的这个印象是不是装出来的,还有待观察。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要跟梁有思打好关系。   他对着人就笑:“是的,我看过梁老师你演的电视剧,还不只一部哦。”   为了刷对方的好感度,他说了对方演的几部剧里面的人物名字,甚至还在网上找了其中一个人物的彩虹屁背了下来。   梁有思果然很惊喜,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是吗?我觉得那个角色我演得还不够好……”   “已经很好了。”段嘉木夸张地说:“小侯爷死的时候我还哭了呢。”   梁有思愣愣的,眼里却藏着一点期待:“真,真的哭了啊?”   “嗯。”段嘉木重重点头。   梁有思就笑,一边笑出一个酒窝。   看着对方笑得可爱的样子,段嘉木心里生出苦涩来。这么可爱又柔软的一个人,孙威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你怎么了?”梁有思担心地看着他:“你刚刚好像有些伤心。”   “只是想起了小侯爷。”段嘉木只能撒了个谎,又转移话题:“其他嘉宾都到了吗?”   梁有思正不知如何安慰他,赶紧说:“没有,我是第一个,你是第二。”   他不好意思地问:“你……是不是叫段嘉木啊?”   “是的。”段嘉木提起行李箱要进去,梁有思赶紧来帮忙。   段嘉木就一个行李箱,还很轻,哪里需要人帮忙,正要拒绝时,想到自己的目的,改口说:“那麻烦梁老师了。”   他空着手跟在人身后进了屋,却不知自己这行为已经被直播间的观众们骂了起来,说他嘴里喊着人家老师,却毫无半点敬重前辈的样子,让前辈给他提箱子。   【这人谁啊?】   【六位嘉宾里只有他在圈内没有姓名,不是关系户就是有什么PLAY交易】   【他好像有点脸熟】   【脸熟不熟我不知道,脸大是真的,他一个素人怎么好意思让梁有思给他提箱子的啊】   【那箱子看着也不重,他手是废的吗?】   【星星怎么还没来?不想看这两个十八线】   【赌一个我们影后姐姐肯定是最后一个到的】   【有没有可能是对方不好意思拒绝啊?像我每次就不好意思拒绝别人】   【楼上的姐妹,我懂你】   看不到弹幕的段嘉木看到梁有思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了楼梯口,旁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问道:“不提上去吗?”   梁有思来得早,被告知过节目流程,解释说:“导演说要等人全部到齐后才能选房间。”   段嘉木点了点头,这环节很多真人秀节目里都有。他正要说什么,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去开吧。”他离得近。   段嘉木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也是熟人——顶流姚星河。   他正要打招呼,一抬头,看见姚星河身后还站了个人,那一瞬间,他的脸变得煞白。 第29章 第 29 章 真实的我还是被杀死了啊……   方权。   段嘉木以为, 自己不会那么早遇上他,虽然上辈子的最后,他与这个人同归于尽, 算是报了仇,可死一次, 还是太便宜方权了,而且是赔上了自己性命的情况下才得以复仇, 怎么想都心有不甘!   他就该死一千次,一万次!   段嘉木眼中的仇恨慢慢藏不住,恨得浑身发抖, 连眼睛都红了, 像个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的恶鬼。   姚星河见开门的人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连脸色都变了,眼里更是有着滔天的恨意,吓得退后了一步。   但对方那目光不是看向他的。他立即想到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   方权不知道哪根神经没搭对,今天非要来送他,果然出问题了。   他低头沉默片刻后,往左边挪了一步, 挡在方权与段嘉木中间,假装看不懂段嘉木眼里的情绪,拍了拍段嘉木的手臂问:“你没事吧?”   段嘉木醒神, 探头再看向姚星河身后时,方权已经不见了。   他转而看向姚星河, 带着些思量。   上辈子并没有人爆料方权的情感经历,但他是能肯定方权有情人的,甚至可能不只森*晚*整*理是情人。他会知道, 是因为他被方权囚禁起来的时候,有过那么一两回听到过方权跟人打电话。方权那时候说话的语气与态度与平日完全不一样,带着些服软与讨好,很难不让人注意。   那么,这个人会是姚星河吗?   段嘉木突然想起来,李全曾跟他说过,姚星河背后有个不太好惹的金主,段砚曾经还想过去勾引这个金主,不仅没成功,还差点被人给封杀了。   得去查一下姚星河与方权是什么关系。段嘉木极快速地做好了决定,让到一边后摇了摇头:“我没事,姚前辈好,我来给你提行李吧。”   “谢谢,不重,我自己来就好。”姚星河拒绝了他,又看了他一眼,见对方没有话要说了才提着行李箱进了门。   段嘉木落在后面,他的身体还有点抖,不是很明显,刚刚姚星河看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他按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等平复情绪后,刚要去关门,身后又传来声音:“这是谁知道我要来了,特意在门口等着?”   段嘉木转身,看见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从门外探头,正笑嘻嘻地看他。   “你好。”段嘉木很少接触异性,尤其是这种性格开朗热情的少女,连打招呼都有些局促。   “你好你好,我叫周兰泽,小帅哥你怎么不先做自我介绍呀?”周兰泽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好奇地看段嘉木。   段嘉木耳根泛起一层红,在周兰泽的注视下说了自己的名字。   “嘉木,好名字。”周兰泽边说话边去提自己的大行李箱。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段嘉木与她互吹完,见周兰泽用了很大的劲儿,却只能将箱子提起来一点,显然箱子的重量不轻,他赶紧表示要帮忙。   同一时刻,屋内的梁有思跟姚星河打了招呼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尴尬地找了个借口说看看有没有人来。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段嘉木鼓着腮帮子,双手使劲儿地去提一个大行李箱,结果刚提起来一点又落了回去。   周兰泽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们还是一起抬吧,太重了。”   “我来帮忙吧。”梁有思赶紧小跑了过来。   两个男生合伙将行李箱提进屋内,然后段嘉木推着放到了楼梯下,周兰泽一直跟在后面道谢。   这间隙里又来了一个胡思思。   当红小花长相甜美,声音也甜甜的,一进来就很有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连段嘉木这种没名气的也能叫出全名,很是给人好感。   众人在屋内坐了没多久,影后乌云溪也到了。她是众人里面资历深,地位最高,但同时年龄也是最大的,不自傲但也不热情,疏离有度,不冷不热,好在挺好相处。   段嘉木在这一群人里完全是个透明,别人说话他就听着,连座位都选了个镜头几乎拍不到的角落,非常地有自知之明。   导演见人都齐了出来宣布,晚上住的房间需要通过做任务来确定选房间的顺序,任务是接歌词,根据上一句唱出下一句,段嘉木不出意外地成了最后一名。   他这点规矩还是懂的,自己别说跟眼前这几人比,就是在整个娱乐圈里,他都没地位,哪里敢抢人镜头,更不敢拿第一。   选好房间后,节目提供了午饭,但这顿午饭并不是免费的,需要通过下午的任务来偿还,所以午饭一吃完,导演就拿出个箱子来让大家抽签决定自己的队友。   段嘉木抽了个5号,与抽到3号的胡甜甜组成了一队,两人的任务去山里面抜笋。   5月已是初夏,段嘉木的印象里,笋是春天才出的,很大一颗,5月哪里还有笋可以拔,他默默举起了手。   导演问:“嘉木,你想问什么?”   段嘉木说了自己的疑惑后,导演肯定地说:“有的,就是吧……你最好换件不常穿的衣服去。”   他当时不懂,等被带到一座密密麻麻好似望不到边的竹山前,看着那些攀附着竹子生长的带刺的藤类植物,终于明白了导演那句话的意思。   这不止是衣服可能要被扎破,一个不小心还可能受伤。   “甜甜,你在这儿等吧,我去。”段嘉木说。   他一个厨房都很少进的人,只吃过笋,哪里知道能拔的笋长什么样。但他不可能让一个女孩子钻进去拔,自己躲在外头,而且胡甜甜一看就是跟他一样从小家境殷实,没怎么吃过苦的。   胡甜甜犹豫:“可是任务是要我们一起。”   段嘉木笑着说:“没事的,我们是一起啊,一起出的门,一起来的这里。”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阳,又说:“你找个阴凉处等着吧,只是采一篮子应该很快的。”说着他就抓住两根长在一处的竹子跳上了山,钻进了密竹林中。   竹子长得毫无章序,这儿一丛,哪里一株的,段嘉木拿手机搜了一下,知道那种是可以拔的之后就猫着腰开始拔笋了。   别说,笋被掰断时的那种清脆的声音挺还挺的,还解压。段嘉木因为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仇人而烦躁起伏的心都平静了一些,让他想起了一些被自己忽略了的细节。   姚星河当时有发现什么吗?段嘉木想到自己当时见到方权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身体还产生了反应,那么明显的颤抖和恶意,姚星河当时就在他对面,两人离得那么近,不可能没发现的。   可是他没有说什么,甚至还装作不知道,帮忙掩饰,录节目的时候,对他表现得也很友善。段嘉木有意躲着镜头,可姚星河看着面冷的人,却会照顾到每一个嘉宾,也没有因为他是个透明就忽略他。   这样的人该红的。段嘉木感叹了一句,顺手拔下脚边的一颗笋后,抬头看见前面有好几颗又大又壮的嫩笋,面上一喜,赶紧过去,下一刻却痛得哼出声来。   他踩到了一根断得只剩一小截的竹桩,因为被枯叶盖住了,根本没发现,而且因为疼痛后的下意识反应,他去抓身边的竹子,结果抓到了一手刺,痛得立即甩手,结果导致手臂又被了一下。   段嘉木忍了会痛,将重心转到没受影响的左脚,一颗一颗地拔掉掌心的小刺。手臂上一条细长的血痕。他用来之前特意换上的长袖T恤把伤口盖住,这才低头去看那个小竹桩。   幸好自己穿的厚底鞋,还很结实,不然鞋底被戳穿,那他受伤的可能就不只是手了。   后面他就很小心了,反正导演没要求完成时间。   “换做以前,我一定会拍几张高清大图发给哥哥们。”段嘉木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纵是重生,也做不回以前的自己了。   所以,怎么能不恨呢,怎么可能因为这辈子的他们没有对自己造成伤害就不报仇了呢?真实的我还是被杀死了啊。   他透过繁密的竹林看向山下,姚星河会不会一个切入点呢?毕竟,上辈子的最后,方权的情人是段砚,而不是姚星河。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姚星河有没有可能也讨厌方权呢?   他没有继续深想,而是收起飘远的思绪,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踩踏实,不敢再在拔笋的时候走神,心里很庆幸摄影没跟来,不然家人们一定很担心。   山里面的笋很多,拔一篮子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但密林中杂草、枯叶、刺疼和断桩实在太多,他再小心,也还是又被刺划了两次,一处在后腰,一次脚踝。   段嘉木没有声张,自己将刺拔了用衣服和裤子,遮盖好下了山。   胡甜甜在山下等得焦急,看见他出现了,赶紧问:“嘉木,你没被划到或者受伤吧?”边说边去打量段嘉木。   “没事。”段嘉木将篮子放下来,跳到下面的小路上,要回身去提篮子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着“裴清昀”三个字,心想这人怎么回事啊,跟他说了那么多遍两人要划清关系。   但他不敢不接。   段嘉木嘀咕了两句后接通电话,另一手伸长了去勾篮子。   裴清昀偏冷的声音问:“段嘉木,你在查孙威?”   同一时刻,胡甜甜说:“嘉木,你在流血!” 第30章 第 30 章 必然是坠入爱河了   段嘉木并不在意自己身上那点伤。他应了句“没事”, 问电话那边的裴清昀:“你从哪里知道的?”   他确实在查孙威。之前他因为没钱,找不起私家侦探。可他先是拿了裴清昀的三千万,后来又被大哥带回了家。家人们心疼他, 给他打了不少钱。他有了丰厚的小金库,自然不可能放着孙威继续在外面逍遥自在, 所以,在来录节目之前就去找人帮他干活了。   段嘉木并没有直接去查孙威, 而是找被孙威强制过的那些人,比如林安康。他这事做得隐蔽,按理说, 裴清昀应该发现不了才对啊。   他心里着急答案, 生怕自己打草惊蛇, 会引得孙威有所防备。可通过手机,无法看见真人表情和动作的裴清昀明显不知道他此刻的情绪,反而在听到手机里另一人的声音后被转移了注意力, 手里的笔在桌上点了点:“你受伤了?”   “就是被划了一下,没什么事。”段嘉木提着篮子,摄影师跟着过来,前面拍不了段嘉木, 他就去旁边拍了些风景的镜头,好到时候剪到正片里。   裴清昀注意到旁边的平板上,原本只有山间风景的画面里终于出现了人。他的目光立即转移了过去, 仔细地将视频里的少年打量了两遍,并没有看到少年哪里有受伤,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胡甜甜在旁边说:“可是都流血了,嘉木你真的没事吗?我看好长一道伤口。”   还是有点事的,段嘉木觉得几处伤口虽然小, 但真的疼。换做从前,他是绝不会忍的,甚至要委屈,要哄,一点小伤能被他放大几倍。现在他只希望胡甜甜别再一脸关心地看着他。   他转移话题:“我们快点回去吧,另外两组说不定都完成任务了,不知道最后完成会不会有惩罚。”说话的同时,他注意到摄影师的镜头对着自己,想到自己与裴清昀聊的话题,赶紧把电话挂断了。   “是哦。”胡甜甜还是很担心他,问他要不要上药,得到否定答案后非要把篮子提过去。   段嘉木想起这是在录综艺,对方不像她,对镜头毫无需求,而且对方眼里的担心是真的,并不是演戏。   他犹豫了一下,把篮子递了过去:“那麻烦甜甜了。”   胡甜甜松了一口气般,笑着说:“我们本来就是一组的,笋都是你去拔的。”   两人赶路回去,段嘉木想到自己挂了裴清昀的电话,后知后觉地想:裴清昀不会生气吧?   生气也不怕。他立即又想:反正我又不求他什么,他生气了正好,这样就会远离我了。   段嘉木高高兴兴加入录制,但可能是他真的没有综艺细胞,别的人会抛梗接梗,他只想找个角落里待着,别说抢镜头了,他都恨不得镜头别拍到他。但敬业精神还是有的,就算是让他去翻地种菜也没有任何不满,点头说“好”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乖巧。   裴清昀看着视频里段嘉木拿着的锄头,那上面沾了一点不明显的血痕,他记得之前段嘉木领到锄头的时候并没有血迹,而且陈旧的血痕也不会是哪个颜色。   他给喻新知打电话。   段家大哥的电话是直接打到了段嘉木的手机上。   周末,段家人坐在客厅里,用大电视一起看段嘉木的综艺首秀,当做周末的家庭团建。当裴清昀注意到锄头上的血迹时,关心段嘉木的家人们也注意到了。   段嘉木走出镜头去接电话,开头第一句就问他怎么受的伤,生怕他在外面被欺负了似的。   他小声嘀咕:“怎么一个个地不是眼睛好,就是耳朵好。”   段景盛没听清,又问了一次,一副不问出原因不罢休的样子。   段嘉木不太会撒谎,对家里人更不会,导致他想编个理由,最后却还是老实说:“拔笋的时候被刺扎了下。只是个小伤口,你们不要担心。”   段景盛顿了下,想起前些天裴清昀来家里拜访时曾问他,自家小弟是不是有过心理创伤。   他当时觉得裴清昀这话问得很不礼貌,贝贝开朗乐观又贴心,他们护着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他有心里创伤?这无疑是在怀疑他们对贝贝的爱。   可想起那晚贝贝见到自己后的一系列行为以及说过的话,还有后面几天在家里时那副珍惜又怀念的样子,还有刚刚的话,他总觉得,贝贝身上发生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他将这个疑惑记在心里,对着电话那边的弟弟,语气如常:“虽然是小伤口,但流血了还是得用药,我让人给你送药过去。”   段嘉木怎么会拒绝这种关心呢,他笑着说:“好的,谢谢哥。”   段景盛又叮嘱了些要注意的地方,段嘉木都乖乖应了,挂了电话后人都是笑眯眯的,梁有思过来就看见他脸上有站沾着泥土,但一看就心情特别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嘉木,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嗯。”段嘉木重新去拿锄头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两小时的成果,顿时愣住了。   他就翻了半米地。   “这不能怪我。”他心虚地嘀咕。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干过活,更别说这种又累又脏的,纵使他干活的时候认认真真,可最后是这么个事倍功半的结果,想想也蛮正常。   他给自己找到理由,趁着太阳还挂在西天,打算再翻一点儿。   梁有思是来帮忙的。他的任务是割猪草,这个季节正是草木繁盛的时候,没多会儿就忙完了。   他本来想顺着话题问段嘉木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又怕涉及到人的隐私,于是埋头干活。   “你是来帮我的吗?”段嘉木正愁怎么接近梁有思才不会显得自己心怀不轨,见人主动跟自己搭话,原本就很好的心情更上一层。   梁有思原本有点忐忑,怕主动帮人会惹人不高兴,会被认为是蹭镜头,见段嘉木不但没有不快,还很感激的样子,顿时放了心,同时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微笑着点了下头:“嗯,我看了下,只有你这个任务最难,我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算是有一点经验。”   “哇,你好厉害。”段嘉木不管对方的“一点经验”到底是多少,先把人一顿夸。   他眼睛澄澈,心怀感激,很是给人好感。梁有思拿着借来的锄头,弯腰就开始干活。   段嘉木:“……”   我夸你不是要你给我猛猛干活的啊。他正想着再找话题与梁有思拉进距离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段嘉木回头,看见来人有些意外:“喻特助,怎么了?”   直播的时候经纪人和助理是不允许入境的,喻新知明白这一点,所以对于他的出现,段嘉木不自觉地有点紧张: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难道是因为我挂了裴清昀电话?   “你哥让我来给你送药。”喻新知晃了下自己手里的袋子,里面装了不少的药,连纱布和绷带都有。   “我哥?”段嘉木想起刚刚的电话,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   他哥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喻新知将他手里的锄头拿走,关了段嘉木的麦克风,小声说:“主要是裴总让我来的。”   他们家总裁,以前一心扑在工作上,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为了段嘉木不仅推了会议,还在工作的时候看直播,所以当裴总的电话一打过来,他电话都还没挂,就已经打车去买药了。   作为一个优秀的特级助理,不论老板吩咐什么,他得立即去执行。他甚至为自己没有在段嘉木受伤的第一时间去买药,而是需要总裁打电话来才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而反省:优秀的助理是不会犯这种错的。   不过,总裁关注人到这种地步,必然是坠入爱河了。他得在段先生面前多说点总裁的好话。   喻新知看着段嘉木惊讶的模样补充:“裴总很关心段先生,他在看段先生的直播,所以,请让我给段先生上药吧。”   “不要叫我段先生,喊我名字吧。”之前还不觉得,刚刚被喻新知连着喊了三个段先生,让段嘉木觉得很别扭。印象里,这个称呼一般是别人叫他大哥的。   倒也不是没有喊他段先生的,但一般都会在前面加个小字。   喻新知从善如流:“好的,那我叫你嘉木吧。”   段嘉木点了下头,想要说自己还有任务时,梁有思说:“嘉木你受伤了吗?”   段嘉木说:“一点小伤,家里人在直播里看到了,担心我。”   梁有思露出一点羡慕:“你家里人一定很爱你。”   段嘉木的视线完全转移过去,确认自己没看错,心想得去查查梁有思跟家里人的关系。他点头“嗯”了一声,跟喻新知说:“我还有录节目,等任务做完我再去上药吧。”   喻新知拿着锄头翻了下地,觉可惜他从小长在城市里,也没做过这种活,并不比段嘉木好多少。   他犹豫了,如果让段嘉木继续干活,裴总一定会担心,可如果不让他录,到时候网友们对他的印象可能会不太好。   段嘉木一看喻新知表情,就知道他在考虑什么。   他想,反正现在上药也没什么效果,而且,几位比他有名气有地位的嘉宾都做完了自己的任务,他要是没做完就跑了,哪怕是因为手受伤情有可原,可到时候自己的任务分给其他几位嘉宾,那么他们的粉丝一定会大骂自己的。   他只要一想想被全网骂的那个场景,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所以他坚定地说:“等我录完节目吧。”   喻新知与他对视,片刻后点头:“好。” 第31章 第 31 章 段嘉木:这人怎么会来找……   段嘉木一直做到夕阳西山, 要不是有梁有帮忙,兴许会更晚。当然,节目组不会真的让他做到那么晚, 毕竟不是竞争性的节目。   喻新知看着直播间里不到1万的观看人数,弹幕少得让人以为没开, 偶尔飘过的几条也在说段嘉木“无聊”“一点综艺感都没有”“他只参加一期吧?下期可别来了”;再看着最高的那个直播间几百万的观看人数,弹幕密密麻麻的全在夸, 不做设置的话连画面都看不清。   他莫名有些心疼段嘉木。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反正段嘉木都要退圈了,有没有热度关系不大。   喻新知看着少年躲着镜头的举动想:他甚至可能希望没人看他的直播, 裴总是不知道这一点吗?不然以他对段嘉木的在意程度, 怎么会非要他来参加这次录制呢?裴总为了这个名额投入的赞助费可比退出节目的违约金可是高多了啊。   不会是, 裴总根本不知道怎么追人吧?喻新知想到总裁那张少有情绪起伏的脸,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这一场录制一直到晚上20点才结束,中途段嘉木上了药, 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一下午活,手上不只有上午被划破的小伤口,还有下午锄地磨起的水泡。   他倒是能忍,可知道他手上有伤的梁有思过来找他, 想着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时候,看到他手上的伤,顿时觉得自己手也疼了。他去附近的本地住户里借了根针, 握着段嘉木的手,小心地把水泡一个个戳破, 挤出里面的水,叮嘱道:“不要让伤口碰水,如果要洗澡, 可以拿保鲜膜先包几层。”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段嘉木仰着头,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梁有思,发自内心地说:“你真好。”   梁有思猝不及防地收到一张好人卡,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苦笑着说:“我不好。”   段嘉木疑惑地歪头,不明白他为何是这种表情,而且……一个人经历过什么事,会让一个人说出“我不好”这样的话来呢?   他想到那些照片,关于梁有思的那几张,有几张是他被绑着或者被束缚着,但其中有一张他没受任何限制,而且是在迎合,像是自愿的,这中间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段嘉木原本想趁着晚上结束录制的时间直接跟梁有思说自己想对付孙威的事,此时却迟疑了。万一梁有思真是自愿的,那跟他说自己要对付孙威,他去告诉孙威怎么办?   不行,再等等,反正还有一天。   他望着梁有思,肯定地说:“你真的很好,至少在我心里,你很好。”   这话接得有点硬,梁有思只能说:“谢谢。”   话到这又断了。段嘉木想了下,还是拐了个大弯地试探了一下:“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啊?”   他并不是自恋,只是随口一问,目的是为了提到段砚,从而引出孙威,毕竟之前段砚在热搜上挂了那么久,梁有思身在娱乐圈,就算他不关注热搜,他的公司,经纪人,或者助理肯定都是会随时注意热搜的,他就算没吃过瓜,肯定也听过这个事。   可谁想,梁有思点了头。   这就有点意思了。段嘉木不禁猜想,梁有思为什么会在之前就认识我?是因为孙威吗?这么看来,梁有思当初肯定也吃了段砚的瓜。   那就好办了。段嘉木想到此,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这显然就是要聊天的意思,梁有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段嘉木微微侧身,看着他问:“是因为之前的热搜吗?”   梁有思再次点头。   段嘉木装出伤心的样子,低垂着头说:“你知道吗?我就段砚这么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可是我对他那么好,把他当我哥哥,他却想着给我下药,把我送到一个老男人的床上。”   他边说着话边偷偷注意梁有思的表情:“你是演员,你肯定见知道孙威吧,圈里很有名的制片人,他又老又油腻……”   说到孙威两个字的时候,梁有思果然有反应。但段嘉木看不懂他那片刻里脸上情绪的变化,像是厌恶,又似怨恨,又好像是想逃避,总之是他看不明白的复杂。   他卡了一下,十分伤心难过地说:“你说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呢,不顾念半点友情,卖我卖得毫不犹豫,视频里他下药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梁有思大概是个不擅长安慰人的,他笨拙地说:“不要难过,他得到惩罚了。”   “可是还有人没有得到惩罚!”段嘉木气愤地说:“孙威那个老男人,我一想到他对我有意思就觉得恶心作呕,这种人为什么还能活得风生水起啊?”   梁有思看了段嘉木一会儿,以自己身为一个演员的身份判断出段嘉木的表情不是作假后,身体往前挪了一点,小声问:“你也讨厌孙威吗?”   段嘉木眼睛一亮,心想有戏,却是一副义愤填膺模样说:“讨厌啊,讨厌死了。”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是在确定有没有关门,然后也往梁有思那边挪了点,小声说:“我听说他害死过我,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我一定要找出证据,送他去蹲监狱。”   梁有思看着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却是在犹疑。   段嘉木期待地看着他。   可他最终失望了,梁有思只是说:“这只是谣传,如果是真的,他不可能不受到惩罚的。”   他怕自己会泄露什么秘密似地,紧接着又说,“你干了一天活一定很累了,早点休息吧,我不打扰了。”说完不等段嘉木反应就起身离开。   段嘉木抬手想拉住他,最终还是没伸出手去。他想:不能操之过急,今晚已经是有所收获了,至少他能确定,梁有思并不站在孙威那边,他对孙威的情感是“讨厌”。   段嘉木拿过手机,翻到一个没备注的手机号码,给对方发了条短信后,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梁有思最后的那个表情。   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不告诉我,应该是对我的信任度不够。异位而处,自己会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讲出自己的秘密吗?   段嘉木想:我还真会,别说一天,只要投缘,认识半天,我都有可能跟人家讲自己的秘密,当初他对段砚就是这样。   他低声骂自己:“我确实是个蠢货。”   段嘉木叹了口气,打开备忘录,给自己的未来计划加上一项:要学习,要多读书,变聪明!写完他打开微信,看着今天刚加的其中一个好友想:微信都加上了,有的是时间慢慢刷好感度。   他把手机随手一丢,起身打算去洗澡,想起梁有思叮嘱的要用保鲜膜把伤口包住,于是打算下楼去找保鲜膜,刚走到门边,手还没按上门把手,敲门声响了起来。   段嘉木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有些意外:“姚前辈?”   这人怎么会来找他?   姚星河问:“我能进去吗?”   段嘉木带了点戒备,但还是让到一边,说:“当然,请。”   等姚星河进屋后,他关上门,正要开口时,姚星河直入主题:“你认识方权?” 第32章 第 32 章 我并非无缘无故对你好……   姚星河问得直, 声音却不大,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段嘉木猜不到他这个问题的目的,更无法从姚星河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出他的态度, 最后谨慎地回答:“方权?我不认识啊。”   “你不适合演戏。”姚星河冷漠地拆穿他。   段嘉木有点尴尬,他当然知道自己不适合演戏, 可是你这么直接说出来容易被打的你知道么?   不过,他可不敢打姚星河, 放眼整个娱乐圈也没几个人敢。   姚星河依旧冷着一张脸:“你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说完顿了下,也不等段嘉木回应, 他就转身走了。   段嘉木愣住了。   姚星河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警告我, 还是在提醒我啊?这个人说话就不能带点感情吗?你演戏的时候不是情感挺充沛的吗?这毫无感情起伏的话, 冷漠的一张脸,谁能猜到你的态度啊?   段嘉木抓了抓头,心想不管了, 反正我肯定是会报仇的,姚星河如果站在方权那边,那就一起报复;如果不是,这话是提醒, 他会心存感激,虽然姚星河可能并不需要。   他按原定计划下楼去找保鲜膜,等洗完澡出来, 门再次被敲响。段嘉木准备拆保鲜膜的动作一顿,心说:今晚怎么回事, 这么多人找我?   他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个绝无可能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段嘉木愣愣的,看了眼后面跟着的喻新知, 瞄着眼前高大挺拔的人问:“裴清昀?你怎么来了?”   他是出现错觉了吗?裴清昀怎么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而且他们录制的地方是个是个小山村,裴清昀肯定不是因为工作来到这里的。   是因为……我吗?   段嘉木已经不习惯别人对他好了,裴清昀却总是能在他做噩梦,或者被前世之事折磨的时候出现,救他于水火,会关心他,担心他,照顾他。他这么好,好得段嘉木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了。   总不可能真的是喜欢我吧?一见钟情这种事,小说里出现还正常,现实里面虽然不是没有,可绝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他既不是神颜,也没有多少优秀的品质,反而缺点一堆,比如识人不清,没什么特长。最主要的是,对方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对我一见钟情?   肯定是有那什么情节,可我不想对他负责。段嘉木想:我好像一个渣男,得了别人的第一次就跑。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么想的话,裴清昀实在是个大冤种。   裴清昀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为何笑,可那表情又不像是开心。他将疑惑藏下,平淡出声:“手给我看看。”   段嘉木下意识地伸手,然后才想: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想收回来,手却被对方抓住了。他不太习惯,甚至有一点抗拒,挣了下。可对方明明不见用力,他却没能挣脱来。   裴清昀低头,像拆珍贵礼物一般地拆掉段嘉木手上的保鲜膜。   段嘉木也低头,看着裴清昀修长白皙的手指绕着他的手转了一圈又一圈,心想:这人哪怕去掉他裴氏集团掌权人和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也还是过于优秀了。   “在想什么?”裴清昀虽在问话,目光却盯着段嘉木掌心的伤口。他看段嘉木锄了一下午的地就想:肯定要磨出水泡来。   果然。   他微微拧着眉看着那些被挑破的伤口,还森*晚*整*理有被刺藤划出的两道长长的伤口,下午引起出血的,应该就是这两道了。   不过,洗澡时知道拿保鲜膜包着,还是有点长进的。他印象里,段嘉木就不是个能照顾好自己的人。   裴清昀握着段嘉木的手腕,抬头看着少年还在滴水的头发,眼中露出一点不赞同。   段嘉木本来在走神,被问到了下意识地答:“在想,你特别优秀。”   突然被夸的裴清昀微微意外,脸色温和了两分。   他松了段嘉木的手,转头往屋里打量了一圈,又去卫生间看了一眼,没找着吹风机,转头看向门口努力当透明人的喻新知。   “我这就去找。”喻新知说完就下楼去找节目组了。   裴清昀拿了干净的毛巾递给段嘉木:“擦擦,这时候天气多变,容易感冒。”   段嘉木“哦”了一声,接过来胡乱地擦了几下就停了,显然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裴清昀实在看不下去,拿过毛巾让段嘉木去沙发上坐好。   段嘉木莫名有种被大哥教训的感觉,长年养成的习惯让他立刻乖巧地坐好。等感受到轻柔的力道在自己头顶上摩擦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听裴清昀的话啊?他是我的谁?   他有点懊恼,可现在才反抗又显得自己过于在意,同时又觉得,自己与裴清昀的关系现在就很奇怪。   他对我真的太好了。段嘉木想:我哥都不给我擦头发,他顶多盯着我,让我自己把头发擦干到他满意的程度才罢休。   “裴……”他想要开口,余光看到喻新知拿着吹风机走进来,思绪又被带走:裴清昀不会还要给我吹头发吧?   他的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证实。裴清昀真的给他吹起了头发,吹风机不断地送出暖风,段嘉木觉得他因为上一世遭遇而变得冰冷的心好像也有了一点回温的迹象。   真的会有人,没有任何目的地对另一个人好吗?还是说,裴清昀是下一个段砚?   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裴清昀这样的人算计呢?   段嘉木在吹风机的声音消失时问:“裴清昀,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裴清昀放吹风机的动作一顿,回头看着段嘉木的后脑勺:“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段嘉木转身趴在沙发靠背上,仰着脸看着裴清昀说。   裴清昀面对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单纯干净的人不会说这种话,更不会对人有这么重的戒备心。裴清昀想了下,说:“我并非无缘无故对你好。” 第33章 第 33 章 这才是段嘉木应该有的样……   裴清昀的回答让段嘉木安了心。他就说嘛, 裴清昀不可能没有任何目的。   与不求回报的付出相比,段嘉木更接受这种带着某种目的的好。他眨了眨眼,等着裴清昀的下文。   裴清昀微抬了下手又放下, 带着一点不确定地说:“一开始只是想对你负责。”   他的父母从小就教育他:要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和每一件事负责。所以,当药效过后, 他在熹微天光中,看到少年身上那一身青紫的痕迹时, 就没想过逃避。而当看清了少年的脸,认出他是段景盛拜托自己照顾的人时,心里甚至生出了后悔, 想着怎么就碰了这个人呢?要是被段景盛知道, 一定会揍自己。   当然, 他并不怕被打,本身就是他未经同意侵犯他人,哪怕印象中, 后来的段嘉木有迎合自己,可段嘉木若要告他,罪名是能成立的。   他从一开始就否定了段嘉木主动爬床的可能。少年从小在爱意中长大,家里经济条件更是不差, 不需要依靠他人来获取资源,他真想要,去跟段景盛撒撒娇就有, 段家人怎么会真的舍得对这个宝贝不管不顾呢。所以,一开始除了真心想负责, 还有一个潜在原因是,怕段嘉木真去告他,或者将这件事广而告之, 哪怕只是在圈内流传,对他尤其是对裴氏的影响,都会是巨大的。   最主要的是,他在未见到段嘉木之前,就已经对段嘉木有了好感。他甚至想过,段嘉木若愿意让他负责,结婚也是可以的,因此,后来段嘉木说要跟他结婚时,他是真的愿意。   可段嘉木只是在逗他。而且,段嘉木根本没把那一晚当回事,甚至都不知道侵犯他的人是谁,后来还屡次三番地要与他划清关系。裴清昀从未被人拒绝过,还是自己有好感,且发生过关系的人,所以他带着一点好奇地去接近他。越接近,越觉得段嘉木这个人十分矛盾,身上还藏着秘密。   人对于秘密是有探究欲的,他也不例外,只不过,他越接触段嘉木,对他的关注就越难自控,所以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还是一种出于负责的心态。   段嘉木完全没想到,他能得到这样的回答,而让他更加震惊的是,裴清昀竟然会跟他剖析自己的内心。   “你……”他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他对人防备心重,可裴清昀的真诚让他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好,也是可以信任的,他不会是下一个段砚。   裴清昀被他澄澈的双眼盯得有一点不好意思。他冷着一张脸,说的却是关心的话:“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拍摄任务,早些睡吧。”   是真的有点可爱。段嘉木看着他有那么点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这人恋爱经验是零吧。   他是一点都没想到的,活了两世的他,恋爱经验也是零。   段嘉木眨了眨眼,看到裴清昀出了门,顺带还给他关上门,回转身窝在沙发里,小声说:他有没有恋爱经验关我什么事啊,瞎操心。   不过……他回想自认识裴清昀以来他的所有行为,觉得这人若是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是一个非常温柔的情人吧,段嘉木脑海里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脸上一红,赶紧站了起来,打算早早睡觉。   次日天气阴,天地间起了风。段嘉木穿了件短袖白衬衣,下面穿了条黑色的裤子,最常见却也是最简单的搭配,却与他本身给人的感觉十分符合,下楼的时候见了他都愣了一下,周兰泽甚至打趣他:“我不知道我们节目里还有高中生弟弟啊。”   段嘉木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当他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时候,已经顾不得羞赧了。   好在他很快又发现,节目组还没开始今天的直播。导演等大家吃完了早餐才过来宣布今天的任务,任务的主题是“孩子们的音乐会”,需要嘉宾们给村子里孩子们办一场音乐会,而他们面临的难题是,由于这个南方的小县城偏远且贫穷,孩子们虽然都能上学,但画画,跳舞和乐器这些是一概不会,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村子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培养孩子们的兴趣爱好”这种概念,他们的观念是:学生嘛,好好学习就可以了,连课外书都觉得是多余的。   段嘉木听到这个解释怔愣住了,他想起来在教育这方面,爸爸妈妈只对大哥方方面面高要求、高标准,对他和二哥则是:大学毕业证一定要有,至于是哪所大学的则无所谓,反正他两就算是个学渣,家里也能给安排好工作岗位,甚至不工作都行,反正上头还有个能力出众的老大顶着,老二老小真没本事,也不至于饿死。而只要两个小的人品素质心性都合格,肯定是做不出危害社会的事,所以在这方面对他和二哥倒是严格把关。   可是,他们把孩子教成了一个遵守社会规则的好人,却没想过恶人眼里是没有好坏之分的,他们只在意自己的欲望,并不会因为你从未做过危害社会的事就对你心慈手软。   “嘉木?”段嘉木听到有人喊他。他抬起眼皮,发现是梁有思。   对方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而且他好像在段嘉木的眼里看到了仇恨。   这不应该啊,梁有思疑惑:我看错了吗?   段嘉木摇了摇头:“抱歉,走神了,你们商量好怎么做了吗?”   大家的目光落在姚星河和乌云溪身上,他们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可惜姚星河性子冷,所以乌云溪接过了话:“我们刚才说了一下我们会的乐器,小嘉,你有会的乐器吗?”   段嘉木说:“我会琵琶,但弹得不是很好。”其实他学了不少乐器,钢琴,吉他,笛子,甚至二胡,也学过画画和跳舞。当时是存着攀比的心里,中二少年嘛,总有一股莫名的胜负欲,觉得大哥是个学霸,超会赚钱;二哥会跳舞,拿了好多大奖,于是暗中较劲,自己也想要在某一方面变得优秀又出色。   他会进娱乐圈,也是源自于这种较劲的心理,想要证明自己也是优秀的。只不过,最后证明的,是他根本就不适合这个圈子。   他就适合做一个普通人。   其实我才是最幸福的那一个人啊,不用为生活奔波,不被工作所累,哪怕混吃等死,也有爸妈宠我,哥哥们疼我,我以前……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段嘉木自嘲地笑了一声,想到自己还在录节目,并没有让这种消极情绪在心里蔓延。他抬头,结果发现大家都在看他。   他往后缩了缩,一双漆黑无垢的大眼睛看着他们:“有、有什么不对吗?”他真的很怕成为人群的焦点。   开朗率直的周兰泽朝他笑:“没有,就是有些刻板印象,觉得会琵琶的都是女孩子。”   段嘉木小声反驳:“不是的,我的老师也是男的。”   “所以说是刻板印象嘛。”周兰泽笑了笑。   “可是……”胡甜甜举起了手,在所有的目光看向她的时候说:“我们会乐器也没用啊,你们谁带了吗?”   这是个好问题,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了导演。   导演给了他们一笔钱,于是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开车去镇上租赁乐器,一组则在村子里找到愿意上台表演的孩子,并在晚上的音乐会来临之前,教他们唱歌或者演奏简单易上手的乐器。   段嘉木是找孩子的那一组。   昨天他们做了一天的任务,没怎么去注意这个村子里的人,今天必须得跟孩子们接触,段嘉木发现,自己好像蛮受孩子喜欢,好几个孩子围着他,“哥哥,哥哥”地喊他,把他都喊得飘飘然了。   第一回有人喊他哥哥!以前都是他喊别人哥哥!   他期待地说:“你们再喊我几声。”   小朋友们很给面子地又喊了一遍,里头最大的孩子说:“我们不会唱歌也可以参加音乐会吗?”   “当然可以啊。”心情特别好的段嘉木笑眯眯的:“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参加。”   “会上电视吗?”一个扎了一对辫子的小女孩举起了手。   段嘉木看着小女孩乌黑的大眼睛,指了指旁边摄影师:“会哦,沅沅现在就已经上电视了哦。”   叫沅沅的小女孩转头,看着摄像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看段嘉木,又看看摄像机,如此反复几次,最后结巴着问:“大,大哥哥,沅沅现在上电视了吗?”   “对啊。”段嘉木觉得小女孩呆愣住的样子特别可爱,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给她拍了张照片。   沅沅咬了咬唇,最后下定决心般地说:“那,那沅沅要想去唱歌,沅沅想要爸爸妈妈在电视上看到我。”   段嘉木愣了一下,他想起来村子里的青壮年基本都出外工作去了,还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他们可能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自己的儿子、爸爸妈妈。   沅沅一定是想爸爸妈妈了,而且他这句话说完,其他几个孩子也想要参加,原因基本和沅沅一样。   段嘉木原本只想要赶紧录完好早点回家的心,忽然就变得想要认真对待这场音乐会了。他领着一群小孩子,吓唬他们:“想要参加的话可以,我们有哥哥姐姐们教你们唱歌和跳舞,不过时间短暂,要认真学习哦,不认真的话会有惩罚的。”   小孩子们根本不怕他,围绕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自己想要唱什么歌。   裴清昀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段嘉木被孩子们围住的情景,他隔着一段距离看向少年,见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的样子,心道:这才是段嘉木应该有的样子,纯澈干净,像四月初刚长出的新叶,鲜活又生动。 第35章 第 35 章 爱是不分大小的。   很多人对于初恋的回忆, 大概就是段嘉木现在这副模样,白衬衣配黑色长裤,笑容干净明朗, 眼眸清澈无垢,见了他如见春花盛放。   裴清昀在看直播的时候, 发现段嘉木直播间今天的人数比昨天多出了十几万人。他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他看到段嘉木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继而有种“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的感觉。   干净才是段嘉木的底色,一如那些还在象牙塔里,从未经历过磨折的少年们, 无忧无虑, 不知世事艰难, 人生多艰。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风又起了,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给段嘉木送衣服的。少年生病才好没几天, 就敢在这种天气里不带外套出门,他看到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头。   段嘉木在他心中,几乎已等同于弱不禁风了。   他没有进入镜头,而是站在显然的地方, 等段嘉木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段嘉木愣了下,心里明白裴清昀来此肯定是因为自己。他有些感慨, 短短半月,他就已经习惯这人对自己好了。   防备心还是不够啊, 段嘉木。他如此对自己说。   可当裴清昀将衣服披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又想:裴清昀是可靠的,不需要防备。他不像段砚, 底层爬上来的人,因为见识到了高处的风景,心向往之,从而生出贪欲,以致于泯灭了良心道德。裴清昀生来就站在高处,这样的人只有别人向他索取的,哪里需要从别人那里求取什么呢。   他今日心情是真的好,又在这一刻放松了对裴清昀的戒备心,微仰起头看向裴清昀的时候眼里还残留一点笑意,边抬手穿衣边说:“裴清昀,你怎么知道我冷啊?”   这衣服不用猜都知道是裴清昀的,黑色西装外套,一看就是高级定制,说不定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穿在裴清昀身上那是优雅高贵,穿他身上总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违和感,更衬得他年纪小了。   裴清昀盯着段嘉木弯起来的眉眼,淡声说:“降温了。”   今天温度确实比昨天要低一些。段嘉木也没多想,跟裴清昀道了谢后就又跑进了镜头去,这时候负责去租乐器的也回来了,带着一群孩子去找乌云溪他们了。   姚星河性子只是看着冷,他主动揽过了教孩子们唱歌的活儿,周兰泽则给孩子们编一些简单的舞蹈,剩下几个,则负责给唱歌的孩子们伴奏。   段嘉木抱着把琵琶跟梁有思坐在一起。他边校音边跟旁边打非洲鼓的梁有思搭话,有意无意地打探自己想了解的消息。只是,梁有思看着挺亲近随和,人却警惕得很,有种与他一样的,因为被狠狠欺骗过,所以对所有人都心存防备的风声鹤唳感。   昨天不还挺好相处的么?段嘉木有些奇怪,回想了下昨晚上的对话,觉得自己并没有暴露他接近人的目的,怎么就忽然冷淡了呢?   不要着急。段嘉木在心里告诫自己。他都不用去把自己设想成梁有思,就能够体会到这种防备是因何而来,毕竟他自己就是实践者之一。   于是他暂时歇了心思,专心地投入到给孩子们办的这一场音乐会当中,跟孩子们一起学唱歌,或者在需要他的时候弹着琵琶伴奏。   他琵琶学了好些年,最开始的时候催动他学习的是《十面埋伏》,中二期的他觉得这曲子有杀气,进而觉得琵琶这乐器也自带杀气,非常酷,等终于学进去了,又觉得音乐真是个美妙的东西,乐器真好玩,后来才有去学了些别的,只不过没一开始的琵琶那么长情,他自己调侃说这是他唯一的老婆,其他顶多算是小情人,妾都不是。   大概人在认真的时候会涨魅力值,亦或者有才华的人会特别地吸引人,段嘉木弹琵琶的时候,他的直播间热度又高了一些,加上孩子们本来就喜欢他,他又跟着孩子们一起学唱歌,就给孩子们一种他们是同学的感觉,在他面前会比在其他几位嘉宾面前要活泼自在得多。   裴清昀坐在车里,腿上搁着笔记本,看着旁边放着的平板,画面里一个小孩凑到段嘉木耳边悄悄说:“哥哥,你刚刚没有唱对,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姚老师的。”   段嘉木瞪大了眼睛地看着他:“是你跑调了啊,明宝。”   他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很是可爱,尤其被称呼为明宝的小男孩还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跑调,是哥哥你唱错了,你不要不承认!”把段嘉木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更显年纪小,却也更鲜活生动了。   之前的段嘉木给人的感觉既违和,又沉闷了些,这样子的他就很好。   裴清昀看着屏幕想:要是段嘉木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娱乐圈,肯定要比之前受欢迎。   他的猜想也没有错,段嘉木的直播间热度还在涨。   整个白天,嘉宾们都在教孩子们唱歌,跳舞,或者学会用简单易上手的乐器,比如非洲鼓和空灵鼓,甚至有小孩学会了用陶笛吹出一首《小星星》,曲子是简单了些,可用时不到两小时,段嘉木看着那小孩,莫名地红了眼眶。   这些孩子们不说有天赋,可如果他们同自己一样,出生于有钱人家,一定会比自己要优秀十倍百倍。可他占着这样的好条件,却从不努力,甚至可以用游手好闲来形容,白白浪费了光阴不说,连家人们的爱意都辜负了。   他低头给妈妈发微信:妈妈,你真好,我爱你。   段母徐雅慧看到这条消息一愣,心里首先涌上来的,不是高兴,而是担心。   她看了眼大电视,天黑了,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在布置场地,段嘉木并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她给儿子回消息:怎么了,贝贝?   段嘉木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她,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你们。   徐雅慧看着这一句沉默了,她问没有段嘉木画面就拿着笔记本处理工作的大儿子:“阿景,你有没有觉得,贝贝最近有些不对劲?”   段嘉木还在家里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儿子离家出走三个月,回来后总觉得没以前活泼开朗了,经常会看着他们走神,甚至还有了自己的秘密。可是问他,他又会说否认。   她想:可能是因为段砚。毕竟,那是儿子最好的朋友,知道他给自己下药,打算把自己送给一个油腻中年男,贝贝那么单纯的孩子,难过也是正常。   可作为母亲,她直觉原因不只这么简单,她的贝贝一定还受了别的委屈和欺负。   果然,大儿子也有与她一样的想法。段景盛拧着眉说:“是不对劲,可我找人查了,除了段砚那一件,他没受其他的欺负。”   他拜托了裴清昀,裴清昀也吩咐了下去,聚星传媒的人哪里敢找贝贝的麻烦。可怪也就怪在这,既然没有人敢让贝贝受委屈,为什么仅仅三个月,贝贝就性格大变了。   段景盛虽然不懂心理学,但也知道,能让一个人性格大变的,只有可能是遭遇了重大创伤,或者经历过巨大的变故。虽然有话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可也有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道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无缘无故地就将一张白纸染得斑斑驳驳。   他找了更专业的私家侦探去查了,目前还没有结果。   段毅然沉着脸回想了一遍,说:“变化是有些太大了。”   连段嘉木回家第三天就飞去了国外,前天才回来的段惊声都说:“贝贝没以前可爱了。”   段景盛最后说:“我还在查,有了结果再说。妈怎么突然这么问?”   徐雅慧说:“贝贝刚给我发消息说爱我。”   她家这三个儿子,老大就算脑抽了都不会对家人说这种肉麻的话,他只会用实际行动证明。   老二倒是没少说,可都是当着面,通常是在拿到自己给他亲手做的衣服的时候,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   至于贝贝,这孩子性格是开朗活泼,情感上却是羞涩内敛的,爱这个字不会轻易说出口,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是亲近你,黏着你,还会跟你撒娇。徐雅慧一度感叹:养的虽然是个儿子,却是件贴心的小棉袄。贝贝为此还闹了脾气,怪她把他比成了女孩子。   徐雅慧心里担心,也不管会不会打扰到儿子的工作,给段嘉木拨了电话,那边接通后她问:“贝贝,怎么突然想着要报答我们?”   很平常的一句话,段嘉木却抽了下鼻子。他说:“因为一直都是你们对我好,我好像……什么都没为你们做过。”   爸爸和大哥甚至为我付出了性命。他在心里这般说。   “傻贝贝。”徐雅慧看着盯着自己的几个人,将手机开了扩音:“你是我们的孩子,是哥哥们的弟弟,我们对你好是理所应当的啊。而且,你怎么没为我们做过什么,妈妈有一次生病,你爸爸和大哥出差,阿声在国外比赛,是你不眠不休地守了妈妈一天一夜。”   “阿声有一回练舞,地板太滑摔了一跤,那段时间都是你端茶送水,只差没把喂饭这事也包了。”   “还有你爸爸和大哥加班的时候,你怕他们忙起来忘了吃饭,到了点就给他们送饭,盯着他们吃了才放心。”   段嘉木说:“可是这些都是小事啊,跟你们付出的相比,我其实什么也没做。”   “崽崽,不是这么算的。”徐雅慧温柔地安抚他:“爱是不分大小的,我们爱你,所以愿意宠着你,护着你,尽最大的可能让你免受生活的困苦。你也爱我们,所以我们哪怕只是生个小病,你也会担心,会寝食难安,哪怕偶尔加个班,也要担心我们会忘记吃饭。”   她打了个比方:“就好比说,我有100块钱,把这100都给了你。你只有10块,但你全都给了我,100和10,表面看是你给得少了,可是你给出的同样是100%的爱,是你所能给予的全部啊。”   “可是我还是觉得亏欠。”段嘉木仿佛钻进了死胡同:“我只会跟家里要钱,没什么本事,还给你们添麻烦,早就成年了,却还要你们照顾我。”   徐雅慧就笑:“崽崽是想赚钱了吗?想赚钱的话很简单啊,明天让阿景带你去公司,你跟你哥学着管理公司?”   段毅然在旁边忍不住出声:“这个好,崽崽要不来帮爸爸吧,正好爸爸不想上班,想带着你妈妈去环游世界。”   段景盛抬头看他一眼:“你现在在公司也不做事。”语气平平淡淡,可怎么听都像在怼人。   段毅然瞪他:“我怎么没做事?城西那个项目,不是我拿下来的?”   眼见着父子俩要吵起来,徐雅慧一人看一眼,两人还没着起来的火苗立马就熄了。他们听见段嘉木在电话那边轻声问:“如果因为我害得公司倒闭,爸爸和大哥车祸身亡,二哥残疾,妈妈你也还是会爱我吗?” 第35章 第 35 章 我要吃醋了啊   段嘉木的话不只让电话那边的段家人听得全都愣住了, 连向他走去的裴清昀都停了一下。   这话问得实在太具体了,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少年单薄的身体甚至在初夏傍晚的微风里打着抖, 让裴清昀不由地想起自己见过的几次,少年沉入噩梦时说过的那些胡话。   他做了个假设:如果段嘉木不是在做噩梦, 而是真的经历过呢?那似乎就能解释得清楚,为什么段嘉木的身上会有那种违和的感觉了。   经历过深渊, 走过荆棘的人,是有可能会变得深沉阴郁的。   段家人却没想得这么深。徐雅慧问:“崽崽,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段嘉木好像犯起了倔, 在这一刻非要求一个答案:“妈妈, 如果因为我害得我们家家破人亡, 你会因此恨我吗?会不会后悔让爸爸和哥哥们救我?”   徐雅慧不愿意去假设那样一个场景,再从中做出一个决定。她只是温柔地说:“妈妈怎么会恨你呢,妈妈最最疼爱我的贝贝了, 比阿景阿声加起来都要疼。”   段惊声说:“妈,你不能这么偏心,我要吃醋了啊。”   他有意缓和气氛,抢着话跟弟弟说:“贝贝, 你是不是离开哥哥就做噩梦了?今晚跟哥哥睡,哥哥跟你回忆回忆从小到大是怎么疼你的,让你梦里都是哥哥爱你的画面。”   段毅然也认为小儿子是做了噩梦, 跟着一起哄了几句,只有段景盛, 忽然就想起那晚弟弟趴在他背上大哭的画面,想起弟弟反复地问他是不是活的。   他心中涌出一个离谱的想法,离谱得他觉得, 如果真是那样,反而能解释弟弟为何会执着于要一个答案了。   他坐不住了,起身拿了西服外套,跟家人说:“我出去一趟。”   段惊声好像知道他想去哪里似地,起身跟了上来:“我想起来我今晚约了人,大哥,捎我一程呗。”   段景盛侧身看他,段惊声从小就不怕他哥,甚至敢与他对着干,所以被他哥看透了心思后,他还朝他哥眨了眨眼。   另一边,段嘉木并不知道他的大哥二哥开车来接他。他跟爸爸妈妈聊了会儿天,被他们又哄又逗的,心里蔓延开来的阴霾一点一点地消散,等挂了电话的时候,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跑着加入了搭建舞台的队伍中。   裴清昀没有追上去。他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看着少年鼓着腮帮子吹气球的,结果因为太卖力,把气球吹爆时被吓得呆呆愣愣的样子,心里生出了一点怜惜和心疼。   这一场特别的音乐会举办得很成功,虽然小孩子们此前并没有上过音乐课,可唱歌这件事,像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只要不是哑巴,都是能唱的,区别只在于好听与难听。   嘉宾们教得认真,孩子们学得认真,还有种能上电视,爸爸妈妈能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内力驱动,最后散场时,孩子们高兴,嘉宾们也尽兴,看直播的观众们也愉快,甚至有几个或可爱或萌的小孩还得到了大家的关注,有热心的年轻人甚至想要去村子里当老师。   热搜也上了几个,虽然是孩子们的音乐会,但嘉宾们也每人上台去表演了一个节目,像姚星河和乌云溪这样的,靠自己本身的实力就能登上热搜,六位嘉宾,单人热搜就上了四个。   段嘉木虽然没有单人热搜,但热度也不小。他上台弹了一首《十面埋伏》,少年人穿着束腰的广袖长袍,一张脸清秀干净,指尖弹出来的音,却带着凛然杀气,非常有反差感,不少人在弹幕上发:“教练,我要学这个。”   段嘉木并不在意网上反响如何。当录制结束的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终于下班了。   时间已是晚上9点多,孩子们该睡觉了,段嘉木跟工作人员送走了孩子,开始帮着工作人员一起打扫场地。   他不像姚星河他们行程繁忙,节目录制完就要赶往下一个城市。他一个闲人,而且这是这此录制结束后,从此就彻底退出了娱乐圈,心情非常地放松,甚至哼起了歌。   这是真的心情好,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有工作人员就问他:“嘉木,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段嘉木在直播间虽然不受欢迎,可工作人员却对他印象很好。这小孩虽然出身豪门,身上却没有富家子弟的那些陋习。他礼貌,平和,并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有时候看他们搬一堆东西,还会搭把手,给人的感觉像是邻居家乖巧懂事的弟森*晚*整*理弟,看着总想要逗一逗。   段嘉木笑着回答:“不用工作了开心。”   这确实值得开心,而且这个话题很容易拉近工作党之间的距离,毕竟这世界上,热爱工作的人很少,于是他们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裴清昀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段嘉木跟一堆工作人员融洽相处的画面。他没有过去打扰,而是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目光追随者段嘉木,看他笑,看他笨拙地帮着忙,显然是没怎么干过活的样子,可这种笨拙并不惹人讨厌,反而很给人好感,因为少年是诚心的。   段嘉木完全没发现裴清昀。他的目光总往梁有思那边飘。梁有思前不久刚拍完一部剧,估计最近也不忙,明天上午才回去。   两人节目录完,他又不再在娱乐圈了,以后估计没有交集的可能。可段嘉木想要从梁有思那儿套一些信息,甚至想劝说他站出来举报孙威,那必然得多跟梁有思打交道,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是怎么拉近呢?他实在不是个多会社交的人,不然也不至于这么长到这么大,好朋友就段砚一个。   段嘉木想:尬聊也得聊几句。于是他往梁有思的方向走过去,结果没走两步,看到裴清昀朝他走了过来。   段嘉木下意识想躲,又想起来自己还没还人家衣服,再联想到裴清昀这会儿仍呆在这么个小村庄的原因,他就躲不了了。   “裴清昀。”他跟人打招呼。现在的他已经能熟练地喊出这三个字了。   “你大哥在过来的路上了。”段景盛临时买的机票赶过来,哪怕是最近的一趟,等落了地,时间也已经很晚了,节目都录制到了尾声。   “大哥?”段嘉木有些奇怪:“他怎么把电话打给你了?”   “不是找的我。”段景盛本来是想直接打弟弟的电话的,但那会儿弟弟在台上跟孩子们一起唱歌,就把电话打给了喻新知,毕竟喻新知现在是段嘉木的经纪人。   段嘉木也想到了这一点,“哦”了一声,但心里更奇怪了:大哥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会面临什么问题,只顾着高兴了:“大哥一定是来接我回家的。”   裴清昀点了点头,将他抱着的自己的西服外套抽出来给他披上:“起风了。”   段嘉木本来是想还给他的,谁知道又到了自己身上。他有点无语,但没脱下来,只是抬起头来,借着夜晚不太明亮的灯光看向裴清昀。   他拉了拉西服,这衣服真的太大了,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风从下面灌进来,并没有增加多少暖意,可他的心却感觉暖暖的。   “我大哥还要多久到啊?”他问。   裴清昀说:“他不来这里。”录制的地方在村子里,嘉宾们住的房子是村子里最好的一栋房子,但村子里并没有酒店。   “新知已经提前帮你收拾好了行李,我们去酒店住。”   段嘉木点头,走了几步突然一顿,说:“你等我一下。”然后就往回跑。   他是去找梁有思。见大哥固然开心,可他没忘记自己参加综艺的另一个目的。   梁有思已经回到了他们住的别墅。段嘉木找过来的时候,发现他没关门,正蹲着在整理行李箱。   段嘉木敲了敲门,在梁有思回头的时候说:“有思,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梁有思大概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单刀直入的,愣了一下才站起来,笑着回:“好啊。”   段嘉木笑,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只好挠了挠头,让他显得有一点憨。   好在梁有思没让他尴尬太久,主动问他:“你和裴总很熟吗?”   段嘉木点头,点完后才觉得自己有点托大,立即改正说:“他是我老板。”   梁有思显然不太信他这句话:“我看他挺照顾你的。”   是很照顾。段嘉木并不吝啬夸赞:“裴清昀是个很好的人。”   都直呼名字了,关系定然是不一般的。梁有思没再多问,转了话题:“我刚看到你走了,怎么又回来了?落了东西?”   “不是。”段嘉木直白地说:“我是想到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可能以后都见不到,特意回来的。”   梁有思又愣了。他没理解错误的话,段嘉木的意思是,他怕两人分开后就再也没有联系,所以特意跑回来问自己,愿不愿意和他做朋友。   他扶额笑了下,心想:豪门里居然还有这么单纯的人,难怪段砚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只差没把“来骗我吧”几个字写在身上了啊。   可他的心里,却因为这种单纯而泛起一点涟漪。梁有思想:或许,真的可以信任他。   于是他说:“段嘉木,我可以叫你木木吗?”   段嘉木重重点头:“可以啊。”他怕梁有思反悔似的,给他们的关系立即下了定义,“那我们现在起就是朋友了哦。”   这实在幼儿园小朋友式地交友方式。梁有思忍着笑意“嗯”了声。   一对新的好朋友本来应该趁机多多相处,好增进彼此之间的友谊,可段嘉木怕裴清昀等得太久,没聊几句就跟梁有思道了别,然后赶紧跑回去找裴清昀,发现裴清昀的身边站了个人,两人似乎没注意到他,侧身对着他正在说着什么话。   段嘉木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打算绕到大哥的背后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惊喜,可等他走近了,听见他的大哥问:“你说,这世上有人会是重生的吗?”   段嘉木被这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第35章 第 35 章 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段嘉木曾有过犹豫, 要不要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他最亲的家人。   他自知自己不聪明,也没什么特殊能力,凭着一点未卜先知, 就要去对付孙威、方权这样的人物,实在是没什么信心。可如果有家里人帮他, 就算最后报仇不成功,至少也能让他最亲近的人们走上上辈子的结局。   可是, 当他见到大哥的第一眼,见他那么关心自己,他又不敢了。他怕自己将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告诉这世界上最疼爱他的那些人后, 他们会像上辈子一样, 不惜性命也要为他报仇。   可是现在, 他的大哥,他那么聪明的大哥,好像靠着一点蛛丝马迹, 就猜到了他是重生而来的,并非他们心中那个未尝过苦,受过累的天真无忧的弟弟段嘉木。   他有点害怕,同时又有一点庆幸。他怕的是大哥震怒, 要为上辈子的事不惜代价地为他报仇;也怕他知道自己上辈子的结局后,对他的疼宠会消失。   而他庆幸的,是自己不用再在最亲的人面前伪装了。在家的那几天, 他虽然感到开心和幸福,可同时也觉得疲惫, 因为怕他们发现自己的变化。   结果是,他装得那么努力,最后还是被看穿了么?   段嘉木笑得有些苦涩。   “贝贝?”段景盛敏锐地听见了那几不可闻的一声轻笑, 转头发现小弟不知何时到了,刚才与裴清昀的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段嘉木被喊了一声,立即就回了神。他这会儿就有点鸵鸟心态了,心想:只要我不承认,就随便大哥去猜吧,反正说与不说都有利弊,但只要利大于弊,那就还是好的结果。   于是他仰头朝段景盛笑:“大哥,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段景盛“嗯”了声,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目光落在段嘉木身上那明显不属于他的西服上,侧头看了裴清昀一眼。   他突然想起来,裴清昀这样的身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想起上次他去接弟弟,裴清昀也在。   裴清昀对贝贝是不是太关注了一些?   段景盛眉头一跳,再看着段嘉木身上的那件西服时,就怎么看怎么碍眼了。他甚至少见地在弟弟面前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说话都带着只有在下属们面前才有的命令口吻:“贝贝,把衣服还给裴总。”   他这会儿就没有了刚才那种与裴清昀说话时的友好交流态度了。   段嘉木自然是听他的话的,当即就脱了西装递给裴清昀,还礼貌地跟人道谢。   段景盛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裴清昀面色如常地接过了西装,看着段景盛将自己的西装脱下来给段嘉木穿好,甚至还体贴地把扣子给扣上,表情并未有任何变化。   段景盛拿余光打量他,见他如此,心想:难道是我想多了?   他给弟弟测了下额头的温度,又瞧了瞧脸色,确定完好无损后总算满意了,转头跟裴清昀说:“裴总,多谢你对木木的照顾,天不早了,我带他去酒店,明天还得赶飞机。”   其实他们订的同一家酒店,明天也是同一班飞机,完全可以一同前去。可裴清昀像是不知道似的,点了点头:“好,新知已经把他的行李送到酒店了。”   段景盛又道了次谢,这才领着弟弟上了自己的车。等车门关上,他已经忘了自己打飞机过来的目的,边开车边追着段嘉木问:“你跟裴总,是不是关系太亲近了些?”   段嘉木完全不知道他哥此时的心理状态,还想着让大哥跟裴清昀打好关系,方便以后他们在商场上合作,于是给裴清昀说好话:“裴清昀对我很好的,他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在你眼里就没有坏人。”段景盛吐槽了弟弟一句,心理的担忧却更重了:“你很喜欢他?”   段嘉木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喜欢。”   如果没有上一辈子的经历,如果他们不是以那种方式认识,段嘉木想,他应该会跟裴清昀处成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喜欢跟裴清昀这样的人做朋友。   段景盛并不知道他弟弟此时的心态,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严肃地说:“贝贝,你还小。”   段嘉木疑惑地看着他:“哥,我35岁了。”   段景盛拐着弯地问:“贝贝想恋爱了吗?”   “啊?”段嘉木怔愣地看着他哥:“我没有想谈恋爱啊。”   他想到他哥前面的一串问题,后知后觉地明白到他哥误会了他跟裴清昀的关系,顿时面红耳赤地解释:“哥,我没有在跟裴清昀谈恋爱。”   嗯,不过裴清昀说愿意跟他结婚这种话还是不要让他哥知道了,他总觉得被他哥知道了,得发生不得了的大事。   段景盛皱成一团的眉头这才松了开头,转头看了弟弟一眼,确定他没有在说谎后,还是怀疑地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有?”   段嘉木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哥,我还小呢。”他这时候就不说他35岁了。   段景盛“嗯”了一声,可想到弟弟终归是要恋爱结婚生子的,刚放下去的心有提了起来,不放心地叮嘱道:“贝贝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要告诉哥哥。”   他交个朋友都能交到段砚这样的,还是他们把关过的,这要是恋爱,可不得再仔细点,万一又来个人骗贝贝怎么办?他那么好骗。   段嘉木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可他知道不能这么跟大哥说,于是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先告诉哥哥。”   段景盛被他这句话哄得开心了,抬手摸了摸段嘉木的头。   车内气氛变得温馨起来,段嘉木裹着他哥的定制西装,闻着西装上淡淡的香水味,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感到放松又安心。   他侧过头看着他哥,问:“哥,你明天不用上班吗?”他哥虽然不是工作狂,但对待工作非常地认真,很少迟到早退不说,周末自愿加班。   “上。”段景盛言简意赅:“担心你哭鼻子。”   “我好好地怎么会哭……”段嘉木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他想起来他大哥是什么时候出的门了,而那时候的他……   他不自觉地又想起前面听到的,他哥问裴清昀的那句话:你说,这世上有人会是重生的吗?   段景盛显然也被这话题带了回去,正好车子经过路过,他在等红车的间隙里侧头凝视段嘉木,见他目光躲闪,眼中还流露出害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回想了下段嘉木的那个问题,公司倒闭,爸爸和他身亡,阿声残疾,那贝贝呢?这个问题里的贝贝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比他们更惨,恨不得自己死了,却连死都不能?   段景盛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就愤怒得红了眼。他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并不打算去找弟弟证实自己的猜测,因为无论那是重生前的贝贝亲身经历过的,亦或者只是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结局都太过残忍。他不愿让弟弟去回想,甚至为了得到答案让他反复去回忆。   他怎么舍得,让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伤心去承受那样的痛苦呢。   他想,阿声应该也是与他一样的想法,所以,他虽然跟着一起来了,却没跟着一起来接贝贝,只是留在酒店里等他们。   最后,段景盛只是抬手按上段嘉木的头,揉了揉他的头发,回答了段嘉木问妈妈的那个问题:“贝贝,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爱你,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段嘉木霎时就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段景盛擦去他眼里的泪水,放柔了声音,语气却很坚定:“如果我因救你而死,我一定不会有怨怪,更不会后悔。我只会自责和担心,自责自己能力不够,没能在救下你之后才死,担心我若死了,还有没有人救你。我想,爸爸妈妈和阿声,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因为贝贝曾经说过,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第37章 第 37 章 林安康在三年前就死了……   段惊声开了门, 正要给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一抬眼看见段嘉木红肿的双眼,以及还在抽泣的可怜模样, 眼睛锐利地盯着段景盛:“怎么回事?”   段景盛根本不怕他翻脸,他拉着段嘉木进去, 说:“哭了一路。”语气很是无奈。   在他说出那句话后,段嘉木就开始哭, 段景盛听得心都疼了,还是一路上哄了好久这会儿才终于停了的。   他原本还想趁机问一问段嘉木的那个“噩梦”里,自己是如何死的, 仇人的名字叫什么?最后贝贝怎么样了?还有妈妈呢, 她怎么样呢?   可一堆的问题在看到段嘉木哭得肝肠寸断时都暂时搁置了, 他想,既然贝贝会对段砚下手,那么不必去问, 看他后面想对付谁,自己也就知道了。   段惊声跟过来本是怀着和段景盛一样的目的,但看着弟弟肿着一双眼睛还是不是抽泣一下,心思也歇了。   两个哥哥一起哄弟弟, 段嘉木被哄得心里暖暖的,可因为前面哭得太久,导致他习惯性抽泣, 跟哥哥们说自己没事了,怎么都无法让哥哥们信服, 他干脆就不解释了,贪心地享受着哥哥们给与的温暖和爱意。   这个晚上,段嘉木被大哥二哥按着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口, 又被仔细上过药后,在与大哥睡还是二哥睡一事上选择了大哥,惹得二哥为此吃起了醋,说要与他断绝关系一个晚上,彼时已是凌晨两点,睡一觉,一个晚上早就过去了。   段嘉木挨着段景盛,抱着他的胳膊,在沉入睡眠之前想:上辈子你们为我不惜性命,这辈子我也会不惜性命地保护你们。   第二日一早,睡到自然醒的段嘉木斗志满满,也不管尬不尬聊,给梁有思发了消息问候。   与证人打好关系是复仇的第一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摸了下旁边的位置,只剩一点余温,看来大哥早就起了。他没忘记今日要回家,赶紧下了床洗漱。   门一打开,段嘉木就看到,套间的客厅里坐了四个人,除了他的两个哥哥,还有裴清昀和喻新知。   他们像是在讨论什么事,听到动静后说话声立即就停了,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他。   段嘉木猜想他们应该是在谈论自己,还未走到跟前,段景盛就开口:“今天降温了,去穿件外套再出来。”   大哥看着冷情,但对自己语气总是细心又温和的,段嘉木在家人面前也一向乖巧。他走回去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外套。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穿大哥的西装。等再出来时,裴清昀和喻新知已经不见了,大哥和二哥坐在桌前吃早餐。   他走过去坐下,问:“裴清昀一大早过来为什么事啊?”   段惊声将剥好的鸡蛋放到段嘉木的盘子里,笑着打趣:“连名带姓地喊裴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贝贝你出息了啊,跟裴总有一腿?”   段嘉木惊得把刚喝的一口粥喷了出来,慌张地摆着手说:“没、没有,二哥你别乱说。”   段景盛则淡淡地瞥了段惊声一眼。   段惊声不怕他,但弟弟这反应太大了些,他不由怀疑:“没有的话你心虚什么?贝贝35了,是可以恋爱了,不过你这么乖这么好骗,哥哥可不放心,等回去哥哥得传你些恋爱技巧。”   段嘉木的双手摇得更厉害了:“不,我不谈恋爱。”   段惊声还要说,段景盛喊了声“阿声”,他耸耸肩,给面子地放过了逗弟弟这个小乐趣。   于是段嘉木的问题就这么过去了,等他想起来时,他们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回到家后,爸爸妈妈自然是好好地将他检查了一遍,看到他后腰和手上的伤口顿时心疼,把他当做病患对待了几天,等段嘉木再出家门时,已经是四天以后了。   段嘉木出门时去跟聚星解约的。给他办解约的是喻新知。   像是在重复上一辈子的路,段嘉木此前表示过愿意出违约金,可看到解约合同时,聚星并未要他付一分钱。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想到解约后,与裴清昀或许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段嘉木心中生出一点不舍,立即就被压了下去。   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的。   他问喻新知:“查到是谁给裴清昀下的药了吗?”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以裴氏的能力,不可能还没查出来吧。   这似乎是个很难的问题,喻新知犹豫了。   段嘉木便知道对方查出来了,只是不能告诉自己。他也不为难人,拿着签好字的解约合同起身跟喻新知道别,离开了聚星的大楼。   楼下,他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楼,想着上辈子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是恐惧无助的,眼前一片黑暗。而此时的他,虽然前路未见光明,却因为结局与上辈子大不一样,从而对未来生出了希望。   上天像是也要为他庆祝似地,原本还有些阴的天气忽然间放晴。初夏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射下来,连心里都有了暖意。   段嘉木去公司给他准备的公寓里收拾东西,这才想起来自己不久前曾花大价钱租了个房子。   若是从前,他或许不会在意那点租金,可如今的他明白到赚钱不易,于是做了让步跟房东退了房子。   又一笔钱到账,段嘉木去找了家一家乐器行,订购了一批乐器,收件地址填的是之前录制的小县城里的一所学校。   这是他给自己的庆祝。   回家的路上,段嘉木收到了一条短信,段砚的判决现在还未定,但基本已经确定不会被重判,毕竟那杯被下了药的酒段砚自己喝了,哪怕有视频能够证明段砚把那杯酒端给了他,可段砚一口咬定他是给自己下的,只是让段嘉木帮他端着一会儿,不是要给他喝,最后的恶果也是段砚自己亲自品尝了,因此,无法以强奸罪定案。   但买卖迷药也是犯法的,短信内容告诉他,段砚大概半年就出来了。   段嘉木持续了半天的好心情被这短信破坏。他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不错后退的景色想:没关系,本来也关不了他几年。   摧毁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并不是把他送进监狱,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到家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段嘉木走进前院,看见妈妈抱了一束花,站在傍晚橘色的光辉里张望,见了他顿时眉开眼笑,几步走了过来,将花递给他:“恭喜贝贝获得新生。”   “新生?”段嘉木听着这两个字,差点以为妈妈猜到了他所有的秘密,不然汉字那么多,她怎么独独挑了这两个?   徐雅慧并不知道儿子的心理活动,她看着小儿子抱着花束愣愣的样子,不知怎地想起了他小时候,也是这般呆呆愣愣的,但十分地可爱呆萌。   长大了也还是十分地可爱。徐雅慧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儿子“咔嚓”拍了几张,这才回答说:“你被人骗进娱乐圈,今天终于解约了,可不就是新生吗?”   她拉着段嘉木的手牵着他往家去:“以后啊,咱们就当娱乐圈的这三个月没存在过,咱们贝贝还是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   这是在安慰我。段嘉木想:妈妈肯定也知道了段砚的结局,她肯定是怕我难过,可曾也是真心对段砚好的妈妈,会不会也难过呢?   段嘉木并不想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抽出被拉住的手,改为挽住妈妈的,顺着她的话说:“嗯,以后就是新生。”   他喜欢这个词,重生与他来说,不就是新生么。   这一晚,段嘉木吃到了妈妈亲手为他做的一桌菜,还收到了妈妈给他做的新衣服,摸着衣服上熟悉的蔷薇标志,他不知不觉就红了眼,在被家人们看见之前,抱住了妈妈,诉说了他的爱意。   上辈子,他听着妈妈那些“是你害死我的丈夫和儿子!”“你怎么不去死!”的话,哪怕清醒过来还是会叫他“崽崽”,会说“妈妈爱你”,可他终究会怀疑,毕竟,他的自责和愧疚也将自己淹没了,他自己都认为,妈妈恨他,恨不得他去死是应该的。   可是此刻,他却笃定,他的妈妈会爱他,那些话都是违心之言,就像哥哥说的一样:她只会担心,担心在自己不在了之后,还有没有人去救他。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绷得太紧,摆脱了心理囚笼的段嘉木感觉自己像是在爬过了高高的山之后,终于能够休息时,感觉到了浑身的疲惫劳累。他开始犯困,哪怕每天睡到10个小时,也还是总有一种困顿的感觉。   他在家休息了几天。当时间进入5月时,开始想方设法地去刷梁有思的好感度了,而也是在5月的某一天,他找的私家侦探告诉他:林安康在三年前就死了。   段嘉木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跟家人一起吃饭。他想起那个被红线绑着的,眼里的仇恨毫无掩藏的少年,想到他曾被人那样对待,想到他如今已不在人世,脑海里不自觉地就联想到上辈子也被绑,被强迫,甚至还要忍受虐待的经历,突然间就有股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当即就离了桌,去卫生间吐了起来。 第38章 第 38 章 对方是谁?哥哥保准不打……   段嘉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原本只是恶心反胃到想要呕吐的感觉。没想到他真的吐了,反应还特别地剧烈,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   追过来的徐雅慧也被他这么大的反应给吓到了, 蹲下来拍着他的背问:“贝贝,你这是怎么了?”又扬声去喊大儿子, “阿声,快, 你去开车,贝贝病了。”   剩下的段家人早就放下了筷子,听见这话都去了卫生间, 段景盛则吩咐家里佣人联系金医生。   段嘉木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那阵恶心终于过去, 他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水漱了口,看到家人们担心着急的模样笑了下,说:“我没事, 你们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没照镜子,所以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到底有多苍白,更不知道自己眼里含着两汪泪水对着他们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为了安抚他们而在强颜欢笑, 反而更加心疼了。   徐雅慧扶着他,想起他刚才吐成那样就害怕:“贝贝,不舒服别忍着啊。你刚刚吃了哪些东西?”   “妈妈, 我真的没事了。”段嘉木不能告诉他们实话,不然他们就会顺着话问为什么要去查林安康, 然后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他要怎么圆?   但他这话显然也不能让大家放心,段嘉木看着一张张担心的脸, 心里觉得暖暖的,只好承认顺着妈妈的话往下想,跟着回忆了下自己刚才吃过什么。   “这些都没问题啊,你从前都吃过的,还都是爱吃的。”徐雅慧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会不会是昨晚睡觉踢被子导致着凉了?你小时候就老爱踢被子。”   段嘉木拉着徐雅慧的手,把人往餐厅带:“我没有着凉。”不然一家人又要担心他。   徐雅慧还是不太信。她在饭桌前坐下,看着一桌的菜,给段嘉木盛了一碗鸡汤:“先试试汤能不能喝?”又抬头去问刚跟着坐下的大儿子,“医生什么时候来?”   “打了电话了。”佣人立即说:“金医生说得半小时左右。”   段嘉木想说不用看医生,可看着眼前那碗汤,他心里再次涌上恶心反胃的感觉,他怕自己喝一口又会吐,可看着妈妈担忧的脸,他忍着那股恶心喝了一口。   结果又去吐了。   这顿晚饭最终没能继续吃下去,徐雅慧和段惊声在卫生间里陪着段嘉木,段景盛没进去,但不停地看手表。段毅然往沙发上放了各个抱枕,然后把吐完的儿子抱过来,让他躺着等待医生的到来。   所以,金医生踏进段家大门的时候,发现被好几双眼睛热切地盯着。他小心地问:“怎么了?”   段惊声把他拉过来:“金医生快给我弟弟看看,他吃了就吐,吃了就吐。”   金医生作为段家的家庭医生,对客户的基本情况记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就知道段嘉木并没有过敏史。他边走边猜测:“那可能是着凉,或者脾胃虚弱。”   两句话的时间,已经到了沙发前。他放下药箱,让围着段嘉木的人都散开一些,然后屈着一腿给段嘉木看病,先是问段嘉木晚饭吃了哪些东西,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又测了体温,按压了腹部几个位置问疼不疼,得到否定后拉过段嘉木的手给段嘉木把脉,没多会儿“咦?”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段家人都在观察他的神色,见他如此,本就担忧的心更沉重了,徐雅慧先忍不住问:“金医生,贝贝他……是生了什么病吗?”   金医生继续把了会儿脉,然后才站起身,看了一圈人后缓缓摇头:“没什么大事,段夫人请放心,只是……”   他欲言又止,段惊声先等不住:“只是什么?”   金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说:“木木的脉象很奇怪,要是放在女性身上,那无疑是怀孕了,可木木是男性。”   段景盛并不喜欢这个玩笑,说:“你诊错了。”   金医生笑了起来:“嗯,诊错了,这太荒谬了。要不这样,阿景,你带木木跟我去一趟诊所,我给木木做个B超。”   同一时刻,段惊声坐在沙发边沿低头对还躺着的段嘉木说:“贝贝,听见了没,金医生说你怀孕了,我怎么不知道弟弟原来是妹妹啊。”   “什么?”段嘉木惊得坐了起来,头还撞到了段惊声的,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突然间一点血色都没了。   段惊声惨叫了一声,捂着头抱怨:“贝贝,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拿头撞我吗?好疼!”   “奇怪,贝贝你不痛吗?”段惊声缓过一阵剧痛,奇怪地看了弟弟一眼。   众人目光都转了过来。段嘉木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段惊声,追着他问:“二哥,你刚刚说什么?”   “妈,你给我看看,贝贝是不是把我帅气的脸给撞出一个包?”段惊声正跟徐雅慧告状,听到这话转过头,见他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赶紧认错:“是哥哥不对,哥哥不该说你是女孩子,我们贝贝是男孩子,怎么可能会怀孕。”   段嘉木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眼神恍惚地问:“你说,我吐是因为我怀孕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想起自己上辈子也是因为恶心反胃吐得很厉害,让他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当他不吃东西也会吐,怕自己得了什么病跑去医院检查时,得到的却是一个震惊他三观的答案。   怎么可能呢?段嘉木想:我吃了药啊,虽然吃得晚了点,但是48小时都没过啊,避孕药森*晚*整*理不是72小时内都有效吗?   “贝贝,别乱想,你哥逗你玩的。”徐雅慧看着孩子仿佛整个人要碎了似的,狠狠瞪了段惊声一眼,坐到段嘉木身边去抱住他:“你怎么可能怀孕呢,你又不是女孩子。”   金医生也以为段嘉木是吓到了,跟着安抚:“一定是我诊断错误,我把脉不行。”为了缓和气氛,他还不惜自损。   段嘉木确没听见一般,只是在金医生说话的时候抬头,问他:“避孕药是只有女性吃才有用吗?男性吃了是不是就没有效果?”   他问得太认真了,所有人都听得愣住了。金医生回答他:“理论上来讲,避孕药是不分性别的,针对一切能怀孕的个体。但因为男性无法怀孕,所以对男性有没有效果,也就无从考证了。”   段嘉木道了谢,目光一一扫过爸妈和两位哥哥,张了张口,却没说一个字。   他的忐忑,恐惧和不安,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看着十分地惹人心疼和怜惜。徐雅慧虽不知他为何会如此,但不妨碍她心疼自己的孩子。她轻轻地拍打段嘉木的背,温柔地哄着他:“贝贝不要怕,妈妈保护你。”   这句话似乎有些用处,段嘉木侧过头看着她,轻声问:“妈妈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徐雅慧与丈夫对视一眼,两人又同时看了一眼段嘉木。孩子表现得如此异常,问的问题又那么引人臆测,实在不能不让他们心中妄加猜测,而他们猜的那个结果实在过于离谱。   “不会。”徐雅慧的语气十分地坚定。她说:“贝贝是妈妈生的,如果贝贝是怪物,那也是妈妈最宠最疼的小怪物。”   段嘉木听得红了眼,眼前浮现的,是上辈子他怀孕的事被曝光后,所有人喊他“怪物”,用稀奇和探究的目光打量他的画面。他的视线没有落点,空茫茫的,以致于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了点缥缈的感觉:“可是,他们说我怪物,却又想要摸一摸我的肚子,想看看男人怀孕与女人有什么不一样,想把我抓起来研究,我逃不了,躲不掉,他们围过来,那么多人……”   “贝贝!”段景盛在众人愣住的空隙里一步上前,挤到了段嘉木身边。他用力拍了下段嘉木的肩,看到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渐渐地恢复清明,一字一字地说:“你不是怪物,你是我弟弟,我段景盛的弟弟。”   段嘉木仰头望着他,已经从记忆里走出来的他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要辨认什么一样,又一一看过段毅然,徐雅慧和段惊声,他在他们的脸上只看到了担忧和心疼,他怕这是做梦,放轻了声音问:“如果我像个女人一样怀孕了,哥哥也还会认我吗?”   “当然认。”段景盛抬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大,语气十分地肯定:“我们的关系是从我们出生那一刻就确定的,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段惊声没他那般郑重严肃,语气却是一样的肯定:“贝贝,二哥也不会不认你,你生下来就是我弟弟,一辈子都是,你不能因为自己有特殊能力就不认我这个哥哥。”   段嘉木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小声辩解:“我才不会,我想一辈子都和大哥二哥在一起的。”   “那可不行。”段惊声说:“我还要娶老婆的,咱们兄弟归兄弟,你可不能耽误我结婚。”   他说得夸张,还做了个怪表情,看得段嘉木脸上的眼泪都还没干就笑了出来。   转头,段嘉木看向爸爸妈妈,在他们那里也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说:“金医生诊断的,可能没有错。”   众人虽然讶异,但顾忌到段嘉木的情绪,他们最终只是说,还是先去拍个B超。   于是,原本提议段景盛带段嘉木去诊所,最后变成了段家人全部跟去了金医生的私人诊所,而最后的结果,果然如段嘉木说的那样,B超结果确实证明他怀孕了。   金医生看着上面的图像说:“怀孕时间为……”   “35天。”段嘉木抢过了话。从他重生到今天,正正好35天。   所有人都看着他。段景盛问:“是谁?”声音里透着股凉意。   他能接受弟弟身为一个男人怀孕的事,不会因此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甚至会比以前更疼爱他,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让弟弟怀孕的那个人。   段惊声也反应了过来,惯于以笑脸示人的他此时也冷了脸,咬着牙说:“贝贝,告诉我,对方是谁?哥哥保准不打死他。”   段嘉木却没听到似的,又开始走神。他突然想到,在他重生那一晚,他避开了段砚递过来的那杯酒,可他最后还是像上辈子一样,在当晚与人发生了关系。   他想到自己明明在发生关系后以防万一去买了避孕药吃,这期间他甚至生过病,吊过水,可依然没用,他还是怀孕。如果按这两件事推测,是不是有些事是必然会发生的,比如他必须得与人发生关系,必然得上一次黑热搜被人骂,必然得怀孕?   段嘉木忽然觉得自己如坠冰窟一般,全身都是透骨的冰冷寒凉,他想:要是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还有哪些事是必须会发生的?我怀孕的事会像上辈子一样被曝光吗?我再如何防范,还是要像上辈子一样被所有人当做怪物一样探究和打量吗?这个本就不该存在这世上的孩子,最后还是会像上辈子一样,因为躲避众人好奇的目光以及伸过来的手,从而导致从高处摔下去最后流产吗?   “贝贝?”他听到有人焦急地喊他。   段嘉木短暂地清醒,看着妈妈焦急担忧的脸,更加恐惧地想到:如果一些重要节点无法改变,那么我是不是还会像上辈子那样被方权关起来?哥哥和爸爸是不是还是会因为救我而死?二哥是不是依然会截肢?妈妈呢,妈妈是不是会因此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会像上辈子一样疯了?   “不行!不能这样!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段嘉木摇了摇头,霍然站起,看着这世上拼了命也要救他,他也愿意为了保护他们而拼命的几人,发誓一般地说:“我不能让你们死!”   段嘉木突然就冲了出去,一口气跑上了楼!他边跑边想:我死了,你们就不用救我,不用救我的话,你们就不会有事了,虽然可能会难过一段时间,可难过总好过为了我丢了性命,反正我本来就该死的。   他爬上了天台。 第39章 第 39 章 段嘉木,不准有下次……   是夜, 从高层往下看,华灯璀璨,车流如织。   段嘉木站在天台上, 看着这美好的世界,然后回头看向朝他跑来的, 他最亲最爱的家人们,含着泪朝他们露出一个笑, 然后张开双手往下一跳。   他不是不想活,可如果他一个人死,能换得爸爸妈妈和哥哥们活着, 且是健康平安地活着, 他想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他原以为重生是上天对他的眷顾, 给他一次可以从头再来的机会,可那些该发生的事,哪怕他避开了, 最终还是会发生,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乱反正。   上天不是给他机会,而是要他再走一遍上辈子所走过的路,让他再体验一次上辈子所经历过的痛苦和悲惨。他太害怕了, 害怕得只要一回想曾经所承受过的那些,就觉得不堪忍受,浑身颤抖。   然而, 他没能跳下去。   段嘉木回头仰望,看着他的大哥绷着一张脸, 一边大半个身体探出来,双手拉着他的胳膊努力把他往上拽,一边声音冷酷地说:“段嘉木, 你等下最好给我个解释,这回我生气了。阿声,来帮忙!”   段惊声也是本能地扑过来,但位置不对,撞了下腰。他忍着痛朝下伸手,黑着一张脸,声音却是压抑着怒气的温柔:“贝贝,来,把我给哥哥。”   段嘉木泪眼模糊地看了他的大哥和二哥,泪眼模糊地说:“不,我活着大哥会因我而死的,二哥你也会残疾,我不想这样。我有勇气去与人斗,可是我怎么斗得过天?”   段惊声说:“你在说什么傻话?哥哥对你掏心掏肺,你咒哥哥残疾?!”   段嘉木没听见一般继续说:“我爱你们,可是我没有你们聪明,没你们厉害,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你们。”   段景盛与段惊声一起把人往上拉,他不说话,但一张脸沉得让人害怕。   “放屁,我一个大男人要你来保护?”段惊声边拉人边骂:“段贝贝,你脑子最近被什么狗鬼东西啃过了?”   眼看着人拉上来了一大半,他大喊一声增大力气,段景盛配合着一起使力,终于把人拉了上来。段惊声这才感觉到腰部传来剧痛。他边揉着腰边看着被拉上来后坐在地板上的弟弟,蹲下去与他平视,认真地问:“贝贝,之前我只是猜想,你现在告诉哥哥,你是不是穿越的?就是小说里写的那什么重生?借尸还魂还是夺舍?呃,以哥对你的了解,借尸还魂和夺舍应该不是,你这么傻,应该是我的傻弟弟本人。”   段嘉木震惊地看着他。虽然他猜到,哥哥们,甚至裴清昀可能猜到些什么,但重生这种事毕竟很离谱,且十分地不科学,哥哥们应该不会想到这上面去才对。   他完全没到,人们在面对自己所爱的人遭遇困难、生死攸关的时候,其实是会轻易去相信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情的,这是一种精神寄托,与读过多少书,受过多少教育,聪明不聪明无关,只与爱意的深浅有关。   爱会让人变得盲目和失智,就像段嘉木在想到结局无法更改的时候,会冲动地跳楼自杀去保护家人;就像他的哥哥们也会因为他表现出的一系列反常行为而去相信作者们凭空捏造的故事。   他没想这么多,甚至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委屈地根据字面意思来反驳:“二哥,你说我傻。”   “可不是傻吗?”段惊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屈指在他头上敲了两下:“你以为你死了我们就能好好的了?如果按你所说,这一切真是上天安排好的,你无法去改变,那就算你死了,我和大哥也还是会走向你所见过的那个结局。”   段景盛把弟弟拉起来,冷声说:“段嘉木,不准有下次。”   他的语气里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是真的生气了。段嘉木还是第一次见大哥生气,他对自己总是温柔的,耐心的,此时却冷着脸,连声音都冒着寒气,说不定还是极力忍着,才没有动手教训自己。   段嘉木并不害怕,只是贴过去,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难过地看着他:“可是我不想你们有事。”   段景盛冷静地问:“那就告诉我一切,伤你的人是谁?孙威?段砚是不是也算一个?”   段嘉木震惊地看着他,继而又觉得自豪:大哥好厉害!   段景盛看着他纯净的双眼发亮地看着自己,目光里的崇敬毫不掩饰,再也维持不住冷淡模样,只能无奈地叹气:“你啊……”   金医生带着段家爸妈姗姗来迟,徐雅慧喘着气跑过来,看见段嘉木就抱着哭:“贝贝,贝贝你吓死妈妈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妈妈知道你身为男的却怀了孕害怕,但是妈妈会保护你的,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你不要有傻想法,妈妈害怕。”   段嘉木本来止住了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反抱住妈妈,在她耳边寻求什么似地问:“妈妈真的不会因此不爱我吗?”   上辈子,段嘉木被所有人发现怀孕的时候,他最在意的家人们却一个都没有出现。他在医院里醒来,病房里只有一个段砚,而段砚告诉他,没有任何人来看过他,包括他的爸妈和哥哥们。他因此以为,家人们也像那些人一样看待他,或者情绪还更复杂一点,毕竟,明明生了个儿子,却像女人一样怀孕了,家里人觉得丢脸,所以不来见他也是正常的。哪怕后来他知道家人们为了救他不惜性命,可这个没能得到回答的依然梗在他的胸口,至死都不能释怀。   好在徐雅慧声音虽温柔,却给了他十分肯定的回答:“当然会爱啊。妈妈前面不就说过了,如果贝贝是怪物,那也是妈妈最宠最疼的小怪物。”   “爸爸和哥哥们也会吗?”段嘉木又一一看过其他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可是上辈子你们没有来看我。”   段家几人互相看一眼,段毅然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这当中肯定有什么原因。”然后他才意识段嘉木的话有问题:“上辈子?什么上辈子?”   段嘉木想着哥哥们都已经猜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对他们全都说出来,正犹豫间,段景盛看了眼金医生,打断说:“先下楼去吧。”   “对对对。”徐雅慧也有疑惑,这时候紧紧抓着小儿子的手把她往楼道里带,那模样显然是心有余悸。   段嘉木用空着的那只手盖住了她的手,让她能稍稍安心些,心里那藏了许久的疑惑在这一刻却如云开雨歇后的天空一般。   他想:他们肯定是被段砚骗了,或者是有别的事。   一群人下了楼,给段嘉木再仔仔细细地做过检查后,段嘉木问金医生:“我能打掉吗?”   金医生严谨地说:“理论上是可以的。”   段家人没有干涉他的决定,只是问:“如果打掉的话,会对身体有伤害吗?”   金医生还没回答,段嘉木就说:“不会。”   他上辈子就是因为害怕不敢去打掉,以致于躲躲藏藏到了7个月的时候被人拍到发到网上,从而被人围观导致摔倒流产,最后还不是没死?所以现在才35天而已,打掉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金医生的回答却是:“因为国内外并无先例,所以有没有伤害,我无法回答。”   “可以先试试药物流产,如果还是不行就人工流产。”段嘉木在这件事上却很坚决。如果这个孩子流掉了,那么后面就不会有被人拍到他的大肚照这件事,也就没有人知道他身为一个男性却可以怀孕的事,自然也就引不起方权的注意。   段家几人虽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见他如此坚定,再回想段嘉木从得知怀孕后的一系列反应,没有一人出声阻止。   金医生虽然私心不愿意,但顾客强烈要求,他只好答应,但今晚段嘉木情绪起伏太大,他让段嘉木晚上回去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过来。   等约好明天的时间,段家几人出了医院回家,一路上,只有徐雅慧问了段嘉木一句:“崽崽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妈妈怕打掉对你身体有害。”   “但是不打掉的话也会有害的,妈妈。”段嘉木朝她笑了笑,安抚地说:“放心吧,真的会没事的。”   徐雅慧虽然还是担心,但勉强好了些。   等众人到了家,几人却把段嘉木围住了,段嘉木以为他们是要问重生的事,可大哥问出口的话却让他一惊。   段景盛问:“对方是谁?”   段嘉木“啊”了一声,眼神明显有些躲闪。   段景盛不给他机会,追着说:“这种事不可能一个人完得成,对方是谁?”   他的语气里有隐含的怒气,段惊声的怒气却是直接发作了出来:“告诉我,贝贝,是谁,他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揍他一顿,敢欺负我弟弟。”   段嘉木想了下二哥和裴清昀的身形对比,觉得二哥应该打不赢裴清昀。他缩了下头,尴尬地说:“不说可不可以?对方是被下药了。”毕竟他拿了人家三千万,而且这是上天为了修正世界线强行安排的。   然而他聪明的大哥开始大胆猜测:“裴清昀,对不对?”说完后他又改成了肯定,“是裴清昀。” 第40章 第 40 章 小嘉,你被盯上了……   段嘉木想:大哥你怎么就确定是裴清昀了啊!   他试图掩饰:“没有, 不是他。”为了蒙混过关,他甚至没去与大哥对视,努力地藏好自己的心虚。   “那就只有段砚了。”段景盛对他的交友状况了如指掌。   “不可能!”段嘉木气愤地说:“我宁愿死, 都不可能跟他在发生关系!”   段景盛话头一拐,又回到了前面的话题上去:“你这么厌恶他, 当中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段嘉木完全没想到这才是大哥给他挖的坑。他抬起头,见他大哥一副“你尽管编, 信不信在我”的表情,顿时讷讷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辩解。   段景盛并不逼他。他这些天有去了解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 知道有一类重生者是不能透露自己是重生的。反正事情自己了解得也差不多了, 还有自己不知道的, 多关注关注弟弟的行为就行。   因此,他又将话题带了回去:“真不是裴清昀?”   段嘉木知道自己不怎么会撒谎,尤其还是在很了解他的家人们面前。他没敢回答, 选择了反问:“大哥为什么猜到他身上啊?外面不都传他那方面不行吗?”   “外头还说他是个哑巴呢。”段惊声拆穿弟弟的小心思,围到他旁边:“贝贝你帮着他说话,不会真是他吧?”   “我,我不知道啊。”段嘉木还是选择了撒谎, 不想让事情有多余的节枝:“我跟他认识,还是拖的大哥啊,是大哥拜托人家照顾我的。”   段家人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段景盛。徐雅慧说:“阿景, 你跟裴总关系好?”   段景盛难得有些不自然,模棱两可地说:“还行。”   段惊声没注意到自己大哥的尴尬, 愤怒谴责:“大哥你好有心机,你说要让贝贝吃点苦头,不准我们帮贝贝, 结果你自己暗中找人照顾他。”   他挽住段嘉木的胳膊,贴在他身上说:“贝贝,哥哥要坦白,你进娱乐圈三个月不是我们不想帮忙的,是大哥不让。”   段毅然和徐雅慧也说:“对,阿景不让。”   段景盛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不能骂不能给脸色更不能释放冷气什么的,他是真拿这几个人没办法。   几人跑题了一会儿又还是拐回来。徐雅慧担忧地问:“贝贝,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对方是谁?爸爸妈妈不是老顽固,你喜欢男人我们不会不同意的,只要对方对你是真心的,你与他在一起开心快乐,我们就不会反对。”   段嘉木听得红了眼睛,差一点就说了真话。可想到自己要是说了,那家里人要裴清昀对自己负责怎么办?到时候裴清昀知道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却怀了孕,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裴清昀不觉得他是怪物,但是他想留下这个孩子怎么办?   他不想要孩子。   最终,段嘉木说:“妈妈,我那晚喝醉了酒,不记得对方是谁了。”   徐雅慧虽然不是很信,但孩子不愿说,她也不逼迫,想到儿子晚饭没吃几口就吐了,起身去厨房给儿子煮了碗面,看着他吃了后叮嘱他早些休息。   段嘉木听话地早早躺上床。这一晚上他情绪起伏太大,尤其想到自己肚子里的东西,心里就惴惴的。   他拿了手机,点开裴清昀的头像,两人不久前还有过联系,是对方问他伤好了没有。裴清昀对他的好,都快赶得上他的两个哥哥了。   段嘉木戳着聊天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要从何聊起。   他们好像也没有多熟,而且每次都是裴清昀主动找的他,他从没找过裴清昀一次。   还是算了吧,本来就是我说要撇清关系的。段嘉木这般想着,退出了聊天界面,仰躺在床上。   他想着梁有思那边没有进度的话,还要从哪里入手去查孙威。林安康死了,他是不是就是谣言里传的,孙威弄死的那个人?是的话,为什么孙威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不是的话,那孙威到底手里到底有没有过人命?   很多问题浮现在脑海,以致于消息提示音响起后,段嘉木打开手机,看到裴清昀发来的“你想说什么?”的消息时,下意识地就回了句:在想孙威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就像段砚的那件事里,孙威算是从一开始就隐身了,大家的目光全都在段砚身上,孙威也只不过是在那几天低调了一些。据他找的人传来的消息,孙威最近又在物色人了。   这期间段嘉木还收到过一次孙夫人的消息,说孙威有天回家把他们母女打了一顿,为的是在段砚的事里面,孙夫人不该出现,而为了让孙夫人“长记性”,孙威连女儿也不放过。   “垃圾。”段嘉木罕见地骂了人,孙夫人竟也跟着骂了一句,然后认真说:“我拍了视频和照片,准备离婚了。”   段嘉木看着手机,然后愣住了。   他刚刚回了裴清昀什么?!段嘉木赶紧打开聊天界面,看到自己的回复后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裴清昀本来就知道他在查孙威了,看到这个回复肯定会多想的吧。   他脑子霎时清醒,立即点了个撤回。但看着对方原本“正在输入”的状态消失了,他抱着脑袋懊恼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心想:裴清昀这肯定是看到了,我怎么这么笨啊!   段嘉木自我催眠似地假装自己没有发过那条消息,准备重新回复一条的时候,发现裴清昀给他发了新的消息:你生病了吗?   他警惕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裴清昀仿佛在等他这个问题似的,回复得很快:晚上陪朋友去医院,看见你了。   段嘉木松了一口气,想着要是被裴清昀知道了自己怀孕的事就糟糕了。虽然裴清昀就算知道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可毕竟也与裴清昀有关,要是知道自己都没打算告知他就杀死了他的孩子,裴清昀心里肯定会难过吧。   他已经给裴清昀带去了很多不好的情绪,不想再让他难过了。   段嘉木想了想,回复说:吃坏了东西,没什么大事,谢谢关心哦。   裴清昀回了个“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了下文。段嘉木想他应该不会再发消息了,正要关手机准备睡觉时,又想起来大哥对孩子另一个父亲是谁的怀疑,主动给裴清昀发消息:我大哥知道了那晚的事,他怀疑是你。   【段嘉木】:如果他问到你的话,你不要承认。   【段嘉木】:我跟我哥说我不记得是谁了。   裴清昀问他:为什么不承认?那晚是我,我愿意为此负责。   段嘉木想:你傻啊,我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揍你的。   他迅速打字:我哥哥们很宠我的,要是知道你是在我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跟我那个了,哪怕你是被下了药,他们也会把你狠狠揍一顿的!!!   为了让裴清昀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还用了三个感叹号。   裴清昀却不能理解:很合理。   段嘉木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还有人上赶着挨打的?   裴清昀关心的却是他:你家里人有为难你吗?   怎么会!段嘉木迅速回复:他们不舍得的,只想把你揪出来。   回复完,段嘉木握着手机愣住了。他想:我怎么这么自信了呢?明明刚重生的时候我连见他们的面都不敢的。   他想到回家后爸妈和哥哥们说过的那些暖心的话,为他做过的那些关心他的事,还有在知道他身为一个男人却能怀孕之后的举动,无一不让他感觉到被疼宠和爱护。   他抱着被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发誓一般地想:这辈子我拼了命也会保护你们的。   等他终于缓了情绪,再去看手机时,发现裴清昀说:明天我可以来你家拜访吗?   段嘉木看得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跟我家里人坦白吧?   【裴清昀】:嗯,我说过我会负责。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啊。段嘉木有点烦躁。他冷漠地把人拒绝了:不用你负责。我拿了你的三千万,你已经为这事负过责了。   为了跟人撇清关系,他还说:裴总,你堂堂裴氏集团的总裁,就没点别的事做吗?天天关心我这么个小角色。   裴清昀那边显示了好几次正在输入,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段嘉木看着这个孤零零的字想:这次总该是彻底断了吧。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像是想往肚子看一眼又忍住了,最后把被子团了团抱在怀里,自嘲地想:我这种人,能得到亲人们的宠爱就该知足了,怎么敢去奢望感情呢。   他试着去想自己要是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可想了很久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最终卷着被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洗漱后换好衣服,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早饭前按亮了屏幕,发现手机上显示有两个人给他发了消息,分别来自梁有思和施曼吟。   段嘉木愣了下,立即解锁查看,梁有思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他又打开施曼吟的,她的消息则让段嘉木感觉恶心反胃,回了房间冲进卫生间吐了。   施曼吟说:小嘉,你被盯上了,孙威在到处打探你的消息。 第41章 第 41 章 交给哥哥。   段嘉木发现, 自己还是太乐观和放松了。他以为自己跟孙威不接触,这辈子就不会再被盯上。毕竟,这世上漂亮的少年那么多, 怎么就非得是他呢?   可世界意识总是在拨乱反正,哪怕没有了段砚的的阴谋和利用, 哪怕他与孙威就见过那么一面,这人还是不会放过他。   吐完了的段嘉木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肚子想:这孩子真的打得掉吗?如果打掉,我会不会跟他一起死?我死了这个世界还会存在吗,它会不会崩塌, 然后又回到上辈子的那条世界线去, 最后只剩下疯了的妈妈和截肢的二哥?   如果不死, 世界意识继续修正,会不会最终还是会以某种方式让我怀上孙威的孩子?   想到这里的段嘉木又吐了起来,他突然就没有了把孩子打掉的勇气, 因为未知的命运比已知更加可怕和折磨人。   或许,段嘉木漱完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可以留下来,反正最惨的情况是被全世界的人知道我怀孕的事, 那样的后果我已经承受过一次了,我不怕再去承受一次,但如果后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我就没办法去提前做好防备。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家人陪在身边。   这一次也没有了段砚,哪怕他不久后会出来,但自己也不可能再相信他了, 他们之间已经是仇敌的关系了,还是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深仇大恨。   其实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想到此,段嘉木出了卫生间,找到自己的手机给施曼吟道了谢,说自己会小心注意的,然后又跟梁有思约时间,说自己随时有空。   等他下了楼,看着餐桌上妈妈特意给自己准备的早餐,见他们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眼神,转头看向了段景盛:“哥,我能跟你去公司吗?”   段景盛不知他语气为何有些小心翼翼,一向鲜少显露情绪的他此时笑着逗人:“贝贝懂事了,肯给哥哥分担工作了。”   段嘉木当然不是跟着去让哥哥给自己准备工作的,他只是觉得,反正大哥把他的一切都猜得差不多了,不如把所有的事告诉哥哥,这样自己就能多一个帮手。   大哥那么聪明,他帮我做的决定肯定比我自己的要正确吧。   只是,他又有些犹豫,告诉大哥的话,是不是把压力和痛苦转移到他身上了?他本来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自己不能给他分忧解难不说,还要给他增加负担,他心里总有些自责,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段景盛看着弟弟黯淡下去的双眼和望着自己时的表情,心想坏了,说错了话,现在的贝贝敏感的很。   他抬手摸了摸弟弟的头,换了个回答:“贝贝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要是想哥哥陪,我也可以旷一天班的,最近正想休息一下。”   事实上,他昨晚就把今天的行程或改时间或推迟了,因为他的弟弟决定今天要去医院。   段嘉木知道哥哥是在安抚自己,不过听到后一句,他可耻地心动了。他问:“不会耽误哥哥的工作吗?”   “不会。”段景盛把现磨的豆浆递给他手边:“今天本来就打算陪你的。”   “陪我?”他到这里才想起昨晚自己还非常坚决地要把本不属于他身森*晚*整*理体的一部分给割舍掉。   段嘉木看了眼已经吃过了早餐,但坐在餐桌前陪他的妈妈:“我……我有点怕,今天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的。”徐雅慧这才加入到谈话中来。她温柔地说:“等下我就去给金医生打电话。”   段嘉木“嗯”了一声,在大哥和妈妈的陪伴下吃完了早餐,然后拉着大哥去了自己房间。   段景盛在弟弟为了打游戏舒服的电竞椅上坐下,转动到与他面对面的方向,先开口说:“贝贝有什么话都可以跟哥哥说。”   “大哥你知道啊。”段嘉木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微仰着的脸上,那双看着大哥的眼里是自豪与崇敬。   他斟酌了下词汇,以反问开了头:“大哥是不是对我最近的很多反常行为有了一些猜测了?”   饶是段景盛再聪明,也没想到弟弟说的竟是这事。他原本以为这种事情是无法说出口的。但他并没觉得意外,只是很平静地点头,“嗯”了一声。   “大哥猜的是对的。”段嘉木低头,一时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说,只好按照时间线扒拉:“段砚喝下的那杯酒,我喝过。”   段景盛原本自然张开的手猛地握紧,目光直直地盯着段嘉木,脑海中不由地顺着这句话往下想。   如果是贝贝喝下了那杯酒,那么之后被孙威……他想到第二日出现在网上的那些热搜以及热搜底下的评论,他的弟弟曾经都一一亲身经历过。   不,他甚至会更惨,因为策划这一切的人是段砚,贝贝所承受的只会更重。   “他该死。”段景盛冷酷地说,然后又想到上辈子自己一定不会让弟弟一个人承受这些。可他还没来得及稍稍宽心,又想起之前弟弟反复跟家人确认他们是否爱他的举动,声音冷静地问:“我们接你回家了吗?”   段嘉木摇了摇头,然后发现他哥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身过去将他紧握成拳的手掰开,把自己的硬插了进去。   段景盛怕自己太用力握痛了他,只得控制着力气轻轻地握着。   他声音低哑地问:“我们做了什么?”   “哥。”段嘉木站着要比他哥高,他很少以俯视的角度看他哥,此刻见他红了眼,脸上满是自责,心里最后的一点隔阂也没了。   哥哥问的是“我们接你回家了吗?”而不是如自己绝望时猜测的那样,因为觉得自己给家里人造了个大丑闻而不愿意认他。   他甚至觉得有点开心,因为他有着世界上最疼爱他的家人。   段嘉木觉得眼前都模糊了。他说:“我不知道,但你们肯定为了做了许多事。”他们一直没有出现,肯定是段砚在中间做了什么,毕竟上辈子自己那么信任他,他的家人也视段砚如义子义弟。   段景盛却仍是自责:“可你最需要家人的时候,我们没一个人在你身边。”他都能想象得到,他天真快乐的,被从小就捧在手心里的弟弟当时会有多么绝望和害怕,也难怪他现在性情变化如此之大,一点从前的可爱都见不到了。   段嘉木不愿他将上辈子的事揽到身上,故意笑着说:“没事的,大哥不是希望我能成熟一点嘛,你看我现在就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如果是这种方式,”段景盛控制不住地握紧了手:“我宁愿你永远单纯永远快乐。”   他虽然自责,但脑子还在转动:“孩子……就是那一晚的吗?”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弟弟会那么笃定他不是吃坏了肚子而是怀孕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男生,却能那么快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并且那么坚决地要把孩子打掉了。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孙威,如果这孩子的到来是别人的精心设计和某个恶心的老东西的私欲,那确实打掉比较好。   只是,曾经的贝贝在得知自己身为一个男孩竟然怀孕了的时候,他会有多害怕和恐惧呢?   段景盛起身,把弟弟按进电竞椅里,自己在旁边站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冷意:“孙威的人脉关系庞大,为人还很圆滑世故,你对付不了,交给哥哥。”   他本想问,重生前的你发现怀孕后,我们又做了些什么?我们为什么没保护好你?   可他很快又想到,昨晚在确定怀孕的那一刻,贝贝的第一反应就是跳楼。   他宁愿死也也不愿意家人们为了他或死或残。   段景盛最终没问出口。   段嘉木原本就怕他哥自责和愧疚,听他这么说,乖乖地点头,仰头对着他哥笑:“我把这些说给大哥你听,就是知道我自己做不到,所以寻求哥哥帮我的。”   段景盛怎么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贝贝从小就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领了弟弟的好意,装没看出来似的,开始以长兄的身份责备弟弟:“以后有事不准瞒着,想做什么事,哪怕我们都不同意,也不能一意孤行。”   “知道啦。”段嘉木笑嘻嘻的,明显不怕他的冷脸。   段景盛有点无奈,没忍住抬手拍了拍的头。   但弟弟说的事毕竟沉重,他脸色缓和了片刻又恢复了冷肃,看了眼弟弟的肚子:“那这孩子……”   “绝不可能是孙威的,那太恶心了。”段嘉木怕他又要逮着问清楚孩子的另一个爸爸,立即接着往下说:“我今天找大哥,就是有件事,想请大哥帮我做决定。”   他把自己重生了几次试图改变事情走向,可无论他怎么改,一些重要事件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发生的事告诉他哥:“所以我现在很犹豫,如果我不要他,是我们会一起死,还是我后面还是会怀上谁的孩子,甚至有可能是孙威的。”   他抓住哥哥的大手:“哥,我不怕死,可我怕孩子没了,我会怀上孙威的孩子。我怕我死了,这个世界就不会存在,你们会因此消失,变成上辈子的那个结局。我不想你们有事,一丁点儿事都不要有的。”   段景盛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有着弟弟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用空着的那一只手轻轻抹去弟弟眼角的泪水,温声问他:“如果不考虑上辈子和这辈子,不考虑我们的结局,甚至不考虑那些社会败类,只叩问自己内心,贝贝会喜欢这个孩子吗?” 第42章 第 42 章 你跟哥哥老实交代,你是……   如果不去考虑其他一切外在因素, 只问内心,我会喜欢这个孩子吗?   段嘉木心里没有答案。他觉得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就做得了爸爸呢。可他想到裴清昀, 想到他对自己那么好,如果没有那些事, 他一定会喜欢上他,会勇敢地去追求他。   裴清昀会喜欢孩子吗?他想。   可这已经是在考虑多余的因素了。   他最终摇了摇头, 诚实地i回答:“我不知道。”   "那就先不做决定。"段景盛宽容地说:“等贝贝确定好了要不要他的时候再说。”   段嘉木说:“可是……”   “不用考虑我们。”段景盛打断了他:“你不相信哥哥能保护好自己吗?”   他揉揉弟弟柔软细腻的头发:“从前不知道,所以才会走向那个结局。现在既然是已知的,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 ”他接着说:“贝贝怎么能说结局没有改变呢?上辈子上黑热搜的人是你, 这辈子是段砚。上辈子的段砚没受到任何惩罚, 这辈子他进监狱了。上辈子喝酒的人是你,这辈子是段砚。”   段景盛下了个结论:“所以,不要害怕, 贝贝,有些事虽然无法改变,但可以改变承接那件事的人。不过……”他皱起了眉,但不过什么他却又没说。   段嘉木问:“不过什么?”   “有个小问题, 不过哥哥会想办法解决的。”段景盛含糊地说。刚刚他想到的是,如果有些情节必须发生,但负责这个情节的人可以改变的话, 别的事都好偷梁换柱,可男人怀孕被曝光这件事, 他找不到人可以替代。   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怀孕的男人吗?纵使有,他会让人知道甚至被曝光吗?   他不打算把这个烦恼告诉弟弟,贝贝最近情绪太敏感, 如同被绷紧的弦,可能一点点的压力就能让他崩断一次,他怎么舍得呢。   “大哥,贝贝,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段惊声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段嘉木与段景盛同时看过去,看见段惊声慵懒地倚着门,见两人都看向自己了,才意思意思地敲了下门,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段景盛起身,把段嘉木也拉起来:“走吧,既然还没决定好,那就先不做决定,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段惊声听到这不高兴了:“你们果然有秘密。”   段景盛知道怎么惹恼这个弟弟,他冷着脸逗人:“宝宝,我跟你也有秘密。”   段惊声果然炸毛了,跳过来捂住他的嘴:“不准叫这个名字!”   段嘉木看得笑了起来。   兄弟三人闹腾了一会儿,然后段惊声在知道今天大哥把工作都推了,弟弟也不去医院后,举手提议一家人出去玩,得到了全家上下的一致同意。   他们选了郊区的一个农家乐玩。5月的天空湛蓝如洗,白云像一团团棉絮,虽已进入夏天,但温度并没有多高,加上前天刚下了场雨,温度还没回升到最高的时候。   段毅然到了地方就拿着鱼竿和桶找了条河钓鱼去了。段景盛对钓鱼没兴趣,他更多的是陪在母亲和弟弟们的身边,陪他们在河边野餐,烧烤,讲一些弟弟们小时候的糗事,当然,贝贝小时是可爱的,出糗的只有阿声,于是成功把阿声又说得炸毛,扑上来就要跟他扭打。   徐雅慧看着被迫跟二儿子扭成一团的大儿子,笑着跟段嘉木说:“你大哥这样比较可爱。”   段嘉木完全想不到他家大哥还能用上“可爱”这个词。他小时候翻家里的相册,大哥从小就有了霸总的雏形,小小年纪就板着张脸。他记得从有记忆起,大哥就很严肃,导致自己犯了错时,一看到大哥那张脸就先哭,最后家里人都舍不得骂他。   “大哥不可爱。”段嘉木严肃地更正:“大哥很帅,我想变成大哥那样。”   徐雅慧转头,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贝贝不要学你大哥,你大哥成天板着张脸,无趣得很。我还是喜欢喜怒哀乐都明显一些的,这样会轻松一些。”   “我也觉得大哥无趣得很。”段惊声走了过来坐下,拔掉身上的草屑,伸手去拿水果吃,被徐雅慧拍了下手。他委屈地收回来:“妈你可得早点给大哥物色媳妇儿,不然就大哥这不近女色的模样,到老了都不见得找得到。”   段景盛拿了块西瓜塞他嘴里。   徐雅慧点头说:“阿景都25了,确实该考虑婚姻了,要不妈妈给你看看?”   段景盛对着家人其实还算温和。他声音淡淡地拒绝:“不着急。”又把问题推回给老想着坑他的弟弟,“你倒是外头绯闻不断,什么时候带一个回家?”   于是话头又转到了段惊声身上,徐雅慧责备他没个定性,谈恋爱跟过家家一样。段嘉木则是好奇,怎么样才算心动,且会长久地喜欢下去。   段惊声笑得有点贼:“贝贝,你跟哥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啊。”段嘉木诚实地回答,谁能想到他活了两世,孩子也怀了两次,却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呢?   段惊声就明显不信:“你没喜欢的人,怎么会好奇这种事?而且,你真的不记得那晚的人是谁吗?”   段嘉木坚决不承认:“我真的不记得了,我都喝醉了,二哥你也知道我酒量很差的。”   想起某次不太愉快的经历,段惊声不再怀疑。一家人坐着吃吃水果零食聊聊天,到了中午架了烧烤架烤起了肉,段嘉木发现自己烤肉的手艺居然还行,而且他居然没有要吐的感觉,甚至还能吃进去一点肉。   一家人玩到吃了晚饭才回去,段嘉木看着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照进行驶的车内,给大家脸上踱上一层温暖的光泽,连面无表情开着车的大哥看着都温柔了几分。   有那么一刻,他想时间就此留住,他们一家人永远都开心幸福,可他又有些贪心,还想要珍藏更多美好的记忆。   梁有思的消息是这时候发来的。消息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挨着二哥的肩膀打算眯一会儿,被铃声吓得一激灵。   打开手机,梁有思约他晚上就见面,看起来很急的样子。段嘉木虽然不想破坏此时的好心情,可想到自己刷了这么久的好感度,终于能把人给约出来了,最终还是问了见面地点。   他收到回复后让大哥把他在附近放下,段景盛最近对他很是警惕,多问了句:“见谁?”   段嘉木也没打算瞒着:“上次一起录节目的梁有思,我们现在是朋友。”   徐雅慧说:“贝贝是该交点朋友了,正好生日快到了,要不今年我们给贝贝办个派对吧,把亲朋好友都请过来,看看有没有合得来的。”   “这个可以。”段毅然不再跟他的老友们炫耀自己的钓鱼成果,加入到家庭话题中来:“我好久没跟老友们聚了。”   段惊声也跟着赞同地点头,同时打开了手机日历:“贝贝今年生日在夏至,很好的日子。”   段景盛提出建议:“不设邀请帖,愿意来给贝贝庆生的我们都欢迎。”   “这会不会不太好?”徐雅慧说:“万一有些人跟段砚一样对贝贝抱有别的目的呢?”   当初孩子在学校里交到了真心的朋友,兴高采烈地把人带回家,他们听说了段砚救了自己的孩子,本来就很是感激,加上这孩子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很乖巧,又恰巧是同一个姓,接受得很快。后来又偶然间得知,段砚竟与他们是老乡,只不过家里两位老人相继离世之后,他们就再也没回过段家村,但也因此对这个来自同一个村,又救过自家儿子的孩子多了几分照顾,然后照顾着照顾着就把人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谁能想到,他竟会为了一点好处背叛自己的孩子呢。   “妈妈。”段嘉木握住徐雅慧的手说:“不难过。”   徐雅慧湿了眼眶:“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这才是她觉得寒心的地方。   “事情都过去了。”段嘉木拍了拍她的背:“而且,我及早发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段景盛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段嘉木。   哪里是及早呢,段嘉木可是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甚至包括性命,才得以看清段砚的真面目的。   只是,这些事不宜告诉妈妈,所以段景盛只是沉默地开着车,段嘉木拉着爸爸和二哥一起哄妈妈,直到下了车,徐雅慧还扒着车门,不放心地问:“贝贝,要不妈妈陪你吧?”   “妈,我不是小孩子啦。”段嘉木撒了个娇:“你放心,我现在对人很有防备心的,没有人能再骗到我。”   徐雅慧怎么可能放心,可她又知道孩子大了,自己总得放手,最后还是没跟着。   段嘉木看着家里的车子汇入车流当中,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进了饭店,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找到了包间,梁有思早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晚上吃了饭,梁有思显然也不是来找他吃饭的,他随手点了几个菜,等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就急切地开了口:“木木,孙威找你了吗?”   段嘉木对他这话并没表现出一点的意外。他只是平静地反问:“他找我干嘛?我又不是段砚。”   梁有思把椅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小声说:“你应该知道吧,他喜欢小男生,但是他有些特殊癖好。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你已经跟聚星解约的事,以为你没了后台很好拿捏,已经向圈里的大家透露他想潜你的消息了。” 第43章 第 43 章 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纵然段嘉木已经从施曼吟那里得到了消息, 此时再听见这话,仍然觉得恶心反胃。   他忍着欲呕的感觉,抬头看梁有思, 冷笑了一声:“他是不是没调查过我,真以为我是个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娱乐圈新人?谁都可以踩两脚?”   梁有思愣了一下, 因为他心中的段嘉木绝不是这个样子的。眼前的人一张脸尚还带着几分稚嫩,眼神也是清澈无垢的, 可说出口的话,以及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却让他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参演过的现偶剧里的年轻霸总。   他有点兴奋地说:“木木你这样子好帅, 你再说一遍, 我要模仿一下。”   段嘉木被他说得无语, 心里忍不住吐槽:“不愧是演员,我混不出名是有道理的。”   他看着梁有思一遍遍地模仿,还问他像不像。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副什么样子, 应该有那么一两分像大哥?然后开始指导梁有思。   两人跑题跑得严重,直到服务员在外面敲门,才想起来他们这次见面是为了什么来的。   梁有思尴尬地“咳”了一声,把话题转回去:“木木你要小心哦, 我听说,孙威手里出过人命的。”   段嘉木感谢他的提醒,却有因为他对自己的不信任而有点沮丧。他想了想, 说:“不是听说,是真的, 死的人是谁我知道。”   梁有思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是谁?”   段嘉木没立即回答。他现在也会一点察言观色的本领了,从梁有思避开自己的目光来看,他确定梁有思是知道点东西的, 但知道多少值得值得猜疑。   他犹豫了一下,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回答说:“林安康。”   梁有思的脸色再一次变了。他微低下头,问了个似乎与他们所谈论的事无关的问题:“你相信这是真的吗?”   “相信。”段嘉木知道自己赌对了,他多透露了一些信息:“我手里有他逼迫林安康的证据,我为什么不信?”   “你有证据?”梁有思立即抬头看他:“你怎么可能有证据?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有证据。”   “你们?”段嘉木抓住了关键词:“你们为什么要找证据?你认识林安康?你们都有谁?”   梁有思又低下了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甚至动作都没变动一下。直到服务员把菜上齐了,才起身去把包厢的门反锁了。   这期间,段嘉木耐心地等着,他没催,也没住着问,给足了梁有思思考的时间。毕竟,他为了接近梁有思都刷了人家大半个月的好感度,又哪里会怕多等这一会儿呢。   今晚能有这样的收货他已经很满意了。   好在他的等待和耐心是值得的,梁有思锁门后直接坐到了他旁边,确认般地问:“你真的有证据吗?”   段嘉木拿出手机解了锁,打开自己的网盘,给梁有思看了自己保存的照片里的一张。   “这!这个!”梁有思惊得人都跳了起来。他震惊地问:“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还……还是……”   他实在无法用语言描述照片上的画面,一张俊秀的脸,因为羞愧红和尴尬红得滴血,下一刻又白得像个命不久矣的病鬼:“你,是不是还有?”   段嘉木点了点头。   梁有思颓然地坐下,独自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头看段嘉木,自嘲般地问:“你跟我交朋友是假的吧,你是因为这些照片特意接近我的。”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段嘉木坦然承认。他不是段砚,带着目的地接近人让他心里并不好过,尤其在梁有思真的把他当成好朋友后,时常会觉得愧疚。可他重生后若想改变结局,有些事他不得不去做,所以他只能真心地把对方当朋友,这样才会让他心里好过那么一点。   此时被梁有思直白地问出来,他心里的愧疚更重。他说:“我想要孙威收到他应有的惩罚,所以我找了人调查他。但他这个人很谨慎,虽然这么些年他做了不少恶心肮脏的事,可扫尾工作都处理得很干净,而更多的人则是自愿的,因为他们与孙威本就是交易,是你情我愿的事。”   “我自然不会去找那些个自愿的人来帮我做证人,说不定我还会因此暴露自己,让孙威提前防备。”段嘉木看着他:“我的目标放在了那些被强迫的人身上,你就是其中一个。”   梁有思苦笑:“你就不怕我告诉孙威吗?事实上,我虽然是被强迫的,但我也从他那里得了不少好处的。”   段嘉木找的人确实有查到过梁有思参演过的某几部热门剧的制片人就是孙威,但他同时也查到,梁有思在演完那几部剧,好不容易靠着爆剧和讨好的角色红起来的时候,却突然在娱乐圈里消失了大半年。   他在最该乘风而上的时候回了老家,在爷爷奶奶家里住了大半年。段嘉木找时间去过那个小村子,可他明明在那里待了大半年,期间见过他的人却很少,甚至有人都没见过他,而见过他的那些人对梁有思的描述是:“那孩子整日待在屋子里不出门,跟个古代的闺阁小姐似的。而且他看着很不开心,恍恍惚惚的样子,有时候喊他几声才有反应。我们都觉得他丢了魂,让老梁去请个道士来给他驱驱邪,老梁怎么都不听。”   想到这里,段嘉木说:“我怕啊,我要是不怕的话,至于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你么?如果是林安康,我就不会费这么多心思了,他对孙威的恨意,是恨不得亲手杀了孙威的那种,我直接跟他说我想对付孙威就行,可惜他死了。”   “是啊,他死了。”梁有思仰起脸:“我当初怎么就没帮一帮他呢?如果我帮了他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段嘉木看到有泪水从他的侧脸滑下来。他没有去提醒梁有思,而是耐心地等着。   梁有思说:“你知道吗?我竟然会为了红而跟一个□□自己的人在一起。我曾经明明最厌恶这样的人,可我自己却成为了这样的人。而且我迷恋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到什么程度呢?我和安康约好了一起靠自己的努力在娱乐圈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的,如果努力和勤奋在娱乐圈里没用,我们也不能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去违背良心道德。可安康做到了,我却没做到。甚至后来安康劝了我那么多回,和我吵架,我都醒悟不过来,直到他死。”   他转过头,流着泪的双眼看向段嘉木:“我觉得自己好脏,这样的我,你还会想跟我做朋友吗?”   “你不脏。”段嘉木十分坚定地说:“肮脏的是孙威,你也是被逼迫的。”   梁有思自我嫌弃地说:“可有几次,我是自愿的。”   “人总有被某种东西吸引从而迷失自己的时候,但一时的迷失不可怕,别一直迷失就行。”段嘉木搜刮了一圈,想到一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你愿意改正,就没问题的。”   “浪子回头这话不是这么用的。”梁有思笑了下。他抹了把泪,那动作豪迈得与他的脸违和。他说:“你能告诉我,你想孙威受到怎样的惩罚?”   段嘉木平静地说:“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我想将孙威千刀万剐。”   “好!”梁有思给他鼓了下掌:“我信你。明天你有空吗?我带你去见两个人,他们对孙威的恨不比你少。” 第44章 第 44 章 段景盛说:“对不住了,……   空当然是有的, 哪怕没空,他也得空出时间来。   段嘉木当即答应。   梁有思这才肯好好坐下来吃点东西。他的眼睛有点红,一副被人欺负过的可怜模样, 看着就惹人怜惜,难怪有特殊爱好的人会喜欢。   可我呢?我又是哪里招惹到孙威了?段嘉木一颗没经多少世事污染的心完全不明白, 有些人的癖好不是以美丑定论的,很多长相一般的人, 也能让人为了他欲生欲死,而他长得还不错,就是在美人遍地的娱乐圈都不算太差, 只不过不在拔尖的那一拨人里罢了。   “木木你怎么不吃啊?”梁有思点了一桌菜, 显然一个人吃不完。   段嘉木晚饭吃过了。大概是跟家人在一起玩心情很放松的缘故, 他吃得还挺多,而且没有吐。可这会儿看着桌上的菜,他却不敢随便动筷子了。   就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吐, 他也会因为吃太多吐的,所以他选择了实话实说:“你发消息约我的时候,我刚吃完晚饭。”   梁有思“哦”了一声,边吃饭边跟他约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段嘉木听到明威文化这个公司名字的时候起了点警惕心, 这是孙威的公司,他不可能记错。   他问:“你确定是明威文化?”   “嗯。”梁有思知道他问这话的言外之意:“我知道这是孙威的公司,你要见的人, 是孙威文化的保安和清洁阿姨。”   段嘉木张了张口,回想了下查到的资料里面关于家庭成员的信息, 大概知道自己要见的是谁了。   他看着梁有思吃饭,两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觉得还挺可爱的。   梁有思被看得脸慢慢红了。为了掩饰尴尬,他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回答。”   段嘉木说:“你问吧。”   他的语气带着点八卦:“上次我看到裴氏的总裁对你很好,还有一个看着身份也不普通的帅哥也来找你,前面你又说到家世,你不会是隐藏了身份的豪门小少爷吧?”   看来这是熟了暴露本性了啊,之前的梁有思哪会问这个。段嘉木觉得有些好笑,不答反问:“你看我像个豪门小少爷吗?”   “挺像的。”梁有思煞有介事地点头:“你知道的,聚星可没那么容易进去。”   段嘉木逗他:“我怀疑你在内涵我是我没本事,是靠了关系才进的聚星。”   梁有思赶紧摇手:“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是聚星招新人真的非常非常严格,我找了关系也没进去。”   段嘉木没想到梁有思会想要进聚星传媒。从前他不懂,但现在的他知道,聚星确实没那么容易进去。他为了让梁有思对他更多些信心,没有隐瞒:“我姓什么?”   “段。”梁有思脱口就答,答完才想,段嘉木为什么问这个,片刻后他惊讶地看着段嘉木:“你是段氏那个据说十分受宠的小儿子?”   “嗯。”段嘉木点头:“你之前见到的那个是我大哥。”   他不欲多说自己跟裴清昀的关系,但也不愿梁有思去妄加猜测,半真半假地说:“裴总跟我哥是好朋友,我能进聚星,是我哥拜托的裴总。”   梁有思看着段嘉木的双眼都亮了起来:“我赌对了。”   他这时候才坦诚自己会答应跟段嘉木做朋友也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我看了之前你跟裴总的热搜,觉得你跟裴总的关系就算不亲密,你们也肯定是认识的,甚至有可能关系还很好。”   他当时想,如果能接认识段嘉木,与他结交,哪怕他与孙威没有仇怨,至少也可以通过段嘉木去打听一下聚星的找人标准,自己好有一个努力的方向。   段嘉木在听说他他接近自己也有目的的时候脸色顿时变了,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段砚。可与段砚不同的是,梁有思他一开始就跟自己交了底,而不是隐瞒自己的目的,暗中对自己使用阴谋诡计。   他很快让自己的神色恢复正常,毕竟,他接近梁有思本也是不单纯,两人算是扯平了。   “我可以帮你去问问。”这并不是件多难的事情,所以段嘉木还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梁有思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谢谢。”   段嘉木并不知道在娱乐圈里单打独斗会走得有多艰难。梁有思若不是早些年也曾小红过积攒了点人脉和人气,那他在娱乐圈早就查无此人了。   不过,这人真挺不错的。   等他与梁有思分开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段嘉木正要打车时,饭店门口开过来一辆车,他觉得那车有点熟悉,认真地看时,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许多天没见的裴清昀。   这人脱掉了他的西装外套,穿着量身剪裁的黑色衬衣和西裤,身形挺拔,气质卓然,段嘉木听到旁边有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激动地小声喊了句:“好帅啊!”   段嘉木在心里附和说:“确实好帅。”   这话说完,好帅的裴清昀走到了他面前停住,说:“段嘉木,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需要裴总亲自跑到饭店门口来堵人啊?”段景盛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段嘉木歪头,看着他大哥正大步往这边走来,生怕晚了一步,森*晚*整*理自己就会被裴清昀绑走似的。   他一时有点无语:大哥显然是把人送到家后就掉头回了饭馆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久。这让他感觉到幸福的同时,心里又多了一点负担,因为他回报给大哥的明显远远不够。   在亲情当中,段嘉木希望自己才是付出得更多的那一个。   裴清昀只说了两个字:“孙威。”   段景盛与段嘉木两人俱是一顿,尤其是段嘉木,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上辈子没有一个人帮他,可这辈子,孙威对他才有点苗头,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来提醒他了。   他忽然就多了些勇气,觉得自己这一次的重生,或许真的能改变所有人的结局。他可以大胆一些,不必过于小心谨慎,也不用太悲观,毕竟,他不仅有了聪明的大哥帮忙,还有一直在主动向他示好的裴清昀。   段嘉木想:或许,不必与裴清昀划清关系,毕竟,方权可比孙威难对付得多。只要能让爸爸和哥哥们避开上辈子的结局,他不介意用自己去与裴清昀交换,求他帮助自己。   然后他又发散思维地想:嗯,古代有母凭子贵,我是不是可以靠着孩子,把裴清昀拉入到我的复仇计划中来呢?   他看着裴清昀,发现裴清昀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脸上,对方问他:“你病还没好吗?”   段嘉木愣了下,脸莫名地就红了。他低头说:“好,好了。”   段景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面色有点沉:“裴总,这儿说话不太方便,咱们换个地方吧。”   饭店门口虽不是人来人往,可三个气质长相都很出众的人天生就能吸引到旁人的目光。他们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周围就多了好几个好奇的身影,于是在段景盛的话说完后,三人就进了饭店,要了个包厢。   段景盛把弟弟拉到自己旁边,与裴清昀隔着一张方桌。他微抬着头,神情有一点傲然,连目光也带着审视,以一副十分不友善的模样开了口:“裴总这么关心我弟弟,是不是对我弟弟有什么不轨之心?”   他不关心孙威相关的消息,只在意裴清昀这么在意他弟弟的目的。圈子里谁不知道,裴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不近女色,想要攀上他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可他任由人传他“长得丑,还是个哑巴”的谣言,为的就是躲避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裴清昀刚要说话,段嘉木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哥,我说了,裴清昀关心我是因为你之前拜托他照顾我,他对我没有别的意思。”   为了让他哥相信,他甚至贬低自己:“而且裴清昀是什么人啊,他怎么会看得上我。”   段景盛侧头看他,严肃地强调:“你很好,贝贝,你是段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只凭这一点,你就配得上他。”   裴清昀说:“是我配不上你。”   “不不不,”段嘉木觉得头发,摆手说:“你这身份地位,配谁都高出一截,所以你别这么说。”   “段嘉木,”段景盛冷着脸连名带姓地叫他:“我再问一遍,那个人是不是他?”   这问题别人听来会觉得没头没尾,段嘉木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他刚想否认,可看着大哥的脸,他迟疑了一下,再想撒谎就来不及了,因为裴清昀在他迟疑的时间里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晚是我,我会为这件事负责。”   段嘉木脑子“轰”地一下罢工,他听见大哥说:“很好,出去一趟,你不仅说会了撒谎,你连我都要骗,回去再教训你。”   然后,段景盛边起身边将袖扣解开,然后将袖子往上折了两折,再把衬衣上头的扣子解了两颗,走到裴清昀面前说:“对不住了,裴总。”话落,一拳挥向了裴清昀那张帅脸。 第45章 第 45 章 我不欢迎他来   段景盛起身走向裴清昀的时候, 裴清昀就已经跟着站起了身。那挥过来的一拳他能躲过去,可他却毫无反抗之意,沉默地站着挨了段景盛三拳, 其中一拳还打在脸上,嘴角没一会儿就肿了, 可见对方是真的愤怒。   段嘉木整个人已经呆住了,回过神后赶紧上去拉人:“大哥, 大哥你别打了,那晚他也是受害者,他被人下了药。”   被抱住了胳膊的段景盛虽然还很愤怒, 可怕自己动作太大伤到弟弟, 只得停了手。   他边侧头注意着裴清昀的举动和表情, 边将挽上去的衣袖放下来,慢条斯理的重新扣上扣子,心里还有余怒未消。可这人毕竟身份不一般, 他不能真把人揍太狠了,到时候裴清昀动了气,纵然他们段家在商场上有些份量,也是无法与裴氏抗衡的。   段景盛顺着弟弟铺的台阶下了, 面上还是一副动气模样,说的话却很礼貌:“裴总,请原谅哥哥爱护弟弟的心。”   裴清昀看了眼抱着哥哥的段嘉木, 抬手碰了下嘴角边的伤口,有刺痛感, 应该是破皮了,受了两拳的腹部也有种隐隐的痛感,段景盛显然用了全力。   他面上并无一点痛苦模样, 只是整理了被打皱了的衣服,谦和地说:“我应该受的,段总手下留情了。”   “挺好。”段景盛扣好了所有扣子,又是一副严谨冷漠的霸总模样。他在原位上坐下,说:“说吧,裴总查到些什么了?如果是孙威肖想我弟弟这事就不用说了,我早已经知道了。”   段嘉木站在两人中间,张大了嘴看着他哥。这一刻,裴清昀的气势完全被他哥给镇压了,不仅不像个霸总,衬着那张青肿了的脸,都显得有点可怜了。   我哥这么强的吗?段嘉木对大哥的崇敬又提高了一个台阶。   裴清昀也坐了下来,谈起正事的他又是就完全没了方才的可怜样子了:“我顺着给我下药之人的线索往下查,查到孙威最近找人买了药。”   段嘉木一听就知道他说的药是哪一种,但可能是刚才他哥给他展示了他的强大,这一次他并没有害怕。他只是挨着他哥坐了,小声跟他哥说:“咱们揍死他。”   段景盛顿了一下,侧头看到弟弟把头凑了过来,一副“哥,我被欺负了,你帮我去揍回来”的模样,突然就想起贝贝小时候被阿声逗狠了,或者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就是这么来找自己告状的。   自从弟弟回家后,他在家人面前总带着些小心和谨慎,这还是第一次有了从前的被宠着时的任性模样。段景盛心里生出点怀念的同时又感觉到一丝欣慰,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温软了声音答:“好。”   欺负了贝贝的人,其实都用不着贝贝来告状的,何况,他们还有着跨越两世的仇恨。   段景盛的眼中慢慢染上寒意。   段嘉木没看出来,大哥说了好,他心里非常高兴,眼睛都亮了几分,伸了手去端大哥给他点的果汁。   裴清昀看着段景盛那只摸上段嘉木脑袋的手,直到对方收回去了才移开,然后目光又追着段嘉木,见他捧着杯果汁喝得嘴角弯弯的,感觉这样活泼放松的段嘉木,好像是第一次看到。   有点可爱。这念头在脑海里刚浮现,他就看到段嘉木变了脸色,下一秒人就起了,迅速地找到垃圾桶吐了起来。   段景盛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第一时间倒了杯水晾着,等段嘉木吐完给他漱口。   裴清昀不知道,他以为是果汁有问题,立即说:“我来开车,你带他倒门口等我。”   “裴总,”段景盛边皱着眉看弟弟吐得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起色的脸又苍白了,边把人喊住:“不去医院。”   裴清昀看了眼段嘉木:“他是喝了果汁才吐的,显然是果汁有问题,为什么不去医院?”   段景盛被问得卡了一下。他要怎么说呢:果汁没问题,是你的孩子在折腾贝贝?他只要这么想,那只揍过裴清昀的手又蠢蠢欲动了。   不过,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裴清昀勉强还行,至少裴家基因优秀,贝贝日后改变了想法要留着,生下来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不会太差。   当然,就算差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段家也养得起。   这么一想,段景盛看裴清昀的目光总算顺眼了一分。他懒得费心思去编个理由,随口说:“贝贝最近肠胃不太好,吃点药就没事。”   裴清昀见段嘉木还在吐,脸上的关心都掩不住:“那有药吗?”   “裴清昀。”段嘉木终于吐完,接过哥哥递过来的水漱了口才说:“我没事,谢谢你关心。”说完他还朝裴清昀露出一个笑,然后又“噗”地一声之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也不能怪他不礼貌,任谁看见裴清昀此时的模样都会想笑的,原本好好的一个大帅哥,霸道总裁,冷淡禁欲的贵公子,此时肿着半边脸,尤其嘴角还破皮见了血,这要是给裴氏的员工们看见,个个都要惊得眼珠都掉出来。   段嘉木边笑边说:“我觉得该需要去医院的人是你,裴总,你破相了。”   段景盛的目光一直在弟弟身上,原本不知他笑什么,听了这话后侧头去看了眼裴清昀,然后目光就被定住了几秒钟,脸上也带了点笑。   他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心里原本没能发泄出去的那点气此时消了不少。   “这画面可能看不见第二回了,我得赶紧拍个照。”段嘉木把被子塞回给他哥,拿出手机打开了拍照模式。为了能拍得清晰一点,他还跑到裴清昀面前去拍,完全不怕把人给惹动怒了。   裴清昀毫不在意,他还在担心段嘉木,问他:“真的不去医院?你吐得太厉害了。”   “不去。”段嘉木打开了图库,一张一张地滑着照片,仍觉得这副模样的裴清昀很好笑,笑得他眼角都挂了颗泪珠,在夜晚灯光的照照射下如水晶一般。   裴清昀抬了下手又放回去,温声问:“那带了药吗?没带的话我让新知买了送来。”   段嘉木还没回答,段景盛就插了进来:“裴总,你改姓段了?”   这是段景盛在告诉他,他是个外人,自己才是段嘉木的亲人。裴清昀心里还是担心,但想到段家人对段嘉木的宠爱,必然不会轻视段嘉木的身体健康。他只好换了话题,走到餐桌边拿起菜单,问段嘉木:“你能吃什么?刚刚吐了那么多,得吃点补补,不然半夜会饿。”   “不,不用了。”段嘉木就怕吃了等会儿又要吐。他目前连要不要留下孩子都还不确定,更不可能会告诉裴清昀孩子的事,所以他不能再吐了,不然裴清昀坚持要送他去医院,那自己就有可能暴露了。   他有了赶紧回家的想法,朝裴清昀弯腰鞠了一躬,说:“裴总,今晚大哥是因为我才打了你的,如果你因此生气,那就找我好了,一定不要殃及我的家人。”   裴清昀不设防被他来了这么一出,想避开时段嘉木已经鞠完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板着脸说:“我没生气,你大哥要是没消气,可以再打我两拳。”   “我确实没消气。”段景盛说,然后被段嘉木瞪了一眼。   “我大哥开玩笑的。”段嘉木挪到他哥旁边,扯了扯段景盛的袖子,给他递了个眼神。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   段嘉木说:“有件事,我想请裴总帮个忙。”   裴清昀:“你说。”   “你知道的,我在查孙威,所以你那里如果有查到一切不利于孙威的信息和线索,能否都告诉我?”段嘉木说。   “可以。”裴清昀点头:“我让新知整理好现在我查到的一切信息资料,尽快发给你。”   段嘉木朝他甜甜一笑,看起来乖得不得了:“谢谢。”   裴清昀看得莫名红了耳朵。   段景盛则看沉了脸:“贝贝,以后不准对家人以外的人这么笑。”   段嘉木不懂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段景盛霸道地说:“没为什么,就是不准。”然后以时间晚了,贝贝要早睡为由跟裴清昀告别。   走出包厢前,段景盛停了下来,回头问裴清昀:“裴总下周五晚上可有空?”   裴清昀想了下自己的工作安排,当天他要去临市出差,预计是次日回来,他回答的却是:“有空。”   段景盛说:“下周五家里给贝贝庆生,裴总若是能来的话,我们全家上下定会欢迎之至。”说完他不等人回答就走了出去,顺手还关上了门,与他说的话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段嘉木仰头看他哥,疑惑地问:“哥,你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   段景盛的大手按上弟弟的脑袋,让他看着前面的路:“我不欢迎他来。”   段嘉木更加疑惑了:“那你还那么说。”   段景盛没回答他,他只是想到了这次给弟弟庆生的目的。若是排除掉因个人情绪而生的偏见,他想:裴清昀会是个值得贝贝相交的朋友。   不过,他还是不要干涉弟弟的交友情况比较好,毕竟,他现在看裴清昀是真的很不爽。   至于裴清昀,他在段景盛离开后拿着果汁去找了饭店经理,确定不是因为果汁才引得段嘉木呕吐之后,给金医生发了条消息,问他段嘉木昨晚为什么去医院,而金医生的回复里说的是感冒,与段嘉木和段景盛说的不一样。   他翻到段嘉木给自己的回复想:谁在撒谎呢?生病而已,为什么不能说真话呢? 第45章 第 45 章 孙威:找你当然是有好事……   第二天, 段家人都起了个大早,连平日里喜欢睡懒觉的段惊声也打着哈欠坐到了餐桌上,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完了早饭, 然后段景盛去上班,段毅然和徐雅慧兴致勃勃地给小儿子生日宴会定酒店和场地, 段惊声明天有场表演,但在外省, 所以上午就要坐飞机走了,段嘉木去赴梁有思的约是自己开的车。   他最近不那么患得患失和恐惧不安了。虽说有些情节必须发生,可确如大哥所说, 可以改变和替换掉情节当中的人, 而且, 故事情节虽然没变,可结果其实已经与上辈子大不相同了,他没必要畏畏缩缩, 这也害怕那也不敢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人会害怕孤独了,因为当然在面临恐惧和遭遇挫折的时候,身边如果有帮助自己的亲人或朋友,就不会那么害怕和痛苦了。他现在不仅有了家人, 还有诸如梁有思和裴清昀这样的人在帮助他。   出门前段嘉木给梁有思发了消息,等把车停好,从地下车库乘坐电梯到明威文化所在大楼下面的一楼甜品店时, 梁有思还没到。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着菜单点单时, 余光看见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段嘉木;以为是梁有思到了,笑着抬头打招呼:“你怎么……”然后他脸上的笑在一瞬间就消失了,连脸色都白了两分。   “孙威。”段嘉木冷漠地念出这个名字。   “小美人儿可真难找。”孙威直直地看着段嘉木, 笑得脸上褶子都有了。   那目光十分不礼貌,段嘉木浑身轻微的战栗。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这个人,可此刻他才知道,他高估了自己,只要被这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恶心和恐惧。   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感受,忍着这种不适,他原本在一瞬间紧握成拳的双手慢慢松开,对着孙威露出个假笑:“孙总找我干嘛?”   孙威这些年跟不少人好过,强迫的少,自愿的多,虽然遇到过烈性的,可他至今没出过什么事,因此看上了段嘉木后,立刻就有人投其所好。谁知道段砚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竟然连这种事都没办好,还被人给送了进去,差一点牵扯到他,让他不得不清心寡欲了一段时间。   他原本也不是非要招惹段嘉木,但知道段砚会进去,背后有段嘉木的功劳,忽然就起了心思,又听说他已经跟聚星解约,之前参加的综艺也没什么水花,所以也懒得费心思用上一些手段,只在圈里透露了点自己对段嘉木有意的消息,然后就等着人自动送上门。   谁知道他等了又等,别说人自动了,圈里想靠着给他床上送人拉关系的那些人都没能给他把人找来,段嘉木就跟消失了似的,根本找不着人。   他现在反倒不喜欢那些太容易得手的,所以原本也不是非段嘉木不可,如今倒觉得有点意思,想吃上这一口了。   他正愁怎么把人给找出来,结果这巧的,他今天来公司,恰好就看到段嘉木的身影出现在他公司的地下车库,于是想也没想地从另一部电梯跟了上来。   孙威暧昧地段嘉木眨眨眼:“找你当然是有好事,非常快乐的事。”   段嘉木忍着夺路而逃的冲动,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快活不了多久了”,只要有一个人肯将孙威的罪行公之于众,那他就不可能再让孙威洗白或者隐身,使用钞能力和权势也不行。   他板着一张脸不接孙威的话,桌子底下的双手没闲着,打开了聊天界面给梁有思发了条消息。   孙威并没有因为他的冷脸就觉得扫兴,开始向段嘉木抛出一些诱惑:“你现在有新公司了没有?最近有没有什么通告?没有的话我手里有部剧正要开拍,你要不要去试试?”   若是上辈子的段嘉木,听到这样的话就算不动心,也会觉得孙威是个好人。现在么,他当然听出了孙威的言外之意,想着拒绝,又想着要不干脆装作动心,看看能不能从孙威那里再套出点什么来。   而且,这孙威一看就没调查过他,不然他怎么敢对自己说出这些话来,他就不怕自己上头的两个哥哥们报复吗?   不过也是,这么多年都没人能让孙威吃点苦头,他现在会这么自大实属正常。   段嘉木仔细想了下自己能不能忍受孙威的污言秽语和动手动脚,心里不是很有信心。   可他立即又想,怕什么呢?就算被孙威发现自己的目的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总有这一天,或早或晚而已。   孙威看段嘉木不动声色的,以为是自己给的太少,说得更具体一些:“辛导的剧,男主女主早就定好了,还缺个男三的角色。”   他想,段嘉木一个圈里查无此人的小新人,自己给出这么大的诱惑,他要是还不心动就是不识趣了,那他不介意用点特殊手段。   好在段嘉木很识趣,一听是段嘉木辛导的剧和男三,当即眼神都变了,掩不住贪心地问:“我去试镜的话,机会大吗?孙总你也知道,我是个新人,没有任何演出经验,要是竞争太大,那我就不去了,他们肯定不会选我的。”   孙威往他的位置挪了挪,一双眼睛色眯眯地看着段嘉木,肥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那简单,我去跟辛导打个招呼。我介绍的人,他肯定会给面子的,就看小段你想不想去,你要是想,那这角色就是你的,绝没有人敢抢。”   段嘉木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立即又想到自己会忍着孙威待到现在的目的,不动声色地坐正了身体,假装上钩地说:“真的?孙总你真好,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想谢我很简单的,请我吃顿饭就行。”孙威心里生出了几分得意,心说:还以为是个多难搞的,还不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到手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猴急,假装看了看手表,说:“我这还得工作,小段啊,咱们先加个好友,等我打好招呼了好告诉你。”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向段嘉木展示了他的二维码。   段嘉木没表现出一点恐惧和厌恶,甚至还能嘴角挂着笑地拿出手机扫码添加了。   他觉得自己又变厉害了。   孙威加到了好友,非常得意自己今天的成果,他想:还是得自己出马。他又说了几句暗示的话,然后才走了。   段嘉木等孙威一走就打算换个地点,别说孙威坐过的位置,就是他呼吸过的空气,段嘉木都觉得恶心。   他换到了对面街上的奶茶店,然后给梁有思发了定位,对方很快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对中年男女。   梁有思一坐下就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孙威一个月里来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偏偏就被你遇上了,他骚扰你了吗?”   段嘉木被他前面的话吸引,他想:孙威的出现真的是巧合,还是又一次的世界线修正?   不过,他直到这里面有可操作的空间后就没那么害怕了。   简单说了下自己的遭遇后,段嘉木看向跟着梁有思一同坐下的两个人:“你们是?”   “我来介绍吧。”梁有思接过了话:“他们是安康的父母。安康还在的时候,他们一直在乡下,别说出省了,连市里都很少去。他们靠着打零工和做农活供养安康读书学习。安康不在了之后,他们就从乡下到了城市,这几年里也在快速地学习上网,接触新知识,为的就是在网上曝光孙威,可惜一直没能成功。”   “我们听说你手里有证据。”林母话才开口就红了眼睛,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些急切和期盼:“我们找了几年什么也没找到。”   段嘉木看向林母。他在知道林安康已故之后认真看过私人侦探发给他的资料,知道他出身农村,父母是初中都没读完的农民,快30岁才得了林安康一个儿子,虽然家庭条件艰苦,但对这唯一的孩子却很是宠爱,他们不期望孩子大富大贵,只盼着他身体健康,平安顺遂,所以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林安康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从小到大很少生病,性格也很活泼热烈,像个小太阳,最主要的是,他很孝顺,学习上非常刻苦用功,从小学到大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年都拿奖学金,到了大学开始勤工俭学,没再跟父母要过一分钱。   段嘉木在看到这段资料的时候,心里是生出过感慨的,同样是被父母宠爱的孩子,他家条件比林安康不知要好多少倍,可林安康成想为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却几乎长成了一个废人。   他看向林母,这个跟自己妈妈年纪相仿的女人,经年的田间劳作和老年失独的痛苦让她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头发都白了大半。   段嘉木在这一刻终于能够深切地体会到,为什么上辈子妈妈会疯,那种失去丈夫和孩子的痛苦,宛如天塌地陷,从此不敢回头看,更不敢往前走,因为无论朝前还是退后,都是无尽的深渊,还不如疯了忘了。   他忍着想回去抱抱他的妈妈的冲动,对林母说:“是的,我有,但我不能给你们。” 第47章 第 47 章 他一瞬间就觉得天朗气清……   段嘉木的话让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很惊讶, 林父问:“为什么?”   拿过菜单,段嘉木给自己点了杯果茶。他怕热,今日温度拔高, 习惯性地选了加冰,可想到什么, 他又默默取消了这个选项,选了个去冰。   凉的……应该没问题吧?段嘉木思考了一秒, 想着我反正都不打算要他,喝点冰的怎么了?他又把加冰给选上了。   满意地选好自己的奶茶,他看向另外三人问:“你们想喝什么?”   “段少爷, 求求你把证据给我吧。”林母见他不回答丈夫的问题, 以为是拒绝, 哀求他说:“我们两个老东西没了儿子,活着就只有一件事了,那就是给我们儿子报仇。”   段嘉木收了手机, 正视他们,认真地说:“如果是这样,我就更不可能给你们了。”说完他自作主张地给三人各点了一杯自己觉得好喝的果茶。   他低着头,所以没注意到在他话说完后林氏夫妇眼里期盼的光暗淡了下去。林母哭着哀求他, 林父当即就离开了座位,走在他边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把个刚付完款的段嘉木吓得手机都丢了, 赶紧起身拉人:“叔叔,你这是做什么, 你快起来。”   奶茶店里的人都看向了这边,林父毫不在意。他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 这几年虽然学了不少新的东西,可要求人,还是只会下跪磕头这么一招。   他不愿起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抱着段嘉木的胳膊说:“三年了,我们找不到一丁点儿证据,我们去报案,警察说我们安安是自杀,可是安安他怎么可能自杀,他不可能自杀的。”   “叔叔你先起来再说。”段嘉木拉了几下根本拉不起人,不仅如此,林母看到丈夫跪了,也跟着跪在他面前,流着泪地哀声求他:“段少爷,你把证据给我们吧,我们就算搭上两条老命,也要把孙威送进牢里去。”   “有思,你快让他们起来。”段嘉木没了办法,只好找梁有思帮忙。   事实上,梁有思在林父跪下之后就过来拉人了,此时也劝说道:“林叔,林婶,你们先起来,你们这样会招来很多人,你看他们都在看我们。”   林父林母往周围一看,确实所有人都在看他们,有的还跟旁边的朋友们在说着话。   那一定是在说他们。林父林母最怕被人指指点点,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要继续跪着,还是先起身,等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再求人。   段嘉木看出了他们的动摇,赶紧说:“你们起来我还能考虑考虑是否把证据给你们,但你要是跪着,我就不给了。”   林父立即起身,然后把妻子也拉了起来。   段嘉木说了声“坐”,然后才跟人解释:“我不愿意给你们,是想留住安康在你们心中的好印象。那些证据……都是一些照片,而且是那种照片。”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   林氏夫妇果然沉默了,两人牵着手,彼此相看一眼,脸上都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段嘉木又说:“你们知道的,一旦这些照片被公之于众,到时候不只是你们,那些认识安康的人,比如说他的朋友,同学,他们都会看到安康最不堪的样子。”   “所以,叔叔,阿姨,”他清澈澄净的双眸认真地看着林父林母,真诚地问:“你们还想要吗?”   林氏夫妇一时没有回答。这时候前台开始叫到段嘉木的点单号码,他起身去取果茶,将其中三倍摆在他们的面前:“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就按自己的口味给你们点了,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重新点。”   林母怕他不高兴似的,立即拿了一杯喝了两口,带着点笨拙地讨好,说:“喜欢,喜欢的,谢谢段少爷,老林,你也喝。”   “还有,”段嘉木说:“不要叫我段少爷,这称呼好尬啊,我中二期的时候都没让人这么叫过我。你们叫我小段或者喊我名字吧,叫木木和嘉嘉也都可以。”   两人有点讪讪的,不知该叫还是不该叫。   梁有思说:“就叫木木吧,我看大家都叫他木木。”   今天是他约的人,此时场面有点要僵持的预感,他便主动进入主题:“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们都想让孙威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他见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他脸上,有那么一点不自在:“如果木木哪里的证据不能用,还有什么办法能做到呢?”   “我需要一个人。”段嘉木毫不犹豫地说:“我需要他以受害者的身份站出来,不去报案,直接在网络上公布举报孙威。”   林安康不在了,而包括秦双双在内的其他受害者拒绝了他。段嘉木将目光转向梁有思。   梁有思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像下了某种决心般地,迎上段嘉木的目光:“我可以的。”   “先不着急。”梁有思是个演员,在圈内算是小有名气,他如果愿意站出来,定能迅速引起大家的关注,可同时也会影响到他在圈内的形象,哪怕他是被强迫的,以后大家提起他,可能更多的就是“哦,那个被中年油腻男睡过的明星”,人们对于八卦和奇闻的爱好程度总会大于其他新闻,尤其梁有思后来还自愿了,这也会成为他的黑点,大家不仅不会同情他,还会想他不是甘心被潜吗?最后甚至会忘记他一开始是被下了药这个事实了。   “我不怕的。”梁有思说:“我知道世人会怎么看我,这些也是我本就该承受的。”   “还没到………那一步。”段嘉木的话被突然想起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一下,他瞄了眼手机,没去看谁给他的消息,转而将目光看向了林氏夫妇:“有思说,叔叔阿姨森*晚*整*理你们现在是在明威文化工作?”   “我不算。”林父说:“明威文化在9楼,我是大楼保安,主要工作在一楼。”   林母说:“我是负责这一栋大厦好几家公司的保洁工作,明威文化只是其中一家。”   梁有思替他们解释:“林叔林婶是想着看能不能接近孙威,找到一些证据或者线索,也不知一定是那方面的,任何一切能把孙威送进监狱的都行。”   “我看网上不是经常有明星偷税漏税么,说不定孙威也有。”林父说:“而且他做坏事的时候给人下了药,那能找到他卖卖毒品的证据也能把他送进去。”   “方向是对的。”段嘉木问:“那你们找到证据了吗?”   林氏夫妇尴尬地互望了一眼,林父讷讷地说:“没有。我是去年才想到这个办法,恰好这里招保安我就来试试,谁知道真成功了。阿云是两个月前有思找人帮了忙才来的,而且孙威几乎不来公司。”   “你们应该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段嘉木泼他们一盆冷水:“孙威这个人很谨慎,可能因为是干的龌龊事太多,他处理善后的本事也非常不错,所以,重要的东西他不会放在自己不怎么去的地方,那会让他觉得不安全。”   “那会不会在他家里?”林父说:“我可以去他家所在的小区做保安,然后找机会潜入他家。”   段嘉木说:“叔叔,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林父非常无畏地说:“犯法就犯法,只要能拿到证据,我命都可以不要,还怕坐牢吗?”   段嘉木冷漠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找到证据呢?”他这时候颇有几分他大哥训斥下属时候的威严模样,把个底子里老实巴交的林父给震慑到了。   “木木训得好。”梁有思给他鼓了鼓掌:“你知道吗?林叔林婶找不到证据,都打算去杀了孙威再自杀了,一命赔一命,他们觉得还挺值。”   “简直跟我一样蠢。”段嘉木笑了一下,上辈子的他就这么做过,可惜他试了几次,不仅没能上到孙威半分,最后每次都要被他折磨掉半条命,爬都爬不起来。所以现在他谨慎了很多,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的可能,他都不打算轻举妄动。   当然,这是他跟大哥坦白之前的想法,现在有了大哥的帮忙,他想:这个概率可以减到百分之八十。   大哥真厉害。段嘉木心里把段景盛夸了一遍,边解锁手机边说:“你们这不是一命赔一命,儿子和父亲,你们会不会数数啊?这是……”他说着就没声了,看着新收到的微信消息,心里涌上一阵恶心。   消息是孙威发的,想约他晚上去酒吧。   大概是他突然不说话了,还变了脸色,梁有思关心地问:“怎么了,木木?”   段嘉木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等着心里的那股恶心欲呕的感觉缓过去后,拿过果茶喝了几大口,然后给孙威回了消息。   他看向对面三个人,说:“我知道怎么对付孙威了。”这话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段嘉木全身都拒绝去看手机,但想到他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还是拿了过来,结果发现,这次给他发消息的人不是孙威,而是裴清昀。   他一瞬间就觉得天朗气清了。 第48章 第 48 章 我好像,对你动心了   裴清昀发的消息很普通, 就是很简单的一句“段嘉木,你在哪里?”如或熟或不熟的人之间最平凡的问候,可段嘉木看了却觉得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他想也没想地给裴清昀发了个定位, 然后一抬头,发现自己被三双眼睛期待地盯着, 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说的话,跟他们解释说:“你们来之前, 孙威来找我了,我加了他的微信。虽然很恶心,但我决定舍身炸粪坑, 亲自把他送进监狱里去。”   林父说:“我, 我没听懂, 不是在说孙威吗?粪坑是什么?”   “孙威就是那个又臭又恶心的粪坑。”段嘉木觉得自己脱口说的话描述得还挺准确,孙威不就是个恶心人的臭东西吗?   “我打算自己去接近他,然后录音, 收集证据后再去网上揭穿他。”段嘉木觉得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法,他想要找梁有思和林安康,就是希望他们当中有人能站出来公布孙威的罪证,只是他们一个已经不在了, 一个身份不合适,那他就自己来当这个人。   他来当这个人,如果孙威想用钱把热度压下去, 他也可以用钱把热度推上去。孙威是有钱,娱乐圈的钱也的确很好赚, 可他们段家从爷爷那里开始起家,爸爸继承了公司之后将之做大做强,如今在大哥手里又更上一层楼, 三代累积下来的底蕴,与靠自己起来的孙威,显然他们段家要更厉害一些。   段嘉木上辈子被孙威害得太惨,以致于对他有一种惧怕和逃避心理,孙威在他的心中宛如一个无法战胜的恶魔,他见着孙威只想得到逃和躲,完全没想过,自己其实可以勇敢地迎上去,然后把他打倒。   现在他意识到了,而且他觉得这似乎已经不是件那么难以做到的事。   段嘉木拿了手机,打算回应孙威的邀请,手机界面出现的是他与裴清昀聊天的界面。他看到自己给裴清昀发的定位消息惊了一下,赶紧点撤回,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分钟,早就不能撤回了。而且,就算撤回,裴清昀很可能看过了。   他会怎么想啊?段嘉木想:他不会以为我在邀请他吧?   段嘉木疑神疑鬼地看向门口,没见着熟悉的身影后,又透过玻璃看向了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也没有熟悉的那一个。他松了一口气,开始给自己找补:刚刚发错了。   【段嘉木】:你问我在哪里干嘛啊?   他等了一会儿,裴清昀没有回复,心里又开始侥幸:他肯定没看见,毕竟今天是工作日,裴清昀那么忙,哪有时间时时看手机。   段嘉木收起手机,喝了口奶茶压惊后跟林父林母说:“叔叔,阿姨,如果孙威做过的那些恶行真被公之于众,爱吃瓜的网友们肯定会去查他都毒害过谁,安康是唯一一个被他害死的人,到时候他的事可能瞒不住,你们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事实上,林安康一定会被网友们挖出来,说不定还会有人提供照片甚至视频。他确实不愿意那么好的林安康死了还要被世人议论,可为了报仇,哪怕他不愿,他也不会因此放过孙威。   段嘉木将目光转向梁有思,提醒说:“有思,你也是,所以趁着还有时间,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隐藏自己的痕迹。”   “不用。”梁有思说得很坚定:“如果你真的站出来了,到时候我第一个挺你。”   段嘉木说:“可这样的话……”   “我知道后果。”梁有思低头戳吸管:“这是我应该承受的。”   他抬起头来对着段嘉木笑:“我没勇气做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但有人终于肯站出来的时候,我怎么能做台下的看客呢。”   “先别急着做决定。”段嘉木把人当朋友了就会为对方考虑,但他并不会干涉朋友的决定:“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他拿起手机,带上冰冰凉凉的奶茶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叔叔,阿姨,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找我,我的联系方式有思哪里有。”说完他就赶紧跑了。   不管裴清昀有没有看见,他先跑总不会有错的。这般想着的段嘉木脚下步子都加快了。但他很快又走了回来,跟起身也准备离开的梁有思说帮个忙,在他们答应后让三人坐下,自己躲到了他们身后。   梁有思一边坐下一边努力地挡住段嘉木,背对着他问:“木木,你在躲谁?”   林父林母两个老实人则是把椅子拉了过来,跟梁有思挨着坐下,三人形成了一堵墙。   段嘉木蹲在三人后面,说:“裴清昀。”   梁有思的目光一直好奇地看向门口,在段嘉木说出这个名字时,看到裴清昀的身影出现在了奶茶店里,他一身衬衣西裤,脸上虽然带着伤,仍让人觉得他俊朗帅气,尤其那通身的矜贵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店内不只是女生,连有些男性都把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谁居然把裴总给打了啊?”梁有思瞪大了眼睛,十分地惊奇:“不会是你吧木木?不然你为什么躲着裴总啊?他过来了。”   裴清昀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进店后没有停留,直接走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好像看见你了。”梁有思立即又说。   林父看见终于也看见了裴清昀,明明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破了的嘴角更让他的威严降了两分,可就是不自觉地坐端正了。他平日里见过的老板也不算少,可眼前人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就像古代的王孙贵族,天生自带贵气。   段嘉木听到裴清昀过来了,正要往旁边挪,结果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一截穿着西裤皮鞋的腿,他抬头,看见裴清昀正低头看他,淡淡地喊他的名字。   “你好啊。”段嘉木朝他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说:“我和你说了,我发错了,我是发给我哥的。”   他根本不会说谎,可裴清昀装没看出来,他冷着脸“嗯”了一声,直说自己的来意:“是我恰好有事找你。”   段嘉木感觉到裴清昀生气了,而且是因为自己。不过他很快就想清楚原因,毕竟,任谁知道自己被人躲着,都不会有好心情的。   他有些愁地“啊”了一声:“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裴清昀看了眼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连像是与段嘉木认识的三个人也好奇地看着他们。   “换个地方。”裴清昀说。   段嘉木并不想去,但还是跟梁有思他们打了声招呼,跟着裴清昀走了。   他们换了个私密性很好的咖啡店。裴清昀给自己点了咖啡,却给段嘉木要了杯果汁,还给他点了小蛋糕。   段嘉木发现果汁是他喜欢喝的,小蛋糕也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心里觉得熨帖,想到对方哪怕生气,也还是对自己很好,尤其是大哥昨天还因为自己把他揍了,他也没发脾气,心里对他的好感度有了一个小小的提升,于是看着裴清昀时,就笑得真了几分:“你干嘛找我啊?”   裴清昀不答反问:“你病好了吗?”   “病?”段嘉木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开始撒谎:“哦,好了。”但想到自己的“病”,他有神色复杂地看了裴清昀一眼。   要不要告诉裴清昀啊?段嘉木纠结。裴清昀对他这么好,告诉他,他应该也不会干涉我的决定的吧。   可是就算他不干涉我的决定,我如果要打掉,他会不会难过啊?   “裴清昀,”他咬着小勺子问:“你喜欢孩子吗?”   裴清昀被问得愣了一下,但看着段嘉木那双如孩童一般的眼,他点头说:“喜欢。”   段嘉木又问:“你会希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裴清昀以为这是一种试探,可理智上又不认为,屡次三番拒绝他的段嘉木会拿这种问题试探他。他竟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最终选择了从心:“我在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那一刻,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样啊。”段嘉木挖了一勺子蛋糕吃,低着头的脸上无法看清楚表情,但心里却不再纠结,已经决定了不告诉裴清昀孩子的事。   裴清昀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话说的意思,开始说自己找他的目的:“孙威找你做什么?”   段嘉木抬头看他,第一反应是:裴清昀怎么会知道?   裴清昀看懂了似地说:“我找了人一直盯着孙威。”   段嘉木点点头:“他找我还能有什么,以为我是个没有任何靠山的娱乐圈小新人,所以想潜我呗。”   裴清昀听得微微皱眉:“不要答应。”   “我肯定不答应啊。”大概是说到了恶心的人和恶心的事,段嘉木感觉胃里有点难受。   这感觉太熟悉了,他不敢再吃,放下了勺子:“他年纪都能当我爸了,没我爸有钱,没我爸帅,更没我爸的好身材,我就算瞎了眼都不可能答应,而且,他不知道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只有我潜别人的,怎么会让别人潜我。”   裴清昀皱着的眉顷刻间松开,脸上甚至带了点笑。他看着段嘉木,觉得回家后的段嘉木变了许多,变得与他外表给人的印象逐渐符合了。   他直视着段嘉木的眼睛,缓慢而真诚说:“段嘉木,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好像,对你动心了。” 第49章 第 49 章 段景盛:你早上说要见的……   裴清昀的剖白是突然的, 当他发现段嘉木不止想与自己撇清关系,甚至因为不想见到他会躲起来的时候,那一刻他心里是难过的, 还有一点点生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这是一种从前几乎不曾有过的情感体验, 可自从与段嘉木的那一晚之后,这种陌生的情绪就时常盘踞在他心里。他会关注段嘉木的一举一动, 会担心他,会怕他受欺负,更怕他会像某个晚上一样沉进噩梦之中。   他想保护他, 想把他放在自己能看到的范围之内, 这样, 段嘉木有什么事的时候,自己能第一时间赶到。   之前他将这种情绪的出现归于对段嘉木的负责,可今天他发现不是。他从小接受的是特殊教育, 习惯了不动声色,心里哪怕掀起了惊涛骇浪,呈现在脸上依然是一副无波无澜模样。   但段嘉木躲着自己的这个举动,让他所学会的表情管理在那一刻差点失控。裴清昀在深剖自己的心里之后, 忽然想到前晚陪着傅珩在医院产房外等候时,傅珩为了缓解焦虑和担心边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边跟他说起与妻子相识相恋且英年早婚的故事。自己对段嘉木的这种超越朋友的关注和在意, 与当时的傅珩根本没有区别。   段嘉木觉得裴清昀可能被夺舍了,这个人是在跟我表白吗?   不可能吧, 他可是裴清昀哎。   “不,场合不对,方式不对。”裴清昀立即意识到自己唐突了。他习惯了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所以在刚明白自己的心意之时就立即言明。   可这太草率了,没有音乐,没有鲜花,甚至连场合都不正式。他扶额笑了一声,终于显露出一点年轻人面对窘迫之事该有的无可奈何模样,然后认真地对段嘉木说:“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段嘉木也很窘迫,他人生头一次遭遇表白,对方还是裴清昀,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咖啡店包厢里,总觉得很魔幻。   但他不仅耳朵红了,连脸也红了,正纠结要如何拒绝,裴清昀这么说,他就松了口气似的,迫不及待地接话:“好的。”好像裴清昀的告白是洪水猛兽似的。   裴清昀的耳朵也红了,他明明已经步入青年的行列了,是商场上早就崭露头角的小裴总,如今连前面的小字都去掉了,可在感情上,他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才跨出第一步就走错了。   在爱情面前,无论你是贫贱还是富贵,无论你是权贵还是普通人,原来都一样的平等。   裴清昀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漆黑的双眸真诚地看向段嘉木:“我可以叫你木木吗?”   “可以啊。”段嘉木答得毫不犹豫,很多人都这么叫他,所以这不是给谁的专有称呼。   裴清昀抿了下唇,眼里倒映出两个小小的人影。他说:“你的生日宴会我会去的。”   裴清昀抿唇一般表示他不高兴。可这一次段嘉木却觉得他并没有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子。   他疑惑地看了会儿,确定裴清昀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不高兴,松了口气。   想到裴清昀刚说的话,段嘉木脑海里浮现的是大哥在自己的追问之下回答的那句“借着生日会让他出点奶粉钱”的话,心说:裴清昀要是自己大哥是这个想法,他还会来吗?   虽然他现在还没确定好要不要留下孩子,但才这么些天,自己就已经被折腾得过好几回了,让裴清昀出点“奶粉钱”也是应该的,而且他心里蛮希望裴清昀来的。   段嘉木笑得有些矜持:“谢谢裴总赏脸。”   “不是裴总,也不是裴清昀。”裴清昀这回没抿唇,俊脸面无表情,连语气都是平的,可段嘉木就是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这人怎么老不高兴的。段嘉木觉得裴清昀在自己心里的高贵的模样从认识的那一天就开始坍塌,快要维持不住了。   想起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还叫裴总或者连名带姓的确实有些生分,他思考了片刻,拿出哄二哥时的语气:“那我喊你淸昀哥吧,叫淸昀有点怪怪的。”   裴清昀微笑了一下:“嗯。”   段嘉木正要说话,忽然打了个哈欠。他早上起得早,这一上午的精神也比较集中,有种在高度工作的感觉。他打算早点回去,于是把话题带回去:“淸昀哥你找我就是为了孙威的事?”   “据我了解,他是个不太能……”裴清昀顿了一下:“控制欲望的人,因为段砚的事,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找人了,他最近的目标是你。”   段嘉木这才知道裴清昀竟是因为担心孙威会对自己不利特意过来的,可自己还想躲着他。   他心里生出了一点点的愧疚,同时想到裴清昀那句“我好像对你动心了”的话,心想:这不会是真的吧?不然他怎么对我这么好?   可他仍觉得这是假的。他晃了晃头,把这些多余的思想甩出去,说:“我会很小心的,而且我保证没什么事绝不出家门。”   但他立即又想到,自己还打算要配合孙威演戏好收集证据,所以他不仅要出门,他还得主动点跟孙威产生接触。   不过,这种事就不用告诉裴清昀了,不然他可能会计划失败。   总是待在家里也会无聊的吧。裴清昀说:“不用害怕,想出门就出,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这话有那么一点霸总的味道了。段嘉木的脸上带了点笑,只是这笑没维持多久,他就变了脸色,再一次在裴清昀面前抱着垃圾桶吐了。   裴清昀蹲在他面前给他抚背,之前对段嘉木为什么要隐瞒病情的怀疑冒了出来。   可这时候不适合问,裴清昀看了眼桌上,只有咖啡和果茶,都不适合漱口,他跟段嘉木说了声,出门去找服务员要温水。   段嘉木边吐边想:这次要怎么糊弄过去啊?要不还是赶紧打了吧,吐起来好难受。   腹中的小胚胎好像感受到了威胁似的,段嘉木这次很快就吐完了。   段嘉木有点小惊讶:这也有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过了一会儿张开手贴上去,心里生出了大大的疑问:才一个月多月就会有思想了吗?那我要是不要他的话,他是不是会很害怕?   端着水进来的裴清昀看见的就是段嘉木抚摸着肚子的模样,他把水递过去问:“肚子痛吗?”   “不是。”段嘉木把他的疑问问了出来。   饶是从小到大成绩始终保持在前三的裴清昀,被问到这方面的问题也答不上来。他不确定地说:“没有吧,这时候还只是个胚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段嘉木松了一口气,没回答裴清昀的问题,他的心思还在孩子身上。他想他得尽快决定好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了,因为再大一些,他的身形会有变化,小胚胎长出了人形,他或许就会舍不得了,就像上辈子一样,一开始他因为段砚骗他说“打掉的话你也会死的”留下了孩子,可当胎儿会动,还能听到他的心跳时,他对这让他恐惧又厌恶的孩子慢慢有了情感,是真的想过等他生下来之后将他好好抚养的。   只是后来,他终究没能保住他,段砚后来告诉他,那是个男婴,还说长得像他。有一段时间,段嘉木会经常梦到他。   裴清昀喊他:“木木。”   段嘉木回神,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我送你去医院。”裴清昀说。   “不去。”段嘉木把昨天撒谎编的理由拿出来继续用:“我肠胃不太好,最近都会这样。”   “那也还是再去医院看看。”裴清昀不容他拒绝:“我去开车,你到门口等我。”   “不用去医院,我……”段嘉木看他说完就走,伸出去拉人的手收了回来。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会要暴露了吧。”段嘉木愁的在包厢里走来走去,最后头顶灯泡一亮,给他大哥打电话求救。   段景盛关心的是:“你早上说要见的朋友是裴清昀?”   “不是啊。”段嘉木把遇到孙威的事说了,顺着这说明裴清昀为什么会出现。   段景盛沉声问:“段嘉木,你加孙威微信想做什么?”   大哥你要不要这么敏锐啊?段嘉木知道自己说真话,大哥肯定不会同意,甚至会把自己训斥一顿,毕竟大哥都喊他名字了。   他把手机拿开一点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说:“他非要我加,我现在又不能把他给惹怒了,万一他当众绑架我怎么办。”   “他不敢。”段景盛说:“段嘉木,你听好了,这不是上辈子,你的身后有段氏,有家人,你就算当场揍他,只要人没死,我都能给你兜底。”   “大哥……”段嘉木被感动得红了眼睛。   段景盛温软了声音:“所以不用怕,知道吗?”   “知道了。”段嘉木乖乖答,还吸了下鼻子。   段景盛装没听见,说:“你跟着裴清昀去,去找金医生,我跟他打声招呼。”   段嘉木又笑了,谄媚地说:“谢谢大哥,贝贝最爱大哥。”   裴清昀在门口没等到人,到包厢里来找,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顿了一下,看见段嘉木泛红的眼尾:“又吐了?”   段嘉木不好意思说是被大哥感动哭了,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走吧。”   裴清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前面明明还很抗拒去医院,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比自己还着急,只是因为又吐了吗? 第50章 第 50 章 你那时候怎么不躲啊?……   金医生的检查结果自然和段嘉木说的一致, 只是因为肠胃不适。   他顶着裴清昀怀疑的目光给段嘉木开了点药,又特意照着肠胃不适的病因说了些注意事项,直到把两人送走, 才抹了把汗,自言自语:“以后不能干这种事了, 被裴总盯着,压力太大了。”   段嘉木走的时候跟金医生要了个创可贴, 两人等电梯的时候,他大胆地命令裴清昀站着别动,然后把创口贴贴上裴清昀的嘴角。   隔了两晚, 脸上的肿虽然已经消了, 可破皮的嘴角伤口还没好, 看着非常地惹眼,让任总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上面。   “好了。”段嘉木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自己的成果:“虽然有损你总裁的威严, 但看着没那么冷漠了,多了一点人气。”   裴清昀没说话,眸光却温和了些,脸上有一丝浅淡的笑意。   电梯早就到了, 段嘉木重新按了下行键,侧头望着裴清昀:“你那时候怎么不躲啊?”   “我该受的。”裴清昀说。   “傻子。”段嘉木说:“就算……那什么,也可以躲一躲的。”   裴清昀:“我若躲了, 你大哥会更生气,那就不是三拳了。我不躲, 他不敢揍太狠。”   段嘉木想了一下,否定了他:“不会,你躲了的话, 大哥会以为你生气了,怕你发怒让我们家天凉王破,他会立即收手。”   裴清昀平静地说:“你大哥很狡猾,他敢动手,就已经笃定我不会这么做了。”   他问:“我在你心中,是个别人惹了我就会要报复对方全家的人?”   电梯在这时候到了,段嘉木看着电梯门映照出的自己用力摇头:“不不不,怎么会呢,你不是这样的人。”   裴清昀轻笑,“嗯”了一声跟着段嘉木进了电梯。   两人离开医院后,段嘉木要回家去,他的潜在意思是自己回去,毕竟他的车还停在明威文化的地下车库里。   可裴清昀直接把他送回了家。他站在家门口目送裴清昀的车离开,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邀请人来家里坐坐的。   “谁送你回来的?”徐雅慧只看到远去的车。她虽然尊重孩子,不过问让他孩子怀孕的人是谁,但心里还是想知道的。   段嘉木说:“是淸昀哥。”说完他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这称呼是不是太熟稔了,妈妈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他挽着妈妈的胳膊往家里走,小心地打量妈妈的神色,补充说:“裴沉吟裴总。”   徐雅慧原本没多想,听到后面这一句倒是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她试探地问:“贝贝是怎么跟裴总认识的?妈妈还看见你们一起上了热搜,他对你好像不一般。”   那个视频她当时看了好几遍,开始只想知道贝贝为什么会哭,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等后面风波过了,她再去看的时候,差一点就要被网友们磕CP的言论说服,以为裴清昀对儿子有意了,只不过,当时的她以为儿子喜欢的是女孩子。   段嘉木不想对母亲撒谎,可真实情况又不容许他说,只好模糊地答:“那天就是我们第一次见啊,我因为段砚对我的背叛难过得哭了,他正好在那里,大哥又私下拜托他照顾我,所以安慰了我。”   徐雅慧总觉得这里面有哪里不对,但回想了一下又觉得整句话没有错误,她想着应该是因为贝贝怀孕,最近对一切跟贝贝认识的同性都要被怀疑一下的缘故。   我给你炖了补汤。徐雅慧拉着儿子去餐厅:“贝贝最近瘦了,脸上气色都没以前好了,得多补补。”   段嘉木在吃的方面不怎么挑食,知道这是妈妈的心意,他没拒绝,乖乖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大概是前面刚吐过一回,或者之前的威胁还有效用,妈妈给他炖的是鲜鸡汤,上面的油水没有完全撇干净,但他喝完一碗竟然没有吐,连恶心反胃的感觉都没有。   段嘉木高兴得又添了半碗。   徐雅慧笑着说:“贝贝跟妈妈一样,怀孕的时候喝鸡汤不会吐。”   “咦?”段嘉木有点惊奇:“我还以为是我很厉害,原来是妈妈厉害。”   徐雅慧被逗笑了,笑过后认真问:“贝贝想好要不要他了吗?”   段嘉木也认真了起来:“我还没想好。妈妈,我很怕。”   徐雅慧起身坐到了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说:“怕是很正常的,其实妈妈也怕。这事没有先例,女人生孩子都像是在走鬼门关,何况是你。”   “但是……”徐雅慧的声音很柔和,语气却很坚定:“贝贝不能拖得太久,万一你不想要他,到时候胎儿又大了,对你的伤害总比现在就打掉要大许多。而且……”   她将儿子拥入怀中,担忧地说:“不知为何,我这两晚总梦见你大着肚子躺在血泊之中,我想要救你,可无论我怎么跑,跑了多久,都过不去,直到有人告诉我说你死了。”   段嘉木听得睁大了眼睛,甚至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想:为什么妈妈会梦见上辈子的事情?这是种启示吗?妈妈还会不会梦见别的情节?   他不敢问,只是拍着妈妈的背说:“梦都是假的,肯定是妈妈太担心我了,怕我出事才会梦见这种情节。”   他挣脱开怀抱,笑着说:“不要担心哦,妈妈,只要你宠着我,我就不会有事的。”   “皮。”徐雅慧笑骂了一句,眼睛却有点红:“你们三个我最宠你,你还不满足啊。”   “怎么会满足呢。”段嘉木拿头在徐雅慧肩窝里蹭了蹭,撒娇:“万一哪天你不宠我,不疼我了,我就可以靠着之前你宠我疼我的那些回忆过下去。”   徐雅慧在他肩上轻轻打了一下:“怎么犯起傻来了,妈妈怎么可能会不宠你疼你呢,除非我不在了。”   段嘉木闻着从出生起就熟悉的淡香,在心里说:“有的,你疯了的时候也会不宠我,不疼我,甚至都认不出我。”   他跟妈妈撒了会儿娇后好奇地问:“妈妈,你当初怎么想着生我呢?那时候你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你是上帝赠予的小礼物。”徐雅慧想起当年,森*晚*整*理她确实没打算再要孩子,尤其是生完第二个孩子后。“阿声不像阿景,阿景生下来特别乖,不哭不闹,饿了或者拉了就哼两声,而且谁都要,简直是个天使宝宝。可阿声不是,阿声只要我和你爸爸,那时候你爸爸又忙,所以一直是我带。”   那段时间她又累又困,月嫂请了不止一个,保姆家里也有,可孩子就是不要她们,连爷爷奶奶也不要,她产后没能恢复好,身材走样不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不好,她觉得自己又胖又丑,有时候都不敢照镜子。   段嘉木说:“妈妈才不丑,妈妈是天底下是美的人。”   “就你嘴甜。”徐雅慧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着幸福:“你爸爸很快注意到了我的情绪,他怕我会抑郁,推了工作,将当时不到9个月的阿声丢给了爷爷奶奶,带着我去环游世界,我就是那段时间里有了你。”   段嘉木完全不知道当时竟然还有这种事,他不敢再赖在妈妈怀里撒娇,脸上布满了担心:“那妈妈不会怕我也像二哥一样缠着你吗?”   “不怕。”徐雅慧温柔地笑:“我会害怕,是因为觉得变胖变丑了,你爸爸会离开我。可是在旅行的过程中,你爸爸给了我坚定的爱,这种坚定不会因为我变胖变丑改变。”   段嘉木一副牙酸的表情:“妈妈,我怀疑你在秀恩爱。”   “我就是啊。”徐雅慧笑得像个坠入爱河的少女。她明亮又温柔的双眼直视着自己的孩子,将他拉了起来,带着往客厅走:“所以,妈妈希望贝贝也能去体会被人爱着的感觉,爱会让你变得勇敢,坚强和自信。同样的,你如果爱一个人,也会变得勇敢和坚强。”   她问:“贝贝告诉妈妈,有没有追求你啊?或者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知怎么地,段嘉木的脑海里立即就浮现了裴清昀的样子。想到裴清昀说的那句“我好像,对你动心了”,他甩了下头,莫名有些心虚:“还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徐雅慧显然不信:“我们贝贝这么好,肯定是他们觉得自己配不上贝贝,不敢追求。”   “妈,”段嘉木无奈地说:“女孩子都是等着男生去追的,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受方了?”   徐雅慧正了脸色:“不可能,谁说女孩子都是等着男生去追的,当年就是我追的你爸。”   段嘉木一副吃到了瓜的表情:“妈妈你这么厉害的吗?居然是你追的爸爸?!”   谈到年少情事,徐雅慧有些羞窘,红着脸“咳”了一声,否认说:“你听错了,是你爸爸追的我。”说完还转移话题,“你过来看看,生日宴的蛋糕你喜欢哪一个?有好几个我都喜欢,好难选择。”   段嘉木当没发现妈妈的窘迫,跟妈妈选好了蛋糕后回房后就开始跟他二哥八卦今天听到的故事,还敢大胆地取消他二哥:二哥你小时候居然一分钟没见到爸爸或者妈妈就哭。   段惊声自然不可能承认,兄弟两互相揭发了一会儿小时候的糗事,段嘉木的手机上跳出来一条孙威的消息,说是他已经跟辛导打好招呼了,说明天就可以去试镜,但试镜的剧本在他手里。   这意思就是让段嘉木去见他。段嘉木想了想,终于肯回孙威的消息。 第51章 第 51 章 孙威的脸当即就黑了……   段嘉木自然不会蠢到现在就满足孙威。他虽然毫无恋爱经验, 但也知道越不容易得到的,才越会让人想要征服。   当然,他也不能表现得太冷淡, 更不能拒绝这个试镜的“好机会”,得让孙威有种自己被他拿捏住, 却又让他笃定自己肯定逃不出他手心的感觉。   于是,段嘉木上网搜索了下怎么欲擒故纵的话术, 跟孙威来回发了几次消息,委婉地表示怕被人拍到,最后孙威让段嘉木说了个地址, 说让人把剧本送过去, 又说明天试镜他会去现场给他加油。   不用见到孙威, 段嘉木心里总算高兴了一些,可想到明天还是得见,后面甚至还得让孙威占点便宜, 又觉得恶心。   他暂时连手机都不想碰,将其丢到一边,开了电脑玩了几把游戏心情才美妙一些。   日落以后他出了趟门,为了防止孙威骗他见面, 自己来送剧本,他跟大哥把司机借了出来,毕竟, 只是送个剧本而已,为什么要约在酒店这种地方, 还是晚上,孙威完全可以找个人把剧本送给他,就像当时施曼吟特意找了人把偷拍的照片送到他的公寓一样。   而且, 前面孙威约他去酒吧的消息他还没删呢,当他蠢到完全看不出他的不轨之心吗?   事实证明,他的小心谨慎是对的。段嘉木进了酒店根本没找着人,问了之后孙威给他发了个包厢名字。段嘉木对跟着身边跟着的司机林奇说:“林哥,我先进去,如果我半小时还没出来你就来敲门。”   林奇有些为难:“可是大少爷叮嘱我不能离开你一步。”   “大哥为什么这么说?”段嘉木当然不敢跟段景盛说自己借司机的真正目的,不然他哥就算不打算他的双腿,也会让爸爸妈妈看着他,不允许他出门。   所以,在他什么也没说的情况下,大哥为什么要吩咐林哥这个?难道他猜到了?可是猜到了不会是这个态度吧?   他抬头看着林奇,希望他能给自己解答。   长得人高马大,不像个司机更像个保镖的林奇抓了抓头,看起来有点憨:“大少爷没说,只是在我来接小少爷你之前这么吩咐我,所以我不能让小少爷你一个人进去。”   这是猜到了还是没猜到?段嘉木苦着脸想:看来还是不能背着家里人做事,尤其是背着大哥,不然心里这一段都难以过去。   他纠结要不要先给大哥打个电话认错,不然后面大哥要是问了林哥,林哥肯定有什么说什么,那大哥发起火来可就没那么好哄了,撒娇哭闹都没有用的。同时他又抱着侥幸心理想,大哥很有可能是习惯性地担心他。   回想了下重生后大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段嘉木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心里稍稍安心,同时又觉得特别暖心。   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乖乖待咋家里,不能让大哥担心。   他做好决定后再次抬头,跟林奇说:“林哥,我就是进去见个朋友,他社恐,你跟着进去他会害怕的,所以你就在门口等着。”   林奇看着憨厚但不好骗:“小少爷刚刚可是说,如果半小时没出来就让我敲门的,见朋友的话,不会说这种话。”   “……”段嘉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圆了。   他快速地转动脑筋,最后只能拿出对付大哥的那一套撒娇耍赖的办法,又是说好话又是保证地才让林奇放他一个人进去。   包厢内坐着的却是是孙威。段嘉木提前做了心理建设,又在进门之前开了录音,所以,这次见了孙威倒是心中平静。   他装作惊讶的样子:“孙总,怎么是你亲自来?你不是说派个人送过来吗?”   孙威身体懒懒靠着椅背,露出他宛如怀胎7个月的肚子,见着段嘉木进来,在旁边的位置拍了拍:“坐这儿来,小段。”   别说坐那儿了,段嘉木进了门就站在门口没挪地儿。他努力照着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圈小新人演,演的还是个不懂什么是潜规则的天真人设,脸上堆了满脸的,是遇见了天大的好人时的那种发自真心的笑容:“孙总,我以为真的就是来拿个剧本,所以让出租车司机在外面等着我呢,我等会让还有个饭局。”   “什么饭局?推了。”孙威单手拍了拍放在桌上的剧本,提点说:“你现在没有公司,也没有经纪人带着,这个男三就是你现在唯一的机会,那些个饭局能有这个重要?”   饭局是编的,段嘉木顺着就往下继续编:“这个饭局对我很重要,是段氏的段总,听说段总的弟弟生日快到了,段家想给他办个生日宴,到时候会请到很多有名的大佬,我想去这个生日宴上碰碰运气。”   “小段,你糊涂啊。”孙威屈指在剧本上一下一下地敲,斜着眼看段嘉木:“你想要什么机会找我啊,难不成我还比不上那些有钱但对娱乐圈一窍不通的豪门少爷们?”   “可,可是……”段嘉木努力挤出个为难的表情:“我跟孙总您不熟啊。您能帮我和辛导打招呼,让我得到试镜机会我已经都不知道要怎么谢谢您了,怎么还能再麻烦您呢。”   “你过来。”孙威示意他坐到旁边。   “可是……”段嘉木为难地往门的方向看了看:“出租车……”   孙威说:“不耽误你多久。”   段嘉木犹犹豫豫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孙威肥胖的身体往段嘉木的方向挪了挪,身体也往他这边靠:“小段啊,你真的想谢谢我?”   段嘉木控制想躲开的冲动,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外边倾。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真的,孙威身上有一种难闻的气味,尤其靠近他说话的时候,嘴一张,哪味儿扑过来,他觉得胃里开始翻涌。   但他脸上还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点头说:“嗯,虽然辛导这次的男三是公开选角,可是孙总您也知道,我这种无名无公司连经验也相当于无得新人可能连这个试镜的机会都争取不到。您帮我拿到了一个试镜机会,无论能不能选上,我都要谢谢您的,只是,您也知道,我才入圈,还没什么收入,不知道要怎么谢谢您。”   “很简单。”孙威暗示性地说:“你记得段砚吗?”   那当然记得。段嘉木歪了下头,心想:你自己都提到段砚了,难道不知道段砚是怎么进去的?   他有些想不通,孙威就不怕自己把对付段砚的方法用在他身上,把他也送进去?   现在他口袋里的手机可是开着录音的。   他点头,说:“我记得。”   他不敢说太多,怕提醒了孙威,让他想到什么。   孙威却根本没多想,他脑子里此刻想的,大概都是些不能描述的画面,因为就在段嘉木点头后,他的手就摸上了段嘉木的,那张油腻的肥脸也跟着凑了过来:“现在知道怎么谢我了吗?”   段嘉木心里那种翻涌的感觉更强烈了,伴随着的还有恶心和反胃。他努力忍着,挣脱开孙威的手,吓到似地站起身:“我不知道,而且,孙总,你摸我手干什么?还靠我这么近,都快贴我身上了,我们两个男人,这样子奇奇怪怪的。”这一句他特意提高了声音,每个字吐字清晰。   孙威不仅不笑了,甚至整张脸都冷了下来。他靠回椅背上,坐着没段嘉木站着高,只能从下往上看人,但那份威严却是有了:“小段啊,你也不用装不懂,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些潜规则大家都懂。剧本就在这里,你想要,总得付出点什么,对不对?”   段嘉木问:“孙总的意思是……”   孙威挪到了段嘉木刚才的位置上,拉住了段嘉木的手,笑着说:“我是很喜欢你的,你要是跟着我,以后别说是男三,就是男主的位置,我也能给你。”   段嘉木的回应得很快,孙威的话刚说完,他就没能忍住恶心地全吐在孙威身上。   孙威的脸当即就黑了。   “对不起……呕……孙总我……呕……”段嘉木还在演,但他实在是太恶心了,他不仅被孙威的话恶心到了,更被他碰触自己的举动恶心到了,他甚至都想把自己被孙威捧过的右手给剁了。   孙威快过半百的年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竟然没立即反应过来,直到段嘉木开了口,赶紧跳开,想用手去擦,但又停住了。他去桌上找纸,没找到,只好把剧本撕了擦,越擦越觉得恶心,尤其那股气味了,怎么擦都擦不掉。他干脆把衣服脱了,露出他的大肚腩。   段嘉木余光扫到了,觉得眼睛都要瞎了。他赶紧转身找到角落的垃圾桶,背对着孙威吐得更加的厉害,嘴里还要恶心孙威:“孙总,我……”   “你别说了。”孙威脱了衣服觉得那股气味儿也没能散掉,这才发现裤子上也有。他此刻哪里还有别的心思,更没有心思吃饭了,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段嘉木目送他出去后又吐了一会儿才停了。他对于能恶心到孙威这件事还是很高兴的,等漱了口,拍了拍肚子说:“谢谢你啊,崽。”说完他愣了下。   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孙威的黑如锅底的表情,“哈哈哈”地笑着出门了。 第52章 第 52 章 上辈子害你的人,是不是……   林奇见到段嘉木的时候, 他还在笑。   他好奇地问:“小少爷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段嘉木非常乐意分享自己的好心情:“我让一个恶心我的人被我恶心到了。”   这话有点绕,林奇无声念了两遍才明白过来,说:“那确实是挺高兴的。”   “不准告诉我大哥哦。”段嘉木双手合十:“拜托了, 林哥,要是告诉我大哥, 他肯定就知道我见的人是谁了,你一定不会忍心看我被打大哥打吧。”   林奇无奈地说:“小少爷, 大少爷疼你得很,舍不得打你的。”   “哎呀,被你知道了啊。”段嘉木跟着林奇出了酒店, 让林奇带着他到了附近一家备受好评的饭店, 请自己和林奇吃了顿大餐。可惜他饭量不大, 有些菜现在又不敢吃,最后点了一堆菜,但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好在林奇饭量大,最后总算没太浪费。   回去的路上,段嘉木在行驶的车内给孙威发消息:孙总你去哪儿了?我找遍了酒店也没找着你。   发完他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还学会阴阳怪气了。孙威这会儿别说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了, 估计连见都不想见到他,说不定以后都不想见了。   这可真是意外的欢喜。段嘉木为了膈应孙威,昧着良心给他发了好多道歉的话。   这些话看着是在道歉, 潜在意思则是:孙总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看我吐成那样, 你居然不关心我,不送我去医院,连服务生都不帮我叫一下。   “原来当绿茶和小可怜能这么开心。”段嘉木嘀咕了一句, 给大哥发了条消息:哥哥,贝贝刚刚又吐了,好难受好难受的。   他大哥冷漠无情地训他:好好说话。   “难怪大哥找不到老婆,太冷淡了。”段嘉木吐槽了下,收起得意的小尾巴。他带上耳机,然后开始听刚才的录音。   音质很好,连孙威挪动身体的细微声音都能听见,而他刻意提高了声音,放缓了语速说的那句“孙总,你摸我手干什么?还靠我这么近,都快贴我身上了”,在带着耳机的情况下,仿佛都能看到当时的画面,连神态动作都能凭声音想象。   段嘉木差点又吐了,赶紧把录音给关了,然后进行了备份。他忽然想到,今天虽然成功把孙威给恶心到了,会不会让孙威退缩,以后不敢再找自己了?如果是这样,那今天虽然爽了那么一下下,可自己还是亏了啊。   他赶紧又给孙威发了些好听的话。   孙威还是没有回复他。   段嘉木乐观地想:他这会儿肯定在找衣服,或者开车回家换衣服去了。然后他又乐了一会儿。   反正不管孙威后面会怎么做,今天他确实爽到了。他在车后座上倒下来,高兴地朝天踢了踢腿,然后发现后视镜里,林奇用奇怪的目光正看着他。   段嘉木假装无事发生地坐了起来,低着头说:“林哥,你刚刚什么也没看见。”   林奇非常配合,但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好的,小少爷。”   “……”段嘉木心想:算了,林哥高兴就好。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可他刚回家,孙威就回了他消息,没再提包厢里那事,只是问他要了地址,说让人把剧本给他送过去。   这次显然不会再有什么波折,段嘉木自然不会给他真实的地址,也不愿把哥哥们或者自己名下的任何一处房产地址告诉孙威。他赶紧去找了喻新知,问他之前自己住的那个公寓有没有住进去新人,喻新知回答说没有,他说要借用一下,然后才回了孙威。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喻新知还是把这事告诉给了旁边正在用电脑处理工作的老板。他们此时是在机场的候机室内,半小时将要登机。裴氏最近有个国外的项目需要总裁前去,回来的时候刚好能赶得上段家小少爷的生日宴。   裴清昀听到话后停了手上的动作。他拿出手机,像是想要给段嘉木发消息,可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吩咐喻新知:“你让温勤去一趟。”   喻新知应了声“好”,正要去安排,裴清昀又说:“我不在的这几天,让温勤看着他,不要让他发现。”   喻新知点头,赶紧打电话去了。   -   刚进门又要出门,段嘉木不是很想动。他趴在客厅沙发上,带着恶意地想:孙威是不是故意的,前面那么长时间都不回消息,等我到家了才回。   段景盛下班回来看见的就是他这么副怠惰模样。若此时躺着的是段惊声,他肯定要拿出大哥的威严训斥两句。是段嘉木的话,他关心地问:“不舒服吗?”   “啊?”段嘉木翻了个身,这才知道大哥回来了。   他坐了起来,回答说:“没有,大哥晚饭吃了吗?”   “陪客户吃过了。”段景盛坐到段嘉木旁边,抬眼看了下客厅,父母都不在,应该是回房休息去了。他不赞同地说:“别总是躺着,要多走动走动。”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走走。”段嘉木想着剧本还是得去拿,又不好把林奇叫来加班。他溜溜达达地出去,假装是去散步,企图瞒过大哥。   还没到门口,段景盛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还由远及近了:“我也去走走。”   段嘉木止住脚步,笑着朝他说:“大哥工作了一天不累吗?你要不去洗洗歇着吧。”   段景盛并没有回去歇歇的意思。他越过段嘉木走在了前面,步子倒是不快,明显是怕段嘉木跟不上,闲聊似地开了口:“你今天去了哪儿?”   这是知道了?还是在诈我?段嘉木含糊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嘛,家里待得无聊,出门逛逛去。”   段景盛又问:“去哪逛了?遇着好玩的事没有?”   好玩的事有一件,可是不能说。段嘉木心里明白大哥看他看得紧的原因,可家里人想保护他,他也有想保护家人的心。他不想做一个自己躲在家里啥也不干,让大哥去为他涉险的无用之人,那跟上辈子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上辈子就是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了,以致于离开家人的保护范围,他就看不清人心,识别不了险境,从而无法保护自己。   当然,他不是在怪父母哥哥们对他的保护。他就是后悔,后悔自己走了歧路。想要证明自己的方式明明有很多种,比如说跟着大哥学习如何管理公司,帮他分担些工作;比如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并在这件事上深耕下去;比如连想做什么也不知道的话,他还可以选择继续学习……   他可以在家人的庇护下一步一步地学习怎么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好的,而不该选择与家人断了联系,孤身闯娱乐圈。这一步迈得太大,以致于他一开始就入了陷阱,却直到最后才发现。   如果能早些发现……   可惜没有如果。段嘉木收起思绪,想着大哥会跟自己出来,肯定是猜到自己瞒着他做了什么事。   他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大哥只要问林哥今天跟着他做了什么,林哥回一句“不能说”,或者沉默不语,他家聪明的大哥都能立即想到自己肯定不是去逛街了,他让林哥不要告诉大哥,简直是多此一举。   段嘉木干脆坦白:“去见孙威了。”   “很好。”段景盛满意他的诚实:“现在呢,这是想去哪儿散步?”   段嘉木尴尬地低下头,破罐子破摔地说:“要去之前住的地方拿个东西。”   “走吧。”段景盛转身往车库走。   段嘉木愣了一下,小跑着追上去:“大哥,你上了一天班才回来肯定好累了,我自己去就可以的,我保证没有任何危险。”   段景盛不说话,大步往前走。   段嘉木不敢说话,乖乖跟在后面,直到车子开上路,他大哥才开了尊口:“说说你的计划。”   段嘉木立即转头去看他哥的表情。可段景盛目视前方,认真地开着车。他不清楚大哥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他连段砚都看不清,又怎么猜得到他哥的心思。   不过,大哥总归不会害他。段嘉木把自己的计划老实交代后,他哥又听了晚上的录音,最后才评价:“是个笨方法,而且风险很大,记得保护好自己。”   “大哥的意思是……”段嘉木眨了眨眼,大哥这是同意了吗?   “我并不想你涉险。”段景盛说:“但这些时日我常常想,是不是让你去尝一些苦,历经一些波折才好?”   印象中,这是段嘉木第一次见到他哥自我反思的样子,也很少见到他哥会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显露在脸上。   “上次的事你没有说完。”等红灯的时候,段景盛身体往后靠,俊朗面容上显露出了一点疲惫:“你只说了孙威给你下药,说你有了孩子,然后因为段砚曝光了你身为男子怀孕的事,导致了流产,最后网上关于你的消息是,你因为流产死了。”   “你还漏了很多事没说。”他侧头看了段嘉木一眼,继续开车:“你没说我是怎么死的,没说我们是怎么知道你还活着的,更没有最后你怎么样了。”   “贝贝,上辈子害你的人,是不是不只一个?”段景盛平静地说:“那个人比孙威更厉害,比他更可怕,也比他更凶恶?”   段嘉木听的变了脸色。 第53章 第 53 章 你送我一把长命锁吧   段嘉木确实骗了他哥, 他说的关于上辈子的故事,只讲到因为流产出了很多血,孙威借此将他囚禁, 对外却说他已经死亡得事为止。   为了不引起大哥怀疑,他把后头车祸的事也说了, 只是略去了里头跟方权有关的一切事件,毕竟, 方权是一年以后才出现的。   最主要的是,那场车祸是方权策划的,这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人, 没有多少道德和良心, 甚至可以无视法律。   他知道要是把上辈子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大哥, 会让他提前准备,可这时候方权的主要势力还在国外,如今才开始慢慢转回国内, 就算去查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现在不确定到底哪些情节是能被改变的,被改变之后又会是怎么样的走向?   他很害怕,怕太早把方权扯进来会让整个世界线都被改变, 而对未来的无知会放大他的恐惧。他更怕,怕除他以为的人的命运不能轻易被篡改,到时候在未知的情况下, 他不知道又会发生怎样的悲剧。   他对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无所谓,但他想要让他家人们在这个世界里平安健康地活着。   段嘉木想了好久要如何回答, 最后,当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才开口:“哥,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只是时间还没到。但你猜的是对的,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他比孙威更难对付,也更可怕。”   段景盛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敲,脸上露出深思状:“所以,车祸的主谋并不是孙威,我的仇人也不是孙威。”   “嗯。”段嘉木点头:“都是他。”   “呵。”段景盛冷笑了一声,冷肃的脸上慢慢有了温度,转过头来时,甚至带了点笑,一副哄小孩的语气:“好了,别怕,要相信哥哥,哥哥很厉害的对不对?”   “对。”段嘉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当小孩哄了。他重重点头,双眸亮如星子:“哥哥世界第一厉害。”   “那可不是。”段景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下车吧,早点拿了东西回家休息。”   段嘉木在哥哥的陪同下去了自己刚搬出没多久的公寓。   他刚出了电梯就看到门口站着的高大男子,对方大概等得有点久,把剧本给他的时候抱怨了两句。   段嘉木没有生气,他确实拖拖拉拉了太久。   时间已近深夜了,段嘉木在回来的路上看了几眼剧本,结果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在晨光中伸了个懒腰,找到手机给大哥发了一堆彩虹屁,然后去洗了个澡,吃完了顿营养均衡的早餐,然后看起了剧本。   虽然他并不打算真去拍剧,但跟孙威估计要一段时间的戏,他得演好“一个想要往上爬的娱乐圈新人”的角色,必须表现出对这个剧本在意的样子。   演得太辣眼睛了到时候不仅伤人,他自己也会受不了的,所以还是临时抱抱佛脚吧,至少得营造出“我虽然不会,但我会努力学”的样子啊。   但他没看多久又睡着了。段嘉木看了眼时间,他睡了快一个小时。   “难道是因为……”他往平坦的腹部看了一眼,心想:这个事才是眼下最该解决的事。   他叹了口气,把剧本盖在脸上,不是很想去做决定。   他想起裴清昀说他喜欢孩子,又想到他说,在自己确定喜欢同性的那一刻起,就放弃了拥有孩子的想法,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许多裴清昀对自己好的画面。他放任地想:要不生下来,吓吓清昀哥?   他无法想象裴清昀被吓到的画面,倒是觉得,若真生下来,裴清昀可能不会被吓到,但是可能被惊喜到。   “他说对我动心了,是真的吗?”段嘉木丢开剧本,拿过手机点开裴清昀的头像,戳进他的朋友圈,并不像他所以为的那样一片空白,反而有不少内容,布满晚霞的天空;爬满了整面墙壁的粉色蔷薇;还有不少猫片,而那只猫,就是裴清昀头像里的银渐层。   段嘉木看着看着就把裴清昀的朋友圈翻到了底,还顺手给点了赞,等他退出的时候,裴清昀给他发了消息,是个视频,刚刚才看过的银渐层的。   他没忍住点开,发现视频里的银渐层躺在地上,头却抬起来,吵着录视频的主人喵喵叫,听着可怜兮兮的,与它那张蠢萌蠢萌的猫脸有点违和,而视频里,裴清昀喊了声“夕夕”,语气无奈地说:“你刚吃过了,不能再吃。”   段嘉木问:它叫西西吗?   【裴清昀】:夕阳的夕,它出生的时候是傍晚,当时漫天的晚霞。   【木木】:名字跟本猫有点不符   【裴清昀】:嗯   【裴清昀】:喜欢猫?   【木木】:喜欢,但不想养。   段嘉木给出了解释:我不想铲屎。   【裴清昀】:那想吸猫的时候我把夕夕借你。   【木木】:好呀。   两人就猫聊了几句,眼见着话题要断了,裴清昀问:生日有想要的礼物吗?   他对段嘉木了解得还不够多,恋爱经验更是少,明知道动了心,可要怎么追人却不知如何下手。   喻特助说,礼物要送到对方心坎上才能打动人心。可段家也是豪门,段嘉木更是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哪里会缺什么东西。   而且,从掌握的资料来看,段嘉木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他对某件事物的喜欢总不会太长久,这也就导致他学的东西挺多挺杂,可没有在哪一方面始终坚持着。   段嘉木仰躺在沙发上,看着裴清昀的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也有想要的礼物,只是这些礼物在眼下都不是容易得到的东西,比如说他想要家人们平安健康的活着;想要自己能永远被父母和哥哥们宠着;想要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想要他的孩子能平安顺遂地降落到这个世界上。   他在想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愣了下,然后无声地笑了。   原来,我是想要他的。   段嘉木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腹部,轻声跟还是个小胚胎的孩子说:你从上辈子跟着我重生,我却不想要你,非常抱歉。   他给裴清昀回消息:你送我一把森*晚*整*理长命锁吧。   段嘉木想:要是被大哥知道,自己把能捞裴清昀一笔的机会放跑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裴清昀虽然很疑惑段嘉木为何要这样一份生日礼物,但还是很认真地答应了下来。他给喻新知发消息,让他帮忙联系珠宝设计师。   段嘉木完全不知道裴清昀想把最普通样式的长命锁做成独一无二的礼物。他只是想让裴清昀以这样的方式送给他的孩子一份礼物。   两人没再深聊,段嘉木想着下午还要去试镜,到时候孙威也会在,心里就有些抗拒。可自己做的计划,哪怕心里反感也要去完成,而且,非常难得的是,大哥竟然没有反对,还有种放手让他去做的意思,他明白大哥同意背后的深意,自然更想要靠自己去完成复仇计划。   大哥是在借此在历练他,他也想借此证明,离了家人,他是可以独自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好好活着的。   段景盛虽然愿意放手,但还是有着属于亲人的那份担心,所以知道他今天的事,把林奇派给了他。段嘉木吃完午饭,林奇就开着车来接他,并把他送到了试镜的现场。   或许是孙威打过招呼的原因,段嘉木并没有和其他参加试镜的人在一起等,也有可能男三已经确定了是他,所以今天只是来走个过场。他到的时候,被直接带进了一个房间,里面坐着三个人,辛导,编剧,以及姚星河。   段嘉木看向姚星河,心想:他不会是辛导指定的男主吧?外面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难道是我这几天没怎么上网的缘故?段嘉木回想了下上辈子关于这部剧的消息,但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正因为孕吐去医院做了检查,然后就知道了自己身为男人居然怀孕的事,整个人似乎跟着三观一起崩塌了,根本无心去关注其他的事,更别说看电视剧了。   要是男主是姚星河的话……他还是没兴趣去演这个男三号。   段嘉木正要装不认识,姚星河突然说:“又见面了,段嘉木。”   原本脸色不太好,摆明了对段嘉木这种塞进来的人不欢迎的脸上有了一丁点儿的缓和,他问姚星河:“你们认识?”   姚星河对着圈内有名的大导也是冷冷淡淡的:“我们一起拍过综艺。”   辛导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朝段嘉木说:“开始吧。”他给段嘉木指定了一场戏。   那正好是段嘉木看过并尝试着尬演过一遍的。他并不是真的要这个角色,所以演起来的时候很放松,效果不知道怎么样,反正演完之后,他从室内三个人的脸上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而辛导给他的答复是让他回去等消息。   段嘉木朝三人鞠躬道谢后毫不犹豫地出了门。门外,当他以为孙威不会来了的时候,孙威已经在门外等他。 第54章 第 54 章 木木,我在你家门口。……   段嘉木有一点紧张。   出门前, 他特意换了套衣服,白衬衣,黑长裤, 配着一张过分清秀的小脸,跟人说是个高中生也不会引人怀疑。   他调查过孙威, 知道对方喜欢少年,最喜欢的, 就是干净明朗的少年,而这样的少年最容易被形形色色的东西吸引,也对人不设防备之心, 非常好骗和诱哄。   有了大哥的支持后, 段嘉木有心想做出一点成绩来给大哥看看, 因此,哪怕他看着孙威就想呕,还是忍着恶心迎难而上了。   这会儿, 他朝孙威就昨天的事郑重道歉,又十分真诚地感谢孙威帮他“争取”来的试镜机会。   前者让孙威回想到昨晚被当面呕吐的画面,脸色瞬间有点不好看,段嘉木歉还没道完, 就被孙威给打断了。后者孙威又听得心里特别舒坦,心想果然还是年轻,稍微给点好处就开始摇尾巴了。   孙威装模作样地拍拍段嘉木的肩膀:“真心感谢我的话,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请我吃饭吧。”说完朝段嘉木暧昧地眨了眨眼。   段嘉木侧头看了眼搭上自己肩膀的手, 内心想把他剁了,脸上却还能露出个笑来,装没看懂孙威的暗示:“孙总赏脸, 我当然得请,只是今天不凑巧,我待会儿有事,还是急事,怕是请不了您。”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他又主动邀请:“您看明天晚上怎么样?既是感谢您,也是为了昨晚的事赔个礼。”   孙威明晚肯定是没空的,他当制片人的一部剧明晚有杀青宴,他怎么也得去露个脸的,而且这部剧里的男二就是主动送上门的一个,与不一定能吃到嘴里的段嘉木相比,清心寡欲了一个多月的孙威肯定更愿意找这种,正好能借机晾一晾段嘉木。   所以,当孙威说明晚他有个宴会要参加的时候,段嘉木还能装出一副惋惜的神色来:“那看来只能改日了。这样孙总,您是大忙人,您要什么时候有空给我发个消息,我肯定是随时有空的。”   孙威原本不高兴的表情在这话后缓和了些,他说:“小段啊,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你放我鸽子啊?我今天可是特意为了你才来的。”   我就是知道你是因为我才来的所以必须得找借口溜,段嘉木在心里腹诽:谁知道孙你会不会在吃的东西里给我下药啊。   他没忘记裴清昀提醒过他的那句“孙威是个不太能控制欲望的人”,而这种“不太能控制”段嘉木是亲身体会过的。   他开始编理由:“我昨天不是吐了嘛,后面就去医院看了下,今天得去取报告。也不知道是什么病,看医生那表情,好像很严重的样子,而且我今天又吐了,这会儿也有想要吐的感觉。”   段嘉木故意干呕了一声。   孙威吓得往后连退了三步,隔着挺长一段距离朝他摆手:“快去吧,这事确实耽误不得。”   段嘉木恶劣地往孙威面前凑:“要不我不去了吧,孙总您对我这么好,我应该现在就请你吃饭的。呕!”   孙威本来就因为他的靠近在不断后退,听到最后那声“呕”,转身就跑了。   段嘉木有点傻眼。他也就是临时起意,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而为了逼真一点,他还假惺惺地追了两步,边追还要边喊,直到完全看不到孙威的身影了,顿时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林奇从拐角走了出来,看了眼孙威离开的方向:“小少爷,你要是讨厌他,我可以把他揍一顿。”   “是讨厌。”段嘉木笑够了,跟林奇一起往停车场走:“不过用不着动手,别为了这么个脏东西在档案上添一笔,不值得。”   林奇便不再说什么,把段嘉木送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比较平静,辛导那边没有给段嘉木打电话,大概是不想要他这么个塞进去的,但碍于孙威,又不得不给他个面子。   段嘉木并不在意,反正自己要是真被选中了也不可能去。他后面去网上搜了下,姚星河确实是男一,那他就更不可能去了。   姚星河这个人,他接触后虽然觉得还不错,可他并不想这么早就跟方权对上。   于是空着的时间里,段嘉木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筹备自己的生日宴,但也没有太用心,因为他开始犯困了,加上孕吐,他哪怕想帮忙,爸爸妈妈也会把他赶去休息,还说要是全都让他参与,那生日当天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   让段嘉木奇怪的是,孙威也没有找他。原先他还怕孙威,可自那天把孙威吓跑了之后,段嘉木发现自己对孙威的恐惧和害怕几乎没有了。这是好迹象,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不用依靠大哥的帮忙,自己就可以报仇。   他找人查了下孙威这几天的行踪,发现孙威最近跟刚杀青的那部剧里的男二打得火热,两人三天没出酒店了,而第四天的时候,施曼吟向法院提交了孙威家暴的照片和视频证据并提出了离婚,争取女儿的抚养权。   段嘉木看着这些消息说:“难怪,孙总这几天过得可真是精彩。”   他给施曼吟发了条“姐姐加油,祝你成功”的消息,又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他。   施曼吟说:我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能还会继续忍着。   段嘉木已经不记得自己对施曼吟说的哪句话让她下定了离婚的决心了。他只是想到,这样也好,到时候他报复孙威的时候,也不至于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他跟施曼吟聊了几句,最后施曼吟把家暴的照片和视频给他发了过来。   施曼吟说:小段,这些如果你用得上的话可以拿去用。   段嘉木看着照片里施曼吟和其女儿被家暴后的照片,手上,腿上都是伤口,有些还延伸进衣服里,而被衣服遮挡的地方,又不知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伤口。   视频里的冲击更强烈,段嘉木看着孙威把妻子打得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后,转而朝旁边七八岁的小女孩下手,没忍住地大骂了一句“人渣!”   “怎么了?”段惊声已经回来了,他听到弟弟骂人觉得有点新奇,挨着段嘉木坐下,凑过去看:“什么事让我们的乖贝贝这么气愤,都学会骂人了?”   段嘉木把手机递过去:“二哥你看,他是不是不配为人?”   段惊声看着倒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把手机还给段嘉木,贴在弟弟身上说:“贝贝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你有了小宝宝,所以能感同身受?”   段嘉木已经和家里人说他打算留着孩子的事了,家人们对他在此事上的任何决定都持支持的态度,确定他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也只是叮嘱他要好好养身体,然后开始让保姆给他做各种各样的补汤,才几天段嘉木就喝得快吐了。   “才不是因为这个。”段嘉木说:“这视频,任何人看了都会愤怒的,那可是他的妻子和女儿啊。”   “这世界上杀父杀母杀妻杀子的事不少,你要是上网上得勤,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件。”段惊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类似的事看过了不少已经麻木了一般。   段嘉木是认同他二哥这话的,只是,他想起视频里的画面,还是觉得很气愤,心里暗暗决定下次见着孙威,得吐他脸上。   他和施曼吟聊了会儿,诚恳地感谢施曼吟提供的视频,不管用不用得上,对方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他看,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信任了。   段嘉木把照片和视频保存,做了同步和备份,还给他大哥也发了一份。   没有恶心的人来骚扰自己,更不用与之虚与委蛇,段嘉木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他生日前的晚上。他被妈妈拉着试了好几套西装,每一套妈妈都要夸赞一番,还要拉上爸爸。   可怜他爸做了几十年的霸总,忽然要像个狂热粉丝一样对着儿子吹彩虹屁,实在是难为他。他生憋了几句实在憋不出来,只得以“我再去确定一下名单,看有没有忘记的”为由逃去了书房。   这么拙劣的借口,徐雅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她此刻正高兴,也就由着丈夫跑了,她还有儿子们在。   段景盛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靠在沙发背上,是全然放松的状态。他在徐雅慧问他看法的时候,只是简单地回应“好看”“像个小王子”“可爱”之类的话;段惊声就要会夸多了:“贝贝穿这套,一定能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套很太可爱了,像个被娇养的小少爷。不行不行,贝贝这样子不能给别人看,他们会想拐跑贝贝的。”   “哇,贝贝好适合白色,像个天使,跟他的气质可太搭了,妈,你怎么这么会生儿子,三个儿子都生得这么优秀。”   这话不仅夸了段嘉木,还把徐雅慧,大哥和他自己而已夸了。徐雅慧笑骂了一句“油腔滑调”,看着几套西装,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贝贝,你最喜欢哪套?”她干脆把难题丢给了孩子。   段嘉木身上的白色西装还没换掉。他拿了手机正在解锁,刚刚好像听到铃声响了。   他朋友少,又是晚上,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一般不会找他,所以他根本没听到妈妈问了他什么,等手机解锁,发现是裴清昀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于是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木木,我在你家门口。   时间是3分钟之前。 第55章 第 55 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段嘉木离开后, 没得到回答的徐雅慧看看大儿子和二儿子,茫然问:“贝贝怎么走了?”   段景盛直接起身跟了出去。段惊声和徐雅慧后知后觉地也跟了上去。   段嘉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一串。他一路小跑到门口,发现那里果然站了个人。   他跑近了些, 看见好些天没见的裴清昀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在夜晚柔和的灯光之下长身而立, 竟是另一种风格的俊朗帅气,稳重少了, 矜贵优雅也少了两分,但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气息,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段嘉木忽然想到, 裴清昀其实才25岁, 刚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普通人的25岁还未立业, 但有一颗充满斗志的心,对生活充满了热爱,对未来满怀激情和憧憬, 而裴清昀的25岁已经完全接手了家里的产业,老裴总只在公司有重大决策,或者在裴清昀出差时间很长的时候才会出来。   段嘉木对比了下自己,他今晚过了12点就是35岁整了, 跟裴清昀只差了两岁不到,两人之间的能力对比可谓天差地别。   我得报个班学点儿什么。段嘉木在心里调侃了自己一句,在裴清昀面前站定, 抬头问:“清昀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晚上的跑过来,肯定是有事吧, 段嘉木想。   裴清昀在段嘉木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注视着他。少年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里面是同色的衬衣,但带了个粉色的蝴蝶领结, 与他本身的气质非常搭,而粉色又给少年增添了几分可爱,明明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却看得他无法移开眼。   他好像有一点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段嘉木动心的原因了。   这世界上,好看的皮囊不少,可历经世事之后还能保持内心的澄澈干净,不被世俗所污染,这样的人少有,而他有幸能遇见一个。   裴清昀多看了两眼,然后才抬头看向段嘉木身后,最后又低下头来,与段嘉木对视,温柔地回答:“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病好了吗?”   段嘉木疑惑地眨了眨眼,心想这事在微信上就可以问啊,为什么要大晚上特意跑过来?   他狐疑地打量裴清昀,总觉得对方肯定是有什么事,只是这件事可能不太好开口。   于是他说:“清昀哥有什么话尽管说。”   “没有,只是想当面确认一下。”裴清昀微笑,神情之中带着一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他发现几日不见,段嘉木又开朗了些,也更自信大胆了一些,不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产生了这种改变。据温勤所说,段嘉木这些时日都待在家中没出过门,是因为家人吗?   “我真的好了,谢谢清昀哥的关心。”段嘉木本来想说没好,可这样必定会让裴清昀起疑,只是个肠胃不适而已,怎么快半个月了都没好,他要这么回答,清昀哥可能会亲自把他送到医院好好检查一番,所以只能撒谎了。   他忽然想到,重生后他撒的谎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熟练了。以前撒谎心里还会有罪恶感,现在简直张口就来,这也算一种成长?   段嘉木自嘲地笑了下:如果能选择,他完全不想要这种成长。   “好了就好。”裴清昀将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段嘉木:“去了趟国外,看见这个有很多人排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谢清昀哥。”段嘉木接了过来,是巧克力。他对吃的还是很喜欢的,巧克力自然也很喜欢,所以开心地说:“我很喜欢。”   又问:“你去国外了?”   裴清昀点头:“出差。”这次的项目谈得不是很顺利,他差点赶不上段嘉木的生日宴会,等事情一办完,立即就赶往了机场。   段景盛原本在后边站着没过来,此时不知为何插进话来:“听说昨天晚上裴总人还在美国,这是下了飞机就来找我弟弟了?”说完的同时,人也过来了,看着裴清昀的双眼像是在无声质问:你是不是觊觎我弟弟?   段嘉木看到大哥,以及大哥后头的妈妈和二哥,这才想起来自己没跟他们打声招呼就跑出来了,心里莫名有点羞窘。   裴清昀喊了声“段总”,又跟徐雅慧和段惊声打过招呼,沉思了片刻才说:“我在追求木木。”   他说得平静,却不知当场几人,包括段嘉木在内,听得都愣了。段惊声还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说:“我没听错吧裴总,你喜欢我家贝贝?”   段嘉木看着段惊声。   他脑袋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因为段惊声说话了,就把目光转了过去。可在段惊声看来,贝贝这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不高兴了。   他赶紧解释:“贝贝,哥哥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更没觉得你配不上裴总。”   段嘉木垂下眼帘,低声说:“我确实配不上清昀哥。”   “段嘉木。”段景盛侧头看他,声音微扬,严肃又认真地说:“你配得上,你是段毅然和徐雅慧的儿子,是我段景盛的弟弟。”   段惊声脸上也没了嬉笑,同样认真地说:“也是我段惊声的弟弟。”   徐雅慧瞪了二儿子一眼,怪段惊声说错了话。她抱着段嘉木的肩膀说:“贝贝,你以后不准说这样的傻话,你配得上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段嘉木正要说话,又听见裴清昀说:“是我配不上。而且,木木,你听清楚了吗?我在追求你。”   段嘉木抬头与裴清昀对视,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微小倒影,而裴清昀的表情诚恳又认真,看着自己的眼中满溢温柔。他虽然没谈过恋爱,可他知道,这样的目光,被看着的人就算不是他喜欢的人,也一定是在他心中占有很重分量的人。   他说他在追求我。段嘉木愣愣的,回想起前些天裴清昀说的那句“我好像对你动心了”的话,心想:原来他说的竟然是真的吗?可是,怎么可能呢?   “清昀哥在……追求我?”他自语一般地念出这句话,眼睛虽然还看着裴清昀,可目光是空茫的,像是思想已去往了别处。   段景盛皱了下眉。他想到段嘉木跟他说的上辈子所遭受过的那些经历,突然就明白了弟弟为何会如此的原因。   他手握成拳,眼中有锐意一闪而过。   裴清昀并不知道段嘉木经历过什么,但隐约知道段嘉木为何会怀疑自己的喜欢。   他肯定地说:“是,我在追求木木。不过,我从未喜欢过人,对你亦不够了解,不知道突然来见你会不会冒昧,如果有的话,希望木木不要因此讨厌我。”   “我,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段嘉木提着袋子的手握紧。他低着头不敢看裴清昀,心里却莫名觉得开心,心想:我这样的人原来也有人喜欢,喜欢我的人还是裴清昀。   裴清昀居然喜欢我?为什么啊?段嘉木有种身在云端的感觉,轻飘飘的,总觉得不真实。   他小声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啊?”   他能想到的,只有那一晚了。恋爱零经验的裴清昀被下了药与自己缠绵一整晚,所以对自己心生爱慕,这么想也是能解释得通的,毕竟,男人有时候也和女人一样,对自己的第一次总是印象深刻。他还听说过,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如果有人把他伺候舒服了,他就会喜欢那个人。   虽然不愿去回想,可上辈子他被囚禁后几乎天天与人做那种事,后来甚至天天被下药,他为了少受一点折磨,确实在那种事情上用过心思,称得上经验丰富,所以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让裴清昀这么个心理和身体上都是个雏儿的人舒服到了是有可能的。   段嘉木忽然就吐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裴清昀和段景盛离他最近,两人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扶着段嘉木,又几乎是同时地喊了段嘉木。   裴清昀说:“你不是说病好了吗?”   段嘉木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孕吐,他只是想起上辈子被孙威和方权囚禁的那些个痛苦的夜晚,觉得自己特别的脏,而这样脏的自己,能够得到家人们的爱就应该满怀感激了,怎么还配得到别人的爱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黑热搜的时候,那些人指着他说:“看着这么清纯的一个人,为了红居然爬孙威那种又老又油腻的人的床,简直脏了我的眼睛。”   想起后来被爆光怀孕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他的评论里也有人说他脏,身为男人,居然给另一个男人生孩子。   孙威也骂过他脏,一边骂他一边换着法儿地折磨他,强迫他与之发生关系。   方权更是厌恶他,一边厌恶他,一边又占有他,因为他想要一个孩子。段嘉木至今都想不通,方权想要孩子,为什么不去找个女人生,而是非要找上他。   他甚至想,裴清昀会喜欢我,是不是因为他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   他觉得恶心,自己恶心,孙威恶心,方权恶心,裴清昀也……   想到这里,刚刚吐完一轮的段嘉木晃了晃头,他不愿意把“恶心”这个词按在裴清昀身上。他在心里给他辩解:清昀哥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很好,是除家人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他不恶心。   抬头,段嘉木拒绝了裴清昀送他医院,带着某种执着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55章 第 55 章 你不必和他们一样   看着弟弟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段景盛也将目光看向了裴清昀。   不知为何,被看着的裴清昀想起了被段景盛揍了三拳的事,嘴角莫名有点痛。   他对上段嘉木的眼, 看着他在灯光下显露出一点疲惫和脆弱的脸,认真且坚定地回答:“是, 我喜欢木木。”   他问:“所以,木木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允许我追求你?”   他原本没想这时候坦诚自己的心意,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表白都会精心设计场景和台词, 还要有氛围和惊喜, 让对方知道, 他值得被特殊对待。   可他十几个小时之前还在国外,下了飞机后只是回家洗漱了一下,换了身会让自己显得亲切一点的常服, 然后提着东西就过来了。   他两天内只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脸上一定显露出了几分疲态;穿得不够正式,早知如此就不该听喻新知的,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疏离特意换套衣服了;还是在段家的门口, 氛围一点没有,场景太过随意,不浪漫, 不郑重,更没有惊喜, 哪有人告白这般随意敷衍的。   可段景盛问了,他若否认,日后再表白就有欺骗的嫌疑了, 也会给段家人一个不诚实的印象,而段嘉木非常在意他的家人。   他不得不坦诚。   段嘉木定定地看着他。他好像总能从裴清昀平静的脸上看出些情绪来,就像此刻,对方明明是一张无表情的俊脸,可他却觉得裴清昀很紧张,很小心翼翼,近乎是恳求了。   可他是裴清昀啊?25岁就掌管偌大一个裴氏集团的年轻总裁。他喜欢一个人时,也会紧张和害怕吗?   段嘉木垂眸,轻轻的说:“对不起,清昀哥。”   他听到边上的大哥笑了一声,心中的歉意顿时装了满腔,更不敢去看裴清昀了。   段惊声则吹了个口哨,在大家都看向他的时候说:“贝贝你可太厉害了,你拒绝的可是裴总,这一定会是你人生中精彩的一笔。”然后又被徐雅慧瞪了。   不得不说,段惊声这一句拯救了原本沉默尴尬的氛围,被拒绝后的裴清昀眼中闪过一抹难过,可看到段嘉木始终低着头的模样,心里却又变得柔软起来。   他朝段嘉木走近了一步,第一次按照真实想法地抬起手,在段景盛带着防备地看过来时,还是勇敢地摸上了段嘉木的头。   是如想象中一般柔软的触感,裴清昀觉得心里的难过抚平了一些,温和地说:“木木,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这是很正常的事,没有哪一条律法和道德规定你必须喜欢上朝你表白的那个人,所以不要觉得抱歉。”   段嘉木听得抬起了头。   “一定是我哪里不够好,所以没能打动你。”裴清昀继续说,脑海中所想起的,是他们糟糕的相识,如果没有那一晚,他们按照正常的顺序相遇相识,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可过去不能改变,他也不是个会往后看的人。他看着段嘉木说:“虽然被拒绝了,但是,在木木没有喜欢的人之前,我可能不会放弃。”   “清昀哥……”段嘉木眼中已经含泪了。他没想到,自己拒绝了人,还要让难过的人来安抚自己,照顾自己的情绪。这样好的人,如果我不是……   他晃了晃头,说:“不是的,清昀哥很好很好,是我遇到的除家人以外对我最好、最温柔、也是最优秀的人,只是……”他又低下了头,“只是我太差了,不配得到你的喜欢。”   这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可因为是夜晚的别墅区,周围十分地静谧,在场几人都听清了。   段惊声抢先说:“贝贝,你今天喝的汤都进到脑子里去了吗?你哪里差了?我段惊声的弟弟怎么会差?”   大概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段惊声说着话的时候还拍了段嘉木一下,力气虽然不大,可也不算小,把个完全没防备的段嘉木拍得往前一趔趄,手里提着的袋子掉了,人也直接栽进了裴清昀怀里。   这次看段惊声的人换成了段景盛。   裴清昀扶着段嘉木,看他摸着额头,担心地问:“撞到哪了吗?”   “没有。”段嘉木摇了摇头,退后一步说:“谢谢清昀哥。”   徐雅慧上前,站到段嘉木身侧,话却是对着裴清昀说的:“小裴总,贝贝今晚不舒服,你要不先回去吧?”   “徐阿姨,木木到底生了什么病?”裴清昀很疑惑,段嘉木刚刚吐得厉害,可段家的人却没一个担心的。按理说,他们那么宠段嘉木,看到段嘉木生病了不是应该很担心,立即要叫医生或者送他去医院吗?可是没有,连他要送段嘉木去医院都被段嘉木本人拒绝了。   徐雅慧正想说是肠胃不适,段景盛适时说:“昨晚贝贝睡觉踢被子,着凉了,所以裴总,如果没别的事,要不你先回去?晚风挺大的。”   这是在明显地下逐客令了,因为此刻别说是大风了,连风都没有。这种明着说的谎言让人心中更加怀疑更重,段嘉木到底生的什么病,都快半个月了还没好不说,问起来的时候,段家人又是这么一副态度,尤其段景盛说话时的语气,对他似乎还有着敌意。   裴清昀将疑问藏在了心里,跟段家人告别后就拨通了金医生的电话。   只是,无论他怎么问,金医生也不愿意说,这就更令人奇怪了。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段嘉木会拒绝他,是不是因为生了重病?可他立即又否定了这种想法,毕竟,只要不是无法根治的病,以段家的财力,不至于治不了。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裴清昀给喻新知发了条消息,让他找人查清楚这件事。   与此同时,回到家里后的段嘉木被除爸爸以外的家人们围住了。他看着妈妈和哥哥们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忐忑地往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了?”   “贝贝,”段惊声看了眼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的大哥,又看了眼一脸忧心的母亲,第一次以兄长的身份教训弟弟。   他板着脸说:“你跟哥哥老实交代,你在离家的那三个月中是不是还受过什么委屈,不然你一个家中团宠,怎么会说出‘我太差了’这种话来的?”   段嘉木没想到竟是因为自己的自卑心理,会让家人对自己进行“三堂会审”,他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却是沉默不语。   徐雅慧见孩子这样,顿时心疼。她起身把段嘉木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有些伤心地说:“贝贝,你有心事了,你以前什么事都会和妈妈说的。”   “妈妈,我……”段嘉木看了大哥一眼。   他曾经想过,要不要把上辈子的事告诉家里森*晚*整*理其他的人,因为他们都很疼爱自己,可自己却有秘密瞒着他们。   可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只告诉大哥一个人比较好,不仅是因为大哥过于聪明,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更是因为,上辈子太过悲惨,他不想让家人们为了过去的事心疼他,更不想让他们背上仇恨,而他最怕的,是担心家人们在知道一切的起因是在他以后,对他的感情会逐渐变淡,甚至厌恶他。   “对不起,妈妈。”他十分愧疚,但还是不打算说真话:“我骗了你,我其实并不自信,因为大哥和二哥太优秀了,我之所以非要进娱乐圈,就是因为我想证明我也可以很优秀,只是,我最终证明的却是我原来这么糟糕。离了你们,我什么都做不成。”   段景盛原本拿着手机在打字,可听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了段嘉木,眉头微皱了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徐雅慧不解:“贝贝也很优秀啊,贝贝会画画,会钢琴,还会做饭,阿景和阿声就不会这些。你拿自己的短处去与他们的长处比,当然会觉得自己很差。可是贝贝,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啊,你不必和他们一样。”   “我没有拿短处和哥哥们的长处比。”段嘉木说:“我画画一般,钢琴也弹得没多好,做起事来三分钟热度,我没有一技之长,如果不是生在段家,很可能找不到工作,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就像他的上辈子,离了段家,他就没能活下去,还把从爷爷手里建起来的段家给毁了。   “段嘉木,”段景盛坐直了身体,将手机放进了口袋后才转过头来看向段嘉木,用一种像是训诫更像是安抚的语气说:“没有长处就去发现自己的长处,人生于世,你总有一两处与别人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你的长处。没有一技之长就去学,就算是天才,也是需要后天的学习和努力的,不然就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不要受过去的事情所累。”段景盛伸长了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获得了新生,意识到了从前的错误,以后改正过来就是。你不必杞人忧天,也不必为从前的那个你负罪前行。”   他低下头来,看着弟弟红通通的眼睛,放柔了声音说:“命运给了你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是让你改正错误,走向正确的道路的,而不是要你将错误烙印在身上,融进骨血里,一辈子都在忏悔和自我厌恶当中度过的。”   “贝贝,你不脏,你比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要干净纯洁。”段景盛知道他的症结所在:“你也不差,不仅不差,你还很优秀,善良,纯真,坚韧,诚实和勇敢,这些都是美好的品质,当然,敢于认错也是。判断一个人是否优秀,不一定要从能力方面,从品德方面也可以判断。”   他肯定地下了结论:“所以,贝贝,你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第57章 第 57 章 从今天开始,当做我的新……   段嘉木有些惊讶,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哥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而且听着是在教训他,实则是在安抚他。   他内心自然是感动的, 在场的人只有大哥知道他上辈子的事,而因为知道, 所以也知道他为何会觉得自己差,甚至还可能察觉到他更深层的自卑从何而来。   这么好的大哥, 上辈子却因我而死。所以,我为什么要通过惩罚我自己的方式,来让我的家人们也跟着心里不好过呢?   段嘉木垂着头, 身侧的双手却慢慢地握紧了。他原以为自己在家人这么多天的陪伴下自己已经有了从前的样子, 今晚才知道, 原来都是假象,他的心理并没有恢复到健康状态,他依然对未来感到惧怕和不安。   我果然不及大哥一分。他心中这般想, 却没有了从前那种想要证明自己也行的执着了。   段嘉木抬起头,在大哥的手从他头顶松开,要收回去的时候,他抓住了那只手。他望着他哥, 说:“等事情过去,我想跟着大哥学习,可以吗?”   段嘉木嘴角微扬, 眼中也带着笑意:“当然可以。”   “这是怎么了?开家庭会议呢?”段毅然回家的时候,看到家人都在客厅, 一个个看起来还有点严肃认真的样子,心中有些意外,立即就将视线换到了小儿子身上, 见他红着双眼,显然是哭过了。   “贝贝受欺负了?告诉爸爸,谁这么大胆,居然欺负我段毅然的儿子?!”他边说边走了过去。   “没有受欺负,爸爸。”段嘉木说。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聊了会儿天,直到段嘉木连着打了个哈欠才结束,他们催着段嘉木早些去休息,然后段毅然和徐雅慧也上了楼。段景盛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却是开口说:“想问就问吧。”   他头都没抬,也不知道是在跟人聊天,还是在处理工作,低着头拿手机在看什么。   段惊声原本有些生气,大哥和弟弟之间有秘密瞒着他。妈妈可能没听出来,但他之前就对弟贝贝的一些行为有所猜疑,再结合今晚大哥对贝贝的特殊态度,他敢肯定,贝贝一定有事情只告诉了大哥没告诉自己。   大哥肯定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所以这会儿他也就直接问了:“贝贝有什么事是能告诉你却不能告诉我的?”说起来,他才是和贝贝在一起最多的人呢。   段惊声心里有点吃味。   段景盛抬头,侧头看了段惊声一眼,顿了一下才说:“你之前猜测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猜测的……都是真的……什么意思?”段惊声脸露疑惑,可看着大哥明显没打算给他细细讲来的样子,他开始回想自己猜过些什么,然后慢慢地睁大了眼睛:“贝贝他……”   段景盛“嗯”了一声,给段惊声讲了一些他完全没猜到的事:“他被段砚设计丢了孩子之后又被孙威关了起来,然后通过段砚告诉我们贝贝死了。”   “可是这不对啊。”段惊声说:“贝贝如果真的……死了,我们总应该看到他的尸体,给他办葬礼吧,孙威是怎么骗过我们的?”   段景盛当时有着同样的疑点,他复述了当时段嘉木的话:“贝贝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刚回来的时候才不肯回家,甚至躲着我们。他认为是自己给我们丢脸了,所以我们不要他了。”   “不可能!”段惊声毫不犹豫地否定。   段景盛点了下头:“我们应该没有信,所以后面才会去救贝贝,而且,除了孙威,应该还有一个更强大的人,才导致了最后我死你残的结局。”   段惊声沉下了脸。他这时候就看得出与段景盛是亲兄弟了:“这个人是谁?”   段景盛摇了摇头:“贝贝不肯说。”   段惊声沉默了几秒,眸光变冷,声音却带着几分不屑:“不说就不说吧,先把知道的这个解决了。”   他看向段景盛,抱怨说:“大哥不会先下手了吧?你可得给我也留个表现的机会,贝贝现在都不愿意跟我分享秘密了。”   段景盛拿着手机起身,语气平淡地说:“明天贝贝生日,总得给他送份大礼吧。”说完就朝楼梯走去。   段惊声转身看着大哥的背影,朝他做了个鬼脸,小声说:“可恶啊,坏大哥,臭大哥,前面就偷偷帮贝贝,现在又抢我表现机会,害得贝贝现在有秘密都不告诉我了。”他解开手机,赶紧去找人去查孙威这个人。   -   夏至,一年当中白日最长的一天,这天是段嘉木的生日。   他这日醒得特别早,透过故意留了一点缝隙的窗帘可以看到,外面天光熹微,太阳应该还未升起。段嘉木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下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很快又睡了过去。   他近来犯困,平日里睡晚睡早起睡5个小时白天都很精神,可近来他睡到9个小时,白天还是犯困。他知道是因为什么,想着自己反正也没多少事要做,而且睡着了就不用担心会吐,不用出门的时候,一天能睡三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过了8点,段嘉木洗漱完后换好衣服下楼,刚转了个弯,徐雅慧就注意到了他,笑着起身走了过来:“贝贝醒啦?妈妈去给你煮长寿面。”   这话让坐在客厅里的爸爸和二哥都看了过来。段嘉木有些不好意思,家里人就他和二哥会睡懒觉,可最近二哥天天都起得很早,只有他一个人如此,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他走了下去,爸爸和二哥都跟他说“生日快乐”,他跑去厨房找妈妈,看到妈妈已经在给他煎荷包蛋了。   “妈妈,我可以自己来。”他昨晚睡前想,自己长了一岁,就应该要有一些改变。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那就应该去找解决的办法,而不是什么也不做,一天天地只知道庸人自扰和自我厌恶。   虽然还没想好前路应该怎么走,但在自己擅长的、或者做得还行的事情上继续努力总归是不会错的。想通了这一点的段嘉木昨晚睡了个好觉,甚至还做了个美梦,只是他不记得梦的内容是什么,只觉得是个很开心的梦。   徐雅慧看了他一眼,自然不会让儿子来,只是微笑着问:“贝贝好像心情很好哦。”   “嗯。”段嘉木说:“孩子的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应该是我给妈妈做早餐才对。”   徐雅慧将荷包蛋翻了个边:“生孩子确实是受难,可能让一个小天使降临到这世界上,我觉得自己很伟大。”   段嘉木卿卿地把头靠在徐雅慧的肩膀上,撒娇似地说:“伟大的妈妈,谢谢你赐予我生命,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徐雅慧说:“贝贝也会成为这么伟大的人。”   段嘉木不由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他并不伟大,他愿意留下孩子,其实有许许多多的私心,只是这些,没必要告诉妈妈,让她增加担心。   他赖在厨房里看着妈妈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出来的时候爸爸和二哥都出了门。他在妈妈的注视下将面全部吃完了,吃得肚子有点撑,一个人霸占了一个沙发躺着,于是陪着妈妈去花圈里给月季修剪花枝,还剪了一些开得正好的月季插到花瓶中。   下午的时候,睡了个午觉起来的段嘉木无事可做,看着桌上的花瓶,觉得很是好看,突然就有了画画的兴致。他找出被搁置了近五个月的画板和笔,将妈妈和月季都画成了画,画上的徐雅慧一袭白色长裙,带着遮阳帽,怀里抱着一束粉色月季,站在一堵盛开的月季墙下温柔浅笑,墙外,是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风很温柔地吹动满墙月季和徐雅慧的头发。   徐雅慧换好了衣服下楼就收到了这个小惊喜。看她着画,不知为何湿了眼眶。   她慢慢将画卷起,转头看段嘉木时神情很是自然:“贝贝很久很久没画过妈妈了。”   贝贝的画是她手把手教的,从刚刚会涂鸦的时候开始,先教他辨认颜色,再教他画线条,房子……贝贝第一幅独自创作的画就是画的她。她曾想过,让贝贝以后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可贝贝大学的时候却是进了音乐系,选择了钢琴专业。   “那以后天天给妈妈画。”段嘉木说。   “天天画你哪有那个时间,而且也没有惊喜的感觉了,你知道偶尔画画就好了。”徐雅慧看了眼时间,看着段嘉木沾了颜料的手和脸忍俊不禁:“快去洗洗换好衣服,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去宴会了。”   段嘉木应了一声,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上上午妈妈帮他选定好的礼服,然后与特意赶回来接他们的爸爸与大哥一起去了家人们给他准备了一周多的生日宴现场。   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段嘉木想:从今天开始,当做我的新生吧。   与此同时,网络上一条关于“孙威家暴”的新闻忽然窜上了热搜。 第58章 第 58 章 是你找的人吗?   夏日天黑得玩, 下午五六点光景,太阳还挂在西边天空,正是下班高峰期, 路上车来车往速度缓慢,公交站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坐车或等车无聊,于是捧着手机开始刷微博或者短视频。   “孙威家暴”的热搜是突然窜上来的, 位置还挺靠前,一看就是花了钱。吃瓜群众们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他们点进热搜, 看到爆料的小号不进放了高清照片, 甚至还有视频。   网友们看着照片上里的女人手上和腿上的伤口还没起恻隐之心, 看到孩子身上和脸上的伤口有一些人已经怒了,等看了视频,一个个地都愤怒了。视频里有三个人, 女人已经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明显是被暴力撕破的衣服几乎挡不住身体,露出来的皮肤上是大面积的伤口,有一些还在往下留着血, 细看还能辨认出有未好全的伤口,更有早已经愈合但留下了痕迹的陈年旧伤。   另一个是个看着才七八岁大的孩子,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 看着像是要出门去旅游,或者参加什么聚会, 可恶魔突然上了门,把她的妈妈打到了,她跪在地上哀求恶魔, 可是恶魔连她也不要放过,先是对他拳打脚踢,后来又拿了皮带抽她,她原本已经伤痕累累的妈妈挣扎着爬了起来,将她护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撑出一小片安全的空间。   可这片空间撑不了多久,因为她的妈妈本来就是强弩之末,那一下又一下抽打在背上的“啪啪”声,她只是听着就知道有多疼,因为恶魔向她与妈妈下手的时候,从来就不知道收敛力气。   视频的最后,是女人背上被皮带打得鲜血淋漓的画面,她终于撑不住,缓缓地倒了下去,拿着皮带的男人将目光看向了失去庇护的小女孩,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网友们出离愤怒了,他们在弹幕上大骂着“禽兽”“畜生”“变态”,尤其是那些自己也有孩子的父母,听着视频里小女孩喊“爸爸”,简直不敢相信,身为一位父亲,竟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我要疯了,视频为什么断在这里啊,小女孩她怎么样了啊?她妈妈还活着吗?】   【这是什么样的恶魔,天啦,我看着那皮带抽下去都觉得背疼,可是她撑了那么久!】   【家暴男去死!】   【这种能判刑么?我们帮忙把热度艹上去,让更多人看到,一定要让法律制裁他!】   【孙威他是不是有精神病啊,我感觉他的表情,好像越来越兴奋了?他是有施虐倾向啊?】   【孙威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偷偷爆个料,据说他手上出过人命!】   【……】   大家都在义愤填膺地怒骂孙威的时候,忽然发现视频和照片都没了,热搜也突然间没了。网友们立刻猜到肯定是孙威花钱撤热搜了,于是更加愤怒,开始主动发起“家暴也是犯罪”的话题,有人在话题里把自己保存好的照片以及视频再次发了出来,还有人趁乱说:你们还记得上个月段砚给朋友下药的事么,段砚的药是哪里来的,你们可以去扒一扒。   有人转发了这条微博,并评论说:说起段砚,大家还记得他被孙威那啥之后的样子么?站都站不稳,而且身上也有伤,但当时的热搜里没一个人提到孙威,你们猜是为什么?   然后,大家看见他们刚刚才发起的话题又挂在了热搜了,于是有人猜测,这是有人要出手惩治孙威了。   梁有思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段嘉木,毕竟他现在知道了,段嘉木竟然是个豪门小少爷,还是个团宠小少爷。他在注意到#孙威家暴#这个突然出现的热搜时还没有想什么,看着照片和视频,他只觉得孙威整个人都坏透了,连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能下手,简直不配为人。他不怎么会骂人,但好不容易有孙威的负面新闻,他立即换了小号去爆料,只可惜热搜撤得太快了,才上去不到半小时就没了。   他看着新出现的热搜,打开微信给段嘉木发消息:木木,孙威的那个热搜是不是你买的啊?   段嘉木收到消息的时候刚走入宴会厅,段家直接包下了一整层来给段嘉木庆生,会场注意以梦幻又纯净的蓝色为主题色,既像浩瀚无垠的星空,又让人联想到远望无际的深邃大海,主题台上挂着一颗颗发着暖黄光芒的五角星,还有好几只白色柔光的海豚,段嘉木一身白色西装伫立其中,仰望着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徐雅慧身上。   他想起很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是一个夏夜的晚上,他们一家人去海边玩,晚饭后一家人在海边散步,妈妈牵着他,爸爸则牵着当时也还是个小孩的二哥,而大哥那时候已经有了日后霸总的雏形,沉默地走在爸爸身侧,完全没有那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和淘气。   那是他们第一次全家一起出去旅游,平日里爸爸总是很忙,或者就是大哥要上学。当然,他和二哥也要上学,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才上幼儿园,还没有家庭作业,但大哥是有的。   现在的段总小时候也是要做作业的,而且因为段毅然想早早退休,早早就打起了大儿子的主意,因此,段景盛小的时候不仅要去上学,还要上很多的兴趣班,暑假都不得闲。   第一次全家一起的旅游让当时的段嘉木很是开心,所以纵然他当时年纪小,这一幕却在他脑海中始终铭记,以致于后来他的喜欢也跟星空与大海有关。他喜欢看繁星满天,喜欢听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喜欢代表着天空与深海的蓝色……   他在心中说:我很喜欢这个生日宴。   梁有思的消息就是这时候来的。   微信提示音将段嘉木的思绪唤了回来。他再次认真地看了一圈,对给他举办这次生日宴的父母和哥哥们说:“谢谢爸爸,妈妈,大哥,二哥,我非常喜欢。”   爸爸妈妈和哥哥们没有告诉他宴会当天的布置,他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他们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所以他愿意配合他们,并且心怀期待。   此刻,他确实觉得惊喜,他的期待也得到了满足。   “喜欢就好。”徐雅慧笑着朝他眨眨眼睛:“后面还有生日蛋糕哦,贝贝一定也很喜欢。”   段嘉木说:“我希望时间快一点儿,现在就想看到并吃到。”   “那还得等等。”段毅然抬手看了下表:“我们得去门口准备迎客了,宴会8点开始,到时候会很累,贝贝你先去楼上的房间里休息。”   段嘉木想说自己不累,他也想去一起迎客,毕竟这是他最亲最爱的人特意为他举办的宴会,大哥和二哥就没有过这待遇,他们家不喜欢搞排场,家里人过生日从来都是一家人围坐一桌一起吃个饭,谁都不会缺席,一些重要的节日也是如此。   这是他们家第一次办个人名义的宴会,还是生日宴。段嘉木想跟着他们一起,可看着妈妈的表情,想到自己那根本无法预测的孕吐,他只最终选择乖乖去房间里休息。   到了房间,他解锁手机,看到梁有思给他发的微信,心里有些疑惑。但他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热搜。所以他立即打开了微博,点开热搜排行,并没有找到跟孙威相关的词条后又从头看了一遍,仍没有找到了他点开了那个疑似的“家暴也是犯罪”的词条。   他看到了那些照片和视频,与前面施曼吟发给他的并不是同一天。他看完后无心去看网友评论,而是立即找出施曼吟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里面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木木哥哥,生日快乐。”   她应该是刚哭过,一句话控制不住地抽泣了两次。   段嘉木想到视频里小女孩满身的伤,以及视频最后孙威看向她的目光,心里想问问她,又怕会让小女孩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只得忍住了。他放柔了声音问:“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   小女孩非常乖地说:“是妈妈告诉我的,她还让我跟木木哥哥说生日快乐。现在我说完了,我把手机给妈妈。”   段嘉木等了几秒,里面传来熟悉施曼吟的声音:“你是看了热搜吧,放心,我不会死。”   段嘉木很疑惑:“他为什么会下那么重的手?我看之前的视频……”前面施曼吟发给他的视频和照片里,孙威虽然也打她们母女,但下手并没有那么重,如果之前每一次都像这一次这般,那施曼吟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两说,她为了孩子肯定也不会忍到现在。   “他不愿意离婚。”施曼吟冷笑了一声:“真是可笑,我们早就没感情了,有的只是怨和恨,可当他知道我向法院提起诉讼离婚的时候,竟然会那么生气。”   段嘉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说:“或许,他是为了所谓的男人的尊严,觉得离婚应该他来提;或许是不想让你分走他一半的财产;也或许,他把你当做他的所有物,物品是没有思想的,你居然反抗他,总之,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揣摩他的行为。”   施曼吟无所谓地说:“不管他怎么想,我知道我想离婚就行。只是,非常抱歉,本来今天应该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会的,现在怕是去不成了。”   因为上辈子的事,段嘉木对施曼吟的情感很复杂,倒没有恨,但绝不该有同情或者怜悯,毕竟,上辈子的施曼吟确实间接给他造成过伤害。   只是,看着她自己伤得那么重,却拼死护着孩子,段嘉木心里的那一点仇怨便消了。   他对于疼爱孩子的母亲总归会宽容一些,更何况,没有施曼吟,也会有其他的人。他说:“没关系,身体要紧,你在哪个医院,明天我去看你。”   施曼吟道了谢,说了医院名字。   段嘉木又问她:“那个热搜……是你找的人吗?”   “你不知道吗?”施曼吟有些意外。 第59章 第 59 章 我没什么好的   段嘉木茫然:“我知道什么?”   “你大哥找到了我。”施曼吟说:“也是他来得及时, 我和女儿才逃过一劫,不然后果不知会怎样。”   她停顿了一下,说:“段总是我与彤彤的救命恩人。”   段嘉木想:不愧是我哥。他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没再打扰施曼吟,让她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的段嘉木到沙发上坐下,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开微博,开始翻看评论。   这一次网友们骂得要激烈的多, 毕竟,视频里的孙威说是家暴,但下手的狠厉程度已经超出了道德范畴, 可以纳入刑事案件了。网上冲浪的人群以少年和中青年居多, 他们已经成为了父母, 或者即将成为父母;剩下的那些,他们或者有怜弱心理,或者正义感强烈, 亦或者他们自己本身就被家暴过,被霸凌过,完全能感同身受,因此骂起来的时候毫不留情, 也无法保持理智。   段嘉木看得津津有味,还把一些骂得精彩绝伦的评论截图保存,打算以后没事就多看看。他在骂人这方面实在是太吃亏了, 不说完全不会,但杀伤力基本等于零。   他翻了没多久, 看到了有明显是小号的用户在评论里借机爆料,有说孙威害死过人的,又说他买卖毒品的, 有说他犯了强丨奸丨迷丨奸罪的,还都不是同一个小号,但是等他点进小号想加个关注,等生日宴完了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背后的人时,却发现前几分钟还在踊跃发言的账号显示的是“该账号因被屠苏违反法律法规……”   段嘉木找出梁有思的微信,先回复了他:不是我。   然后他又问:你知道怎么买热搜吗?   梁有思似乎就等在手机旁,消息回得很快:你要买热搜?   段嘉木倒不是想买热搜,他是怕孙威撤热搜,不然他大哥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不过……他歪着头想了想:大哥肯定会想到这一层吧,他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人,所以应该会有办法?   他想去问问大哥,可大哥没把这事告诉自己,也不知道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还是事情目前还没有定论,他不愿现在就去认领这份功劳。   段嘉木又刷了会儿手机,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看的那条热搜又往上爬了一名,评论的人更多了。他正要去问梁有思前面那些小号里有没有他的,结果孙威给他发来了信息。   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这个消失了好些天的人突然又出现在他面前,段嘉木觉得十分晦气。但他还是点开了孙威的头像,看看他处在风口浪尖的时候,这个人会不会收敛一点。   事情证明有的人顺风顺水惯了,以为自己会一直安然无恙下去。网友们骂孙威骂的狠又怎么样,有视频又怎么样,孙威跟没事人儿一样地给他发了个地址,让他晚上过去,说是男三的事遇到了点阻碍,需要他过去面谈。   段嘉木想,上辈子的我要是有这样的心理素质,何至于走到那样悲惨的结局啊,人有时候就是脸皮太薄了,又爱惜自己的羽毛,以至于被人拿捏和磋磨,像孙威这样无下限和无底线的,再加上人脉广,在圈子里又有些权势,没几个人敢去招惹。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他知道孙威这是耐不住了要朝自己下手。这本来是个极好的机会,他可以借此提前布置和安排,找好拍摄的人,联系狗仔或者记者,在孙威被爆出家暴的当天,被人拍到他给人下药,强迫人与他好,那一定会成为热闻。   可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的亲人们特意给他办了一场生日宴会,他要高高兴兴地过完今天,才不要让恶心的人来破坏这么个好日子,于是他装作没看到,反正急不可耐的人只会是孙威,他上辈子一年多都忍了,还怕多忍一天吗?   段嘉木将手机收了起来,听话地爬到床上去休息了一会儿,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睡过去,而等他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到沙发上坐了个人,那人听到了动静,立即收了手机起身,看着床上的段嘉木说:“醒了,可睡好了?”   段嘉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裴清昀,好半晌才说:“你、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这话听起来容易产生歧义,好像自己很不欢迎对方,赶对方走似的,段嘉木又立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明白的,不用解释。”裴清昀走到床边,看着怕自己误会而着急的少年,唇边露出一点笑意:“我想见你,就来得早了些。你的家人在楼下忙着招待来客,我是你请来的客人,他们就让我来找你了。你病好些了?”   段嘉木心里有点愧疚。裴清昀跟他大哥一样聪明,怎么可能不会对他所谓的病有所猜疑,可自己不愿意说,他便也不追问。   他在心里道了歉,随即又想到,要是自己真的将孩子生了下来,以后总不可能将他藏起来的,到时候要是清昀哥问起来,我要怎么回答呢?   说是自己和别人生的,他应该会信的吧。段嘉木想:这世界上并没有男人生子的新闻,清昀哥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会是我自己生的吧?   只是,这样对清昀哥是不是不公平?他抬起头,看着裴清昀。   裴清昀不知段嘉木为何忽然就走神了,尤其对方还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俯身,与段嘉木没有焦距的双眼对视,等了片刻,没等到段嘉木回神,反而对方眉头都快要皱成一团,于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森*晚*整*理,温柔地喊他的名字:“木木。”   段嘉木回了神,看着裴清昀近在咫尺的俊脸,望着自己的眼睛温柔中带着一点担忧,心跳莫名乱了。他“啊”了一声:“怎,怎么了?”   “在想什么?”裴清昀直起身,看了眼时间:“宴会快开始了,你睡前吃过晚饭吗?”   段嘉木摇了摇头。   “那得先吃点东西。”裴清昀虽然觉得他此时呆呆的样子很是可爱,可宴会开始,若缺了主角,那就不太好了。他朝段嘉木伸出手。   段嘉木看着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非常好看的一只手。他又抬头,迎上裴清昀凝望他的眼,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伸出手放到了裴清昀的大手中。   裴清昀的手握紧,将段嘉木拉了起来,等他穿好鞋子,将急着出门的人喊住,在段嘉木疑惑地看向他时,倾身给段嘉木整理好因为睡觉而有些皱的衣服和裤子。   这动作在亲人之间做来是温馨,可在两个单身男性之间就显得有些暧昧了。段嘉木的脸不争气地红了,想起这人昨晚说喜欢自己,可不可以给他一个追求机会的话,心绪更是纷繁复杂。   “清昀哥,”段嘉木轻声喊他,在裴清昀应了他,并看向他的时候,他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裴清昀的回答十分肯定:“虽然在此之前,我于爱情一事上毫无经验,但我觉得,我不会判断不清自己的感情。”   “可是,为什么呢?”段嘉木垂下头:“我没什么好的。”   “我也没什么好的。”裴清昀说:“剔除掉家庭所给予我的光环,身份和地位,我其实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而已。”   段嘉木说:“但你很厉害啊。你就算没出生在裴家,也一定能靠着自己的能力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的。”   “谢谢夸奖。”裴清昀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那我就不可能享受到金钱地位所带给我的一切便利。我接触不到所谓的精英教育,出不了国,更不会在年少时就被教导着如何管理公司。”   段嘉木觉得自己被他带偏了,他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   裴清昀当然也知道,他也明白段嘉木想要表达的意思。可感情这种事,很多时候与身份、地位、学识和优不优秀无关。他喜欢段嘉木,仅仅是喜欢段嘉木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他做过多少好事,获得过多大的成就。   可段嘉木现在不会明白这些,少年仿佛陷入了某种自我厌恶的情绪里,与人相处的时候总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他不明白这是为何,但他知道,这不是段嘉木原本的样子。   他是见过段嘉木从前的模样的,在他进入娱乐圈之前。他有着少年人特有的赤忱和纯净,笑起来的时候天真烂漫,好像繁花盛开的春天,又如四月的暖阳,给人无限的美好。   他往门口的方向走,示意段嘉木跟上。时间真的不早了,段嘉木晚饭都还没吃。他近来肠胃不好,饮食上就得多注意些,所以,趁着宴会开始还有一点时间,他们可以去厨房看看。   想到这里,裴清昀问:“昨晚的巧克力你吃过了吗?”   “嗯,很好吃。”段嘉木本来只打算吃一个,可是很好吃,他就多吃了两个。当然,这种事他是不会告诉裴清昀的。   裴清昀打开门,发现门口正要敲门的段景盛。 第50章 第 50 章 裴清昀说:“我陪着你。……   段景盛手里端着个托盘, 目光扫过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见两人衣衫整齐,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显然没多亲近的样子,脸上颇为满意。   他看不见裴清昀一般, 直接越过他走进屋内,说:“贝贝, 宴会要开始了,你先吃点东西再下去,妈妈特意让阿姨把炖了一下午的汤给送过来了。”   段嘉木奇怪地看着大哥, 平日里他大哥不会解释得这么清楚的, 是因为清昀哥吗?   他又将视线转到了裴清昀身上, 后者好像没发现大哥莫名的不喜,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   段嘉木说:“清昀哥 ,你先下去吧, 我先吃饭。”他有被妈妈教一些怀孕期间要注意的事,而且他也确实饿了。   裴清昀是专程来给段嘉木庆生的,他对楼下的那些宾客们毫无兴趣,他本身也不喜欢应酬, 因此,哪怕他知道段景盛并不想他在这里,但还是说:“我等你一起下去吧。”   傅珩昨晚可是跟他强调了好几遍, 追求人必须得脸皮厚一点,还要主动。   段嘉木最近是少食多餐, 吃个饭也要不了多久,就点了点头:“好。”   他说完就坐到桌前去吃饭。   段景盛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点儿给裴清昀让座的意思都没有。   裴清昀也不生气, 非常自觉地去沙发上坐了。   段嘉木吃着饭,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他哥。   他总觉得今天的大哥怪怪的,按理说,清昀哥来他的生日宴会用个“纡尊降贵”都不过分,毕竟,在一个多月前,他哥想要见清昀哥一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此时他哥这态度,别说把裴清昀奉为上宾了,就连个普通客人都不如 ,反倒像是敌人。   可之前两人绝不是这样,他大哥自有他的骄傲,这骄傲在裴清昀面前却是要收起来的,他甚至为了自己去求过裴清昀。   “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段景盛没看段嘉木,但话明显是对着段嘉木说的。   段嘉木当然想问,可他不敢。他隐约觉得大哥对清昀哥的态度转变与自己有关。他怕真问了,大哥到时候也要给他脸色看,于是他老老实实地说:“没有。”   段景盛非常满意他的识趣,难得夸了句:“不错,会看脸色行事了。”   段嘉木端起碗喝汤,把脸埋了进去。   等他吃完饭,三人下楼去时,来宾们差不多都到了。段嘉木在楼梯拐角处被叫住。   他转身看着大哥。   段景盛站在低两级的台阶上,伸手给段嘉木整理衣服和领结,甚至还给他理了理睡得乱翘的头发,以仰视的姿势看着他问:“紧张吗?”   段嘉木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其实很紧张,因为今天请的人有很多。爸爸妈妈以及哥哥们把自己的好友全都请了来,还有跟段家有过商业往来的公司高层们,也有一些想借着这个酒会拉关系的企业老板们,还有,想借此拓展人脉的明星们自然也不少。   除了被万人唾骂之时,段嘉木还是第一次面对那么多人的目光。   段景盛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别怕,大哥陪着你。”   裴清昀走到他身侧,说:“我也陪着你。”   段景盛的脸沉了下去。   裴清昀泰然自若。   气氛有一点微妙,段嘉木却没有感觉到,他感动地看了两人一眼,伸手握住了他大哥的手,被大哥牵着走入酒会现场。   圈内不少人早就听说过段家有个非常受宠的小儿子,可见过的人非常非常少。他们十分好奇,见着段景盛牵了个人下楼,立即将视线转了过去,而当他们看到身后还跟了个裴清昀时,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震惊和意外。   他们来之前就听说,这次段家给小儿子的庆生宴会裴清昀可能会到。有些人不信,那可是裴氏的裴清昀;有些人则愿意来碰一碰运气。要是裴清昀真来了,他们可以借机在裴清昀面前露个脸;要是没来,也能跟段家交个好不是?段家的地位在圈里本就不低,现在掌权的段景盛要能力有能力,要手段有手段,段氏在他的管理之下,肯定能再往上走,所以来这一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这些人万万没想到,裴清昀不仅真的出现了,而且看起来对段家的这个小儿子态度很不一般啊。   之前没听说过裴氏与段家交好啊?一些人疑惑,一些人则忽然想起一个月多前出现过的一条热搜,心想,那不会是真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将目光转到了段嘉木身上,见他一身贴身剪裁的白色西装,面容清秀,眼睛明亮,一副乖巧好骗的模样,心中顿生好感。   裴清昀不好接近,讨好这一个总要容易很多吧?他们想起段家今天给小儿子办生日宴的目的,不少人心里打起了主意。   以此同时,被众多人看着的段嘉木根本不敢去看别处,他望着前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路走到那个似星空,又似大海的舞台之上,爸爸、妈妈以及二哥已经站在上面等着他,就像以往他过的每一个生日一样,全家人都会陪着他。   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朝着他们走去,然后跟他们一一拥抱,在他们带着爱意和鼓励的目光之中站到了话筒面前。   场下的灯光暗了下去,只有段嘉木站着的地方明亮如昼。这一刻,全场的人都在看着他,有人惊讶,有人艳羡,有人笑着祝福。当然,也有人妒忌。   段嘉木心里紧张,但因为这世上最爱他的人都在身边,还有裴清昀站在台下,他说他会陪着自己,因此,他并不感到害怕。   他看着台下,因为灯光昏暗,他只能看见乌泱泱的人头,但他很快就从这乌泱泱的人头里找到了裴清昀。他站在靠前的位置,身姿挺拔,气质出众,浑身仿佛会发光一样,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裴清昀似乎也发现了他在看他,嘴角微微上扬。段嘉木被他笑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台上与台下,明亮与昏暗,他本来是看不见裴清昀的目光的,却不知为何,他看到了裴清昀仰望着自己的目光满含温柔,想起他的那一句“我也陪着你”,明明是最简单的话语,他却觉得十分动听,就好像如果这一刻他是被台下众人谩骂与唾弃,他也会陪着自己一般。   这是上辈子他始终渴望的东西,段砚给了他,所以他被蒙蔽了眼睛,以为段砚对自己是真的好,甚至因此心存歉意未能回报段砚一二,也因此,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才越不能接受。   清昀哥真好啊,如果我们的孩子能顺利出生,到时候让他认清昀哥做干爸吧。段嘉木如此想着,然后将目光从裴清昀身上移开,对着众人说:“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希望今晚大家都能玩得尽兴,吃得尽兴,喝得也尽兴。”   他并没有打算讲一堆的废话,简单两句说完后,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就要下台去。   台下众人都愣了,段景盛却无声笑了:他弟弟真是可爱。   段景盛由着弟弟任性,他走到话筒前,决定学弟弟任性,不打算以主人的身份讲话,只是对着话筒说了句:“祝我弟弟段嘉木,生日快乐!”   台下不少人附和:“段嘉木,生日快乐!”   已经走下台的段嘉木顿住了,他回头看向他哥,他哥看着他笑:“贝贝,你蛋糕还没切呢。”然后让宴会的侍者将蛋糕提前送上来。   段嘉木才想起来流程上自己还有个切蛋糕的任务,蛋糕是妈妈买的,说他一定喜欢,却不给自己看。他十分好奇,转身就要回到台上,可刚上了一级台阶,他又停了下来,侧身回头。   刚刚大家祝他生日快乐的时候,他听到清昀哥的声音,好像离得还不远。他几乎没怎么费力地,就在台阶下找到了人,对方正看着他。   段嘉木朝他笑,无声地对他说了句“谢谢”,然后小跑着上了台。   蛋糕已经被送了上来,非常巨大的一个,分了几层,颜色是他喜欢的与今晚主题一样的梦幻般的蓝色,底下几层点缀着海浪,海星和贝壳,甚至还有海豚,而最上面一层,则是五个小人儿。   那是他傍晚时候才回想过的画面,只不过与记忆里的有一点出入,原本是妈妈牵着他,爸爸牵着二哥的画面,蛋糕上却是他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地牵着,大哥走在他后面,二哥在前面倒退着走,眼睛是看向他的,他们前后左右地围着自己,像是众星捧月一般。   段嘉木看得眼睛红了起来。妈妈说得没错,他确实很喜欢这个蛋糕,他根本舍不得切开它,想要把他永久珍藏。 第51章 第 51 章 你不是肠胃不适   “怎么哭了?”段惊声见弟弟迟迟不动, 好奇地弯腰歪头看他,发现低着头的弟弟居然红了双眼,眼泪要掉不掉地挂着。   “舍不得切。”段嘉木实话实说, 并且已经在考虑推着蛋糕跑路的可行性方案。   额,这么多人看着, 会不会很丢脸?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段惊声在感情方面没段嘉木细腻,但他聪明, 看了眼蛋糕就明白弟弟舍不得的是什么。   他将蛋糕最上面一层的五个小人取了下来递到弟弟手里,说:“妈妈说你看到这个肯定舍不得,我还有点不信。喜欢就收着吧, 就是怕你舍不得, 所以这个是不能吃的。”   段嘉木生怕坏了, 双手小心地捧着,但听了段惊声的话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小小的自己,硬的, 确实不是食物,应该是用木头雕刻的。   他眼露惊喜,将之抱进怀里,高兴得声音都升了几度:“谢谢二哥。”   段惊喜没想到他这么喜欢, 但既然弟弟开心,他也就跟着高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声音也柔了些:“快去许愿,不然蜡烛都要烧到底了。”   段嘉木“嗯”了一声, 抱着怀里的五个木雕小人,闭上眼开始许愿。他不贪心,只求父母和哥哥永远平安永远健康。   然后他在台上台下的生日快乐歌声中将快要燃尽的蜡烛吹灭, 把蛋糕切了。   台下有人鼓起了掌,继而掌声雷动,很多人大声喊着他的名字,祝他生日快乐。段嘉木切好蛋糕,端在手里没法朝他们鞠躬,只能通过话筒朝他们说谢谢。他将第一块蛋糕送给了妈妈。   徐雅慧接过了蛋糕,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说:“我们贝贝又长大了一岁。”   段嘉木说:“妈妈辛苦了。”   他又给爸爸和哥哥们送了蛋糕。这时候场内响起了音乐,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一支舞。徐雅慧吃了一口小儿子亲手切的蛋糕,然后打趣儿子说:“贝贝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要邀请一个人跟你跳舞哦。”   段毅然显然对这话题也很感兴趣,偷偷地竖起了耳朵。   段惊声则直接一些,他说:“贝贝不是喜欢裴氏的总裁吗?我看他们一起出现的。”完了他评价道,“没想到啊,贝贝眼光这么好,喜欢了个这么优秀的,而且他还喜欢贝贝。”   他凑到段嘉木面前朝他挤眉弄眼:“你要不答应他吧,咱们未出世的侄子需要个便宜爸爸。”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与段惊声想看乐子的心态不同,段景盛显然不喜欢裴清昀,但他并不会因此干涉弟弟的感情,而且,真要比的话,这满场宾客之中,有谁能比得过裴清昀呢?   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喜欢一个人是因为对方的地位和财富,就像他明明很不爽裴清昀想要拐走自己的弟弟,可他还是放他进了弟弟的房间一样,所以他说:“贝贝想和谁跳第一支舞,就去邀请他吧。”   段嘉木看着台下。今晚他是全场最瞩目的一个,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邀请。这让他很不适应,恨不得夺路而逃,或者钻入地下。上辈子的经历在此时此刻对他的影响虽然不再那么严重,但有些创伤需要时间来修复,他对这样的瞩目仍有一些害怕,好像下一秒,这些人就会围上来骂他。   他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不知道该邀请谁,直到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问:“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   段嘉木转身,看着裴清昀不知何时已走上台来,无声无息都站到了他身侧,可他竟然毫无所觉。   他恍然发现,自己刚才在人群中找了那么久,原来也是想找到清昀哥的。   “可以吗?”大概是他沉默得太久,裴清昀又问了一遍。   段嘉木缓缓点头,“嗯”了一声,头低了下去,却露出红透了的耳朵。   裴清昀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步入舞池之中,此时曲子已经换了一首,段嘉木感觉到自己的腰被清昀哥揽住,一手则握住他的手,于是他空着的那一只手不知如何安放,脸不争气地也红了。   “可以搭在我的肩上。”裴清昀说。   段嘉木下意识地照做。他感觉到裴清昀在注视着自己,这让他不敢抬头与之对视,而且他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会跳舞。”   他其实也不是不会,毕竟家里有个名头已经是“青年舞蹈家”的二哥,国内的奖项拿了一大堆,国外的也拿了不少,他从小跟二哥在一起的多,多少跟着学了一些,而且,他们这种家庭的,有些舞是必须得学的,只是,他学的是男步。   裴清昀明白他的意思,他说:“没关系,我会。”于是他换了个姿势,主动挑了女步来跳。   段嘉木惊讶地抬头,说话都有一点结巴了:“不,不用这样的,清昀哥你……我可以试试的。”说话间他忘了没顾得上舞步,连着踩了裴清昀两脚,又赶紧跟人道歉。   “不用紧张。”裴清昀的情绪却很稳定,偏冷的声线听出了几分柔情,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段嘉木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在又踩了裴清昀一脚后,被引导着慢慢地进入状态,终于跳对了舞步,不再踩人了。   可是两个男人跳原本应该男女跳的舞,总觉得有些奇怪,而且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得好像能听到对方的呼吸,放在腰上的手好似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这太暧昧了。段嘉木想:难怪要男女跳,这真的能增进感情。他有那么一点后悔答应了裴清昀的邀请了。   段嘉木不想自己乱想,于是一双眼睛到处乱看。才这么一会儿,舞池里多了很多跳舞的人。但全场除了他和清昀哥,其他都是一男一女的搭配,而且他发现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   确切地说,大部分人都在看裴清昀。少部分的那些看的是他,这些人里以年轻女性居多,她们眼中有着妒忌或者敌意。   段嘉木对这样的目光非常敏感,换做上辈子,他是绝对要躲开假装没看见的。可此时他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一看了回去,甚至在有一个女孩狠狠瞪了他一眼后,他还瞪了回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段嘉木顿时面红耳赤,好不容易跳对的舞又出了错。   又被踩了两脚的裴清昀脸上并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点清浅的笑意,看着段嘉木说:“木木很可爱。”   “我不可爱。”段嘉木说:“我很坏。”   “嗯,很坏。”裴清昀应和着。   段嘉木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他在裴清昀这简单的三个字里听出来一种哄傲娇小孩时才有的宠溺语气。   他晃了下头,抬头,迎视裴清昀的目光,然后他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说不清那是怎样的目光,可他在与之对视的时候,心跳先是停了一瞬,继而“砰砰砰”地仿若擂鼓。   “你……”他生硬地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好转移注意力,不然他怕自己要担心心脏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可张了口,他又不知道聊什么。   他好像并不如何了解清昀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工作的时候会做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   “你还吐吗?”裴清昀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主动找了个话题。   很深情的,段嘉木“砰砰”跳的心脏在这么简单的一句关心里恢复了正常。他摇了摇头:“没有。”   “是什么病呢?”裴清昀昨晚让喻新知去查,可他这个能力非常强的特助查了一天,却也只查出个“肠胃不适”的结果。   他知道自己该信医院的诊断,可他隐约又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段家人的反应真的太不正常了。   他还在深思其中的不合理,段嘉木却突然停了下来,脸色也在一瞬间有了变化,然后裴清昀就看到他捂着嘴跑走了。   裴清昀立即跟了上去。   段嘉木一路跑到卫生间,随便进了个隔间就吐了起来。他总觉得肚子里的那个小胚胎是故意给自己找麻烦的,不然前面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吐了呢?   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裴清昀知道他的存在吗?   “木木,我们去医院吧。”跟进来的裴清昀看他吐得难受,可自己却帮不上任何忙,心中生出一点无力。   木木不信任他。   段嘉木边吐边摆了摆手,趁着空隙回了句:“我没事的,吐完了就好了。”   他说得像是已经吐成了习惯,让人不由心疼起来。裴清昀问:“你不是肠胃不适,对不对?”   段嘉木吓得都不吐了。他等了一下,确定自己真的不吐了之后走到洗手台去漱口,然后转身看着裴清昀。   他认真地想:我需要告诉清昀哥吗?他对我这么好,应该不会像其他一样以为我是怪物吧?他会接收自己的孩子是男人生的吗?   段嘉木想要赌一把,又觉得人性最经不起考验。他上辈子和家人对段砚那么好都没有打动对方,何况是一直在付出却总被自己拒绝的裴清昀呢?   他最后只能说:“不是肠胃不适,但也不是什么大病,过段时间就会好的,谢谢清昀哥关心。” 第52章 第 52 章 段景盛心里有了一种不好……   段嘉木以为, 裴清昀会不高兴,甚至有可能生气,因为没有人愿意被骗被糊弄, 还用的是这种很容易拆穿的理由糊弄了一次又一次。   可裴清昀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他只是关心地问:“要多久?你会难受吗?”   “应该还要一个多月?我也不是很清楚, 反正不会很久的。”段嘉木想起妈妈说孕吐一般出了三个月就没事了,他应该也是如此吧。   “能痊愈吗?”裴清昀又问。   段嘉木看到有人进来, 主动把裴清昀拉出去,边走边说:“可以的。”   最惨的情况是,生下来肯定就不会吐了。   不过, 应该不会惨到那种程度吧?段嘉木有点不确定了, 他不想吐到生, 而且,到时候怎么生啊?   他听停了下来,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 脑海里想起的是电视剧看到的那些生孩子的场景,吓得使劲摇头。   那太可怕了吧,而且,我不是女的啊!   “怎么了?又想吐了吗?”裴清昀见他停下来, 关心地走到他前面去,结果段嘉木忽然拼命摇头,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这让他想起一个多月前的晚上, 那晚的段嘉木仿佛发了癔症一般。不过这会儿的段嘉木看着倒没有恐惧和害怕,更像是震惊。   他又想到, 什么病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痊愈呢?是心理方面的吗?好像这样可以解释得通。   只是,如果是心理方面,那段家的人和木木又为什么要隐瞒呢?   “没事, 清昀哥,就是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段嘉木又继续往前走。   从卫生间回到宴会厅的路并没有多长,但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少,他们都会停下来跟裴清昀打招呼,可对方不是段嘉木,裴清昀的回应非常冷淡,他要么“嗯”一声,要么声都不肯出,只微微点头,只有一个他多说了几个字:“傅小姐好。”   段嘉木不由地想起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当时在车里,他对裴清昀就是这么个冷淡疏离的印象,只不过这种印象很快就被打破了,尤其是在裴清昀说要追求自己以后。   这么优秀的人居然会喜欢我,段嘉木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觉得比他重生了更难以相信。   他偷偷打量裴清昀,结果听见拦住裴清昀的女孩用着夹子音告白。   他被夹得浑身一抖,满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立即抬头去看裴清昀。   裴清昀依旧一副冷淡模样,连声音都毫无起伏:“抱歉。”   不愧是清昀哥。段嘉木想,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我也得跟着学学。   “你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嘛。”穿着一身高定礼服的女孩说:“我们家虽然比不上裴氏,可也不差的,而且我长得这么好看,配得上你的。”   “妹妹,”段嘉木正要开口,旁边经过的一个女子抢在了他前头。这女子本来都走了过去,听见女孩的话又退了回来,朝女孩说:“往前走几步再右转,那里有镜子,你去照照吧。”   “你什么意思?”女孩不夹了,原音听着要比夹的时候舒服多了,是偏甜的声线,与她长相很搭:“你是不是在骂我?”   女子朝她微微一笑:“你听出来啦,那也不笨嘛,那怎么看不出来人家对你根本没意思?”   “我们今天才见面,他对我没意思很正常啊。”女孩倒是很明白:“我们豪门之间联姻谈什么感情嘛,那不都是结婚以后培养的吗?”   一袭紫色低胸礼服将女子衬托的高贵又优雅,可她却双手抱胸,不怎么优雅地朝女孩挑了下眉:“你觉得,裴总这样的需要联姻?”   裴清昀无意看热闹,他在此时插进话说:“我不联姻,我有喜欢的人了。”   段嘉木莫名有点心虚,往边上挪了一步。   裴清昀始终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如此,脸上的冷淡又添了一分。   女孩还在惊讶裴清昀竟然有了喜欢的人,可圈内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不然今晚也不会有那么多明着来参加宴会,暗地里却是打裴清昀主意的人了。她这是抢在了前头。一想到后面还有不少人要被拒绝,她的心理就平衡了许多,好奇心就被勾了起来:“你喜欢谁呀?”   裴清昀毫无回答的意思。   对面的女子笑了一声,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说:“裴总也有追不到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也不知道会震惊到多少人。”   “哦,不对,”女子想起了什么似的:“也有很多人觉得正常,毕竟裴总没上热搜之前,大家都以为你长得丑,是个哑巴,那方面还不行。”   “那都是传言。”说这话的时候,裴清昀看着段嘉木。   段嘉木有点莫名。他当然知道这是传言,他就是被这传言骗了的人。   对方显然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裴清昀无奈地说:“走吧,你要是厉离开得太久,段总要找过来了。”   他这话刚落,段景盛就出现了。他看着在场的四人顿了一下,然后先跟女子与女孩打过招呼,直接忽视了裴清昀,对段嘉木说:“这次吐了很久?”   他是有看到段嘉木离开的,看那脸色也知道弟弟这是又要吐了。他本来想跟过来,可当时他在与一位重要的合作商交谈,又看到裴清昀跟了去,所以才没过来,谁知弟弟这一去就去了好久。   段嘉木摇了摇头,眼睛有些亮:“没有,大哥是担心我吗?”   段景盛回应了弟弟的期待:“嗯,有难受吗?”   “没有。”段嘉木笑着说:“而且今天只吐了两次,比昨天少。”   裴清昀皱起了眉头,问:“每天都会吐?”   段景盛转头看裴清昀,那目光有些不善,像是要与他打一架。   可今天是弟弟的生日,他不好动手打人,但那种敌意并没有收敛。   裴清昀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心有疑惑,段景盛跟被人打招呼但忽视他,他倒是能理解,毕竟,如果有人想要拐走他最疼爱的弟弟,他也会是段景盛这个态度。   可段景盛刚刚出现的时候明明还没有敌意的,怎么突然就一副想打自己一顿又得忍着的表情呢?   他回想了一下段景盛会有这种敌意,是因为自己问的那句“每天都会吐?”这是很正常的一句关心,他为什么会因这话产生生气呢?好像木木会吐与他是他造成的一样。   裴清昀不解。   段景盛也没有要给他解惑的意思。他看了眼旁边站着没走的女性,回头朝段嘉木说:“走吧,带你去见几个人。”   段嘉木想起来这次举办生日宴,是父母和哥哥们想让自己多交点同龄森*晚*整*理的朋友,他们很担心自己的交友情况,因此,当大哥带着他认识一个又一个年龄相仿的人时,他表现得比平日要善谈一些。   一晚上,他的微信添加了不少好友,话也说得特别多,可他并没有觉得干渴,因为裴清昀总会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水,温度还是刚刚好的那种。   这种恰到好处的照顾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一开始,段嘉木接过水的时候总要愧疚一下,因为他无法回报一二。可次数多了,他竟也习惯了。   段嘉木意识到这种习惯有点危险。   他在又一次接过水后说:“清昀哥,你不用跟着我的。”   原本是他要结交新的朋友,可裴清昀跟在身边,有些人就无心搭理他,而是对着裴清昀献起殷勤来,有些大胆些的,还会想前面遇到的女孩一样跟裴清昀告白,其中同性的也有。   段嘉木知道应该高兴,如此算是一个筛选,他是需要朋友,但前提是真心相交,若怀抱着别的目的,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好在少年人心思总归单纯些,有别的心思的人并不多,只是尽管如此,段嘉木仍觉得不高兴,尤其是有个竟往裴清昀身上贴的时候。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双眼睛灿若明珠,笑起来时仿若春花绽放。段嘉木对这张脸有些熟悉,好像是那家公司签的新人,与他差不多时间出道,可人家仗着好看,以及舞蹈功底还行,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不然也混不进这里来。   他想起那些自愿爬孙威床的少年们,心里竟生出一点厌恶,以致于在裴清昀避开少年,少年仿若不知一般地又要贴上去时,右脚一迈横插进两人中间。   他说:“你要不要脸啊,清昀哥明明都不想搭理你。”   这话一说,当场愣住的人不只一个。裴清昀愣过之后是开心,眉梢眼角的笑意都掩不住,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很明显。他难得有表情这般外露的时候,突然这么笑一下,顿时惊艳了不少人。   段景盛回过神后的表情要复杂些。他先是高兴,因为这一刻,他觉得从前的贝贝回来了。他的弟弟就该是这样的,看不惯的当面就要指责,不需要忍受委屈,更不会让自己憋着;受了欺负更是当场就要还回去,打不赢也不会死倔,会找自己和阿声告状。既坦率,又自信,而且永远有底气。   可这高兴没持续多久,段景盛就皱起了眉头,因为弟弟会这样不是因为他,然后他就不高兴了,尤其当他不爽地转头看裴清昀,却发现裴清昀在笑时,他简直想当众揍人了,因为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贝贝可能要属于别人了。 第53章 第 53 章 有人喜欢我,木木会不高……   那少年是认识段嘉木的, 毕竟是今晚宴会的主人,还是段家最受宠的,他本也存着接近的心思。   可此时被段嘉木骂了,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心里就恨上段嘉木了。他说:“我不要脸,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啊?裴总不搭理我是他的事,我喜欢裴总又不犯法。”   段嘉木愣住了。他真的不会骂人, 可是被人欺负了,他又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当初哪怕他被孙威关着的时候就反抗得很激烈,后来孙威就给他的手和脚都带上了锁链, 便是这样, 他找着机会还是会手脚齐上, 或者用牙咬,而且他他反抗得越激烈孙威就越兴奋,越喜欢折腾他,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毫无反应孙的时候,孙威的兴趣会降低,他就懂得隐忍了。   再后来面对方权他也有过无数次的反抗,只不过, 方权更狠,他会动手打人,下手还非常凶狠, 只要你还有口气在就行。段嘉木有两次被打得人都晕过去了,所以他对孙威是厌恶和恨, 对方权则是惧怕。   此时却不同,家人给与了他满满的爱意和呵护,慢慢地把他上辈子丢失的那些东西找了回来, 以致于上辈子在极致的困境下才学会的隐忍如今又还了回去,变成了最初是那个有底气的段嘉木。   他说:“就凭他是我哥,凭他有喜欢的人!”   少年一时无言,可还是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只是有喜欢的人了,又没有在一起,我还可以争取。而且,他喜欢谁关你什么事?你反应这么大,不会是暗恋裴总但不敢说吧?”   “才,才没有!”段嘉木被他最后一句说得莫名心虚。他偷偷看了一眼裴清昀,发现对方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所以换成段嘉木无言了。他看向裴清昀,却被他笑得心里一跳,赶紧移开了视线。   可那笑容实在好看,他认识裴清昀以来,还是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段嘉木移开的视线又一点一点地挪了回去,然后他就听见裴清昀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周围环境又不是很安静,甚至因为他跟少年差点吵起来,有些人在悄悄地瞧热闹,有的在低声交谈。他们当然不是就这热闹发表议论,只是见大家都关注着这边,便向熟识的人询问怎么回事,等听到那句“裴总有喜欢的人了”时,不少人都是惊讶的,这要是传出去,圈内都得震一震,可之前竟然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段嘉木不管别人在想什么,他被那一声轻笑笑得脸都红了,羞得想钻进地底去。心里又免不了猜测:清昀哥笑什么?是在笑我吗?笑我不接受他,却又不让人喜欢他吗?   他猜得还是有一点对的,裴清昀确实是因为这才笑。他很可以看段嘉木维护自己,也很愿意他替自己赶走所有的桃花,这会让他觉得,段嘉木对他并不是毫无感情,他甚至想:木木对我,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他会不开心,是不是在吃醋?   可能是被拒绝的次数有些多,从来天之骄子的他于感情一事上竟变得有些不自信。他无法肯定段嘉木维护自己的行为是出于哪种原因,但他心里觉得十分高兴。   他有心想多体会一下这种感受,可段景盛就在旁边盯着他,目光看起来愈发不善,他要是继续旁观,毫不怀疑自己会当众挨揍。   裴清昀知道很多人都想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们又会好奇这个人是谁。他无意让段嘉木受到困扰,因此,他对少年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在追求他,只是他还没有接受我。”   段嘉木几乎没看见过他对自己以来的人温和地说过这么一个长句,他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小声嘀咕:“跟他解释那么多干嘛。”   裴清昀听见了,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又大了一些。他转身面对着段嘉木,很是温柔又耐心地跟他解释:“不是跟他。”   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不仅有了喜欢的人,而且是他在追人。   所有人都觉得震惊,更多的却是好奇。裴总喜欢的人是谁?对方究竟有多好,竟会让裴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主动去追求,而且,听裴清昀这话,他还没追到?   这下子,他们也像普罗大众一样有了八卦之心,开始与人议论起此事来,并做出自己的猜测。   段嘉木不管别人如何,他本来有些担心裴清昀会把自己供出来,可对方并没有,他就明白这是清昀哥在保护自己。他心中感动,也对着裴清昀笑,拉着他就走:“清昀哥我带你去吃我的蛋糕。”   那么漂亮的蛋糕,他都还没吃上一口呢,妈妈说那是他喜欢的口味。   裴清昀看了眼被牵着的手,并不挣脱,甚至还往前送了送,生怕对方会松了似的。   段景盛看得直皱眉,但并未跟上去,倒是段惊声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看着手拉手离开的两人说:“我觉得,咱们家过不久要双喜临门了。”   段景盛冷声说:“贝贝以后就会在裴家,你可能一周都未必见到他一次。”   段惊声欣慰的表情碎了,他说:“不行,我要棒打鸳鸯。”说完就要过去。   段景盛扯住他的衣领:“躲了一晚上,还想躲?”   “大哥,”段惊声苦着脸求人:“你知道我志不在商城,放过我吧。”   段景盛不说话,但也不松手,只是目光冷淡地看着段惊声。   段惊声怂了。   -   那个巨大的蛋糕早已经不在了台上,而是被推到了甜点区,所有来参加的宾客们都可以品尝。   段嘉木先给裴清昀切了一块,然后才给自己切。他喜欢吃甜食,甜甜的食物会让他感觉到幸福和满足,尤其这次的蛋糕还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拉着裴清昀找了个角落美美地吃完了一小块蛋糕,见对面裴清昀只吃了一半,但还没有放下勺子。   他说:“清昀哥不喜欢吃的话不用全部吃完的。”   裴清昀淡声说:“没有不喜欢。”只是也没有到喜欢的程度。   他抬起头,见段嘉木起了身,又去切了一小块过来,偷偷摸摸跟做贼似地,有些可爱。但裴清昀对他这种行为很不解,等段嘉木坐下来了便问了出来。   “妈妈不让我吃多了。”他这些天吐得多,但吃得更多,妈妈既怕他饿,又怕他撑,更怕他吐,所以让他不要吃太饱,也叮嘱他有些东西绝不能吃,有些东西不能多吃,有些东西要少吃。甜食被归到了少吃的一类,因为糖分高。   段嘉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讲究,但他自己不懂的,听有经验的人的话总归没错,只是今天是他的生日,这蛋糕又是照着他的口味做的,他才贪多了一块。   裴清昀问:“多吃会吐吗?”   “那倒不会。”段嘉木说完又吃了一小勺。   裴清昀见他吃得认真没再开口,等到吃完后才问:“有人喜欢我,木木会不高兴吗?”   段嘉木被问得一愣,目光看向了裴清昀,结果与裴清昀的目光相撞。他赶紧移开,看着裴清昀吃得还剩了一点的蛋糕,不答反问:“为什么问这个啊?”   “想知道木木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的在意。”裴清昀说得很直白。   段嘉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要说一点点的在意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他在刚认识裴清昀的时候就曾想过,若没有上辈子的经历,他不仅会喜欢上裴清昀,说不定还会主动去追求人。   只是,他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哪怕现在的自己是干干净净的,可他总还是觉得自己脏。现在的他还无法把自己与裴清昀摆到同一位置上,他们本身也不在同一个高度,所以,纵然他对裴清昀很有好感,却始终不敢朝他迈出一步,因为这一步实在太难跨过去了。   他想回避这个问题,可裴清昀却不放过他,执着地等一个答案。   段嘉木不想欺骗他,最后只能说:“有的,清昀哥是除家人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所以,除了家人以为,清昀哥是我最在意的人。”   裴清昀唇角上扬:“我很开心。”   看着灯光下裴清昀明显欢喜的笑容,以及灯光下明亮的含着笑意的脸,段嘉木不知为何也觉得开心。   他跟着笑起来,微微侧头,看着裴清昀泛红的耳尖,自己莫名也红了脸,继而低下头,不再与裴清昀对视。   两人之间有一种异样的氛围,可外人并未察觉。原本安静的角落走过来一个人,朝段嘉木说:“生日快乐,段嘉木。”   段嘉木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来人后有些意外。   他不知道姚星河竟然来了,但也没多猜疑,正要道谢时,看见姚星河的背后又走来一人,人还没站定,手已经搭上了姚星河的肩膀,似乎有些不高兴:“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段嘉木一瞬间觉得,自己浑身都疼了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打起了抖。   方权为什么会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第54章 第 54 章 别回头。   姚星河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 淡声回答:“我去哪都要跟你报备?”   “怎么会呢。”方权走近来,几乎是贴在了姚星河身上。   与此同时,裴清昀注意到段嘉木的变化, 他起身时看了姚星河与方权一眼,目光在方权身上多停了半秒, 并用身体挡住了两人,让段嘉木只能看得到他。   他用手将段嘉木握成拳的手握住时, 被凉得顿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地掰开段嘉木紧得掐进了血肉的手指,再强势地用自己的手与他交握。   手背上传来疼痛感, 他面色未改, 只是温声唤人:“木木, 木木回神了……”   一声又一声,直到把段嘉木喊回了神。   段嘉木醒神后不期然与裴清昀目光相撞,他先是有些慌乱地垂下眼, 怕被问为什么会看见一个人就发抖害怕。   接着,他感觉到手心有些疼,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紧紧地握着裴清昀的。他赶紧松了力, 裴清昀手背上月牙状的青紫深痕很是刺眼。   那是我掐出来的。段嘉木心中生出歉疚,连忙说:“对不起,清昀哥, 痛不痛,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药箱。”   他说着就要起身, 却被裴清昀那只被他掐出几个紫痕的手拉住。   “不碍事。”裴清昀拉着他起身,完全忘记后面还有两个人似地,直接将段嘉木带走。   为了让段嘉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他还边走边说:“木木前面那么维护我,是因为吃醋吗?”   这个问题确实立刻就吸引住了段嘉木所有的注意力,他不由地回想,当时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呢?有人喜欢清昀哥,我不是应该很高兴吗?我无法回应他的喜欢,他如果能喜欢上别的人,对我来说不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那个少年说得对,我以什么身份去阻止别人喜欢清昀哥甚至追求他呢?我叫他哥,他又不是我真正的哥哥。哪怕是亲哥,我也无权去干涉哥哥的感情,反而该送上祝福才对。   段嘉木越想越觉得自己僭越,他当时怎么就冲出去了呢?最主要的是,清昀哥的这个问题我要怎么回答啊?直接否认他会难过吗?想着想着,他停了下来,是裴清昀在他背后轻推了一下才又继续往前走。   这一瞬的停顿让他想起前面的事,他想回头看看方权是否还在,而且姚星河来找他,肯定不只是为了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吧?   “别回头。”裴清昀抬手挡了一下段嘉木的视线。   段嘉木果然没回头,但他抬头看向了裴清昀,心想:清昀哥这话,是他猜到了什么吗?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啊。   不对,这些聪明人脑子转得可快了,我对我哥什么都没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猜了个大概,自己刚才那个反应,但凡不笨,就肯定能猜到与姚星河和方权有关。   两人换到了一个偏僻的露台,5月下旬的晚风带着一点凉爽,但今日夏至,段嘉木又穿着一整套西装,纵然有风,他也感到了热意。   他将西服外套脱了下来,不知道往哪里放,裴清昀接了过去将之搭在手上,背靠在栏杆上侧头看段嘉木。   段嘉木有点不好意思,让一个豪门大佬给他拿衣服,这说出去多少有点不真实,他说:“清昀哥给我吧?”   “木木,”裴清昀有点无奈地强调:“我在追你。”   段嘉木被他无奈中又带着点疼宠的目光击中,整个人愣愣的,脸也一点点地发烫。他呆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知道,但是……但是我……我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因为裴清昀抬起了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头上,他本来就不知道究竟想说什么,被摸个头就更不知该如何了,只是乖顺地拿脑袋去蹭了蹭裴清昀的手。   那是不自觉的动作,此前哥哥们摸他头的时候他高兴了也会这样,可在裴清昀看来却觉得被会心一击,怔了半秒,然后无声笑开。   他不吝夸奖:“木木真可爱。”   段嘉木没少被夸可爱,可这会儿他却问:“真、真的吗?”   “嗯。”裴清昀肯定点头。他抬了下手,又落下去揉了揉,把段嘉木的头发都揉乱了,再给他理了理,最后才不舍地松了手。   “我好像还没祝福你。”他在少年仰头看向自己的时候说:“生日快乐,木木!愿你平安喜乐,事事顺心。”   他知道段嘉木有秘密,并且在偷偷做一些事,所以他希望他想做的任何事都能顺利地完成,希望他健康,快乐。   “谢谢清昀哥。”段嘉木不是没有感动的,这个人不仅是除家人以外对他最好的人,也是从一开始出现,就给了自己很多温暖和帮助的人。他明明可以高高在上,明明不必如此委屈自己的。   裴清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手伸出去又往回缩了一点,最后还是递到了段嘉木的面前:“你说要一把长命锁,我往上面刻了几个字。”   段嘉木接了过来。他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裴清昀点头,不知为何竟有一点紧张。   段嘉木好奇裴清昀会写什么字,当即打开了盒子,样式并没有什么稀奇,是常见的形状,下面追着四个小铃铛,但上面的莲花雕刻得非常精致秀美,哪怕是他这种对珠宝饰品毫无兴趣的人也惊叹于雕刻之人的精湛技艺,只是,上面刻着的“长命安康”四个字就被衬托得一般了。   他想起裴清昀方才的话:“这四个字,是你雕的吗?”   “嗯。”裴清昀点头。   长命锁是吉祥物,是父母或者长辈送给孩子的,且一般是三岁以内的婴幼儿,希望孩子不被病魔缠绕,祈求孩子健康成长、长命百岁。他虽然不明白段嘉木为什么想要的是这样一份寻常人都买得起的礼物,可他却不想随便对待,所以他那几天忙完工作后还要去学刻字,每天基本只睡到三小时左右。   他不会告诉段嘉木,其实这是他刻的长命锁里面最好的一个。   “我很喜欢。”段嘉木说这话的时候翻到了另一面,同样的花纹图案,但字却变了,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福”字,与前面那四个字明显出自同一人。   礼物是很普通的礼物,但心意却重于千金。想到现在才豆子般大的小胚胎,段嘉木将盒子盖上,放进自己的西服外套里,保证说:“我会给他戴上的。”   裴清昀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但只当是一句客气的话,小孩才会把长命锁戴身上,段嘉木这个年纪的,哪怕不追求华美精贵的珠宝饰品,却也不会在手上或者脖子上带一把长命锁。   段嘉木收了礼物很高兴,但想到自己决定留下孩子,后面肚子变得大起来的时候他就不方便出门了,那有些事得在他还能出门的时候给解决了。   他问裴清昀:“你不问问我刚才为什么会那样吗?”   裴清昀与他对视,不答反问:“我问了的话,你会说吗?”   “不会。”他只会编个故事糊弄裴清昀,或者直接说不想回答。   裴清昀说:“所以我不问。”   不问,那会背后去查吗?段嘉木想问这个,但他身后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梁有思开门见到他,脸上很是欣喜:“木木,可算找到你了。”   段嘉木警惕地转身,见是他才放松下来,问:“我也没找着你啊。”   妈妈说要给他办生日宴的时候他就邀请梁有思了。这是他重生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怎么能不邀请他呢?可他跟着大哥去认人的时候,转了满场也没见到梁有思,还以为他没来。   “我……”梁有思这时候看到了段嘉木身后的人,眼睛一瞬间瞪得很大:“裴、裴总?”   段嘉木觉得他这震惊表情有点好玩,想要拍下来,又觉得不礼貌,只得忍着。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让梁有思把人看得更清楚些,笑着说:“对的,就是你想的那个裴总。”   一晚上很少主动打招呼的裴清昀朝梁有思微微颔首:“你好,裴清昀。”   “你。你好,我叫梁有思。”梁有思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这种级别的人物,他总觉得这有点不真实。   段嘉木则想起来一件事,他朝裴清昀说:“清昀哥,有思想要进聚星,有没有后门可以开一下啊?”   他这话说得俏皮,还故意做了个搞怪的表情,显然只是在开玩笑,可裴清昀却认真回答:“可以找新知。”   段嘉木并不惊讶竟然真的有后门,毕竟,他当初就是靠着关系进去的,还得到了清昀哥的特殊关照。于是他对梁有思说:“有思,等明天我就带你去找喻助理。”   梁有思愈发觉得不真实,跟段嘉木反复确认后才知道自己真的有了一个可以进入聚星的机会,虽然只是机会,不是一定能入,可这与他来说也是巨大的惊喜了。   他朝段嘉木连说了好几句谢谢,又认真朝裴清昀道谢,然后才说明自己找段嘉木的目的:“我是因为今晚的热搜宴会迟到了,木木,你家既然这么厉害,那你花钱找几个保镖吧,孙威他在找你,我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85章 第 85 章 是我小看你了   段嘉木想起来孙威给他发的消息, 猜想可能是为了角色的事找他。他醒来后就没看过手机,这会儿甚至才想起来自己手机都忘了带,也不知道孙威的那条热搜下去了没有, 这可是难得的能让孙威被暴露在人前的机会。   他问梁有思:“孙威的黑热搜还在吗?”   “我来的时候还挂在上面,讨论的人非常多, 但热度一直在降,估计孙威花钱了, 我就是因为这个事迟到了你的生日宴的。”梁有思原本是打算早早出门的,谁知道孙威突然被爆出家暴,视频里的他宛若恶魔, 几乎是刚被爆出来就上了热门, 评论里几乎一边倒的都是在骂他的, 他看得津津有味,以致于忘了出门时间,要不是林叔给他打电话, 说不定宴会结束了他都还没到。   他自觉愧对段嘉木,跟他老老实实地道歉,又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一条项链, 出自一个轻奢品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希望木木不要嫌弃。”   “不嫌弃呀。”段嘉木道谢后收下,放进了西服另一个口袋。   外面有些热, 段嘉木也着急去拿自己的手机,他要去楼上, 裴清昀自然是跟着他的。梁有思并不喜欢社交,也不像其他同行存着扩展人脉的心思,便也跟着段嘉木。   路上, 段嘉木问及热搜的情况,梁有思正要开口,有人插话进来:“热搜已经没了。”   段嘉木看着姚星河,疑惑今晚的顶流有些主动,平日里基本见不到的人,不到半小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两次,要说没事,他肯定不信。   他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方权的身影。姚星河则知道他在找什么似的,再次开了口:“别找了,我特意把他甩开了。”   段嘉木这才看向姚星河,问:“你找我有事?”   梁有思这时候凑到段嘉木身边,轻声问:“你跟姚星河关系很好?”   他倒没有打探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段嘉木小声回他:“我跟姚前辈不熟的。”他是故意用的前辈这个称呼,毕竟,他对外只是与聚星解约,并没有说要退圈,不然到时候姚星河问他“你都退圈了,怎么还去参加试镜”,到时候他要怎么回答?   姚星河倚着墙,双手抱胸垂眸看他:“我以为你跟了孙威,今晚发现,是我小看你了。”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了裴清昀。   裴清昀平静地与他对视,姚星河的目光立即移开,再落到段嘉木身上时,眼中多了一点羡慕。   段嘉木没发现这微小的转变,他不知道姚星河找自己的目的,更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姚星河看着他眨巴眨巴望着自己的双眼一时无语,心想裴清昀居然喜欢这样一个傻白甜。他直接说:“我有话和你单独说。”   段嘉木看看左右,担心方权找过来,到时候自己要是又情绪失控,可能会引起姚星河的猜疑,甚至会让方权提前注意到自己。他犹豫了片刻才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言外之意是,都值得信任。   姚星河面无表情地点头,可因着他清冷的长相,看着像是不大高兴:“你试镜的那个角色已经定了是你,我想今晚没通知你的话,明天你就会接到电话了。”   段嘉木“嗯嗯”了两声,示意他接着说。   “你怎么这副表情?”姚星河有些讶异,正常情况下,一个娱乐圈小新人突然拿到了圈内知名导演的男三角色,不应该是非常高兴的吗?可段嘉木怎么看起来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段嘉木确实没有一点高兴,他还在等姚星河接着往下说,所以当被问到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人设,赶紧笑了起来:“哦,我就是反应有些迟钝,这会儿才感觉到开心哈哈哈。”   梁有思在旁边小声说:“木木你笑得好尬。”   段嘉木仿佛被定了一秒,继续换上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笑。   “算了。”姚星河看不下去了:“我看你跟孙威走得近,但孙威这个人……”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更多的是不屑,那一瞬间的目光,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之前段砚的事,还有今天的热搜,总之,你离他远点,不然你就是下一个段砚。”姚星河觉得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于是看着段嘉木,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听明白了的回应。   段嘉木本来是不明白的,可想起孙威前几天找方权买了点东西,姚星河跟方权关系明显不一般,这是在提醒他,孙威可能会把那段东西用在他身上。他非常感谢姚星河的敲打,同时也很好奇姚星河为什么要帮他。   他们根本没什么交集不是吗?他也没听说过姚星河有帮助新人的美好品德啊?圈里人对姚星河的评价一如他外表给人的印象:清冷,疏离,不好接近。   这样一个人,会长着一副热心肠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段嘉木问了出来。   “不是帮你。”姚星河不喜欢帮这个字,抱着的双手松开了,人也站直了。他看着远处正往这边走的方权,眼里闪过一缕烦躁,丢下句“我讨厌他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尤其是使用迷药。”说完他就走了。   段嘉木随着他的离开而转头,不期然看见了方权,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裴清昀身上,被裴清昀及时地扶住了。他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听到头顶传来一句温柔得能安定人心的话:“我在,木木。”   段嘉木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才站直了身体,然后就对上梁有思的目光。他愣了一下,往裴清昀身后藏:“有思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梁有思一脸“我磕到了”的表情:“木木,你和裴总在谈恋爱对不对?你告诉我,我绝对不说出去。”   “没有啊。”段嘉木莫名心虚:“你怎么会这么想。”   梁有思一副“我不信”的样子:“可是,你们看起来很像哎,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   裴清昀眼中带着一点笑意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身后探出个头,耳朵和脖子都红了的段嘉木,用着谈论天气的语气说:“没有在谈,是我在追求他。”   梁有思一脸惊讶:“裴总你、追求……木木?”   段嘉木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生气了:“怎么,不可以吗?我不值得被人追吗?”说完他自己先萎了。   他好像,确实没什么讨人喜欢的优点。   “值得。”裴清昀却给与了他肯定:“平凡的人身上也有吸引人的特质,何况木木并不平凡。”   梁有思也说:“值得的,木木你很好,长得可爱,性格好,还很善良……”   “好了,打住。”段嘉木被夸得不好意思,赶紧打断他的话,转身上楼。   他拿房卡开了门,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他拿了过来按亮,屏幕上提示有孙威发来的消息森*晚*整*理。   段嘉木边按指纹解锁边走到沙发上坐下,没去看微信,直接进了微博,热搜上果然没有了孙威相关的内容。他用关键词搜索了一下,视频和照片还在,实时动态里面几秒钟就出现一条新内容,甚至有人骂他撤热搜。   他侧头,问坐在自己旁边的裴清昀:“清昀哥,撤热搜有用吗?”   “要看情况。”裴清昀知道他想问什么:“孙威这种,撤了会反噬得更厉害。”   大众,尤其是女性对于家暴是很容易被激起愤怒情绪的,虐待儿童则比家暴更为严重,孙威两条都占了,这时候撤热搜,不仅不会让关注度降下去,反而会让他们生出逆反心理,何况,他也不会让孙威这事销声匿迹下去。   段嘉木低着看着实时动态,发现确实如此,骂孙威的人变得多了起来,而且更狠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打开微信看孙威给他发了什么。   他没回前面的消息,孙威以为他肯定会去,所以在哪里等着,结果等了许久发现他没到,开始给自己打电话,语音,视频电话都打了几遍,最后气急败坏地说:小段,我看你是不想要这角色了,既然这样,我只好让导演给别人了。   发完这条消息的孙威以为段嘉木肯定会来跟自己道歉并讨好自己,可这时候的段嘉木在跟着他大哥认人,怎么可能会如他的意,最后孙威又以圈内前辈的语气发了一条:孙威已经看出来药效已经发作了,这时候怎么可能放段嘉木出去。他在段嘉木往门口走的时候拦住了他,看着段嘉木的眼睛已经不再控制的欲望:“不着急,这饭也吃完了,你先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段嘉木完全不想回复,可想到自己的计划,他还是捏着鼻子给孙威解释了自己没看到信息,所以根本不知道他给自己发过消息这事,然后又是各种道歉的话,连他自己看了都快要信他是真的没看手机了。   他以为孙威肯定得晾着他一段时间,谁知道他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刚退出微信,点进微博,孙威的消息就来了,说是明晚同一个地方,9点见。   段嘉木看着这短短一行字良久,最终回了个“好”。 第55章 第 55 章 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段嘉木没有告诉别人他应了孙威的约, 他甚至没和人提起孙威约他的事。他知道这种事情有危险,可他总不能一直依赖别人的帮助。   如果连个孙威都对付不了,后面的方权他又要如何自保?而且, 房间内的两人也不适合告诉他们。   段嘉木拿着手机刷了会儿评论,心中因为应了孙威的约而生出的不愉快, 没一会儿就被这些精彩的评论抚平。他和梁有思身体挨着身体,一人一个手机互相分享自己看到的评论, 高兴得脸蛋都泛红。   裴清昀拿手机跟喻新知聊了会儿,又回了好友的消息,抬头看见的, 就是这么个场景。他的目光在段嘉木那扬起的嘴角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又低头去看手机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 孙威家暴的事又爬上了热搜,只不过换了个词条,且一出现就在高位。段嘉木以为是大哥又花了钱, 打电话给大哥时没人接,他又不太想下楼,倒是段惊声这时候找了上来,手里晃着个车钥匙, 说早点送他回家。   这是为段嘉木准备的生日宴会,可这一晚上,段嘉木的参与度并不高, 此时又提前退场,在场的裴清昀和梁有思不知情, 梁有思问:“宴会这么早就散了吗?”   他来得晚,来了之后光顾着找段嘉木了,连段嘉木的生日蛋糕都没吃上一口呢。   “没有散, 只是我得提前回去了。”段嘉木说着话的时候抬手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他最近不仅饿的快,睡得也多,还容易累,明明前面才睡了一觉,三个小时过去,他又犯困了。   妈妈似乎是提前预知到了这一点,在说宴会流程的时候,本就没打算让他待到最后的,还特意嘱咐了二哥要在11点的时候将他送回家去,反正这之前,他结交新朋友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宴会未散,宴会的主角却提前退场,这多少会让人产生些不太好的联想。梁有思还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心中疑惑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的裴清昀问:“是跟最近经常的呕吐有关吗?”   段惊声转头看向弟弟,意思是让他回答。他还不知道弟弟肚子的孩子,有裴清昀一半的功劳,不然此时绝不会是这个反应。   段嘉木说:“嗯,会容易犯困,也要休息好。”   裴清昀颔首:“那早些回去。”   段嘉木感谢两人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跟他们道别后被二哥开车送回家。路上段惊声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朝他挤眉弄眼:“贝贝,你知道今晚有多少人是冲着裴清昀来的吗?”   段嘉木自然是知道的,他一晚上见了不少明着暗着向裴清昀示好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段惊声说:“可是他一直只跟着你,让别人想接近他都找不到机会。木木,你告诉哥哥,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没有。”车子启动,段嘉木侧过头看向车窗外:“我如果喜欢清昀哥,昨晚就答应他的追求了。”   “木木,我们从小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长。”段惊声目视前方,认真地开着车。他的脸上少了平时的散漫随性,少见地正经起来:“我看人的本事虽然比不上大哥,可对你情绪的感知却比大哥要厉害,所以,木木,有些事你可以不告诉哥哥,但是不能骗我哦。”   段嘉木低着头,像是想要埋起来:“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不谈就不谈吧。”段惊声的语气有种纵着他的宠溺:“贝贝这么可爱,我也不想你被哪个臭男人给拐跑了,一想到贝贝以后要搬出家,跟某一个臭男人住到一起,我这心里就难受得被火灼烧一般。”   段嘉木面无表情地吐槽:“二哥你演得好浮夸。”   又一个红灯,段惊声把车停下,侧头看向在自己眼中分外可爱的弟弟,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在段嘉木看向他的时候朝他粲然一笑:“虽然很舍不得,但如果贝贝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还是不要有顾忌地冲吧,哥哥希望,贝贝永远都是个幸福快乐地小孩。”   段嘉木心有触动,感动地说:“谢谢二哥。”   段惊声收回手启动车子:“我们送你的礼物藏在了家里,你可以找找哦,很容易找到的。”   段嘉木顿时有了兴趣,催促说:“那二哥快点开。”   段惊声并没有听他的快点开,而是一路平稳地将他送回了家,平稳得段嘉木在车上就挡不住睡意睡着了。不过,他惦记着家人们送的礼物,所以睡得并不熟,车子一停下来他就醒了,然后就去找他的礼物。   并不在自己的卧室里,而是在三楼那间专属于他的房间里。他们三兄弟除了自己的卧室外,还有一件专门属于自己的房间,大哥把这间屋子装修成了书房,二哥把它装成了舞蹈房,而他兴趣太多,导致里面放的东西种类也多。有乐器,有画画的工具,有一整面的书,但这些书很杂,小说,漫画,古籍,名著,音乐类书籍等等。   段嘉木下午的时候进来过,还趴在中间那张杂而乱的大书桌上画过画,当时是兴之所至,根本没注意到房间内的变化,此时却发现,里面多了好几件东西。   有一个车钥匙,是爸爸送的,他每年送的生日礼物都没有什么新意,不是车子就是房子,或者干脆给他转账;   有一副国画,段嘉木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位青年画家的作品,他从前学画的时候还模仿过,他的目光转向落款处,果然。这是大哥送他的。   室内的钢琴换了一台三角的。他少时兴趣变来变去,光乐器就学了好几种,每种都没坚持多长时间。钢琴是后来妈妈终于看不下去逼着他坚持学的,可还是怕他学不长久,所以并没有买多贵的给他练习,谁知后面他渐渐也喜欢了起来,只是习惯了旧琴,也就没去换架好的,何况他后来也还是“朝三暮四”,还学了不少乐器。   这是二哥送的。   段嘉木看着这几样东西,心中隐约有些猜测,等看到妈妈送他的,是一本相册时,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不会有错。   他翻开相册,里面他从小到大的照片,但没有一张是他的单人照,他要么与哥哥们在一起,要么一家人全都在一起,最近的一张,是他们一家去农家乐时拍下的。   相册里有几张卡片,段嘉木拿了起来,发现上面写了一段话。   贝贝:   妈妈不知道你为何执着于向我们证明你自己,但不论你优秀还是愚笨,你是我的孩子这一事实永远不会被改变。我不会因为你愚笨而少爱你一分,也不会因为你优秀会多疼你一分。我疼爱你,仅仅是因为我爱你,没有别的附加条件。   段嘉木的眼睛有点湿润,看了一会儿换到第二张,是大哥的字。他写:如果你不知道要做些什么,那么,可以试试在从前喜欢过的事情里找,比如画画,贝贝的画很棒。找不到也没关系,慢慢找,总有找到的一天。   第三张是二哥的:贝贝,你在节目里弹钢琴的样子帅得要超过哥哥我了,给你换了台钢琴,你再加把劲儿,我等着你帅过我的那一天。   段嘉木笑了起来,同时有眼泪滑过脸庞。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何要向家人证明自己也很优秀了。他从小就获得了足够多的宠爱,并不自卑,更不曾怀疑家人对自己的爱,可当时他生出也想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时候,段砚就建议让他去当一个明星,说这世界上,没有比当明星更出名更能证明自己优秀的事了。   但他喜欢当明星吗?当然不是,要是没有段砚一直PUA他,他可能会像从前学画画学钢琴一样,很快就没了兴趣。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跑,就已经被下了迷药。   那他喜欢什么呢?段嘉木一时也不确定,但他却不像从前那般迷茫了,因为妈妈说,不优秀没关系,哪怕愚蠢都可以;因为大哥说,可以在喜欢过的事情里找,找不到那就慢慢找,不着急;因为二哥说,自己弹钢琴的样子很帅。   他有世界上最疼爱他的家人,无论他长成什么样,他们都不会抛弃自己,也不会减少对自己的爱意。   段嘉木好像明白了自己重生的意义了。上辈子他经历了那么多悲惨的事都没有忘记,唯独遗忘的,是妈妈骂他打他的记忆,他怀疑妈妈对自己的爱,从而怀疑自己不该活着,所以后来他选择了跟方权同归于尽。   此刻的他得到了确定的回答。   “我怎么会怀疑妈妈不爱我呢?”段嘉木低声自语:“上辈子她受的打击太大导致了精神失常才会说那些话,可哪怕她清醒的时间只有片刻,也知道叫我走,不要站着挨打,甚至在不清醒的时候也说过爱我,我怎么就只记得她骂我打我,而忘了她说爱我呢?”   他抱着那几张卡片哭了起来。 第85章 第 85 章 我这个人呢,是不喜欢强……   段惊声听到哭声一路跑着上楼, 结果知道弟弟为什么哭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他拿出手机把弟弟哭得眼睛红肿的样子拍了下来,还发到了家人群里。   大哥:?   大哥:段惊声你欺负贝贝?   段惊声直接按了语音:“大哥你冤枉我, 贝贝是被我们感动哭了。”   段嘉木听到了赶紧过来抢他的手机:“二哥你别说,丢脸死了。”   段惊声踮起脚把手居高, 笑得有点欠揍:“哪里丢脸了?这明明是很值得记住的事情啊。”   段嘉木够了几次够不着只能放弃。他其实没觉得丢脸,只是心里一些隐秘的情感被揭穿, 总有种羞于见人的感觉,但他的内心里是非常感动且觉得温暖的。   他想到卡片上的那些话,大哥并不是会煽情的人, 可因为他, 竟也会写那样感性的话, 二哥也不是会写卡片的人,可他们关心自己,爱护自己, 愿意为了自己去做一些从前没做过的事。   丢脸就丢脸吧,从小到大,自己在他们面前丢过的脸还少么?段嘉木自我催眠完后看着段惊声,认真地说:“谢谢二哥。”   他因为哭过, 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段惊声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房间,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条热毛巾给段嘉木敷眼睛:“你怎么变得爱哭了呀, 段贝贝,不会是因为你怀了宝宝吧?”   说完他又低声吐槽:“总觉得怀了宝宝这句话怪怪的。”   “嗯。”段嘉木说:“是因为二哥你的小名叫宝宝。”   “不准提这个。”段惊声恶狠狠地说。   段嘉木笑了起来:“可是, 你叫宝宝,我叫贝贝,我们一听就是亲兄弟啊。”   段惊声不会被这种程度的糖衣炮弹迷惑:“不叫这个我也是你亲兄弟。”   段嘉木只能遗憾地说:“好吧。”   段惊声把手松开, 毛巾离开段嘉木的眼睛,红肿似乎消退了一点,他满意点头:“早点睡,都快过0点了,要是大哥回来看见你还没睡我就死定了。”   在11点之前送弟弟回家,并让他在12点前睡觉,这是大哥今天交给他的任务。   段嘉木乖乖地去洗漱了。   这一晚他做了个好梦,梦里面他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去了一个沿海的城市旅游,他看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身边跟着裴清昀,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醒过来的段嘉木半坐起身缓了会儿神,想到梦里的画面,既有些歆羡,又有些羞赧。   他怎么会梦到清昀哥啊。   段嘉木揉了揉自己有点发烫的脸,然后起床洗漱下了楼。   他跟家人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早餐,爸妈问他昨晚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想结交发展成好朋友的。段嘉木虽然确实想多结交几个新朋友,可自己冒然找人聊天总觉得很尴尬,不过他们一群年龄相仿的人拉了个群,说是以后如果有活动可以一起出来玩。   他不愿爸妈担心他,于是说:“有的,不过交朋友这种事得慢慢来,得多接触才知道适不适合做朋友。”   这话说得像在相亲,不过交友和相亲确实都差不多,很看重三观和契合度。段家给孩子办生日宴虽说是想让孩子多多结交同龄朋友,可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让孩子明白过一个开心快乐的生日,既然孩子昨晚过得开心,那么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话题就这么过了,段毅然问:“贝贝,你和裴总是什么关系?我看他昨晚一直围着你转。”   裴清昀坦诚自己段嘉木的喜欢时,段家只有段毅然不在现场,后面也没人和他说,连徐雅慧都没有,所以昨晚宴会上看裴清昀一直跟着自家儿子,又有业内人向他示好,段毅然心中不免起疑。   段嘉木被问得心虚,他不好意思说裴清昀在追求他,只好含糊地说:“我们是朋友。”   段惊声戳穿他:“贝贝骗你的,爸,裴总明明是在追求我们贝贝。”   段毅然惊讶了一瞬,继而说了句让段嘉木差点把刚喝的全喷出来的话:“他愿意当个便宜爹?”   徐雅慧在他肩上狠狠拍了一下:“怎么说话呢。”   段毅然赶紧跟老婆认错。这间隙里段景盛喝完了咖啡,起身时说:“不是便宜爹。”   段毅然对这话没有起疑,徐雅慧和段惊声却都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但两人都没有问什么,只是在段嘉木吃完早饭后让他记得去拆礼物,昨晚客人们送的礼物全都堆放在了段嘉木三楼的那个专属房间里。   段嘉木对拆礼物还是很有些兴趣的,所以上午的时间他就在拆礼物当中渡过,下午他试了试二哥给他买的新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新的钢琴音质实在太美,他觉得自己弹得非常好,以致于都有点沉醉其中,等停下来的时候,都快到傍晚了。   想到晚上还有一顿耗费心神的饭局,段嘉木一天的好心情在这时候忽然低落下去。他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一会儿,醒来后吐了,等到华灯初上,才换了衣服出门。   孙威约的地方倒是很正常,一家装修非常具有古意的饭店。段嘉木要不是知道孙威的真面目,说不定真以为他是来跟自己谈角色的。   他跟服务员报了包厢名字,服务员将他带上二楼最里边的包厢,门打开,孙威竟然已经在了。   段嘉木不由地紧张,但面上却没显,娱乐圈呆了几个月,这一点强装镇定的本事还是有的。他甚至能笑着跟孙威打招呼:“孙总,你等了很久吗?对不起,我迟到了。”   他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将手机调到了录音界面,此时擦在口袋里的手轻轻一按,录音就开始了。   孙威此时还装得很和蔼。他朝段嘉木笑了笑,说:“没迟到,是我来早了。”   段嘉木在他对面坐下。   桌子中间放了两杯已经倒好的茶,孙威将其中一杯推向段嘉木,他自己端了一杯,然后说:“外面天热,你一定渴了吧,他们家的茶很解渴。”   段嘉木看向那杯茶,茶汤微黄,几乎接近无色,若是递这杯茶的人不是孙威,他真的会喝,现在他却有些犹豫。   孙威不会这么大胆直接在茶水里给我下药吧?段嘉木想:他昨天可是在高位热搜上挂了很久呢。   他在来的路上刷了下微博,孙威家暴的事依然挂在热搜上面,一天一夜了都还没下去。   段嘉木不敢赌,毕竟,他孤身前来,如果孙威真的下了药,根本没人来救他,而且……段嘉木低头看了眼肚子,心想:会有影响的吧?   但不喝也不行,段嘉木脑子急速转动,一边慢吞吞地去端茶,一边开口说:“孙总,我还没有导演那边的电话,男三那个角色我是不是没希望了呀?”   孙威说:“我还以为小段你不在乎这事儿呢。”   段嘉木趁着孙威开口的时候假装喝茶,实际上那茶水只是打湿了他的嘴唇,根本没喝到嘴里去。他做个吞咽的假动作,然后才说:“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呢,我非常想要这个角色,只是我觉得那天没有发挥好,希望不是很大,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被选上。”   他说话的时候还低下来头,一副“我怎么这么差啊”的可怜又沮丧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头,给予他安慰。   孙威是很吃这一套的,他就喜欢这种看着让人想要怜爱的少年,这样的少年哭起来时通常都会很好看,还特别惹人怜悯,可越是惹人怜悯他就越想摧残他。   他直直地盯着段嘉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漫不经心地问:“你有多在乎呢?你愿意为了这个角色付出一点代价吗?”   段嘉木假装没听懂,懵懂地问:“什么代价?”   孙威不直接回答他,继续问:“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想要在娱乐圈混出名声,你肯定是得牺牲点什么的。你今天来了赴了约,”说到这里的时候孙威直直盯着段嘉木,“小段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愿意为了这个角色做出牺牲?”   段嘉木犹豫着开口:“我……我还没想好。”   “那就在这儿想。”孙威肥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拿了菜单翻开:“咱们先吃饭,等吃完了你再告诉我答案。我这个人呢,是不喜欢强迫别人的。”   说这话你也不心虚。段嘉木心里默默吐槽,端起杯子继续假装喝水。这次他喝了一小口但没吞,只是含在嘴里,然后在孙威把菜单递给他的时候,接着菜单的遮挡将水吐了,等点完菜把菜单递回给孙威的时候,他已经“喝”掉半杯茶水了。   孙威接过菜单时瞟了一眼那茶杯,然后才拿着菜单去叫服务员。   之后一直到快吃完饭,孙威都没再提角色的事。他给段嘉木讲了些圈内的秘闻,比如某一线女星是从十八线开始一路睡上去的;比如某影帝开始成名是在跟了某个导演之后;比如现在正当红的某流量小花背后其实有金主在捧……桩桩件件都在意图告诉段嘉木,他如果想要红,必须得借助别人,单靠自己是不行的。   这暗示只差没明着说了,段嘉木慢吞吞地放下筷子。不知为何,他明明没有喝那茶水,可身体却在逐渐地发热,头也开始有一点昏昏沉沉。起初他以为是孕期症状,毕竟这些天他每天都犯困,可此时身体热得他想要把衣服脱掉,心里终于肯定,自己再小心谨慎,还是中了招了。   他想要出去,于是站起身,身体晃了几下,努力表现出正常的样子跟孙威说:“孙总,我去躺洗手间。”说完他就起身要往门口走,然后孙威拦住了他。 第58章 第 58 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尽管段嘉木努力掩饰, 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孙威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异常,这时候怎么可能放段嘉木出去。   他原本也是想玩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可这两天他被个臭娘们儿闹上热搜, 之前那些上赶着往他面前凑的见识浅的东西编着各种理由躲着他,这才没了耐心直接给段嘉木下猛的。   他在段嘉木往门口走的时候拦住了人, 看着段嘉木的眼睛已经不再控制得了欲望,笑着说:“不着急, 这饭也吃完了,你先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段嘉木被他那恶心的笑笑得想吐,连他的衣角都不想碰到, 身体往后退了几步, 与孙威拉开一小段距离。   他目前还算清醒, 可孙威堵着门,他根本出不去。打电话求救当然可行,可无论谁来都需要时间, 孙威也不会给他打电话的机会。而且,看孙威这模样,显然也是在拖时间,等着药效彻底激发出来。   他想到了上辈子, 恐惧也跟着滋生,觉得自己又会走上重生前的结局。可他昨天才过了个充满爱意的生日,心里不再有上一世的自我怀疑与怯弱, 所以这种情绪只存在了短短几秒。   段嘉木镇定地抬头与孙威对视,声音冷静:“我不愿意, 所以孙总能放我出去吗?”   孙威觉得他摆着一张冷脸的样子反而更招人喜欢,尤其药效开始发作后,少年的脸上开始泛红, 连露出来的纤长脖颈也染上绯色,于灯光之下看着十分诱人。   他很有耐心的依靠在门上,脸上是因为猎物已经入了笼后的得逞笑容。他说:“别那么肯定嘛小段,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段嘉木垂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解开衬衣扣子的冲动。另一只空余的手则伸进裤子口袋,边摸索着解了锁,边想着自己把电话放在哪个位置,同时目光注视着孙威的一举一动,他要是刚过来,自己就赶紧跑,只要出了这包厢,他就安全了。   只是,孙威好似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始终堵着门。他的目的不难猜,无非是想拉长时间等自己失去意识。   他已经能感觉到身体在发烫,身体里有某种情绪在蠢蠢欲动。可大约是上辈子他被下药的次数太多了,导致重生后的自己也有了一点抗性,段嘉木觉得目前还不是很难受。   这不能让孙威知道,他装作已经快要撑不住的样子,往后又退了几步坐到了位置上,放在口袋里的手因为有了椅背的遮挡动作幅度大了些,他找到下方中间点的位置按了一下,然后手指移到最上面再按下去,脸上则是一副一副焦急的样子,抬头问孙威:“你是不是在菜里面下了药?我的身体不对劲。”   孙威还有点谨慎,依旧靠着门不动。他丝毫没怀疑段嘉木是装的,见他忍耐力快到了极限,终于不再摆出一副好想与的模样:“是给你准备了点好东西,只不过不是在菜里面。”   段嘉木是故意问错的,他从进包厢起就放着孙威了,可以肯定从点菜到上菜,孙威都没有动手的机会,那只能是下在茶水里面,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含在嘴里也会中招,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孙威终于离开了门的位置,往段嘉木的方向走。   段嘉木不知道电话拨出去了没有,看到孙威终于动了,他警惕地起身,往后面退了几步,同时把手拿了出来。   孙威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反应,戏耍一般地故意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边走边说:“能有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我看上你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嘲讽:“你说你主动送上来多好,你跟了我,不说以后大红大紫,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男三的角色都要卡着你。你知道这圈子里有多少人是我捧起来的吗?”   他说了几个名字,都是段嘉木之前在查孙威的时候听过的,甚至有一些他还有照片。   段嘉木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孙威往前一步,他就退一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段嘉木在移动的过程中往门口走。他不敢回头去看门的位置,怕引起孙威的注意,而且为了吸引孙威的目光,他边退边说着话:“可是我不愿为了大红大紫出卖自己,你既然这么厉害,那可以去找那些愿意的人,为什么要给下药?你不怕我告你吗?”   孙威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哈哈笑了起来:“告我?实话告诉你吧,之前我也遇到几个倔的,他们也说要告我,可是你看,我还不是好好地在这里?”   段嘉木想:这段录音要是放出去,肯定会激起网友们的愤怒,并且孙威背后的人也保不了他,给再多的钱也不会有用。   他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他正好还有一件事需要孙威亲口承认:“我听说你害死过人。”   这事似乎是孙威的禁忌,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变了,看着段嘉木的目光带着审视:“你从哪里听说的?”   段嘉木说:“网上看的,有人爆料。”他又看了一眼门,离得更近了。   孙威说:“那都是谣传,那孩子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跟我可没关系。”   他耐心终于告罄:“我可是很疼爱你们的,怎么舍得害你们呢,你就别再躲了,逃不了的,门我已经反锁了。”   段嘉木见他突然加快了脚步,赶紧跳到门边就要去开门。   孙威见他想要跑,两三步跑了过来,导致段嘉木解了反锁,刚把门把手按了下去,就被孙威抓住了。   “救命!”他紧紧抓着门把手大喊,身体因为孙威的贴近而开始战栗,并且有一种恶心欲吐的感觉涌上来。   他想起上次吐了孙威一身把他给恶心走的事,想要故技重施,可孙威肥胖的身体贴在他身上,将他压在门上,下身模仿某种行为动了几下,已经是发丨情的状态了。   段嘉木感觉到了贴在自己臀部的某个恶心东西,同时孙威的头也凑了过来要亲他,他闻到了那种让他觉得厌恶反感的气味,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可身体里的某种渴望因为药物的作用越来越强烈,但在这种渴望要将他湮灭之前,他先吐了出来。   孙威的动作一顿,脑海里不由浮现之前的记忆,心里恶心了一瞬,可怕段嘉木是故意的,伸手拉着他的肩膀往后扯。   段嘉木觉得呕吐后秽物的气味都比孙威的气息要好闻很多,他脑子清醒了些,死死拽住门把手,只是,药物让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没一会儿他就被孙威拖到了桌前,拿起他那杯没喝完的水强行逼他喝下去。   段嘉木紧闭着嘴巴不肯喝,杯沿抵着他的牙齿,水从两边顺着嘴角流下去,孙威没了耐心,说:“好好好,不喝是吧,不喝我也有办法。”   他提起桌上的茶壶,用壶嘴对着段嘉木往他脸上倒水,那茶水还有些烫,段嘉木感觉到了疼。他攒了攒力气,在孙威将他嘴边的秽物冲干净放下茶壶的时候,一头撞上孙威的胸口,把个孙威撞得往后退了一小步,手也因此松了力。   段嘉木抓住这一瞬的机会逃到门边,用力一压门把手,门被打开,他立即往外跑,可来不及跑出森*晚*整*理去就被孙威又抓了回去。   他正要喊救命,却感觉到有外力从半开的门外伸了进来,继而“砰”地一声巨响,他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拉扯了一下,然后跌入了一个怀抱之中,接着腰部有一双手牢牢圈住他,熟悉的温柔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35章 第 35 章 你帮帮我,清昀哥   段嘉木仰头, 看见裴清昀宛若结了冰霜的俊脸并不觉得胆怯和害怕,他甚至与之贴得更紧一些,因为他知道, 清昀哥不会害他。   裴清昀确实不会,他连抱着段嘉木的手都不敢用力, 将人送孙威那里抢过来后正要松开,又贴了回去。   刚刚不是他的幻觉, 通过薄薄的一层布料传递到手心的温度热的有些不正常。裴清昀低头,借着屋内明亮的灯光看见段嘉木红得异常的脸,再抬头看向孙威时, 目光已带着森森寒意。   他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孙威是认得裴清昀的。虽说裴家的这位继承人非常低调, 可他们总有自己的办法, 不然哪天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只是,他心中非常疑惑,段嘉木怎么会认识裴清昀?而且看裴清昀这模样, 还很护着他。那听来毫无感情的话,显然是要发怒的前兆。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圈里突然传开的一件事,说是裴氏唯一的继承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且还在追求对方。他原来是不信的, 可问了好几个人,都一致说是小裴总在段家小少爷的生日宴会上当众承认的,因此不少人猜测他喜欢的人就是段家那位非常受宠的小少爷。   段家……段嘉木……孙威的脑海中忽然有了个不靠谱的猜想。他的目光偏移, 转到了段嘉木身上,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荒谬:段嘉木如果是段氏那位受尽宠爱的小少爷, 怎么可能在娱乐圈里混成这个样子嘛?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对着裴清昀笑得一脸讨好:“裴总,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您竟然到这儿来了?”   裴清昀在他的视线转移的就松开了手,将段嘉木护在了身后。他冷声说:“需要我自己查吗?”说话间目光看向了桌子,最后定在了那壶茶上。   他刚刚看见,段嘉木的嘴唇周围的红色与别处不同,像是被烫过后的那种红。   孙威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给人下药,而且下的份量还很重。他在裴清昀审视的目光下觉得身上开始浑身冒汗,嘴上却还是说:“裴总,我真的没对他做什么。我是个制片人,最近投资的一部电视剧在选角,小段他想演个男三,前几天去试镜了,今天约他见面就是想谈谈他对这个角色的理解的。”   他扫了孙威一眼,这一眼就让孙威噤声。裴清昀已无心对付他,因为他感觉到被自己护在身后的段嘉木贴近了他。他转身看着连睁眼似乎都困难起来的段嘉木,温声喊他:“木木,再撑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段嘉木听不见似的只往他身上靠。少年的身体滚烫,露出的皮肤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眼皮只撑开了一条缝,却还记得说:“不能去医院。”   裴清昀正要问为什么,听到前面有脚步声传来。他以为是去停车的喻新知,可脚步声却又不像,而且对方几乎是跑着来的。他以为是孙威的同伙,一手将段嘉木揽进怀里,同时防备地抬头,看见的却是段景盛。   平日里衣服穿得整齐挺括几乎看不见褶皱的人,此时领带被扯松了,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大约是跑着来的缘故,头上还蒙了一层汗。   “贝贝!”段景盛是在下班的路上接到的段嘉木的电话的,当他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时就知道弟弟出事了,还好他之前虽答应了让放手让弟段嘉木去对付孙威,却还是由于不放心,趁着段嘉木睡觉的时候给他的手机装了个定位系统,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能赶过来。   他在段嘉木面前停下,并将之从裴清昀怀里接了过来,看着闭着眼靠在自己怀里的弟弟面色潮红,吐在自己脖颈上的气息烫得灼人,转头看向孙威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当场宰杀。   孙威万万没想到,一个裴清昀不够,还来了个段景盛。他不傻,听着段景盛喊出来的称呼,以及对段嘉木的在意模样,知道自己先前那个荒谬的猜测成了真。   他突然想起来这两天怎么都撤不下去的热搜,从前明明只需要花钱就可以,这一次他花多少钱都不行,而且他把自己能用的人脉都用了一遍,也没能将热搜撤下去,有人提醒他,说他得罪了不得了的人,当时他还以为对方是不愿意帮忙,此时看来,对方提醒得太明显了,是他自己不信。   孙威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软,心想:这次怕是收不了场了。   房间内的人没人关心他的情绪变化,段景盛喊了几声后段嘉木才睁开眼睛。他看着哥哥笑了笑,说:“大哥,我没事,我只是有点头晕发热。”   “等你好了再教训你。”段景盛丢下这句话后看向裴清昀:“裴总,请你送我弟弟去金医生那里。”他说着话又将段嘉木送回到裴清昀怀里。   裴清昀将软骨似地段嘉木扶好,抬头询问地看向段景盛,见对方捋了衣袖,走向了一直盯着他们想找到机会逃跑的孙威。   与此同时,段嘉木以为他哥是生气了 ,在缓缓地吐出一口热气后声音黏糊糊地开始求饶:“哥哥,我错了,你别打我。”   裴清昀听得身体面色严肃,正要安抚段嘉木的时候听到“砰”的一声响,继而是孙威的惨叫声。他转头看过去,发现是段景盛踹了孙威一脚。这一脚用了全力,穿着锃亮皮鞋的脚踢人又疼,孙威当即就倒了地。段景盛走到他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抑着胸腔里的怒气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弟弟?”   裴清昀半扶半抱地将段嘉木带出了包厢,然后将门关紧。要不是段嘉木此时的状态愈发糟糕,他不介意为段嘉木动一次手。   喻新知这时候赶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眼裴清昀怀里的段嘉木,心中已有个简单的判断,然后才看向关上的门,听着里面的求饶声,最后问:“裴总,我去开车。”说着又匆匆走了。   车子以安全范围内的最快速度开向医院,裴清昀按住想要脱衣服的段嘉木,压着声音哄:“木木再忍忍,就快到了,再忍忍。”   “我好难受。”段嘉木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他几乎要认不出身边的人是谁,身体里涌上来的一波波异样的感受刺激着他,让他只想往人身上贴。可他又保持住了一点清明,这一点儿的清明让他想维持自己在裴清昀面前的好印象,于是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让他短暂的清醒。段嘉木借着裴清昀的手坐直了一些,身体也与之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用热得泛红的眼看着裴清昀说:“你把我放医院就好了,然后你走。”   裴清昀不可能走,他第一次拒绝段嘉木:“不行,木木。”他吩咐喻新知开得再快一些。   “可是我不想你看到我这样子。”段嘉木感觉自己又要不清醒了,咬了下舌尖,痛得他脸都皱了一下:“会很丑的。”   “没关系。”裴清昀握住了他的双手,不让他伤害自己,声音愈发地温柔:“没关系的木木,你不丑,你最好看了。”   “我好热。”段嘉木又往他身上贴,但因为双手被握住了,导致他直接载进了裴清昀怀里,脑袋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撞了一下。他没觉得疼,反而嗅了嗅,然后转了下头,滚烫的气息喷吐在裴清昀颈侧:“你帮帮我,清昀哥,我好难受。”   喜欢的人在自己身上又贴又蹭,无疑是在考验他的定力。裴清昀的声音都变了,却还是要竭力忍着,既是安抚段嘉木,也是提醒自己:“就快到了,木木,再忍几分钟。”   可这几分钟的时间却宛若几年几十年那般漫长,裴清昀自己都觉得快要到极限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舔了一下,顿时不由地紧绷,在段嘉木还要再舔的时候非常迅速地将他按住了。他哑声说:“木木,别考验我。”   前面的喻新知不敢往后看,沉默地将车速又提了一些。   等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的时候,裴清昀的衣服都被段嘉木蹭皱了,他自己的衣服更是敞开了大半,露出细瘦白皙的肩膀和半边胸膛。裴清昀想要帮他扣上,可他一松手,段嘉木就想要脱衣服;按着他的双手,他又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裴清昀有那么片刻想:要不把他敲晕了。   敲晕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单手握住段嘉木的一双手,把他的衬衣合拢,一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另一手绕过他的膝弯将之抱下了车,直奔金医生的诊疗室去。   他已经提前打了电话,并说明了情况,所以等将人送到的时候,金医生已经在等着了。他让裴清昀把人按住,然后给段嘉木做了一番检查后谨慎地说:“可以用药,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段嘉木的肚子。   裴清昀将人抱在腿上,双手牢牢将人按住,看向金医生:“只是什么?”   “别人或许可以,但他不能用药,只能生忍,或者……”金医生做了个隐晦的动作:“泄出来。”   裴清昀犹豫了。   “麻烦金医生准备一间病房。”段景盛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不像是刚刚揍过人的样子,但也不是平日里的霸总模样。两人的对话他应该是在外面就听见了,此时径走到裴清昀面前,说:“还请裴总再帮个忙。” 第70章 第 70 章 我看你也欠教训   裴清昀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段景盛希望自己帮的是什么忙。他感到一点意外, 毕竟,无论是从言语还是行为上,段景盛对弟弟无疑是十分护短且宠爱的。   可他现在说, 要自己帮他一个忙。这的确是段景盛会做出来的事,只是 , 裴清昀脑海里不由地回想起段景盛踹孙威的画面。   不会等自己真帮了忙,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段大哥会像对付孙威那样对付自己吧?   裴清昀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小, 但他还是认真点了头。   段嘉木已经快到极限了,实在没时间拖下去。   他走到床边的时候,段景盛已经先他一步将段嘉木抱了起来。他用十分温柔的声音低头靠在段嘉木耳边说:“贝贝, 马上就好了。”   段嘉木热得身体都是滚烫的, 已经完全维持不住清醒, 身体深处的渴望灼烧着他,让他只想着释放,羞耻和自尊都已经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他扯着自己的衣服,想要将之脱下来,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想往人身上贴贴蹭蹭。   可大哥的声音仿佛有些某种力量,能够将他已经崩塌的理智找回来一点。他吐出几口热气, 委屈地说:“哥哥,我好难受。”   段景盛温柔地回应他:“我知道。”   他抬头看金医生,金医生立即说:“我带你去。”诊疗室显然不是个好地方。   四人去了离诊疗室不远的一间病房, 里面宽敞又干净,布置得还很温馨, 墙壁被刷成了暖黄色,完全看不出是一间病房。段景盛扫了一眼,皱着的眉稍展。   他将段嘉木放到床上, 侧头看向裴清昀,眼神晦涩难辨,不知心底几多斟酌权衡,最终化为一句:“只准动手。”   金医生和喻新知对望一眼,都觉得他们此刻不该在这里:段景盛这话无疑是把裴清昀当个工具人,用完就丢的那种,我们不会被这两位大佬暗鲨吧?   两人悄声退出了房间。   裴清昀的注意力全在段嘉木身上,并不在意其他,此时听段景盛这么说,愣了一下,脸上竟迅速泛起一层薄红,表情却很严肃,点头“嗯”了一声,一时间哪有往日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说是个初入爱河的纯情青年更恰当些。   段景盛亦是没想到裴清昀在情感方面居然这般青涩,神似情窦初开的少年,他神情微怔,但那种因为自己的东西要被人染指而生的厌恶感却淡了许多,转身沉默地离开了房间,并反手将门给关上了。   他到走廊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拨通了段惊声的电话,冷声问:“怎么样了?”   段惊声看着坐在椅子上,拿脚踢了踢地上只穿了条内裤的孙威。他的衣服和裤子被拿来绑住了手和脚,以致于只能在地上蠕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不少伤痕,脸更是被打的青肿,实在让人恶心欲呕。   他觉得多看一眼都脏眼睛,移开了视线后才回答:“放心,还有气儿。”   大哥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某个地点的时候,他只听大哥的语气就知道肯定是弟弟出事了,一路飙车过来还是晚了一步,甚至等他到达的时候,连弟弟都没能见着,只看见多年不曾动手的大哥竟是动了怒,等他知道着腌臜东西做了什么时候,也是没能忍住,接着大哥揍人。   他心系在医院的弟弟,可大哥要他看着人,他也不想轻易放过孙威,只得留了下来。这会儿见大哥终于来了电话,着急地问:“贝贝怎么样了?”   段景盛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间,沉默了片刻才答:“没什么事,正好让他长点教训。”   段惊声一想着自己此刻不能守着弟弟,心情就极度不爽。他又踢了孙威一脚,地上的孙威已经被两兄弟打得只剩意识不清,却还敢威胁人:“你们给我记着。”   段惊声冷笑了一声。他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可冷着脸的时候也有几分段景盛以势压人时候的冷肃模样。他微微弯腰,看着地上的孙威说:“我记着呢,你欺负我弟弟的这笔账,咱们可还没算清呢。”   段景盛听见了电话那边的对话,他沉着脸报了个地址:“把他带过去。”   段惊声应“好”。   =   段嘉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人也没精神,虽是醒了,却完全不想起床,于是他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   只是,这翻身的动作才做了一半,他就被定住了。   他想起来了一些关于昨天的不太好的记忆,跟着脑海里闪过一些十分羞耻的画面。   他居然像只八爪鱼一般地往淸昀哥身上贴,他舔他的脖子,扒他的衣服,而清昀哥始终纵着他,由着他压在身上动手动脚还动嘴,而清昀哥对他……不仅动手,还动嘴了。   段嘉木缓缓地,宛若机器人一般地将被子扯过头顶,把自己埋了进去。   他想:要不我还是死了吧,这以后要怎么面对清昀哥啊。   但这世界上还有在乎他的人。段嘉木埋了一会儿,听见被子外他大哥的声音说:“躲什么?”   段嘉木浑身一定,然后从被子里慢慢探出头,一眼就对上大哥冷如寒霜的脸,讪讪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喊:“大哥。”   大哥这表情绝对是生气了,气得还不轻。   段景盛冷哼一声:“还知道你有个大哥。”   “我错了。”段嘉木十分地识时务。   “错哪儿了?”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段惊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拿被子当保护伞的弟弟,面上是如段景盛一般的严肃:“贝贝,这次我都生气了。”   段嘉木认真反思后回答:“我不该一个人去见孙威,而且还连你们也瞒着。”   段景盛的脸色这才和缓一些,沉声说:“没有下次。”   段惊声接他的话:“不然打断你的腿,至少能留住你的命。”   “二哥……”段嘉木看着段惊声,眼中闪过一点讶异。   段惊声想到这就来气,想要把弟弟拎起来揍一顿又舍不得,最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弟弟的额头:“我也是你哥,我带你的时候比大哥多得多,你怎么有些事只告诉大哥不告诉我?段贝贝,大哥才是你的白月光是吧,我为你做得再多都比不过他是吧?”   这是什么破比喻,段景盛黑着脸看了段惊声一眼。   段惊声感觉到后颈一凉,心里很慌,面上却还很镇定。只要他不回头,就不会看到大哥那张想谋杀亲弟的脸。   但段景盛冰冷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我看你也欠教训。”   好在弟弟救了他。段嘉木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段惊声的摇了摇,撒娇:“哥哥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段惊声立即说:“真的知道错了?”   段嘉木重重点头:“知道错了。”   段景盛想教训小弟的心情被大的那个一搅和,小的那个又时不时又可怜兮兮地瞥自己一眼,冰冷的表情就维持不下去。他心里生出一点无奈:自己宠坏的能怎么办呢?只得以后看紧一点。最后他只好说:“这次的事爸妈不知道,再有下次就不帮你瞒着了。”   段嘉木这时候才真正松了口气,澄澈剔透的眸子漾出笑意:“谢谢大哥,大哥对我最好了。”   段惊声抗议:“我呢?我都把大哥挡后面了,你看不见我吗?我要伤心了,段贝贝。”   “二哥对我也最好。”段嘉木又朝他笑。   段景盛看着突然幼稚起来的弟弟们,大的那个甚至还爬上了床,隔着被子抱住小的,借机让小的那个说了好多他爱听的话。他听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没忍住出了声:“贝贝,裴清昀在外面。”   段嘉木的动作一顿,顿时像被煮熟的虾一样小脸红透,脑子一时宕机,说话都不利索起来:“清、清昀哥、在外面?”   段景盛“嗯”了一声:“要见他吗?”   段嘉木想起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犹豫了。 第50章 第 50 章 因为,我们很爱你   段嘉木最终点了点头。他虽然害羞, 可人家等于救了他的命,必须得当面道谢的。   他从被子里爬起来,端正地坐在病床上, 然后看着一站一坐的两位哥哥,小小声地问:“我, 我可以单独和清昀哥谈谈吗?”   他脸还是通红的,显然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且此时还无法平常面对,段景盛正要出去,段惊声不满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不行, 万一他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段嘉木脸色又红了一些:“不会的, 我不会跟谁跑的。”他好不容易重生回来, 怎么会舍得离开家呢。   段景盛看了弟弟一眼,转身出去了,随后裴清昀走了进来。   他似乎也有些害羞, 可目光却未躲避,进房间后第一眼就看向了段嘉木,正好与段嘉木看向他的目光对上,两张本来就红透了的脸又都深了一层。   下了床的段惊声穿好鞋, 觉得这画面实在有趣,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好纯情啊。”   两个纯情的人不约而同地都低下来头,脸上的红色一路延伸到了脖子, 没入衣领内。   段惊声觉得稀奇,弟弟会害羞会脸红他还能接受, 可裴清昀怎么也这么害羞?这跟他的身份完全不符啊,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他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最后拿了手机出来给两人拍了张照, 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就是说,日后贝贝真跟裴清昀成了,自己这哥哥的威严依然保得住。   “你……”   “你……”段嘉木几乎是与裴清昀同时开口,他鼓起勇气抬头看裴清昀:“清昀哥你先说吧。”   虽只过了一晚,可裴清昀看向段嘉木的目光较之从前更温柔了些,还更多一份情深。他微笑着问:“你好些了吗?”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呀。段嘉木不免又想起昨晚,不管是被裴清昀撞见自己被孙威欺负的狼狈样子,还是后面他帮自己解药,都非常地让人难为情,他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一下子又泄了,低下头小声说:“好了,昨晚……谢谢清昀哥。”   “不必说谢。”裴清昀往前走了一步,离段嘉木已经非常近了,他能看见少年因为低头而露出来的后颈,此时已经泛起了一层薄红,就像昨晚一样。   他掩饰性地低“咳”了一声,又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以的。”段嘉木立即说。   裴清昀往左边迈了一步,在段嘉木身侧挨着床沿坐了下来。   段嘉木心里一时有点紧张,但很快又想:我为什么要紧张啊,也不是第一次了啊。可虽然这般想,但上一次他毕竟没什么记忆,昨晚关于后面的记忆虽说也记不得多少,但前面的事他可是清清楚楚的。   他试图说点话来转移注意力:“清昀哥昨晚怎么会出现?”   “之前我被下药一事查到孙威头上就断了,”裴清昀微抬了下手,淡声说:“所以一直有派人跟踪他。”   段嘉木也有找人跟着孙威,可竟然没有发现裴清昀派的人,但清昀哥几次提醒自己,显然并没有瞒着他的意思,只是他没有在裴清昀提醒的时候往深处想,以致于此时还需要对方主动说出来。   他有一点沮丧地垂头:“我真的好笨哦。”   裴清昀嘴角缓缓上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木木不笨,木木只是对人没有防备之心。”   “清昀哥你要不直接说我傻白甜吧,我能接受的。”段嘉木说完后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笑,笑得他顿时面红耳赤,不过,他脸上的红本来就没褪下去多少,倒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裴清昀却能分辨出这细微的区别。他有些不舍地将手收了回来,认真道:“很可爱。”   段嘉木被夸得不好意思,但可爱总比傻白甜要好听一点,所以他比较之下后者忽然就不难接受了。   他把话题转回去:“幸好清昀哥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惨死了。”   “不会的。”裴清昀保证一般地说:“我会努力赶到的。而且木木其实很聪明,知道一有不对立即给哥哥打电话。”   “不过,下次不能再一个人以身涉险了。”裴清昀第一次在他面前严肃起来:“昨晚你大哥非常生气,若不是你当时情况特殊,怕是免不了一顿教训。”   段嘉木回想自己昨天犯下的一系列错误,觉得清昀哥说的话一点儿恐吓他的意思都没有,完全符合事实。他甚至想起前面大哥进房间后说的话和表情,要不是有二哥打岔,估计也要挨一顿训斥。   段嘉木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家里所有人,他最怕大哥训话了,比爸爸都更有威严。   裴清昀提起段景盛的目的是要段嘉木涨得记性,但不是要他真的害怕的,见效果达到了,他开始讲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孙威不见了。”   段嘉木惊讶抬头:“什么?孙威?”话题跳得有些快,他一时没转过来。   裴清昀点头,猜测说:“应该是你大哥把他藏起来了。”他回想起昨晚段景盛揍人时的那种力道和狠劲,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后背也有些发凉。   不过,异位而处,若他的弟弟被一个人渣那样对待,他亦会像段景盛一般手段。   昨晚若不是段嘉木情况特殊,他也会留下来揍孙威一顿的,他们所有的涵养和傲慢也是看人的,如果对方伤害到了他们最亲近的人,他们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歇斯底里,也会不顾身份地位动手动脚。   段嘉木不知裴清昀心中已将孙威揍了一顿,他想起来,他昨晚之所以一个人去见孙威,就是为了引出孙威的真面目,然后以受害人的身份将孙威的恶行公之于众。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裤口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甚至身上都很干爽。   段嘉木看了裴清昀一眼,忽然就想起来重生后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的身上也是干爽清洁的,大约就清楚了是谁给他换的衣服和洗的澡了。   他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度又开始上升了。   裴清昀注意到了段嘉木的目光,那一眼的情绪非常复杂,有羞赧,有后悔,有庆幸,还有一种无法辨明的情绪。他不太明白段嘉木为何会如此,但看着少年脸上又蔓延开来的绯色,心中有些猜测。   虽然心中生出一点小心思,但他不敢在这时候逗弄段嘉木,只能将杂念收起,假装不懂地问:“怎么了?”   段嘉木摇了摇头,好奇问:“清昀哥怎么肯定是我哥把人藏起来了?有没有可能是昨晚你和大哥都出现了,孙威害怕,所以躲起来了。”   “有这个可能。”裴清昀认真说:“但昨晚你哥会让我送你来医院,他就不可能会放过孙威,而且,你应该还没有看今天的热搜,热搜前30里面,有5条都跟孙威有关。”   “什么?”段嘉木惊讶了。他在床上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床头柜上也没有,想起来昨晚自己中了药后之后手机就一直在裤口袋里,抬头小声问:“清昀哥昨晚……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   裴清昀自然是见过的:“你大哥给你收起来了。”   “那……”他刚开口,裴清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他顿时大喜,说了句“谢谢清昀哥”,然后接过了手机。   段嘉木看到裴清昀已经十分体贴地给他打开了微博,并且显示的就是热搜页面。他刷新了一遍,热搜第一,第五都跟孙威有关,再往下滑,前30的里面,跟孙威有关的并不止5条,段嘉木默默输了下,竟然有7条之多,其中有5条内容都是某个明星实名举报孙威,段嘉木看到梁有思居然在上面,其他几个实名举报的他虽然没接触过,但查到的证据里面都有,其中有一个在娱乐圈名气还不小,今年刚靠着一部古偶剧跻身二线,而在这之前,也已经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好几年。   段嘉木从头翻到尾,连林安康的父母都站出来实名举报孙威了,可没一条与他提到了他。   他不解地问:“怎么没有我?而且,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都肯站出来了?”   段嘉木之前不是没联系过这其中的某些人,可当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发声,这也就导致后来梁有思和林安康的父母愿意站出来,他却怕发声的人影响力太小,以致于声音被吞没了,最后不仅没能将孙威绳之以法,还会让他们背负骂名和世人异样的目光。“他肯定是自愿的,戏子嘛,哪有什么礼义廉耻。”类似这样的话他上辈子听了太多太多,所以不愿意梁有思也去经历一遍,更不愿意林安康死了都还要被拉出来骂。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裴清昀说:“因为,不只是你哥,我也想让孙威受到他应有的惩罚。我们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我们不愿你受到任何的谩骂与攻击,我们想保护你,与你想保护你的好朋友是一样的,因为,我们很爱你。” 第72章 第 72 章 你既然决定要这个孩子,……   段嘉木觉得, 他最近多愁善感了许多,裴清昀的一句话,让她忍不住就想要哭出声来。   这世界上, 谁能拒绝别人给予的无私爱意呢,反正他在听到“因为, 我们很爱你”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涌上的, 除了莫大的喜悦和幸福之外,还有一点点不仔细就可能忽略的酸涩。   他想:原来我这么贪心,明明已经有了许许多多的爱, 却还是肖想着更多的。他没觉得这有多丢脸 , 人总是渴望爱的, 因为渴望,所以贪多,实属正常。只是, 这爱意太过沉重,因为无法回报。   他更无法去怪责哥哥们与清昀哥瞒着他,将他的朋友推到风头浪尖上。   段嘉木将热搜翻到了底,然后又快速往上滑, 找到第一条热搜点了进去,同时抽了抽鼻子,说 :“谢谢。”   他看着热搜最热门的一条微博, 有很长的一段文字,配了图片和视频。段嘉木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林安康, 他穿着很朴素,可对对着镜头却笑得十分阳光开朗 ,无论谁看了都不会相信, 这样的少年会抑郁自杀。   这是林安康的父母登录的林安康的账号发的一条微博。他们用朴素得有谐音字和错别字诉说了他们失去儿子后的三年里所做出的事。起初他们向派出所报案,可他们没有证据,于是屡屡被拒,可后来哪怕有了证据,他们也没能报案成功 。   “放弃吧,他有很硬的关系,你们把证据保护好,等哪天他没了后台,或者有别的人举报他的时候再拿出来。”这是当时有人对我们的提醒。   他们还提到他们曾经也试图借助过网络的力量,可每次在网络上发森*晚*整*理出来,都会很迅速地沉下去,或者根本没有任何曝光。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限流,一遍遍地发 ,最后被封了号,甚至因为他们没有任何防范意识,被人找到了住处,陌生的几个人冲进他们租的小破屋里将他们拳打脚踢一顿,然后警告他们不要在网上惹是生非。   三年来的种种 ,琐碎却心酸,全是一对连省城都没去过的年迈老夫妻为了儿子东奔西走的苦难过程。   段嘉木没有全部看完,他点开了下面的图片,视频以及音频,原来,林安康父母是有证据的,且证据还不少。   他没觉得自己被骗了,甚至有那么一点欣慰,因为这证明了林父林母的谨慎和防备,而这种谨慎和防备是如何养成的,这条长微博是最好的证明。   “挺好的。”段嘉木低声自语:“比我聪明。”   他如今谨慎和防备是有,但都不多。   这条热搜的词条是:#孙威 一命偿一命# 。林安康的父母在微博的最后说,孙威害死了他们的儿子,他们希望能以孙威的命偿还他们儿子的命。段嘉木想:孙威那条贱命哪里值那个价呢。   他想起来清昀哥开头说的,确认道:“清昀哥,你肯定是我大哥把孙威藏起来了吗?”   裴清昀没说得绝对 :“我猜测是的。”   这些人说话总不喜欢说绝对,但有这个回答,段嘉木觉得应该是了。他把手机还给裴清昀就要下床去。   可裴清昀却拦住了他:“金医生说你醒来后还得观察半天,而且最好是静养几日,情绪起伏也不易太大,更不能有任何剧烈动作。”   他把每一条医嘱都记得清清楚楚。   “静养?为什么?我就是被下了点药,药性解了就……”段嘉木一开始没明白,可说着说着就想起来自己怀孕的事。   好像前三个月禁忌挺多的,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做了不少不利于胎儿的事,刚还和二哥闹腾了一会儿,真的会没有问题吗?会不会最后真生下来了却发现智力有问题,或者身体有缺陷?   段嘉木老实了,脸色也一点一点地变白。他规规矩矩地躺回床上,给自己盖上被子,然后看着裴清昀,软软央求:“清昀哥能帮我去叫一下金医生吗?我觉得我需要仔仔细细地做个检查。”   他这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裴清昀怎么会拒绝呢。他点头后就转身去叫人了。   段嘉木在被子下的手摸了下肚子,他上辈子没养成这个习惯,这辈子更没有,所以醒来后这么久,他都没想到怀孕上面去。这个孩子终究不是在他的期待下降临的,且因为上辈子,他对他的爱意有那么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若按轻重排,他的分量或许连没认识多久的梁有思都比不过。   可要打掉,他如今又不忍心了。这个未能见面的孩子上辈子已经从一个小小的胚胎长成了人类的模样,他从上辈子跟到了这里,段嘉木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更何况,他也想像天底下所有疼爱孩子的父母一样,去疼爱一个与他有着血缘羁绊的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是他和……   段嘉木想到这里,又开始莫名地脸热。他将被子往上拉,要将自己整个儿埋进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淸昀哥的声音响了起来:“脸怎么红了?”   段嘉木把被子踢到一边,有些心虚地说:“有点热。”   裴清昀看了眼开到35度的空间,虽说今天外边温度是很高,可医院内体感却是有点凉的,他弯腰把被子又给段嘉木盖上:“忍一忍,你这期间不能生病。”   这话也是金医生早上的时候叮嘱过的,他心里疑惑为什么不能生病,但人生病总归不是件好事,于是他将这疑惑放进了心里,心想可能跟段嘉木时不时呕吐的事有关。   金医生从裴清昀身侧出来,他看了段嘉木一眼,然后转身对裴清昀说:“请裴总到外面等候。”   裴清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明明没带任何情绪,可金医生总觉得头皮有点儿发麻,想起这些时日来裴清昀问了他好多次关于段嘉木“病情”的事,他真怕自己哪天没坚持住把真相告诉了他。   等裴清昀出去后,金医生还防备地将门给反锁上了,然后他贴着门先吐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对已经坐了起来的段嘉木说:“段小少爷,我可以把你怀孕的事告诉裴总吗?我怕是要扛不住了。”   段嘉木知道他只是跟自己抱怨,不是真的扛不住,毕竟男性怀孕这种事很有研究价值,而医生也有为病人保守秘密的义务,更何况,他哥可是给了金医生不少封口费的,于是他也跟着开玩笑:“不行呢,收了我的钱,哪怕是死,都不准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哦。”   金医生一秒恢复正经,但脸上还带着习惯性的笑:“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昨晚的事没对你造成影响。”   段嘉木知道这个影响指的是什么。因为刚重生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会陷入上辈子的情境当中,导致后来他跟大哥坦白了,大哥还是担心他有心理方面的疾病,在家的那段时间,没少让他看心理医生。   他用很轻松的语气说:“没有影响,但如果孙威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我就要抑郁啦。”   金医生带上了听诊器,示意段嘉木平躺下来,边给段嘉木听心率边说:“我看了热搜,还好昨晚裴总和段总去得及时,不然……”段景盛后来把他带去了那间包厢,让他检测了一下药被下在了哪种食物里,剂量有多少。他得到数据后也是一阵后怕,若不是段嘉木一开始就有所防备,真喝了那杯茶,那人都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段嘉木并不知道这一点,但想到昨晚,他也觉得后怕和后悔,尤其当孙威贴着他做那种动作的时候的恶心感觉,此时都仍觉得心里作呕。他想认错,可这错跟金医生认有点奇怪,只得讪笑了一下,说:“那个药,对胎儿会有影响吗?”   “这会儿才想起来孩子?”金医生直起身,取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没好气道:“听诊器检查不了这个,得去拍个片子,但裴总在外头,他肯定要过问,而且会问得仔仔细细,所以你看怎么办吧。”   段嘉木也有些头疼,清昀哥非常关心他,关心得他都要藏不住秘密了。他想了想说:“清昀哥肯定不会一直在医院的,等他走了再查没有影响吧?”   “你醒来后上过厕所吗?”金医生问。   段嘉木疑惑地摇头:“没有。”   金医生:“那现在去,看看内裤上是否有血迹。”   段嘉木脸色一红,但知道这是正事,立即下了床进卫生间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朝金医生说:“没有。”   金医生猜想应该是没有,不然以段家两兄弟和裴清昀对段嘉木的在意程度,无论谁给段嘉木洗的澡换的衣服,都应该注意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本子,又从左上的口袋上取下笔,边写边思考:男性怀孕,胎儿在初期会比女性更顽强一些?可他给段嘉木做过检查,他的身体里也有类似于女性一样的孕囊,位置也是一样的,所以这当中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不过……金医生又想到,其实昨晚这种情况,换成女性,也可能对胎儿没有多少影响,总归是因人而异的,所以性别并没有什么特殊性。   但有一件事必须要让段嘉木记住。金医生面容变得严肃起来,连语气也换成了医生叮嘱不听话病人的不听话劝告口吻:“段先生,你既然决定要这个孩子,那请你重视他,以后做什么事,请先把他的安全考虑在内,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当胎儿四个月有了心跳和呼吸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了。”   段嘉木被说得羞愧,低下头说:“我记下了。”   他确实只考虑了自己。 第73章 第 73 章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裴清昀再进来的时候是和段家剩下几位一起, 段嘉木看着进了屋后红着眼睛看着自己,但一个字都不说的妈妈,以及板着脸的爸爸, 疑惑地看向大哥二哥。   他没失忆的话,不久前大哥说的是:这次的事爸妈不知道, 再有下次就不帮你瞒着了。   所以,大哥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段景盛收到了弟弟的视线, 他黑着脸踢了段惊声一下。   其实那动作很轻,都没觉得疼,段惊声却“哎哟”一声惨叫, 叫的段嘉木惊了一下, 忙问:“怎么了?”   段爸段妈也看了过来。   段惊声正要告状, 委屈可怜的表情都装好了,听到身后一声冷“哼”,赶紧又换了副表情, 认真忏悔:“对不起贝贝,是我忘了大哥骗爸妈说我们带着你出去玩了,妈妈打不通你电话打我的,然后就暴露了。”   徐雅慧红着眼睛瞪他一眼:“你们两个, 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和你们爸,万一贝贝真出事了呢?”   她早上起来看到跟孙威有关的那些热搜还在心疼别人家的孩子,尤其其中一个还被害死了, 然后想起来孙威对他们家贝贝也有觑觎,赶紧打电话给小儿子, 心里还想着老大老二是不是知道孙威这事要爆,所以才带着贝贝出去玩,可谁知视频电话打不通, 于是打给了阿声,结果视频一接通,哪怕挂断得很快,她也还是认出来,那是在金医生的诊所,毕竟诊所的名字就明晃晃地出现在段惊声背后的墙上。   段惊声前面已经被他哥用眼神杀死好了几次了,这会儿又要被妈妈训,而且还把大哥拉下水,他不用往旁边看也知道,大哥此时已经面沉如水了。   他顶着众人的视线忏悔:“妈妈我错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瞒着你。”   “下次?你还有下次?”徐雅慧训起人来的时候就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柔模样了。段毅然在旁边安抚她说“训训就行了,别真动气啊老婆”的话一点用都没有。她跟没听见一样:“你们知不知道我路上来的时候,一想到热搜上那些被孙威害过的孩子,我心里有多害怕吗?”   “妈妈别哭。”段嘉木本来是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看二哥被训的,可看到妈妈是真的担心了,赶紧爬下床抱住他妈妈:“跟哥哥们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一个人去见的人,哥哥们还救我了呢,他们来得很及时。”   “我还没说你。”徐雅慧黑了脸:“你单枪匹马地去见孙威干什么?你不是都退出娱乐圈了?难不成你还想着要进去?”   段嘉木正要说话,她又说:“你真想进娱乐圈你跟我们说啊,妈妈之前是反对你,可那也只是因为你涉世太浅,妈妈怕你进去了被人欺负,段砚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我们后来也不反对了啊,你跟我们说,我们段家还捧不了你吗?你至于要去求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段毅然这时候插话说:“贝贝,你妈说得对,你真正想去做的事,爸爸妈妈何时拦过你?我们就是怕你离开了我们的视线,在外面受了欺负我们都不知道。”   段嘉木不敢告诉爸妈他与孙威之间的深仇大恨,可爸爸妈妈担心却会因此以为他走了歪道。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先认错道歉:“爸爸妈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他抬手给徐雅慧擦眼泪:“我不是想进娱乐圈,我就是想让人知道,孙威是个人渣。”   段景盛说:“妈,贝贝是一个人去的,但去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然后看了段惊声一眼。   “对对对,”段惊声赶紧也附和:“也给我打了,妈你放心,贝贝虽然胆子是大了点,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然我跟大哥哪能那么快赶到啊。”   鉴于昨晚兄弟俩联起手来骗她,徐雅慧对他俩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人训过了,她最主要的还是担心孩子有什么闪失,此时也就顺着台阶下了,拉着小儿子仔细打量:“有没有受伤?那老东西欺负你了没有?”   段嘉木听到妈妈居然会用到“老东西”这样的词,心里是很感动的,他的妈妈优雅温柔,几乎不会对一个人做出不好的评价,像这样有点粗俗的骂人词汇,若不是真的厌恶,绝不可能会用。   他笑了笑,说:“没有受伤妈妈,清昀哥救了我,而且哥哥们来得也很及时,我就是中了一点点迷药,所以来了医院,但真的只有一点点,等会儿就可以出院了,不信你问金医生?”   徐雅慧看向金医生,后者点了点头:“木木没什么事,确实可以回家了。”   徐雅慧这才放了下心。   她围着段嘉木又问了一些关心的问题,然后把两个大的再训了一遍,这才留意到站在最外面的裴清昀,拉着小儿子过去跟人郑重道谢。   裴清昀在追求人,自然不敢受这谢。徐雅慧却是突然想起来儿子肚子里揣了个小的,且儿子的生日宴上看了一圈,觉得没一个比得上裴清昀的,最重要的是,裴清昀对自家孩子是真的好,能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   人生最难遇的是真心人,若是他不介意……徐雅慧看着裴清昀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劲头,最后连小裴都叫上了。不过他们也没聊多久,因为段嘉木醒得晚,几波人来来回回,离中午也近了,徐雅慧拉着裴清昀说要请他吃饭,说他救了自己儿子的命。   确实算救了命,段嘉木想到上辈子,附和说:“清昀哥,这顿饭你一定要吃。”   裴清昀点头:“好。”   他们一群人离开的时候,金医生在段嘉木的肩上拍了下,在他回头时朝他使了个眼神,段嘉木知道这是要他记得回来做检查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裴清昀注意到了两人十分隐晦的小动作,心中对段嘉木病情的猜疑又浮上心头,他原本想相信了段嘉木,不打算查了的念头又涌了上来。   木木他真的是生的心理病吗?几个月后,他的呕吐之症真的会好吗?   裴清昀觉得,他还是得查。   ===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徐雅慧原本还顾忌着裴清昀的身份,可见对方一直以晚辈的态度回应自己,心中对她好感更甚,于是话题也就多了些。   她和裴清昀说段嘉木小时候的趣事,说他喜欢吃的菜,还说他特别好骗。一桌人吃饭,段毅然和段景盛段惊声两兄弟从头到尾不吱声,段嘉木则始终低着头,间或要被徐雅慧强行拉入话题之中,发表一下自己的感言,一张脸从吃饭开始到结束都是红着的。   饭后,段景盛和裴清昀自然是要去上班的,段惊声倒是闲着,所以主动提出来要送爸妈和弟弟回家,可段嘉木还记着自己要回医院,于是他们又返回去,好在最后出来的结果并没有任何问,金医生看着拍出来的黑色图像叮嘱:“虽然胎儿没受影响,但这几日你都要特别注意。”   他把裴清昀叮嘱过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段嘉木点头记下,等回了家才终于坐下来刷手机。   他看了眼在厨房里的妈妈,又看了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的爸爸,拿着手机企图挡住自己的脸给大哥发消息:“你知道孙威在哪里吗?”   段景盛大约在忙,没有回复他。段嘉木又给坐在自己旁边的二哥发消息。   段惊声看了他一眼,眼睛比刚刚要亮一些,用说秘密的语气说:“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先将手机的声音调小,然后点进图库,点开了一段视频播放。段嘉木看着那画面,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昨晚他和孙威见面的包厢,桌上杯盘狼藉,而孙威几乎赤裸地躺在地上,脸肿着,身体上也有着明显是被揍出来的伤口,而且,明明二哥静了音,段嘉木却觉得,他还是听到了孙威的惨叫声。   可他并不觉得心里爽快,毕竟收拾孙威的人不是自己。不过,能见到孙威这副模样,他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孙威也是大哥和二哥的仇人,他们一个因孙威丧了命,一个因孙威截了腿,而隔着时空的报仇怎么能不算报仇呢?   段嘉木说:“二哥给我传一个。”   “不行。”段惊声有一套他自己的说辞:“太辣眼睛了,污染我一个就行,不能再污染贝贝了。”   段嘉木回想了下,确实觉得辣眼睛。他又打字问:真的是你们把孙威关起来了?这是犯法的,哥哥你们放了他吧。   【贝贝】:反正孙威现在人人喊打了,你们放了他,他也会受到惩罚的,但是你们关着他,他出去后肯定会告你们的。   段惊声看了眼段毅然,压着声说:“放心,你都想得到的事,大哥能想不到吗?”   段毅然看了两兄弟一眼:“聊什么呢,以为声音小点我就听不清?爸爸我还没到耳背的年纪。阿声,你和阿景不会做什么坏事了吧?”   “哪能啊?我做坏事还有可能,大哥被你教得像个遵纪守礼的机器人似的,他会做坏事吗?”段惊声说:“我就是和贝贝说点我们兄弟之间的小秘密,贝贝你说是吧?”   段嘉木点头:“爸爸,哥哥们真的没做坏事。”   段毅然仔细打量两兄弟一眼,又低头看手机去了。他今天也像个普通吃瓜群众一样,点进去每个跟孙威有关的话题,看那些人骂孙威,他心里莫名有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段惊声见爸爸不再关注他,凑到段嘉木耳边说:“贝贝,你知道为什么孙威一夜之间人人喊打吗?”   段嘉木看着他:“不是大哥买的热搜吗?”   “不。”段惊声盯着弟弟的表情:“是裴清昀哦。” 第74章 第 74 章 我好像把大哥惹生气了   段嘉木犹在震惊当中, 随之感受到二哥拿手肘碰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看手机,然后就看见二哥开始慢悠悠不紧不慢地打字。   【二哥】:孙威我们昨晚就放了, 原本大哥确实想关着他,但这垃圾人脉挺广, 门道挺多,怕惹麻烦, 后来就给放了。   【贝贝】:放了好,哥哥们不值得因为他去冒风险。   【二哥】:倒不是怕风险,是你到医院后没多久孙威就上热搜了, 大哥猜是孙威得罪了人, 查了下发现背后是裴清昀, 他就让我把人给随便丢个地方。   段嘉木想起来清昀哥在医院的时候还在怀疑,是他大哥把孙威给藏起来了,可没想到清昀哥居然也有出错的时候, 孙威居然真的是自己躲起来了。   他问道:那你们知道知道孙威去哪儿了吗?   段惊声摇了摇头,这回没打字,直接说:“不知道,不过他躲不了多久。”   对面看手机的段毅然抬头, 好奇问:“你们两兄弟到底在聊什么,鬼鬼祟祟的。”   “没有没有。”段嘉木和段惊声不约而同地一起摆手。   段毅然半信半疑的,但也没追问。孩子们有点自己的小秘密正常, 大的那个恋爱谈了不知道多少回,回回都没让他们见着姑娘的面;小的那个肚子还踹了个更小的, 至今也不知道另一个爸爸是谁。   他站起身,背着手惆怅地踱到厨房,心里莫名有了点老父亲看着“女儿“”要被人拐跑了的难舍心情, 一抬头看见妻子,又想到妻子是还帮对方拐自己“儿子”,不由叹息一声。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徐雅慧把汤炖上,看到丈夫愁容满面的,不由转头去看了眼两个儿子,见他们挨着坐一起,又有些疑惑。   段毅然说:“雅慧你看啊,咱们家也算有些小钱,阿景又很能干,就算贝贝给咱们生个孙子,咱们也养得起,所以……”   “你原来在想这事。”徐雅慧看着丈夫笑了起来。她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安抚他说:“是养得起,但是孩子大了,总会有离开父母的一天,而且,多一个人爱你的孩子不是更好吗?”   “可对方姓裴。”段毅然担心地说:“我宁愿他找个家世不如我们的。”   徐雅慧自是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贝贝是他们从小宠大的孩子,心思单纯又好骗,不像大的那两个,如果真和裴清昀在一起,日后若受了委屈,他们并没有办法帮他撑腰。   可依照生日当晚和中午那会儿的情形,显然自家孩子才是在当中占了上风的那个。   最主要的是,现在就开始忧愁这事有些为时过早。   她看了那边的两个孩子一眼,自己与丈夫说两句话的功夫,他们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显然是又瞒着他们什么事了。不过有上午的那次生气,想来不会瞒着自己什么大事,至于小事嘛,孩子们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她不是喜欢操控孩子的母亲。   徐雅慧回过头对丈夫说:“贝贝虽然没他两位哥哥那般心眼多,但也没那么好欺负,再说了,看人不能看家世,得看他对贝贝是不是真心。”   段毅然心想也是,人品若不好,找个家世不如他们家的,说不定受的委屈还更多,只不过到时候能拿捏对方罢了。可能拿捏又怎样呢?伤害已经造成的情况下,过后再如何以牙还牙,伤口就不存在了吗?   他笑着夸妻子:“是我钻牛角尖了,谢谢老婆开解。”   徐雅慧笑嗔了他一眼,问:“那两个在说什么呢?”   段毅然说:“不知道,回家起就防着我,当我不知道他们在发消息呢。”   徐雅慧沉了脸:“昨晚的事,这几个怕是还有没告诉我们的。”   她叹了口气:“贝贝回来的这一个多月,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事,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几回,他不肯讲,怕是不愿我们担心。”   段毅然拉着她往玻璃花房走:“不必担心,有阿景盯着呢,他不告诉你可能是现在的年轻人说的有代沟。你有那个时间多担心担心你的花,这天气热起来了,且好多天没下雨了。”   与此同时,同一边看着爸爸妈妈离开了的兄弟两终于不用小声说话了。段嘉木向二哥仔细了解了下昨晚他离开后的事情,又登上微博去看了看,发现又出来了一个人揭露孙威的恶行,只不过这人是个素人,并不是圈内的。但也因为不是圈内,之前在网上爆过孙威的料,可没起任何水花。   段嘉木点进去看了眼,然后被这个女孩微博里的“囚禁”和“流产”两个字吸引住了眼球。据这个女孩说,她在五年前曾被孙威囚禁过长达一年半的时间,这段时间内孙威曾多次强迫她与其发生关系,且在一年半的内流产了三次,导致她最后再也无法怀孕。   这条信息因为背后有人推动,才三个小时就上了热搜,且位置还挺靠前,在第7的位置。段嘉木之前的资料收集里并没有关于这个女孩的任何信息,更没想到,孙威原来早就有过将人囚禁的行为了。   他看着这条热搜底下的评论,往下翻了几十条都是骂孙威的,可无论他们骂得多凶,这事闹得多大,孙威都没出来回应,也没有人看到孙威,甚至有不少人像他一样在找孙威。   段嘉木又看了会儿那些骂孙威的评论,骂得特别凶,连很脏的字都用上了,但为孙威说话的人非常非常少,哪怕几十条里面出现一条,也很快就被其他更多的骂人的评论给刷走了,毕竟孙威只是个制片人,算幕后工作者,没有任何粉丝,所以没有人给他洗白。   可看着这些极其难听的话,段嘉木心中没有一丁点儿大仇得报的快感,他总觉得孙威的这个失踪很让他不安,心中梳理了一下上辈子的时间线,他是在3月份被孙威送到方权那里的,4月份还听到过孙威给方权打电话,而上辈子报道里写车祸发生的时间是5月21日,恰好是他生日的当天。   会是世界规则在干预吗?所以哪怕证据充足,哪怕有这么多证据,孙威依然能从这巨大的舆论当中逃脱而出?段嘉木心中有了个猜想,然后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他等了片刻才被接通,段景盛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关心:“怎么了,贝贝?”   段嘉木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直接问:“大哥有孙威的下落了吗?”   “没有。”段景盛隔着电话听出了他语气中泄露的情绪,安抚他说:“贝贝不要怕,他不敢再来伤害你。”   我不怕他伤害我。段嘉木侧头看着旁边的段惊声想:我怕他伤害你们。   他最终没有说这话,甚至不敢透露出一点这方面的情绪。他转到自己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上面:“大哥可以查查方权。”   “方权?”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段景盛将手中的笔转了个头,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心中一瞬间涌出许多问题,比如说方权是谁?方权跟孙威是什么关系?贝贝为什么让我去查他?方权是不是贝贝之前说过的另一个更强大的仇人,是那个让上辈子的段家破产,并制造了看似意外的车祸,导致最后爸爸和我,以及孙威都丧命的那个人?   段景盛一个问题都没问,因为他不想增加弟弟的不安,而且他可以自己去查。   他对段嘉木说:“好,这事交给我,但你这几天在家里好好修养。”   “知道了。”段嘉木不满地低声嘀咕:“大哥你现在有点唠叨,妈妈都没管我这么严。”   段惊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贝贝厉害了,居然敢吐槽起大哥了。   段景盛声音平静:“我不管严点,昨晚你就被孙威得手了。”   “才不会。”段嘉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清昀哥会救我。”   段景盛冷哼了一声,丢下“很好”两个字挂断了电话。   段嘉木看着被挂断的微信界面才知道后怕,看向段惊声说:“二哥,我刚刚……好像把大哥……惹生气了。”   “我听到了。”段惊声拍了拍他的肩说:“哥哥只有一个建议,趁着大哥还在公司,你赶紧收拾东西逃吧。” 第75章 第 75 章 段惊声:大哥,贝贝出门……   这是句调侃, 段嘉木知道大哥哪怕真生气了,对他还是是舍不得罚的,顶多关他几天, 不让他离开家,但其他方面对他并无限制。   他本身也不怎么爱出门, 所以这种惩罚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是罚,大哥也知道, 只是为了维护长兄的面子必须做点惩戒而已。   当然,大哥对他也不是一味地娇纵,真犯了触及底线的错误, 大哥也绝不会手软就是了。   段嘉木跟二哥在客厅里又坐了会儿, 然后回自己卧室休息去了。   不知为何, 他今天觉得特别困,或许也是因此,他对网上的那些评论兴趣才会骤减,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想,不会是因为昨晚那啥过度吧,他虽然后面意识都不太清醒了,但记得好像药性解了以后外面天都亮了?可惜当时他太累了只看了眼人就放心地昏睡了过去。   嗯……段嘉木赶在脑子里冒出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之前赶紧打住了, 然后在心里夸了裴清昀一顿,不仅救他救得及时,后面还帮了他一晚上。话说他后面有去睡觉吗?就算睡了估计时间也很短吧, 这种状态他还要工作,果然赚钱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我以后要帮帮大哥。段嘉木快睡过去之前下了这个决定, 然后就把手机放下了,准备进入睡眠状态,可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电话铃声, 打他电话的人很少很少,他睁开困顿的双眼看了眼,是施曼吟。   段嘉木瞬间清醒,翻身坐了起来,接通电话说:“曼吟姐,你有孙威的消息吗?”   从施曼吟通过诉讼的方式向孙威提出离婚后,段嘉木对施曼吟的称呼就从孙夫人换成了曼吟姐。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在摆脱孙威对己身所造成的阴影,都是在寻求自救。不过他比施曼吟要幸运一些,因为他的家人们无条件地帮助他,可他听说,施曼吟的父母却不允许女儿离婚,哪怕有那些家暴的视频和照片他们都一一看过了,依然不同意,他们的原话是:肯定是你做错了什么事他才会打你。   段嘉木自小在充满爱意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完全无法想象天底下为什么会有父母在看着女儿和外甥女遭遇家庭暴力差点丧命的情况下,还能将过错归到女儿身上,也难怪施曼吟忍了这么多年才提出离婚。   也是因此,他因上辈子对施曼吟的那点怨恨彻底消散,反而多出了一森*晚*整*理点同情来,于是改了称呼。   电话那边,施曼吟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原本还想问你,看来你也找不到他。不过也是,警察都找不到。”   段嘉木抓到其中的重点:“警察?”   “嗯。他们也找不到孙威,但得按照流程来向我了解情况。”施曼吟看了眼旁边在看童话故事的女儿,展开说:“这次的事闹得很大,压不住的,压了平息不了众怒,只能处理,而且处理的过程还得公之于众。”   段嘉木当然是想到了这些的,他愿意以身犯险去引诱孙威,也是想将这事闹大,然后利用公众的力量去逼得孙威的人脉不敢出手帮他。只是没想到,最后是清昀哥来帮他做这件事。   他有一点走神地想:一顿饭不够,我还得再以个人的名义谢谢清昀哥。   “我还以为是你大哥将孙威藏了起来。”施曼吟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可不是段总,还有可能是谁?”   “那值得怀疑的人可就多了。”段嘉木说:“你既然看过了热搜,就该知道孙威到底害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恨他,甚至有人恨得想与他同归于尽。”   施曼吟想起那些站出来举报孙威的人,他们有的用词平静无澜,看似理智,可当中压抑的恨意却还是能在字体行间渗出来;有的人直言说“我不想孙威死,他毁了我的人生,死对他来说太便宜他了,我希望他生不如死”;还有人不是本人亲诉,而是由亲人或者朋友代笔,可当中的恨意亦无法遮掩。   网友们当中有偏执些的,都找到了她所在的医院,他们不顾她也是受害者,竟要将对孙威的恨意报复在她身上,庆幸当时正好有警察来找她,不然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想到这,施曼吟有些后怕。她伤都没好就带着女儿急忙办了出院,躲到了早年买在郊外的一栋房子里,确认没有人跟过来才给段嘉木打了这个电话。   她笑了下,那笑容带着一点恶毒,连语气也带着恨:“那我倒是希望他藏好些,不要被警察给找到了,不然,监禁或者死刑都太便宜了他。”   段嘉木无法理解施曼吟的这种心理变化过程,明明一个多月前,她的心还是偏向孙威的,如今居然这般厌恨孙威,是因为压抑得越久,一旦被释放就反弹的越厉害吗?   他没去深究,毕竟施曼吟的这种转变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只是,知道施曼吟并没有孙威的任何消息后,他的困意又涌了上来。   段嘉木打了个哈欠,与施曼吟又聊了几句主动挂断了电话。可这一天他注定无法好好休息,他手机都还没放下,又有电话打了进来,只不过这一次是视频电话,而打电话的人换成了梁有思。   他点了接通,视频一接通,梁有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担心地问:“木木,你没事吧?”   段嘉木疑惑:“我?我没事啊。”   梁有思透过手机镜头认真看向他,确定他完好无损后才说:“昨晚快半夜的时候有人联系我和林叔,说需要我们作为受害者上网实名揭露孙威的恶行,事后会有报酬,我们以为是孙威知道了什么,找人反串来骗我们手里的证据的,或者是你接近孙威的目的被他发现了,而且我打你电话又关机,还以为你出了事,吓死我了。”   “谢谢有思关心,我当时是出了一点点小事。”段嘉木问:“找你们的人叫什么?”   “放心啦,是你认识的。”梁有思见他真的没事后高兴了起来:“我知道你和裴总的关系嘛,对方说他是裴总的助理,还自报了姓名,我可是查过裴总的信息的,虽然能查到的内容很少,但知道他有个特别厉害的助理叫喻新知,对了,他还说,让我明天去聚星签合同。木木,你说,是不是你帮的忙?”   “没有啊。”段嘉木以轻松的语气说:“可能是生日那晚之后喻特助去了解了你的经历,觉得你演技特别棒,人品特别好,长得又特别帅,所以怕你被人抢走了,得赶紧把你签进公司吧。”   “没想到木木你也挺好玩的。”梁有思被他说得笑出了声:“不过,你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跟你说,昨晚我打了你一晚上的电话都没打通。再后来通了,接电话的人说是你大哥,我当时不信,以为是你遭遇了危险,或者是你手机丢了,对方是骗子,非要他开视频,等看到你大哥那张脸后我吓得赶紧挂断了。”   段嘉木想到那个画面觉得非常有趣,乐得瞌睡都没了。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床上,有点可惜没能看到大哥当时的反应。不过照当时的情形,想来大哥心里仍在担心着他,加上自己瞒着他独自去见孙威,当时的心情肯定不怎么好,有思会吓到好像也正常?   他吐槽说:“我要是真遭遇了危险,对方哪里会接你电话啊,他第一件事就是赶紧销毁证据。骗子就更不可能接你电话了,万一你能通过手机定位找到他呢?他不害怕吗?”   “也是哦。”梁有思点头,然后开始跟段嘉木说他现在的心情:“我很开心,木木,孙威终于要受到惩罚了,而且这当中我也出了力,我好像突然觉得我的肩膀上没那么沉重了,好像整个人也轻松了。”   段嘉木却不敢轻松,他甚至比之前还要更沉重和忧心一些,这两种情绪压着他,让他剩下的完全没了睡意。   他有那么片刻甚至想:我怎么还敢睡觉得呢?   他下了床,陪着梁有思聊了会儿网上的舆论情况,又与他同仇敌忾地说了很多孙威的坏话,畅想孙威受到惩罚时自己该多么地开心,可等电话一挂断,他就开始联系自己能联系到的几个私家侦探,让他们帮忙找孙威的下落。   巧合的是,其中有两个说还有人也找了他们查孙威。段嘉木想问是谁,但想到他们的行业规矩,最终没有问。他猜想这两个人是大哥和清昀哥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他也不能只靠这些私家侦探。他想起来一个地方,觉得孙威若是藏起来,那里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上辈子孙威将他关在那里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人找到过他。   这个对他来说是个恐惧的地方,对孙威来说,或许很安全。   段嘉木拿了车钥匙开车出了门。他不知道,当他的车驶出家门口的那一刻,他的二哥在楼上看着他的车远去,然后给电话那边的段景盛说:“大哥,贝贝出门了。” 第75章 第 75 章 裴总没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时间刚过午后, 5月底的天气多变,段嘉木回家前太阳还挂在头顶,等他开车上了路, 天空已经布满厚重乌云,似有大雨将至。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能否找到那个地方, 因为上辈子他是在昏迷后送到那里的,等他醒来, 人已经被关起来了,后来孙威要将他送给方权,也是直接将他绑了送上车的, 他只是在后来查那起车祸的时候找到了当时孙威关他的地址, 而因为恨意太深, 所以这个地址记忆很深刻,他在方权同归于尽之前专门去了那个地方一趟,然后把那里烧了。   段嘉木往城市的边缘开, 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两三层高的小平房,还有一些特意建在郊外的独栋别墅。   他将车停在一栋三层的小楼房附近,与那房子隔着一条岔道,又有山路和树木遮挡, 互相看不见彼此。   雨已经下了下来,不大,但淋一会儿也能将衣服打湿, 段嘉木在车里找到一把伞,撑开后从伞下远望, 这个曾让他觉得绝望的地方,没想到山清水秀的还挺漂亮,只可惜他无心欣赏。   为防孙威真的躲在这里, 段嘉木在拐弯后没走大道,而是从树林里穿了过去。他绕到后面,正要探头通过窗户探头去看屋内情形的时候,有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身体一震,反应迅速地抓住那只手的同时转身,抬起左腿踢了过去。   这是他上辈子练出来的下意识动作。他虽然看起来瘦弱没几斤力气,但小时候妈妈见他比同龄人看着要小上许多,怕他在学校里受欺负,硬逼着让他学过两年跆拳道,没什么大用,偶尔唬唬人是可以的,上辈子因为被逼到极限,曾经学的那点快忘光的皮毛被捡想起来反复试炼使用,到后来别说孙威,方权有时候都会中招。   可这人却轻巧地躲开了。段嘉木还要再踢,一抬头看见对方的脸,顿时愣住:“大,大哥?”   段景盛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贝贝刚才的动作太迅速了,迅速得像是本能。   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训练出这样的本能呢?他无法想象,但这不妨碍他记仇。   他朝段嘉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弟弟护在自己的身后,换成他去查看。   段嘉木还有点没回过神,在背后小声问:“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大哥不应该这么快就查到这个地方啊,他电话才打出去多久?上辈子他在这里被关了一个多月大哥都没找到他。   难道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大哥以为我真的死了,所以自己被关的那一个多月他们不是查不到,而是忙着伤心难过根本没查过?   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段嘉木给上辈子的家人们找了理由,低落下去的心情又美丽起来,嘴角甚至带了笑意。   段景盛不知道弟弟的心理变化,他没看到屋内有人,但看到室内的桌上有丢着的带有血迹的纸巾。   他带着段嘉木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后打了会儿字,然后才回答:“跟着你来的。”   “我?”段嘉木疑惑,完全没往“大哥居然会跟踪我”上面想。   段景盛揉了揉弟弟的头,对他毫不怀疑自己这一点颇感欣慰,沉着的脸缓和了几分,声音温和地说:“去车上等着,这里有我。”   段嘉木少见地任性了:“可是我想跟着大哥。”   孙威本人并没有什么威胁性,只论武力的话,段嘉木觉得自己都能打赢孙威。所以,大哥那么厉害,他跟着也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段景盛反常地拒绝了他,并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听话,贝贝。”   段嘉木有一点被吓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可大哥还嫌他走得慢,示意他快点。段嘉木不再回头,结果没走几步远就看见前面走来一个人。   段嘉木正要躲,可来的这人他也认识,竟然是他以为应该在上班的裴清昀。   “???”段嘉木脑袋上冒出一排大大的问号。这个上辈子无人查到的地方,换了一世,这么容易就被找到了吗?   大概是看出来段嘉木的惊讶,裴清昀将解释说:“我怕你有危险,派了人跟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中有一点紧张,因为没有人愿意被人跟踪,哪怕是打着保护的名字,不然早上那会儿他就会向段嘉木坦诚,昨晚他之所以能去得那么快,是因为在他走进包厢的那一刻温勤就告诉他说,段嘉木独自去见了孙威,而他在听到“独自”和“孙威”这两个关键词的时候立刻就放下工作赶了过来。   好在,段嘉木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厌恶和不喜的表情,他“哦”了一声,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清昀哥是派人跟踪了孙威。”   说这句话的时候段嘉木的心中有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疑惑,因为他好像记得,上午清昀哥就是这么跟他解释的,说是因为孙威给他下药的事,他一直有派人跟踪孙威。   “我也派人跟踪了孙威。”裴清昀没有说谎,他确实找人跟踪了孙威,还让自己的一个助理去跟着段嘉木,但不是监视,而是保护,只会在段嘉木有危险的时候出现。   段嘉木正要说话,旁边插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裴总没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吗?怎么整天围着我们家贝贝转?”   “二哥。”经历了前面的两次,这次段嘉木已经能很平静地接受二哥出现的事了,他甚至觉得二哥也出现在这里才是正常的,只是,看二哥过来的方向,似乎是房子的前面。   段惊声将手搭在段嘉木肩上,将自己身体的一半重量压在他身上,先看了一眼弟弟说:“孙威果然在里面,大哥和林哥进去抓人了,另一个人……”   他看向裴清昀:“是你的人吧?”   裴清昀点头,回答段惊声前面的话:“贝贝的安危比工作重要。”   段惊声“啧”了一声:“这话可不能让大哥听见。不过,我听着还行。”   他的弟控属性没大哥那么厉害。   段嘉木看了看两人,没觉察出什么奇怪来,但见裴清昀站在雨中,又仰头看了眼自己的撑两个人都有一点勉强的伞面露为难:“清昀哥,咱们要不挤一挤?”   裴清昀愣了一下,继而脸上有点忍俊不禁,段惊声则是哈哈笑了起来:“弟弟,你告诉我,这么小一把伞要怎么挤?我把你扛在肩上?”   段嘉木低声吐槽:“你们怎么都不带伞啊?”   段惊声横过他肩膀的手抬起来捏了捏段嘉木的脸颊,用一种渣男的语气说:“这不是太担心贝贝你了,着急忙慌地给忘了嘛?万一哥哥来晚了一步,你没抓着孙威,反而被孙威抓走了怎么办。”   “不可能的。”段嘉木反驳说:“孙威就是有钱有人脉,他本人很虚的。”   段惊声“咦”了一声,假声哀嚎:“谁把我弟弟给带黄了啊,他居然会用虚这样的字?!!”   “肯定是你。”他看向裴清昀,还不忘趁机吐槽一下段景盛:“我大哥清心寡欲得都能出家了,他绝对不会教贝贝这些。”   裴清昀还没开口,段景盛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欠教训了?”   “大、大哥……”段惊声一惊,但他并不是怕,甚至还能当着段景盛的面说:“我说得没问题啊,你都不谈恋爱不就是清心寡欲么?你也不会跟贝贝说那些带颜色的话题。”   “嗯?”段景盛看向段惊声,目光中带着冷意:“什么问题?”   “小问题,所以大哥你别这么严肃。”段惊声把事情简单描述了下,而后转移话题:“孙威呢?”   确实是个小问题,可段景盛的脸色更黑了一分,因为他明白贝贝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他心疼弟弟,不愿弟弟回想起上辈子的事,心中虽然不爽,但并未在这话题上多做停留,段景盛回答说:“我们没有逮捕令。”   孙威的事虽然闹得很大,可目前还没有定论,所以他现在还是一个能行驶一切正当权利的公民,如果他们将孙威绑了,孙威是可以告他们绑架的。   段惊声听明白了,但又有了新的担心:“那不能绑的话,得有人24小时都盯着他,不然他又跑了怎么办?”   段景盛说:“有人盯着,而且,我报警了。”他这话说完,远处有警笛声响了起来。 第77章 第 77 章 你不该动他   警车到来之前, 段景盛让三人都去车上,不然他们这么多人都跑到这里来,容易引人怀疑。   段惊声和段嘉木都走了, 裴清昀却站着没有动。段景盛侧头看他:“裴总这是要管我的家事?”   他把这定义为家事,裴清昀并不被他的思维拐跑。他淡声阐述:“我也报案了, 他在一个多月前曾让人给我下过药。”   段景盛在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中笑了一声:“没想到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裴总也会有栽跟头的时候。”   那笑声带着嘲讽,段景盛也没掩饰, 裴清昀自然听得出来。他知道这是段家大哥心里不爽了,毕竟自己想要抢他弟弟的心思早就当众言明。他平静道:“人有失足。”   段景盛冷笑,见警车近了, 没再找茬。他上前去与警察们交谈, 言明自己因何报警, 与孙威有什么纠纷。   警察上门去找人,看到孙威后俱是一愣。他们今天也是看了热搜了,知道这人究竟干了多少坏事, 可此时的嫌疑人鼻青脸肿被绑着,一看就是被人打了,打得还特别狠。   他们侧头看向段景盛,这位段家现在的掌权人, 传言里是个面冷但心不冷的人,完全想象不到他会动手揍人。可若不是他揍的……   他们又将头转向裴清昀,这一位他们并不认识, 可看那气度和模样,显然也不像个会动手揍人的。可这屋子内, 目光所见范围,并未看到有其他人。其中一人朝段景盛说:“段先生,孙威目前还只是嫌疑人。”   “不是我打的。”段景盛的语气毫无起伏:“我要是动手, 他不会是这样。”后面这一句的时候他微微侧头,斜眼看向孙威。   孙威到了嘴边的话立即就咽了回去,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他对段家这位大少爷已经有了颠覆性的认识,也明白到段家人究竟有多么地护短,哪怕是那个外面口中非常好相处的段惊声,在他面前都是另一幅模样,只因为自己对他们的弟弟动了不改动的心思。   现在看来,段嘉木不愧是段家的人,居然把他骗得团团转,他在这以前,还真以为段嘉木就是个小地方来的,没什么背景但想要红的娱乐圈新人。哪怕昨晚段嘉木进入包厢,他看着段嘉木把那杯下了料的茶喝下去的时候都还这么以为。   孙威从没想到,自己横行无忌了这么多年,最后竟会栽在以为最好欺负的人手里。他问段景盛:“段嘉木呢?”   段景盛的目光骤然变冷:“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见我弟弟?”   孙威被那目光看得打了个抖,脑海里想起昨晚被这人虐待的画面,但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完了,段景盛绝不可能放过他。   他看向裴清昀,试图反扑一下:“裴总,你不应该恨我呀,你明明得了好处不是。”   裴清昀看向他的目光也带着冷意,连声音也是冷的:“你不该动他。”   孙威笑了起来,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要是不给他下药,你怎么能睡到段家最受宠的小儿子?段嘉木被保护得那么好,肯定是白纸一张,这样的雏儿干起来……”   “啪”的一声,孙威感觉到打他的人十分用力,同时肚子上还被踹了一脚。警察们见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士突然动手或动脚,把个孙威先是打得一掌别过头去,又被一脚踹出几步远,赶紧一边一个拦人:“段先生,裴先生,请不要对嫌疑人动手,不然我们就要以斗殴罪论处了。”   段景盛收回自己的腿,看了方才打人的裴清昀一眼,然后用看垃圾的目光看向孙威:“嘴巴要是不干净,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他这是当着警察的面在威胁人,态度可谓嚣张,可见孙威的话让他有多生气。   裴清昀则收了手,他面容比之段景盛要温和两分,可看着亦是冷的。   他不说话,却比说话更让人觉得胆寒。   孙威相信段景盛能说到做到,毕竟自己尚不如他都能横行娱乐圈多年,有着三代积累的段家若是想,别说只是让自己永远闭嘴,哪怕是要他的命都有办法,更别说比之段家更有实力的裴氏了。   他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昨晚被人救了以后,对方建议他躲起来,他也确实躲了,可谁知他们竟然连这个地方都能找过来。   这处房产曾经是为了讨林安康的欢心买的,可惜林安康太倔,不仅不要,还觉得自己侮辱了他,跟自己打了一架。他待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门都不敢出,就是怕被段景盛或者裴清昀找到。   可后来他却想,不能躲,不然被段景盛或者裴清昀找到,他只会更惨。   他自己享受过金钱和地位带来的便利,也就知道别人能用这些做到什么程度,到时候若真落在段景盛或者裴清昀抓住,他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然,这是他自己坏事做多了自己吓唬自己,段景盛若想折磨他,昨晚便不会放他下车。裴清昀不知段嘉木上辈子的事,他虽厌恶孙威,却会以正当地法律手段来对付他。   他躲在警察们背后,审时度势后认怂得非常迅速:“我错了,两位大佬,我要是犯了错,就让法律惩治我,不值得你们为我动私刑。”   段景盛踢他一脚都觉得脏。他想:贝贝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脏东西呢?当初果然该狠狠心,哪怕打断他的腿也不该让他进娱乐圈的。   他让警察把人带走,亲眼看着孙威被带上警车后,自己开车带着段嘉木跟在了后面,裴清昀也是如此。   他们在警察局里做了笔录,等出来时,天色将晚。   雨早已经停了,可天空依然被乌云笼罩着,不知何时又将有雨落下来。段景盛在台阶上抬起了手,然后落在弟弟的头顶。他说:“贝贝,他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裴清昀盯着段嘉木头顶的那只手,跟着微抬了一下手,像是想要将其打掉,可碍于对方的身份,他不能有任何不满。   他向段嘉木保证:“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木木不要再害怕了。”他想起段嘉木的几次“噩梦”,心想:你要早点好起来。   段嘉木先看了一眼段景盛,朝他点头,他相信大哥不会让孙威再逃跑,甚至,孙威会受到最重的刑罚。然后,他看向了裴清昀。   清昀哥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惧怕孙威,更不明白他与孙威之间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但他就算不知当中缘由,也始终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他发自内心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说:“我不会害怕了。”   可段嘉木的心里并不放松,甚至比之先前要更紧张,他想:孙威真的会受到惩罚吗?会不会有世界意识干扰,最后出了什么变故,导致孙威逃了或者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 第78章 第 78 章 你确定不告诉他?   段嘉木忐忑地等了许多天, 这期间他去了趟警察局,提供了当晚的录音,包括之前与孙威的聊天记录一起, 全都当做证据交了上去,与之一同前去的还有梁有思和林安康的父母。   或许是此前失败了太多次, 段嘉木在林安康父母的脸上并没有看到多少胜利即将到来的放松和喜悦,他们依然忧心忡忡, 怕这一次仍会失败。   段嘉木和梁有思安抚了他们,可在两人心中,其实也有着同样的忧虑, 毕竟从前他们也在孙威的事件上受过打击, 且不只一次。   等待结果的几天里, 网上的热度也一直未褪,始终有几条热搜一直挂在靠前的位置。段嘉木想:这肯定是使用钞能力的结果。   在二哥跟他说那么多条热搜都是因为有清昀哥使用了钞能力后,他心中的情绪非常复杂。   他知道裴清昀会对付孙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初孙威找人给他下药,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清昀哥会这么生气,一副要让孙威再也无法翻身的架势,当中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他。   想到前面他还救了自己, 段嘉木觉得,自己与裴清昀之间已经牵扯不清了。这莫大的恩情他根本无法还清,更何况他们之间……   低头看了一眼目前还平坦的小腹,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或许,可以接受清昀哥的心意?   可我怎么陪配呢, 段嘉木又想:清昀哥那么好,他值得更好的。   他很快就停止了这种胡思乱想,因为孙威的事有了一个暂时性的结果。   可能是迫于网上的舆论压力, 也可能是背后有人施压,孙威的事处理得很快,官方很快就发了公告确认了孙威的数项罪名并将他关押进监狱,只是,具体的判决还需要等待时间,段嘉木很想在判决的当日去听审,只可惜庭审的时候他应该是不便于见人的时候。   看着官方公告下面那些大快人心的评论,他心里觉得唏嘘,明明上辈子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这辈子好像没费什么力气就报了仇,段嘉木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怕后面还会出什么变故。   不只是他,特意约他出来庆祝一翻的梁有思也觉得有些不真实,而林父说的则是:“从前那么辛苦连报案都报不了,怎么现在说定罪就定罪了呢?”   他也觉得这像在做梦。   可罪都定了,人都在牢里坐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大哥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向他保证绝不可能让孙威再出来,并且为了安抚他,特意空出了一周的时间,安排了一次全家人一起的旅游,段嘉木在美景与家人的陪伴中心绪逐渐平和,听家人的话认真地享受这难得一次的旅行。   全家人一起的旅行,真的非常非常难得,他倒是时间足够,可大哥是大忙人,二哥相比之下要清闲许多,可他是要天天练习的,尤其有演出的时候,且爸爸妈妈有时候也会忙得见不着人影,毕竟,妈妈有自己的公司,爸爸也不是完全不管家里的生意,他只是退居二线了。   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旅游回来后,段嘉木发现自己吐得没那么厉害了。时间进入了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的时候开始显怀,他要开始避着人,有些人就得提前安排了。   上辈子他是在平安夜的时候被爆出怀孕的,那时候胎儿都快8个月了,再过几周他就可以正常出生,从而拥有一个独属于他的名字和亲人。   段嘉木虽然不喜欢那个孩子,甚至厌恶他,将他视为耻辱,可也没想过要他死,且随着时日的增长,他还想过在生下来后会尽可能地对他好。只是,他最终没能留下他。   当他从高空被人推下去,感觉到鲜血从下面汩汩流出的那一刻,他真的是很希望那个孩子能活下来的,这种希望在当时当刻甚至都让他忘了身体上的巨大疼痛。   如今已是7月,距离被怀孕被曝光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段嘉木不知道随着段砚和孙威相继被抓,这个情节还会不会发生,但是,他得以防万一。   “你想出国?”段景盛抬头,视线从文件上转移到段嘉木身上:“怎么突然想要出国?”   段嘉木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大哥:“男人怀孕这种事还没有过,三四个月的时候还好,五个月大的时候也能用长胖了来解释,但是等七到八个月的时候,要是被人撞见就没人信了。”   段景盛握笔的手在桌上敲了敲,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不一定要在国外。”如果去国外,弟弟若有困难,他鞭长莫及,而且,之前弟弟提到的方权,如今也有查到他的主要势力在国外,今年初才开始往国内发展。   段嘉木知道有些事不能瞒着大哥,不然会影响他的判断和决定。他想了想,把自己为什么非要去国外的原因告诉了大哥。   听完了全部过程的段景盛问:“谁推的你?”   段嘉木摇了摇头:“不知道,当时人很多,他们一窝蜂地围上来,我很害怕,没看清是谁。”   段景盛问:“段砚当时在你身边?”   “在我身边。”段嘉木说:“大哥怀疑是段砚?不过我也这么怀疑,只是我没有证据。”   “不会是他。”段景盛微微摇头。   段砚想讨好孙威,段嘉木当时怀的孩子是孙威的,他如果把人推下去,那必然讨好不了孙威,甚至还会引来孙威的报复。他处心积虑地做了那么多事,不可能在这里疏忽大意。所以,他不仅不会推人,甚至会保护好段嘉木。   或许是这种有利所图的好,让他显出几分真心,以致于他们一家竟没一个人看出段砚的真正目的,连他自己都没有。   段景盛目光幽深,看不清当中的情绪。他想:推人这笔账,还是要算到段砚头上。   笔尖在桌上点了点,他默然片刻才再次开口:“不去国外。”   段景盛看向弟弟,解释说,“目前不知道这个情节是否发生,但若发生了,而你在国外,我怕我救不了你。”   段嘉木向来听大哥的话,此时却不太想:“可……”   “这事不着急做决定。”段景盛明白他的害怕和不安,不愿弟弟想起过去的不好记忆,出声打断了他:“不过,等……月份大了,确实得避着人。你想过到时候要是有人要见你,你怎么拒绝?”   人存于世,总有亲人或朋友,段嘉木朋友虽不多,却也不是没有。他若是消失个十天半个月还好,森*晚*整*理一两个月也能找到理由,可若是半年之久,不说别的,裴清昀那里就瞒不过去。   “应该没有人要见我吧?”段嘉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人,除了清昀哥,他的朋友少得只有梁有思一个,这两个人就算约他见面,应该也会很好推辞?   段景盛看着弟弟那张写着“这问题不大”的脸,一时不知该心疼他交际太窄,还是该开心于他在感情一事上的迟钝。   他提醒说:“裴清昀在追你。”   “清昀哥以为我有病。”段嘉木一脸轻松地说:“我跟他说我去治病就行了。”   他原本也是打算躲着裴清昀一段时间的。虽然裴清昀明确地表达了对他的喜欢,可段嘉木总不太相信。   这倒不是说他在裴清昀面前一点自信都没有,他只是怕裴清昀的这种喜欢源自于那一个晚上,因此,是不是真的喜欢,分开一段时间也许能让彼此看得清楚一些。   因为要去治病,所以得离开几个月,这理由听起来多么合理啊。   段景盛听了他的回答顿了下,心道裴清昀可没这么容易糊弄。但他也不打算提醒弟弟,转而问了另一件事:“你确定不告诉他?”   段嘉木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哥问的是什么。他思考了几秒,真的就几秒的时间,肯定地说:“不告诉他。”   段景盛本想问为什么,可看着弟弟因为低着头而露出来的泛红的耳朵,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有半分钟之久才说:“不论去国外还是在国内,你总归有几个月不能见他,与他去道个别吧。”   这正合了段嘉木的意。他与裴清昀必须见一面的,哪怕不为道别,也该就这以前的种种事情认真且正式地跟他道谢。   他点头说:“好。”   段嘉木不是个行动派,但在这件事上速度却很快。他从大哥的书房里出来后就给裴清昀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发完后他看着聊天界面想:好像之前都是清昀哥约我,或者他主动出现在我面前,然后他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   裴清昀像是在等他的消息似的,回复得非常快。段嘉木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就收到了他的回复,说现在就有时间。   于是段嘉木愁了,他还没想好要在哪里,怎样和清昀哥道谢且道别呢。   裴清昀仿佛知道他在发愁似的,等了会儿又问:在家?   段嘉木回了个“嗯”,然又迅速打字,但在他一句话还没打完前,裴清昀发了新的消息来:找到一家不错的甜品店,你想去尝尝吗?   不想也得想啊,何况……段嘉木看着“不错的甜品店”几个字想:清昀哥都觉得不错的话,那味道肯定很棒吧。   他打字回复:想!   裴清昀看着那个感叹号浅浅笑了:等我来接你。 第79章 第 79 章 请不要否定我的感情   裴清昀没让人等太久, 很快就出现在了段家门口。   门铃刚响,段嘉木就从家里跑出来去给他开门。   段景盛恰好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见弟弟从两边开满了月季的路上跑过去, 再到看见铁门外等着的那个人时,纵然不久前他提醒弟弟要去与人道别, 此时还是黑了脸。   他转身想下楼,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回过身重新走到窗前,隔着窗户与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弟弟上了别人的车。   想起前几日裴家主动找上门的合作,段景盛喝了口咖啡, 当没看见似地重新坐到了书桌前, 看起了那一堆的文件。   裴清昀带段嘉木去的甜品店并不远, 开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段嘉木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店,好奇地打量着店内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宣传图,又扫了眼店内几乎满座的情况, 心想离得这么近,可我之前都没发现。   他虽然喜欢美食,但如果要出门去找,他还是更愿意待在家里吃顿家常菜, 况且无论是妈妈,还是杨婶,她们的厨艺都非常不错, 所以不知道离家这么近的地方有家好吃的甜品店也很正常。   段嘉木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等坐下来拿着菜单点单的时候又犯了难, 上面的每一道甜品看着都非常美味可口,可他没有一个全部都品尝一遍的胃。   裴清昀看着对面的人一会儿眼睛发亮,一会儿愁眉苦脸, 接着又唉声叹气的,心里觉得既可爱又好笑,面上却是一脸关心模样:“怎么了?没有喜欢的吗?”   “不是。”段嘉木摇了摇头:“是喜欢的太多了,实在难以抉择要选哪个。”   裴清昀说:“那就都尝一尝。”   段嘉木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绷着脸说:“浪费不好。”但心里其实已经在疯狂吐槽了:清昀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句话真的很像个“为博美人欢心不惜豪掷千金”的昏君啊?而且那种轻描淡写的“喜欢吗?那就全买了”语气就很土豪,是真的又土又豪。   段嘉木被震惊得有那么片刻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裴清昀注意不到他的真实心里,想起段嘉木的饭量,认可地点了点头,给他推荐了两款,段嘉木想了想,又删掉了一款:“可以留着以后来。”   裴清昀点头。   段嘉木看他冷冷淡淡的样子,想起他刚才的话,忍不住好奇后委婉地问:“清昀哥,你最近看的什么电视剧啊?”好好的一个优雅贵公子突然变成那样,段嘉木只能想到他肯定是被电视剧荼毒的。   裴清昀摇了摇头:“我没看电视剧。”   他近日很忙碌,忙到连追人的机会都没有,上一次见段嘉木还是孙威被抓的那天,已经过去都快半个月了,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看电视剧。   他也不爱看这东西。   可他不由地想:木木问我这个,是他有喜欢的电视剧或电影想看吗?傅珩教自己的追人技巧里就有“一起看电影”这一条。   他问:“木木有想看的剧吗?或者电影?”   他想要演电视剧,肯定是因为喜欢吧,裴清昀想。   可段嘉木却说:“没有。”   他在等着甜品端上来的时间里想起自己约人的目的,犹犹豫豫地开口:“清昀哥,我……”   裴清昀抬眼看他,目光很是专注。   这种专注让段嘉木心中一滞,想起对方说喜欢自己时的认真模样,话就更难说出口。   可是,清昀哥真的很有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喜欢过人,或者是因为太洁身自好才因此喜欢我的,这种喜欢类似与雏鸟情节,他怕自己信了之后答应与人交往,对方却在某一天忽然醒悟,到时候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段嘉木低头咬了下唇,再抬起来的时候眼中的犹豫消失不见。他说:“我要出国了。”   裴清昀听后神色未有变化,他很平静地问:“是要去学习吗?”他记得,之前段嘉木因为觉得自己无一技之长而有一些自卑和怯弱,觉得自己不如两个哥哥。   段嘉木愣了一下,心想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出国留学这个理由啊。但他很快就把这个理由给否决了,清昀哥听到他要出国会这么平静,是因为这人去国外就跟去隔壁省一样,是件虽然不频繁但毫无困难的事,而且,若是说自己是去国外学习,那清昀哥若要是想要见自己,也就没有很好的理由拒绝了。   段嘉木片刻的心动之后还是坚持了最开始的理由:“清昀哥你不是一直很担心我经常呕吐的病嘛,这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我去国外是去治病的。”   “我能陪你一起去吗?”裴清昀真诚地问。   段嘉木编这个理由就是想躲着他,怎么可能让他去。他立即摇头:“不、不用,清昀哥你那么忙,而且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裴清昀抿唇,眼里浮出一点难过:“我可以空出时间。”   “可、可是我……”段嘉木看他这样心里也有些难受。重生之后,除了家人,真的没有再比清昀哥对他更好的人了,尤其是在刚开始的那段时间里,他恐惧,不安,家人们又不在身边,是裴清昀三番五次地对他好,帮助他,照顾他,安抚他。有那么片刻,段嘉木想:要不我告诉清昀哥吧,他这么好,肯定不会觉得我奇怪的,他说不定,会非常非常爱这个孩子。   可他想起了上辈子,想到世人看着他的目光惊奇又厌恶;想到从高空坠落时的恐惧如潮水一般能将他淹没;想到自己躺在血泊之中的样子;也想到了长得像自己,却没了呼吸的婴儿……   他想:若我告诉了淸昀哥,让他对我们的孩子充满了期待,可最后却没能保护好他,那他会有多难过呢?   有些事若没有期待,也就无法造成伤害。段嘉木不敢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所以他自作主张地剥夺了裴清昀身为孩子另一个父亲的所有权利,包括知悉权。   他改了想法,一个小时前他还决定永远都不告诉裴清昀,此时却想:如果我与孩子能够活下来,我一定会告诉清昀哥。可要是没有,至少清昀哥不会难过。   段嘉木看着裴清昀问:“清昀哥,你确定你真的喜欢我吗?”   裴清昀被他这突转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确定。”   “可是我不确定。”段嘉木说:“我觉得你喜欢我,是源于我们认识的方式让你对我背负了责任,从而让你过多地关注我。你恋爱经验为0,那方面……的经验也是0,你没有见过更好的人,所以就觉得我是最好的,或者,你错把责任当成了喜欢。”   裴清昀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的语气依然笃定:“我能确定,我对你的喜欢不熟源自于责任,也没有把责任当成喜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喜欢之人误解的委屈:“我虽然恋爱经验为0,在你之前也没有与人发生过关系,但我不会连喜欢与责任都分不清。”   段嘉木被他说得心里难受,尤其是那一点委屈,让他十分地愧疚和心疼。他想:我何德何能呢,竟然让清昀哥受委屈。   他不知道谈话怎么就成了这么个场面,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次很轻松的谈话,自己和清昀哥说要去国外治病,清昀哥说些“祝你早日安康”之类的吉祥话,然后这事就愉快地解决了。   清昀哥怎么就想着要陪他一起去呢?   甜点在这时候被送了上来,段嘉木吃了一口,没尝到的一点甜味,反而吃到了一嘴的苦涩。   他想:肯定是因为甜品里放了青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段嘉木吃了第二口,还是觉得苦涩难咽,明明出门的时候他还满心欢喜和期待的,此时他却只想回家。   他说不出更狠心的话了,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裴清昀,他怕自己看一眼,就要将裴清昀拖入自己的这场复仇里,让裴清昀背上不属于他自己的仇和恨,让他代自己去复仇,甚至为此牺牲掉一些东西。   他不舍得。   “木木,”裴清昀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可段嘉木没有抬头,他低着头拿勺子戳甜点,在平整的芝士蛋糕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月牙状的痕迹。   “木木,”他听到裴清昀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请不要否定我的感情。”   那语气有着没有掩饰的难过,段嘉木抬头,对上裴清昀的双眼。那双眼睛明明平静无波,可他却觉得,那里满满的都写着难过。 第80章 第 80 章 原来拒绝我,你会这么难……   又那么一段时间, 段嘉木觉得自己如坐针毡。他想要逃跑,离开似乎是此时的最佳选择,可想到自己都让人这么难过了, 没必要再找个时间把人约时间又伤害一次。   他忍着心里原本只有一点点,但随着时间在缓慢上涌的悲伤, 不让自己移开目光,然后一字一字地说:“可是, 我不喜欢你。”   类似的话他之前也没少说。重生后醒来的第一天,裴清昀说要对他负责,他拒绝了他, 之后的每一次, 裴清昀一旦表示愿意对那晚的事负责, 他都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甚至有那么一次,他还收了裴清昀的钱, 要与他撇清关系。   段嘉木想:为什么之前的每一次拒绝说得都那么轻松干脆,这一次却犹犹豫豫又满心难过呢?果然人与人之间不宜交往太深,不然此刻他也不会这么为难。   他想着话既然说出口了,干脆还是一口气说完吧:“清昀哥, 谢谢你这两个月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我非常感谢。但是,我真的无法回应你的喜欢, 所以很抱歉。”   “下个月我就出国了,大概……”他在心里数了下时间:“明年才会回来, 这期间我不会见任何家人以外的任何人。”   言外之意是,你是外人,所以我不会见你。   裴清昀沉默地看着他一会儿, 最后只是问:“真的是去治病吗?”不是为了躲着我才跑去国外吗?   段嘉木重重点头,不让自己表现出一点点的心虚:“嗯,真的。”   “那……”裴清昀说:“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段嘉木说。他们之间好像又变得生疏起来,像是才认识一般。他想:会不会等我再出现的时候,清昀哥已经喜欢上了别的人,然后为了避嫌当做从没认识过我?   他心中涌上一点害怕和失落,甚至有那么片刻很是后悔,他明明可以不用做得这么决绝的,他也是可以说好听的话和撒娇的,他还能编谎话把自己的病说得很严重,治病期间谁都不能见什么的。可他却说了最伤人的话。   我到底想证明什么呢?段嘉木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吃了两口被他戳得稀碎的芝士蛋糕,依然是一嘴的苦涩味,甚至还夹着一点咸味,最终放下了勺子,站起来说:“清昀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也不等人反应,说完立即转身就走。等出了店,站到7月的烈日之下,才想起来自己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应该认真且正式地请裴清昀吃一顿答谢饭。   “现在回去请的话他会拒绝的吧?”段嘉木小声嘀咕,回头看了店内一眼。他们坐的位置靠里,店门口根本看不见。   “那就先欠着吧,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请也可以的。”他这般想着转回了头,打算打车回家。   这7月的太阳真的太晒人了,才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把他的眼睛都晒红了,还出汗了。   “木木。”段嘉木才走了几步远,都没走出广场,手就被人拉住了。他没有转身,咬着唇不说话。   裴清昀只是付个款的时间,人就差点追不上了。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把人拉住后也不松手。   “我送你回去。”他对着段嘉木的背影说。   “我自己回去。”段嘉木挣了下自己的手,裴清昀便松开了。他很体贴地说:“清昀哥还有工作要忙,就不用管我这个闲人了。”   这话听得裴清昀微皱了下眉,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   木木好像在生气?可又想不到他会生气的理由。裴清昀想应该是自己听错了。他说:“今天周日。”   段嘉木噎了一下,他哥回家了也在工作,让他一时都忘了今天是休息日了。   裴清昀转到段嘉木面前,到了嘴边的话在看见段嘉木的脸后顿住了,然后换上了关心的表情:“木木,你哭了。”   “没有。”段嘉木抬手抹了把脸,嘴硬说:“是天太热了晒出的汗。”   不知为何,原本心情低落的裴清昀在听见这句话后笑了一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而且段嘉木都哭了,他怎么能笑呢,可他就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开心。   他说:“木木,原来拒绝我,你会这么难过。”   “没有,你别自恋。”段嘉木抬头瞪他,有点凶。   裴清昀嘴角的笑蔓延到了眼中,连语气听起来都轻松了几分:“你知道吗,刚刚我真的很难过。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清昀哥你这么好。”段嘉木有点着急地解释说:“我只是……”   “拒收好人卡。”“只是”后边的话肯定不好听,裴清昀开了个玩笑打断了他的话,把人往商场里拉,一路上,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们,不仅是因为裴清昀出众的相貌身材和气度,更因为众目睽睽之下,两个男人手牵着手招摇过市,其中一个还红了眼睛。   有大胆的女孩子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剧情,觉得段嘉木受了欺负,想要上来救人,还没来得及开口,看着段嘉木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牵着的手后往前小跑了两步,将两人一前一后的距离变成了并肩,女孩转身就与同伴说:“你看见没,他刚刚主动靠近那位大帅哥,肯定不是被大帅哥欺负了,就算是,那也是他自愿的。”   她的同伴小声说:“我本来就不觉得他是被欺负了啊,帅哥明明很在意他,都替他挡着人,还放慢脚步怕他跟不上。”   女孩肯定地说:“肯定是小情侣闹别扭了。啊,攻帅受可爱,萌萌,你刚刚拍照了没?活的耽美小说男主啊!”   她的同伴摇了摇头:“我光顾着看了。”   “……”   段嘉木不知道别人如何猜测他们的关系。他被裴清昀牵着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直到坐进了裴清昀的车里,看着他给自己扣好了安全带,心中还是有点既忐忑又羞愧的复杂情绪,还有一点点后悔。   他侧过头,看着裴清昀坐到主驾驶位,先是叹了口气,再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裴清昀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但是木木,不喜欢不是绝交,所以不要躲着我,我很关心你的病情,所以能跟我说说是怎么个治疗法吗?”   段嘉木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这是为了消失找的一个借口,不是真的要去治病啊,这让他怎么说。   裴清昀看他满脸苦恼地不肯开口,给他找到了理由:“治疗方案不能透露吗?”   段嘉木迟疑地点了点头。   裴清昀又问:“治疗期间不接受别人探视?”   段嘉木再次点头,心想清昀哥你这都给我编好理由了啊,你太贴心了吧。   他悄悄吐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放松了些。   裴清昀注视着他,自然没错过这一点变化。他再次问:“要多久时间?”然后又想起来前面段嘉木说过要明年才能回来,脸上还是浮现出担心,“要半年吗?”   不过心理方面的疾病确实很难说,有些心理疾病一辈子都治不好,可有些心理疾病只要解开引发病情的那个点,就能很快痊愈。   只是,木木为什么会患有心理疾病呢?又是那汇总心理疾病呢?他这些天忙里偷闲翻了些心理方面的书籍,并没有找到跟段嘉木的情况想像的病例。   他想:得让新知再去买些书来,或者让他约几个这方面的专家。   段嘉木掰着手指算了算,十月怀胎,他第三个月都还没过完,等生完了不知道要不要坐月子,但他没有产道,肯定只能剖腹,那必须要修养一段时间。   当然,这是比较理想的结果,而如果不理想,5个月后清昀哥就会从网上知道真相了,到时候他也就不用躲着了。   他小声说:“半年可能还少了,我觉得得10个月。”   裴清昀听得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他发动车子,开出了地下车库,好一会儿才问:“真的不能去看你吗?”   他这样子就像个初入爱河舍不得与恋人分别的小男生,段嘉木想到这个比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裴清昀面露疑惑地看过来的时,赶紧装出副严肃的样子:“我没有乱想。”   裴清昀有点无奈地转过了头。   段嘉木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了他的问题:“清昀哥如果真的想见我的话,可以给我视频电话的。”   他说得有点小声,好像打视频电话是件很难为情的,需要偷偷摸摸做的事一样,让人不由地生出了一点紧张,以致于裴清昀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跟着放轻:“我会给你打的。”   段嘉木有一点开心。   路程很短,两人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段家的大门就近在眼前了。裴清昀将车停了下来,段嘉木下车后想要感谢,裴清昀却先问了他:“今天的那个甜品好吃吗?”   段嘉木想:这要是我怎么回答呢,实话实说我只吃到了苦味?还是违心地夸它清甜丝滑,十分可口?   他还没想好用那个答案,裴清昀等不及似地又问了一个问题,把他问得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裴清昀问:“木木,拒绝我你会难过得哭,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对我,其实也有一点心动?” 第81章 第 81 章 把清昀哥当备胎?   段嘉木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再一次说出“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话, 可要说自己动了心,又有骗人的嫌疑。   他选择了避而不答,逃回了家。   段嘉木进门的时候段景盛正好在楼下。今天周末, 爸爸找老友钓鱼去了,妈妈约了她的小姐妹们, 对娱乐圈毫无兴趣的二哥不知哪里不对劲,前不久接了一档综艺, 在一个舞蹈节目里当评委,旅游回来的次日就进组参与录制去了,家里除了他和大哥, 就只有保姆杨婶了。   段景盛看到他, 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 抬手看了下手表,又见他眼尾有点红,脸顿时就沉了, 走过来问:“裴清昀欺负你了?”   “没有。”段嘉木摇了摇头:“清昀哥不会欺负我。”   他都没说什么,弟弟就下意识地维护裴清昀,段景盛脸色更难看了些:“那你怎么哭了?”   段嘉木被问得一怔,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段景盛在餐桌前坐下, 说:“眼睛红了。”   段嘉木仿佛又回到拒绝裴清昀的那一刻,心里蔓延出疼痛,不剧烈, 但很难受。他走到段景盛对面坐下,低声说:“大哥, 我好难过呀。”   段景盛反常地没有给予安慰,而是问:“吃过饭了?”   “没有。”段嘉木沮丧地趴在桌上,说:“我本来是请想清昀哥吃饭的, 但是我让他难过了,饭也没吃成。”   “下回再请就是了。”段景盛一脸不赞同的脸色,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副碗筷来,又盛了碗饭,递给了段嘉木。   段嘉木接过后说了声“谢谢”,神色还有些难过。   段景盛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将菜放进段嘉木的碗里,问:“难过什么?”这是在回应前面的话。   “我不想欺骗淸昀哥,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我没有见过比他更温柔的人,可是……”段嘉木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对面冷哼了一声。   他立即补充:“我是说,除了家人以外。”   段景盛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段嘉木碗里,淡声提醒:"对人轻易交心,忘了段砚的教训了?"   “谢谢大哥。我没忘,但清昀哥绝不会像段砚那样的。”他信誓旦旦的:“他又不图我什么。”   图你的人。段景盛心里如此想,却没直说,只是提醒:“他是个商人。”而且是个成功的商人,商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   段嘉木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他想说点什么为裴清昀辩解,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最终默默扒了口饭。   段景盛看着见弟弟突然没声了,不免又有些心疼,他声音放柔了些,关心地问:“贝贝喜欢他吗?”   段嘉木被问得饭都忘了吃,脸悠忽一下红了,然后低头把饭,恨不得脸都埋进去。   段景盛心道:果然。   他忽然觉得这一桌饭菜索然无味,慢慢放下了筷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从小就宠着的弟弟,终究舍不得他不开心,鼓励说:“喜欢就去追,他裴氏是不错,但我们段家也不差。”   家人永远会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段嘉木小声说:“我没说我喜欢他呀。”   段景盛看着他不说话。   “好吧,我、我是有点喜欢,清昀哥那么优秀的人,我会喜欢他也正常呀。”段嘉木低着头,声音小的不竖起耳朵根本听不见。   “贝贝。”段景盛忽然端正了脸色喊他,语气还很严肃。   段嘉木不由地坐正了身体,把筷子放了下来,俨然是一副受训模样。   “好好吃饭。”段景盛无奈地说。   段嘉木“哦”了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听到他哥徐徐开了口:“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不用藏着掖着。你总有一天会成家,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自己纵然再不舍得,也终将要放手,因为这是大多数人的一生里必须要完成的大事,他亦没有理由将一个人一直禁锢在自己身边,毕竟,他也终有一天会走上这一条路。   “我……”段嘉木咬着筷子,过了一会儿才诚实地说:“我不能喜欢他。”   段景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疑惑,像是不解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我害怕。”段嘉木把话题转回了开头:“我怕我会死。”   “不会。”段景盛把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相信哥哥,贝贝。”   “我相信,但我还是……”段嘉木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对大哥的能力深信不疑,可他还是害怕有些既定的命运无法更改,哪怕前面有些事已经证实是可以更改的,他也仍不敢掉以轻心。   段景盛目光沉沉地看着弟弟,对方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整个人看起来丧丧的,像个受了打击的小孩,他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他想了想,问:“贝贝能接受他喜欢别人吗?”   这个问题一个多小时前段嘉木才想过,他发现自己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就难受得想哭,在裴清昀面前他能忍着,可在疼爱自己的大哥面前,他却不必忍。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能,我想清昀哥只对我好。”   “那不就得了。”段景盛非常满意弟弟的坦诚,看着他的眼中带了点笑意:“他不是在追求你?让他追着,不要答应就是了,把人吊着。”   段嘉木抬头,目瞪口呆地看对面的人。   这完全不像是他大哥会说出来的话,大哥处事果断迅速,绝不可能会有让事情拖着的情况。   他不是很确定地说:“大哥是让我把清昀哥当……当备胎?”最后两个字他都不太敢说出口,总觉得对清昀哥是一种侮辱,大哥应该也不会让他这么对一个人吧。   可谁知他大哥却点了头:“嗯。”他就是这个意思,他看裴清昀不顺眼。   “不不不……不好吧?”段嘉木吓得都结巴了:“那可是裴清昀啊。”   “裴清昀怎么了?”段景盛微笑:“感情的事,哪怕他是天潢贵胄,有人喜欢,自然就有人不喜欢,而且,你就吊着他一个,也不算备胎。”他还是蛮想看裴清昀费尽心思追人的样子的,如果最后还失败了就更好了。   好像也……有点道理。段嘉木有点心动了。   段景盛一本正经地说:“你也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能现在答应他,如果一切平安,你肯定会考虑和他在一起,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   段嘉木有些狐疑地盯着他哥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大哥说的话怪怪的,让他无端地想到挖了坑等着人跳进去的大灰狼,可是大哥不会做伤害他的事,甚至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的,怎么会坑自己呢?   他摇了摇头,甩去脑子里的想法,听话地说:“我,我试试。”   段景盛满意点头,起身拍了拍他的头:“把饭吃完,我要出门一趟。”   段嘉木乖巧地“嗯”了一声:“开车慢点哦。”   段景盛留恋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有人查到,方权去见孙威了,这两人果然有交集。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   段嘉木吃完了饭,帮着杨婶一起收拾了餐桌,然后上楼去了卧室。   孙威的事结束后他有种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的迷茫感。他知道自己不能松懈,毕竟还有方权这么个最难对付的仇人。   但现在的方权对他根本毫无想法,他找人去跟踪了方权一段时间,对方天天都追在姚星河后头,一副完全无心他事的模样,段嘉木都怀疑是对方发现了跟踪的人,所以故意演给他看的。   他换森*晚*整*理了个人换了种方法去跟踪,依然还是一样的结果,段嘉木疑惑了:上辈子,方权对姚星河根本没有这样的耐心,姚星河会和他在一起完全是他强迫的,而且两人最后还是分开了。   难道是因为我改掉了前面的一些剧情,所以影响到了后面的情节?如果是这样,那有些剧情还会发生吗?   段嘉木将查到的一些跟方权有关资料都再看了一遍,然后看着其中一家方权掌权的公司的招聘信息想:或许我可以先混进去,方权干的非法的事不少,要是能混进他的公司里去,说不定能查到些证据,正好可以在方权还没起来的时候把他送进去。   对于太厉害的对手,在对方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就扼杀他显然是最好的办法。   段嘉木越想越觉得这方法可行,而且,他可以去家里的公司先跟着人学学,要是学得好,以后还能帮上大哥的忙,比他无所事事地宅在家里要好很多,简直是一举三得。   想到就去做,段嘉木在当天下午段景盛回来后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段景盛听完后只说了一句:“方权认得你。”   段嘉木想起来确实如此,因着姚星河,方权见过他不只一次,未必记得他叫什么,但对自己肯定是有印象的。   他想了想:“他公司挺大的,我找个不起眼的职位,比如经常在外面跑的销售什么的。”   “方法不错。”段景盛看着他夸了句,见他眼睛晶亮晶亮的,有点不忍心打击:“但是你做不了。”   段嘉木疑惑:“为什么啊?我不怕吃苦的。”   段景盛垂眸,扫了眼他平坦的肚子,语气里带了点揶揄的意思:“你是不怕,但我侄子怕。”   段嘉木被笑得红了脸。 第82章 第 82 章 没想到我会舍不得   段嘉木还来不及害羞, 听见他大哥说:“不过,有件事你可以做。”   他问:“什么事啊?”   “上班。”段景盛声音平缓,完全看不出一点私心:“你在家反正也没事, 闲着又爱胡思乱想。”   段嘉木心说:我也不是完全无所事事。不过他没有反驳大哥的话,因为他确实想找点事做, 也是真的想学点工作技能,不然他到死都是个靠家里养着的闲人。   最主要的是, 如果孩子能平安地生下来,自己这个“坐吃等死”的形象也太差了。   他从现在开始就有了作为一个爸爸的自觉。这也是这些天里他心理上的变化,之前是因为中了迷药后金医生的提醒。他对孩子真的太不重视了, 甚至很多时候刻意地去忽略他。可这个孩子很争气, 自己生病, 情绪大起大落,甚至有过剧烈运动,他都没受影响, 是个非常顽强的生命。   段嘉木想到他其实也是重生的,心里不免有些珍惜。他不想再一次看着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没了性命。   他想他活,而且要活得好好的。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这一世, 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裴清昀。他虽然还是不愿以男人的身份生孩子,但对孩子没有了厌恶的情绪,甚至, 在他对清昀哥与日俱增的好感里,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而当他向大哥承认了对清昀哥的喜欢后,对这个孩子竟多出了一点期待。   我和清昀哥的孩子。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段嘉木脸上的热度又上升了几度, 同时又觉得,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一旦确定了心意,居然能动摇一个人的观念和想法。   他现在觉得,自己身为男人,却能生孩子,何尝不是一种馈赠呢。   次日,段嘉木就跟着大哥上班去了,段景盛给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放了张桌子,手把手教他看文件和项目方案,还带着他去开高层会议,可谓是手把手地教。   段嘉木学得也很认真,虽然有些东西他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他在大哥面前向来是不怕丢脸和出糗的,所以遇到不懂的,或者看不明白的,他都会去问,有时候见员工了都下班了,大哥还在公司里独自加班,他还会陪着一起,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可以做些杂事,比如给大哥点个外卖,泡杯咖啡,或者递个文件什么的。   段景盛本来就对弟弟偏爱,见他如此,更是喜欢,连着好几天脸上都带笑。受他的影响,底下的员工们对段嘉木也很喜爱,给他带零食,找着机会就夸他,还会跟他分享一些八卦趣事,这让段嘉木觉得,他选择来上班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就在他慢慢地适应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期间,施曼吟约他见面。段嘉木才想起来,从孙威的事上了热搜之后,施曼吟消失了近一个月。   段嘉木跟她约了下班后,施曼吟听到他在上班似乎很惊讶:“我以为……”   以为什么她没有讲,段嘉木大概能猜到,无非是觉得他和那些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们一样。他并不生气,毕竟,之前的他确实如此。   他们约在一家私房菜馆。段嘉木定了个包厢,施曼吟带着女儿前来。小女孩看到他后甜甜一笑,喊他:“木木哥哥。”   “彤彤好。”段嘉木也笑着回应她,心里很高兴她并没有被前面的几件事影响,依旧是个快乐无忧的小女孩,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了施曼吟。   “我要离开了。”施曼吟说。她约段嘉木是来向段嘉木告别的。鉴于孙威家暴的事实为真且证据确凿,又有犯罪事实在后,法院判定她与孙威离婚。   她本可以不用离开,但这里给了她太多的悲伤,也给了女儿太多的阴影,虽然女儿看起来像是没受到影响,可作为母亲,她心里不免担心,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女儿换个城市生活。   段嘉木问:“决定好了?”   施曼吟点头:“决定好了。”   “那祝你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段嘉木如此说。   “谢谢。”施曼吟朝他笑了笑,一时有些感慨:“没想到我最后舍不得的人居然有你。”   段嘉木也没有想到。他与施曼吟,上辈子虽算不上仇人,但两人之间也有恩怨,这辈子居然会成为朋友。   只能说,缘分有时候确实很奇妙。   施曼吟又说:“孙威的罪基本确定了,只等着判刑,他走私毒品,强丨奸数人,手上还有人命,数罪并罚,估计判得不会轻。”   段嘉木说:“我希望他死。”   施曼吟抬头看段嘉木,她有些不解:“据我所知,孙威虽然对你有不轨之心,但他并未成功,为何你对他的仇恨会这么深?”   段嘉木不可能告诉她真正的原因,但也不太想骗人,只好说:“你就当我是为民除害吧。”   为自己除害何况不是为民除害呢?而且,孙威若是不被处罚,他以后还会去害更多的人。   施曼吟并不信是这个理由,若段嘉木真那么有正义感,何必要等到现在,他们段家想要对付孙威,真的太容易了。   但她没有继续问,段嘉木不肯说真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两人没再就孙威的事谈论下去,而是聊了些关于日后的打算,基本是段嘉木在问,施曼吟再答,等吃完饭,段嘉木去结账的时候,竟然发现裴清昀居然也在,对方正好往他这边走来。   是躲着还是打招呼?段嘉木只犹豫了一秒,然后喊了声“清昀哥”。   上次分开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段嘉木虽然决定听哥哥的话吊着裴清昀,但这事他没经验,根本不知道怎么“吊”。他实在是缺了些浪漫细胞,纠结了两天,最后还是以请吃饭开了头邀请裴清昀,可惜没成功,裴清昀拒绝了他的邀请,因为他人在国外,要大约两周才能回来。   段嘉木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裴清昀也没有和他说。他心里生出些不高兴,因此,等裴清昀听到声音发现是他,大步走过来时,段嘉木开口就问:“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像是质问。 第83章 第 83 章 你愿意等我吗?   裴清昀有些贪恋地看着段嘉木, 自上次在段家门口分开后,他们近半个月没见面了。他想过给段嘉木发消息,甚至打视频, 可隔着半个地球,两人时差太大, 他休息的时候国内正是晚上,他怕打扰他。   本来就想躲着自己了, 万一这一打扰,他烦了讨厌自己怎么办?裴清昀不敢赌。   段嘉木话里的不高兴非常明显,他听出来了, 但是不解为何不高兴, 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是仅仅是对着他的?   裴清昀迟疑着回答:“昨天半夜回的, 没告诉你是怕吵着你。”   “那今天也可以告诉啊。”段嘉木说。   裴清昀确定他在闹情绪,这情绪是因自己产生的,让他心里冒出点不应该有的高兴。   他抿了下唇 , 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可眼里的笑意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只不过因发现自己有点蛮不讲理,从而不敢看他的段嘉木并没有发现。   裴清昀说:“我的错, 不会有下次了,以后我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他道歉道得诚恳,同时还做出了许诺, 这让本就有些羞愧的段嘉木更加难为情了。他忍不住想:清昀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去哪里都跟我报备,这不就像是……   段嘉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丈夫要出远门,向妻子报备”的画面来, 臊得他面红耳热,更加不敢看裴清昀了。他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我知道。”裴清昀的目光落在段嘉木红得滴血一般的耳朵上,连后颈也都泛着红,绵延进衣领深处。   他怔忡了两秒,心里止不住地想要冒出某种他所希望的答案来,但他闭了下眼,把这种想法压了下去。   木木对我,应该还没有到喜欢的程度才对,他只是太害羞了,不然,喜欢的话,他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甚至还想着与我撇清关系呢?这般想着的裴清昀很快冷静下来,他声音温和地说:“是我想告诉你。”   “清昀哥……”段嘉木抬头,看着裴清昀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了点点心疼。   他想:你其实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的,我又没有多好,你就应该在我拒绝你的时候果断转身,从此将我当做陌生人,让日后的我一直活在后悔当中,这才符合你的身份和地位。   心里涌上难过和悲伤 ,这难过和悲伤让段嘉木做了个决定——一个让他自打脸的决定。   从裴清昀的角度看不到段嘉木的心理活动,他注意到对面的少年在一瞬间变得认真和坚定起来,然后他就听见对方问他:“清昀哥,你愿意等我吗?”   他被这个问题问得惊愕住了,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意思,正想着要如何回答时,对面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又问:“半年,等我半年就好,清昀哥你愿意吗?”   牵着女儿的手正走过来的施曼吟,以及站在裴清昀身后的喻新知,两人听到这话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继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裴清昀。   段嘉木的这个问题,如果他们没理解错的话 ,是在向裴清昀告白吧?只是,既然确定了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人家等半年?就不能现在就在一起吗?   与之不同的是,裴清昀却没有这种疑惑。他想到了少年的 “病”,想到他说要去国外治病,去的时间比半年的时间还要长。   他向段嘉木走了一步,问他:“我想知道,木木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甚至回避我 ,是因为你的病吗?”   施曼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插话,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木木生病了?什么病?”   “嗯,不是什么难治的病。”段嘉木先回应了她,然后才又回头看裴清昀,认真回地问:“如果我说是的话,清昀哥愿意等我吗?”   裴清昀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得段嘉木以为他是以沉默来拒绝自己时,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声。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因为他看到清昀哥笑了,笑得还特别好看,好看到他有点想把周围的人都赶走,不许他们看到这样的清昀哥。   他听见他说:“半年而已,木木要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别说半年 ,十年 、一辈子 ,我都愿意等。”   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让你等我那么久。段嘉木知道有些话在这时候说很是扫兴,可他还是选择说了出来:“如果半年后我没有出现,清昀哥就不用等我的。”因为他如果没出现的话,一定是走上了和上辈子一样的结局。   是什么病让你这般不安和惧怕?裴清昀很想问他,可他看了眼四周,不少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有的客人虽然还坐在座位上,却也竖着耳朵在听。   这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跟我走。”他看了眼喻新知,示意他留下买单,然后不顾段嘉木的意愿,拉着他就往外走,段嘉木只能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跟施曼吟和彤彤挥手。   孙希彤也跟他挥手:“木木哥哥再见。”   私房菜馆临江而建,裴清昀心中的疑惑急于解答,把段嘉木带出菜馆后就往江边走。   江风凉爽,吹走白日的余热,临江的人行道上出来散步的,遛狗的,带娃的,人比菜馆里的只多不少,但他们有自己在意着的人、物和风景,无心去探听别人的秘密。   “如果半年后我没有出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在临江的台阶上停下,往下再走四个台阶就是夜晚中看起来被晚风吹得泛起层层涟漪的江水。   段嘉木此时已经有些懊恼自己当时的决定做得有些冲动。可话都说出了口,想要反悔也来不及,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想反悔。   他想起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从前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对裴清昀的情感变化,只是未来难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上辈子的结局,所以只能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将冒头的喜欢一次又一次地摁回了心底,而当他一旦承认了喜欢,那这份喜欢就会疯长,很快就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再也无法将之掩盖。   他想了想,编了个合理的理由:“意思是,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出现,应该就是不在这世界上了,所以清昀哥不用等我了,你可以重新去找一个喜欢的人,与他共度余生。”他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侧过脸来看着裴清昀笑,是带着祝福的笑。   裴清昀却总觉得那笑容里带着悲伤,让他的心被揪住了一般地刺痛了一下,下意识地握住了段嘉木的手,好似他会消失一样地握得很紧很紧。   他问:“你到底生的什么病?”   他握得太用力了,段嘉木感觉到了疼,但他没有挣脱,还用空着的另一手安抚似地拍了拍裴清昀的手背,保持着笑容说:“不用太担心我,我会努力活下来的。”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查,我不信凭裴氏的能力会查不出来。”裴清昀的声音泛着冷意,还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才有的威严和霸道。他在段嘉木面前从来都是温柔的,耐心的,像个长得好看的普通青年,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害羞和拘谨。可说着这话的他却让人一瞬间联想到那些权大势大的大佬们,为达目的,绝不吝啬利用手中的权柄。   段嘉木有一瞬间的害怕,可他想起这个人对自己的好,很快又安心下来。他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撒谎:“是类似于抑郁症的一种心理疾病,外人无法干预,只能我自己与自己抗争。”   裴清昀不太信,可他不只一次地看到过段嘉木类似“癔症”发作的情况,还有好几次在他面前仿佛要把心肝脾胃肺都要吐出来的事实,心里又有些迟疑。   他问:“我陪着你好不好?”近乎恳求的语气,刚才的强者气势顷刻间就被击溃。   段嘉木有几秒钟的动摇。他想:告诉清昀哥应该也没关系的吧?他那么厉害,身后还有个裴氏,这是多强大的助力啊,方权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用着之前的理由拒绝了裴清昀:“我不想让清昀哥看见我发病时候的丑样子,我怕你看了会转而喜欢别的人。”   他不是不心动,只是,有些意外是不看财力和物力的,而命运亦是如此,上辈子他们段家不就比孙威强上数倍吗?最后不还是破产了?   他自己的仇,没必要拉不相干的人进来,不然裴清昀有个什么闪失,他们段家是真的扛不住。裴爸虽然将整个裴氏全权交给儿子了,但那是他信任儿子的能力,并不代表他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不会的。”裴清昀不懂段嘉木的忧虑,他还在试图说服段嘉木:“你不信我的话,我们可以签下协议,如果我因为你生病时的样子嫌弃于你,那我将我在裴氏的股份全都赠送于你。”   “什、什么?”段嘉木惊得瞪大了眼睛。他没听错吧,全部股份……赠送给我?清昀哥知道他这句话的份量吗?那可是裴氏的股份啊,还是作为继承人的裴清昀持有的股份,别说是普通人,就是生在豪门的他,都有刹那的心动,清昀哥怎么能这么毫不在意地说出来呢?   这样一份沉重的协议,他签不起,也不值得。段嘉木摇了摇头,将心里冒出来的想法驱走,哭笑不得地说:“清昀哥,你不用这样。”   他走上前,在裴清昀开口之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抱得裴清昀怔了一下。   段嘉木退后一步,江边昏黄的路灯照得他的眼睛明亮璀璨,宛若夜空里的繁星。他朝裴清昀笑,缓慢而认真地保证:“我会好起来的,因为……我无法想象清昀哥和别的人在一起,所以,请清昀哥信我,也请清昀哥……等我。” 第84章 第 84 章 段嘉木觉得自己有点儿渣……   裴清昀的情绪被一个一触即离的拥抱给安抚好了, 他低头看着段嘉木,心想这个人看着挺单纯无辜的,拒绝起人来却是十分心狠。   他又想:反正他不是不喜欢我, 我要是私底下去查,他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生我的气吧, 毕竟这个人心狠的同时,心也非常柔软, 真生气了说几句软话就能哄好了,况且,又不是没查过。   但这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看着双眼晶亮的少年, 终究舍不得辜负他的期待, 郑重点头:“好。”   虽只有一个字,但段嘉木却听得喜笑颜开,在夜晚的灯光下宛若盛开的繁花, 十分地夺目。   裴清昀抬了下手,没忍住捏了下他柔软的脸颊,无可奈何地控诉:“你欺负我。”   段嘉木笑容顿住,迷茫地眨了眨眼, 那表情配着他那张干净的脸显得他十分无辜。   他说:“我没有啊。”连语气都带了点被冤枉的委屈。   裴清昀微笑:“怎么没有,你就是知道我舍不得拒绝你的任何要求,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我。你还让我等, 也就是仗着我只喜欢过你一个罢了。”   “我没有。”段嘉木说:“我其实也很难过的,我只是……”他只是害怕, 且因为上辈子的事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人。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裴清昀拉起段嘉木的手,发现手腕处有一圈红,像是被勒出来的, 他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这一圈红是怎么来的,刚刚自己太用力了。   他心疼地问:“疼吗?我带你去医院。”说着转身就要带他走。   段嘉木拉住了他,在裴清昀回过头看他时朝他笑:“就一点点疼,一会儿就消了。”   裴清昀的表情之中有着心疼和自责。他小心翼翼地握着段嘉木的手,不敢用力,怕又伤了人,更不敢碰到段嘉木的手腕,生怕弄疼了他:“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   “因为……”段嘉木说:“我想看到清昀哥担心我的模样。”   裴清昀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段嘉木看着他皱起来的眉头说:“好吧,清昀哥不要皱眉头了,真的真的就一点点的疼,而且你很快就松手了。”   他转移话题:“晚上这么凉爽,正适合饭后散步,清昀哥要和我一起走走吗?”   裴清昀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两人不再站在江边当木桩,开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段嘉木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牵住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提醒裴清昀他们现在还不是情侣关系。他觉得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明明他们只是牵个手,自己就面红耳热,心跳加速,嘴角更是控住不住想往上扬,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谈恋爱。   他有些唏嘘,上辈子的他对于爱情都还没开始有幻想就被下了药,直到死都没想过这方面的事。重生后的他亦没有想过感情的事,甚至是敬而远之的,可清昀哥却主动走近他,一步一步地,走得坚定且固执。   “在想什么?”裴清昀听见他叹了口气,出了声。   段嘉木说:“我在想清昀哥前面说的话,你确实是恋爱经验少。”但凡裴清昀谈过恋爱,哪怕只有一次,他们两人或许早就散了,哪里有现在手牵手压马路的结果。   “以前一心学习,只想着早点学完好帮爸爸的忙。”裴清昀父母是自由恋爱结的婚,他们是大学同学,裴父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可裴母却出身普通工薪家庭。放在别的豪门里,他们这段感情是要遭到阻挠,最后结不成果的。可裴家财力雄厚,根本不需要靠联姻来壮大自己,因而对于婚姻,他们追求的是喜欢,比之找一个合适的,他们更倾向于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因为是这样,所以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的感情都非常好。奶奶因病去世后,爷爷没多久也跟着去了。爸爸一个人掌管诺大一个裴氏,加班和出差是是常有的事,我和妈妈经常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他。”裴清昀是在父母的期盼中降生的,从小到大并不缺亲情,因此,当妈妈因为心疼丈夫而决定与丈夫一同工作时,受其影响的裴清昀也想着能快点长大,好早日帮爸爸的忙,让他不要那么辛苦,所以在他接手裴氏之前,他的心里都只有学习。   裴清昀说:“只是,我没想到爸爸会非常干脆地把裴氏丢给了我,自己带着妈妈去环游世界了。”   段嘉木揶揄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骗了?”   裴清昀认真点头:“有一点。”他当时确实是这么觉得的,甚至觉得自己被爸爸妈妈抛弃了。   段嘉木觉得这样的裴清昀非常可爱,让人想要怜爱。他踮起脚在裴清昀头上摸了摸,安慰他:“不难过了。”   裴清昀有一点讶然。   抬眼,他的目光追着那只从自己头顶离开的手,心中生出了一点贪恋,但面上却依然没多少表情。   “我不难过。”父母只是没有带他一起玩,而不是真的抛弃了他。况且,他早就成年了,不再需要依靠父母,更不需要父母的保护了,他自己就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能帮到父母,让他们能从工作中解困,从而踏上早就期望的旅程。   段嘉木想到了自己,他还是个离不开父母的人。“这么一对比,我好差啊。”   裴清昀说:“木木也不差的,你不是已经在上班了吗?”   “嗯,大哥手把手教我。”段嘉木有点自豪:“大哥好厉害,以前老师讲的我听不懂,可大哥教我的,我一遍就能懂。”   “老师讲得再好,学生不想学也是白费,所以认真学习的木木也很厉害。”裴清昀夸他。   被夸了的段嘉木并没有冲昏头脑。他饶有兴趣地探头去看走在自己身侧的裴清昀,见他面上并无多少表情,好奇地问:“清昀哥,你夸人的时候怎么也是这么副表情啊?面无表情是你们霸总的必修课吗?”他哥对着别人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张看不出情绪的俊脸。   裴清昀被问得哑然。   段嘉木并不是想为难他,见他不说话便换个话题。   虽然没有正式表白,也没有确定关系,但互明心意的两个人聊着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都不太想分开。   段嘉木想着他们之后就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了面,就更不想回家了,只是,看着裴清昀脸上透露出的疲惫,想着他昨天半夜才回,没睡几个小时又要上班,心疼他的辛苦,纵然不舍,也还是提出了回家,连裴清昀送他回家都拒绝了。   等他终于到家时先给裴清昀发了个消息,然后径直往楼上走时,被段景盛给叫住了。   段嘉木看了眼段景盛手里端着的咖啡,又看了眼客厅里的挂钟,眉头微皱:“大哥,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喝咖啡?”   段景盛不答反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都快11点了,弟弟与离异带娃的施曼吟女士能聊这么4个小时?   “大哥,我成年了。”段嘉木说。   段景盛疑惑地看着他。   少年第一次向大哥提出了抗议:“我不需要监护人了。”   段景盛被这话说得笑出了声,在弟弟表情严肃地看过来时虽然忍住了笑,但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他说:“嗯,不需要监护人的段嘉木先生,晚上你去见谁了?”   段嘉木有点羞恼:“不告诉你。”   “见裴清昀了?”段景盛问。   段嘉木霎时就脸红了,低着头撒谎:“没有。”   段景盛觉得这样的弟弟很可爱,逗起来更好玩。他顺着他的话说:“那是去见那个小姑娘了?不然回来的时候怎么一脸少年怀春模样。”   段嘉木终于明白过来大哥在他进门的时候就猜到自己见了谁,却恶劣地逗弄自己。他顶着一张红透的脸说:“我要生气了。”   “真可爱。”段景盛伸手在弟弟的脑袋上揉了揉,怀念一般地说:“好久没见过这样的贝贝了。”   一句话说得段嘉木愣了神。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他抬头,怔怔地看着段景盛:“大哥,我……”   “看来裴清昀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搁在脑袋上的手下落,以掌心揉了揉段嘉木的脸,将还有些发愣的段嘉木给揉得回了神。段景盛说:“贝贝,跟裴清昀谈恋爱了不能瞒着哥哥哦,不然罚你们不准见面。”   段嘉木有些窘迫,更多的是羞涩:“我,我没有和清昀哥谈恋爱,但是……我让他等我半年,他答应了。”   这走向倒有些让段景盛意料之外,但不妨碍他的心情因这一句话变得美好。他夸弟弟:“做得好,看来之前跟你说的话你有认真对待。”   “之前说的……”段嘉木想起大哥说的拿清昀哥当备胎的话,再想到自己要他等半年,这不就是在吊着人嘛?毕竟,等他半年的这个约定是清昀哥应许的,而他要清昀哥等他半年,却没有承诺说半年后会和清昀哥在一起。   段嘉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渣。他想着得与清昀哥重新定一个约定,可他还来不及行动,就听见大哥说:“明天我要出差。”   大哥出差虽然不频繁,但也不少。段嘉木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一脸郑重的模样跟自己说这事,然后他听到大哥又补充了一句:“去美国,一周后回来,所以贝贝,接下来的一周,公司就交给你了。”   段嘉木听得人都呆了。 第85章 第 85 章 段景盛:贝贝,你跟着裴……   才上了半个月班没到的段嘉木被突然砸在头上的重要任务给砸懵了, 他说:“不不不,大哥,我不行的。”   他吓得人都结巴了, 段景盛眼中闪过一点笑意,脸上却还保持着郑重:“相信你自己, 贝贝,你可以的, 我手把手教了你两周,你行不行我还能不知道?”   “可是我真的不行。”一想到自己因为不懂而导致一个项目失败,导致公司损失几个亿的场景, 段嘉木都要被吓哭了,   “好了, 不要怕。”段景盛按住他的肩膀,循循善诱地开口:“周助会留下来帮你,而且, 你要是有不明白的,或者不敢做决定的,可以问爸爸。”   段嘉木听到“可以问爸爸”时顿森*晚*整*理时不怕了。他想:对啊,大哥去出差, 爸爸又不去。   于是第二天一早,段嘉木送大哥上了飞机后,开始了他暂代大哥管理公司的日子。他小心翼翼, 又认认真真,递上来的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得仔仔细细, 还怕犯错,把段毅然请来了公司上班,一有不懂的就往爸爸的办公室里跑, 短短一周的时间,进步比前面近半个月所学的要多很多。   段景盛回来时,听到留下来的周助跟他说“小段总忙得连裴总的消息都没回”满意地点头,嘴角都上扬了几度。   周助看着自家BOSS,似乎有点明白了BOSS不让自己告诉小段总说,其实他看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项目报告以及策划方案,都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了BOSS,合着BOSS的目的只是在阻挠小段总跟裴总谈恋爱,而不是逼着小段总迅速地成长起来。   他看了眼办公室内埋头开新品数据报告的段嘉木,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与此同时,因为大哥出差回来,终于得以放松的段嘉木正想着要不要把欠裴清昀的那段饭请了的时候,有人先请他吃饭。   他进了包厢后,对着里面的人说:“有思,综艺拍完了?”   因着之前孙威的事,梁有思也上了热搜,他还是主动站出来举报的其中一个。本以为这是丑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找他拍戏和录节目,可流量为主的时代,黑红也是红,何况梁有思在这事件当中属于受害人,骂他的人很少,反而有不少人同情他,从而关注他,尤其他演技很好,长得又好看,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因此接到了好几个节目邀约和角色邀请,段嘉木上班之前,他就去了飞去了北方参加了一档美食节目的录制。   梁有思点点头,说:“拍完了,不过几天后就要进组了,所以一拍完我就约你了。”   段嘉木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两人点了单,又聊了下彼此的近况,梁有思终于说到请段嘉木吃饭的目的:“木木,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   梁有思说的是之前段嘉木去参加试镜过的那个男三的角色。辛导的剧未必每部评价都很好,但每一部的收视率都非常不错,很能红人,所以不少经济公司都想往辛导的剧里塞人。   有孙威当制片人的这部剧,孙威也是投资人,辛导有选角的权利,但孙威要往里面塞人,辛导也无法拒绝,所以男三的角色虽然拖了很久,最后还是定了段嘉木,只是,角色刚一定好,孙威就被抓了,这剧没了投资人,差一点就拍不成。   段嘉木虽与孙威有仇,但对于孙威在这方面的能力还是肯定的,而且由于是重生的,他知道辛导拍的这部剧必然会大爆,加之是自己的行为影响到了辛导的拍摄,所以,他查了自己所有卡里的余额,发现完全能够投资一部剧后,就约了辛导吃了顿饭,然后他成了这部剧的投资人不说,还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男三角色给了梁有思。   能红人的剧,他又有塞人的权利,且梁有思演技过关,形象气质也很符合男三的角色定位,他干嘛不帮帮自己的朋友呢,何况,帮他也是帮自己,毕竟,剧如果爆了,作为唯一投资人的他才是最得益的那一个。   “我就是觉得你喜欢,而且真的很适合你。”段嘉木说:“我也不是瞎给的。”   话虽如此,可梁有思还是非常感激,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把个段嘉木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段嘉木看着喝醉了的梁有思,他是真的高兴,高兴得几乎不喝酒的他竟然把自己给灌醉了,此时毫无防备地趴在桌子上,嘴里还不忘说:“木木,你真好,认识我好开心啊。”   “我也开心。”段嘉木轻声接了一句,然后有些怔忡地坐在包厢里,心里不免感慨。   他在这一刻想到了段砚。他帮过段砚不少,起初的时候段砚还会感谢他,可在自己表示他们是朋友,朋友有困难自己帮忙是应该的之后,段砚就没再说过谢谢了,甚至还会主动要他帮忙。   原来,那么早就有了迹象,可自己却蠢得没有发现。   段嘉木苦笑了一下,喊了好几声梁有思,根本无法叫醒,醉了酒的人换了个边趴着,睡得还更香了。段嘉木见过梁有思的经纪人,但跟人不熟,没对方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梁有思的住址,最后没办法,只能艰难地把梁有思半扶半抱地弄进了自己的车,把他载回自己家。   路上,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蜷着身子躺在后座的人想:你可不要成为第二个段砚啊。   段家的几人很高兴段嘉木又交到了新的朋友,以致于第二日梁有思受到了热情招待,当然,这热情仅限于徐雅慧,其他几人只是面色较之往常要温和一些,但依然让梁有思觉得:“木木,你的家人们好好啊。”   段嘉木很自豪:“当然。”   这之后的第三日,段嘉木终于请到了裴清昀吃饭,两人明明在一个城市,隔得也不是很远,却有好多天没见面,段嘉木将这当成是提前习惯两个月后的生活,但能见面的时候,他非常珍惜,会跟裴清昀分享没见面的时间里发生的趣事,或者说自己工作上遇到的难题。   裴清昀话不多,但听得很用心,他对段嘉木的一切似乎都很有兴趣,在他面前也不必掩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段嘉木讲的趣事,他觉得有趣的时候也会笑,会在段嘉木说到自己的难题时给出一些自己的建议。   他读书的时候被人称为学霸,又管理了整个裴氏几年,眼界和见识非同一般,经验更是丰富,而段嘉木只是个初入职场的新人,所以那些建议对他来说十分实用,这让他对裴清昀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之情,对他的喜欢也变得更深了。   段嘉木看着他想:哪怕是为了清昀哥,我也得活下来。   这顿饭之后,两人又一起吃过几次饭,大多是裴清昀约的他。这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在追人这件事上体现了出来,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用浪漫的手段,但是他的关心和在意都会落到实处,让段嘉木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喜欢和在意,这让段嘉木觉得心安和踏实。   国庆之前,段嘉木在机场跟裴清昀告别。他原本想着再拖一拖,10月以后再走,可是中秋节他与梁有思见面的时候,对方见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木木,才两个月不见,你怎么胖得都长肚子了。”把个段嘉木吓得饭都没吃几口。   段嘉木在胎儿4个月有了胎动后就不去公司了。他这时候已经有小肚子,虽然不明显,但心理上总担心被人发现,别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在看他的肚子。   段景盛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不允许他上班,段嘉木知道大哥是为自己好,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裴清昀仍然没有放弃陪着他一起去的想法,可段嘉木在这一点上十分坚定,哪怕他们之间只差确定关系这一步,也肯定裴清昀不会嫌弃他,但他仍然没有松口,因为他对未来依然感到不安。   他告诉裴清昀他要去国外,实际上他根本没出国,只是在机场绕了一圈,然后被大哥送去了邻市的一个小村子,那里山多水多,风景秀丽,空气也很清新,最主要的是,因着山水环绕,房屋都比较分散,且许多栋漂亮的小别墅都是附近几个城市的有钱人建来休闲度假的,很多都无人居住,交通却修得十分便利。   他独居一栋依山傍水的小别墅,这小别墅就是大哥从一个有钱人手里买来的。只不过,妈妈不放心他一个人,最后也跟着住了下来,而爸爸觉得这是个钓鱼的好地方,尤其房子的右边就有一个连通大湖的小池塘,在家就能钓鱼,实在很爽,于是也不肯走了。   不过,段嘉木觉得钓鱼是借口,爸爸舍不得与妈妈分开才是真实原因。   段嘉木以为几个月的时间会很难熬,因为上辈子就是如此,他每天数着日子,总觉得一日似一年那么漫长。可这一次他却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他跟着妈妈学习做菜熬汤,跟着爸爸钓鱼,或者弹弹琴,在二楼的阳台上支个画板画湖光山色,与爸爸在屋后开了一小块地尝试种小青菜和白萝卜,自种子发芽后每日得看上好几回,还有清昀哥每日跟他聊天,一晃眼,秋天就过完了,11月已经了尾声。   11月的最后一天,段嘉木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心里莫名恐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这一日小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爸爸妈妈因为二哥前几天过生日回了家,顺便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明天才能回来。   因着这种不安,加之又只有他一个人,一整天段嘉木都小心翼翼的,他减少了很多活动,连门都没出,只待在书房看书作画,直到晚上睡觉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想,应该是我想太多了,于是盖好被子安然入睡,可他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见楼下自他住进来后就没响过的门铃响了,同时想响起的还有手机铃声。他猛然惊醒,拿过床头的手机,给他打电话的是大哥,接通后听到大哥说:“贝贝,裴清昀应该到了,你跟着他走。”   段嘉木还有些不在状态,“啊?”了一声。   段景盛说:“你怀孕的事被爆到网上了。” 第85章 第 85 章 怎么会是他呢?段嘉木觉……   段嘉木觉得, 自己可能没睡醒,所以出现了幻听。   他一天都没有出去,甚至在搬到这里来以后, 每天也只在别墅附近活动,甚至二哥的生日, 他都忍住了没去参加,唯一去得远一点的地方, 也就是到金医生的诊所去做必要的产检,但也只有一次,还是从别墅门口坐车, 到诊所的车库下车, 中途除了陪着他的妈妈和二哥, 以及给他做检查的金医生,其他人一个都没有见到。   他都这般小心翼翼了,怎么还会被发现?而且, 就算发现,才5个月大的肚子,又穿得宽松,外表上看着都没有些人的啤酒肚大, 真被人看见了也只会往胖了上面猜,谁会想到男人怀孕呢?   所以,怎么可能会被曝光呢?还比上辈子提前了将近一个月。   可楼下的门铃还在响, 耳边,大哥仿佛知道他不信似地说得更细了一些:“贝贝, 你现在的地址,以及你怀孕的事都被人发到了网上,拍的还是你的就诊记录, 甚至还有B超图像。”   段嘉木感觉如坠冰窟一般,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他都那么小心了,而且,就诊记录尚且能解释是金医生诊所的其他人泄露出去的,B超图像不是被自己带回家了吗?医院里难道还留了副本?   “不要怕,贝贝。”段景盛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声音里颤抖,知道他肯定又联想到了上辈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眼路况,将车速又提了一点:“我在外地出差,正在赶过去的路上,但裴清昀应该到了,你跟着他走,我随后去找你。”   他郑重地说:“你不是一个人,我,爸爸,妈妈,阿声,甚至裴清昀,我们都会陪着你,与你一起面对,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你不会走上上辈子的结局,我保证。”   这句话似乎有着特别的力量,浑身冰冷且颤抖着的段嘉木被安抚住了,他对着电话里说:“楼下有人按门铃。”   段景盛说:“应该是裴清昀到了,不过开门之前还是需要先确认一下,怕有些无良媒体比裴清昀还要快。”   段嘉木问:“清昀哥也……知道了吗?”   段景盛立刻就听出来他想问的是什么,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害怕。   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害怕呢?家人们那么久给予的温暖,还是治不好上辈子带给贝贝的创伤吗?   他想到贝贝跟他说起过的上辈子,虽然当时贝贝刻意讲得精简,但他还是能从那简略却有头有尾的情节当中猜到整个过程是种什么样的催心折身的痛苦,换做是他自己,都未必敢保证能在重生后像贝贝这般正常地活下去。   他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变得一心只想着复仇,甚至可能为了复仇而泯灭人性,但要说心里不害怕,完全不留阴影,确实不太可能。   段景盛在心里告诉自己:得慢慢来。   他难得为裴清昀说好话:“他知道得比我还早一些,而且他也很担心贝贝,正好又在附近,我怕你一个人会害怕,就让他先过来了。”   段景盛说:“但贝贝如果不想见到他的话,可以等我过来。我还有50分钟到。”   “大哥不要超速,要慢点开。”段嘉木严肃叮嘱完后又说:“我是有点害怕,但是想到这次我不再是一个人,就多了很多很多的勇气,所以,大哥你一定不能因为担心我开快车。”   段景盛听到这话明白了弟弟为何会这般严肃:贝贝一定是想到了上辈子的那场带走了他和爸爸的车祸。他把车速降了下来,答应他:“好,我不开快车。”   段嘉木出了卧室,边往楼下走边说:“我不弱的,大哥要相信我。”   这句话让段景盛笑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应和:“嗯,我们贝贝很厉害。”连语气都是轻快的。   “大哥。”段嘉木有点羞恼地喊了一声,在段景盛说“大哥不笑了”之后到了一楼,说:“我挂电话了。”   “不用,你开着,放口袋里。”段景盛说。   这是在担心他。段嘉木明白,他自己也怕外面有消息灵通的记者或者狗仔,因为上辈子他就遭遇过。   当时的他是在上了热搜之后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被曝光了,等门一打开,闪光灯和围上来的人几乎将他淹没,他躲回屋子里,看着网上的评论,还时不时地能听到守在屋子外的人隔着门窗和玻璃对他喊话,以致他从被曝光的那一刻起,睡不着,吃不下,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濒临崩溃时被人一激,激得他再次开了门。   段砚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艰难地挤进来,挡在腹大如鼓的他与汹涌进来的人群中间,带着他边后退边与那些人对峙和讲道理,甚至恳求他们,当时的他抱着段砚的胳膊,犹如抱着救命的那根稻草,心想:如果这次我能过去,以后我要对段砚更好一些。   可惜没有以后。他们一步步后退,退到了二楼,结局是他从二楼摔了下去,虽活了下来,之后却是漫长的被囚禁的生活。   没有开灯,段嘉木站在门后面,听着不知道第多少次响起的门铃声,心想:如果要改变上一辈子的结局,那么此刻就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节点。   外面到底是谁呢?清昀哥?还是狗仔?段嘉木打开手机,想要通过APP查看门口的监控时,发现手机上未读消息,还不只一条。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决定先看监控。画面很快出来,因为是深夜,监控的位置又比较高,监控里看到的是一个从高处往下看的俯视画面,不仅看不到门前人的脸,连身形也看不到正面,纵然如此,段嘉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监控里的人,从而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怎么会是他呢?段嘉木觉得自己一定看错了。   他沉着脸地将自动保存的监控视频往后拉进度,拉到有人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然后按了暂停。   他没有看错,出现在监控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狱了的段砚。 第87章 第 87 章 裴总是个恋爱脑   段嘉木没有愤怒, 相反,他看着监控视频里那道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的身影缓缓笑了。   正好,他之前就觉得, 只是坐几个月的牢实在是太便宜段砚了。   大哥二哥也是如此认为,所以对段砚的判决并没有做任何的干预, 尤其是大哥,段嘉木想:段砚能这么快就出来, 说不定有大哥的“功劳”。   这会儿他开始想:我怀孕这事被曝光,说不定就是段砚干的,也只有他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欺负自己。   不过, 段砚了解他, 他也了解段砚, 对方绝不可能买通金医生本人或者他的员工,拿到他做检查拍的片子。   他正要跟大哥说话的时候发现头顶有微信未读消息,点进去后发现, 裴清昀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最近的一条是:我还有10分钟到。   7分钟前发的。   段嘉木迟疑了一下才点了进去,往上翻了下,最早一条是半小时前, 问他睡了吗,接着的下一条就说到了热搜,让他不要怕, 并说半小时就赶到,之后的几条都是报时。   看完后的段嘉木莫名松了口气, 他很怕清昀哥一上来就跟他说孩子的事,毕竟自己不仅从一开始就没跟他说,还一直在编各种理由骗他, 甚至为了让他相信,还骗他说自己生了病,让他很担心。   很心虚,不敢见他,这是段嘉木目前的心态:两分钟的话,想跑应该还来得及?   段嘉木看了眼窗外,正好有一道远处射过来的车灯打在落地窗上,房间里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了下去。   门铃再次响了起来。段嘉木告诉大哥这边的情况,然后让他查一下这次曝光的人是不是段砚,背后有没有帮他,然后将依然在通话中的手机放进睡裤口袋,深吸一口气后打开了门。   门外按了很久门铃的段砚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想:段嘉木不会不在吧?可他蹲了半天了,下午还远远看见段嘉木在一楼的客厅里走动,且一直都没看见有人出门,难不成是自己找吃的那会儿人出去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走,禁闭的大门猝不及防的在他面前打开了,门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他下午通过望远镜看到的身影,只不过身上的宽松T恤和五分短裤换成了更宽松绵软的睡衣睡裤。   段砚盯着他那宽松衣服也遮不住的肚子看了一眼,抬头时表情是可怜又委屈的:“木木,我……”   “别叫的这么亲切。”段嘉木冷声打断了他卖惨的行为。开门后他的视线就盯上了段砚,自然没错过对方看着他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恨意。   段嘉木觉得好笑,段砚居然恨他。不说上辈子,只说这辈子他企图给自己下药,把他送给孙威一事在先,恨的人就不该是他段砚。   段砚似乎没想到段嘉木会这么绝情。他愣了一瞬,继续装:“这、这话什么意思 ?木木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失忆了吗?”段嘉木不耐烦地说,目光打量着四周。   以他对段砚的了解,不可能真的独自来见他,更不可能在三更半夜没有任何目的地来见自己。   如果爆料的人是段砚,那周围一定有偷拍的狗仔。   果然,他在稍远处的一颗大树和半人高的灌木丛后发现了一个伸出来的镜头。   段嘉木并不觉得心寒,甚至很神奇地没有对即将到来的网暴感到害怕和恐惧,反而有种“这个重点剧情果然逃不开”的踏实感。   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嘱咐了一遍:“不要开快车。”   段景盛说:“我车速慢得后面的车都摁喇叭了。”   段嘉木这才满意地做了个挂断的假动作,把手机又放回了口袋。   “木木……我知道错了,当时是我鬼迷心窍 ,被孙威许诺点好处就动摇了,但是……”段砚换了种攻略方法:“但是那杯酒我自己喝了,我也尝到了苦果,我还因此成了劣迹艺人,被关了几个月。”   类似的话段嘉木之前就听他说过不一遍,而且这话里话外,似乎有种“你反正又没喝,且一点损失都没有”的意思,段嘉木心想:有些人果然是永远也不会反省己身的。   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后腰,沉默地看着段砚。   段砚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有了点作用,又说:“我现在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木木你能不能看在我们以前是好朋友的份上让我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保证我找到工作了就会走的。”   换做上辈子,没喝下那杯酒的段嘉木真的有可能因为段砚的可怜模样心软,从而允许他在自己家里住上几天。但重生后的他不仅不会心软,他还要借机嘲讽段砚:“这后果不是你该偿的吗?你想通过伤害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时就应该想过失败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给我下药,我发现了,于是把那杯酒换给了你,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在门前灯昏黄的光芒里抬眼看向段砚:“段砚,你为什么觉得,你在我面前认个错,装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特别好骗?”   “我没有,我……”段砚还在试图装可怜博同情的时候,发现段嘉木忽然身形一顿,开始往后退,像是要跑似的。   “你可不好骗。”他身后传来一道偏冷的男音,然后就有一左一右两个猛男将他架住往外边带。   段砚吓得大喊:“你们是谁?放开我?你们这是想做什么?”两个猛男不说话,一直将他带到了十几米外才放开了他,然后又去驱赶那几个他带过来的藏在暗处的几个狗仔。   与此同时,想要退到屋内然后把门关上的段嘉木被一句“这时候了你都还要躲着我”的话给定住了。   他心虚低头,小声辩解:“我,我没有。”   裴清昀垂眸看了眼他的肚子,从看到热搜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他依然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段嘉木身为一个男性竟然会怀孕,还因为他“喜当爹”,而给他生孩子的那个人,是他至今求而不得的人,这种莫大的喜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纵然不动声色如他,也在知道的那一刻心情激荡,笑容控制不住地爬上了嘴角。   原来,木木不是生病了,他是因为有了我的孩子。随后,接踵而来的是担心和忧虑。   男人生孩子会有危险吗?他说的半年后如果他没有出现我就不用等了,是害怕到时候自己会死吗?   木木作为男人,在知道自己怀孕了的时候会有多难接受?   他不肯告诉我,是因为对我不信任,还是他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说?   他是……自愿留下孩子的吗?   ……   一堆的问题填满了脑袋,裴清昀觉得平日里看的各种文件和方案都没这么难,但所有问题在最后都不如一个答案重要:木木他怀了我的孩子,但没有找我麻烦,甚至还愿意冒着危险给我生孩子,他喜欢我。   不得不说,裴总偶尔也是有一点恋爱脑的,就像此刻,他看着段嘉木,哪怕他因为怀孕变胖了,身形也有了变化,依然觉得他还是可爱非常,一如初见时那个干净纯真的少年。   可段嘉木并不这么觉得,他从没有为自己的容貌和身材焦虑过,但此刻却不想裴清昀看到这样的自己,所以,在裴清昀走向他的时候他立即转过了身,还试图将门关上,但想起裴清昀说自己躲着他的话,手又慢慢松开了。   裴清昀拉住他的手,低下头温柔地看着他,语带心疼地说:“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此刻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就不坚决一点,不管段嘉木会不会生气都坚持查下去了,从5月初到现在,将近7个月,自己竟然一无所知,甚至很多次段嘉木在自己面前吐得面色发白,也知道他每一次的理由看似合理其实经不起细究,可自己却因为给予他尊重而选择退让。   当时的他想,总有一天木木会告诉我的,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等到那一天就知道了真相,而真实的原因竟然如此重要。   段嘉木看着他自责的表情,还有话语中的后悔,想要安慰他的心超过了躲避。他说:“是我不肯告诉你,所以不是清昀哥的错。”   “是我对你的关心还不够。”裴清昀不接受他的安抚。   他认真而严肃地喊:“段嘉木。”   段嘉木下意识地仰头与他对视,看着他的神情,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   他想,应该是清昀哥连名带姓地叫我,毕竟,清昀哥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而且,他这样的表情看人,别说是我了,谁看了都会紧张的。   裴清昀问:“孩子,是你自愿留下的吗?”   段嘉木犹豫了下,选择了实话实说:“刚开始的时候不想要他,但后来慢慢地接受了他的存在,尤其是喜欢上清昀哥以后,我很期待他。”他说到后面的时候,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喜欢,”裴清昀笑了一声:“木木终于肯承认喜欢我了。”   段嘉木低头,小声吐槽:“我之前就说过啊。”   裴清昀“嗯”了一声:“虽然突然,也没有任何准备,但,段嘉木,我们结婚吧。” 第88章 第 88 章 爆料的人是谁?   段嘉木瞪大了眼睛看着裴清昀。他想:一定是我听错了, 哪有人头脑一热就说结婚的,这太随便了,随便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而, 裴清昀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地又说:“不,结婚是件大事, 我们可以先领证。”   段嘉木在心里吐槽:领证与结婚有什么区别吗?这两不是一个意思?   他哭笑不得地说:“清昀哥,我知道你想负责, 但我希望的是,你是因喜欢一个人结婚,而不是因为责任。”   “不是责任。”裴清昀回得很快:“我分得清喜欢与否, 我只是……”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将自己满腔的爱意展现。裴清昀有点难过, 到了今天, 段嘉木还是不相信自己喜欢他,且不是一般的喜欢。   不过没关系,只要自己多努力, 总有让他相信的一天。   裴清昀不再纠结与此,往前一步拉住段嘉木的手往外走,将他往外带:“跟我走。”   段嘉木将大门关上,走在他后面问:“我们要去哪儿?”   “这里不安全。”裴清昀还记着自己来此的目的。他左右打量了下, 没见着可疑的人,或者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来。   男人怀孕这样的事有多惊奇和新鲜, 那些为了热度和流量连他人死活都不在意的营销号,网红以及无量媒体们怎么可能放过。裴清昀本不在意这些, 可关系到段嘉木,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怒气。   网络上那些关于男人怀孕,关于段嘉木的言论和恶毒话语, 看得他教养再好,也有了一种近乎于“毁灭吧”的想法。   他在那一刻,是真的很想灭悠悠众口,等想要段嘉木若是面对这些……   不敢想象。他喜欢的人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谩骂和侮辱,裴清昀当即让人把热搜撤了个干干净净,并将其中一些人以诽谤罪、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名义起诉,上面盖的虽然是段氏的公章,但背后的律师团队也有他们裴氏的。   当然,这只能挡住一部分人的口,裴氏的公关告诉他,最好的解决方案是否认这件事,将肚子大说成是胖了,那张B超的图像也好解决,说是P上去的名字就行,男人怀孕这种事毕竟闻所未闻,好奇凑热闹的人多,但信的人其实没几个。   裴清昀想了想,同意了这个方案,所以,在他下车的时候网上其实没多少人讨论了。   但不讨论不代表没有人去探究真假,而且,有时候,钱和能力并不能阻挡所有人的争名夺利的私心。热搜是撤了,但会以别的词条再次出现,而且还有别的平台。律师函是发了,但这些人网上滑跪,线下却还是怀抱着一份“万一是真的呢?那肯定是个震惊世界的大新闻”的想法跋涉前来。   所以,当他们还没走出几步远,就看到前面就跑来了一群人。这群人扛着长丨枪短炮,先前大概是没找到具体位置,正无头苍蝇一般地挨家挨户找。   这里的房子外面看做得都差不多,又不像城市里那样标上多少栋多少层,他们前面已经找了好几栋房子了,正要去下一栋时,看见稍远处有两个人手牵着手出现。   夜色下,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从侧面认人有一点困难,但这群人在某些方面是十分敏锐的,他们第一时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两人的腹部,在看到后面稍矮一些的人的大肚子后,如一窝蜂般地涌了过来。   裴清昀目光一沉,拉着段嘉木走快森*晚*整*理了些,但他想到什么,几步后又慢下来,低声喊了句“温勤”。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人,把段嘉木给吓了一小跳。对方却对他灿烂一笑,然后说:“裴总你们先走。”   裴清昀点头,边走边和段嘉木说:“不要怕,木木。”   段嘉木自己都没发现,在那群人涌上来的时候手有在微微地发抖,听到裴清昀的话,他才被安抚一般地止了抖,低应了一声:“嗯,我不怕。”   他本来是打算一个人面对的,可先是大哥,再是裴清昀,段嘉木用空着的手盖着脸低声笑了,再抬起头时,眼睛都明亮几分,不仅不怕,还有心思讨好人:“有清昀哥在,我怎么会怕呢。清昀哥肯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其实他心里并不敢肯定,但以裴清昀认真负责的性子,自己都有他的孩子了,他的责任感肯定更重了吧?   握着他手的手紧了紧,他听见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段嘉木笑了起来,他开始胡乱撩人:“清昀哥,我好喜欢你啊。”   裴清昀顿了下,给他拉开车门,看着段嘉木认真回应:“我也喜欢你。”   两个恋爱经验都不多的人,喜欢就直言,然后同时都红了脸。   段嘉木钻进车里,想要垂眸,又忍不住抬头去看裴清昀堂堂一个豪门大佬为他开车门关车门,心里止不住地开心,上扬的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住。   原来,心意相通,两情相悦是这么令人身心都愉快的事。   裴清昀回头看了眼温勤,只见他折了根树枝,一个人就把一群人都挡了下来,只是,那些人只能被唬住一会儿,温勤不可能真的伤着人,破坏他们手里的机器倒是没事,估计也是因为这一点,那些人才不敢贸然闯过来。   裴清昀没有多犹豫,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他专心开车,段嘉木拿出手机,发现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他没重新拔打,而是登上了微博。但热搜拉到底,他也没找着相关的词条,倒是有好几条跟他家公司有关的热搜,都是某某营销大号在向段氏道歉。   段嘉木:???   他点进去看了下,原来是自家公司将这些号给告了,再看内容,告的是诽谤,侵害他人名誉权。   段嘉木点进去其中一个营销号的微博,只有道歉的内容,其他内容都跟自己,甚至他们家公司都没有关系。   他又点进其他几个营销号的微博,也同样如此,这让他非常好奇这些营销号都说了什么。   他想起大哥说他上了热搜,原因是怀孕的事被曝光了,可现在热搜上完全没有与自己相关的内容。大哥不可能骗他,尤其是在这种事,而且段砚都找着地方了,刚刚还有那么多人也找了过来,肯定不会是假的。   想到那一长串的被告名单,段嘉木心中有所猜测,抬头说:“清昀哥,没有我的热搜。”清昀哥能找到这里,要么是跟着爆料人给的地址过来的,要么是看了热搜以后问大哥要的地址。   他想起来大哥说自己上热搜这事是清昀哥告诉他的,他又生出疑惑:清昀哥怎么关注起热搜来了?不可能是因为我。   这不是他不自信,而是这个时间段的他应该是在“养病”,还是在一个要保密的医院里,怎么可能会做出能上热搜的事。   段嘉木有些好奇。   裴清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人,平静地说:“我撤了。”   段嘉木想:果然如此。同时又有些意外,他以为是大哥撤的热搜。   他道了谢,按关键词去搜索,这才知道,最早爆料的小号是9点多发的微博,这条内容里确实有他在金医生诊所的就诊记录,还很详细,每一次检查的项目,检查结果都有,同时还有一张B超的图片,他点开看了一眼,确实是他的没错。   段嘉木没去看评论,这条微博底下上万条的评论里,其中起码有一半以上都不会是什么好话,他没有自虐倾向,上辈子挨过的骂这辈子并不想再挨一遍,不然看得难受了,到时候自己难受不说,关心他的那些人也会担心他。   他让人去查这个小号,然后继续刷微博,然后发现,小号发了那条微博后,半小时就上了热搜,且上了不只一个热搜,段砚出来没多久,先前也没存下多少钱,他没能力买热搜,更何况其中还有高位热搜。   如果小号是段砚的,那背后一定有人在帮他,这个人是谁?而如果不是段砚,爆料的人又是谁,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第89章 第 89 章 清昀哥不会是别有居心吧?   段嘉木的脑海里第一反应浮上来的名字是方权, 这本来就是他的仇人。   他想问大哥,可想到他在开车,又忍住了, 靠在椅背上闭目理去清   上辈子从被爆料到上热搜,经过了半天的发酵, 远没有这时候快,且一开始位置也没有这么高, 是从底部一点点爬上去的,就因为是这样,当时单纯的他都没往有人要害他上面想, 他真的以为是自己哪次出门不小心, 被人给拍到了, 还是后来孙威把他关起来的时候告诉的他,说他怀孕一事能上热搜,是因为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后来, 当他认清段砚的面目时,他回想这事时才知道,那些就诊记录,以及能证实他怀孕的信息, 除了他的主治医生,段砚也可以提供。   可他重生后就开始防着段砚了,何况, 自己被查出来怀孕的时候,段砚都已经进去了, 他不可能知道自己怀孕,而如果是有别的人告诉的段砚……   知道他怀孕的人极少,除了家人就只有金医生, 但这位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医生对自己特别好,自从知道他怀孕后更是把他当成研究对象,生怕有人来跟他抢人,保密功夫做得比段嘉木自己都还慎重。   不会是金医生。段嘉木将他从怀疑目标里踢了出去。他给大哥发了个消息,想知道他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毕竟大哥比他聪明。   微信上还有很多未读消息,梁有思和施曼吟是关心和担忧,其他人的消息就更多是探听和好奇了,其中不少是生日宴上添加的好友,加了微信后从没聊过天,这时候居然也以关心的名义给他发消息。   段嘉木并不生气,好奇是很正常的,毕竟这是从所未有的事,他们没有骂他,没有侮辱他,这已经是很值得庆幸的事了。   他分别给梁有思和施曼吟回了消息,然后将微信从上翻到底,还反反复复点进爸妈和二哥的微信聊天界面,发现他们竟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发消息的,电话也没有打。   段嘉木非常疑惑:他们是还不知道吗?还是大哥瞒着他们了?   他不愿胡思乱想,直接给妈妈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徐雅慧轻快的语气在另一边响起:“崽崽,这都快零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段嘉木听着了电话那边有车辆驶过的痕迹,他说:“妈妈你也还没睡,你们还在外面?”   “没有没有。”徐雅慧说:“我们在家里呢,崽崽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没在,一个人住着害怕了?”   “不是,我不害怕,我是睡醒了之后睡不着了。”段嘉木已经可以确定妈妈有事瞒着他,妈妈紧张的时候就会喊他崽崽。他猜想应该是妈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热搜的事,所以他们打算不告诉自己。   果然,下一句徐雅慧就试探地说:“那崽崽在房间里多走动走动,不要玩游戏或者上网,不然就更睡不着了。”   段嘉木乖巧答“好”,又跟妈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然后他看了眼时间。   35点48分,确实零点未到。他想到了什么,又点进了微博,拉了一下时间表,发现关于自己怀孕的热搜只挂了不到半个多小时就被撤了,而在上热搜后的一个小时内,段氏的官方微博一连发了十多分律师函,整个时间从开始到营销号们集体滑跪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段嘉木对这速度惊叹,同时又生出新的问题。他跟着大哥上了一段时间的班,虽还没有大哥那种本事,但也知道自家公司的公关团队和律师团队没有并没有这种速度和额效率。   自家的做不到,那别家的呢?   段嘉木将目光看向了裴清昀。   裴清昀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开口问:“累了吗?就快到了。”他不敢提速,因为车上坐着他很珍视的人。   “没有。”段嘉木摇了摇头,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么多份律师函,清昀哥是不是也帮忙了?”   裴清昀没想过以此邀功或者讨好段嘉木,事实上,当时他本想以裴氏的名义来发那些律师函,可他与段嘉木现在的关系连情侣都不是,根本没有这个权利,这才去联系段景盛。   他应了“嗯”,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段嘉木歪了下头,心想:清昀哥不开心了?是我刚刚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吗?   他借着后视镜看裴清昀的神情,薄唇抿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段嘉木却能肯定,清昀哥确实不开心了。   他小心试探:“清昀哥,你生气了吗?”   裴清昀愣了下,随之缓和了神色。他将车子开进了车库,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是生气,生我自己的气。”   段嘉木的好奇多过疑惑:“为什么啊?”   裴清昀没立即回答。他先下了车,走到段嘉木那边为他打开了车门,在段嘉木出来时还记得伸手挡住车顶,怕他撞到头。   等把车门关上,他才说:“因为我能为你做的事有限,因为……你不信任我。”   如果信任他的话,身为男子却怀孕了这样的大事,他不会不告诉自己。   段嘉木没意料到是这个回答,这让他有点无措,心里却又可耻地有点开心,因为这代表清昀哥非常非常在意他,虽然他早就知道他对自己的在意。   他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不信任你啊,我要是不信任你的话,那今晚我就不会二话不说地跟你走了。”   裴清昀说:“你不告诉我你怀孕了。”   “这个……”段嘉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不告诉清昀哥,跟信不信任没有关系啊,要是有得选,他可能连家人都要瞒着。   裴清昀等不到他的答案,神色又几分难过。他转身在前面带路:“进屋子里去吧。”   段嘉木这才注意到他们现在正站在一栋中式风格的豪宅的车库里。他跟上走得很慢的裴清昀问:“这是哪里?你家吗?”   裴清昀点头:“这里他们进不来。”   段嘉木信他这句话,但他心里却有点想退怯:“你家里……”   裴清昀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段嘉木才开口他就说:“我爸妈在国外,他们长年在外旅游,很少回国。”   段嘉木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想到要见清昀哥的爸爸妈妈就心生紧张,明明他去别的朋友的家里就从没有紧张过,幸好叔叔阿姨都不在。   也许是因为他穿着睡衣?   裴清昀被他这模样安抚到,脸上现出一点笑意。他停下来等段嘉木,然后牵住人的手,与他肩并肩往家里走。   已经过了零点,12月的晚风轻柔地拂过他们的脸,他感受了下段嘉木手上的温度,像这晚风一样凉,于是停了脚步松了手,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披到对方的身上。   段嘉木在不甚明亮的夜色里仰头朝他笑:“谢谢清昀哥。”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冷。   裴清昀被他笑得怔了一下,重新牵住段嘉木的手:“你不必对我说谢谢的。”   清昀哥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你做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可他明白后心里却有些愧疚,这个人从出现起,就一直对他很好,可自己不仅赶他,骗他,还在明知道对方心意的情况下与他亲近,不放他走。   我其实挺卑鄙的。段嘉木如此想。   两人还没进屋,有人从里面迎了出来,精神矍铄的老人看见他们就笑:“少爷,你回来了,这位就是段少爷吗?长得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个善良的好孩子,难怪少爷会喜欢。”   段嘉木下意识地往裴清昀身后躲,想藏住自己的肚子。   裴清昀没让,他在段嘉木走到自己身后时往旁边挪了一步,对这老人说:“孙爷爷,你又熬夜。”   “哎哟,我这不是因为少爷打电话说今晚回来住高兴的嘛。”老人端着一张和蔼的笑脸,见段嘉木躲着自己,便不往他身上瞧,眼睛只看着裴清昀:“喻少爷说你是自己开车回来的,这一路上肯定累了,我已经放好了水,你先去泡个澡。”   裴清昀点头:“要麻烦孙爷爷准备一间客房。”   “好好好,我这就去。”老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恭喜少爷。”   后面这句话说得莫名,但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尤其是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段嘉木的肚子。   裴清昀:“……”   他很是无奈地说:“孙爷爷你又熬夜上网了,你再熬夜我就把爸爸叫回来了。”   “我没有熬夜上网。”老人装起了可怜:“是喻少爷告诉我的。少爷你不厚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怎么不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就盼着你成家,再看着小小少爷出生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了段嘉木:“段少爷,你真是好眼光,看中了我们家少爷。我们家少爷虽然看着是个冰山,但他内心十分火热,你……”   “孙爷爷,”裴清昀打断了他:“你该去准备客房了。”   “要什么客房嘛。”老人不满地说:“段少爷孩子都愿意为你生了,你居然还让段少爷睡客房,咱们老老爷是个情种,老爷对夫人也是用情专一,少爷你可不能做个渣男!”   “那个……”段嘉木难得见裴清昀局促尴尬又面红耳赤的模样,心里很想多看一会儿,但老人的话说得他都不好意思了,再不出声怕是真的要把他们两人说到一张床上去。   老人见他终于不害羞紧张了神情一喜,越过裴清昀站到他面前,热情地拉住段嘉木的双手说:“段少爷你放心,我已经打电话告诉了老爷和夫人你的事情,他们回来就给你们办婚礼。”   段嘉木被这句话惊得整个人都呆了,老人出现后,他从头到尾就说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有逼婚的意思吗?   他突然想,清昀哥带我回自己家不会是别有居心吧?目的就是想逼我跟他结婚? 第19章 第 19 章 我会保护你,以及我们的……   裴清昀自然不可能以这种方式逼婚。他打断了老人的絮絮叨叨, 催着老人去睡觉,然后牵着段嘉木上了楼,将段嘉木的带到了自己隔壁的房间:“我爸妈他们常年不在家, 我又经常出差或者加班,孙爷爷平时没人说话, 见了我们就会变成话唠,你别介意。”   段嘉木一点儿都不介意, 他甚至觉得那位老人还挺可爱的,毕竟那些絮絮叨叨源自于关心与爱护。   他说:“孙爷爷是关心你。”   裴清昀“嗯”了一声:“困吗?”   段嘉木摇了摇头。   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两人看过去, 是个中年妇女, 她先是喊了声“少爷, 孙管家让我来收拾客房。”   她说着话的时候发亮的双眼就转到了段嘉木身上。   那目光段嘉木太熟悉了,他听到八卦和有新瓜可吃的时候就会这样。他原以为自己会觉得难受,因为这样的目光他上辈子看得太多了, 看似无害,可这种对当事人的漠然态度和对事件本身的好奇心,哪怕作为旁观者,其实也会对当事人造成莫大的伤害。   可此刻他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这让他想起刚刚在看热搜的时候,虽然有意避开了那些不好的言论,但总会有几条闯入他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像上辈子那般感到害怕和恐惧了。   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了许多在意, 想要保护我的人。段嘉木想到在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的时候,清昀哥就已经把热搜撤了,还联合大哥一起将那些企图在这件事上捞点好处的营销号们给告了, 一切处理好了才打电话让自己起床,而清昀哥这时候已经快到了。   现在的结局已经与上辈子大相径庭了。段嘉木想到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身边不仅没有家人,所谓的朋友也只有一个利用他、陷害他、将他推入万劫不复境地的段砚,更遑论清昀哥了,他连这个人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以为他跟谣传里说得那样丑。   “清昀哥,”他把女佣让进房间后抬头看着身侧的人:“谢谢你。”   裴清昀转头看他,他知道段嘉木因为什么事感谢他,但是……   他问:“这里要一会儿,木木愿意先去我房间吗?”   段嘉木意动,当喜欢上一个人后,自然会对他的一切都感兴趣,尤其还是卧室这种非常私人的地方。他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裴清昀牵过他的手,带他往隔壁走。   段嘉木低头看那只牵着自己的手,这一晚上清昀哥牵了他好几次,且越来越熟练了。   他没有挣脱,甚至还悄悄地反握住了裴清昀的手。   正将门推开的裴清昀感受到了这一点变化,他嘴角压了压,将段嘉木带进去,让他在铺了软垫的原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有些不舍地松手后给人倒水。   段嘉木好奇地打量房间,室内是中式古典装修,家具都是木制,保留了原材料本身的颜色,看上去简洁素净,却又觉得自然舒适,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与清昀哥给人的感觉很像。段嘉木回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虽然清昀哥顶着一张冷脸,禁欲感很强,但当时的他却觉得这人除了长得帅以外,还有点可爱。   大概是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将好感度刷到了友好程度了。   段嘉木想:原来我与人交往,也是看颜值的。   裴清昀将一杯温水递给段嘉木。自己在木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这像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段嘉木喝了几口水,将杯子在放到桌上,认真得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要被提问的学生。   “不用紧张。”裴清昀说:“我只是想知道,木木是自愿留下孩子的吗?”   段嘉木知道孩子的问题不可避免,裴清昀能等到现在才问,已经给他留够了思考的时间了。他说:“不算吧,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想打掉的。不只是因为吐得太难受了,还有一些我个人的原因,我并不想要他。”   裴清昀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愧疚,说:“我理解的。”身为男性,却像女性一样怀了孩子,换做是他,亦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若是怀的是喜欢的人的孩子或许还会犹豫,可当时的木木对他根本没多少感情,甚至想要与他做回互不相识的两个人,想要打掉很正常。   段嘉木心说:清昀哥你不理解。他不知道自己的事,肯定是以常人的思维在理解他这句话。他迟疑了下,心里有那么片刻,想要把上辈子的事告诉裴清昀,但他想到上辈子的那个孩子与裴清昀毫无关系,怕他知道后会觉得自己不洁,甚至觉得他脏,哪怕他心里明白,清昀哥并不会如此。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哪怕明白,还是会怕。   所以,段嘉木只是笑了笑,接着前面的话往下说:“后来我心境就慢慢变了。最开始是因为妈妈,她从小就疼我宠我,让我觉得妈妈是这世间最伟大的人,后来是觉得,他能来到这个世间一定非常非常不容易;再后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裴清昀,随之又低下头,灯光下,耳朵被照得宛若最上等的血玉:“是因为……我喜欢清昀哥,我想着要是不能和清昀哥在一起,那有一个与清昀哥的孩子,也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木木……”裴清昀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段嘉木绞在一起的双手分开,然后握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从下往上仰视着段嘉木,表情认真,语气却有种“我能怎么办呢”的无可奈何感:“我舍不得说你。”   他心里有种陌生的情绪在鼓荡,这情绪让他想要把段嘉木摁进怀里狠狠地揉他的脑袋。他想:谁喜欢人会把对方往外赶呢?而且还赶了那么多次。   段嘉木居高临下地与裴清昀对视。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说:“说我什么呀?”一副做了错事完全不知道的天真模样。   裴清昀无奈地笑了,相握的手挠了挠段嘉木的右手手心,在对方感觉到痒想要抽出去的时候却握得更紧。   他问:“现在呢?虽然热搜撤了,传播这消息的那些营销号也告了,但今晚拍到的人很多,哪怕温勤会让那些人把拍到的内容都删了,但有的人是开着直播的。”   他说:“如果大家都信了你身为男人却怀孕了这件事,你还会想留下吗?”   这个问题段嘉木很早之前就考虑过了,他甚至明白比裴清昀话里说的更严重的后果,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会,我还是会留下他。”   裴清昀的双手不有一紧,他郑重许诺:“我会保护你,以及我们的孩子。”   “我自己也能保护好他。”段嘉木还是有一点身为男人的自尊的。他之前出于许多方面的原因,虽然决定留下孩子,但被迫的原因还是更多一些。等到胎儿长到四个月,开始在他肚子里翻身的时候,那种奇妙的感觉,上辈子尚且让他对他心软,这辈子想要留下孩子,并保护好的心就更坚定了一些,由被迫留下变成了主动想留下,也是在这时候,他才真正地接受了这个孩子——这个将他和清昀哥联系到了一起的孩子。   “木木很厉害的。”裴清昀哄孩子似地夸他。他正要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随后是女佣的声音:“少爷,客房准备好了。”   裴清昀应了一声,起身后把段嘉木也拉了起来。   他将段嘉木送进客房,嘱咐他早些休息,段嘉木应了,跟他说晚安。   他确实有些困了,最近两个月,他每天10点左右就睡了,有时候还更早一些。   “晚安。”裴清昀说,人却站着没动。   “?”段嘉木疑惑地微微歪头:“清昀哥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裴清昀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没有。”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段嘉木看着门想:清昀哥刚才明明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什么话让他难以开口吗?   他猜了会儿,实在猜不到,困意席卷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放弃了猜男人的心思,走进卫生间洗漱完然后沾枕就睡了。 第91章 第 91 章 可不就是找了个克星么……   段嘉木睡过去的时候, 段景盛已经在裴家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了。   裴清昀知道段景盛会来,早在他看见热搜给段景盛打电话的时候 ,在外地无法及时赶回去的段景盛就同意了他去接段嘉木的建议, 并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段家别墅的安保系统虽然也能护住人,但大家找不到人, 肯定第一反应是去段家周围蹲守 ,反而裴家是个让人意料不到的地方, 而裴家的老宅,一般人可进不去。   看到裴清昀下楼 ,段景盛问:“贝贝睡了?”   他脸上显露出一点疲态。昨天他去的邻省出差, 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带着助理正跟此次合作方的老总推杯换盏, 听清楚事情原委后, 他直接从酒桌上走了,一路上边开车边吩咐人去撤热搜,查爆料的人, 让公关部干活……   裴清昀点头算作回答 。他在段景盛对面坐下来,问:“你查到了多少?”   段景盛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查了爆料的小号,查出来的身份信息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是段砚。”段景盛肯定地说。爆料人看似聪明,知道注册个新号, 但他找的人不对。   老人的信息很好查,因为他做了一辈子的农民,根本就不会上网, 而且,老人所在的村子, 就在段家村——段砚家所在的村子的隔壁。   裴清昀说:“段砚没这个本事。”他指的是,段砚没钱更没有能力查到段嘉木的地址,更不可能查到他怀孕的事。   一个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 大家的观念里怀孕生子是女人的事,要让一个人,尤其是男人接受男人也会怀孕生子的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段嘉木现在还不到7个月,段砚若没有十分确定的证据,他只会以为是长胖了。   段景盛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他也知道是谁在背后帮段砚的忙,但这是他们自家的事,他并不想告诉裴清昀,只含糊地说:“那个人我来对付,不用裴总插手。”   裴清昀对段景盛会如此一点都不意外。木木的这位大哥非常护短,还是个弟控,自他怀疑自己对木木有别的心思起,就没再给过好脸色,话语之中也总有不喜之感。   放在以前,段景盛不说,他可能就不问。可今晚之后,裴清昀觉得,有些事不能太有道德约束感,要是当初他在对木木的事情上坚持查下去,他就不会错过木木怀孕这样重要的事。   他直接问:“方权与你们有什么仇?他为什么会对付你们?”   段景盛抬眸,裴清昀会查到方权头上并不奇怪,毕竟他可是顶尖豪门的少爷,还早早就接手了裴氏的一切。查点这样的事非常容易,更何况……想到方权,他的脸一瞬间宛如结了寒冰。   方权非常嚣张,他根本不怕自己被查。段景盛都要怀疑对方不仅不怕,还生怕自己查不到他头上,所以有些事做得非常明显,掩饰更是没有。   段景盛觉得方权这是在挑衅他。   “我们无冤无仇。”段景盛心说:有仇也是在上辈子,且是血海深仇。   裴清昀微皱了下眉,段家人都这样吗?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什么都不肯说,段嘉木如此,段景盛也是如此。   他没有追问,但换了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做?”   “他人已经不在国内了。”这是让段景盛觉得纳闷的地方。方权挑衅了他,但又不正面应战,反而回去了在国外自己的大本营。   是因为他在国内发展的计划被自己打压,忙活了快半年,公司是建起来了,但没什么起色,所以想蛰伏一段时间吗?   段景盛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毕竟,他自觉自己在商场上还是有些能力的,想要改变上辈子的结局,那么在对方还处于起步阶段的时候就打压对方,是他擅长且觉得最有效的方式。   让一颗树苗长不成参天大树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它还是苗的时候就断了它的一切供养。段景盛用的就是这种办法。   裴清昀不知他的计划,但他在意段嘉木后,对他的一切就多留意了一些,甚至还主动跟段氏合作,他知道段景盛在背后对方权的公司下手,可不知道原因。之前段嘉木生日,方权甚至还来参加过。   两人就今晚的热搜事件交换了一些对方没查到的消息,又交流了一下解决的办法。   段景盛问:“段砚在你手里?”   裴清昀点头。   段景盛说::“把他放了。”   裴清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放了他。”段景盛说:“我要他多做点坏事。”   之前一个走私毒品的罪虽然能让把段砚送进去,可时间总归有限。他要的是段砚多做点坏事,数罪并罚,哪怕判不了无期,至少也能让他出来后,再也没有了害人的能力。   当然,现在他也害不到他们,只是,若有些情节必须存在,那么就必须放了。   裴清昀问:“能告诉我,段砚还做了什么伤害木木的事吗?”   他查到的,只有段砚给段嘉木下药,并提前联系好了狗仔这一件事。但以段家人的品性,加上过往的情分,要真只有这一件,不至于这般针对段砚,尤其段嘉木还是个心软的性子,他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段砚,却不会对段砚恨到想要他死。   裴清昀肯定,一定还有自己查不到的事。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产生过的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是那样,那一切就能解释的清了。   然而,段景盛的回答是:“他给贝贝下药,想把他送到孙威那个油腻老男人的床上,这一件还不够我针对?”   够,当然够。裴清昀早知道会是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心里却又一点感慨。   说来有些郁闷,他之前的20多年做任何事都顺风顺水,可在段家,尤其是段嘉木这里却屡屡碰壁,像是给森*晚*整*理自己找了个克星一样。   然后他低头扶额,无奈地笑了。   他可不就是找了个克星么。   相看虽不两厌,但也互不顺眼的两人谈完事,裴清昀作为主人邀请段景盛留下住宿,段景盛一个“不”字到了嘴边,最后却点头说:“好,也不用给我准备别的房间了,我和贝贝挤一挤就行。”   这是存了心要让裴清昀心里不舒坦。这让裴清昀觉得有点好笑,段家的这位大哥,别看平日里沉着稳重,年纪也长他几岁,这方面却表现得像个争风吃醋的孩子。   不过嘛,也挺有用,裴清昀确实心里不舒坦了,当着他的面吩咐人:“给段总准备一间客房。”完了又跟段景盛解释,“贝贝已经睡了,大哥就不要去吵他了。”   他连称呼都改了,跟着段嘉木喊大哥,显然也是要段景盛心里不舒坦,好似前头笑话段总像个小孩的人不是他。   两人较劲儿一般对视了半分钟之久,最后以两人各自洗漱去了结束。   次日,段嘉木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12月的阳光透过特意留了一掌距离的窗帘照射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让他将被子卷了卷,一副要与床和被子长相厮守的模样又闭上了眼。   几秒后,段嘉木忽然睁开了眼,然后半坐起身,将房间打量了一遍,昨晚的记忆才一一浮现,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快11点了,自己居然在别人家睡到了这个点。   这实在是太丢脸了,而且这个别人还是裴清昀。   段嘉木懊恼地双手捂脸,心想自己要是一直不出去是不是就没事了?   然而,敲门声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他不想出去,自有人会来找他。   段嘉木装作没听见,外面的人又敲了敲,然后他大哥的声音传了进来:“贝贝,起床了吗?”   大哥?段嘉木的眼中闪过疑惑,他想起来昨晚洗漱的时候还记着要等大哥的,可困意来势汹汹,他洗完澡满脑子只想着睡觉了。   段嘉木在敲门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下了床,听见大哥的声音又问了一遍,扬声回答说:“起了。”然后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只大哥一个,还有个裴清昀。段嘉木看见他脸上莫名发热,避开对方投过来的目光看向了段景盛:“大哥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不等段景盛开口,裴清昀抢话说:“不是,段总是要回去了,但木木要留下来住一段时间。”   段嘉木一愣,懵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说:“不,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昨晚见过的裴家老管家钻了出来:“段少爷可是连我们家的小小少爷都有了,那你就是这老宅的主人,睡自己家怎么会不好?”   段嘉木被他说得脸红,裴清昀无奈地喊:“孙爷爷。”   “少爷你别害羞,”孙管家可不听少爷的,继续说:“你脸皮不厚一点,段少爷就算有了你的孩子,也还是会跑的,依我看啊,择日不如撞日,你两今天就去把证领了,等老爷和夫人回来,就可以办婚礼了。”   一句话,把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说得惊愣住了。 第92章 第 92 章 他心里生出点心疼来   裴清昀是最先反映过来的, 他说:“今天周日。”民政局不上班。   段景盛随之也开了口:“孩子我们段家养得起。”   段嘉木在一边点头。   孙管家定定凝望着段嘉木,一双小眼睛里又是可怜又是期盼,还有些段嘉木看不懂, 但让人看了又忍不住心软的情绪,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难过和失落:“原来, 段少爷不喜欢我们家少爷,这孩子肯定是被我们少爷强迫留下的。”   段嘉木不知道这位老人脑补了什么狗血强制爱剧情, 他哭笑不得地回答:“我喜欢清昀哥的,很……喜欢,孩子也不是清昀哥逼迫我留下的, 是我自己想要他。”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 低着头不敢看人。   也幸好他没看, 不然就能看到他大哥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孙管家的话接得很快:“这又喜欢又不是被迫的,段少爷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家少爷结婚吗?你们互相喜欢,结婚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呀。”   “这个……”他能说他此前从没想过自己能与清昀哥结婚吗?他还有比谈恋爱和结婚更重要的事。   “孙爷爷, 木木还没吃早饭。”裴清昀一句话给段嘉木解了围,老人一拍脑袋说自己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赶紧下楼准备去了,还念叨着要准备得丰盛些, 必须让段少爷吃得满意,吃得开心。   裴清昀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松了一口气,抬头时看见段嘉木也一样松了口气。   他问:“昨晚睡得好吗?”   非常寻常的一个问题, 却又很温馨。段嘉木微笑点头,“嗯”了一声。   他原以为自己会忧心焦虑得睡不着, 毕竟上辈子发生的事确实无法躲掉,那么也就是说,爸爸和两位哥哥他们的那场车祸也将无法避免,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时间线已经打乱了,那么他将无法预测这场车祸的具体时间。这也就是说,可能是一个月后,几个月后,也有可能是明天,甚至今天。   可事实却是,他不仅睡了,还睡得很好。段嘉木想:这大概缘于,上辈子让他惊惧害怕的怀孕被曝光事件,重生后不仅很快就被撤了热度,在网上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水花,还在官号的引导下,没几个人相信,且网友们的注意力也被营销大号们排着队下跪道歉的事给吸引走了。   上辈子的悲剧之所以发生,是因为他们大哥他们或许有所防备,但不知道暗处的敌人不仅谋财,还会害命,车祸发生的那一刻他一定意想不到。重生后有了防备,知道了对方能心狠到何种程度,那么采取的措施和解决办法必然会不同。   或许,昨晚的事能那么快就解决,也与大哥早就有所准备有关。   有所准备,以及提高了警惕和防备,纵然那场车祸真的会发生,应该也不会走到上辈子的那个结局。段嘉木心里有种盲目的肯定,这源自于他从小对大哥的盲目信任和崇拜,是这种盲目和裴清昀的陪伴让他放松了心情,从而才能那么快地睡过去。   说到底,自己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不过……段嘉木想到热搜是裴清昀撤的,还主动提供了裴家的律师团队,心里对他的滤镜和喜欢又多了一层。   这些想法不过一瞬间,段嘉木看向大哥,想要问他爸爸妈妈是不是知道了昨晚的事时,这才注意到大哥的表情不对,好像谁招惹了他似的。   段嘉木:“?大哥?”   段景盛对着他又是另一个表情。他温声说:“贝贝,下午爸妈会过来。”   昨晚他动作不小,周末晚上把公关部和律师团都叫去加班,必然会让出差期间接管公司的爸爸注意到,而且这事也瞒不住,自从贝贝上过一次热搜后,爸妈就开始关注热搜了,哪怕他们不看热搜,也会有相熟的人告诉他们,因此,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瞒,只是,妈妈的一个问题把他给问住了。   她问:“阿景,你实话告诉我,我孙子的另一个爹,是不是裴清昀?”   段嘉木有些不解:“为什么……是过来?大哥,我们不回家吗?还是说,爸妈有什么事需要和清昀哥谈?”   段景盛点头,目光转向裴清昀:“是有事要和裴总好好谈谈,比如……孩子的事。”   段嘉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爸爸妈妈……他们知道了……孩子是谁的?”   段景盛再次点头,看着弟弟吓到了的样子觉得可爱又有趣,本想逗逗他,可想到旁边还有个碍眼的裴清昀,最终只是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说:“不用怕,妈妈不会打你的。”   可是大哥,你这么说反而让我害怕哎。段嘉木恹了:“我当时为什么要瞒着呢?我实话实说不就好了嘛。”他想起来当时觉得自己能瞒得住的原因,抬头看了眼裴清昀。   当时的他绝没有想到,重生后的他不仅被人喜欢,自己也有了喜欢的人,而一旦喜欢,就会生出些相遇对方在一起,最好是一辈子都不分开的贪念。   三人在门口没站多久,一起下了楼。段嘉木楼梯下到一半就被上来叫人的孙爷爷扶着去了餐厅,一路上他怎么表示自己可以走都没用,裴清昀说了两次老人家更是不搭理,好似他是个易碎的花瓶似的,必须得小心捧着。   段嘉木很是无奈,等到了餐厅,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早点更是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最近是饭量大了点,可也不是猪啊。   好在孙爷爷没要他全部都吃掉,只是让他在一桌子的早点里挑自己喜欢吃的,然后自己拿了本子和笔在一旁刷刷刷写着什么。段嘉木当时不知道,后来才发现,那是在记他吃了什么,连吃了几口,吃的时候的表情都记下来了。   段嘉木汗颜,但也阻止孙爷爷的行为,因为清昀哥跟他说,孙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在裴家了,一辈子为裴家操劳,不让他做点什么,他反而会不自在。   “孙爷爷的家人呢?”段嘉木好奇。   裴清昀说:“孙奶奶身体不好,孙爷爷心疼她,没要孩子,但十年前,孙奶奶还是走了,病亡。”   “对不起。”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裴清昀笑了笑:“孙爷爷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他将我们当成他的家人,只是平日里我爸妈总不在,我也常常出差,佣人说,我们不在的时候他整个人很沉默,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所以,希望木木不要嫌他唠叨。”   “不会的。”段嘉木说:“他也是关心你,出于对你的爱,所以对我也特别好,对我好的人,我怎么会嫌他呢。”   两人此时坐在院中,冬日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段嘉木被晒得有些困,孙爷爷怕他凉,先在摇椅里铺上了薄毯,等他坐上去后又给他盖了一条,舒服得让人直叹。   他侧头看裴清昀,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我觉得,我要是在你家多住几日,孙爷爷对我的爱说不定会超过你。”   段嘉木正低着头削一个苹果,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段嘉木,带着点笑意说:“他对你的爱,现在就超过我了。”   视线往下,看着段嘉木身下和身上的毯子:“他可不会给我垫毯子。”   段嘉木的视线落在苹果上,苦着脸说:“一个对小时前,我吃了早饭,10分钟前,我又吃了午饭,真吃不下了。”   裴清昀没逼他,将苹果放回果盘中,又擦了擦手,再次转头看段嘉木,表情都认真了几分。   “木木。”他喊:“昨晚有些匆忙,有些事没深谈,今天想在段叔叔他们来之前,想先和你谈。”   有些犯困,正抬手想要打哈欠的段嘉木听得哈欠都给吓回去了。摇椅晃了几下后停了下来,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心知有些事确实得摊开了说,于是迎上裴清昀的目光,点头道:“好。”   裴清昀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甚至带了点笑意,温声开口:“不用紧张,这不是谈判,而且,你不愿意的事,我总归是让着你的。”   段嘉木被说得有些脸红,轻声吐槽:“你都没说是什么事,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了。”   裴清昀轻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种冰雪消融后春花绽放的美感,看得段嘉木愣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他说:“那木木的意思是,愿意和我结婚了?”   段嘉木的第一反应是:清昀哥这是跟谁学坏了,他居然会开起玩笑来了。但想着对方不止一次地表示愿意与自己结婚,不免又唏嘘。   他心里生出点心疼来,心疼天之骄子为爱折腰,同时又很是感慨,因为让其折腰的人竟是自己。   可更多的,却是庆幸,庆幸自己虽困于上一辈子的仇恨之中,可在家人给予了足够多的爱意之中,以及清昀哥自出现起就表现出的偏爱之下,终究是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也敢于去尝试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美好未来。   他看向裴清昀眨了眨眼,笑着说:“愿意呀。”   然后,他满意地看到对面的人呆住了。 第93章 第 93 章 清昀哥说这是神迹   人的想法不会总是一成不变的。段嘉木从前不愿意, 是不敢,并不是不想。早在几个月前他就曾设想过,若没有上辈子, 不用清昀哥来追求他,他自己早就上赶着追人了。   他纠纠结结, 犹犹豫豫,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不过是不想把人拖入自己的复仇之中。可事实却是,他忍着难过和痛苦把裴清昀推开,可裴清昀却总是主动或被动地介入进来, 到现在, 已经无法脱身了。   段嘉木心想:早知道会这样, 我当初干嘛要拒绝呢?我自己难受不说,还伤害了清昀哥,更白白耽误了时间。   所以, 昨天无论是清昀哥,还是孙爷爷提到结婚一事的时候,他虽然没答应,甚至拒绝, 可心里却在想,为什么不能同意呢?   如果裴清昀不问,段嘉木其实是打算等下午爸妈过来的时候问的, 他甚至还给妈妈偷偷发了消息,让她过来的时候帮忙去买一束花。   要不是时间仓促, 他又不方便出门,他还能准备得更浪漫一些,比如把自己前几天画的那副画给当做礼物。   只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昨晚才被拒绝,今天清昀哥又再次开口了。段嘉木心里很是开心:这说明清昀哥真的很想很想与我在一起。   他从旁边的花瓶里抽出一朵月季递给裴清昀:“清昀哥,你愿意嫁给我吗?”   月季是他来院中晒太阳后孙爷爷特意换的,虽是冬日,这月季却开得正盛,浅粉的颜色和层层叠叠的花瓣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裴清昀看着段嘉木眼中的笑意知道,这不过是句玩笑话,他接过了花,捏着尾端转了转,笑着回答:“愿意呀。”   段嘉木惊讶得眼睛都睁大了:“清昀哥你变坏了,你居然学我说话。”   裴清昀看花枝上的刺被仔细修剪过了,然后掐掉了一大节,只留着约一指的长度,弯腰,将花别入段嘉木左耳,欣赏了一会儿后说:“好看。”   段嘉木伸手摸了下花,但没有取下来。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裴清昀收回目光时看到段嘉木身上盖着的毯子动了一下。他本没在意,但见段嘉木脸色也跟着变了,顿时意识到什么,愕然了一瞬,询问地看着段嘉木:“他……在动?”   段嘉木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裴清昀见那毯子还在动,每次位置还不一样,眼里竟展露出一丝好奇:“我……我可以摸一下吗?”   段嘉木虽然觉得很难为情,还是轻声应了一句:“可以的。”他把贴身裹着的毯子掀开,露出毯子下因为肚子大而被撑得津贴肚子的爆款外套,胎动的痕迹就更明显了。   裴清昀伸手,在快要贴上去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将掌心轻轻覆上段嘉木的腹部。   即将7个月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另一位父亲的气息,在裴清昀将手贴上的时候,他隔着肚子与衣物用力踢了一脚,像是在吸引父亲的注意。   可这却苦了段嘉木,他难受得闷哼了一声,脸色都白了一分。裴清昀立即松了手,紧张地问:“很难受吗?”   他从前从未考虑过感情的事,喜欢上段嘉木后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想着要怎么追人,根本没考虑过孩子的事,以致于他对怀孕方面的事一无所知,此时见段嘉木如此,心里记着得让人去买这方面的书,不然木木难受了,或者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他都不知道,更别谈还有禁忌和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   段嘉木没想着瞒他,身体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崽子动得更欢快了,心里也有一点惊讶,因为平日里这孩子很安静,每天像是完成日常任务一般地动个几次,幅度还很小,让他一度很担心,是不是自己之前生病或者吃过药的事对他造成了伤害;亦或者是他知道自己不想要他,所以尽量不引起自己的注意,总之十分乖巧。   他伸手地贴上自己的腹部,感受到腹部之下有力的跳动,抬头说:“我……他之前不怎么动的,很安静,我很担心……但是现在,现在他好活泼呀。”   段嘉木的眼里先是不可置信,继而转换为开心,看着人的双眼都亮晶晶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一点苍白,但满是笑意:“清昀哥,他好好的,没有毛病。”   裴清昀被他那句“没有毛病”说得哭笑不得,但随之而来的是心疼。   原来,木木在担惊受怕,怕孩子有事。   他认真点头,坚定地说:“嗯,他好好的,他之前很安静一定是怕自己动作大了你会难受,所以,他以后一定是个和木木一样乖巧和体贴的孩子。”   段嘉木没有那么容易被安抚:“可是他刚刚动得好厉害。”   “那是他在表达高兴。”裴清昀说:“因为他的爸爸终于肯让他的另一个爸爸知道他的存在了。”   段嘉木想起自己之前极力隐瞒的行为,有点歉疚:“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裴清昀温柔地看着他:“你是给予他生命的人,你有权不告诉我。”   “我很害怕。”段嘉木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贴在腹部的手,感受到胎儿又逐渐安静了下来。他本可以不解释,他也知道裴清昀不会逼着他给一个原因,但此时此刻,他却不忍心再欺瞒他:“我怕我留不住他,我怕我告诉了你,你很开心,可要是最后他没能成功生下来,你会很难过。”   裴清昀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木木,你啊……”   他将段嘉木无意识地抓着毛毯的那只手拉了过来握住,在段嘉木抬起眼的时候鼓励地看着他,声音比之先前要温柔几分:“不要去想太长远的事,要多想想当下,而且,你可以自私一点,凡事多想想自己开不开心,不要去想你这么做,我会不会开心,别人会不会开心。”   “你看,你辛辛苦苦地瞒着我,可我现在还不是知道了?”裴清昀循循善诱地:“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最后没能成功生下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会有危险吗?”   段嘉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金医生说,到时候算着日期剖腹就好了,危险程度和女性剖腹产应该是一样的。”   “金医生。”裴清昀的声音骤然变冷:“他嘴倒是挺严的。”   段嘉木也知道裴清昀反复跟金医生确认自己“病情”的事,金医生还在他面前装过几次可怜,赶紧解释会锁:“是我不让他说的,这种事就……很离谱啊。”   裴清昀不是真的要找金医生算账。他为了能与段嘉木靠得近一些,起身蹲在摇椅旁边,仰视着段嘉木问:“木木,对不起。”   段嘉木不解地微皱起眉:“为什么说对不起啊?”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裴清昀想到段嘉木不过才35岁,去年才从大学里毕业。他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却因为自己,先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睡了,再是一个多月后,又得接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却怀孕了这种前所未有的事,这本来就很让他慌张又害怕,可自己还对他步步紧逼,看似关心地问他究竟生了病,其实都是在增加他的害怕。   可纵使这样,木木对自己也没有怨怪,甚至还觉得愧对自己。他怎么能这么不为自己着想呢?   裴清昀说:“这种事并不离谱,于我来说,他更像是命运的厚爱,当我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可是木木很厉害,他让这种像是神迹一样的事成了真。”   段嘉木有些呆愣地望着他:清昀哥说这是神迹。   不知为何,他因为这句话感到莫名的开心。   裴清昀觉得他呆呆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微扬嘴角,心有意动,想要亲一亲他。   但他克制住了,想道自己要确认的事,十分认真地问:“木木,如果生下他你会有危险,或者他最后可能无法活下来,你还会想要他吗?”   段嘉木想要回答,却被裴清昀打断了:“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先考虑一下。”   段嘉木陷入了思考。   之前他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当时多少有些顾忌,一是怕孩子打掉了,为了走无法改变的那些剧情,命运还是会安排他怀上另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很大可能不是清昀哥的,甚至有可能是孙威的或者方权的,他想到此就觉得恶心作呕,所以选择留下了孩子。   二是想到上辈子那个未出生就死了的孩子,真的很像他,像得他心生怜悯,尤其想到这个孩子也许是与他一样重生的,心就更加柔软,舍不得将他打掉了。   但若不考虑这些,仅仅从孩子本身去考虑的话……段嘉木看向裴清昀。   裴清昀回望他,目光温柔而深情。   他朝裴清昀笑了一下,而后坚定地回答:“我还是想要他,因为……他是我的孩子,是我与淸昀哥的孩子。” 第94章 第 94 章 清昀哥,再亲一下   段嘉木说:“我曾经很讨厌他, 可是此时此刻,我确定我爱他。”   裴清昀握着段嘉木手的手不由加重,他像许诺一般郑重地说:“我会和你一起抚养他。”   他没说那些他担心之类的话, 心里却已经决定要和金医生好好谈谈,要了解男性生子可能会出现的所有风险, 还要去查一查男人怀孕这事,木木是不是真的是第一个?如果是, 那前面的人最后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经验可取?如果不是,得多找一些权威的专家,尽可能地将风险降到最小。   段嘉木并不知道他的忧虑和安排, 他感受到自己在说“爱他”后, 才停歇了一会儿的胎儿又动了起来, 很是活泼,但他却有点难受,只不过在可以忍的范围内, 而且,他明显更注重别的事:“清昀哥,他好像真的能感受到我的情绪,我说我爱他, 他似乎很开心。”   裴清昀看着他眼里的喜悦,也跟着开心起来。他问:“他在动吗?你有没有难受?”刚刚木木可是难受得脸都白了。   “有一点点,但还好。”段嘉木高兴得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贴在肚子上, 跟肚子里的小东西打招呼:“嗨,崽……宝……儿子, 我是你爸爸。”   爸爸两个字说出口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段嘉木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的喜欢又涨了一分;同时, 心理上因为这个称呼所代表着的新身份的确定,责任感也油然产生。   肚子里的小东西这时候轻轻地踢了他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段嘉木这会儿却不觉得难受了,甚至还很欣喜地自说自话起来:“儿子,你是不是在跟爸爸打招呼?是的话再踢我一下。”   话刚说完,他感觉到又被轻轻地踢了一脚。   段嘉木眼睛都亮了,兴高采烈地跟裴清昀说:“他好像听得懂我说话哎。”   裴清昀很少见他这么开心,终于相信段嘉木是真的接受了这个孩子,也由衷地开心。脸上带着笑,看着段嘉木问:“我可以再摸摸他吗?”   段嘉木说:“可以啊。”他主动拉过裴清昀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他还在动,他今天真的很活泼。”   裴清昀的贴上去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掌心下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上面的人来说却不会错过。那种感觉十分奇妙,奇妙得连裴清昀都觉得惊奇,那种“我要做父亲了”的喜悦这时候才真正地涌上来,让很少将真情展露的他都喜形于色。   他不知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欢喜,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句:“我可以抱你吗?”   段嘉木无他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他的心情,但在看见对方的眼睛时,却忽然明白了裴清昀要表达的意思。他没有回答,而且以一个有些别扭地姿势主动抱住了裴清昀。   裴清昀怕他压这肚子难受,原本蹲着的姿势改为单膝并直起身来,如此正好与坐着的段嘉木齐平。他抱着人,段嘉木的肚子抵着他,那里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他感觉到了满足和幸福。   “木木,”他发自内心地说:“我爱你。”   段嘉木的身体微微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清昀哥说爱我?这是分量多重的三个字,有些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听到。而这原本应该是让段嘉木欣喜若狂的话,他却不敢开心,而是在强迫自己冷静后问:“是因为孩子吗?”   “不仅仅是。”怀抱的手往下移,拥抱随之松开,裴清昀的双手握住了段嘉木的,两人视线相对,在对方的眼中都看见了自己渺小的倒影,他说:“还因为木木你。”   段嘉木垂下眼不敢与裴清昀对视了,因为在他说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那目光里是毫无掩饰的深情。   他想:但凡我晚一点遇见清昀哥,我们都未必会走到这一步,先是得了清昀哥认真负责这个优点的好处,然后占了清昀哥是个恋爱小白的便宜,最后用一个孩子将他绑得死死的。   他不去想这份爱意能维持多久,也不管这爱有多少是因他本人,但清昀哥都说了爱,他就不会松手了,哪怕最后的结果真如他最不期望的那样,那他也要在走到那个结局前做自己想做的事,毕竟,死刑犯在行刑前还能吃上一顿断头饭,他怎么就不能与人谈个恋爱呢?   段嘉木忽而抬头,朝着裴清昀粲然一笑,把对方笑得愣了,借着这机会,他身体前倾,在裴清昀的嘴上吧唧一口,成功把人亲得再次愣住之后说:“我也爱你,清昀哥。”   回过神来的裴清昀笑得无奈,明明应该是听得人满心喜悦的话,被段嘉木说出来,却有种“可恶,怎么被你抢先了”的争强好胜感,一点旖旎的氛围都没有。他甚至怀疑木木主动亲自己,也是怕被自己抢了先。   看着段嘉木绯红的脸,他说:“木木,闭眼。”   段嘉木脸上的红色又深了一层。这话放在他刚刚的举动后说,一听就能让人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有些紧张的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如擂鼓。   闭上眼后其他感觉被放大,段嘉木听到了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同时感受到了裴清昀的靠近,然后唇上就贴上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两个早就成年的人,亲吻的时候却像个小学生一样只是唇贴着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如此还贴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段嘉木刚才只顾着紧张了,等唇分后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完全没体会到与自己喜欢的人接吻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他看着裴清昀说:“清昀哥,再亲一下。”   裴清昀也红着脸,与段嘉木是一样的感受,明明他们的孩子都快出生了,可刚刚那个吻,却像是他们的初吻一样,生涩,纯洁,不带一点色欲。   还是太紧张了,不知道木木会不会嫌弃?他正暗自懊恼自己表现太差时,听见段嘉木的要求,愕然抬头,然后没忍住笑了。   他的木木真可爱。裴清昀笑着应:“好。”然后倾身又吻上上去。   这一次他们不在是唇贴着唇。裴清昀有心想要抹除刚刚在段嘉木心里形成的“吻技很差”的印象,轻咬慢磨舔,用足了水磨工夫,并在对方想要张嘴呼吸的时候立刻攻城掠地,探入了对方口中。   段嘉木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与喜欢的人接吻。他根本无从思考,只感受到那个柔软的东西闯入他口中后他浑身都软了,可清昀哥的双手抱住了他。他想:原来亲吻是这么美妙的事,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要谈恋爱。   他感受到口腔内那个柔软温热的东西,正探出自己的舌头想要回应时,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说:“啧啧啧,这画面真好看。”   正在亲吻的人双双一愣,继而分开,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段惊声五指张开遮住自己的眼睛,丝毫没有破坏小情侣亲热的尴尬,他脸上甚至笑得很开心:“贝贝,裴总吻技怎么样?比哥哥我是不是差得远了?”   段嘉木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将头森*晚*整*理埋进了裴清昀怀里。   裴清昀抱着他轻轻拍抚。他虽然也顶着一张红脸,但脸上的表情却很镇静,但这镇静很快就被冷漠代替。   他看向段惊声,想从他笑着的脸上辨认他说的那句话的真假。   段惊声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跟着爸妈到裴家来,还没落座,就主动来叫人,结果远远就看到院中抱在一起的人,画面还挺美。他纵然不像大哥那般有严重的弟控属性,但想到以后不能一回家就看见可爱的弟弟了,心里就有些不爽。   他明知故问:“裴总这是吃醋了?哎,这是没办法的事,贝贝太可爱了,我们家不只,爸妈,大哥,都喜欢跟贝贝亲亲,我和贝贝还经常一起睡呢。”   这么会儿,裴清昀脸上的红褪得干干净净,他喊:“二哥。”只一个称呼,就让段惊声噤了声,然后他听见怀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段嘉木小声说:“你比二哥大几个月,你喊他二哥,他对你好感度肯定降到负数了。”   裴清昀并不在意。   段嘉木离开了他的怀抱,起身后伸了个懒腰,然后对已经站起身的裴清昀说:“我们进去吧。”   裴清昀牵着他的手:“害怕吗?”   段嘉木知道他问的是要面对爸妈的事。他不搭反问:“你怕吗?他们之前问我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谁,我说我当时喝醉酒了不记得,他们对这个趁我喝醉酒占我便宜,还让我怀孕了的人印象极差,恨不得找出来揍一顿。”   裴清昀说:“不怕。”那是他应该承受的。   “那我也不怕。”段嘉木说。 第95章 第 95 章 我还没有准备好   两人进入客厅之前, 段嘉木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母的背影,以及面朝他们这个方向坐着的大哥,靠着裴清昀后又握住了他的手, 小声说:“清昀哥你放心,我爸妈要是真揍你, 我会挡在你面前的,他们舍不得打我。”   段惊声插话说:“没用, 我也想打,我估计大哥也想。”   段嘉木想到大哥自从知道他与清昀哥发生过关系后,对清昀哥就没有过好脸色, 心里止不住地担心。   裴清昀见他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屈指挠了下段嘉木的掌心, 成功吸引到段嘉木的目光后说:“不用担心。”说完他把人牵了进去。   还未到跟前,见到了儿子的徐雅慧就起身走过来,双手搭着儿子的肩膀仔细打量, 确定他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受到影响后,犹不放心地问:“昨晚贝贝没害怕吧?”   “没有,妈妈。”段嘉木说:“昨晚我都睡着了,根本没看见热搜, 还是大哥打电话把我叫醒的,不信你可以问大哥。”   徐雅慧看向大儿子,见他点头“嗯”了一声, 这才信了。   昨晚有朋友打电话来问贝贝是不是真的怀孕了的时候,她还不知道热搜的事儿, 等了解了情况后打电话给大儿子,知道他已经在处理了仍是不放心,连夜让丈夫开车送她去别墅, 半路上却接到大儿子的电话说,贝贝已经被裴清昀给接走了,这才稍稍放心。   但一晚上,她都没睡好,还做起了噩梦。   梦里贝贝的肚子比现在还要更大一些,他被一群人包围着,这些人全都在骂他,说他是个怪物;说他男不男女不女;还骂他不要脸,好好的男人不做,宁愿像个女人一样给另一个男的生孩子;甚至还有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人,这些人说她的儿子是第一个怀孕的男人,要把他当做实验对象。   她想要保护儿子,想要将那些人都赶跑,可她只能看着,看着这些人将贝贝逼得一步步后退,逼上了楼,最后逼得他从二楼失足跌了下去。   徐雅慧被吓醒了。梦里的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得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尤其是被吓醒前,梦里的贝贝躺在血泊之中的那个画面实在太过刺眼,以致于丈夫如何安抚都没有用,她再也无法睡着。   睡不着的她打开了手机微博,通过关键词找到相关的内容。   虽然热搜撤得快,加上十几封律师函的震撼,还有紧跟着的公关部刻意引导成“我们家小少爷只是胖了”,还发了个段嘉木运动的视频说“在减了在减了,很努力地在减肥了”,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关注此事,骂人或者阴阳怪气的评论也删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到一些不好的评论,其中就有她梦到听到的那些。   她越看越睡不着,想要一个个骂回去,又发现自己根本不会骂人,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又开始等着大儿子把小儿子带回家。   等的过程中徐雅慧开始胡思乱想,然后就想到了裴清昀,想他会不会也像网上那些人一样认为贝贝是个怪物?会不会看不起贝贝?   她看得出来,自家儿子是喜欢裴清昀的,裴清昀更是早就当着他们的面表白过,也知道贝贝避开人群的这段时间里,两人微信聊天和视频电话不少,贝贝已经是一副恋爱中的模样了。   如果裴清昀也像那些人一样……徐雅慧想到这里就更加担心了,她希望她的孩子能一辈子都顺顺畅畅的,在爱情上亦是如此。   她想:要是这个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裴清昀那该多好?   于是她开始畅想,然后就发现,裴清昀出现在儿子身边的时间,与儿子怀孕的时间很接近。   猜疑一旦产生,剩下的就是找到各种证据去证实它,或者推翻它,徐雅慧拉着丈夫一同查找,得出的结果是,裴清昀是他们孙子的另一个爸爸的可能性有九成。   徐雅慧给大儿子打了个电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为真。她本来想当即就去裴家拜访,可当时已近11点,这时候过去正好是饭点,硬生生忍到下午1点才出门。   此时此刻,她哪怕亲眼看到段嘉木并没有受昨晚热搜事件的影响,仍不放心地又问了两遍。   段嘉木耐心地回答了她。   徐雅慧这才将目光转到裴清昀身上。   段嘉木顿时紧张起来:“妈妈,清昀哥他……”   “你闭嘴。”徐雅慧瞪他:“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谁教你骗人的,说什么当时喝醉了酒,连对方长相都没记住,三个月没管你,不仅会撒谎了,连妈妈都敢骗了。你说实话会怎么样?啊?我是会打你?还是会骂你?”   段嘉木非常老实地挨训,低着头说:“对不起,我错了。”   “裴总也不知道吧?”徐雅慧再次看向裴清昀。   她问的是段嘉木怀孕的事。   裴清昀点头:“嗯,昨晚才知道。”他没说段嘉木为了掩饰怀孕的事撒了不少的谎。   徐雅慧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刚知道的那一刻段毅然和徐雅慧都是很生气的,自己从小疼着宠着的孩子,竟然被人趁着他醉酒占了便宜不说,还让他怀了孕,这无论如何都不能忍。   可就像段毅然曾经担忧的,他们再生气再不平都没办法拿裴清昀怎么样,而且,他们还有更担心的事:裴清昀会接受这个孩子吗?或者,他接受这个孩子,却不接受会生孩子的贝贝?   想到裴家三代单传,一定会非常在意这个孩子,徐雅慧与丈夫对视,不约而同地想到:要是裴家只要孩子,不要贝贝,那到时候他们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严重到他们都忘了生气自家儿子被占便宜这件事了。   客厅里所有的人都看着裴清昀,裴清昀神色自若,认真说:“叔叔,阿姨,我打算与木木结婚。”   大概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不只段毅然和徐雅慧,连段景盛都意外地抬起了眼看向裴清昀。   裴清昀不疾不徐地补充:“木木已经同意了,在此之前,我也告诉了我爸爸妈妈这件事,他们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我希望能获得你们的同意。”   段嘉木插话进来:“你……你告诉你爸妈?”   裴清昀看向他,朝他点头:“结婚是很重要的事。”所以需要双方父母的同意,并得到他们的祝福。   “可、可是我……”段嘉木有些紧张:“我还没有准备好。”没准备好见父母。   裴清昀笑了一下,拉过他的手将他握得紧紧的手掰开:“别怕,我爸爸妈妈很喜欢你。”   段嘉木想: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啊,是每个人在第一次见对象的父母时都会紧张啊。   徐雅慧说看向段嘉木:“贝贝,你答应了?”   段嘉木被问得转移了注意力。他看向妈妈,在她的注视中微红着脸点头:“我喜欢清昀哥。”   徐雅慧并不惊讶,在场的其他人也一点都不意外,只不过,高兴的人却只有孙管家一个。   老人家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少爷要结婚了,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老人家我终于死而无憾了。”   “孙爷爷。”裴清昀板着脸:“不准说死。”   “呸呸呸。”孙管家说:“我这是高兴得糊涂了,我还要看着小少爷出生呢。”   与孙管家相反,段景盛的脸上却看不见一点高兴。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段嘉木被问得有点紧张:“我、我想要试一试。”   这话别人听得莫名,结婚这种事还能试一试的?可知道段嘉木上辈子遭遇过什么的段景盛却听得心被揪了一般地疼。   上辈子弟弟在正好的年纪还没来得及谈一场恋爱就遭遇了那么多悲惨的事,这一世还愿意去尝试,他应该高兴的,怎么能自私地只顾及自己的感受而不想他去爱别人呢。   段景盛起身过去,将有些忐忑的弟弟抱住 ,鼓励说:“那就去试试吧。”   段惊声此时也明白了过来,活跃气氛说:“对,试试,能做裴家的继承人结婚得羡慕死多少人,不过结婚前得签个协议 ,万一贝贝后面喜欢上了别人想离婚 ,裴家以势压人我们可打不过啊。哎哟,妈,你怎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徐雅慧训完人转头看向裴清昀,正要说话时 ,裴清昀先开了口 :“我愿意签这个协议。”   被放开的段嘉木转头看他:“清昀哥?”   裴清昀也看向他:“我不愿你受任何委屈。”所以只要是对你好的,我都愿意去做;也因为,我怕若有一天你想要离开我 ,而我不愿意放你离开,会因此伤害到你。   他话说到这,段家父母心中因为两家地位的差距所造成的忧虑有所消减,后面的话题就好谈了许多,他们总归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与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的,无论男女。   当然,对于段嘉木在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谁这件事上的欺骗,最后还是把段嘉木给训了一顿,包括知道实情但没有告诉他们的大儿子一起。 第95章 第 95 章 宝宝,我是爸爸   时间进入12月, 气温逐步下降,但室内暖气开得足,段嘉木怕生病穿得比别人厚了些, 在客厅坐了会儿脸上就红扑扑的了。   他在知道自己要被留在裴家的时候愣了下,视线转向段景盛, 心里虽然很想跟着他们回家,可想到妈妈说他们出门时家门口有疑似媒体的蹲守, 还是点了点头。   他还是很乖的,知道家人这是在保护他。   等段家的人都离开后,孙管家见段嘉木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以为他是头一次离家所以想家人了, 安抚说:“以后这里也是少夫人的家。”   少……少夫人?段嘉木汗颜:“孙爷爷, 我不是少夫人,您像清昀哥一样叫我木木就好了。”   “段少爷。”孙管家从善如流地改口:“段少爷喜欢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晚上给你做大餐。”   段嘉木想起早上和中午快要摆满了一餐桌的菜, 吓得赶紧摆手:“不不不,不用,随便做点就好,我不挑食的。”   上辈子被关起来的时候, 他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孙威有时候忙,能两三天都不给他送吃的, 体会过那种饿得想发疯的感觉,就知道能吃饱是件多幸福的事了。   裴清昀说:“木木偏好甜品。”   孙管家立即笑了:“好, 我这就去给段少爷准备甜品和点心。”   段嘉木刚想开口拒绝就被裴清昀打断了:“让孙爷爷去吧,他这是高兴的。”说着拿了堆文件坐到了段嘉木身边。   他把文件伸到段嘉木面前,又递给他一支笔, 轻描淡写地:“需要木木签个字。”   看了眼文件最上面写着的《股份转让协议》,段嘉木的大脑一时无法思考:“这是什么?”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清昀哥这是要把他在裴氏的股份转给自己?   “婚后不是都要上交工资卡的吗?”裴清昀很理所当然地问。   段嘉木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清昀哥你都说婚后了,我们还没有结婚呢。而且,上交的是工资卡,不是股份,再说了,我自己也很有钱的。”   他怎么说也是个豪门小少爷,之前非要进娱乐圈被家里停掉了零花钱的三个月里都没亏待过自己,回家后爸妈和两个哥哥更是经常给他打钱,而且他回家后因为很依赖家人,以及为了避开上辈子的一些情节,除非有事才出门,导致他最近都没怎么消费,如今他的小金库已经很可观了,都能拿出去投资电视剧了。   说起来,他投资的那部剧好像快拍完了?梁有思前几天还跟他打视频电话,说等他杀青了约着一起吃饭,可惜他现在不能出门,不得不给拒绝了。   “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裴清昀握住他的手:“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怀孕,怀孕所带来的一起苦楚你原本都不该承受的。”   “怎么能怪你呢。”段嘉木反握住他的手:“我反而很庆幸,幸好是清昀哥。”   裴清昀以为这话的意思是因为段嘉木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但他还是想把自己所拥有的东西都赠送给段嘉木。   “我现在怀疑……”段嘉木笑着说:“清昀哥,你接管公司之后,你们集团真的是盈利的么?合格的商人在做决策之前都是会权衡利弊的,你现在这样,完全是在做亏本生意啊,而且是要连底裤都要亏光的那种。”   哪有人谈恋爱是一上来就让自己倾尽钱财的啊。段嘉木想起当初自己要找裴清昀赔偿损失,对方直接把所有卡都送到他面前的事,心想裴家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这么一个纯良的商人的啊?还是说,他的纯良只在感情上?   “这不是在商务谈判,我们之间也不是一桩生意。”裴清昀说:“我喜欢你,自然舍不得你有哪怕一点点的危险,也不愿你受半点委屈。”   “清昀哥。”段嘉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像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裴清昀温柔地回视。   段嘉木凑上去在裴清昀唇上啄了一下,在对方因为他这突然的动作怔住,没反应过来之前退开,笑得比先前更欢:“谢谢你。”   他到这一刻才真正地、发自内心地喜爱和期待孩子的出生,因为,他感觉到裴清昀是真的很喜欢他,是真的接受作为男人却能生孩子的他。   段嘉木在这一刻,忽然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告诉裴清昀自己怀孕了的事了,不然他能更早地体会到此刻的快乐的幸福。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上辈子的事告诉裴清昀。   裴清昀却还在想着要如何才能让段嘉木签字,可看着段嘉木笑得眼里仿佛装了满天星辰的样子,又回想到刚刚蜻蜓点水似的一吻,终究没忍住,丢了文件和笔,按住段嘉木的后脑吻了上去。   段嘉木讶然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   孙管家端着亲手做的奶茶要送过来时,远远就看见拥在一起亲昵的两人。他赶紧用手遮住眼睛,嘴里说着“非礼勿视”,又从手指间打开了一条缝,开心道:“年轻人就是热情啊。”然后转身又回了厨房,还吩咐其他佣人暂时不准去客厅。   少爷和段少爷好像都挺容易害羞的。   -   那份转让书段嘉木最终没有签。两人像刚坠入爱河的小情侣一样亲昵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拿着平板开始买婴幼儿产品。   两个才互通了心意,第一次当爸爸,又非常有钱的人看到什么都想买,衣服、帽子、口水兜,奶嘴,奶粉,纸尿裤……大有要把品牌官网都搬空的势头,段嘉木看到裴清昀又看起了婴儿床和婴儿房的装饰品的时候提醒道:“会不会买太多了?”   “不多。”裴清昀指着一款婴儿床问:“这个好看嘛?会不会太粉了?要是生下来是个男孩会不会不喜欢?再买一张吧。”   段嘉木愣了一下问:“两个男的……能生出女儿吗?”   这涉及到医学领域,饶是裴清昀也被问得愣住了,半晌才回答:“应该能吧?”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脸上都带着不确定。不过,对于裴清昀前面的问题,他却有明确的答案:“买男孩子的。”   裴清昀并不怀疑他的话,默默把刚放入购物车的婴儿床删掉。   段嘉木本来还等着他问“你怎么确定是儿子”,见他如此,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解锁手机,打开相册后说:“清昀哥,给你看看我们的宝宝。”   裴清昀下意识地问:“怎么看?”   段嘉木把四维照片递到他面前:“你看,上个月拍的,他超好看的。”他的语气里尽是自豪和骄傲,还有种终于可以拿出来炫耀了的满足感。   裴清昀先看的是段嘉木,少年的脸虽然比先前圆润了一些,依然十分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睛,此时因为开心和满足而显得灵动飞扬,以致于让整个人看起来活泼明媚,像颗小太阳,温暖却不灼人。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才转向目光转向手机屏幕。四维照片他不是第一次看,之前傅珩就拿着他女儿的四维照片跟自己炫耀过,还打击了一下当时不仅单身,还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的他一顿。当时的他看着还未完全长成的胎儿,联想到的是女娲用泥造人的故事,他觉得图片上的胎儿确实像个小泥人。   此时的他看着图片里小小的一张脸,明明也是土黄的画质,却觉得那小鼻子,小眼睛真漂亮,比当时傅珩给他看的要漂亮许多,尤其是图像里的胎儿张着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副笑得非常开心的模样,跟此时笑着的段嘉木很是相像。   他看了眼段嘉木,又看了眼图片,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是……我们的孩子?”   段嘉木点头:“是不是很漂亮?你看他还伸着手,在跟我们打招呼呢。”   裴清昀再次看向照片。他刚刚太惊讶了,以致于没有细看,此时特意盯着胎儿的手,才发现那小手张开着,掌心朝外,确实像是隔着屏幕在与自己打招呼的样子。   他觉得十分神奇,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不由低头去看段嘉木的肚子,隔着衣服和肚腹回应:“嗨,宝宝,我是爸爸。”   “嗨,宝宝,我也是你爸爸。”段嘉木低头,摸着肚子学裴清昀。   胎儿似有听懂了,轻轻地踢了他一下。   段嘉木感觉到了,惊讶得眼睛大睁,继而抬头看裴清昀:“他回应我了,清昀哥!他真的好聪明,跟图片上看到的一样聪明。”   裴清昀又看了眼图片,点头:“确实很聪明。”   段嘉木还处于兴奋当中:“我跟你说,我爸妈和哥哥们可喜欢他了,拍完四维的当天就开始就开始争宠了。”   当时他们一家人盯着图片从惊讶到惊叹,然后段景盛和段惊声开始比赛一样地给弟弟发红包,后面又开始争相给未来侄子装修婴儿房,买各种婴幼儿产品,比段嘉木这个爸爸更期盼孩子的出生,段嘉木毫不怀疑,要是自己怀孕这事不需要藏着瞒着,两位哥哥怕是当时就在朋友圈和社交平台上各种炫耀上了。   毕竟,这个孩子实简直是挑着他和清昀哥的优点在长,还将之优化升级了一番,连他都差点没忍住想要自爆。   段嘉木如今算是能体会,为什么很多人在做了父母之后就喜欢晒娃了。   他往下又翻了几张:“你看,还有呢,每一张都在笑,而且不论哪个角度都很好看,以后一定是个绝世大帅哥。”   裴清昀将几张照片反复翻看,然后看着段嘉木,由衷地说:“谢谢你,木木。” 第80章 第 80 章 躲不过的话我要怎么办呢……   人们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同理漂亮的人也喜欢。段嘉木怕自己发朋友圈会让人联想到昨晚的热搜,只能跟家人欣赏宝宝的四维图像,裴清昀却没有那么多顾忌。   鲜少发朋友圈的人突然更新了内容, 还是四维彩照的高清图像,图像里的胎儿看着又有几分像他, 没几分钟就炸出了一堆人。最先点赞的是管家,明明在厨房里忙碌的人, 却能抢到第一,还评论说:咱们小少爷真可爱。   朋友圈没有特别关注的功能,段嘉木很是怀疑管家有在偷偷关注他们。   两人的朋友圈重合的很少, 段嘉木侧头看裴清昀不断地在回复着消息, 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 再从自己的朋友圈点进去,只能看见管家和妈妈的点赞。   等等……段嘉木惊得坐直了身体,点进小头像看了眼, 确实是他妈妈的微信没错。   他侧头问身侧的人:“清昀哥,你和我妈什么时候加的微信啊?”他怎么完全不知道啊。   裴清昀说:“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   几个月前的事,段嘉木已经没印象了,不过这不重要, 他低头再次看着朋友圈,盯着他妈妈那天快要把所有的赞美之词都用上的评论,突然生出一点心酸。   明明, 妈妈也可以晒她的孙子的。   是不是不撤热搜,干脆坦诚自己身为男性怀孕的事比较好?段嘉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很快就将他驱赶了出去。   昨晚家人们和清昀哥为了保护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能自己跳出来,让他们的付出打了水漂呢?   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喝着孙爷爷给他特制的奶茶和小蛋糕, 段嘉木突然说:“清昀哥,我们给宝宝取个小名吧。”   裴清昀停下了回复消息。他今日心情是真的好,嘴角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因为看到了他的朋友圈从而引来的各类人的试探,他也一一耐心地回复他们。   “叫小乖吧。”裴清昀想了想说:“他现在不闹你,乖巧又安静,希望以后也能如此。”   “小乖……”段嘉木低声念了一遍,高兴点头:“小乖好,我不喜欢熊孩子,不然能把我气死。”   裴清昀看着他笑:“他是我们的孩子,应该不会太淘气。”   段嘉木打趣他:“那可不一定,我小时候又乖又可爱,但清昀哥你小时候怎么样我可不知道呢。”   “少爷他小时候是个小酷哥。”孙管家将切好的水盘拼盘放到两人前面的桌子上,然后告诉裴清昀:“老爷夫人晚上到。”说完又回厨房去了,他在给段嘉木准备丰盛的晚餐。   段嘉木已经愣住了,忍不住地紧张起来。   裴清昀握住他的手,转移他的注意力:“小名我取了,大名得你来取,姓段。”   段嘉木讶然。他之前还未彻底接受孩子的存在,加之离预产期还有几个月,根本没考虑过取名的事,提出取小名也是突然产生的想法。   但他曾经有设想过裴清昀跟他抢孩子的情况,父母和哥哥们也问过他,他心里觉得清昀哥不是这样的人,可架不住裴家不只裴清昀一个人,所以当时的想法是若真走到这一步,他愿意放弃掉孩子,毕竟,与孩子相比,他更怕家人们会在这场争夺之中受到伤害。   此时此刻,听到裴清昀主动说孩子姓段,段嘉木哪怕觉得孩子本就该跟他姓,内心仍不免有一些触动。   裴清昀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体贴地说:“我不只一次看过你五脏六腑似乎都要吐出来的痛苦模样,未曾参与过孩子孕育过程中的任何环节,更无法替代你经历孕育到分娩的辛苦,甚至在你生下他的时候有可能被关在手术室外,所以,他首先是你的孩子,其次才是我的。”   “清昀哥。”段嘉木牵着他的手,身体往他那边蹭了蹭,靠在他身上,笑着说:“我觉得,我其实挺幸运的。”   这是段嘉木此刻的真实感受。他并不否定上辈子的悲惨,也将上辈子的仇铭刻与骨血之中,可重生是比中亿万彩票还低的概率,他不仅中了,知道了亲人们始终是爱他的,妈妈并没有怨他怪他,二哥更不会恨他,命运甚至还安排了这么优秀的人来爱他,怎么能不算幸运呢?   他想:我应该珍惜当下,而不是被困在上辈子的仇恨当中,以致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更不敢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美好和幸福。   我要再大胆些,不能畏畏缩缩。段嘉木默默鼓励自己。   裴清昀不知他心中是如何一番醒悟和下定决心,他只是因此想到自己,看着段嘉木的双眼里藏着某种情绪:“我也很幸运。”   段嘉木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脸上莫名发热。他的紧张完全被转移走了,可又有羞赧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借着去拿水果的动作坐直了身体,然后无目的地翻着手机,这才看到梁有思几分钟前给自己发了消息。   他点开对话,梁有思发了张截图,没头没尾地问:木木,这是真的吗?!!!   段嘉木盯着那三个感叹号,似乎能感受梁有思的震惊。他好奇地点开图片,心想什么事能让梁有思这么震惊,结果截图里的内容是裴清昀的朋友圈,截图的就是他下午发的内容。   段嘉木知道这条朋友圈一定会曝光,毕竟这可是裴清昀,裴家有了新的继承人,肯定是会让整个商圈都要震一震的,尤其是之前的传言里还有个裴清昀性冷淡的版本,这忽然之间连孩子都有了,确实会震惊很多人。   他想到此,转头笑话身侧的人:“我记得外面传言说是个性冷淡。”   裴清昀愣了一下,继而说:“传言还说我是个长得丑的哑巴。”当初段嘉木就信了这个版本。   段嘉木想到他第一次见裴清昀的场景,没忍住笑了起来:“对不起,我应该先查证一下吧。”   知道那些传言但没有阻止的裴清昀并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他,他看着喻特助刚刚发来的消息皱了下眉,然后朝段嘉木说:“有点工作要处理,我让孙爷爷来陪你。”   段嘉木不疑有他,说了句“好”,然后问梁有思:这是哪里来的截图?   梁有思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网上啊,不过最开始是谁传出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梁有思:木木你跟裴总关系好,这是真的吗?裴总真的有孩子了?他不是喜欢你吗?   因为那是我和淸昀哥的孩子啊。段嘉木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但他不可能这么回答梁有思,正在打字回复的时候,梁有思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梁有思:木木,网上竟然有人说这孩子是你和裴总的,这也太扯了吧,造谣的这人不会真信了昨晚的热搜吧?   段嘉木盯着那句“有人说这孩子是你和裴总的”反复看了几遍,然后退出微信,怀抱着一点希望打开了热搜,一眼就看见排在前面的那个“段嘉木怀孕”的词条。   他没点进去,而是握着手机怔怔地想:难道被曝光怀孕的这个情节是躲不过的吗?明明昨晚的热搜撤得那么快,后面一系列的公关也很快就转移了大家的视线,为什么一天都没过去,又被曝光了呢?   段嘉木抬头,目光无焦距地看着某处想:躲不过的话我要怎么办呢?如果被曝光的情节是必须的,那被曝光后失足坠楼以致于流产的这个情节是不是也躲不过?   我会失去小乖吗? 第98章 第 98 章 我见到了奇迹!   如果有些事注定躲不过改不了, 你会认命吗?   段嘉木不知道别人会做何选择,但他不愿意这么快认命。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将自动锁屏的手机打开, 再点进热搜的时候,发现关于自己的那条热搜已经没了。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 想起来裴清昀突然说自己有工作需要处理时的表情,心里猜到对方肯定是比自己先一步知道了。   热搜很有可能就是他撤的。   不管是不是, 段嘉木暂时没有时间去求证,他按照关键词搜索信息,发现这一次上热搜是因为一张截图, 就是梁有思发给他的那一张。   昨晚他被爆怀孕的消息才上过热搜, 虽然在上面没挂多久, 但看到的森*晚*整*理人不少。后来那些营销大V们的道歉挨个上热搜,有好奇的吃瓜群众们去找他们为何道歉,也能查到这个奇闻, 再联合今天裴清昀突然在朋友圈里晒四维照片,再有几个月前两人一起上过热搜的事被翻了出来,当下就有人磕起了男男生子,然后就有了考据党开始根据网上的各种信息证明他怀孕的真实性。   吃瓜的、猎奇的、磕CP的、喜欢看男男生子文的、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的, 于是关于他怀孕的消息很快就就上了热搜。段嘉木理清楚事情脉络时,网上连他与裴清昀的CP向视频都有了,虽然一看就是赶出来的, 时长连一分钟都没有。   他问梁有思:你觉得信我怀孕的人多吗?   梁有思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一接通就是关心:“木木你别信网上那些, 他们都是纯属凑热闹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如果我说是真的呢?”段嘉木问:“假如这是真的,你会怎么看待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应该会羡慕吧。”   段嘉木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 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   “只是代表我个人啊。”梁有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哀伤:“如果你喜欢的人是同性,可你又喜欢孩子,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是羡慕了。”   段嘉木好奇:“你不会觉得男人生孩子是很丢脸的事吗?”   “为什么会觉得丢脸?”梁有思反问:“你觉得女人怀孕丢脸吗?”   段嘉木摇了摇头,想到他们是在打语音电话又说:“没有,妈妈是个伟大的称呼。”   梁有思说:“你觉得丢脸,不敢让人知道,只是因为这世界上从没有过男人怀孕的事。”   他问:“木木你问我这个,不会那个热搜是真的吧?”   梁有思是不信那个热搜的,昨晚的热搜里的B超图和就诊记录,以及今天的四维彩超照片,哪怕他全都看过了,也不认为这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打破了常理。可段嘉木那么认真地问他如果是真的,他心里就有些动摇了。   段嘉木沉默。他在欺骗好友和承认之间摇摆不定,脑海里一会儿是“如果怀孕被曝光是必须要走的剧情,那被欺骗后的有思还会认我这个朋友吗?”一会儿又是“我要是承认了,我有勇气面对世人异样的目光吗?”   他思考了半晌,最终选择了承认:“是真的,那是我与清昀哥的孩子。”说完他就屏息等着梁有思的反应,感觉心跳都加速了。   梁有思没有让他等很久。他像是惊呆了,手机另一端安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就传来兴奋的欢呼声:“木木我没有理解错吧?你怀孕的,怀的还是裴清昀的孩子?”   段嘉木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见到了奇迹。”梁有思惊叹,然后问:“你现在在家吗?我能见见你吗?”   段嘉木犹豫了一瞬,实话实说:“我在淸昀哥家里,你可以来清昀哥家找我。”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地问:“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你是个人啊。”两次热搜梁有思都有关注,热搜里那些辱骂和阴阳怪气的评论他看了不少,因此,段嘉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顿时间警惕起来,连忙开导说:“木木你别去看那些评论,有些人就喜欢骂人,无论对错他都要找茬,你不要被他们的评论所影响,你只要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就行。”   “你不是怪物。”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你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只不过命运偏宠你,送给了你一份特别的礼物。”   “特别的……礼物?”段嘉木低声念了一遍,恰好小乖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似的。   他低头,一下一下地抚摸腹部,轻声说:“你确实是很特别的礼物。”   这一刻,段嘉木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他给梁有思发了个地址,言明自己这段时间都会在裴家,梁有思还在拍戏,当即表示明日就来看他。段嘉木面上不显,可心里却很高兴,因为他的好朋友没有觉得他怪异不说,还非常地羡慕他。   不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因为天色将晚,也就是说,裴父裴母将要回来了。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地,裴清昀在这时候下了楼,看见自他上楼后没挪动位置的段嘉木时顿了下,径直走过来:“抱歉,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段嘉木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所以没有什么丢下不丢下的,他想去哪里自己就可以去。   裴清昀却仍觉得亏欠。他想起被撤掉的热搜,明明他只是过于喜悦-忍不住发了朋友圈,结果却让段嘉木上了一次热搜。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恶意是无缘无故的。他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评论,心里再如何生气,也无法将其彻底消灭,可是,眼前的人原本是不用承受这一切的。   但他也知道事情既已发生便无法更改,何况他既是既得利益者,还是把段嘉木推上风头浪尖的是罪魁祸首,是他自己没保护好人在先,事后只能尽可能地让事情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走。   裴清昀心中生出些挫败感,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不足。   但他没有沉溺于挫败之中。摈弃掉心中纷繁复杂的情绪,裴清昀问:“我要去机场接爸妈,木木要不要和我一起?”   段嘉木仰头看他:“我能去吗?”   他问的是,他现在这副模样,能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吗?   裴清昀点头:“你想去的话就能。”   段嘉木说:“我想去。” 第99章 第 99 章 我尊重你的决定   冬日的夜要来得早一些, 下午五六点时分,外面已是华灯璀璨,天色也早就黑了。   尽管如此, 段嘉木出门的时候还是很高兴,因为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出现在人声鼎沸之处了。   从前他也有过长时间不出门宅在家中的情况, 可最长不过一周,更因为是主动宅家, 心态并不与现在相同,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期待出门。   下车的时候裴清昀给他围上围巾,戴好帽子, 然后牵着他的手从人群中穿过, 非常地光明正大, 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段嘉木落后他两步,从背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坦然的表情, 再看着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心想:他们肯定是觉得我配不上清昀哥吧。   这一回他倒不是觉得自卑,而是此时的他因为怀孕的缘故穿得臃肿不说,脸也圆了不少, 而且为了怕生病防寒,衣服注重的是保暖性,而不是款式和质感, 所以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大胖子, 跟身高腿长脸还特别帅的裴清昀相差甚远,远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与之相对的,段嘉木这时候心里有些得意, 就好像人人觑觎的珍宝被自己得到了,很是想要炫耀一番。仗着有围巾和帽子遮掩,他将自己的手指从裴清昀的手指之间插进去,与对方十指相扣,再小跑两步与裴清昀并肩而行,用这种方式宣告,裴清昀是他的人。   裴清昀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被包得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的人。段嘉木的心情似乎很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眼尾上扬,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笑。   他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这算不算我们第一次约会?”段嘉木突发奇想,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活动,虽然只是来机场接人,可于他来说却是有着特别的意义。   “不算。”裴清昀说:“哪有人约会是到机场接人的。”   他小心地牵着段嘉木,生怕他被来往匆匆的行人撞到了:“木木这是在暗示我,想和我一起约会吗?”   确定关系后的段嘉木很大胆,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我想的话,清昀哥就会和我约会吗?”   今天已经进入12月了,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大部分公司年底都会特别忙,体现在裴清昀身上,就是昨晚以前,他不是出差去了国外,就是国内好几个城市飞,有时候上午还在南方的某个城市,下午就在北方某地了。   可想到他这么忙,都不忘在自己睡前说一声晚安,段嘉木心中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果然,裴清昀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头:“会,木木有想要去的地方,或者想要做的事吗?”   两人这时候已经快要走到接机口,看见出口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还多是年轻的姑娘。段嘉木看着不少人手里举着灯牌,知道这是有明星恰巧与裴父裴母同一航班了。   他在娱乐圈只待了三个月,根本没几个粉丝,在圈内可谓查无此人,毫不担心自己会被人认出来。可他要往前走的时候却被拉住了。   段嘉木看向裴清昀,后者侧身挡住他,带着他往旁边的咖啡店走。   段嘉木问:“我们不去接叔叔阿姨吗?”   “人太多,怕你有危险。”裴清昀抬手看了下手表,估算了下时间后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等电话接通的时间里补充说:“你昨晚才上过热搜,以防万一。”   段嘉木通过他的这一句话想到的更多。他不只昨晚上了热搜,一小时前他还挂在热搜上,那条热搜还关联到裴清昀以及小乖。   他在看评论的时候有看到有人爆了裴清昀的照片,还上了热门,剪辑他们的CP向视频里也有裴清昀的动态图像,“啊啊啊他好帅”“这是真霸总”“这颜值这身材,吊打娱乐圈很多明星了”类似的评论在视频和微博里反复出现,还有直接喊老公的。   如今很多人都是颜值党,看到长得帅的,别说是人,就是只动物都会激动一番。粉丝群里肯定会经常网上冲浪,看到热搜的可能性非常大,其中有记忆好的颜值党,通过认出裴清昀,从而推测出他是谁的可能性非常高,裴清昀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让他接近那些人。   段嘉木心有触动,觉得他的清昀哥真好。他乖乖地跟着走向咖啡店,在对方接电话的时候往那群粉丝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某件原本还有一些犹豫的事忽然就有了决定。   裴清昀挂了电话时两人已经走进了店内,他带着段嘉木找到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给段嘉木点了杯热饮:“累吗?他们才下飞机,还需要等一会儿。”   段嘉木摇了摇头,隔着玻璃看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我以为我要等到小乖出生后才能像现在这样出现在人群里。”   裴清昀脸露心疼:“你不用躲着人,以后你想去哪里可以告诉我,我带你去。”   段嘉木笑,答应得很爽快:“好啊,那我们明天约会的地点选电影院吧,我想和清昀哥一起看一场电影。”   裴清昀平静点头,仿佛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他们也是很寻常的一对情侣。   段嘉木又说:“下一次约会我想去游乐场,下下一次约会我想和清昀哥一起爬山看日出。”   他掰着指头开始数:“我还想和清昀哥一起逛画展,听音乐会,也想与清昀哥一起去,或者哪儿也不去,就一起待在家里,你工作,我看书,总之,想与淸昀哥做所有情侣们都会做的事,哪怕是吵架,我也想。”   这些都是很寻常的小事,任何人都能做到,可因为与自己一起做的人不同,就有了特别的意义。裴清昀听着他数一个,脑海里就跟着浮现一个画面,他发现居然对这些小事都有了期待。   他给出建议:“木木可以列个清单,把想要做的事写出来,我们一起一件一件去实现他。”   “好。”段嘉木实在忍不住,高兴地笑了起来。   服务员将他们点的咖啡喝热饮端了上来,送到段嘉木面前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才十一月初,怎么就有人把围巾帽子都戴上了,还包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顾客的隐私他们不能打探,所以很快就将这个疑惑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清昀哥,”段嘉木在服务员走了一会儿后出声:“我想承认怀孕的事。”   裴清昀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应:“好,我陪着你。”   这回轮到段嘉木愣怔了。他问:“你不劝劝我吗?”   裴清昀认真地回应:“我尊重你的决定。” 第100章 第 100 章 他早就想炫耀他的小乖……   裴清昀说:“小乖那么好看, 拿得出手。”   他的语气里有着自豪,更有一种理所应当,听得段嘉木心情颇有些复杂。   他藏着瞒着, 不过是因为上辈子在这上头栽得太狠,以致于这辈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就怕重蹈上辈子覆辙。   可往细了想,这已经不是上辈子了, 孙威已经被抓了;段砚是被他们故意放走的,大哥派了人暗中盯着他了;而方权在国外。   这些上辈子折磨他的仇人如今要么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要么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危害, 剩下网上极易被煽动和引导的网友, 他们说的那些话对早就经历过一次的自己来说, 已经影响不到他的心态了。   那我惧怕什么呢?段嘉木恍然醒悟:我不是上辈子孤立无援的那个我了啊。   想明白的他觉得一颗心就像手里捧着的热饮一般,暖洋洋的,让人心里十分舒畅。   他问:“如果我被骂了, 被大家当成怪物,清昀哥会保护我吗?”   裴清昀毫无迟疑点头:“会。”   虽只有一个字,可语气十分坚定,神情更是认真, 让人相信他定会言出必行。   段嘉木在问出口之前心里就有了答案,他只是想听裴清昀亲口承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 心中更是满足。   他没说要如何承认,在裴清昀接到裴父的电话后才一起走出去。   裴父裴母上一次见儿子还是年初时候, 时隔近一年,此时双方眼里却都没有儿子的存在,而是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段嘉木。   裴母看着包得只露出一双晶亮清澈眼睛的段嘉木, 笑得很是温和:“这就是木木吧?真可爱。”   “谢谢。”段嘉木有些羞赧,他想用围巾挡住脸,觉得这样不礼貌,于是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来:“裴阿姨好。”   又喊旁边的裴父:“裴叔叔好。”   裴父是个长相儒雅的中年人,看着并不像个商人,更像个学者,尤其当他释放善意的时候,给人非常亲切的感觉。   他说:“段嘉木……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你呢。”   段嘉木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啊?”了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裴父见他神情有些尴尬,解释说:“你当时才满周岁,特别软糯可爱的一小团,当时谁见了你都想抱一抱,当场就有不少人想跟你定娃娃亲,不过你爸妈疼你,谁都没答应,说让你长大了自己选,没想到最后被我裴家抢到了。”   他说到这里侧头看裴清昀,夸赞说:“儿子,好样的。”   段嘉木很是意外,完全没想到裴家曾经的掌权人竟会是这么个性格,像个性格温和好相处的长辈,他心里的紧张忽然就没了。   “咱们回去再聊吧。”裴母注意到有人看向这边,而且不只一两个,怕生什么事端。   她人虽在国外,但热搜也是有关注的。   裴清昀点头,一手拉着裴母的行李箱,一手牵着段嘉木,准备离开机场。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冲了过来,眼看着要撞到段嘉木身上,裴清昀眼疾手快地丢了行李箱把段嘉木护进怀里,再一个转身,用背对着那人。   裴父速度也很快,在人要撞到裴清昀背上时抬手拦了一下,那人撞到裴清昀的力气顿时小了很多,裴清昀动都没动一下。   他先关心怀里的人:“有没有被吓到?”   裴父裴母也关心地询问段嘉木有没有事。   段嘉木摇头:“我没事。”然后从裴清昀怀里探头,看向冲过来的人。   撞人的是个中年男人,长相有些凶恶,属于那种第一眼看就不觉得是好人的人。他见自己目的没达成,又想绕过裴清昀去找段嘉木,吓得段嘉木想要跑,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被裴清昀单手抱着,根本跑不了。   男人没能碰到他,裴父赶紧把人拉住了,同一时刻裴清昀也抓住了男人的另一只手,冷声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伤害木木?”   男人并不承认:“你可别污蔑人,我没有想伤害他,我就是想看看能怀孕的男人怀孕长什么样,这可是稀罕事,我好奇不行啊?”   裴清昀皱眉,刚刚这人冲过来的那个速度和力道,显然不怀好意,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却又不好猜,如果只是把人撞到……   他的眉目陡然冷厉起来,在男人以为他信了自己的话要放手时,忽然紧紧抓住了男人的手:“你的目的?或者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裴父看向了裴清昀,眼中有着疑问,但没有开口。   他侧头看向了男人。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讶然,随即装起了无辜:“没人指使我,我真的就是好奇,而且好奇的人不只我一个,这里就有很多跟我一样好奇的人。”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吸引了本来就驻足往这边看的人,当即就有人大着胆子问:“裴总,段嘉木真的怀孕了吗?”   问话的是个女孩,言语中并没有恶意,纯属是好奇。裴清昀正要否认,却在话到了嘴边的时候想起来,段嘉木说要承认怀孕的事。   他转头看向了怀里的人。   段嘉木有点走神。   他看向那个男人,对他毫无印象,说明这人上辈子与他并无怨仇,于是他忍不住想:如果刚才清昀哥没有护住我,我被这人撞到了,会因此导致失去小乖吗?   所以,这是在走剧情吗?如果是的话,究竟要怎么避开呢?还是说,今天他躲过去了,流产这个剧情就相当于走过了?如果不算的话,后面这样的情况还会以别的方式出现吗?   他心里有些后怕。但无论怎样,这个人想伤害他是事实,段嘉木当着男人的面跟裴清昀告状:“清昀哥别放过他,他刚刚那个速度和力道,是真的想要撞倒我,他一定是想害我摔倒让我失去小乖。”   裴清昀点头,他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段嘉木此时没有任何遮掩和伪装,原本就有很多人因为裴清昀而关注他,想要确定他是不是段嘉木,此时确定他是段嘉木,想起男人怀孕的新闻,围过来的人就更多了,这些人看到段嘉木的时候,总要往他的腹部瞧一瞧。   有人见他不回答,再次问出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段嘉木,你怀孕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人对于自己的名字总是很敏感的。段嘉木听到有人喊他就将头转了过去,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周围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其中有很多还举着灯牌,似乎是被接机的明星走了,于是还未离开的粉丝们听到这边有热闹,或者听到了关键词不急着走了,加上原本在机场等人或者候机的,很是好奇想要看看能怀孕的男人长得与正常的男人有什么不同。他们的目光之中带着探究与好奇,也有鄙夷,嘲讽和厌恶,反应各不相同。   段嘉木对这些目光早就习惯了,若是他一个人,或许会害怕,可此时有裴清昀陪着他,他非但不怕,甚至有了那么点想要跟人炫耀的心理。   他坦然看着这些人,视线在看到灯牌上“姚星河”的名字愣了一下,没想到今天被接机的人竟是他。   他至今仍不知道姚星河对自己来说是敌是友,两人说不上熟,可姚星河却提醒了他几次方权这个人很危险。   段嘉木忍不住想:姚星河是在国外有商业活动吗?还是去跟方权见面?他与方权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想着可以查一下姚星河的航班信息,或者查一查姚星河这个人。   之前因为姚星河对他释放出的善意,加之上辈子姚星河与他从未有过交集,段嘉木从未想过去了解一下姚星河,现在却想知道,姚星河是怎么认识方权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清昀见段嘉木又在走神,将男人交给了裴父。他拿出手机边打电话,边注意着四周,怕还有突然冲出来的人。   很多人都在等段嘉木的答案。就在大家以为他选择拒而不答的时候,段嘉木出人意料地承认了:“是,我是怀孕了,是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宝宝,是我和清昀哥的孩子。”   有人说:“我不信,你肯定是炒作的吧。段嘉木,你入娱乐圈几个月一点水花都没有,所以才想出这种办法来吸引大家的关注,你是想红想疯了吧?”   段嘉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说话的是个带着眼镜的女生。   他并不生气,反而朝那女生笑了一下:“我承认我怀孕了你们不信,我否认,说我只是长胖了,你们也不信,你们到底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啊?”   他好声好气地,似乎在于大家商量答案一样。   众人被他这行为弄得有些懵,还要再问时,忽然过来了一群保安,将裴家三人和段嘉木与人群隔开。裴清昀身边不怎么出现的生活助理温勤,与裴清昀一左一右地护着段嘉木离开,连同那个差点撞了段嘉木的男人一起。   男人一路上都在挣扎,嘴上也没停,坚持说自己只是好奇,并不是要害人,见所有人都不理他,知道自己说这些没用,于是开始囔囔着要告他们绑架。   段嘉木上了车前看了那男人一眼,本来有问题想要问他,但想到这人肯定不会说,而且他心中有怀疑的人,终究没有问出口。   想要迫害他的人,除了段砚,就只剩下一个方权了,他并不想去求证是哪一个,因为这于他来说并无意义,毕竟这两个人都与他有仇。   坐上车后,段嘉木登上了微博。一天过去,原本只有几万粉丝的账号已经涨了十多万粉丝,加起来将近30万粉丝了,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了。   可段嘉木却觉得有些嘲讽。他之前努力营业,三个月才那么点关注,其中有一半还是当时他与裴清昀一起上热搜时涨的。现在一个男人怀孕、且不知真假的新闻就让他涨了之前的数倍,难怪会有人怀疑他是炒作了。   段嘉木没有感慨多久。他发了一条微博并配了图,图片是裴清昀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张四维图片,配的文案是:这么漂亮的宝宝是我怀的。后面跟了个“老骄傲了”的表情包。   如果被曝光是必须要走的剧情,他何不自爆呢?毕竟,他早就想炫耀他的小乖了。 第101章 第 101 章 你是不是曾受过什么伤……   发完微博后的段嘉木并没有去关注后续。上车后裴清昀开车, 他陪着裴父裴母讲话。   两位长辈很是喜欢他的样子,关心他喜欢什么,爱吃什么, 怀孕期间有没有难受,但最感兴趣的还是两人是如何相识相知到互相喜欢的。   裴母优雅贵气, 可问起问题来宛如爱八卦和磕CP的小姑娘,拉着段嘉木的手开始脑补:“你们是不是一见钟情, 二见倾心,三见就灵肉相合?”   段嘉木被她这话说得脸都红了。他在长辈们面前还是不太会说谎,直言相告他与裴清昀的相识是缘于他喝醉了酒, 而裴清昀中了迷药, 没有一见钟情, 倒是有一夜情。   裴母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明亮了几分:“这个相识也很不错啊,原本只是一段露水情缘, 可是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你两本无缘,全靠他纠缠,于是原本天亮后本该互不相识的两人, 最后却变成了要携手一生的恩爱伴侣,不错不错。”   段嘉木:“……”清昀哥怎么没告诉他,裴母居然喜欢狗血霸总文学啊?他脸上的笑容要维持不住了。   好在裴父救了他。他问裴清昀:“下药的人找到了吗?”   “嗯。”裴清昀应了一声, 却没有细讲的意思。   裴父也没问,知道人既然找到了, 儿子定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于是问起段嘉木一些关于孩子的事,比如找的医生是谁?段嘉木会不会有危险?要怎么生?   裴母这时候也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跟着问了一些问题,等了解得差不多了,又跟段嘉木看起了四维彩照的照片,后面的路程就只剩下这位即将要做奶奶的人开始各种夸段嘉木和还未出生的小乖了。   段嘉木想:裴阿姨和妈妈一定很有话题。   车子驶入宅邸时管家已经摆好了饭菜,席上段嘉木没少被照顾,从头到尾就没自己夹过菜,最后却差点吃撑,要不是裴清昀怕他吃多了难受,他可能都下不了饭桌,裴家父母对他实在太好了。   他们的喜欢还体现在在钱上。段嘉木吃完饭被裴清昀牵着去散了会儿步,回来的时候就接到了两个红包,里面放的是卡,而且每个红包里都是两张。裴母说:“一张是给木木你的,另一张给小乖。”   段嘉木想要拒绝,裴母看出他的想法,当即摆出一副泫然欲泣模样,与她那优雅贵气的气质十分不搭:“这是见面礼,木木要是不收,就表示你不喜欢我这个婆婆,不想跟我们家淸昀在一起。”   段嘉木为难地看向裴清昀,后者正看着他:“木木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嘴上已经答应了与裴清昀与他结婚,心里也是愿意的,但意识里却还是没有与人一起建立一个家庭的想法。   他望着裴清昀想:以后清昀哥也是我的家人,小乖也是。   段嘉木收下了这两个红包。天降一笔钱财是非常让人高兴的,尤其在看到两张卡上的数字后面都是八个0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数了好几遍后抱着卡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段嘉木翻身坐了起来,摸着腹部说:“小乖,你还没出生就是个小富豪了。”   难怪那么多人想要嫁入豪门,谁能不喜欢钱呢,哪怕他是个小少爷也很喜欢。   这一晚,段嘉木怕这美秒的心情被破坏,选择了用阅读替代上网,没去看发了微博后网友们的反应,没去问关于那个想要撞他的男人怎么样了,更没有去找大哥问关于方权的事。   -   次日依旧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段嘉木晚上做了个坐拥金山银山的美梦,早上醒来时心情十分美好。   他起得早,但下楼的时候,裴清昀已经吃完了早饭,坐在客厅一侧拿着笔记本处理工作了。   段嘉木看他阳光里,冬日早上的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让沙发上低着头认真工作的人看着都觉得温暖起来。   清昀哥确实是个很温暖的人啊。段嘉木在心里给裴清昀贴了个别人绝不会给贴上的标签,想要不打扰他工作,假装自己没出现过时,裴清昀却若有所觉一般地转过头来看向了他,随之将笔记本放下走了过来。   段嘉木于是跟他打招呼:“清昀哥,早。”   “早。”裴清昀过来牵他,与他一起去餐厅:“怎么起这么早?”才八点不到,他昨天看到的孕期知识里说怀孕的人会嗜睡。   “昨晚睡得早。”段嘉木问:“清昀哥也没有吃早饭吗?”   “等你一起。”他给段嘉木拉开椅子,等段嘉木坐下后,自己坐在了他旁边。   佣人们将早餐端上来,与昨天想比少了许多种类,但今天端上来的,段嘉木发现,都是昨天早上他吃得比较多几种,都是他喜欢吃的。   孙爷爷好细心。段嘉木心里暖暖的,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孙管家。   裴清昀说:“孙爷爷说你喜欢吃鸡,说是去给你买土鸡,一大早就出门了。”   段嘉木有些担心:“他一个人去的吗?”   裴清昀:“有人陪着。”   段嘉木这才放森*晚*整*理了心,又问:“清昀哥不去上班吗?”   今天是周一,段嘉木的印象中,裴清昀虽然不是个工作狂,但离得也不远了。   裴清昀说:“今天要和木木去领证。”   段嘉木“啊?”了一声,完全忘记这件事了。他说:“我今天约了人。”   梁有思昨天说了今天会来找他。   裴清昀剥鸡蛋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段嘉木,后者目光躲闪了一下,很快又与他对视。   他沉默片刻,说:“我们换个日子去吧,我想选一个黄道吉日,毕竟,这个日期以后会成为我们纪念日中的一个。”   他这般观察入微又温柔体贴,段嘉木心中生出愧疚,:“我不是不愿意与清昀哥领证,我是怕清昀哥会后悔。”   裴清昀放下手里没剥完的鸡蛋,转身面对段嘉木:“我不会后悔。”   或许是最初时裴清昀给他的“负责任”的印象太深刻,段嘉木虽然听他明确地表达过喜欢,行为上对他也很是爱护和照顾,可段嘉木还是免不了担心,担心裴清昀错把责任当喜欢,哪怕他心里知道,这种可能性小之又小。   人在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患得患失,尤其是对上辈子到最后也未曾被拯救过的段嘉木而言,心里对爱的渴望会比大部分人更多一些,更贪婪一些,也更……疑神疑鬼一些。   “木木,”裴清昀说:“你可以自私一点,不用过于考虑别人的感受。”   段嘉木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为别人考虑,若日后某一天裴清昀真后悔了,他自己也会受到伤害。他会考虑裴清昀的感受,不过是把裴清昀当做是与家人一般重要的人罢了。   对家人,他才肯做出让步,若换个关系不怎么好的亲朋,他只会考虑自己的感受。   裴清昀听完他的解释后颔首,重新去剥鸡蛋。   段嘉木以为这话题便过去了,可当裴清昀剥完鸡蛋,将之放到他的餐盘里的时候,却听到对方问:“木木,你是不是……曾受过什么伤害?” 第102章 第 102 章 我不想被动等待……   段嘉木讶然转头, 看向裴清昀,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来,他是不是猜到了一些事。   他没回答, 而是问:“清昀哥为什么这么问?”   裴清昀抬眸,注视着段嘉木, 没错过他眼中一瞬间的慌乱。他说:“我觉得,木木本该更开朗快乐一些的。”   从小在爱意之中长大的孩子, 本该是自信张扬的,最不济行事也不会小心翼翼,瞻前顾后。段嘉木是个刚出校园的少年, 恰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有时候却表现得太过沉闷, 行事也不像个少年人。   当然,有些人年少老成,早早就失了少年人的锐气, 裴清昀自己就在年少的时候被这么评价过。只是,他早前调查过段嘉木,知道之前的段嘉木并不是这个样子的,甚至在他们发生关系的前几天, 他都还是个明朗活泼的少年,哪怕家里人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依然有种勇闯娱乐圈, 自信能拼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那时候的段嘉木更多的是在意自己的感受,行事先问自己喜不喜欢, 再去考虑后果。现在的段嘉木却不是如此,他会在意别人的感受,别人的看法, 尤其是面对他在意的时候,他甚至会忽略自己的感受。   这并不是不好,只是,会让在意他的人心疼。   段嘉木不知道裴清昀心里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他想起大哥不久前曾问过他,要不要把重生的事告诉裴清昀。当时的他给出的是否定的答案,可他心里却不是很坚定,因为他知道,清昀哥对他重生前后的变化其实一直都有着怀疑的,只不过重生这样的事实在太不科学,所以他还没想到那上面去,也或者他想到过,只是还不敢下定论。   他说:“清昀哥应该看过我的资料,知道几个月前的我不是这样的;你也见过我沉入噩梦宛若发病的样子,想必也曾怀疑过,为什么我能那么快地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对于这些,清昀哥是不是有过自己的猜测?”   裴清昀点头。   段嘉木好奇:“那清昀哥都有过哪些猜测?”   “穿越,重生,夺舍……”裴清昀不太自然地把头转开:“还想过现在出生率低,你可能是第一个进化的人类,不久后的将来,或许有更多能怀孕的男人出现。”   “你这……脑洞也不小啊。”段嘉木想到裴母,脸上讶然的表情变得正常。他说:“是重生。”   他将早餐吃完,等裴清昀也吃完后,两人去了会客厅。   阳光将房间照得明亮温暖,佣人端上茶水后离开,段嘉木手捧着被热茶烫的杯璧宛如暖手宝的茶杯,以一种讲故事的语气开了口,以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上辈子自己悲惨的一生。   裴清昀在他说到因为怀孕被曝光导致失足坠楼的时候,将人抱进了怀里柔声安慰,后面好几次更是想要打断段嘉木的讲述,可段嘉木却还是坚持说完了所有的事。   他问:“我是不是很蠢?居然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的挚友,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的接近,而我真的以为我们是天降的缘分,不然那么多人里,怎么偏偏是他救了我,与我同姓不说,我们祖籍还是同一个地方。”   “你不是蠢,你只是对人不设防罢了。”裴清昀安抚他:“古人有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处心积虑的方式,对方若不露出马脚,很是难以发现。可如果你身边每出现一个人,都要先把他的底细调查得清清楚楚,那就活得太累了,也交不到真心的朋友。”   段嘉木并不觉得安慰,因为上辈子的结局已经无法改变。他重生初期太沉溺在上辈子的遭遇里,之后回了家虽然好一些,却又害怕与家人在一起的那种幸福生活被改变,甚至被摧毁,因此不敢去冒险,以致于很多以前他做来无畏无惧的事,如今却不敢轻易做决定。   这种行为放在别人眼中就是畏首畏尾,没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和勇敢,放在他身上,则是与先前的自己有了极大的反差,熟悉他的家人早就发现了他的异样,而相处甚多的裴清昀能发现也不奇怪。   将上辈子的遭遇讲完,就宛如重新经历过一次,段嘉木偎依在裴清昀怀里,有点贪恋这点脉脉温情。   他打开了微博,消息如同轰炸一般,多得他手机都卡了几秒。   这情景与上辈子怀孕被曝光后何其相似,段嘉木的心情却与上辈子相差甚大。   他心绪平静地打开私信,满意为全都是谩骂或者好奇,结果第一个陌生的ID给他发的内容却是:哇哦,世界上第一个怀孕的男人,酷毙了!   段嘉木愣了下,把这一条私信又看了一遍。   大概是头开得好,他连着看了十几条,居然有一半以上不是在夸他,就是单纯对男人怀孕这件事好奇,里头甚至还有一个妇产科医生,发了一大段文字,目的只是想将他当做研究对象。   段嘉木并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研究对象,而且已经有一个金医生了。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私信,而是选择了一键删除,然后才想起来微博其实是可以设置评论权限的。   段嘉木将之设置好后,去翻昨晚那条微博的评论。   与私信一样,这一世骂他的人不仅少了大半,还有人当场磕起他和清昀哥的真人CP。不过,最热门的一条评论,是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四维照很帅气的话,出生后是会变丑吗?于是这条评论的底下,不少宝妈们都在晒出自家孩子的四维照和出生后的对比,盖楼盖了上千层。   段嘉木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可这却让他心中的某个决定变得更加坚定。   怀孕被曝光这件事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因为在这之前已经证明,有些情节是无法被改变的。   他早些天就已经在思考,若是被曝光了自己要如何做,他能不能否认,以长胖了为由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还是说,流产是是必须要走的剧情?而事实证明,这件事不仅要走,还被提前了。   热茶已经变温了,段嘉木没头没尾说:“清昀哥,我想主动,不想被动等待。”   裴清昀知道他的意思,问:“确定好了?”   段嘉木从裴清昀怀中抬头,目光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我确定!”他说:“那种头顶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所以,如果某些情节必须要走的话,我何不主动点呢?”   比如那场夺走了爸爸和大哥生命的车祸,他是不是可以自己去设计制造呢?   裴清昀握住他的手:“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木木一定要找我,我想陪着你。” 第103章 第 103 章 我的爸爸就是我的妈妈   这一天, 段嘉木没有与裴清昀去领证。   他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裴清昀之后说:“我其实早就喜欢清昀哥了,可是我害怕。我怕我改变不了结局。所以,如果没在一起, 那哪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至少不会太难过。”   “可是我又很贪心。”段嘉木说:“我想和清昀哥在一起 , 所以我一边拒绝你,一边又忍不住不见你。”   裴清昀摸了摸段嘉木的头, 然后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温柔地开口:“谢谢木木没有让我等太久。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这辈子的你与上辈子并不一样, 你不再是一个人与他们对抗, 你有了爱你护你的家人,你还有了我。”   段嘉木伸出双手回抱住裴清昀,他嗅到了对方身上浅淡的香水味, 如高山雪松,让人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他说:“就是因为有家人和清昀哥,所以我才更贪恋这个世界,才更想要活下去, 并且活得很久很久。”   裴清昀在他的头顶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那就按你想的去做,我们都会帮你,小乖也会支持你。”   段嘉木正要说话, 感觉到自己被踢了一下,他笑了起来:“嗯, 小乖的支持我收到了。”   裴清昀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于是自然地将这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婴儿床今天会送到,你今天有约, 明天我们一起来给小乖装饰房间吧,不过在这之前,得把材料准备好。你想与我一起去逛商场吗?”   段嘉木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点头说:“想。我还没有和清昀哥一起逛过街呢。”   裴清昀拿手指给他理顺乱翘的头发,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以后我们会一起逛无数次地街,那时候你说不定就要嫌我无趣了。”   “不会的。”段嘉木说:“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得很开心,就想现在,能和清昀哥靠在一起说话,我也很高兴。”   裴清昀微微低头,看着段嘉木脸上的笑容像是发自内心,心有所触,低沉而缓慢地附和:“我也很高兴。”   两人脉脉对视,眼中有温情流畅,脸颊上慢慢有红色浮现。佣人这时候出现在门口说:“段少爷,有自称是你朋友的人来找你。”   段嘉木吓了一小跳,莫名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抓获的感觉。他从裴清昀怀里起身,丢下一句“是有思来找我”后,逃一般地离开了小会客厅。   裴清昀扬声说了句“走慢一点”,看见段嘉木果然放慢了脚步,并消失在门口时,脸上的温柔和浅淡的绯色一同消退。   他拿出手机拔了个号码,等那边接通后说:“去查一下方权是否回国了?段砚派人跟着他。”   等那边的人回应后他挂了电话,在沙发上独坐了一会儿后,拔打了段景盛的电话。   段嘉木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裴清昀的举动。他见到了梁有思,心里非常开心,因为他藏起来的这两个多月,只能见到家人和金医生,前晚之前,他更是连裴清昀都不敢见。   他在梁有思对面坐了下来,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想瞒着你我怀孕的事的。”   梁有思十分理解:“不用跟我道歉的,木木,换做是我,应该也是和你一样的选择,毕竟,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被理解的段嘉木感到很高兴,他问:“你是不是快杀青了?”   “两天后。”梁有思的目光往段嘉木的腹部扫了一秒,一脸有话想说不知当不当说得表情。   段嘉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惋惜地说:“那我没机会去探班了。”   他之前想去来着,可是怕被曝光怀孕的事,别说去探班了,梁有思约他见面,他都要找借口推掉,现在他不怕了,可梁有思却要杀青了。   梁有思说:“有机会的,你今天就可以跟我一起回剧组。”   段嘉木想到他明天要与清昀哥一起去逛街的事只能遗憾拒绝。他问:“姚星河还有多久才杀青?”   他虽然是他们这部戏的投资方,但他只负责出钱,以及把梁有思塞了进去,其他的一切都不太了解,因为他最开始投资这部剧的目的,除了相信辛导的水平以及姚星河的号召能力以外,就是想拿来气段砚了。   段嘉木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段砚,段砚需要通过出卖自己,讨好别人,不惜践踏自尊才能换来的资源,其实他就可以给。   他想让段砚知道,有些他渴求已久的东西,原本是很容易就能得到的。   “姚前辈还需要半个月吧。”梁有思又扫了一眼段嘉木的腹部,终于开口:“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   段嘉木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可以啊。”他把拉链拉开,露出被宽松外套遮掩住的腹部,然后看向了梁有思。   梁有思盯着他如面盆一样大的腹部,脸上是惊叹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站起身坐到段嘉木身侧,伸出手后又缩了回去,抬头问:“真的可以摸吗?”   段嘉木虽然公开承认了自己怀孕的事,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不太愿意让大家看到他大着肚子的模样的。不过他倒不扭捏,拉着梁有思的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梁有思吓得缩了一下手,然后才将掌心贴了上去。   段嘉木说:“小乖不怎么爱动。”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他叫小乖吗?”梁有思没有乱摸。只一会儿就收回了手。   段嘉木“嗯”了一声。   “很好听的小名。小乖你好。”梁有思朝段嘉木的肚子摆了摆手,再抬起头的时候,见段嘉木笑得温柔,心里却很是为他忧心:“你为什么要承认啊?你知道你承认了的话就会有很多的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你,他们会觉得你不是同类。”   段嘉木说:“我只是不想躲躲藏藏的。这两个多月来,我不敢见家人以外的任何人,我不希望小乖以后也要被藏着掖着,不想别人问他,你的妈妈是谁的时候,他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希望他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之下,希望他能在别人说起自己的爸爸妈妈的时候,他能勇敢地说我的爸爸就是我的妈妈。”   梁有思听得愣住,好一会儿才说:“木木,你想得好长远啊,换做是我,肯定没有这样的勇气。”   段嘉木有些心虚,他能想得这么长远,是因为他知道,要将一个鲜活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那就得对他负责。他自认自己不是多厉害的人,但这些别的孩子所能拥有的,他自然也想给自己的孩子奉上。   他的父母疼爱他,给与他最好的,当他为人父的时候,自然也会想给予自己的孩子最好的。   是父母给他做好了榜样。   -   梁有思被留到了下午才离开,要不是还有工作,段嘉木并不想放人走。他的朋友太少,之前又有两个月的时间避开人群,生怕有人约他出去或者见面,他连那仅有的几个朋友都有意避开。   现在他不需要躲着人了,难得梁有思来看他,他自然想多与人相处。   不过,想到后面他可以主动去找朋友们玩,更不用拒绝朋友们的邀约,他的心情是很美好的。   次日天有些阴,阳光从云层中穿过,给云朵镶了一层金色的边。   段嘉木被裴清昀牵着走进了热闹非常的商场,身后还跟着裴父裴母。   两位长辈知道他们是去给小乖买装饰房间的材料时,当即表示要一起来,他们不仅想一起给未出生的孙子装饰房间,还想去母婴店里大采购。   段嘉木想,这事绝不能让爸妈和哥哥们知道,不然小乖还没出生,衣服玩具之类的就要堆满一间房了。   但他还是放心早了,裴母进了店就这个我买了,那个包起来,恨不得把店铺都搬家里去。   他劝了几句没用,求助地看向裴清昀,结果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想阻止的意思,甚至还跃跃欲试地想要加入其中,再看裴父,比之裴母更上头一些。   段嘉木凑到裴清昀耳边问:“你小的时候,叔叔阿姨也这么溺爱你吗?”   裴清昀想了一下才说:“没有,但爷爷奶奶对我,与现在的爸妈对小乖一样。”   “你们家是隔代亲啊。”段嘉木小声吐槽了一下,目光落在裴父裴母身后拿着推车给他们装东西的导购员身上,叹气:“看来小乖的房间不需要我们了。”   裴清昀抿着唇,不是很高兴,半晌后说:“我们给小乖再装一间房。”   段嘉木惊讶地看着他:“有没有可能,小乖小的时候要跟我们一起睡?”   裴清昀被问得一愣,刚翘起一点弧度的嘴角耷拉下去,头都跟着垂下去,看着像是被打击到了的样子。   段嘉木正想着安慰他一下,就见裴清昀很快就抬起头来看向了自己:“木木的意思是……”   “?”段嘉木有些疑惑,但看着裴清昀眼中的希冀与不敢置信,再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才知道他许诺了什么。   他羞得脸热起来,心想这话不就是在邀请人同居?也不怪清昀哥会惊讶了。   这太不矜持了。段嘉木想要否认,可看着裴清昀眼中的期盼,他咬了下嘴唇,最后红着脸说:“不可以吗?你都想跟我结婚了。”   裴清昀讶然了一瞬,随之展颜,牵住了段嘉木的手,微笑说:“当然可以,我很期待。”   段嘉木梗着脖子不让自己低头,但脸上已经爬满了红,宛如熟透的虾。他正不知道怎么接话时,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他想要挂断,可看着来电显示的“姚星河”三个字,毫不犹豫点了接听。 第104章 第 104 章 我不原谅   姚星河在电话接通后直接问:“我是姚星河。段嘉木, 晚上你有空吗?见个面?”   段嘉木已经习惯了这位顶流每次直入话题的处事方式。他也直答:“有,几点?”   姚星河报了时间地点,段嘉木确认没问题, 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看着不到半分钟的通话时间,段嘉木有些疑惑:姚星河这样的性格, 不含蓄不委婉,想必也不会逢迎讨好, 他是怎么做到站到娱乐圈顶流这个位置的?   这个疑惑让他对姚星河这个人真的生出了一点兴趣。   裴清昀没问是谁,有什么事,而是说:“晚上我送你去?”   段嘉木转头看他,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一双眼睛却始终注视着自己。   他想了一下, 点头说:“好。”   裴清昀神情稍展,目光在依然激情买买买的父母身上转了一圈,又提议:“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去隔壁转转?”   段嘉木记得隔壁是家男装店,风格偏明阳光朝气的少年群体,显然与裴清昀不搭。   这是想给他买衣服,段嘉木笑着上前一步挽住裴清昀的胳膊:“走。”   两人转到隔壁, 段嘉木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服,嫩黄,浅绿, 淡粉……觉得与自己也不是很搭,而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然后推着裴清昀往外走:“我们换一家。”   裴清昀却取下一件淡粉色宽松毛衣递给他:“这一件你穿应该很好看。”   段嘉木动作一顿,看看那衣服,又看看裴清昀, 犹疑道:“可是我胖了很多,穿这种颜色会不会显得我更胖啊?”   “不会。”裴清昀温柔地说:“你可以信我。”   段嘉木被蛊惑一般地接过了衣服,走进换衣间里去了。   再出来时,他换上了淡粉色的小V领毛衣,因为不知道好不好看,以致于有一点拘谨,但还是怀着一点期待地问:“好看吗?”   当然是好看的。裴清昀的目光落在衣领处若隐若现的锁骨上,眸光微暗。   段嘉木觉得自己胖了,其实并没有。他大概心思太重,担心的事太多,还要避着人,生怕被发现了他怀孕的事,身上除了肚子变大了,其他地方并没有多少改变。   不过,脸稍微圆了一点,显得人更可爱了。商场里开着暖气,他的脸颊上有着浅淡的粉,与毛衣的颜色很是接近,宽松的设计又恰好能缓冲一下他7个月大的肚子,显得不那么异常,看起来就好像这毛衣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好看。”裴清昀由衷地说。   “真的啊?”段嘉木双眼霎时变得明亮,笑着仰头看裴清昀:“我之前穿粉色就很好看的,所有暖色系的衣服我都很适合。”   “嗯。”裴清昀转头指了几件衣服,让导购都包起来,然后转头看段嘉木:“小乖有的,小乖爸爸也要有。”   段嘉木狐疑地问:“清昀哥,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在哄?”   裴清昀正要回答,忽然敏锐地转头看向了店门口。外头进来一个人,直朝他们走来,他下意识地将段嘉木护在了身后。   段嘉木疑惑地从裴清昀身后探头,看到走过来的人时稍愣,拍了拍裴清昀的胳膊,然后走了出来。   他有点好奇,这个时候段砚找他做什么。   “木木,”似乎是为了让人放松,段砚隔着一段距离与他说话,语气带着哀求:“木木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段嘉木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他。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正要挂掉,想看看段砚能厚脸皮到什么程度时,余光瞄到了来显的名字。他接通后问:“大哥?”   段景盛收到消息说段砚找到了段嘉木,他通知了暗中保护弟弟的人,心里还是不放心,打算赶过去的时候,传消息的人又说弟弟和裴清昀在一起,他这才放了心,但还是打电话确认一下。   “我和清昀哥在一起。”段嘉木说:“所以大哥不用担心。”   段景盛“嗯”了一声:“怎么出门了?想去玩了?”他没有问他昨晚为什么承认怀孕的事,也没告诉他之后网上的反应,更不打算让他知道昨晚为了引导正向的评论,他和裴清昀加班到深夜。   段嘉木知道大哥心里对于自己两个月没出门这件事是存着一点歉疚的,因为在严于律己的大哥心里,这是他能力还不够的表现。   可事实是怀孕被曝光在上辈子是个很重要的转折点,他曾很多次想过,如果自己做为男人却能怀孕的事没被曝光,是不是孙威和方权就不用那么执着于他了?   段嘉木受这个问题的影响,也不想自己被投注以异样的目光,趋利避害之下才宁愿宅着,与他大哥有没有能力保护他其实没多少关系。   他说:“大哥,我想吃火锅了,你明天请我吃好不好?”   弟弟撒娇,还难得主动提要求,段景盛怎么可能拒绝呢,电话一挂他就叫来了助理:“帮我去火锅店订个胃,要最热闹的。”   弟弟明白他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明白弟弟的心思呢,选择吃火锅明显是在告诉他,他相信自己能保护好他。   另一边,段嘉木挂了电话后看向段砚,又看了眼段砚身后,店内店外明显多了很多可疑的人,这些人生怕他发现不了似的,隔一会儿就要往他这里看一下,边看还跟身边的人说话,有的甚至还伸手指他的肚子。   段嘉木在心里吐槽:还不如直接看呢。   他倒不认为这些人是段砚找来的。今天出门他没做伪装,加上昨晚他承认了怀孕的事,想必目前有不少人在关注这件事,并因此记住了他。   不过,这些人只是远远看着,没有像上辈子一样围上来对着他指指点点和唾骂,这让他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了下去,揪着裴清昀衣袖的手也渐渐松了。   裴清昀注意到他的变化,目光在店内店外多得异常的人群上转了一圈,垂在身侧的手牵住段嘉木的,并从他指缝中插了过去。   段嘉木感受到他无声的安抚,心里暖暖的。   他的清昀哥,虽有些直,也不擅甜言蜜语,但始终温柔,对他呵护备至,甚至为了陪他连班都旷了。   不知为何,段嘉木心里莫名地开心。   然而这种好心情很快就被破坏,段砚趁着他将注意力转开的一瞬间拉住了他空着的一手,并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去,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忏悔发言。   段嘉木着实没想到他会这般厚颜无耻,人都被吓了一小跳,赶紧抽出手往裴清昀身后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段砚却兀自演得认真:“我真的错了,在监狱的几个月里,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是真心想要盖过的,木木,木木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段嘉木想:你有这演技,何必去走弯路啊,而自己上辈子就是被他这演技骗的。   然而他识得段砚的真面目,爱凑热闹的吃瓜群众们却辨别不出。一个阿姨说:“小伙子你就原谅他吧,他这样子看来是真的知道错了。”   这阿姨显然是不知道前情的,甚至有可能把他们当成闹矛盾的小情侣。段嘉木觉得恶心,可不少人却吃这一套,当即就有人附和:“是啊,他给你下药是他不对,但你不是把酒换了,让他自己喝了嘛?你没受到任何伤害啊。”   还有人说:“就是就是,段嘉木,他要是不给你下药,你还认识不了裴总呢,你应该感谢他啊,你两结婚让他坐主桌。”   段嘉木看着说话的那个女孩,明明长相甜美,笑得也很好看,可那笑容于他,却十分地刺眼。   他一秒都不想待下去,尤其是余光看到段砚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将他拿捏住他了胜利表情时,胃里更是涌动翻滚着,有种作呕欲吐的感觉。   裴清昀注意到他的异常,将他抱进怀里,转头看向人群的目光平静淡然,却让人觉得威严凛然。   众人被他看得齐齐一顿,心中莫名生出一点寒意,店内跟着静默了片刻。   裴清昀清冷沉着的声音在这静默里响起:“不原谅,之所以没造成伤害是因为木木自己警觉,段砚犯罪的事实已经构成。”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与木木相识更与段砚无关,在那之前,我就关注木木了。没有他,我们依然会相爱。”   段嘉木被那句“在那之前,我就关注木木了”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裴清昀。   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话时也是平铺直叙毫无起伏,可他心里那种恶心欲吐的感觉顷刻间消退,甚至还冒出了一点甜意。   被扣住的那只手用力回握了裴清昀一下,然后松开。段嘉木从他身后走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问:“段砚,我们之所以能做成朋友,是因为初三那一年你救了我,在这之前你早就知道我了对不对?”   段砚眼中闪过一抹讶然,仰起头拿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并不直接回答:“你那时候是学校里的名人,认识你很正常啊。”   “既然你认识我,那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段嘉木直直看着他,大声质问:“你不仅认识我,你还认识那几个不抢钱,就是要打我的小混混是不是?”   吃瓜群众们虽不知前因后果,但这么几句话已经给出了足够的信息,目光纷纷落在了段砚身上,有脑子转得快的问:“意思是,那几个小混混是段砚找来的?”   段砚脸上的慌张一闪而逝,摇着头说:“没有,我不认识他们。” 第105章 第 105 章 他一定很喜欢你   段嘉木并不意外他会否认。他拿出手机, 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打开后递到段砚面前:“你敢说这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照片上是几个少年,勾肩搭背的站在一堵有年代感的高墙下面, 目视着镜头。   他们有大有小,大的那个看着十五六岁,森*晚*整*理 小的才十二三岁模样 ,长得还挺好看。   吃瓜群众里有胆儿大的社牛跑过来看照片, 目光在最小的少年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回头去看仍跪着没起的段砚。   只要认识段砚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少年就是段砚。   这人摸着下巴分析:“你等我捋捋啊, 你初中的时候被这几个人打了, 是段砚救的你, 他明明认识你,却装作不认识,他跟这几个打你的人关系还很不错是吧?如果这是真的, 那这很有可能是段砚和他们联合起来专为你设的局。”   段嘉木没有回应他,视线落在段砚身上,平静地说:“你知道我家里有钱,原本是想和他们一起勒索我的, 但你虽然最小,眼光却长远,于是你与他们演了一场戏, 你不只和我做成了朋友,我家里人几乎把你当家人对待, 这么些年,你得了多少好处心里应该清楚。”   他冷声问:“段砚,你给我下药的时候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段砚在那张照片递到眼前的时候, 目光一直看着照片上的自己,这时候他慢慢站起了身,平视着段嘉木,声音出奇的冷静:“你什么时候有的这张照片?”   上辈子段嘉木知晓段砚的真实面目时已经太晚了,他逃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好在他偷了点贵重的饰品出来卖了点钱 ,度过了初期的艰难日子。   后来又去补了身份证和银行卡,家里人并未给他上报死亡,他卡里的钱居然也都还在,只是他被囚禁之前离家三个月,发现怀孕后又躲起来了几个月,卡里本应该不剩多少钱,可他查看余额时却发现有几百万之多。   他查了明细,这才知道家人在过年和次年他生日期间都有给他转过账,且金额还不小 ,而那时候家里其实已经破产了。   段嘉木本就自责愧疚,这两种情绪差点让他走上绝路,是仇恨支撑着他,让他回去了曾经的家,却发现他的家里已经住进了陌生人,也因此知道了段家破产的事。   他用这笔钱去找人,最后找到的,却只有已经疯了的妈妈和被截肢的二哥,他心中悔恨,可悔恨无法挽回已经逝去的人,他于是将这悔恨化为滔天的仇恨,选择了与仇人们同归于尽。   他上辈子只想着报仇,对于段砚为何要那么对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起了坏心思毫无兴趣,因为这并无意义。重生后他想着知己知彼,于是让人去查了段砚,这张照片就是当年打他的几个少年里的一个给他的。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骗局,段嘉木看到照片的时候,竟不觉得意外。他只是有些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以花这么长的时间去骗另一个人。   他看着段砚,看着这个他曾经最信任的朋友,哪怕上辈子他死在自己手上,心里的恨意依然无法抚平。   他自嘲一般地轻笑了一声:“8年,段砚,这8年来,我对你如何,我家人对你如何,你心里就没有过哪怕一点的动摇吗?这么长时间的相知相伴,真心相待,你的心哪怕是石头做的,也该被捂热了啊。”   裴清昀担忧地看着他,无声地将段嘉木半拥进怀中。   此时的段嘉木不是刚重生时的他了,他心里还有恨意难消,但活着的目的却不再是报仇了。他握了下裴清昀的手,朝他眨了下眼,然后看向了人群中某个拿手机在拍摄的人。   裴清昀微愣,目光随之跟过去,这才明白了段嘉木的用意。   法制社会里,杀人是犯法的,而且这种方式对段砚来说太便宜他了。段嘉木觉得杀了段砚,远不如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拥有和在意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失去来得痛苦,就像上辈子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一样。   死过一次的段嘉木知道,死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怕,这世上,还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   吃瓜群众们也是有自己的判断和情感的,段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段嘉木下跪道歉,无非是想道德绑架段嘉木,利用人的同情心和善良逼段嘉木原谅他。段嘉木明白他的意图,反过来揭穿段砚对自己的友谊是一个长达8年的骗局,而自己对段砚却是真情实感。   没有人愿意被骗,更没有人愿意被人处心积虑地骗了8年,到时候吃瓜群众们会站在哪一边完全可以预见,当场就有很多人骂段砚不要脸,没良心,逼得段砚大叫一声跑了,不少人还追出去骂。   裴清昀看到段嘉木嘴角边的一缕笑意心中欢喜,但他怕还有人来打扰他们,正要带着人走时,裴父裴母赶了过来。   “我听说有人欺负木木?”他们买东西买得沉迷,完全不知道隔壁店发生的事,等注意是因为店外边忽然跑过去一群人,嘴里还喊着话,他们听了一耳朵,听到了段嘉木的名字,问导购才知道的。   段嘉木心情好,笑眯眯地说:“没有,阿姨不用担心。”   裴母又关心了几句,还仔细把人打量了一番,确定是真的没事后才放了心。这时候有女生隔着一段距离问:“段嘉木,你和裴总真的在一起了吗?”   段嘉木看向那女孩,见她神情中有着隐约的期待,再看周围还有好些个没离开的女孩,都是和这个女孩一样的神情。   他脸上有点发热,转头去看裴清昀。   裴清昀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无言地牵住了他的手。   段嘉木回握,面对女孩子们,笑着点头:“嗯,我和清昀哥在一起了。”   “哇!”女孩子们小小声地叫了起来,又问:“那……那你真的是怀孕了吗?”   “是真的。”段嘉木看出来她们并没有恶意,食指在裴清昀掌心挠了挠,示意他放松警惕。   裴清昀看着段嘉木,对方明明没有看他,却能发觉自己的情绪。他面上虽无表情,眼中浮上一点笑意,更多的是宠溺。   女孩们看着段嘉木的双眼更亮了,有个胆大地转头去看裴清昀,说:“裴总,你要对段嘉木好哦,他一定很喜欢你,才会给你生孩子。”   段嘉木被这句话说得脸红,同时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力道稍微重了些。   裴母这时候插话说:“大家放心,我们淸昀要是敢对木木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女孩们并不认识裴母,但不难从她的话中猜出来她的身份。她们见段嘉木很好说话的样子,又问了些问题,都是善意的,并且在最后说:“段嘉木,你好勇敢,如果是别的男人怀孕一定会躲起来,可是你却承认了。等孩子出生了,到时候要记得发微博哦。”   段嘉木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关心他和小乖。他想:原来这世界上也不全都是恶意,也有很多很多的善意。   他心有触动,眼眶微微红了,允诺这群可爱善良的女孩们说:“会的,谢谢你们。”   女孩们又说了些祝福的话,这才离开。   段嘉木望着她们的背影,感慨地说:“清昀哥,她们说祝我们白头偕老,跟我一样很期待小乖的出生,还很关心我,她们实在太可爱了。”   裴清昀看着因为陌生人的几句善言就感动得像是要落泪哭泣的段嘉木,很是心疼他,因为他知道,段嘉木会如此,是因为上辈子遭受过了太多太多的恶意,所以这辈子遇到一点点的善意,就忍不住要感激涕零。   “那是因为,木木值得被所有人温柔对待啊。”他把人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平复心绪,同时对眼露关心的裴父裴母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问。   裴父裴母果然不问,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回去了隔壁的母婴店,不再打扰小情侣约会。   等段嘉木从裴清昀怀里出来时,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公共场合里,他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羞红了,但竭力装出副自在的样子,跟着裴清昀又去逛了几家男装店,最后离开商场的时候,裴清昀身上的西装变成了黑色的长款大衣,优雅贵气少了,但多了几分温和亲切的感觉,看着没那么疏离和生人勿近了。   段嘉木非常满意。他心中的裴清昀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两人中午就近在商场的顶楼餐厅吃了顿法国大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段嘉木收到他二哥发过来的截图,图片背景是在上午的男装店里,自己被很多人围着,而段砚跪在他面前。   段惊声说:“贝贝你上热搜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 木木这是在邀请我吗?……   段嘉木知道上午的事肯定有人会发到网上去, 也会有一定的热度,但他没想到会热门到上热搜。   他好奇地登上微博,在热搜中间的位置找到了跟自己有关的词条, 看到实时评论里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几乎一边倒地都是在谴责段砚。   【段砚的城府好深啊, 这种朋友,哪怕他改邪归正了, 也不敢再与他来往了吧,太可怕了】   【真的很可怕,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暗中射你一箭, 还好我穷】   【细思恐极啊, 当时段砚才十二三岁吧, 谁会去防备一个小孩啊,换我也会被骗】   【所以他会当众道歉,不会是把我们这些吃瓜人士也算计进去了吧?利用我们道德绑架段嘉木, 逼段嘉木原谅他?】   【卧槽!很有可能啊楼上,不然他早就可以道歉了,为什么要选人多的时候? 】   【这种从小就坏透了的人,道歉也有别的目的吧, 是还没从段嘉木身上捞够好处?】   【段嘉木脾气也太好了,换我得当场抽段砚几个耳光!8年啊,8年的感情都喂了狗!】   【楼上的别迫害狗狗, 你对一条狗真心实意地好,别说8年, 8天就能让它为你拼命】   【@段嘉木你可不能原谅段砚啊,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他不是真心认错】   ……   段嘉木心中的恨意消散了一些,隔着网络向二哥发誓绝不会原谅段砚, 段惊声才放过了他。彼时距离晚上的邀约时间还早,裴清昀怕他累,开车将他带去了酒店。   揣着个大肚子的段嘉木确实感觉到了一点疲累,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欢一直被人注视的感觉。只是,看着酒店的名字,段嘉木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这是他与裴清昀初始的酒店。   裴清昀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说:“这里离约定的地方很近。”   段嘉木点点头,跟着进了酒店,走进熟悉的豪华套间时,脑海中不由地想起那一晚的画面,尤其当晚的人还在他身边,脸不由地热了起来,忽然就不敢与裴清昀对视了。   裴清昀看到身侧的人耳朵莫名红了,再一看,脸也是红的。他正要关心询问时,余光看到套间内那张干净整洁的大床,突然就明白了对方面红耳赤的原因。   他出声问:“要睡一觉吗?还是吃点东西?徐阿姨说你最近爱睡觉,还容易饿,想吃什么我让他们送上来。”   “我想睡一觉。”段嘉木近两个月来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而且他总觉得晚上的邀约不会很简单,不然姚星河在电话里,或者在微信上跟他说就可以的,到时候肯定得精神集中,先睡一觉也有好处。   裴清昀怕他睡觉浅,自己在房间内会打扰到他,等看着段嘉木躺下了就转身出门。   “清昀哥。”段嘉木喊住要将门关上的裴清昀。   裴清昀回头:“怎么了?有什么忘了吗?”   段嘉木有点不好意思,好在有被子,让他不用露出整张脸,也就没那么容易被发现此时的人,其实脸都红透了。他本来就只露了小半边脸,又往被子里藏了藏,小声问:“清昀哥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裴清昀顿了下,目光直直看向床上的人,俄而笑了下。他握紧了门把手,缓慢而认真地问:“木木这是在……邀请我吗?”   段嘉木更不好意思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清昀哥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从前天晚上从外地赶过去把他接到自己家中,到今天一早就陪着自己到商场购物,裴清昀并没有好好休息。   裴清昀微怔。他并没觉得疲累,有时候忙起来的时候,连着几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都是常有的事,何况现在他是在陪他认定的伴侣和未出生的孩子,这于他来说是喜悦,是幸福,亦是放松。   他不缺人关心和心疼,可来自喜欢之人的关心和心疼却弥足珍贵,裴清昀心喜,脸上表情都柔和了几分,克制着问:“木木知道这份邀请代表的意义吗?”   段嘉木点头,耳朵红得似要滴出血来:“我们不是都打算领证了吗?睡一起的话也很……正常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连眼睛都不敢再与裴清昀对视,可语气却很坚定。   裴清昀凝望着他好久,久得段嘉木等不来答案,再次看向他时,发现对方正在笑。   段嘉木看得呆住,因为他感觉到裴清昀此时此刻是真的很开心。只是,他因为什么开心呢?   “正常。”裴清昀的回应姗姗来迟。他边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边说:“木木以后不去客房睡了,好不好?我看书上说,怀孕到了后期晚上睡觉有可能会脚抽筋,你……”   “好呀。”段嘉木说。   “一个人睡我怕……”他说到一半意识到段嘉木说了什么,忽然顿住了,情绪很少有起伏的人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不敢置信地问:“你答应了?”   “对呀。”段嘉木往后挪了挪,给裴清昀空出位置,眼睛却还盯着裴清昀。   他觉得得此刻的裴清昀真是太可爱了,毫无顶级豪门的贵公子气质不说,还透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青涩和纯真。   悄悄摸到手机,段嘉木想要把这个模样的裴清昀拍下来保存,毕竟这实在太难看到了。   但他未能如愿。手机还没解锁,裴清昀就恢复了正常,掀开被子一角钻进了被窝中。   两人还是第一次在彼此都清醒状态下同床共枕,他们面对面侧躺着,双眼注视着彼此,段嘉木脸上有着还未消退的红晕,裴清昀的脸慢慢地也染上了绯色,连胸腔里的那颗心都开始躁动起来,“砰砰砰”地跳得剧烈。   这种暧昧的氛围未能持续太久就被裴清昀打破了。他伸手按住段嘉木的后脑勺,在他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然后轻声说:“睡吧,木木。”   段嘉木那点因为与喜欢的人同床共枕而生出来的色心,在这温柔的声音里被抚平,他稍稍抬头,在裴清昀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闭上眼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107章 第 107 章 姚星河说:“我恨他。……   这一觉段嘉木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橘红色的暖光照得室内一片温暖静谧。段嘉木揉了揉眼,仰躺着伸了大大的懒腰, 然后才想起来睡前的记忆。   他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摸摸旁边, 并没有人,这才把头转了过去, 没见着身侧有人,但眼角余光却看到不远处裴清昀坐在暖色的夕阳里,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正低着头在处理工作。   他似乎不怎么认真, 亦或者始终注意着这边, 段嘉木几乎没发出声音,他却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段嘉木醒了过来。   “饿了吗?”裴清昀将笔记本放到一边,起身到了床边。   “有一点。”段嘉木坐起身, 正要找衣服时,裴清昀已经将他的衣服拿了过来,并在他面前展开。   这举动让段嘉木呆了几秒,直到头顶传来一句“抬手”, 他才回过神来,赶紧说:“我可以自己穿的,清昀哥。”   裴清昀并没有动, 保持着将衣服展开的动作。   段嘉木低着头做了会儿心理准备,然后才让裴清昀帮他穿衣。   衣服穿好后, 裴清昀在询问过段嘉木,得到在酒店吃的答案后打了送餐电话,段嘉木则去洗漱。   两人在酒店吃完了晚饭, 然后由裴清昀开车送段嘉木去与姚星河约好的地点。   那是家有名的娱乐会所,连段嘉木这种几乎不出入这种地方的也知道它的名字,进入需要会员资格,不过这个会员资格有钱就能获得。   段嘉木虽没来过,会员却是有的,他正要出示自己的会员卡,侍者看见了他旁边的裴清昀非常热情地上来迎客,根本没过问会员卡的事。   这让段嘉木有点羡慕地看了裴清昀一眼,心想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种刷脸的程度啊?   他默默地给自己订了个上进的小目标,想着等小乖生下来后一定要多跟大哥学学管理公司,然后在走神中被裴清昀送到了包厢门口。   姚星河只约了段嘉木一个人,裴清昀说:“我在隔壁包厢里等你。”   段嘉木觉得自己被像小孩子一般对待了,但他明白裴清昀只是太过担心他,所以欣然接受:“我会尽量快一点。”   裴清昀“嗯”了一声,目送他开门进去,然后进了隔壁的包间,没一会儿,喻新知带着笔记本和一堆文件也进了包间。   段嘉木进了包间就看到姚星河在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听到动静坐了起来,抬头看向段嘉木,继而视线下移,在腹部转了一圈,起身走向旁边的长桌,问:“吃了吗?”   “吃过了。”段嘉木在姚星河坐下后,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目光打量了下房间,发觉不愧是大有名气的会所,一个吃饭会客的包间都装饰得金碧辉煌的。   “我约的点不对,不然就能一起吃顿饭了。”姚星河按了下桌上的铃,拿着菜单边看边说:“我还没吃,允许我先点单。喝酒吗?”   段嘉木摇了摇头。   姚星河“啧”了一声,语气中颇有些遗憾。侍者很快敲响了门,获得允许后进入,在姚星河点完单后离开。   段嘉木听到对方点了酒。他打量着对方,确实有些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猜得到我约你的目的吗?”姚星河靠着椅背,闲聊似地开了口。   段嘉木心中早有猜测:“方权?”   “嗯。”姚星河说:“不是一早就提醒过你他不是个好人,让你离他远一点了吗?”   段嘉木疑惑地看着他:“我与他唯一的一次交集,就是在我的生日宴会上。”   姚星河有些意外:“你没骗我?你们没有交集的话,他为什么会向我打听你的事?”   我也很想知道。段嘉木心说:我还想知道你们上辈子怎么回事,怎么就让段砚上位了呢?方权又为什么要我给他生孩子,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甚至不惜将我囚禁。   但这些疑问自然问不出口。他只能一脸懵逼地说:“我不知道啊,我真的就那一次跟他说过话,而且那之后我都没见过他。”   姚星河沉默了,看那表情显然在深思什么。   段嘉木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他开口,想到自己来赴约的目的,试探性地问:“你这么在意,是因为你喜欢他吗?”   “不是。”姚星河回答得很快,也很直接:“我恨他。”   这回意外的人换成了段嘉木。从之前几次见到过的情况来判断,姚星河完全不像是恨方权,方权对姚星河甚至还有点舔狗的样子。   难道在演戏?段嘉木想起眼前的这位可是拿过影帝的。只是,这戏是演给谁看的?   他的疑惑非常明显,姚星河却没有立即给他解惑。他再一次陷入沉默,等到侍者将饭菜和酒都送上,他喝了一口酒才再次开口:“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我记得很清楚,是在我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天气太热,我和几个人背着家长去河里游泳,结果到了河边,发现河面上漂着个人,那个人就是方权。”   段嘉木有些惊讶,方权给他造成的阴影太深了,以致于他的记忆里,方权始终是个难以被战胜的大反派的印象。可现在姚星河的话有点颠覆他的印象。   方权曾经竟然差一点就死了么?他立即又想:要是当时姚星河没救方权那该有多好啊。   “后来我想,要是我当时也像其他人一样吓得跑掉就好了。”姚星河有些恍惚的神色,似乎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可我当时太大胆了,我不仅没跑,我还仗着自己水性好下了河,把他给捞了上来。我当时想,万一他没死呢?”   “结果他真的没死,还留着一口气,然后被我给救活了。”说到这里,姚星河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第108章 第 108 章 段嘉木,你要小心。……   段嘉木没有出声, 因为此时的姚星河根本不需要他递话,他似乎早就想找个人倾诉这一段往事了,因此, 自己问得很是及时。   “我救他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他的身份背景会那么复杂。”姚星河像是想大醉一场, 讲完这一句又喝了几口酒。   段嘉木看着桌上未曾动过的菜,怕姚星河喝醉, 将其中一盘一看就很辣的水煮肉片推到姚星河面前:“吃点菜垫垫,别光喝酒。”   之前一起录节目的时候,他听姚星河说过他喜欢吃辣, 来自非常能吃辣的某省, 只可惜当了艺人之后在吃这方面非常不自由, 一个无辣不欢的人,却被逼着清淡饮食。   可今晚他却点了很多辣菜。   姚星河看他一眼,总算放下了酒, 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看着面前的水煮肉片有些怔忡:“方权以前吃不了辣,我把他带回了家,第一顿饭就是水煮肉片, 连青菜里都放了小米辣,他到时候涵养好,明明辣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仍是没出声,我当时以为他是伤心, 还让他多吃些。”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多可笑。”   他连着又吃了几口,像有人跟他抢似的,吃得很急。段嘉木刚要叮嘱他小心呛着, 对面的人就咳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他赶紧去倒水,端起来时发现是烫的,服务周到的侍者不会在冬天给客人准备冰水,段嘉木没法,只能倒了些酒进去兑温。   姚星河边咳边接了过去,几口将一杯掺了酒的水喝光,咳是止了,脸上的红却没有褪去。   段嘉木看着他绯红的脸,心想不愧是能成为顶流的人,同性的他都觉得姚星河实在长得好看,尤其是现在这副眼神迷蒙,脸生红晕的样子。   太勾人了。   “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好骗,也很好欺负。”姚星河看着手里没有了水的杯子,话却是对着段嘉木说的:“你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想要保护,又想要让它染上别的色彩。”   段嘉木不知道这话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姚星河放下了杯子,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说:“方权跟我们说他是个孤儿,无人疼无人爱,于是跳河自杀。我爸妈是个好骗的,比你还好骗,嗯……那时候的我也很好骗,所以我们从没怀疑过他这话的真假,让他在我们家住了两年多,供他吃,供他穿,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然后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   说到这里的姚星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语气听来不带任何感情:“他就像当初出现一样突然地消失了,我们找了几个月,甚至还到处贴寻人启示,但没找到,以为那两年多的时间仍然无法温暖他的内心,他找个地方悄悄地死了,结果几年后他居然又出现了,而我居然还很开心,一点都没生气他的不告而别和多年来的杳无音信。”   据段嘉木所知,方权不仅不是个孤儿,他的家族还很庞大,家族内部争权夺利很是厉害。   方权的父亲有两个弟弟和三个姐姐,本人更是风流成性,被接回方家的私生子就有五个之多,更别说还有不被承认的。方权虽然是方夫人所生,可上头还有个姐姐和哥哥,兄妹三人没什么手足之情,何况堂兄弟姐妹们,私生子们与他的关系就更冷漠了。   他怀疑方权年少时的那次溺水或许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干的。   不过,方权能在众多兄弟姐妹们之中脱颖而出,心思和手段必然都不简单,上辈子他能将自己囚禁,还在孙威的车上动手脚,将那场车祸伪造成意外,足见其心狠手辣,且不受道德桎梏,甚至连法律条文都敢践踏。   他没有反应,姚星河却想要回应,抬头看向段嘉木问:“你是不是有过疑惑,我这样不懂得逢迎讨好的人怎么是靠什么爬到顶流的位置的?”   段嘉木被问得也看向了姚星河,点头说:“我确实疑惑过。所以……是因为方权?”   姚星河“嗯”了一声,又去给自己倒酒,这一次他却没喝,只是打量着手里小小的酒杯,目光在灯光下有些迷离:“他在我家的那两年多,我们关系很好很好,同吃同住,就像亲兄弟一样。他跟我说当初他不是故意不告而别,而是忽然有人来找他,说是他的家人,还当场就把他带走了,都不让他跟我们告别。他被带出了国,之后几年他被家人看得很紧,几次逃出来找我都被抓了回去,直到成年才放松了对他的管教。”   “这漏洞百出的话,我当时居然信了,还心疼他虽然找到了亲人,但依然体会不到亲情。”姚星河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下,在段嘉木默默将一盘剁椒鱼头推过去的时候重新拿起筷子:“你前面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他,连你都看出来了,他居然不信。”   段嘉木并不意外。虽然他只见过姚星河和方权几次相处,且每次看着都是方权在讨好姚星河的样子,可姚星河这样直接的人,要是对一个人没动心,是不会允许对方跟在自己身边的。   年少的时候,方权寡言冷漠,可对他却很好,陪着他玩,陪着他闹,明明是自己闯的祸,他却说是自己做的,替他背了不少锅。他少年时期就长得很好看,得很多女孩子喜欢,那些女孩子中的追求者就去找他的麻烦,每回都是方权替他打了回去,有一回方权还为此受伤,因为对方人数比他们多,他打架又不太行,没注意身后有人一棍敲向他的头,但方权注意到了,情急之下拿背给他挡了。   再后来两人时隔几年后的相遇,方权摇身一变,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变成了有钱人家的少爷,还掌管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公司,不仅带他吃遍了各国名菜,还带他去了不少国家游玩,登过高山,看过大海,见过火山喷发,也一起经历过地震,而当他说出自己的梦想时,也是他在背后出钱出力,将他送到了那个至高的位置,这样的人,怎能让他不心动。   段嘉木想起他们开头的对话,心里疑惑:“那你为什么会恨他?”   “我出自农村,父母是很朴实的工人,他们对我的期望像这天底下所有父母的期望一样,希望我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姚星河的眼睛不知何时眼睛也红了:“如果他是个女孩,我肯定会追求她,可他不是,所以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那……”段嘉木正要问他是不是到现在都藏着自己的那份心思,姚星河打断了他,一句话说得段嘉木惊愕地睁大了眼。   他说:“他□□了我。”   姚星河说这话时的语气是很平静的,完全不知道听的人心里有多震惊。段嘉木听了他前面那么长的铺垫,听得他都要对故事里的方权生出点好感时,猛然来了个这么大的转折,人都愣了好一会儿。   他换位想了一下,如果是裴清昀这么对他……他赶紧摇头:清昀哥才不会这样,他那么温柔的人。   一直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有一天却伤害了自己,还是用那样的方式,他想来也会由爱转恨。   段嘉木抬眼看姚星河。   姚星河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中情绪被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挡住。他说:“我多可笑啊,他做了这样的事,可当时的我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好了,还觉得他是太爱我了控制不住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来。我甚至有点感谢他,感谢他替我迈出了这一步,以后我不用受着道德和亲情的煎熬。”   “我是真的喜欢他。”他看着段嘉木说了这一句,然后又开始喝酒。   段嘉木被他脸上的痛苦神情惊得愣了一下。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不该来赴这个约。   他对方权的仇恨无法改变,也不会因为姚星河的故事就动了恻隐之心。   他想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冷酷无情地说:“方权并没有那么爱你,也有森*晚*整*理可能,他根本就不爱你。”他想到的是上辈子两个人的结局。   这一句话让姚星河再次抬头看向了段嘉木。他苦笑了一声,低声附和:“是爱,他不爱我,可是他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段嘉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同情方权的人,哪怕这个人亦被方权伤害,他也对其毫无好感。   他以为自己能从姚星河这里套出什么话来,可眼下看来,对面的人给不了他有用的信息。   这完全是一个在爱情里失意的人。   段嘉木打算走了,正要起身时,姚星河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我们俩顶多是点头之交,连朋友都算不上,可我却把我的秘密告诉你。段嘉木,你知道为什么吗?”   段嘉木猜不到。他最开始以为,姚星河跟方权是一边的,大哥和清昀哥两人暗中搞垮了方权的公司,让他想在国内开拓市场的计划失败,于是找姚星河来自己这里说情。   他真的很天真,方权怎么可能会向他低头弯腰呢?这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段嘉木,你要小心。”姚星河说:“方权回国了,他想要抓你,让你给他生孩子。” 第109章 第 109 章 车祸提前了   姚星河在知道段嘉木身为男性竟然可以生孩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有点羡慕的。   时代的进步让现在的很多夫妻选择不生孩子或者只生一个, 可在一些小城镇里,仍存在着的娶妻生子的传统观念,甚至还有执着于要生个儿子的。   姚星河想:我要是像段嘉木一样……随之他就自嘲地笑了。   他与方权无法在一起的原因根本不是能不能生孩子。   段嘉木对于姚星河的提醒毫不意外, 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他早就等着了, 但他很想知道方权这么做的原因,他对姚星河的喜欢和在意不像是有假, 纵然他可以因为别的东西放弃掉爱情,那他为何执着于要一个孩子?而且,他去找个女人生不是更正常?   姚星河像是料到了他会这么问, 面上并无任何表情变化, 连声音都没多少起伏:“他现在并没有完接管方家。他们方家有个很荒谬的规定, 只有生下下一代继承人,才能资格竞争方家家主的位置。”   “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段嘉木的语气带着愤怒:“他方权想要生个继承人,为什么要找我?!”   段嘉木觉得这个原因他无法接受。上辈子的方权有钱有势, 多的是想给他生孩子的人,为什么偏偏要找自己,还不惜费那么大的代价?   重生之后,方权的地位虽然爬得没上辈子高, 他身后还多了个裴清昀,可方权居然还敢打他的主意,是觉得自己一定会成功, 还是毫不在意达成目的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姚星河神色有点尴尬,半晌才说:“他只喜欢男人。”   段嘉木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   姚星河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直接, 低头补充:“他是天生的同,对女人……起不来。”   所以就活该我这个能怀孕的男人倒霉?段嘉木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诞,却又很合理, 毕竟这世界上,已知的只有他一个能怀孕的男人。   可是,凭什么?   他的愤怒有如实质,已经有些醉意的姚星河被这愤怒侵蚀,重新抬起的脸上有着惊愕,更多的却是疑惑:“你……”   他原本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愤怒”,可想到有些人自尊心特别地强,也非常桀骜,好像愤怒又是正常的。   段嘉木因他这欲言又止的话回过了神,清醒道:“对不起。”   “我理解。”姚星河笑得苦涩。他知道这事的时候也很愤怒,只是,他的愤怒与段嘉木并不一样。他觉得自己被骗了,嘴里说着爱他的人,强行得到了他,却又放不下金钱和名利,更悲哀的是,二者非要选其一的话,他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段嘉木觉得他并不能理解,但他没打算宣扬自己上辈子的悲惨,对于姚星河的无界并不在意。   可有些话是必须要说的。他认真道:“谢谢你告诉我。”   “不用谢。”姚星河没接受:“我不是真心想帮你,我告诉你这些是有私心的。”   他没说自己的私心的是什么,但并不难猜,段嘉木稍一想就明白了。   姚星河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一会儿的功夫连情绪也收拾好了,开始好奇别的事了:“你大哥做了什么,方权非常恨你大哥。他会抓你,不仅是我说的那个目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想通过折磨你报复你大哥。”   “正常的商业竞争而已。”段嘉木在公司呆了两个月,知道大哥防备方权的方式就是在商场上打压方权,让他管理的公司接不到订单,还抢走他的项目,撬走他的合作对象们,让他不仅壮大不起来,甚至还要缩小规模。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上辈子方权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国内强大起来,成为比他们三代积累的段家都还要强大的存在,依靠的并不是明面上的那些产业,而是暗处的非法勾当,包括但不限于迷药和毒品。那杯改变他整个人生的酒,里面的迷药就是孙威从方权那里买的,只不过两人并不是当面交易。   方权会恨大哥,完全是因为大哥知道上辈子方权是如何壮大起来的之后,重点放在这上面,查到一出就举报一处,让方权在国内的拓展计划才刚开始就被迫结束,甚至怕被查到他头上,不得不去国外暂避风头。   “方权做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看在姚星河给自己提醒的份上,段嘉木也提醒他:“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一点,这句话是你当时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姚星河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筷子也停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说完他又继续吃饭。   段嘉木知道了自己想了解的消息就有点想走了,可看对面姚星河的情绪明显低落,又喝了不少酒,有点不放心。   段嘉木想通过他的表情和愕动作辨认他此刻是醉了还是清醒的,被姚星河看出他的意图,说:“你走吧,我有人来接我。”   “那我看着接你的人来了我再走。”眼前这位可是当红顶流,万一出去被人认出来就难以收场了。   姚星河随便他,对面坐着个人还能聊聊天。他好奇:“你给辛导的剧投资,怎么不给自己要个角色?真退圈了?”   段嘉木摇头:“我本身对做个明星并无兴趣,而且我在娱乐圈待了三个月,你也知道我混得有多差,跟你们一起拍综艺也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我觉得你其实挺适合娱乐圈的。”姚星河的话说得很真诚:“这几个月来,你上了不少次热搜。”   段嘉木回想了一下自己上过的热搜,第一次是为了压段砚的热搜,拿他和裴清昀拉郎转移视线;再后来上热搜是跟怀孕有关。他苦笑:“如果是你,你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热搜上吗?”   姚星河以沉默回答了他。   两人之间静默了片刻,姚星河吃完了饭,看着桌上的菜说:“其实做个普通人挺好的,那样就可以天天吃自己喜欢的菜了。”   段嘉木听明白了他话语中的羡慕,漠然说:“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烦恼,相比之下,还是做个大明星能获得更多好处。”   姚星河过了会儿才说:“也是。”   他放下筷子,边拨电话边说:“不耽误你,我现在就让接我的人过来。”   段嘉木正要应好,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大哥的视频电话,赶紧接通。   “贝贝,你……你在外面?”段景盛看到他身后的背景,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神情有点严肃:“你一个人?裴清昀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他不是说会保护好你?”   “我出来见个朋友,淸昀哥就在隔壁。”段嘉木敏锐地感觉到段景盛的情绪:“发生什么事了?”   “贝贝,”画面晃动了一下,继而出现段毅然的脸,表情也带着几分严肃:“你哥在开车,我来和你说。你现在去找小裴总。方权消失了,查到的最后消息是他昨天回了国,他很有可能会去找你。”   段嘉木不久前才听姚星河说方权要抓自己,此刻就听到他消失了。   他看向对面的人,几句话的时间,姚星河已经打完了电话,他说:“既然有人来接你,那我就先……”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听到了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随后是接连不断的重物相撞的声音,还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   段嘉木赶紧看向手机屏幕,刚刚还能看到对面影响的手机,此刻已经自动挂断了。   他呆站了两秒,这两秒的时间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后,顾不得自己笨重的身体冲了出去。   他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化为了一句话:车祸提前了。 第110章 第 110 章 裴清昀,别让他过来……   装修十分豪华精致的室内, 一人姿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腿上隔着笔记本,正认真地审批着重要文件。在他的不远处还坐了个人, 面前的桌上也放着一台笔记本。   室内十分安静,能听到走廊里侍者们经过时的脚步声, 埋头工作的两人很是专心,完全忘了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家顶级会所的包间。   “砰砰砰!”忽然, 有急切的敲门声响起,继而想起熟悉的声音:“清昀哥,清昀哥快开门啊!”   那声音有着隐约的哭腔, 裴清昀霍然起身, 腿上的笔记本摔落在地上, 他无心去查看是否有摔坏,几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外头还在敲门的人跌进他怀里, 他还未出声,先看到了段嘉木脸上的泪。   “怎么了?”他的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手已经伸出去,替段嘉木抹掉了眼角的泪。   “车祸。”段嘉木心慌得语言都有些混乱:“车祸, 大哥,爸爸,救救他们。”   裴清昀目光一沉, 立即喊了声“新知”。   喻新知在这片刻的时间里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又去将裴清昀的那个捡了起来一起抱进怀里。   他听到了段嘉木的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段嘉木的状态就知道情况紧急,在裴清昀出声的当口就说:“我去开车。”   “好。”裴清昀半抱着段嘉木往会所外走, 姚星河这时候追了上来,看到裴清昀先是一愣,然后说:“他跟家里人打着打着电话忽然就跑了,好像是视频那边的人所在的地方发生了爆炸从而引起了造成了车祸。”   裴清昀道了声谢,脚下步子迈得快了些,边走边安慰段嘉木:“段叔叔和大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话显然无法安抚到段嘉木,他被裴清昀带着走,眼睛一直盯着在拨号的手机屏幕,然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始终都是“嘟——嘟——嘟——”的声音,没有人接听。   “我害怕。”段嘉木以为近半年的时间,被亲情友情爱情治愈后,上辈子的事哪怕对他有影响,也不会有多大,可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上辈子新闻报道里的车祸现场照片,是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他明明早就知道,在怀孕时间提前曝光后,车祸的时间也不会按时发生,他叮嘱了大哥二哥,也跟爸爸说自己惹到了人,提醒他最近出门小心一点,最好是不要出门,可为什么不每天都提醒一遍呢。   “我该陪着他们的。”段嘉木很是自责:“我明知道车祸这个情节一定会发生,可我却自己躲了起来。我应该陪着他们一起才对。”   “不是你的错,木木。”裴清昀的声音温柔且冷静:“你家里人把你交给我,是因为他也担心你。你爱他们,可他们也同样爱你,你们都希望对方好好的。”   段嘉木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移开,看了裴清昀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打电话。   “有新闻了。”姚星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现场直播,主播说是有一辆油罐车与一辆小车相撞发生了爆炸,伤……”他看了魂不守舍的段嘉木一眼,将到了嘴边的“伤亡情况如何目前还不知道”吞了回去。   段嘉木听到这话后近乎无礼的伤抢过了他的手机,双眼在视频里企图找到熟悉的车或者人,可直播的人离得远,只能看到远方的弥漫起的黑烟和近处挤得横七竖八的大车小车。   “不用看,我们去现场。”裴清昀将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锁屏,递还给姚星河。喻新知这时候开着车出现在会所门口,他带着人赶紧上了车。   姚星河本来也想跟着去,但他想到自己没做伪装,这时候出现在事故现场肯定会让他的粉丝们恐慌,还有可能给事故救援人员造成困扰带去压力,最终没有去。   他正要回去包厢等人来接,转身时看见有两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本来他也没在意,视线都从他们身上移开了,可那两人提到了“方总”这个关键词,让对“方”字有点敏感的他顿了一下,然后听到对方接下来说:“跟上去,方总只是让我们找机会下手,没说今天一定就要抓到人。”   姚星河正要转身拦住两人,旁边又走出来一人,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像个精英人士,说的话却与他那身看起来价格不低的西装不符:“两位,这是想抓我们夫人?”   他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听来有些吊儿郎当,姚星河看向他。   温勤敏锐地感觉到了旁边投过来的视线,几乎是立刻就看了过去,看到姚星河后顿了一下,随之又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认出来了姚星河,毕竟这位可是顶流级别的明星。   不过,他是若无其事了,姚星河却有些害怕。刚刚被温勤看着的那一秒时间里,令他有种背后生寒的感觉,因为温勤看着他的目光冷静锐利,如同盯着猎物的鹰隼。   他想:这人是暗中保护段嘉木的吗?早就有人防着方权了?还是说,还有别的人要害段嘉木?亦或者,是我想多了,有钱人家出门都喜欢带保镖?   方权出门就有保镖暗中保护,尤其是在国外的时候。   他虽然好奇,但没有偷听的爱好,当即不再迟疑,加快步子赶紧走了。   温勤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回头看了一眼,再看向那两个人时,那两人正打算逃跑。   他看似放松,但注意力一直在这两人身上,一见他们想逃跑,速度飞快地抓住后面的那个,拽着他再去抓前面一个,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两人给抓住绑了,然后给裴清昀打电话。   与此同时,裴清昀看着段嘉木一会儿看仍在拔号中的手机一会儿看向前方,知道他心中恐慌,非常有耐心地说话安抚他。   段嘉木逐渐冷静下来,但心里仍在祈祷这爸爸与大哥平安无事,然后裴清昀的手机响了。   等那边说完,裴清昀说了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断,正要开口时,段嘉木的手机忽然传出了熟悉的声音:“贝贝,别担心。”   “大哥!”段嘉木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泪跟着滚了下来,他听出来段景盛的声音有些虚弱,而且这么久才接电话,心中的恐慌虽然因为听到了亲人的声音减少了一些,可仍不敢将一颗提着的心放回胸腔里。   “大哥你有没有受伤?爸爸呢?”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爸爸和我都平安。”段景盛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有气无力的,但吐字却很清晰,还知道弟弟一定很担心,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离爆炸的地方有些远,人没有事,就是被震晕了过去,所以没能接你的电话。爸爸也醒了。”   “是贝贝吗?”段毅然的声音传了出来。   “爸爸。”段嘉木立即出声喊。   “爸爸没事,就是头有些晕,贝贝别哭。”段毅然说话的速度也很慢,但很稳,很好地安抚了慌张害怕的段嘉木。   段嘉木哽咽着点头,想到他们看不到,又“嗯”了一声:“我就快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有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段嘉木抬头,夜色中看不见事故现场弥漫的烟雾,但依稀能看清楚因为突然事故而拥堵的车流。   车子开不进去了。   喻新知将车停下来,还未开口,段嘉木已经果断地开了车门下车。他跟电话那头说:“大哥,你开个位置共享,我来找你们。”   裴清昀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段景盛的声音不重,在夜色里却很清晰:“贝贝不用来,我和爸爸自己走出来,你在外边等我们,然后送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一向听大哥话的段嘉木说:“不,我去找你们。”   段景盛知道他的担心,转而换了个说话对象:“裴清昀,别让他过来,爆炸的车辆还在燃烧,不知道会不会二次爆炸。”   裴清昀知道把段嘉木强行留在车上才是最好的方案,可他也心知家人在段嘉木心中的地位,他说:“我会看住他。”   段嘉木固执地说:“大哥,开共享。”说着他退出通话界面,边往事故发生点走边打开微信,点出大哥的头像打开了位置共享。   地图上出现了他的头像,没一会儿段景盛的头像也出现了,两个头像近乎挨着,段嘉木边看手机边在车流里寻找熟悉的车辆。   段景盛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我和爸爸出了车子了,你走左边人行道。”   要在夜晚的车流里找人不是多困难的事,但也不容易,段景盛的方法很好。段嘉木于是横穿马路到了左边人行道,看见不少人都往这边走,围观的,救援的,得知消息来直播的,现场报道的,还有来找人的,他还听见了哭声,在冬日刮着寒风的夜里听来有几分凄惨。   他在人群里找他的爸爸和大哥,有不少人的视线却落在他的身上,只因他的肚子实在大的有些异常,要说是胖了,哪有人别的地方都不胖,专门胖肚子的;可要说是啤酒肚也不正常,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少年,哪怕嗜酒如命也不至于长出这样大的啤酒肚,于是有一些人不由就想起最近热搜上传的男人怀孕的消息来,且听说这消息还是真的。   这些人再次看向段嘉木的肚子就想:这么大的肚子,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111章 第 111 章 那是他重生后最深的执念   段嘉木此时此刻满眼满心都是找人, 根本注意不到别人的目光,或者注意到了,可他并不在意。   世人对他有怎样的看法, 哪有他的家人重要呢?   裴清昀始终沉默地护在他身边,可他能护得住别人不撞着或者挤着段嘉木, 却挡不住众人看向段嘉木的目光。   他皱着眉,心里生出一点挫败感:我拥有再多的钱财又如何呢, 此刻我护不住他。   段嘉木找了一会儿还没找着人,好不容易冷静了一些,又开始着急起来。他低头看着手机, 明明两个头像挨得那么近, 应该很快就见到了, 为什么我还没有看到他们?大哥是在骗我吗?其实他受伤了,只是怕我担心所以骗我?   这么想着他发现自己走了上百米,可大哥的头像好像还在原地没有动的样子。   “大哥, 你是不是在骗我?”段嘉木这会儿不哭了,声音听着甚至是很冷静的。   “没有。”段景盛的语气听来更冷静,有着镇定的效果:“爸爸的腿受了伤,我们走得有些慢。等等, 妈妈的电话打过来了,她应该看到了新闻。”   他这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有段毅然的声音说:“我没事, 不哭啊,阿慧, 真的没事,我要有事我现在还能接你电话?阿景头磕了,他有些晕, 路被车堵死了。不过交警已经到了,救护车也到了,但进不来,进来了也会先去救重伤的人,我和阿景自己去医院。”   周围虽然人声噪杂,可电话里那边混在噪杂人声里的熟悉声音说出口的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大哥跟他说自己没事,但爸爸腿受了伤;爸爸跟妈妈说自己没事,但大哥头磕了,还晕。这两个人从小就交他做人要诚实,不能说谎骗人的人,此刻都在说谎。   段嘉木心中害怕,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留下来。他想:我不能慌乱,他们会骗我,就是不想我担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爸爸和大哥受了伤,他如果慌乱恐惧,到时候要怎么照顾他们?还会让他们担心自己,要反过来安抚自己。   “清昀哥,你帮我一起找找。”他终于想起来还有人可以求助。   裴清昀也有在找,但他没说,只点头应了个“好”。   这时候有个少年拦着他问:“你是段嘉木吗?就是那个能怀孕的男人?”少年的手里还举着个手机,手机镜头对着段嘉木,显然是在直播。   段嘉木没有理会,越过他继续往前走。那少年见他不理人有点生气,还要追上来问,被裴清昀看了一眼,顿时就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说:“奇怪,他明明没有凶我,眼神也很平静,可他只是看我一眼,我怎么就不敢追上去了?”   冷静下来的段嘉木很快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人,但也立即发现,他的爸爸还是说了真话,但没说全。大哥是磕了头,可当时爸爸的语气听来并不严重,而事实是,他的大哥头都磕破血了,那血顺着眉骨蜿蜒往下,在夜色下看着像是流着血泪一般。   段嘉木怔在了当场,下一秒冲了上去。   十几米的距离,几秒钟就能走到,可由于人群的阻挡,段嘉木愣是走了几十秒,途中有像前面的少年一样追问他是不是段嘉木的,问他是不是怀孕了的,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甚至有人认出了他,但裴清昀都替他挡了,或者一个眼神就将这些人拦住了。   段嘉木在段景盛面前停下,伸手抹去他顺着眼角流下了一条细小的血条,吐出两个字:“骗子。”说完又看向段毅然。   段毅然竟被儿子看得有些心虚,说话却很是理直气壮:“我和你哥是怕你太担心,你看,让你别过来别过来,你还是跑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都7个月了。”   “我害怕。”段嘉木颤声说:“我怕我不来,连你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是上辈子他最深的恨。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离家出走了一趟,可回家的路不仅千难万险,几乎要了他一条命,等他终于回到了家,他的家不仅没了,爸爸与大哥却与他诀别了,他最后见到的,只有两座冰冷的墓碑,以及墓碑上被定格的照片。   这句话说得段景盛和裴清昀心里抽搐似地疼,两人都知道段嘉木上辈子的经历,明白他为何会这般地恐慌和害怕。但段毅然不知道,他听到后生气了:“段嘉木,怎么说话呢?我就是没把话说全,你就咒我死是不是?爸爸白疼你了!你等着,等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段嘉木抱住了他,滚烫的泪滴在他的颈侧,他听见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大哭着说:“你们活着,你们活着!”   段景盛从旁边抱住了他,肯定地说:“对,我和爸爸活着,我们只是受了点伤,所以贝贝不要害怕了。”   喻新知出现裴清昀身边,看着脸露心疼,但没有上前去安慰人的裴清昀问:“裴总,联系好金医生了。”   裴清昀这时候才上前:“木木别伤心了,段叔叔他们得先去医院。”   段嘉木还在哭,但放开了人,边小声地抽泣,边在段毅然面前半蹲了下来:“爸爸,对不起,我背你去医院。”他刚刚情绪太激烈,都忘记了爸爸的腿受伤了,此刻十分自责。   “我只是腿肿了,没骨折,更没断腿,能自己走。”段毅然把他拉起来。   段嘉木不是很信任他地看向了段景盛。   段景盛点头:“我们离得远,主要是被前后的车撞到了,爸爸坐在后排,没系安全带,撞到了膝盖,但没什么大事。”   段嘉木半信半疑地直起了身。   “我来背吧。”裴清昀蹲在了段毅然面前。   段毅然说:“不不不,小裴总,我膝盖肿都没肿,就是有些疼而已,不影响走路。”   裴清昀说:“我不是小裴总。”要是昨天段嘉木没拒绝,两人昨天就领证了,他得改喊段毅然爸爸了,而不是段总。   段毅然看着青年仍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这是一种无声的坚持。想起他与自家儿子的关系,他最后还是让人背了。   一行人逆着人流而行,找到了停在外面的车,径直开去了金医生的诊所。   金医生早在接到喻新知的电话时就准备好了一切,等段毅然和段景盛一被送到医院就立即开始了各项检查,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脑震荡,段景盛的状况要重一些。他眉骨处的伤口看着可怖,但没伤到骨头,段毅然的腿也没什么事,到了医院疼痛都没有了。   不过,还是得住院观察两天。   段嘉木想要陪床,被赶来的徐雅慧给否决了:“有我和你二哥呢,哪里需要你来陪,再说了,咱们家请得起护工。”   “可是……”他才开口,就被徐雅慧打断了:“小裴啊,你带贝贝也去做个检查,我听说他这一路又是跑又是哭的,怕伤了身。”   裴清昀应声说:“好。”   他转向段嘉木,声音刻意放柔了些:“木木,你担心爸爸和大哥,我也担心你,所以我们去做个检查好不好?”   这语气跟哄小孩子似的,段嘉木不是很想离开,可爸爸妈妈,大哥二哥都赶他走,他只好点头,不舍地被牵出了病房。   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但今晚小乖动得有些频繁,他应该是受自己的情绪起伏影响,所以有些不安。   段嘉木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轻声说:“小乖不怕,爸爸没事。”   裴清昀也把手贴了上去,学着段嘉木的语气说:“小乖乖乖睡觉,让你爸爸也好好休息。”   段嘉木侧头看向他:“今晚谢谢你,清昀哥。”   他现在想起当时急着找人的自己,清昀哥竟然没有拦他或者劝他,而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在他因为恐慌和害怕而崩溃的时候安抚他。他心中感激,但更多的是欢喜。   换一个人,虽然会帮他去把爸爸和大哥,但不会允许他去现场,毕竟,他怀孕已经7个月了,现场不仅有危险,而且他情绪大起大伏很有可能造成早产。   可清昀哥不仅没有任何阻止他的话,甚至还不顾危险地陪着自己,他理解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   “清昀哥,我好像对你的喜欢又多了一点。”段嘉木说。   裴清昀因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怔愣了两秒,然后在段嘉木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对木木的喜欢也多了一点。”   段嘉木回想了下自己今晚的行为,疑惑:“我今晚很任性,没有考虑你和小乖,清昀哥对我的喜欢不是应该减少吗?”   裴清昀被他这话说得笑了一下,把他抱进怀里:“怎么会呢,木木不是任性,你只是担心你的家人。换成是我,我也会像你一样,因为那是我们最亲最亲的人。”   段嘉木知道他是在安抚自己,不过他认可裴清昀的话,事后回想,他哪怕知道危险,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那不仅仅是他的爸爸和大哥,也是他上辈子到死都未能原谅自己的自责和悔恨,是他重生后最深的执念。   他们活着,这一世的结局被改写,真好。 第112章 第 112 章 我自由了   夜色深沉, 医院里静得落针可闻。   整个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段嘉木望着斜对面的病房,只要一想到到这场悬在他心里的车祸终于过去, 而他最亲的人平安无事,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   “虽然我痛恨命运, 可这会儿我却很感激它。”段嘉木靠在裴清昀的肩上,声音里有些情绪激动过后再平复下来的珍惜之感。森*晚*整*理   人其实是无法与命运抗争的, 段嘉木能感觉到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不断地进行修正,想要将结果导向上一辈子的那个结局,但这种修正没那么严格, 它只走关键情节, 对于其中个人的命运却不在意。   段嘉木说:“我感激它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让我能迷途知返,能在剧情节点上提前做准备避开上辈子走错的路;感激它只在乎剧情,让我爸爸和大哥逃过一劫。他们虽然受了惊, 但并无大碍,二哥甚至被摘了出去,我们钻漏洞成功了。”   因为大哥和二哥知道他上辈子的事,所以怀孕的事被提前曝光后, 他曾郑重叮嘱过大哥二哥不要坐同一辆车,更不要与爸爸同坐,三人出门最好都分开坐车。   现在看来, 这个决定非常正确,不然今天经历车祸的人就会多出一个来。   “本来爸爸也可以避开的。”段嘉木的目光慢慢变得阴沉:“但是下班后爸爸的车坏了, 还好大哥警惕,一路上开得特别慢,不然按照平时的速度, 爆炸的时候,他们会是离爆炸最近的那辆车。”   这是在告诉裴清昀,段毅然的车会在今天坏,显然是人为的,心中更是立刻就浮现出作案者。   只可能是方权,段砚虽然也做得出这样的事,但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在段毅然的车上动手脚,更无法制造出这样一场枉顾人命的车祸来。   油罐车爆炸或许是个突然时间,可如果加上计算好的时间和距离,甚至连他大哥平时开车的速度都计算了进行,那这就绝对是蓄意谋杀了,所以,当大哥告诉他,爸爸的车子检查出来时人为的时候,他才一点儿都不惊讶。   意外的是段景盛,他看了事故报道,知道了伤亡人数后说:“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为了要我们的命不惜拉上那么多无辜的受害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愤怒,这还是段嘉木第一次看到他的大哥情绪这般外露,气得眼睛都红了,因为他觉得:“他冲着我来就好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里面甚至还有孩子。”   段嘉木看了报道后也沉默了很久,但他没段景盛那么愤怒,因为上辈子伤亡的人数更大,当时方权不只在他哥的车上动了手脚,孙威开的那辆车他也动了,两辆车相撞后其中孙威那辆车爆炸,又是在十字路口,且是下班高峰期,导致出现了连续车祸,孙威和大哥当场死亡,爸爸抢救无效,二哥能幸存下来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所以,他不信油罐车爆炸会是个巧合。   “这个仇我会报。”段嘉木坐直身体,侧头看向裴清昀:“我没清昀哥你和大哥那么厉害,但别人这么欺负我,我肯定是要欺负回去的。”   段嘉木不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有些时候甚至愿意受点委屈,可这不代表他能忍受别人莫大的恶意,尤其还伤害到他最在意的人。   这触及了他的底线。   裴清昀说:“我帮你。”   段嘉木看着他,看得裴清昀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忽然说:“好。”   从前的他或许会逞强,为了证明自己而拒绝他人的帮助,可如今的他却没有这种固执了,他只想着快点解决掉方权这个最大的危及。   这个人太危险了,他没有道德,不受法律约束,是个冷静的疯子,为了达到目的枉顾人命,不尽快解决,不知道后面他还会制造出怎样的惨祸来。   只是,他这么做可能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若是从前,他无需征求别人的同意,自己决定好了就去做,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应许了裴清昀要与他在一起。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裴清昀也有权阻拦他不去涉险。   当然,裴清昀如果真阻拦了,他未必会听话,但提前与他商量,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好在裴清昀虽然担心,却也理解他,并愿意支持他。段嘉木提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朝裴清昀露出个笑。   人一旦松懈,疲惫也就随之而来。段嘉木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过后了。   “清昀哥怎么不提醒我?”害得裴清昀也一起陪着他。   裴清昀说:“没得到检查结果,你就算回去也不会早点睡觉的,还会胡思乱想。”   段嘉木一想确实如此。他朝裴清昀笑了笑,然后起身向他松手,在裴清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上去的时候把人给拉了起来:“清昀哥送我回去吧,我很困了。”   他早上就没有睡够,下午虽然补了觉,可这一天他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尤其是知道爸爸和大哥遭遇车祸后,情绪更是激动。此时虽然还未完全安定,可那些重要剧情全部走完,从此以后,他与他最亲最爱的家人们都不再被上辈子的命运桎梏,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新生了。   “清昀哥,”段嘉木晃了晃与裴清昀相牵的手,在裴清昀侧头看向他的时候说:“我自由了。”   裴清昀几乎是秒懂他这话的言外之意。他将段嘉木有些凉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那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段嘉木愣了一下,望着裴清昀的侧脸有些出神。重生之后,他只想着改变上辈子的结局,让家人们都好好的;不想这个,他就想如何报仇。他从未想过报了仇之后要如何。   不,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想得不够深入,因为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任何对于未来的幻想都只会让恨意加深。   段嘉木说:“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裴清昀说:“未来还很长。”   段嘉木顿了一下,重重地“嗯”了一声。 第113章 第 113 章 他很喜欢你   两人回去的时候裴父裴母还没睡, 显然是在等他们两个。他们问过段毅然和段景盛的情况才放松下来:“我晚上看那个现场报道都要吓死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段嘉木替爸爸和大哥表达了感谢。   夜色已深, 裴父裴母安慰了段嘉木一番,还叮嘱他早些休息, 然后便上楼去睡了。   段嘉木早在医院就困了,上楼还是裴清昀牵着上去的, 生怕他走路也犯困踩空了。他很想说自己没困到那种程度,可看着裴清昀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中又很是贪恋, 最终没有开口提醒。   裴清昀一直把他牵到了门口, 停顿了一下犹不放心地问:“你能自己一个人洗漱吗?”   段嘉木点了点头, 跟裴清昀道了晚安转身进门去。   裴清昀在门口站了会儿才回自己房间,等他洗漱完出来发现有人在敲自己的门。这个点会来敲他门的也没几个,他头发都顾不上擦, 快步走到门口,果然是他所猜想的人。   只是,看着段嘉木显然洗了后没吹的头发,他皱起了眉。   “清昀哥……”段嘉木的脸上有着洗完热水澡后被蒸出来的红晕。他微低着头不敢与裴清昀对视, 深吸一口气正要说出自己的来意时,发现面前的人忽然转身走了。   他赶紧抬头,目光追随着裴清昀, 以为他猜到了自己的来意无声拒绝,还未来得及有情绪, 手腕就被握住了。   走了几步远的裴清昀回来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边走边说:“怎么不吹头发?这种天气很容易生病的。”   段嘉木仰头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比平时要小一点:“因为……怕清昀哥睡了。”   裴清昀疑惑地看着他:“有重要的事找我吗?”说话间他让段嘉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转身去找吹风机。   段嘉木低着头,不敢乱看,视线落在自己毛茸茸的拖鞋上面,鞋面上还绣了只兔子,十分可爱。   他说:“我……我想和清昀哥……一起睡。”   裴清昀插上插头,正要打开开关手一顿,惊讶转头,看到的只有段嘉木的脑勺。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段嘉木咬了下唇,随即赴死一般地抬头,顶着一张因为害羞而红头了的脸说:“我想和清昀哥一起睡。”   这回他声音不仅不小,还挺大,在只有两人的安静冬夜里,哪怕弱听的人都不再怀疑。裴清昀好一会儿没动,目光落在段嘉木紧紧揪着衣角的右手上,随后轻笑了一声。   段嘉木被笑得身体轻轻一颤,本就红透的脸如同火烧一般。   他原本没想着要这般大胆主动,可在洗澡时想到自己在医院的冒险决定,想着若是到时候没成功,自己说不定都没命回来,心里就有些舍不得。他不怕死,或者说,用他的命换回爸爸和大哥的命,他觉得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只是,想到裴清昀,他心里不免会生出些遗憾。他想到他们虽然在一起了,可他们之间并不像大多数的情侣那样,他们没有一起去旅行过,没有过一次正正经经的约会,没有一起看过日出日落。   他当然知道,有家人和裴清昀的保护,他不太可能会走到最坏的那个结果,可人就是这样,当害怕一旦出现,就很难从心里驱赶出去了,以致于他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很恰当的理由:感情总要有一个人主动的,而且恋爱是两个人的事。   但是,此刻他却有些想退怯了。   段嘉木尴尬得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但他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又鼓起勇气看向裴清昀:“我们下午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睡吗?”   “嗯,我记得。”裴清昀不常笑,可此刻他脸上却一直带着微笑,灯光下看着段嘉木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情深:“我看你转身就进了房间,还以为你忘记了。”   段嘉木确实困得忘记了。他有些窘迫:“对不起,我太困了,当时只想着去睡觉。”   “木木。”裴清昀脸上的消失了,变得严肃起来。   段嘉木眨了眨眼,迷茫地看着他。   裴清昀败给他这副无辜又懵懂的模样了。他轻叹了口气:“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困了,哪怕真忘了,也不用为这种事道歉。”   段嘉木“哦”了一声。   裴清昀见他呆呆的,心生无奈。他打开 吹风机给段嘉木吹头发,对方嘀嘀咕咕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他关了开关问,段嘉木却摇摇头,但看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没有追问。   室内暖气开得高,吹风机有静音效果,等头发吹干的时候,段嘉木靠在沙发靠背上昏昏欲睡了。   他不是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可理发师,家人和恋人给自己吹头发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他能从裴清昀轻柔的动作里体会到他对自己的在意和疼惜,这让他的心暖暖的,还有爱意流淌其中。   裴清昀以为他睡了,弯腰想要将他抱到床上去的时候,还未起身,段嘉木就睁开了眼睛。   他惺忪地看了裴清昀两秒,在裴清昀耳朵泛起红晕之前伸出双手环住了裴清昀的脖子,声音因为困意染上了慵懒,又像是在撒娇:“谢谢清昀哥。”   裴清昀顿了下才将他抱起来走向自己的大床,将他放在床上后,方才看着像是随时都能睡着,此时眼睛却分外明亮,在灯光的照耀之下还闪着光,哪里还有半点困意。   “不困?”   段嘉木用一个哈欠回答了他:“想等清昀哥一起,所以清昀哥快去把头发吹干吧。”   裴清昀看着他眼中因为打哈欠变得水雾蒙蒙的双眼,点点头:“好。”   他很快就将已经晾得半干的头发吹好,但走到床边的时候,段嘉木已经睡了过去。少年露出外面的脸颊红扑扑的,眉目舒展,唇边还含着一丝笑,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裴清昀看得神情温柔,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然后将灯关了。在床上坐下来正要躺上去的时候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去开了玄关处的小灯,这才上床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他刚躺下去,睡着的人就往他身边靠,还喊了声“清昀哥”。裴清昀以为他醒着,侧身看他,段嘉木的双眼是闭着的,他喊了声“木木”。   近在咫尺的人还“嗯”了一声,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裴清昀无声地笑了,这是人睡着了,但没完全睡着呢。   他将人抱进怀里,说了声“睡吧”,怀里的人蹭了蹭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对他十分放心。   裴清昀无奈,昏暗灯光下的面容却愈发温柔,也合上眼睡了。   -   次日醒来时,段嘉木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扫视了一圈房间才反应过来,昨晚上的记忆也慢慢地浮现。   他将被子拉过头顶,心想自己好主动啊,清昀哥会喜欢主动的人吗?他是不是更喜欢腼腆的?   段嘉木以审视的态度,把昨晚自己进房间后到睡着前的记忆回想了一遍,确定裴清昀并没有不喜,甚至对他更加温柔了之后,一颗吊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然后就有懊恼一点点地涌上心头。   昨晚可是他与清昀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哎,可自己因为太困居然没等到人就睡过去了。他双手掩面,在心里开始“啊啊啊啊”地惨叫。   我怎么就那么困啊?我是猪吗?   段嘉木批评了自己一顿,然后安抚自己:没关系,还有机会的。   等心情平复后他摸了下旁边,凉的,可见裴清昀起床很久了。他拿过手机看了眼,上午9点多,睡得也不是很晚,是清昀哥起得太早了。   他下了床,去隔壁客房洗漱完才下楼,客厅里没见着裴清昀的身影,裴父裴母也不在,到时候孙管家知道他起床后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满脸笑容地说:“段少爷早餐想吃什么?”   段嘉木说了两样,孙管家听得直皱眉:“这太少了,段少爷得多吃点。”   段嘉木想到第一天早上那满桌的早点,再看孙管家等着自己再说几样的神情,只好再加了两样。   孙管家虽然还是抱怨少,但这次听完后就让人去给他准备了,然后才说:“少爷去公司了,老爷夫人也跟他一起走了。”   段嘉木“嗯”了一声当做回应,但看孙管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孙管家也跟着眨眨眼。   段嘉木更疑惑了,心中猜了猜,不确定地问:“叔叔阿姨……也是去公司?”   “是的。”孙管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老爷夫人说了,小小少爷都快出生了,可少爷还没把段少爷追到手,所以跟着去公司接管少爷的工作,好让他接下来专心追求段少爷。”   “啊?”段嘉木不解:“我和清昀哥在一起了啊。”   “怎么算在一起呢?”孙管家不满:“段少爷明明答应了跟少爷领证的,可现在不还没领嘛,你们连婚都没定,可怜我们小少爷哟,生下来都没名没分的。”   段嘉木被说得满脸窘迫。他解释说:“我只是……只是很害羞啦,我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而且我们都没有经历过谈恋爱的阶段。”   真实的原因他不敢说,但说出来的原因也是他没有去领证的其中一个。虽然先婚后爱的情况也不少,但在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之下,他不敢走上这一条路。   “不短不短,”孙管家说:“闪婚的都不少呢,何况你们认识都几个月了。段少爷你不知道,之前两个月,少爷每天跟你视频或者语音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他很喜欢你。”   段嘉木并不怀疑裴清昀对自己的喜欢,他只是顾虑太多,可他想到了昨晚。   他原本以为,当自己与人同睡一张床的时候,哪怕这个人是他喜欢的人,他依然会对对方有所防备,甚至很排斥,会睡不着。   这是上辈子长期的被囚禁和侵犯所逼出来的习惯,严重到了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打人的程度,方权每次想强迫他的时候都要费好一番功夫。可神奇的事,昨晚的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排斥,更没有出现揍人的情况。   他昨晚睡得很好,可谓一夜好眠。   我对清昀哥的依赖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段嘉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时间坏事,相反,他心中有些庆幸,因为这足以证明,上辈子的经历对他的影响正在一步步地减小。   他喜欢这种改变。   心情愉快的他拿出手机,正要给裴清昀发消息时,裴清昀却先一步给他打了电话。   他立即接通,一句带着喜悦的“清昀哥”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裴清昀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木木,我大约还有……10分钟到家,你换了衣服吗?我们要去医院一趟,二哥出车祸了。” 第114章 第 114 章 大哥不是有派人盯着段……   段嘉木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可裴清昀不会拿这样的事骗他。   他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连话都问不出口,把旁边的孙管家给吓着了:“段少爷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段嘉木此时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也没看到他的表情。   孙管家立即去看打电话的人,发现竟然是自家少爷。他没有再问, 而是竖起耳朵企图听清楚电话里少爷的话。   裴清昀仿佛知道他最关心的是什么,主动说:“木木别担心, 二哥人没事,他一发现车子不对劲就跳车了,腿受了伤, 具体怎么样还要等检查结果出来。他怕你担心, 给我打的电话。”   裴清昀以为自己这么说能让段嘉木的担心少一些, 可段嘉木听到那句“腿受了伤”整个人都恍惚了,他发着抖地问:“你是不是骗我,二哥其实截肢了, 以后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不然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而是给你打?”   他脑海里浮现上辈子段惊声坐在轮椅上的情景。虽然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可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消瘦落拓,头都是低垂的, 哪里还有昔日的风流潇洒模样。   “没有骗你。”裴清昀的声音四平八稳:“木木可以打视频电话。”   “对,对,我可以给二哥打电话。”段嘉木担心得没说一声直接挂了裴清昀的电话, 立即给段惊声发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段惊声看着视频里弟弟眼睛都红了的焦急模样“啧”了一声:“裴总看来也不厉害嘛, 连人都安抚不好。”   “二哥……”段嘉木把视频里的他仔细看了两三遍还不满意:“看看你的腿。”   段惊声是知道上一辈子自己的结局的,所以听到这句话就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双腿。他没有坐轮椅,但柱了根拐杖:“贝贝你看, 二哥真的没事,我的腿好着呢,就是跳车的时候左脚崴了,轻伤,真的。”   段嘉木双目含泪,犹不相信地问:“真的?”   “真的,骗你我是小狗。”画面移动,段惊声的脸再次出现,他软下声音安抚弟弟:“我真的没事,所以贝贝不要哭了,哥哥心疼死了。”   段嘉木抹掉严重的泪水:“我不哭。”   段惊声朝他露出一个自认十分帅气的笑:“贝贝真乖。”那语气,跟哄孩子毫无区别。   段嘉木被他哄得“噗”一声笑了,提着的心放松下来,就开始关注起别的:“二哥怎么会出车祸?”   昨晚爸爸和大哥才出了车祸,今天一早又轮到二哥,他不相信这是意外。只是,如果是方权,他搞事搞得这么频繁,就不怕被查到他身上?而且之前大哥一个人就把他赶到了国外,现在自己有清昀哥帮忙,他不是更应该避着点?   段嘉木觉得这很不离谱,方权并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   “是段砚,他在你们家住过吧?”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段嘉木抬头,发现裴清昀已经到家了。   段砚不仅在他家住过,住过的次数还不少,甚至还有过长住的时候,对他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裴清昀说:“他在你二哥的车子上动了手脚,好在你二哥机灵,发现是刹车失灵后,利用障碍物和树木降低车速和改向,把车开进了河里。”   段惊声就是在车辆驶入河里之前跳了车,那是他试了好几种方法,最后车子还是无法停下来之后选的办法。   “怎么样贝贝,二哥是不是比大哥聪明?”他对此自己的机智和临危抉择很自豪。   段嘉木哭笑不得地附和:“嗯,二哥很聪明。”   裴清昀见只穿了件毛衣,让他在客厅等会儿,自己去楼上给他拿羽绒服换了衣服,带他去医院。   孙管家这时候拿着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抱了件段嘉木的羽绒服,还拿了围巾和帽子。   裴清昀接过来替段嘉木穿上,牵着他出了门。   路上,段嘉木问:“确定是段砚吗?”   裴清昀点头:“他避开了大部分的监控,但有两个新装的监控镜头拍到了他。”   他在“新装的”三个字上加重了一下语气,段嘉木想起来之前大哥动过家里的监控的镜头,想来是早就防着段砚偷摸进家里做坏事了。   只是,大哥没想到的是,段砚会选择在他出车祸住院的时候进家里去。   他眼睛又有变红的趋势:“是我识人不清,害得爸爸和哥哥们都因我受伤。”   “不是你的错。”裴清昀伸手握了下他的手:“你也是受害者。”   段嘉木的愧疚并没有有因为这句话而减少一点,但他没有身陷其中,而是选择通过别的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大哥不是有派人盯着段砚吗?”   段景盛要裴清昀放了段砚,就是想引诱他去犯罪,好将他再次送进监狱,所以他找了人专门跟着段砚。   可既然段砚的一切都有人盯着,为什么他还能对二哥下手?还是说,大哥知道二哥的车被动了手脚,但因为想要段砚犯罪,所以没把这事告诉二哥?   段嘉木立即否定了后面的猜想。他信任大哥,不认为大哥会为了报复段砚而使二哥陷入危机之中。车祸这种事不可控,以大哥的护短程度,绝不可能让家里的任何一个人涉险,他自己以身涉险倒是有几分可能。   所以段砚是怎么逃过那些监视他的人的? 第115章 第 115 章 其实我舍弃过他一次了……   裴清昀知道他的疑惑, 解释说:“方权帮的忙,那两个盯着段砚的人昨晚被人打晕了丢在郊外,今天早上才醒过来。他们立即报告给了大哥, 但还没来得及查到段砚一晚上做了什么,你二哥就出车祸了。”   段嘉木听完后陷入了沉默。他之前决定以身犯险就是怕有些事情迟则生变, 不曾想结果来得这么快。   他心里很是担忧,原以为车祸这个情节只要发生了, 从此以后他的亲人们都平安度过了劫难,结果二哥还是没能避开。   他想:是因为上辈子发生车祸的时候是三个人,所以二哥也必须要经历一次?还是说最后一个情节走完, 以后所有发生的事都将是新的篇章, 他再也无法预知前路, 未来的每一件事都将变得不可预料?   如果是这样,那他必须得尽快解决掉敌人,不然, 不知道明天他们又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想到就去做,段嘉木给姚星河发了条消息,找他要方权的联系方式。   姚星河大概在忙,直到他到了医院也没有收到回复。   段嘉木看着昨晚才来过的地方, 心想等爸爸和哥哥们出了院得去找个灵验点的寺庙拜拜,一家五个人,三个都进了医院, 到时候可不得去去晦气,尤其是自己。   他径直去了住院楼, 段惊声已经做完了所有检查,所以当段嘉木进入病房的时候,看见他也在里面一点都不奇怪。   “我看看二哥的腿。”他说。   段惊声知道他担心, 把腿往段景盛病床上一搁。住院了也没空下来的段景盛从一堆纸质文件里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移到他腿上的时候,段惊声下意识地想收回去,但弟弟都过来了,他硬着头皮说:“真没事,贝贝你看,皮都没破,就是有些肿。”   段嘉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真的只是红肿后才放了心。他又问过爸爸和大哥,段毅然和段景盛都表示他们并没有任何不适,要不是为了让他放心,现在就可以出院。   大概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事情,段嘉木哪怕亲自检查过,心里仍不敢放下心来。怕他们是商量好了一起来骗自己,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他转头看向刚从家里过来的徐雅慧,在徐雅慧表示他们真的都平安无事后才敢稍稍放心。   “与其担心我们,贝贝,你是不是也要去做个检查,看看我的孙子情况如何?”   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先是段嘉木怀孕的事被曝光,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暂住在更安全的裴家,没两日又被人堵在商场里;之后段毅然与段景盛遭遇车祸险些丧命;次日段惊声也遭遇了车祸,但凡他当时不够冷静,也有可能面临生死危机。   这么多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若段嘉木没有怀孕还好,可他如今都7个多月,满打满算30周了,惊吓,劳累,情绪大起大落,哪一个原因都有可能影响到胎儿,徐雅慧实在不放心。   裴清昀带他来医院本也有让段嘉木做个检查的打算,附和道:“木木,我已经和金医生约好了。”   段嘉木知道他们是关心自己,所以没有犹豫就点了头。这种时候,他总是特别乖巧体贴。   好在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段嘉木看着报告单,上面的很多数值他根本看不懂,但心里却十分感慨。   小乖是真的非常努力地想要活,怀孕后经历了这么多事,竟一点都没影响到他。   或许,是我们本该有这么一段缘分。段嘉木如此想着的时候,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腹部,轻声说:“小乖,还有一次,陪爸爸再冒险一次,以后就平平安安了。”   裴清昀见他神色歉疚,头也耷拉着,握住他的手说:“小乖会理解的。”   段嘉木侧头看他:“清昀哥知道我在想什么?”   裴清昀点头,他知道段嘉木愧疚于带着小乖冒险,同时害怕冒险的过程中会伤害到小乖,可他没有别的办法,若在家人与小乖之间必须有所取舍,还未出生的小乖,显然是会被舍弃的那一个。   “如果让我选择,一端是活着的疼我宠我的家人,一端是还未出生的孩子,我也会做出与你一样的选择。”所以他没有强迫段嘉木改变他的决定。   段嘉木说:“其实我舍弃过他一次了。”他一想到自己等不及小乖出生,歉意就更深重。   裴清昀将他抱进怀里:“不用想太多,他再一次选择你,肯定是信任你,觉得你会保护好他,会很爱他。”   段嘉木拿额头蹭了蹭他的肩膀,低声说:“其实清昀哥可以不用这么温柔体贴的,小乖也是你的孩子,你一定很期待他的出生。”   他有看到裴清昀在看婴幼方面的书和资料,他还给小乖买了那么多的东西,给他准备婴儿房。还有裴父裴母……   “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了……”   “他们也会支持你。”裴清昀说:“他们更喜欢你,而且……”   他将段嘉木放开,握着他胖了些却依然显得瘦弱的肩膀说:“你和小孩都不会有事的。”   他不说什么“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们”的诺言,但他未说出口的话里却表达了差不多的意思。段嘉木想起这人的责任感,只因为两人发生了关系都可以不考虑自身情感地要与他结婚,有了孩子,他的责任心肯定更重了。   他想:就算是冒险,也要顾虑自身的安全,不然眼前这个责任过重的人到时候怕不是要因为自责赔上自己的性命。   段嘉木忽然有种冲动,他看着裴清昀:“清昀哥,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去领证吧。”   裴清昀早就想与他领证了,只是临到头这人退缩了,此时见他重提,他心里是很高兴的。   他认真点头:“好。”   两人在医院里待了没多久就被徐雅慧赶走了,她说医院里病气重,不适合怀孕的人久待。   段嘉木怕她一个人照顾三个病患会累,徐雅慧说:“他们又没什么事,用不着我照顾,我待会儿也走,家里阿姨和护工也会过来。”   段嘉木这才肯走。森*晚*整*理   出了医院段嘉木再次确认了下手机,姚星河依然没有回复他,想起来梁有思今天杀青,他之前还可惜因为怀孕没法去探班,现在他怀孕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不用避着人,那是不是有机会了?   裴清昀问他是回去还是有想去的地方,他立即说:“我想去探班。”   裴清昀想了下段嘉木的社交圈子,知道是去探谁的班,正好剧组在市内拍摄,点头说:“好。” 第115章 第 115 章 方权:你不怕我?……   拍摄现场, 随着导演的一声“卡”,现场不少人欢呼,围上去祝贺梁有思杀青。   姚星河也在这当中, 这年轻的看着有些高冷的影帝熟悉了之后性格其实挺温和的,他跟着众人朝梁有思说了句“恭喜杀青”, 然后就往自己休息的化妆室走。   梁有思杀青了,但他还没有。   路上有人送了他咖啡, 说是有人来探班送的,还有吃的,让他过去。他接过了咖啡, 但对吃的没兴趣, 只想去休息一下, 路上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也没看,直接进了化妆室。   门一推就发现不对劲,里面有人, 见他进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低头去看身边靠着他肩膀睡着的人,生怕被吵醒了似的。   姚星河的目光随之移过去,看清人后稍稍挑眉。   他转身想出去, 浅眠的人这时却醒了,看见他先是道歉:“不想太引人注意,所以就占用了你的地方。”   姚星河有些讶异, 看了眼旁边的裴清昀:“没关系,反正也空着。”   段嘉木坐直了身体, 他这些天几乎没好好休息过,加上如今月份大,总容易感觉到累, 本来是进来等人的,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整理好情绪,问姚星河:“你有方权的联系方式吧,能告诉我吗?”   姚星河意外,更多的是不解:“他对你有企图,你不躲着他,还想接近他?!”   “是啊。”段嘉木轻描淡写地:“他不是想抓我么,我直接把自己送到他面前不是更好?”   怎么会更好呢?姚星河有点没想通。按常理来说,如果有人想要害我,那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么,怎么还有人主动往上凑呢?   段嘉木没想要解答他的疑惑,他要到了方权的联系方式后,刚添加好友,门就被敲响,熟悉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进来:“姚老师,我能进来吗?”   姚星河应了后,门立即被打开,梁有思一眼就看见坐在里边的段嘉木,正要高兴地冲上来给他一个拥抱时,看见旁边还有个裴清昀,往前冲的动作硬生生刹住,可语气还是掩饰不住地兴奋:“木木,我没想到你居然来给我探班!”   他的语气十分惊喜,确实是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样子。   段嘉木说:“之前一直想来探班的,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还好赶上了最后一次。”   他知道探班都要给工作人员买吃的,只是不知道得买什么,裴清昀给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东西是喻新知让商家直接送到片场的,他只是在来的时候的时候和导演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来这里了。   “没事没事,你不来都行,你来了我觉得是天大的荣幸。”他脸上笑盈盈的,非常开心,显然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段嘉木愣了下,也跟着笑起来。他到底也有了个真心相交的朋友。   三个话都不是很多的人聊了会儿天,姚星河就被叫去准备下一场戏了。梁有思的戏份是杀青了,但姚星河还得继续拍一段时间,而且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大家都想早点拍完。   段嘉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后没有久待,他请梁有思吃了饭,然后就和裴清昀回去了。   期间方权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对方知道是他,像是没想到一般有些意外,还确认了一遍是不是段嘉木本人,段嘉木承认后方权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段嘉木还在猜他这表情的含义,方权又说:你不怕我?   怕,当然怕,无数个日日夜夜,见了方权真人害怕,梦里还要被他纠缠,是哪怕想到都会忍不住颤抖和退缩的害怕程度。   可他再如何怕也必须要面对,不然他永远迈不过这一道关,无法往前走。   他回复说不怕。方权这时候却装起来了,背后做过的那些事好像都没发生过似的,以一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身份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段嘉木想对方这是低估他了,以为他不知道家里人最近发生的车祸都是谁直接或间接造成的。   不过也是,他在外人眼里,确实与两个哥哥相差甚远,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被骗成那样。   这一误差在此刻却能帮上他。他顺着方权的话往下演,拿姚星河做切入点,假装自己只是好奇他与姚星河的关系。   事实如他所想那样,方权真当他还是上辈子的那个段嘉木,毫无防备之心,连分辨一个人善恶的能力都没有,段嘉木那么说,他竟然也就信,真跟段嘉木说起了他与姚星河的相识相知,只是版本与姚星河的有些不同而已。   在方权的故事里,他最初只是感激姚星河救了他,后来会产生感情,是因为这个少年对他实在太好,且这种好不掺杂任何东西,纯粹,干净,没想过要回报。他反问段嘉木:要是你被人这般对待?你能不动心吗?   段嘉木在看到这一句的时候想到了裴清昀。他丢下手机要去找人,发现裴清昀不知道何时已经洗好了澡,换了宽松的睡衣,在卧室的一角对着电脑在看东西,自己与别的男人聊天他居然也放心,甚至做到了不来打扰。   他忽然想:清昀哥会吃醋吗?   这想法一旦在脑海里涌现就无法遏制。段嘉木回想起他们的相识相处,总觉得两人之间太过相敬如宾,清昀哥对他更多的是照顾,将他当成弟弟一般对待,少了恋人间相处会有的激情和暧昧;而自己对他的情感虽然很明确是恋人之间喜欢,可因为前路未知,始终不敢太逾距,甚至自动自觉地退到朋友的位置。   如果我死了,我会遗憾吗?遗憾没能与清昀哥像这世上的大多数情侣那般,会在相视而对时脸红心跳,会拥抱亲吻,甚至水乳交融。他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想到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都没有一起去做过。   “清昀哥。”他出声喊角落里认真专注的人。   裴清昀的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到他身上,温声问:“怎么了?”   段嘉木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想做些什么的,只是,裴清昀的目光一看过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做了个坏事被抓住的孩子,脸上先就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清昀哥真的……喜欢我吗?” 第117章 第 117 章 他回应了段嘉木的这个……   段嘉木的声音不算大, 但在只有两人的室内非常清晰,连声音里轻微的颤抖和害怕都能听得出来。   他实在是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尤其说到最后时, 他还是勇敢地抬头看向了裴清昀。   裴清昀先是怔了两秒,怀疑的目光看向了被段嘉木放到一边的手机。   他起身走到人面前, 柔声问他:“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段嘉木紧张得双手绞到一起。他没有过一丁点儿的恋爱经验,但他直觉地认为, 怀疑一个人的感情是不信任的表现,而恋人之间最忌猜疑。   他眨了下眼,目光却还是落在裴清昀脸上, 声音有点心虚, 但很坚定:“清昀哥都不碰我。”   “你很照顾我, 也非常在意我的感受……“说到这里,段嘉木的声音大了些,心虚也不见了:“我知道清昀哥对我很好很好, 可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会拥抱,会亲吻,甚至会……会做那种事。”   最后一句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因为说到了私密的话题,显得有几分难为情,露出来的后劲泛起微微的红。   裴清昀看着他头顶的发旋, 好一会儿听后他“呵”地笑了一声。   段嘉木很少听见他笑,这种带着点儿自嘲, 又有几分无奈的语气,听得他刚刚才消失的心虚又冒了出来。   抬头,段嘉木想要解释, 却看到裴清昀向他走了过来。他们之间本就只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这般一步一步地,明明室内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却觉得自己听到了,“咚,咚,咚”地,一声比一声要清晰,清晰得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可他就坐在床边,根本无路可退,只能忍着紧张仰头看裴清昀,目光中带着一点退缩。   段嘉木莫名觉得此时的裴清昀有些危险。   他一直走到距离段嘉木只半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两人的腿几乎都要碰到一起。   裴清昀站着,段嘉木坐在床边,俯视的角度,加上他比之平日看起来少了温和,多了几分肃然的表情,被看的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段嘉木撑在身体两侧的手抓着床单,目光却很勇敢地没有移开。   裴清昀那种因为居于高处,天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几分压迫,尤其他的目光里潜藏着某种让人觉得危险的情绪,低声问:“木木为什么会觉得……我对你,没有那些想法?”   段嘉木被问得哑口。他想起自己不久前中了药的那一个晚上,虽然他当时已经不够清醒,对于过程更是记不太清楚,可模糊印象里的裴清昀在那一晚表现出来的情状,与平日里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那是陌生的,有着特别吸引力的裴清昀,没了平日里的优雅矜贵,取而代之的是性感魅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纵然上辈子的段嘉木对身体交融这种事厌恶甚至恶心,可在那一刻,他却并不害怕和讨厌,反而受到了蛊惑一般,从心底里生出了想要靠近裴清昀的渴望。   想到这,段嘉木开始生出些不确定,因为那个晚上的裴清昀,对他显然是有欲望的。   看着裴清昀一副耐心等着他答案的样子,他不那么肯定了,但他还记得自己会有这种疑虑的原因:“因为……清昀哥看起来太冷淡了。”   “冷淡。”裴清昀平静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头却低了下来,一手按住段嘉木的后脑勺,一手握住他的肩,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木木,我不是冷淡,我是在忍。”   段嘉木眨了眨眼:“忍什么?”   他澄澈的双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疑惑,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   裴清昀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忍这个。”   他像是受不了一般说:“木木,我早就想这样对你了。”他在段嘉木唇上再亲了一下,与他平视时,能清楚地看到眼中翻滚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那是段嘉木第一次直面他没有控制和压抑后的真实情绪,炽热得他心都跟着颤了一下,眼神躲闪地垂下去,脸上更是“轰”地一下就红了一片。   但他的心里却更疑惑了,小小声地问:“既然想,为什么不做呀?”   裴清昀眸光变深,一副完全没想到段嘉木会问出这话的意外模样。   他无可奈何地坐到旁边,将身侧的人按进怀里,头搁在他肩膀上,被打败一般地说:“不能,因为宝宝7个多月了。”   段嘉木张嘴想问跟宝宝有什么关系,他虽然两辈子怀孕,但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并不多,上辈子因为从身体到生理的抗拒,更是拒绝去了解。   但再怎么无知,他多少也是在上网或者生活中听过或者看过一点,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想起来最近总看到裴清昀在看一些孕育方面的知识,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可他又想要证明这个人是真的很在意自己,于是有了点叛逆的想法,越是不能做的事,越想去做。   “可是我想要和清昀哥亲近。”这么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碰碰的,声音也很小。   “木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裴清昀这一晚上做了很多以前很少甚至没有做过的表情。他是真的惊讶于段嘉木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对于段嘉木重生前的事,他虽然了解得并不详细,可他知道段嘉木在感情方面并不是迟钝,而是有抗拒,防备心很重,所以他愿意慢慢来,更不介意等。   可谁知,等不急的人反而是段嘉木。这让他不禁想,是不是自己表现得过于冷静和有耐心,以致于让段嘉木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   段嘉木不知道他的反省和懊悔,诚实地说:“我知道,可是……我想和清昀哥更亲近一点,想要感受到……清昀哥的爱意。”   少年的话炽热而坦诚,那双压下了羞涩和胆怯的双眼直直地望过来,带着某种撼动人心的力量,看得裴清昀心里柔软一片。他张开手,抚摸着段嘉木的脸,很无奈地说:“你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还没有动作,段嘉木主动凑上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这明明是个很平常的举动,可裴清昀看到了少年眼中的渴求和执着,以及那毫无掩藏的爱意,这爱意将他击败,溃不成军,于是心底里压抑了许久的爱意在这一刻释放。   他回应了段嘉木的这个亲吻。 第185章 第 185 章 好烦你们这种人哦   段嘉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天气晴朗, 阳光从留了一条小缝的厚重窗帘中穿过,在地上印下细长的一道痕迹。   他揉了揉眼睛,脑海里关于昨晚的一些记忆缓缓浮现, 羞得他抬手用胳膊遮住了眼。   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过程还是很磨人, 裴清昀那么一个清冷矜贵的人,会为了让他舒服而不惜取自己。   当他低下头去的那一刻, 段嘉木此时想起仍觉得震惊。   但他也在这个举动里感受到了裴清昀的爱意。他疼他,宠他,护他, 每一次自己有事都是他陪在自己身边, 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和温柔。他的爱意藏在细微举动里, 也不怪自己会怀疑,因为融在日常相处之中,以致于太过寻常, 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段嘉木想:我居然怀疑清昀哥,他一定很伤心。   他赶紧掀被下床,结果鞋都还没穿上,门就被打开了。   段嘉木转过头, 看见裴清昀脱掉了惯常的一身西装革履,穿着大衣和长裤,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 宛若展台上万众瞩目的模特,看得他一时移不开眼, 心跳也不由地加快。   裴清昀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见他醒来,说:“醒了?今天天气好, 等会儿带你出去玩。”   他边说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冬日暖阳肆无忌惮地穿透进来,照得一室明亮生辉。   段嘉木从昏暗骤然见到光明,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下,刚刚还躁动的心平复下来,从而发现自己只是这么一个动作,裴清昀眼中竟也闪过一丝懊恼,心里暖暖的,就如此刻沐浴在冬阳中的自己一样。   他满怀期待地边穿鞋边问:“去哪儿玩呀?”   裴清昀快步过来扶住他。他看了眼段嘉木硕大的肚子,忽然又觉不妥:“要出门,愿意去吗?”   段嘉木看着他高兴地说:“只要是和清昀哥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裴清昀愣了下神,目含深意地看着段嘉木。   少年脸上带着笑,但眉眼之间又有点躲闪。他明明是害羞的,可又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这种坦诚和勇敢令裴清昀心有触动,从而想到昨晚段嘉木对于自己是否真心喜欢他的怀疑。   裴清昀说:“我昨晚想了好久,木木会怀疑我的喜欢很正常,我们确实不像大多数的情侣一般。我们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相识,因为小乖,我们还还没来得及了解彼此就确定了关系。”   段嘉木想到他们一个是因为醉酒,一个是因为中了药才导致原本平行的两条线相交在一起,后来是自己躲着裴清昀,可裴清昀却一直很关注自己,甚至对自己倍加照顾。他们能有今天,其实是裴清昀始终主动的结果,而自己居然还怀疑他的感情,究其原因,是裴清昀一开始说的那句“负责”。   但此时此刻,段嘉木已经不再纠结裴清昀喜不喜欢自己的问题了,因为相爱相识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只要确认裴清昀心中确实有他就够了。   他说:“其实是我的原因,我太想被爱了,所以很害怕清昀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是出于负责,而不是源自于爱 。”   裴清昀轻轻地环抱住他,自我审视道:“不,是我没做好,我自觉自己的行为已经足够表达我的喜欢,可因为一开始说出的负责,让你觉得我对你做的那些都源自于责任,而不是喜欢。”   他反省说:“以后我会改正。”   “不用改。”段嘉木回抱住他,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我现在已经能感受到了,所以不用改的。”   “可我让你有次猜疑,本身就是我做得不够好的表现。”裴清昀说这一句的时候语气与往日有些微不同,有着很明显的懊悔。   段嘉木想到,平日里的裴清昀情绪很淡,笑只是微笑,难过也只是抿唇。这让他想到大哥,段景盛也是情绪不怎么外露的人,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笑和怒甚至都是他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   他仰头好奇地问:“清昀哥你是不是也和大哥一样,哪怕心里烦死了,但脸上都不会表现的那种?”   裴清昀稍稍外头,认真回答:“我几乎没有觉得烦死了的时候。”   段嘉木完全没想到是这种回答,不过稍一思考又觉得正常,裴清昀他们这种人,哪会被情绪左右。他酸酸地说:“好烦你们这种人哦,心思藏得深深的,猜都猜不了。”   裴清昀笑了下,松了怀抱单手搂住他,另一手的手背轻轻地碰了下段嘉木的脸颊,目光十分柔和:“不用猜,在你面前,我是真实的自己。”   段嘉木觉得,被手背触碰过的地方滚烫,不由地去抓他的手,手指却是凉的。他几乎是本能地蹭了下裴清昀的手,听到面前传来的一点轻笑,脸颊上的一点烫意顿时蔓延到了全身,垂着眼不敢看人。   裴清昀看出少年的羞窘,用刚刚被蹭过的手拍拍少年的头,安抚说:“很可爱,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所以,不用害羞木木,我很喜欢。”   段嘉木没想到自己的窘迫被看出来了,但裴清昀温柔的声音让他没再躲避,甚至还生出了一点勇气,让他再次蹭了蹭头顶的手,而后朝面前的人:“清昀哥喜欢,我很开心。”   裴清昀搂着他腰的那只手忽然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但随机松了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去洗漱吧,吃完早餐我们就出门。”   段嘉木点头,乖巧地去洗脸刷牙,换了衣服后去吃早饭,裴清昀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他才知道,裴清昀等着与他一起吃早饭。   他心中暖洋洋的,不由地比往日多吃了些。孙管家以为他是胃口好,知道他们今日要出门约会,还特意准备了一些点心让带着。   段嘉木看了一眼,点心的口味不同,但全都被做成了爱心的形状。他有些羞赧,裴清昀已经伸手接了过去,然后牵过他的手,带着他出门,开始他们今日的约会。 第119章 第 119 章 我希望他像你   冬日天冷, 车里暖气却开得足。   要去的地方有些远,裴清昀怕段嘉木无聊,也怕他坐久了难受, 给调整了位置,让他坐得更舒服一些。   段嘉木不仅不觉得无聊, 甚至还有些兴奋,尤其看到身旁认真开车的裴清昀, 更是移不开眼,觉得自己眼光实在太好,居然能跟这么帅的人谈恋爱。   大约是他的目光实在太热烈了, 裴清昀看了眼前方的路况后转了下头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你好看呀。”段嘉木实诚地说:“我突然觉得, 上天还是很眷顾我的, 它不仅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还把你送到我身边来帮助我。你明明值得更好的人。”   “木木,”裴清昀趁着红灯把车停下, 转头认真地说:“这种话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见。”   他忽然严肃起来:“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那一个,你还要我去哪里找一个更好的?”   “对不起啦。”段嘉木认错得很快:“我就是……”   是什么呢?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裴清昀?觉得裴清昀眼光差才看上了自己?这不仅是对自己的否定,同时也是对裴清昀的贬低。   可想到上辈子的自己, 他又难以控制地将自己的身份地位摆得很低,哪怕他已经在尽量地去治愈自己,开解自己, 结果也不太坏,但这种念头还是偶尔会冒出来一下。   段嘉木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 索性不解释,转了个弯说:“还不是清昀哥你太优秀了 ,以致于让我有些自残形愧。”   “我也有缺点的。”裴清昀握了下他的手, 但很快松开去开车:“你看,我在如何取悦男朋友这件事情上就做得很差。”   段嘉木“咦”了一声。他有些意外,因为这话实在不像是裴清昀会说出来的。   他惊讶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裴清昀耳尖微热,不敢转头:“我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段嘉木稀奇地探头去看他,发现他不只是耳尖上红了,神情都有一点羞赧。   这可真是太意外了,可不知为何地,他心里却忽然涌上了一股莫名地暖意,胸腔里的那颗心脏鼓动着,自己都能感觉到比平时跳得快了一些。   他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裴清昀对自己的在意。   情不自禁地,段嘉木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等看到裴清昀因为自己这突然又大胆的举动而惊得微微睁大的眼,心里莫名地得意。   他想:原来,在感情一事上,那么优秀的清昀哥也会像个初入爱河的小伙子一样青涩稚嫩,毫无商场上的游刃有余。   “好可爱。”段嘉木胆子贼大地逗人:“清昀哥居然也会害羞,还会脸红,我要拍下来。”   他转头就去找手机,被裴清昀空出一只手来捉住,无奈地说:“别闹。”   段嘉木还是很懂事审时度势的,立刻乖乖地“哦”了一声。   但他乖巧了一会儿,嘴角又禁不住地上扬,侧过头好奇地问:“清昀哥,你说,小乖到时候像你还是像我?我希望他像你。”   裴清昀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希望他像你,像你一般善良温和,像你一样坚韧不屈。”   “哎?”段嘉木眨了眨眼,不是很确信地问:“我有这些美好品质吗?”   “嗯。”裴清昀语气肯定:“确信。”   段嘉木被夸得笑起来,自己掰着指头在哪里数:“善良我还是蛮善良的,我以前可喜欢做好事了,不过都是偷偷的。温和的话……好像我也有?我就算生气也不会大吵大闹,更不会暴躁,坚韧不屈嘛……”   他们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一路聊着,聊着聊着段嘉木发现,虽然他与裴清昀的生活方式看似不同,两人的轨迹似乎也没有什么交集,可他们也不是无话可聊。   他甚至在这么不算长的一段聊天里发现,裴清昀是个很细致的人,他不会说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可他的很多细微的举动都在无言地表达他的爱意。   这种发现让他觉得非常愉快,甚至让他胆子都大了不少,不仅敢逗裴清昀,还敢捉弄他,开他的玩笑,若是段景盛和段惊声看着,定会发现他们的弟弟恍然回到了从前。   车停下来的时候,段嘉木刚解开安全带,身侧的车门就被打开,裴清昀朝他伸手,弯腰看着他说:“我扶你下来。”   段嘉木朝他笑,把手放了上去,而后被握住,同时背后也贴上了一只手,将他带下了车。他往四周看了一眼,看到“度假村”三个字,这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靠,你个大忙人,要跟你见一面可真难,今天可算把你等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米色毛衣和黑长裤的人双手插兜地走了过来。他隐约有一点印象,可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他转头去看裴清昀。   裴清昀颇冷淡地“嗯”了一声,拆穿他的话:“10月的时候一起喝过酒。”   男人愣了下,走到他身边,拿手肘撞了他一下:“靠,你也知道是10月,现在都快1月了。”   不等他说话,男人看向段嘉木问:“这就是我那久闻其名却未能得见的弟妹?”   说完他拍了自己的头一下:“抱歉,叫弟妹是不是不太礼貌?嘉木你不要生气哈,一时嘴快,想不到别的称呼。”   “没事没事。”段嘉木好奇地打量他,脑子里在飞快地搜索记忆,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傅少爷?”   他会这么称呼,实在是一时想不起来人家的名字,能记得他姓傅还是因为从裴清昀的角度猜的。   “傅珩。”男人胳膊搭在裴清昀肩上朝他友善地说:“我可是早就想见一见你了,可惜这个大忙人,我要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让他带你见见我们几个老朋友了。不过今天被我先见到了,我要去老秦他们几个面前炫耀炫耀。”   段嘉木被他这话勾起了兴趣,转头问裴清昀:“还有其他人吗?”   “就傅珩一个。”裴清昀问:“你愿意见见我其他的朋友吗?他们都很想见你。”   “愿意啊。”段嘉木笑得很开心:“你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我当然愿意的。”   裴清昀神情一顿,继而说:“好,等他们有空了我带你认识他们。”   “嗯。”段嘉木重重点头。 第120章 第120 章 这样的清昀哥我更喜欢了……   三人在停车场闲聊几句, 裴清昀适时提醒:“外面有风,木木也不宜久站。”   “怪我。”傅珩看了眼段嘉木的腹部,拍了下自己的头:“主要是看到嘉木太高兴了, 忘了他情况特殊。”   他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说:“我和你嫂子在这儿住了好些天了, 知道你们要来,特意让人准备了最好的房间, 保管你们住得舒适舒心。”   这话其实是说给段嘉木听的。他很上道地问:“这是珩哥你的地方吗?”   傅珩点头,自豪问:“怎么样,漂亮不?”   段嘉木点头:“很漂亮。”   他一路走来, 看到远处的竹海树林, 近处的花木扶疏, 还有一池塘的锦鲤,处处都入他的眼,觉得这真是个好地方, 连空气闻着都要纯净几分,人走在其中,不自觉地就放松下来,心想着等爸爸和哥哥们出了院, 也可以来这里逛一逛放松一下心情。   段嘉木伸长了脖子,有点想过去看看锦鲤,因为他看到其中有一尾金黄, 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十分地漂亮纯正。   裴清昀这时候说:“想过去吗?”   段嘉木点头, 抬头看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牵着段嘉木的手过去,在段嘉木走近了探头去看的时候,从后面递过来一袋鱼饲料。   段嘉木欢喜地接过来, 撒了一把下去,鱼儿争相过来,挤成密密的一团,红的,白的,金的,两色的,三色的,多色的,五彩斑斓,十分好看。   他不是没看过锦鲤,这么漂亮的也没少见,可大概是因为裴清昀的纵容和无声的陪同,亦或者是今日他心情实在大好,以致于这见过许多次的风景竟十分美丽。   肚子里的小乖不知道是不是也有着与他一样的心情,此时也欢快地动了起来。   “怎么了?”裴清昀观他神色变化,有些担忧。   “没事。”段嘉木笑着摇了摇头,又撒了一把鱼饵下去:“高兴的,小乖也很高兴,正在我肚子里打拳。”   裴清昀担忧地问:“难受吗?我们先进屋里去,坐着会不会舒服一点?”   “真没事。”段嘉木握了下他的手:“是真的很高兴,因为有清昀哥陪着我。”   裴清昀看了他许久,没有强硬地要他进屋,而是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森*晚*整*理发,把他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提了提。   “嘉木喜欢锦鲤?”走了一段才发现身后两人没跟上来的傅珩找了过来,看段嘉木喂鱼喂得高兴,很是慷慨地说:“要不我让人给你捞几条漂亮的带回去?孙爷爷喜欢荷花,养了一池塘,荷花配锦鲤多好看啊,你说是不是?可孙爷爷死活不愿意。但你要是想养,我觉得他肯定愿意的。”   “谢谢珩哥,不过不用啦。”段嘉木把最后一点鱼饵撒下去,边拍手边说:“好看的东西天天看,就没那么喜欢了,偶尔一见才会惊喜。我们进去吧。”最后一句是对裴清昀说的。   裴清昀点头,又牵着他往连成一排的木质结构的屋子走。   被婉拒了的傅珩也不生气,继续给他介绍度假村:“嘉木你喜欢泡温泉吗?半山腰上有个几个温泉池子,你嫂子很喜欢泡,你要是喜欢的话,让淸昀也带你去泡泡,这天气泡温泉特别舒服。如果不喜欢露天的,你们住的屋子里也有。”   他说着话的时候还朝段嘉木使了个眼色,可惜段嘉木光顾着打量景色,看是看到了,却没读懂其中的意思,反倒是裴清昀懂了,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傅珩并不怕他,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说“兄弟我可是在帮你”。   裴清昀顿了下,有点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与段嘉木相牵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路稍微有点长,但边走边看很快也到了。段嘉木被带进了单独的一栋屋子,傅珩抱胸靠在门上说:“你们看看这里喜不喜欢,这里最好的一栋,不喜欢可以再换。我跟你们嫂子就住左手边那栋。”   裴清昀看向段嘉木:“要换吗?”   段嘉木在客厅里走了一圈,两层的独栋小别墅,里面的家具都是原木材料打造的,简洁大方,布置上也很温馨舒适,不像是度假村,更像是一个小家,让人身心都很放松。   他点头,转身看着裴清昀说:“我喜欢。”   “那就住这里。”傅珩拍板,把钥匙随手丢给裴清昀:“那你们先休息会儿,中午过来吃饭,你们嫂子亲自下厨,我都难得尝到一次的,一定要赏脸哦。”   等他走了,段嘉木跟裴清昀说:“珩哥好像很爱他的妻子。”   “嗯。”裴清昀说:“两人从小认识,但互相看不顺眼,没想到长大后居然走到了一起。”   段嘉木有些羡慕:“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   裴清昀想了想,认可道:“可以这么说。”   他让段嘉木坐下休息会儿,自己去整理度假村的工作人员送过来的行李,先拿了点心盒子:“离中午还有会儿,你先吃一点。”又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水是温的,孙爷爷准备的。”   段嘉木陷在沙发里,仰起头看着他,喊人:“清昀哥。”   裴清昀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段嘉木说:“我喜欢你,很喜欢。”   这突然的告白让裴清昀顿了下,目光移开看向旁边的一盆不知名的花,随机又移了回来与段嘉木对望:“我很开心,木木。”   段嘉木的目光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他其实明白裴清昀的心意,昨晚自己怀疑他的喜欢,今天裴清昀就带他来出来玩,把他介绍给自己最好的朋友,这是在向他一点点地展示自己的世界,让他逐渐地融入自己的生活圈子。   他心中很感动,同时也很后悔昨晚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但又有那么一点点的窃喜,因为裴清昀今天做出来的这些事让他十分开心。   段嘉木一面觉得有一点坏,一面又觉得愧疚,这两种情绪交织的结果让他选择顺从自己的心。他朝裴清昀,说:“淸昀哥,你过来一点。”   裴清昀就很听话地走到了他面前站定。   段嘉木又说:“低头。”   裴清昀站了几秒才弯下腰,低头凑过去,然后就被段嘉木抱住了脖子,同时感觉到唇上温热的触感。   少年的吻技实在青涩,只是贴住他的唇就没有了动作。裴清昀等了一会儿,化被动为主动抱住了段嘉木,从上往下地亲他。   他先是一点一点地啄吻他的唇,而后在下唇上轻轻地咬了一下,又舔一舔,在段嘉木呼吸的时候从张开的缝隙里挤了进去,逼得段嘉木不得不张嘴接纳他,从而被他抓住机会勾走了舌头,引导着他与他缠绵。   段嘉木被亲得头皮发麻,心想清昀哥什么时候有这吻技了,可没一会儿他连思考这个也做不到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起了反应,同时发现裴清昀也与他一样。   可此时是白天,门还没有关,虽然度假村因为傅珩带了妻子过来没有接待任何外人,可还留了不少的工作人员,甚至傅珩也有可能过来。   这实在是太刺激了,段嘉木有些羞赧地推了推裴清昀:“会有人来。”   裴清昀又亲了他一会儿才放开,半跪在他的面前,贴着他的额头垂眼看他:“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段嘉木错开眼:“亲吻不怕,怕别的。”   这“别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裴清昀笑了一声,抱着段嘉木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松开,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以后不准诱惑我,我不吃素。”   他起身将两人的行李放到楼上去,段嘉木看着他的背影逐级远去,发现自己对裴清昀的认识还不够深刻,至少在此刻之前,他没见过这样的裴清昀。   他单手托着下巴歪头想:难道男人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挑逗时都会这样?   可他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也无从查证这个结论是否正确,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裴清昀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禁欲高冷。   裴清昀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在楼上探身,提醒楼下的段嘉木:“喝点水,木木,你有一个多小时没喝水了。”   段嘉木应了一声,在茶几上找到被丢下的保温杯看了会儿,莫名地笑出声。   他想:这样的清昀哥我还蛮喜欢的。 第121章 第 121 章 那就请段小少爷期待一……   段嘉木被牵着走进隔壁别墅里的时候, 立刻就被抱着个婴儿在哄的傅珩吸引去了目光。   谁能想到,外头传言中惯会讨女人欢心的傅家大少爷回了家,居然是个笨嘴笨舌孩子都哄不好的奶爸, 见孩子还一个劲儿地哭,手足无措地抱进厨房里去, 问妻子要怎么办。   “不要进来。”厨房里忙碌的人听着声音往自己这来了赶紧阻止,她将汤勺放下, 洗了手后摘下围裙,接过啼哭不止的婴儿,检查了下尿片后得出结论:“应该是饿了, 该喝奶了。”   这时候保姆快步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已经泡好的奶瓶说:“小姐给我抱吧, 你们吃饭去。”   金家被宠着长大的大小姐将婴儿抱给她,见婴儿有了奶喝立刻止了哭,这才看向进来的裴段两人, 笑着问:“裴少爷,终于舍得把人带出来了?”   裴清昀并不理会她的打趣,只朝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金婷玉习惯了他的寡言, 目光转向旁边的段嘉木:“你好呀嘉木,我早就想见见你了,可惜某人商场上再如何厉害, 情场上却实在不行,追了几个月才把人追到手。”   段嘉木腼腆地说:“你好。”   她好奇地打量段嘉木的腹部, 问:“我能摸一摸吗?”   段嘉木已经逐渐习惯人们在看到他的时候对他的肚子好奇了。他大方地说:“可以的。”   金婷玉将手轻轻地贴在他的肚子上。小乖像是知道有人在关注他,在女性柔软手心贴合的地方轻轻地踢了一脚。   金婷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脸神奇地说:“他动了他动了, 真的有宝宝,好神奇啊,男人真的能怀孕!”   段嘉木被她这话说得哭笑不得,但又能理解,毕竟这真的是一件令人震惊又觉得稀奇的事,他自己曾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相信来着。   金婷玉松了手,转头就问自己丈夫:“你为什么没有这种能力?”   傅珩早有预料地藏在了裴清昀身后,谁知还是没躲过去,只能走出来说:“这说明我只是个普通人。”   金婷玉“哼”了一声,转头又对段嘉木说:“你一定是被神明眷顾的人。”   段嘉木眨了眨眼。金婷玉的话说得很真诚,有种打心底里这么认为的感觉。他很少感受到这种善意,开心地说:“谢谢。”   “但是你有点瘦。”金婷玉退后几步,把他全身打量了一遍后得出结论:“我7个多月的时候,肚子比你这大多了,还脸胖脚肿,你这看起来像我5个月的时候。”   她扭头看向裴清昀:“裴总你没把人照顾好啊。”   裴清昀沉默挨骂。段嘉木却舍不得,基于事实替他解释:“跟清昀哥没有关系,是我没告诉他我怀孕的事。”   金婷玉好奇:“为什么?你看起来小小的,又是男人怀孕,不会害怕吗?”   段嘉木尴尬地笑:“就是因为怕啊,怕清昀哥觉得我是怪物。”   “怎么会觉得你是怪物呢?”金婷玉一脸地不可置信:“我们所在的不是神话志怪世界哦。”   段嘉木跟不上她的思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拉了一把,带着往餐厅走,耳边刚刚才听过的声音带着股毫不掩饰的自豪:“今天的菜都是我拿手的哦,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拿手吗?因为全都是我怀孕期间学的。我怀孕能吃,你应该也能吃,要赏脸多吃点哦。”   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是凑到段嘉木耳边小声说的,段嘉木疑惑地看向她。刚做了母亲没多久的人,脸上还有着属于少女的狡黠和纯真,有些羞赧地低声解释:“他到处和人说我的厨艺很好,其实我知道就一般啦。”   原来是秀恩爱。段嘉木很懂地点头:“好,我会多吃点。”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金婷玉的厨艺确实没有傅珩所说的那么好,但也并不差,至少在吃过不少美食的段嘉木心里,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他做到了自己所说的多吃了一些,还夸赞了几句。   金婷玉大概以为他是在配合表演,被夸后还很不好意思,饭后借着段嘉木想看看婴儿的时候偷偷感谢他。   段嘉木正小心翼翼地跟着保姆学习怎么抱婴儿,闻言想转过头去看人,又僵硬地止住了,语气很小心地说:“不是表演,是真的觉得味道很不错。”   金婷玉反复跟他确认,知道段嘉木说的是真话后一掌拍上他的肩膀,拍得毫无防备的段嘉木差点把婴儿给丢出去,紧紧地把婴儿环抱住,已经完全顾不得抱的姿势是否正确了。   婴儿竟然也没有哭,还睁着一双乌黑纯真的大眼睛看了看他,然后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金婷玉看他吓得不轻,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你别怕,摔了也没事的,他穿得厚,摔不着,我都摔过两次了。”   段嘉木缓缓地转头看她,觉得这位金家的大小姐与他所想的不一样,但这性子他倒是很喜欢,所以也能与她聊得上,尤其是聊到与孩子有关的话题,金婷玉给他说了许多“过来人”的经验,虽然这经验里有些听着就很离谱。   裴清昀过来把人领走的时候,婴儿已经在段嘉木怀里睡了好一会儿了。   他看着段嘉木坐在铺了毛茸茸软垫的沙发上一手抱着婴儿,一手轻轻地有规律地拍打婴儿手臂的样子,先是顿了一下,继而走过去问:“不累?”   段嘉木已经抱了好一会儿了,他摇了摇头,看着熟睡中的婴儿轻声说:“我好像越来越期待小乖的出生了,你说他也会这么可爱吗?”   裴清昀肯定回答:“会的。”   段嘉木又问:“你说,小乖有没有可能会是女儿?”他抱了小女婴没一会儿就觉得,还是女孩子更可爱。   这问题超出裴清昀的知识范畴,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金婷玉就说:“有可能啊,生男生女的概率都是50%。”   理论上是这样,可段嘉木知道,小乖不会变成女儿,他也只是突发奇想。其实男孩女孩,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最后的期待。那是一个母体对于用自身血肉哺育而成的生命的天生的喜爱,无关其他。   他把婴儿交给金婷玉,原本安睡的小婴儿仿佛知道换了人,此时睁开了眼,看见金婷玉后又将漆黑的双眼转向了段嘉木,还朝他笑。   那笑容不是很明显,可段嘉木缺仿佛被定住了,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和裴清昀告辞了,没忍住又逗了会儿婴儿,以致于两人离开的时候他的嘴角都是带着笑的,看起来就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   他高兴,裴清昀鲜少有表情的脸上也温柔了两分,他提醒段嘉木去睡个午觉,段嘉木大胆地要他一起睡,裴清昀点头应好。   这一觉段嘉木睡到了暮色四合,他在傍晚橘色的暖阳中看向旁边,裴清昀已经不在了,被窝里原本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一点都找寻不到。   他睡得有点懵,恍惚睡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昨晚的肌肤相亲是假的,今天两人到度假村的一切也是假的,这让他立即掀了被子起床 ,鞋子没穿就到处找人 ,想要找到一点真实的痕迹,直到在厨房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才如梦初醒。   裴清昀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洗菜,水声停了才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厨房门口站着的人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当即皱了眉,丢下手里洗好的菜走过去:“怎么了?”   话问出口的时候段嘉木被环抱了起来。他揪着裴清昀的衣领,心里还有点余悸,小声说:“以为一切都是假的。”   裴清昀的手刚碰过冷水,很凉,他注意着不让自己的手碰触到段嘉木的肌肤,抱着他快步往楼上走,声音温软地哄人:“我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摸一摸。”   段嘉木真的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捏了一下,问:“痛吗?”   裴清昀唇角浮现一点笑:“这么轻,完全感觉不到啊。”   段嘉木低着头说:“重了舍不得。”   裴清昀抱着人进了卧室,将人放到床上,找来衣服问:“我帮你换?”   段嘉木还有点飘荡在外的思绪啥是都回来了。他红着脸摆手:“我,我最近可以换。”   “终于回过神了。”裴清昀把衣服给他,又转身去给他找袜子和鞋,等段嘉木穿好了衣服后蹲在他面前给他穿,边穿边说 :“我一直在,下次发现我不见了,就喊我一声。”   段嘉木低头,看着被暖橘色包裹住的男人,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应了一声“好”,语气里带着点依赖和贪恋。   他坐着,7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弯下丨身来的姿势并不好受,裴清昀不动声色地调整动作让他抱得舒服些,同时回抱住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冬日天黑得早,他们只温存了片刻,夕阳已没入西山后,世间一片昏暗。裴清昀问:“饿了吗?你给你炖了汤。”   段嘉木想起在厨房里找到的他,当时裴清昀正在洗菜,满怀期待地猜测:“清昀哥是在准备晚餐吗?”   “是的。”裴清昀松开他,将他拉了起来:“醒来时看你睡得香,觉得你这一觉会睡得久一些,就想着偷偷准备一顿晚餐,到时候你一定会很惊喜。”   他朝着段嘉木笑了一下:“没想到惊喜没准备成功,差点成了惊吓。”   段嘉木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睡太久导致人懵了。”   “不用觉得抱歉。”裴清昀说:“中午看你吃得高兴,就想着也露一手,但我厨艺其实一般。”   段嘉木就笑:“中午的时候婷玉姐也这么说,但是我觉得她厨艺很不错呢。”   裴清昀也跟着笑:“那就请段小少爷期待一下?”   段嘉木:“好。” 第122章 第 122 章 是我求的婚   有那么一刻, 段嘉木觉得,幸福是可以具现化的。   他从前觉得,幸福不只遥不可及, 更不可触摸,因为曾经的他被囚与凄惨之中不得救。   可此时此刻, 当他看着平日里一身西装革履的裴清昀站在灯光明亮的厨房里,穿着围裙, 拿着锅铲,认真地烹饪一道寻常菜肴的模样,不仅十分地好看, 竟也不折损于他的矜贵气质, 就像在观看一档高端大气的美食欣赏节目。而当他想到这样的人是在为自己准备晚餐, 顿时就有种被幸福击中的感觉。   他想:原来幸福是有人为自己准备一顿晚餐。由此他想到父母和哥哥们,心说:“原来,我终日处于幸福当中。”   段嘉木走过去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他也会做菜的。   裴清昀在他醒来之前就已经把前期的洗菜切菜工作做完了, 听段嘉木这么问,他把进厨房就盛好晾凉的鸽子汤端给段嘉木:“尝尝看。”   段嘉木先是闻到了香味,不油腻,加了虫草花, 味道清甜,他喝了一口后评价:“果然你们说的厨艺一般都是谦虚,明明就很好喝。”   被夸奖了的裴总裁比拿下了几个亿的订单还要高兴, 抿着唇说:“好喝的话也不可以多喝,但可以分时间段喝。”   刚趁裴清昀说话又喝了两口的段嘉木不好意思地低头:“我知道啦。”   他只是很高兴自己喜欢的人竟然为自己做饭, 哪怕不好喝,他也能多喝两碗,更何况是真的很好喝。   裴清昀读懂了他的心思, 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下,最后还是落在了段嘉木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到外边去喝,这里有油烟味。”   其实段嘉木只闻到饭菜的香味,但他还是乖巧地去了餐厅,做个坐着等饭吃的快乐闲人。   裴清昀没有为了浪漫而准备烛光牛排,酒更是从未见他喝过。他做了很寻常的三菜一汤,三菜有素炒时蔬,有段嘉木很喜欢的红烧鸡翅,以及有点费功夫的番茄土豆炖牛腩。鸡翅鲜嫩入味,番茄牛腩汤汁浓郁,牛腩软男,十分下饭,段嘉木最后还是没忍住吃多了。   裴清昀一边盯着他吃完了消食片,一边又很无奈地训人:“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吃到了。”   “可是这是清昀哥第一次给我做。”段嘉木的语气听来有一点点像撒娇:“而且是你做得太好吃了嘛,我忍不住呀。”尾声听起来还有那么几分责怪的意思在里头。   裴清昀端着水有些哭笑不得,继续训吧,段小少爷这是在给自己捧场;不训吧,他又怕还有下次。而且,他看着段嘉木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放开的样子,心里其实很非常高兴且乐见其成的,他甚至想再主动推一把,让段嘉木能早日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泡在爱里面的小孩。   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叫了人过来收拾厨房,自己上楼去拿了衣服陪着段嘉木在度假村里散步。   夜幕低垂,山里清幽,他们能听见隔壁亮着灯的别墅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和大人们哄孩子的声音。段嘉木身上裹着裴清昀要他穿上的羽绒服,抬头仰望着远离里城市才得以看见的漫天繁星,生出了一种就在此处生活并沉沦下去的想法。   可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还有亲人,还有仇恨未消,哪怕想从此安逸摆烂,潜在的危险也会逼着他时刻警惕周围的一切。   但这不妨碍他对未来展开美好的畅想。牵着裴清昀的那只手晃了晃,他说:“清昀哥,我改变主意了,等小乖出生后,我们就结婚吧。”   这话说完,天空中忽然有烟花大朵大朵地绽放,裴清昀在烟花明明灭灭的光影下转头,看见少年眼中的惊讶,继而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有些挫败地说:“你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计划,所以抢在我前面说?”   段嘉木的惊讶是真实的,他完全不知道裴清昀有什么计划,他以为裴清昀带他来度假村就已经是全部的计划,所以此时还要不确定地问:“烟花是清昀哥你让人放的?”   “嗯。”被抢了告白的裴清昀有一点点郁闷:“我问了你的家人们,他们说你喜欢看烟花,也喜欢放烟花,以前每年过年你都要放几箱,可这些年过年很多城市都禁止燃放,所以特意准备了很多烟花,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告白,你就抢先说了。”   “那说明我能未卜先知哈哈。”相比于裴清昀,段嘉木却是满脸的笑意。他很难见到裴清昀吃瘪的模样,觉得十分地新鲜,于是拿出来手机拍照保存,永久地定格下来,边备注边说:“豪门大佬告白失败的珍贵影像资料。”   裴清昀听见后并未生气,反倒是一副拿段嘉木没办法的宠溺模样。他学着段嘉木,也拿出手机拍照,把少年此刻得意洋洋得露出了本性的模样保存了下来。   漫天的花火之下,那张清秀至极的脸上笑意盈盈,竟也显出几分明艳张扬,璀璨的双眼比之绽放的烟花还要明亮夺目,十分地神采飞扬。他备注完转头去看在广袤夜空中大朵大朵盛放的烟花,赞叹地说:“好美啊,我真喜欢。”   这声赞叹从心而发,十足十地真诚。裴清昀那一点被破坏了计划——破坏的还是求婚计划,因此而生的郁闷又挫败的心情瞬间又转好,他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傅珩抱着一大箱烟花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抱了一个大箱子的人,仔细看去,全都是熟人,段毅然,徐雅慧,段景盛,段惊声,连金婷玉都抱着婴儿出来了。   他们将箱子在两人旁边放下,傅珩说:“裴总,记得结一下工钱,本少爷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我亲自去给你点的火。”   段惊声说:“还有本少爷,我可是拖着伤腿去的。”   段景盛则是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他纵然默许了裴清昀与弟弟在一起,可一想到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弟弟以后成了别人家的,心里就很不爽。   与之不同的,段毅然和徐雅慧脸上都是带着祝福的。   段嘉木并没关注这些,他甚至在看清来的人时已经无心去看烟花,只余满心的担忧:“爸爸和大哥,还有二哥怎么都来了?他们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段惊声说:“小伤而已,我们住院那是装给人看的,而且,贝贝被求婚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们怎么能缺席呢。”   傅珩毫不客气的笑出声:“但是没想到是裴总被求婚哈哈哈哈,我一定要说给老秦他们听。”   段惊声说:“我录像了,本来是想记录一下贝贝被求婚的时刻,没想到有意外惊喜。傅少爷,要不我传给你一份?”   傅珩立刻说:“可以可以,有视频为证,也就不怕那群人不信了,二少咱们来加个好友,我早就听闻你的事迹想加你好友了,可惜你也是个大忙人。”   两个人早就听过彼此不少传闻的人见了面颇有种如见故人的感觉。裴清昀看他们当着自己的面加好友,传视频,完全不征询一下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竟也没见不喜或者生气。他拉过段嘉木的手,带着他走到那几个大箱子面前,里面装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烟花。   段嘉木原本还在担心爸爸和哥哥们的伤势,观察他们好像确实是没什么事,段景盛更是连眉骨上的纱布都拆了,火花明灭之下露出的伤口虽然没完全愈合,但只有细小的一道,已经结了痂,心里总算放了点心,这才转头去看脚边摆着的几个箱子。   在这几大箱的烟花里认出了不少小时候放过的种类,还有更多他没有放过的。他好奇地拿起其中一个烟花盒子,心思已经被完全吸引过去了,把个裴清昀都晾在了一边。   裴清昀原本打算在烟花绽放的那一刻拿出戒指求婚,因为计划被完全打乱,此时一手摸着口袋里的戒指盒,看着兴致勃勃地拿了好几个烟花找傅珩和段惊声要打火机的段嘉木,心想算了,只要段嘉木开心了就好,反正这种情况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之前的很多次表白就被破坏了。   他走过去,从傅珩那里要过来打火机,陪着段嘉木放了一个又一个的烟花,加特林,仙女棒,七彩水母,冲天炮……一开始就他们两个人放,后来连最稳重的段景盛手里都被塞了两根仙女棒,索性也不再端着大哥的架子,把裴清昀手里的加特林抢了过去。   裴清昀还发现,段景盛在发现他放弃了求婚的打算心情变好了,看他的目光都暖了三分。   几个成人像小孩子一样玩到月上中天,反而是真正的婴儿被金婷玉塞给了傅珩,烟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始终不绝于耳,婴儿却始终酣眠,完全不受影响。   冬夜寒重,几人中有伤员,有孕夫,有才出月子没多久的宝妈,所以放完后就各自分开。裴清昀牵着段嘉木的手往半山腰走,那里有天然的温泉池。   他问段嘉木:“开心吗?”   “非常开心。”段嘉木感激地说:“谢谢清昀哥,我确实有好多年没有放过烟花了,倒不是真放不了,真那么想放,其实也就换个城市的事,中国那么大,总有不禁放的地方。可我想要的是与爸爸妈妈和哥哥们一起,那样才有过年的氛围,只是这些年爸爸和哥哥们都很忙,尤其是爸爸和哥哥,几乎要工作到除夕当天,而且就算放假了,信息或者电话也会响个不停,能一起吃顿年夜饭就很不错了。”   裴清昀沉默地听他往下讲:“我知道他们也是为了这个家,身在其位司其职,我能理解他们,所以我不能任性地要求他们丢下工作陪我去某个城市放烟花。所以我会想着也争气那么一点点,不要他们养,我自己养我自己,只是养失败了。”   “没有失败。”裴清昀说:“你只是走了一条错误的路,后来你去给你哥做助理,听说做得很好。”   “那是我哥教得仔细,而且清昀哥你也教了我很多。”段嘉木知道自己只是不笨,他哥手把手教他,裴清昀也教了他不少,这样两个优秀的人带他如果他都学不好的话,那他基本可以给自己盖上一个“蠢材”的戳了。   裴清昀说:“也要你愿意学。”   再好的老师,如果遇上不肯动脑子的学生,那也是没用的。   两人边走边闲聊就到了温泉。傅珩早已经跟工作人员交代过了,所以他们来的时候周围都亮着灯,温泉的热气在灯光的照射下氤氲成一片,像神话剧里的瑶池似的,段嘉木感觉一路走过来时沾上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他转头看裴清昀:“就我们两个人吗?”   裴清昀点头。   段嘉木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他只有过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和裴清昀赤裸相对的经历,这要突然与他一起泡温泉,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他开始脸红了。   裴清昀以为他是被温泉里的热气熏的,又想着夜深寒重,怕一冷一热之下容易生病,让他赶紧脱衣服进池子里去。   段嘉木脸红害羞了一会儿,想着他们昨天已经肌肤相贴,更早的时候更是水乳交融,害什么羞呢,小乖都快出生了。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地脱了衣服就下了水,然后把自己藏得只留了个脑袋在水面上。   从脱衣服到下水,裴清昀觉得不过两分钟,冬日衣服多,他不知道段嘉木是如何在怀孕7个月的情况下做到的,但他觉得还蛮可爱,于是轮到他自己的时候,故意把速度放慢了些,再一步一步地走向段嘉木。   段嘉木起初根本不敢看他,可是心里又痒痒的,就偷偷地看,看着看着想,我干嘛要偷偷的呢,这个人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未来的伴侣,我害羞什么啊。   于是他梗着脖子,盯着一张通红的脸直直地盯着人看。   饶是裴清昀自认定力很好,在这种坦荡得不带任何欲望的目光之下也有些承受不住。他的手在水下拉过段嘉木的,含笑问:“这么好看,都不眨眼的?”   少年坦率点头:“好看,还想摸一摸腹肌。”   裴清昀愣了下,然后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那给你摸。”   段嘉木之前摸过,但一次哪里够,而且对方都送到面前了,他要是拒绝多不好森*晚*整*理啊,于是上下其手,不只摸了腹肌,还摸了胸肌,边摸边说:“等小乖出生后,我也要练出这么漂亮的肌肉。”   裴清昀说:“好,我陪你。”   “你都已经有了。”段嘉木低头看了眼自己在水中更显硕大的肚子:“我没小乖之前也有一点薄薄的肌肉的。”   “嗯。”裴清昀抓住他的左手,抚摸着他的无名指说:“木木,我答应你。”   段嘉木疑惑地看着他。   “同意你的求婚。”裴清昀提醒他。   段嘉木感觉到他在说话的时候往自己的无名指上扣了个圈,他心中有猜测,在裴清昀松手的时候将左右伸出水面,灯光下,左手无名指上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   他讶然地盯着戒指看,又转眼看向裴清昀。   裴清昀藏在水下的手付出水面,摊开的掌心上托着另一枚戒指:“沐沐愿意给我带上吗?”   段嘉木想起那场绚烂了整个天空的烟花,持续燃放了近半个小时,那原本裴清昀为求婚做的铺垫,可却被自己破坏了。他想起来自己已经拒绝了这个人很多次,也很多次破坏过对方有意营造的情深氛围,心想:我真是与浪漫无缘啊。   他把戒指拿了起来,拉过裴清昀的手给他带上,然后握住那根带了截止的手指,凑过去在裴清昀脸上亲了一口:“我今天很开心,虽然没能浪漫到,但这一晚,不,是这一天,一定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我会永远牢记他。”   裴清昀说:“我也会永远记得,记得你在今天向我求婚。”   他的眼中含着笑意,不只是开心,还带着一点揶揄。   段嘉木高兴地主动抱上去:“嗯,是我求的婚,所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他的语气听来很是自豪。   裴清昀怕他滑到,小心地环抱住他,笑着附和:“好,我是你的。”   段嘉木“哈哈”地笑出了声,握住裴清昀那根手指的手更紧了些,看着裴清昀说:“我很喜欢你,清昀哥。”   裴清昀由他握着,宠溺地回应:“我也很喜欢你。” 第135章 第 135 章 他躲过了平安夜,却没……   段嘉木不知道别人恋爱是怎么样的, 但他发现,当他确定裴清昀的心意后,每一天都觉得很开心, 连很寻常的小事都品出了幸福快乐来,于是胆子也越来越大, 有时候敢顶着一张绯红的脸撩人了。   裴清昀对于这种变化乐见其成,于是原本只打算在度假村住个两三天, 结果却是待了一周,期间他们像所有恋爱中的小情侣一样,一起看日出日落, 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看远离了城市才得一见的璀璨星空。   他们也会一起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或者约上隔壁的傅珩金婷玉一起去野外烧烤,亦或者带上点心和零食,找一处能照到冬日暖阳却又无风的平地野餐, 吃完可以在旁边支个帐篷酣睡。   段嘉木还因此发现裴清昀会的技能挺多,他不仅中餐西餐都会,知道段嘉木喜欢甜品和小蛋糕后,闲了居然也会有闲心花一下午的时间去学习, 一次失败,两次就已经成功了,只是味道差了些, 再一次已经与段嘉木在店里吃到的毫无两样了。   他还见过裴清昀和傅珩一起打球。度假村有一个小篮球场,傅珩拉了几个会打球的工作人员, 两人各带一对,打得不想上下。他原本想矜持一些的,可看着金婷玉大声给傅珩加油, 他怎能让他的清昀哥无人喝彩,尤其清昀哥还险胜一分的情况下。   他这一喊激起了金婷玉的胜负心,更大声地喊了起来,惊得段嘉木肚子里的小乖跟着动了起来,动作大得把段嘉木到了嘴边的“加油”给生生换成了一声闷哼。   原本在场上打球的裴清昀竟注意到了他这不大的动静,丢了球走过来跑过来问:“肚子痛了吗?”   段嘉木忍着腹中剧烈得仿佛也在打球的动静,苦中作乐地说:“小乖可能也想跟你一起打球。”   裴清昀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做才好。若孩子已经出生,要训斥有的是办法,可还在肚子里,且只有7个月大,想帮忙也无法。他思索片刻,只得以掌心贴上段嘉木的腹部,隔着一层肚皮与胎儿商量:“你乖一些,别让你爸爸难受。”   那认真的样子逗得段嘉木“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说:“小乖听不懂的。”   虽如此,但裴清昀说完那句话后,小乖真的安静了下来。   除了打篮球,裴清昀最让段嘉木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也会打游戏。那是个下雨的午后,他们出不去,于是在段嘉木拿着手机玩游戏的时候,裴清昀也下了游戏跟他组队一起玩。   大概是段嘉木的表情太过震惊,裴清昀笑出了声,有几分宠溺地说:“我也是个年轻人啊。”   段嘉木不好意思地解释:“主要是清昀哥你平时太一本正经太厉害了,让人容易忘了你也才25岁。”   裴清昀听后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所以需要做一点年轻人会做的事,木木可以教我。”   “好啊。”段嘉木的目光回到手机上:“那可以先从玩游戏开始,清昀哥我带你,我游戏打得还行的。”   然而事实是,觉得自己还行的段嘉木被裴清昀带飞了。裴清昀说“只是运气好”,可是第二把,第三把,他再看不出来裴清昀是个高手,那他之前的几百局游戏就白打了。   因为在山中住得太过舒服,以致于要离开的时候,段嘉木都有些不想走了。他觉得裴清昀身上一定还有很多他没有发现的技能和优点,他想要去挖掘,可又觉得,他们往后的日子还长,可以留着慢慢去发现,并不急于一时。   转而又想到自己,他掰着指头数了数自己会技能,会弹钢琴,会画画,原本还觉得不错的厨艺在裴清昀的对比之下有些拿不出手了,短暂的娱乐圈经历学会的唱歌和跳舞也只能算还行,但离优秀还有一大段距离。   “如果不想走,可以过几日再来。”裴清昀见他愁眉苦脸的,以为他是不想走。   段嘉木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车窗外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只是个很普通的人。”   “我们都是普通人。”裴清昀的声音并无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很平静。   段嘉木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如拨云见日,霎时变得明媚起来:“是啊,因为普通,所以未来我们还有很多的事可以做,那日子就不会无聊和没有盼头了。”   那种知道自己还不够好,但是未来还很长,可以慢慢去改变现状,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愿望,与上辈子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前路如何的绝望,两者相比,此时此刻的他应该满足,并感激命运给予的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笑着转头说:“清昀哥,我们在过年前就把方权这个关底BOSS干掉吧,不能留着过年。”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真的是去打一个游戏里的通关BOSS似的。裴清昀不是第一次听他做类似的决定,但还是很配合地点头:“好,要记得是我们一起。”   “嗯,一起。我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们这么厉害的队友,还有清昀哥你这么强力的外援,我傻了才自己独自去打呢。”他微微侧过身,板着脸问:“所以,清昀哥可以告诉我,你最近跟我大哥天天打电话,有时候还偷偷发微信,是想瞒着我干什么吗?”   那晚的烟火他放得很开心,但也没错过某一刻一回头,看见裴清昀与他大哥站在人群后的场景。两人的表情并不严肃,可也不放松,尤其那种明明站在烟花绽放的星空之下,却宛若坐在会议室里的氛围,任谁看了都要猜测他们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让整个商界都要震上一震的大事。   裴清昀本也没想瞒着他:“想用商场上的手段逼一逼方权。”   段嘉木没有细问,他虽然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助理。可他并未真正地踏入所谓的“商场”,而能让大哥和清昀哥两个人练手合作的手段,动静必然不会太小。   他所猜测也没有错,回去之后,连着几日他不再能时时看到裴清昀。鉴于此,他没有好奇地去打听,而是也让自己从度假模式中走出来,将之前的计划重新展开,时不时地找方权聊几句。   因着上辈子的经历,他对方权的了解不说很详细,但也知道不少。这人明明喜欢姚星河,可他并不忠于自己的感情,或者说,爱情在他的心理所占的份量并不重,不然上辈子的最后,也不会让段砚爬上了床。   囚禁自己可以说他是为了名利和地位不得不如此,那他跟方权滚到一张床上去又怎么解释呢?说到底还是不够爱罢了。   或者更悲哀的,方权对姚星河的爱意,其实在得到他的那一刻就逐渐地消失了。   他消失一周有余,再次找上方权,对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冷待。有消息必回,段嘉木甚至觉得他在有意无意地撩自己,因为方权会主动聊他所感兴趣的话题,比如徐雅慧公司举办的秀展,段惊声的演出,还有哪里举办的青年画展,某个钢琴家的音乐会……段嘉木自己都没发现,原来他有兴趣的事居然不少。   两人有来有往地聊天维持了许多天,某日方权告诉他,他在国内,还给段嘉木发了个定位。   段嘉木打开地图,发现方权不仅与他同城,两人的距离甚至连一小时的车程都不到。他还没来得及问方权什么意思,手机顶部跳出一条微信新消息,是梁有思发来的,问他今晚平安夜,他有没有空见面。   刚看完,方权的消息紧跟着也发了过来,同样问他今晚有没有空。   段嘉木在一周前就搬回了自己家里住。他怎么可能忘记,上辈子的自己就是在平安夜被爆出怀孕,从而失足坠楼,以致于不足8个月的胎儿早产死亡,他自己也是在这一晚“死”的。   不仅他没忘记,段景盛,段惊声和裴清昀也记得,因此这一晚,他们都在段家陪着段嘉木。段毅然和徐雅慧虽然不明白从来不过平安夜的几个孩子怎么突然说要一起过节,但不妨碍他们对此很乐意,因此,看着客厅里喜庆的装扮,角落里摆着的是圣诞树以及圣诞树上挂着的小灯和五颜六色的装饰物,厨房里忙碌的徐雅慧和杨婶,还有跟着裴清昀一起来,说是要给他烤好吃的小蛋糕,让他过一个快乐的节日的孙爷爷,眼中的恨意一闪而逝。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梁有思,婉拒了他的邀请,并说,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来家里一起过平安夜。   至于方权的消息,他当做没看到。   他怎么可能让仇人败坏自己的心情呢,这么幸福团美好的时刻,他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才是,所以他把手机丢到一边,进厨房里帮忙去了。   可他躲过了平安夜,却没能躲得过元旦,他的小乖,在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提前来到了这个世界。 第124章 第 124 章 这是小乖在哭,我的小……   人在长久地紧绷之后会想要放松。或者说, 当人被亲情,友情或者爱情包裹住的时候,会出生一点贪婪之心, 也容易放松警惕。   段嘉木过了一个快乐又幸福的平安夜,这快乐驱散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担惊受怕, 让他误以为一切重要剧情都已经走过,加之方权目前在国外, 所以元旦来临前的晚上,他也想和寻常人一样去跨年。   他不是个会给人添麻的人,所以没有选热闹的地方。可这天晚上的天气非常好, 夜空中难得地出现了许多星子, 虽然不见月亮的踪迹, 但无法阻挡人们对跨年的热情。段嘉木特意选了个人相对较少的广场,等到了地方才发现,人竟然也不少。   他不想辜负裴清昀想与他一同跨年的心意, 而且他也许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真实热闹的人间了,可人多风险也大,于是提议回去。   裴清昀不愿见着他落寞和失望,给他把围巾拉高了些, 又给他带上了羽绒服的帽子,然后带着他去了附近的江边公园。   公园里人也多,可相比一些有节日活动的商场和广场要少上许多, 且冬夜江边风大,沿江而行的人要少上一些, 几乎都是与他们年纪相仿的青年人。   段嘉木边走边晃着裴清昀的手,时不时地看一眼江对面林立的高楼大厦,看着上面滚过的广告语, 心想: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与他牵手散步也会觉得满足。   他沉浸于这种寻常里,尤其在看到前面有个小女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的时候,想到还有不到2个月的时间,小乖就要出生了,嘴角就忍不住地上扬,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挪不走了,满眼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人群之中忽然窜出来一个人,他显然跟在两人身后装了行人许久,在两人走得靠近江边的时候才有所行动,趁他们没有防备之际突然出现,助跑几步整个身体撞向段嘉木,把自己与段嘉木一起撞进了冬日寒冷的江水之中,顺带着把牵着段嘉木的裴清昀也带了下去。   段嘉木耳边只来得及听见裴清昀惊慌之下喊出的“小心”,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身体就已经被冰寒刺骨的江水吞没。他穿得多,身体因为怀孕8个月本来就很笨重,落入水中后往下沉。撞他的人则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就往岸上游,试图逃跑。   他虽然怕,但并不慌张,记着自己会游泳,而且清昀哥不会不管他,所以他很快地开始往上游。同时一起落水的裴清昀也向他游过来,带着他继续往上,段嘉木甚至还听见岸上有人在喊“落水了,有人掉江里去了!”   “清昀哥别担心,我没事。”头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立刻安抚裴清昀,还很记仇地说:“不用管我,快去抓人。”   裴清昀带着他游到岸边,借着浮力从下面托着他,让他借着岸边好心的路人伸下来的手爬上去,还不忘说:“他跑不掉的。”   出门的时候他带了保镖的。   江边的桥墩很矮,不然段嘉木也掉不下去,所以爬上去也不难。只是,当围观的人看见他的脸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移到了硕大的肚子上,有个少年天真地发问:“啤酒肚……可以大到这个程度吗?”   段嘉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朝拉自己的两人道了谢,等裴清昀也上来之后与他一起离开,两人就近在商场买了衣服,然后开车去往医院。   一路上裴清昀都有些自责,他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段嘉木提出回去的时候选择带他去了江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段嘉木从他抿着的唇和几乎没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他的情绪,还有些发抖的身体靠过去,握住他的手说:“不要自责,我今晚很开心。”   裴清昀低落地说:“我以为自己能保护好你。”   “你有保护好我啊。”他双手挽着裴清昀的胳膊,整个人都靠了上去:“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的身体在发抖。”裴清昀伸手以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有可能会发烧。”   掌心下的肌肤似乎比平时要烫一下,裴清昀拿了毯子过来给他裹上,吩咐司机开得再快一些。   “只担心我,你自己也落水了。”段嘉木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摸上他的额头:“你也有可能发烧,而且你只帮我擦了头发,你自己的头发都还是湿的。”他说着话又去摸裴清昀的头发。   裴清昀抓住了他的手:“凉。”把手给塞回了毯子里。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砰”的一声,车身剧烈震动,接着打转,段嘉木先是往后一倒再往前一栽,头被撞得眼冒金星的时候又在车窗上撞了一下,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会儿,正要担心地找裴清昀时,自己已经被拉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而后无论车辆如何震动,这一双胳膊都给他圈出了一片安全的区域,让他没在受任何一点伤。   只是,护着他的这个人却陷入了昏迷。   震动停止的时候,段嘉木试图从裴清昀的怀里挣脱出去。可裴清昀抱得太紧了,他根本挣不开。他看着裴清昀一脸血污地闭着眼,对自己的呼喊毫无回应,脑海里冒出上辈子根据爸爸和哥哥们车祸事件的报道所想象过的画面,他忍不住地想:难道爸爸和大哥的结局要转道到清昀哥身上吗?必须有人死吗?   有恐惧从心底里蔓延上来,顷刻间遍布全身。段嘉木发着抖地伸出手想要去推一推裴清昀,可手伸到半空又停了下来。   他不敢。   眼泪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留,段嘉木不敢哭,哪怕他觉得自己的头也很痛,身体也疼,肚子里的小乖似乎也疼,动得很剧烈,他在这种种痛苦之中强迫自己冷静,转过头去看驾驶位。   司机也已经昏迷了过去,只看得见压在方向盘上的背影。段嘉木没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气去试图喊醒他,而是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没抱多大的希望,因为前面落水的时候,手机因为被水泡过而无法使用。裴清昀因为担心他会生病急着去医院,没来得及准备新的。   但命运似乎又眷顾了他一次,他的手机居然成功开机了。   他先打了急救电话,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大哥段景盛。   电话一被接通他就开始哭,哭着说裴清昀为了救他昏迷了,说他流了好多血,说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伤得那么重的。   段景盛的声音听来有种安抚人心的沉稳和平静,他说:“贝贝别哭,我马上就过来,告诉哥哥你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段嘉木在这种沉稳和平静中找回了一点理智,他跟段景盛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拍打车窗,同时朝他说这话,但他根本听不见,却因此想起来他们是往医院去的,一路所行驶的地方都不偏僻,他可以向路人求救。   这让他更冷静了一些,他用着别扭的姿势开了车门,立即听到外面有人问他:“你有没有事?伤得重吗?我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应该很快就会来。”   在他的身后,还有好几个人都在关心地询问着他,并试图解救裴清昀和司机。   段嘉木在大哥温声软语的安抚以及陌生人的关心之中模糊了双眼,他想:这个世界也跟着我一起重生了吗?不然上辈子我为何一个好心的陌生人都遇不到,而这一晚上,我遇见了很多个?   他在这种感激之中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声音,他先被救了下车,确定了裴清昀和司机都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他并没有晕过去多久,因为疼痛很快就将他从昏迷中拧醒了。他下意识地抚摸着疼痛剧烈的腹部,看见头顶上不断在移动的天花板,感受到了滚轮在不断往前滚轮的轻微震动。他转过了头,看见跟着病床一起移动的大哥,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的裴清昀。   他看着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的裴清昀,朝他伸手,哭着喊:“清昀哥。”   “我没事。”裴清昀握住了他的手,好看的眉皱成了一团:“木木该关心的是自己,小乖要提前与我们见面了。”   段嘉木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往腹部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腹部剧烈的疼痛,以及某种难以启齿的,有什么东西要往下身坠落的痛楚。   裴清昀以为他是害怕,细心地跟他说:“你放心,哪怕不要小乖,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救小乖。”段嘉木说:“这是我欠他的。”   段景盛说:“不会有选择题,贝贝不要胡思乱想,”   裴清昀说:“你比小乖更重要。”   肚子里的小乖大约是听懂了这句话,疼痛忽然之间加剧,段嘉木没忍住地叫了出来,手术室也到了,医生拦住段景盛与裴清昀:“请家属在外面等。”   段嘉木被推进了手术室。那之后的过程他其实没多少感受,因为是局部麻醉,所以头上的伤口反而更疼一些。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脑袋里所想的是今晚的车祸是意外吗?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如果是人为的,那肯定是方权的,可方权不是在国外吗?而且据他所知,大哥和清昀哥最近联手给方家找了不少麻烦,还明着暗着地抢了不少方家的生意,以此限制和打压方家,目的是借机打压方权,也是逼着方家放弃方权的意思。   方家最后的选择是把方权从家里赶了出去,至此,方权也明白了段嘉木早就知道他的目的,加他的微信其实早有预谋。   是因为这样,所以方权狗急跳墙了?   段嘉木想着想着听到了钟声。那声音很缥缈,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来自心底,他数着那钟声,一、二、三……还没数到10,然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不响亮,但是安心。   他想:这是小乖在哭,我的小乖。 第125章 第 125 章 他不是会选择同归于尽……   因为才进入35周, 还不足月,医生把小乖抱给段嘉木看的时候,段嘉木第一反应是“太小了”, 感觉才巴掌大小。   “不小,有5斤重呢。”护士高兴地说:“虽然不足月, 但胎儿发育完全,是个健康的宝宝, 都不用住保温箱了。”   段嘉木这才想起来,小乖的预产期在2月初,现在提前了一个多月, 是早产。他立即就担心起来:“他真的发育完全吗?要不还是进保温箱住几天吧。”   护士很能理解他的担忧, 连医生也明白, 解释说:“女性的孕周是从末次月经开始算的,你是男性,所以只能从发生关系的那天开始算, 所以也有可能是足月的。”   他看段嘉木有点懵,又说:“我们仔细给小乖做过检查了,他身体的各项指数都达标,不需要进保温箱。要是不放心, 以后在养育方面更细心一些,多关注他的身体情况。”   医生和护士是段景盛在知道他怀孕后就开始找的,裴清昀知道后又细查了一遍, 他们说的话让段嘉木放了心,这才更仔细地去看自己的孩子。   “跟上辈子不一样。”段嘉木还记得上辈子那个婴儿的模样, 此时见小乖长得并不一样,心里放松下来的时候又生出些愧疚。   小乖终究不是他。他也不希望小乖跟那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那有可能会让他想起孙威那张油腻的丑脸。   他伸出小指碰了下小乖的脸, 说了句“很感谢你成为我的孩子”,然后就再也撑不住地昏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眼还未睁开,腹部先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这痛让他哼出了声,守在病床前的人立即喊他的名字。   “清昀哥。”段嘉木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笑:“你没事真好。”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车祸现场,以为腹部的疼痛来自于撞击,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安抚小乖,手贴上去的时候发现腹部较之于前平坦了许多,昏睡前的记忆才终于恢复。   段嘉木转头左右看了一遍,在裴清昀问“在找什么”的时候说:“小乖呢?”   “在旁边,他睡着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指了指隔着不远放着的婴儿床:“你想看看他吗?”   段嘉木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裴清昀于是起身去把已经睡熟的婴儿抱了过来:“他很健康,就是爱睡,一天半了,醒了总共没三个小时。”   段嘉木转头,看到闭着眼的小乖。之前他没来得及细看,此时再看才发现,小乖长得更像自己一些,但鼻子和嘴巴却是随了裴清昀,甚至像是照着裴清昀的样子缩小复制的。   “我其实希望他能更像你一些。”这样就能让他更真实地意识到自己脱离了悲惨的命运,是真的重来一回了。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谈论过。裴清昀与他的希望是相反的。他见段嘉木唇角弯着,不愿扫了他的好心情,换了个他感兴趣的话题说:“我给他取名为永安,段永安。”   “段?”段嘉木转头看他。   “嗯。”裴清昀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声解释:“他是你辛辛苦苦孕育并生下来的,我未曾尽到一点责任,自然该冠你的姓。”   段嘉木虽然在一开始确实没有打算让裴清昀知道,甚至觉得这孩子与裴清昀无关,可他后来喜欢上了裴清昀,甚至有了要与他结婚,携手共度一辈子的念头,那这个他一开始并没想着要留下来的孩子冠谁的姓于他来说 ,其实他并不在意,总归是他与裴清昀的孩子。   可此时裴清昀自作主张地用了他的姓,他心中难免有一些感动。他转头看着熟睡的婴儿,低声说:“永安,永远平安的意思吗?”   裴清昀点头:“嗯,虽然很俗气,但我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无祸无灾。”   “我喜欢这个名字。”段嘉木笑着喊了一声小婴儿:“永安,小永安,你好呀。”   他也希望他的孩子一辈子都平安顺遂,无祸无灾,不像他自己,上辈子被有心人利用以致于家破人亡,哪怕重生后努力扭转,可有些人祸还是无法避免。   他忽然想起来前面的车祸,又转回头问裴清昀:“车祸是人为吗?”   他的语气更像是陈述,而不是疑问。裴清昀没打算瞒他,将自己知道的结果告诉他:“是人为,段砚是故意开车撞上来的。”   “段砚?不,不可能。”段嘉木立刻否决了他,摇着头说:“以我对段砚的了解,他不会那种会选择同归于尽的人,他做事喜欢给自己留后路,而且他对自己的性命很是爱惜。”   “大哥也这么说。”裴清昀想起段景盛告诉他的话。   段景盛是在救护车到后没多久到的,那时候段嘉木已经晕了过去,被救护车送往了医院。他站在车祸现场,看着一地的残骸狼藉,询问过现场的围观群众后才知道,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两车相撞。   他心系弟弟安危,只问了下另一辆车的车主情况如何,知道一同被救护车带走后就打电话让助理去调查了,自己则赶往了医院。他是后来在产科外等候的时候才知道,另一辆车里的人居然是段砚,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立即进入了抢救室,病危通知书都下下来了,但没有人能签字。   段景盛不愿段砚那么容易就死了,他在了解情况后代替家属去签了字。他不认为段砚会主动选择同归于尽,除非有人逼他,或者说他被人算计,当成了报复的工具。   他更偏向于后者。   手术结果如他所愿,段砚没死,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因为从此以后,这个人虽然还活着,却连翻个身都做不到了,只能依靠别人。   段景盛站在病床前,看着身体上插满各种管子仍处于昏迷状态中的段砚,想起弟弟上辈子的结局,心中依然不能解恨,可段砚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总比死了要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裴清昀告诉段嘉木:“我与大哥都觉得这场车祸不简单,他看过你和小乖后就让跟踪方权的人去确认了下,人果然不在了,我们失去了他的踪迹。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保镖。”   “我知道清昀哥是想保护我,不会生气的。”段嘉木握手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我还没和你说谢谢呢,谢谢清昀哥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以身护我。”   此前他确定了裴清昀对自己的喜欢,可这份喜欢更像是那建在空中的楼阁,总觉得不踏实,没有安全感。   经此一遭,这份摸不着的爱意好像有了实体一般,他不仅心里踏实了,也有了底气。   试问一个人愿意为了你不惜性命,你如何能怀疑他的真心呢?   裴清昀轻描淡写地:“不必谢我,因为我喜欢你。” 第125章 第 125 章 请与我结婚吧   段小乖是在元旦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出生的, 段嘉木听见了那钟声,但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2号了。   他做了手术, 连着卧床了几天,好在家人和裴清昀都很照顾他, 一有空闲都来陪他森*晚*整*理,甚至连裴父裴母和孙管家也天天来, 以致于原本觉得漫长的住院时间变得短暂,眨眼之间就到了他出院的日子。   几天的时间,小乖睡觉的时间已经缩短了一点点。他的眼睛特别漂亮, 纯净无垢, 黑白鲜明, 主要还很大,双眼皮很明显。   他还喜欢笑,段裴两家的人每次逗他笑他都会很配合, 笑得小嘴微张,露出里面没有一颗牙的牙床。   段嘉木心里的那点小孩心性被他唤醒,有时候小乖睡着了,他都要去逗一逗, 为此没少被徐雅慧教训,但他下次还敢。   车辆从医院开出去,道路两旁商店林立, 已经有了过年的氛围。他想起什么,转头看身边抱着小乖的裴清昀说:“清昀哥, 你忘了对我说新年快乐。”   裴清昀本来在低着头轻轻拍着打小乖,怕车辆轻微的颠簸会将他吵醒。   这位新手爸爸没有段嘉木那么放松,他会怕自己泡的奶粉太烫, 怕自己抱孩子的姿势不对,怕小乖饿了,冷了,哪里不舒服了……但他学得很认真,并且上手非常快,就像在医院的几天里对段嘉木的照顾一般,细致,体贴,好像天生就会。   可他一个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天之骄子,只有别人照顾他的份,会如此,完全源自于爱。   听到段嘉木的话,他转过头来,认真地说:“我错过了在新年来临的那一刻与你说,所以想等等,等农历新年的时候再说,我们重新跨一次年。”   “好啊。”段嘉木接受了这个解释:“虽然小乖在新年来临的一刻与我们相见,但我也在那一刻差点失去你,所以我觉得那一天不是很美好。现在小乖出生了,我们可以一家三口跨年了,跨一个幸福美满的年。”   裴清昀“嗯”了一声。   他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回的是裴家,车子停在门口,段嘉木下车时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在看到回的不是段家的时候愣了下。   “怎么来你家了?”他疑惑,出院的时候父母哥哥们要他上裴清昀的车他没多想,跟着裴清昀就走了,毕竟小乖在裴清昀怀里。   裴清昀说:“带你看个东西。”   冬日天冷,裴清昀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此时还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挡着风,一路护送进裴家主屋。   段嘉木刚进屋,一抬头就愣住了。他在裴家住了不少日子,不说了如指掌,但也很熟悉了。可此时却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   屋内被布置得很是梦幻。整个房间都铺满了粉的、白的玫瑰花,从门口一路铺到了二楼,满目所及,宛若站在一片花海之中。还有粉色和白色的气球点缀其中。   裴清昀原本抱着小乖走在后面,此时怀里却抱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粉色玫瑰,玫瑰的中间放了一颗戒指,上面刻了漂亮的英文字体。   那是段嘉木的名字缩写,并不是很复杂的款式,甚至有点简约,但J上面的一点被设计成了一个星星,里面嵌了一颗钻石,很是璀璨耀眼。   裴清昀在段嘉木转过身的时候朝他单膝跪了下来,仰头看着段嘉木说:“木木,请与我结婚吧,我爱你。”   他知道这一场求婚简陋了些,原本他为了求婚有在偷偷准备,雇了无人机,在风景优美的湖边,有盛大的烟花绽放,他将在烟盛放的烟花下诉说自己的爱意。可是一场意外,小乖提前出生,湖边风太大了,对刚刚才做完剖腹产手术的段嘉木来说不利,而他有点迫不及待。   段嘉木并不是个在意形式的人,他也没什么浪漫的细胞,他更注重的是感受。因此,他并不觉得这一场求婚简陋,与裴清昀的身份不符。   事实上,上辈子没有谈过恋爱,甚至在感情上可以说还未开窍的段嘉木,在看到铺满了整个屋子的玫瑰与气球时,心里是很惊喜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求婚,他以为他们会直接去领证,然后办一场只有亲朋好友参加的婚礼。   可是裴清昀没有委屈他,他们连孩子都出生了,却还是愿意花费心思去补上求婚,还为了照顾到他的身体,选择在温暖的室内,身后站着的是他在世上最亲的家人,而选择权,被他交给了自己。   段嘉木回头看了眼父母和两位哥哥,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段惊声甚至开口说“答应他吧,贝贝”,而平日里有些不待见裴清昀的段景盛脸上此时都带了点笑意,眼中有着鼓励。   段嘉木虽然不知他大哥什么时候对裴清昀改观,但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也能感受到裴清昀对自己的爱意,所以他重新看向裴清昀的时候眼中染上了笑意。他伸手接过了花,低头迎上那双含着期待的眼:“我也爱你,所以我愿意与你结婚。”   他再没有了先前的犹豫和怀疑,这一次,他顺心而行。   裴清昀脸上是很难一见的笑,因为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他段嘉木以往看见的每一次都要高。他站起身,将花束里的戒指拿了出来。   段嘉木非常自觉地伸出了手,然后那个银色的戒指便带在了他的无名指上,严丝合缝得仿若定做的一般。   他看了又看,实在喜欢,笑着问裴清昀:“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裴清昀说:“好早以前的时候用手量过。”   “好早以前?”段嘉木抓住了重点:“什么时候?”   “还记得那次我跑你家去跟你告白吗?”裴清昀嘴角的弧度压下了一点,但仍有着一眼就能看出的愉悦:“那时候我就有了想法,所以后面趁着牵你手的时候就测了下。”   “那确实好早啊。”段嘉木毫无印象,但记得那次告白。他抱着花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从未遭遇过磨难和波折:“清昀哥,我爱你。”   裴清昀讶异了一瞬,少年人的爱意直白热烈,毫不掩饰地说出口时有种让人要将他抱进怀里舍命呵护的冲动。   他的手从戒指一路缓缓往上游走,直到将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何时心动的人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且郑重地说:“我爱你,木木。”   段惊声吹了声口哨,大声说:“别只是抱啊,亲上去,害羞嘛裴总?”   裴清昀被这话说得耳朵泛红,目光却看向段嘉木,发现对面的少年也是一张通红的脸,与自己对视的眼睛却明亮如星子,隐隐含着期待。   他被看得心中一动,几乎是本能地吻了上去。   就在那一瞬间,从未关上的门口往外看,有烟花在空中绽放,只是在日光之下,不如夜晚时分那般绚烂。   同一时刻,屋内也响起了“砰砰”的声音,有金色的碎屑从高处纷纷扬扬地落下,宛如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段嘉木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就像那烟花,“砰砰砰”地似擂鼓一般。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温热,从唇齿间一路蔓延到心上,暖得他差一点落泪。   他想:原来我不仅可以拥有爱情,还可以被我喜欢的人这般珍视。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甚至只是双唇相贴,未曾深入。一吻毕,两人都有点不敢去看身后站着的家人们。还是小乖破除了两人的羞涩,他不知道是睡醒了,还是被烟花绽放的声音吵醒,“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抱着他的徐雅慧赶紧低头去哄,其他几人也围了上去,哄小乖的,说是饿了要去泡奶的,担心小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的,怕他吓着的,再没有一人去看刚刚心意相通了的两人。   裴清昀看了眼段嘉木手上的戒指,脸上还有着笑意。他从少年时起就几乎不曾有过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眉目温和,俊脸含笑,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很好。   段嘉木一手抱着花,抬起带了戒指的手欣赏了一会儿,眉眼之间全是喜意。   他偷偷往家人那边看了一眼,知道他们是故意把注意力转移的,于是拉着裴清昀往里走,看着这满屋子的玫瑰和气球,他拉着裴清昀拍起了照,想要保存这一份美好。   两个颜值都不低甚至很高的人,在花海中随便怎么拍都很好看。拍着拍着段嘉木就起了坏心思,在按下拍摄的前一秒转头亲上了裴清昀的脸颊。   镜头记下了这一刻,段嘉木翻看着照片,背靠上裴清昀的胸膛,仰起脸问他:“好看吗?”   这有点像完全沉浸在爱里的人在向心爱的人撒娇讨夸,裴清昀只是扫了一眼照片,目光落在段嘉木喜笑颜开的脸上不再移开,认真地说:“好看。”   被夸了的段嘉木喜滋滋的,一会儿才意识到裴清昀不是在夸照片和他的拍摄技术,而是在夸他自己,于是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色又蔓延上了脸颊。   段嘉木抱着手机说了句“我要跟哥哥们拍照”就跑了,裴清昀看着他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叮嘱:“慢点儿,小心伤口疼。”   段嘉木果然就慢了下来,回头应了句“知道”,走着去给爸爸妈妈和两个哥哥炫耀他的戒指去了。 第127章 第 127 章 准时赴约   段嘉木最后留在了裴家。   他并不是自己想留下来的, 段家人走的时候,他原本也是跟在后头的,可段景盛要他留下来, 因为方权的首要目标是他,而他们已经失去了方权的任何踪迹。   段家不是护不住段嘉木, 只不过相比较起来,裴家显然更安全一些。他们希望段嘉木能够安心休养好身体, 不愿他受到哪怕一点儿的伤害。   何况,现在的段嘉木也经不起任何的伤害。   段嘉木自然是知道家人们的心意的。他上辈子不听话,这辈子却是太听话了些, 以致于在裴家的日子, 他每天都安安分分的, 给他炖的补汤他喝;让他隔一段时间下床走动走动,他就一小时起来走动一次,还调好了闹钟;现在的他不宜抱小乖, 他就把小乖放床上逗他玩。   裴清昀原本怕他无聊,可他很快发现,段嘉木是个自己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躺着的时候他打游戏, 刷搞笑视频,或者“欺负”睡着了的小乖。   走动的时候他去厨房里跟管家学做甜点,找个阳光明媚又吹不到风的地方晒太阳。   他也会制造惊喜。裴清昀不能每时每刻都陪着他, 偶尔的几次外出回来都能收到一点小惊喜,比如刚烤好的小饼干或者小蛋糕;或者是他新学的曲子, 这时候他还要把小乖也放在旁边,说要从小培养他;或者是一幅画,画的还是他, 姿态各异,有站着的,有倚着墙的,有背影,有侧脸,有笑着的,也有沉默的……   裴清昀问:“怎么想到画我?”而且还把他画得很好看。他并不懂如何鉴赏一幅画,但他却从段嘉木的画里看出了他的感情。   那样纤细却又清晰的画,线条流畅,笔触完美,人物的喜、笑、动、静,若不是对其用情至深,必不可能这般深刻生动,仿佛真人一般。   段嘉木拿笔在刚睡醒的小乖面前晃,“啊”了一声后回答:“想画就画了。”   换个情场高手,此时定要顺着段嘉木的话说“你肯定是想我了”,但裴清昀不是,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段嘉木一眼,妥帖地收起了画,跟之前的几副放到一起,打算找个时间裱起来。   “我买了烟花。”他们说要重新跨一次年,可上次跨年给他们造成的影响还未完全散去,因此,他们决定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跟家人们一起。   “我爸妈他们确定会过来一起跨年吗?”段嘉木没有转头,手里的铅笔依然有规律地在小乖面前晃着。   “嗯,大哥也会来。”他们决定在家跨年后面临的就是在谁家跨年。依裴家的意思是他们去段家,但段家的父母却说在裴家,说段嘉木来来回回地折腾,他身体还没恢复好。   裴清昀说:“他们很爱你。”   “嗯,他们很爱我。”段嘉木成功把小乖晃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了过去,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婴儿幼嫩的脸颊,发现是真的睡着后偷偷看了裴清昀一眼。   他这么副仿佛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模样看得裴清昀嘴角微扬,抬手摸了摸段嘉木的头:“让他睡吧,医生说现在这个阶段的婴儿是会整天睡觉的。”   “真的没问题吗?”段嘉木毫无育儿经验:“他一天有20个小时在睡觉!”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猪都没这么能睡的。”   裴清昀觉得好笑,又不忍拆穿他,只说:“没事的,其他正常出生的婴儿也是很能睡的,而且,哪里有20小时,有时候他醒着,你睡着了。”   这话说得段嘉木就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小乖睡得香,看着看着他就跟着睡着了,而且每次还睡得很沉。   他小声辩解:“我在长身体。”   “嗯。”裴清昀含笑点头:“你还小。”   段嘉木听出来他是在揶揄自己,跳起来要饶人。   裴清昀怕他扯到伤口,赶紧把人给抱住了。   段嘉木顿时就老实了,靠在他怀里问:“你这几天出去,是帮我大哥一起查方权的下落吗?”   裴清昀没打算瞒着他:“他跟消失了一样。”   段嘉木瞒着大哥和裴清昀也在找人查,但确实如裴清昀所说的,方权就跟消失了似的,他们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   按理说方权失去了家族的依仗,远没有上辈子那般让他忌惮和害怕。可他受方权的影响太深,只要方权还活着,他就没办法真正心安,尤其是跨年夜的那场车祸,以他对段砚的了解,更觉得像是方权利用了段砚,连段砚自己都不知情。   他出院之前去看过段砚。当时段砚已经醒了过来,但因为身体瘫痪,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他动都不能动。他在这时候才知道后悔,因为在段嘉木见他之前,他的父母曾来医院看过他。   很多人会以为,父母天生爱子。可并不是,这世界上有愿意为了孩子牺牲性命都在所不惜的父母,也会有将孩子暴虐致死的父母。   段砚的父母没坏到这种程度,但也不是疼爱子女的那一类。他们在知道段砚的情况后算了一笔,被后续的天价抚养费和照顾段砚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吓死,权衡利弊后只当没有过这么个儿子。   段嘉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爸妈觉得,努努力给你生个弟弟更有盼头一些。”   段砚双目无神地看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我并不意外。我处心积虑地想往上爬,就是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并无一人。”   “不,你曾经有。”段嘉木声音淡淡地:“我们一家人,曾经都把你当做我们的家人,只是你不珍惜。”   段砚闭上了眼,那一刻他的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当段嘉木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他的一声“对不起。”   段嘉木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去看他,而是说:“我不接受,我会永远恨你,直到我死。”   经历了那样悲惨的上一世,他做不到原谅,甚至连恨意都无法消解。段砚现在的结局是他应得的,甚至在段嘉木看来,这结局还不够悲惨。   比起被囚禁半年,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却发现这世界上最疼他的人死的死,残的残,唯一健全的却进了精神病院相比,段砚只是在床上躺一辈子的这个结局,真的太便宜他了。   可段嘉木也没有别的更能解恨的办法。难道他要走上上辈子孙威和方权的路,将段砚囚禁起来每天虐待他吗?   他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垃圾而将自己变成一个更垃圾的人。   “他肯定会出现的。”段嘉木说:“就看谁能忍得住了。”   他不敢说自己给方权发了消息约他见面,虽然方权并没有回复。   裴清昀点头,认同了段嘉木的话。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把旁边挂着的外套拿了过来给段嘉木穿上,闲聊似地问:“明天就是除夕了,妈妈问你有没有想吃的菜。”   “那可就多了,辣子鸡丁,夫妻肺片,酿豆腐,龙井虾仁,佛跳墙,水煮鱼片,红烧猪蹄……”段嘉木开始报菜名,一连串下来包含了极大菜系,可见是憋坏了。   他如今被归为病患,饮食上多以清淡营养为主,又少油少盐,实在委屈了他。众人看得心疼,可又没办法心软,偏偏段嘉木也知道大家都是为了他着想,清汤寡水地连着吃了快一个月,也没有过什么抱怨,乖巧听话得有些太过了。   明日便是除夕了,徐雅慧先松了口,说明晚她亲自下厨做一两道儿子最想吃的菜,让他加点味。电话打到裴清昀这里来,是她知道小儿子的德性,怕自己一时心软全给做了,于是让裴清昀先做好选择。   可这么一长串的菜名停下来,饶是裴清昀也有点犯难,最后无奈地转告段妈妈的话:“只能选两道。”   “不能多一道吗?三道菜。”他跟在裴清昀身边出门,用无辜又可怜的双眼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一道,就加一道。”   裴清昀停下来,与他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好吧,我去跟妈妈说。”   段嘉木开心地跳起来,抱着裴清昀的胳膊笑:“我就知道清昀哥最疼我。”   裴清昀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只是微笑,说:“不要跳,伤口会疼。”   段嘉木果然就老实了。他改抱为牵,边走边轻轻晃着裴清昀的手,想起出院后的这些天,裴清昀照顾他照顾得非常细致,渴了水送到面前,温度刚刚好;饿了饭端到身前,给他在床上支了个小桌;无聊了他学着玩游戏,陪他在游戏里厮杀,或者去看看风景。   他慢慢把段嘉木养成了以前的样子,无忧无虑,活泼纯真,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个被爱包裹住的人。   “清昀哥,”转过一道弯,要下台阶的时候,段嘉木突然开了口。   裴清昀停了下来,侧过脸看他,然后毫无防备地被亲了一口。   偷亲的段嘉木笑得明媚:“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然后不等裴清昀反应,先一步蹦下了楼。   裴清昀怔了一秒,而后无声笑开。他看着蹦跶着下楼的少年,出声提醒:“好好走路,木木。”   “知道啦。”段嘉木应了声,果然就一步一个台阶地慢了下来。   此时,被他忘在卧室的手机亮了起来,备注为方权的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准时赴约。 第125章 第 125 章 段嘉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郊外的冬夜不如市中心那般热闹繁华, 寒风在天地间游荡,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明天就是除夕了,他们在家门前的空地上放烟花, 偶尔“砰”地一声炸响,或者突然窜上天一朵烟花。   段嘉木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站在还未建成的大楼里,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火光, 想起了他的上辈子。   上辈子他死的那一天,身上带着炸药,站在比现在还要高的位置。他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想着要是不能把方权从高楼上推下去, 那就按下开关抱着他一起死。   最终的结果是后者, 那时候他原本也没想活着。   大家都找不到方权,他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地约了方权在这里见面,谁知方权竟然应了, 所以吃完午饭后,他趁着裴清昀出门溜了出来。   出门前,他想到裴清昀这些天对自己的照顾,连下个楼都要叮嘱他多穿件衣服, 于是乖乖穿了羽绒衣,带了帽子,甚至还围了围巾。   “不知道这样, 清昀哥到时候能不能不那么生气。”他觉得,以裴清昀的性格脾气, 就算生气应该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大哥生气了会责备他,训斥他。裴清昀对他太好了,只会怪自己没有看住他, 说不定还要被大哥责怪。段嘉木想到此心里很是愧疚,可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他舍不得放弃。   他也想平平安安地与家人们一起跨年,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整日惶惶不安,更不想自己所爱的人受到哪怕一丁点儿的伤害,所以他明知危险,却必须来。   他主动约方权见面,时间地点都可以自己来定,还可以提前布置。可要让方权像只藏在暗处的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扑出来咬死你,显然后者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只是,段嘉木到了之后才发现,时间差了大半年,这栋在上辈子快建好了的房子如今才建了不到三分之一。原本32层的高楼,现在才不过5层高,也不知道能不能摔死人。   他探头往下面看了一眼,因为是在建的楼,搭了不少脚手架,还布了安全网。   段嘉木暗道失策了,没有提前来踩点。可当时他只是试一下,想着不回消息也没任何损失,哪里知道方权会答应,所以也就没时间让他来踩点。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段嘉木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正要回头,却突然眼前一黑,头上仿佛被罩了个东西。   来的显然不只一个人,他连挣扎都没有,就被人反剪了双手,然后就感觉被绑住了双手。   段嘉木慌张了一下,但他心里并不害怕,而是朝着某个方向说:“方权,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胆小。”   他其实也不确定方权有没有亲自来,只是诈一下,谁知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方权的声音:“我这是谨慎。你们段家和裴家可是有不少人在找我,我可不敢孤身前来。带他走。”   这话一落,段嘉木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推着自己。他没有反抗,而是听话地被带着下了楼,然后又上了车。   等确定方权只是想带他去某个地方,而不会折磨他后,段嘉木大胆地开了口:“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这问题似乎很可笑,方权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这问题是不是问错人了?”   段嘉木疑惑,正要问的时候听见方权又开了口:“不是应该我问你们段家,我做了什么,让你们联合裴家来打压我?还逼着方家把我驱逐出去?”   他的声音极其嘲讽,仿佛段嘉木才是那个该被报复的人。   “你想害我。”段嘉木说:“你□□我,想我给你生孩子。跨年夜的落水,还有那场车祸,背后策划的人也是你。而且你贩毒,最开始那杯让我中招的酒,就是你卖给孙威的。”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方权冷声问:“别人从你手里买了把刀,然后拿这把刀伤了人,那被伤的人是不是也要找你报仇?段小少爷,我从前只觉得你单纯,现在看来,你简直愚蠢。你不找孙威报仇,你找我?”   段嘉木差点被他这话说服,被伤害后不找伤害他的人,而要去绕好远一段路找卖工具的人,这听起来确实很滑稽。   没有这个工具,孙威就不会对他有想法吗?不会的,他只会用别的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么一想,方权何其无辜?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确实如你所说,我不应该找卖刀的人,我也没有因为迷药的事就报复到你头上,可后面你做的那些事呢?”   “后面那些事……”方权懒懒靠在座椅上,看着被套子遮住了脑袋的人:“段少爷,咱们要不要理一理时间线,是你们段家先打压我的小公司的。”   “我只是想来国内拓展我的事业,可你们段家抢我的单子,利诱我的客户,将我一个才建成不到一年的公司打压得举步维权,最后不得不宣告破产!”   方权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是有些激动的,段嘉木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到肯定不怎么好看。   他心里是有一点讶然的,因为这样的方权与上辈子的那个并不相同,甚至有挺大的差别。   上辈子的方权是冷漠的,他像是没有感情,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顾律法与道德,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可以舍弃,所以也会为了得到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而将他囚禁几个月,那样的方权给人的压迫感非常大,让他连反抗都不敢。要不是后来见到了家人们的结局,有血海深仇撑着他,他或许一辈子都不敢报仇。   可此时的方权更像个因为外力导致事业上的失败,从而破防的落魄青年,普通得段嘉木突然之间对他的害怕和恐惧就没那么厉害了。   他突然想起来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方权已经在国内站稳脚跟了,他利用背后的方家在国内创办公司,投了很多成功的项目,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洗白,成了商圈的新贵,追捧他的人还不少。段嘉木要不是后期因为再也没怀过孕被他强制性地灌过好几次药,或许也以为他真的彻底不干了。   对比起来,因为一开始就有所防备,这辈子的方权刚进入国内市场就被段景盛盯上了,后面又有裴清昀暗中帮忙,两人在段嘉木被绑架后甚至追究到了国外的方家,逼得方家为了保全自己将他从家族中赶了出去。   “怎么不说话了?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无法反驳了?”段嘉木长久的沉默让方权沉不住气了:“你们害得我无家可归,我报复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商业竞争本来就有胜有负,你觉得那是报复,可在我看来,那只是你没本事,打不过我大哥而已。”段嘉木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心里是非常难过的。他想,要是上辈子大哥能早一点发现段砚在撒谎,后面的结局或许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大哥比方权优秀多了,如果他没有受害,一定能保住段家的。想到这里的段嘉木又心生愧疚和自责,同时更加地感激命运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上辈子的遗憾能弥补,上辈子他所犯下的错也有机会得以改正。   他保持了沉默,不再回应方权的话。   方权却忍不住要与他说,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小少爷,我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只不过我找人调查了下,发现无论是段家还是裴家,都十分重视你,只有伤害你,让你吃点苦头,我才能报复到他们,才能让他们真正地感觉到痛。所以你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段景盛和裴清昀。”   段嘉木不受他言语的挑拨,他也明白方权会找上自己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在家里受宠,又被裴清昀重视的缘故。方权抓住他,应该还有一个与上辈子一样的目的。   这个人是不可能放弃方家的一切的。   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段嘉木头上被套了袋子,时间在他这里就变得漫长起来,车外时不时响起的爆竹声和烟花炸开的声音非常明显,而他仔细倾听,发现听不到城市里车辆驶过的声音,猜想应该是在往人烟相对较少的郊区开。   希望大哥和清昀哥能早点发现我溜出来的事。段嘉木之所以不害怕,就是仗着最近段裴两家的关注点全在他与小乖身上。他出门的时候说的是要去找清昀哥,所以只要裴清昀一回到裴家,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撒谎了。   以裴清昀和段景盛的聪明,他们很快就能猜到自己撒谎的目的。段嘉木也就是仗着这一点,所以才十分大胆地跑来见方权。   他就是赌罢了,赌家人和裴清昀对他的重视,赌方权不会要他的命。   只要方权不是要他的命,他就不怕,因为结果再惨也不可能惨得过上辈子,而他之所以这么迫切,是因为他想与裴清昀跨一个平平安安的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段嘉木被押着下了车,又走了一段路后,眼前忽然有了光。   他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看见眼前的场景时,从心底里蔓延上来一股恐惧,因为他此时所在的地方,就是上辈子方权囚禁他的位置。   段嘉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仇恨与恐惧。 第129章 第 129 章 我以后还有机会抓到他……   如果说段嘉木会因为方权前面的话而对自己重生后报复的行为有一点动摇, 那在看到房间的全貌后,他的这种报复行为只会更加强烈。   上一辈子,方权整整将他囚禁在这里整整5个月。最开始方权尚且还有一点人性, 会稍微顾着一点段嘉木的情绪,可因为段嘉木森*晚*整*理反抗得太厉害, 方权的耐心在十分短暂的时间内就告罄了,一周后, 每次他都是将段嘉木捆绑起来,强制性地让段嘉木承受他的粗暴。   可三个月过去了,段嘉木并未有任何怀孕的迹象。方权由此联想到段嘉木的那一次怀孕是因为喝了下药的酒, 再后来的两个月里, 每一次他来, 都会让人逼着段嘉木先喝完一杯酒。   想起那些记忆,又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段嘉木逐渐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双目泛红, 看向方权的时候如同一把利剑,恨不得一下一下地将对方凌迟。   那目光有如实质,上辈子的方权看过无数次,但他毫不在意, 甚至很享受别人恨他却不能拿他怎么样的样子。这辈子的方权却是第一次看见,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下更多的是疑惑:“段少爷,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你不会是看上星河, 却得知星河心里只有我,所以对我是夺爱之恨吧?”   “你不配得到他的喜欢!”段嘉木在找方权的下落时有联系过姚星河。顶流治愈失恋所带来的痛苦的方式, 是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密,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也断了跟方权的一切联系。若不是段嘉木问起, 他根本不知道方权的近况,也就无从知晓他的下落。   姚星河那么好的人,明明是他救了方权,结果两世都被方权放弃。   为什么好人不仅得不到回报,还要被人欺骗和利用,最后一脚踢开?为什么他从没有做过坏事,却要被真心相待的朋友哄骗,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段嘉木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想不明白这些问题,他内心十分痛苦,一度觉得不如做个恶人,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管他人去死!   可他的底色是良善的,被父母和哥哥们教导成了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好人,做不出那些违背良心道德的坏事,除了在方权这件事上。   事实证明,恨意是不会随着重生消散的,哪怕这一世的方权更多的是被逼得走上了这么一条路,可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才会在被打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报复。   段嘉木想起他所收集的那些关于方权贩毒的罪证。在国外他肆无忌惮,在国内严禁毒品买卖交易的环境下,他也没少为了利益威逼利诱过人,姚星河托人转交给他的资料里,方权甚至谋害过人命。   他想:姚星河会决定离开方权,或许就是认清了方权不是一个好人吧,他甚至比我还查得深一点。   方权并不受段嘉木言语上的刺激。他只是愣了那么一两秒,而后认可了段嘉木的话:“是啊,我不配。光芒那么耀眼的人,怎么是我们这种人配得上的呢。”   他的话竟然让段嘉木的防备松懈了片刻,心想方权放弃姚星河,是否是他不多的温柔在作祟?他觉得把姚星河推开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不然,顶流的爱人竟然是个杀人犯,或者顶流喜欢的人竟然贩毒,无论哪一个,都会让姚星河从顶端的位置跌下来,而且会跌得非常惨。   可我为什么要为他辩解呢?无论方权是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了姚星河,都无法抵消他本身所犯下的那些错事。   段嘉木说:“你会走到这一步都是你活该。”   “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单独来约你见面吗?”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与上辈子扑过去抱住方权,然后按下炸药开关的时候一样。   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他说:“方权,你完了。”   方权被他笑得心里生出了不安,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变化:“哦,我怎么完了?”   “我在来之前把你犯罪的那些证据准备了两份,一份是文档,我找人把它交给了警察;另一份是电子档,我设置了定时发送。”段嘉木从重生的时候就开始调查孙威和方权,孙威已经被锤得死死的,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至于方权,他做的那些事,不会有比孙威更好的下场。   段嘉木吐字十分清楚:“这会儿,网上应该会很热闹,警察就算没到,离得估计也不远了。方权,你永远都没可能回到方家了。”   他说着要报仇,想要活下去,怎么可能不做一点准备呢。   像是印证他的话,外面忽然响起了警笛声,听着像是已经到了楼下。   方权的神色虽有变化,却不是段嘉木所想的那般慌张。   对于这种结果,段嘉木并没觉得在意料之外,毕竟方权在他心中是个极少会显露喜怒的人。   他只是默默提高了警惕。   方权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警笛的声音迫近,他关上窗,对屋内的另外两个人说:“把他绑了。”   段嘉木一直有在在不动声色的往后挪,此时快要到门口了,听到方权的话,赶紧转身就往客厅跑。   大概人在逃命的时候会爆发潜力,段嘉木这几日虽然有在做恢复训练,但他的身体毕竟还没修养好,效果甚微,平日里爬个楼都慢吞吞地一步一挪,此时却身姿矫健得宛如运动健将,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进了客厅。   被指使的两个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快,愣了两秒才追上去。   段嘉木径直往门口跑,伤口处传来的那点疼痛他早就习惯了,根本影响不了他,只是,他最终没能逃出去,在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被抓住了,离成功逃脱就只差了一步。   “逃啊。”方权从卧室闲庭信步般地走了出来,倚在卧室的门上:“我今天要是被抓了,你就先去给我探路吧。”   他竟然在笑。   段嘉木被他笑得有点慌张,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方才他都摁下门把手了,门开了一条缝,最终被关上了。他在心里安抚自己:不用怕,警察应该快来了,大哥和清昀哥也会来救我。   他试图拖延时间:“你知道你的那些犯罪证据是谁给我的吗?”   “想拖时间?”方权一眼就看出他的目的,他吩咐抓住他的两个人把段嘉木绑到床上,那里早就准备好了能把人拴住的铁链,只不过与上辈子相比少了一条。   段嘉木开始挣脱。他好不容易逃出了那间房,怎么可能再进去。   但这种挣扎是毫无用处的,两个高大的男人一边一个几乎是将他拎进了卧室,而这期间,方权在卧室的桌子里摸出了一把刀。   “我知道那些证据是谁给的。”方权拿眼角余光睨着段嘉木被铁链拴住了右手,然后说:“警察到来还有一点时间,你们走吧。”   两个高大的男人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问:“方总,你不一起走?”   “当然走。”方权走向段嘉木:“走之前得先拿点好处。”   他话刚说完就举到刺向段嘉木。   段嘉木早就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刀刺过来的那一刻举起被铁链拴住的右手去当,锋利的刀从铁链的缝隙中穿了过去,被卡住了一部分,刀尖却扎进了他的手臂里。   他感觉到了疼痛,但结果比他所想的要好很多。段嘉木反应迅速地在方权收刀前用左手一扯铁链,刀虽然没掉落,但仍卡在铁链里。   方权立即往回收,段嘉木当然不会让,松了铁链试图去抢刀,可他哪里比得过方权,两人在争抢中段嘉木左手手背又被划了一刀,血顺着伤口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可这疼痛并没有让段嘉木变得迟钝,反而刺激得他动作更敏捷了些。   这多少让方权生出了一点诧异,因为据他所知,段家的这位小少爷从小到大都是被全家人宠着的,这样的人怎么忍得了痛呢?便是他,小时候没少挨过打,忍痛的能力也比不过段嘉木。   两个男人原本想帮忙,他们跟着方权做过不少坏事,也得过不少好处,可警笛声不再是由远及近,而是在近处停了下来,显然是警察已经到了楼下,再不走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于是他们相看一眼,逃命一般地离开了。   方权此时已经无暇他顾了。他发现了段嘉木的目的,对方看似很怕他,实则是用示弱来拖住自己。他的目的并不是自我防卫,而是在拖延时间。   “是我低估了你。”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的方权不再想着从段嘉木身上讨点好处,而是果然撤退。   可这时候段嘉木却不让他走了。他在方权转身的时候扑了上去,铁链被成了一条直线,但成功让他反抱住了方权的脖子。   方权反手给了他腹部一手肘,段嘉木痛得“哼”了一声,却没有松手,接着他感觉到腹部又被手肘撞了几下,有两下还恰好就在他才动过刀的位置,饶是他人忍痛的能力已经远超常人,此时也痛得流出了泪,手上的力气顿时松了一下。   就是这短暂的时间里,方权又一次击中他缝合的位置,段嘉木痛得弯了腰,没能强留住方权。   他要追出去,可手被铁链拴着,眼看着方权到了客厅,打开了大门。   段嘉木看着方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想:这次让方权逃走了,我以后还有机会抓到他吗?   他绝望地蹲了下去,然后就听到了一声惨叫。再抬头的时候,恍惚间竟看见了裴清昀的身影。 第130章 第 130 章 你在娱乐圈的时候还惹……   段嘉木以为是幻觉, 裴清昀在他心中是个几乎不会动怒的人,怎么可能会动手把方权打得惨叫。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是真的,他的清昀哥当着他的面, 连着往方权的腹部揍了好几拳,每一拳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段嘉木只是看着都觉得疼, 而方权那样一个在他心中几乎不可战胜的仇人,在裴清昀面前忽然变得弱小起来。   段嘉木觉得惊讶, 同时生出了希望,嘴角甚至不由地上扬。   他想:太好了,方权没有逃掉。   “裴总, 可别把他打死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继而门口转出了段景盛的身影。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房间, 看见了被关在卧室的段嘉木后抬脚就要过来,被停了手的裴清昀拦住了。   “我过去,方权交给你, 他差点跑了。”他其实在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被铁链拴住的段嘉木,正是因为看见了,所以那一刻的愤怒才无法遏制。   他细心呵护的人,竟被人这样对待, 如何让人不愤怒?!   段嘉木看见他向自己跑了过来,单膝在自己面前跪下,捧着他流着血的胳膊, 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秒,将他扶起来后才问:“站得住吗?”   段嘉木点头:“清昀哥, 我……”   裴清昀没等他说完就松了手转身去找钥匙。   段嘉木原本是开心的,他就像一个被囚在笼子里许久的人,眼看就要得救了, 关他的人也即将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他看着段景盛揍方权,听着方权被揍后发出痛苦的声音,心里愉悦极了。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是他两世的噩梦,也是两世的执念。可当裴清昀不理他的时候,这种愉悦立刻就消失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裴清昀在生气,试着软声喊人:“清昀哥。”   裴清昀背对着他,边找钥匙边说:“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的,”段嘉木着急了,要过去,可被铁链拴住了,离着裴清昀还有半臂的距离,碰都碰不到他:“是我瞒着你跑出来的,而且我还瞒了所有人。”   “木木别动。”裴清昀这时候就顾不得自己的那点情绪了。他立即转身去看段嘉木的手腕,上面已经被勒出一圈的红痕:“你受伤了,我得快点找到钥匙。”   段嘉木很乖巧地点头:“好,我不动。但是清昀哥也不要生气好不好?自己的气也不要生。”   裴清昀轻叹了一口气:“好。”   段嘉木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他没有真的在生气了,高兴地说:“钥匙在方权那里。”   裴清昀转身出了卧室,果然在方权身上找出了钥匙,拿走钥匙的时候顺手给了方权一拳。   他给段嘉木解了铁链,没有经过段嘉木同意就把人横抱起来,问:“他打了你哪些地方?”   一句话的功夫,段嘉木被抱着出了卧室。   段景盛看了眼弟弟身上的伤口,目光在段嘉木被刀划了好几道口子的右手上多停留了半秒,沉着脸问出了与裴清昀一样的问题:“他打了你哪些地方?”   段嘉木原本不想让亲近的人担心,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谎,此时面对威严的大哥,立即诚实地回答:“我肚子好痛。”   有些疼痛是经不起呵护和关怀的。段嘉木原本觉得腹部的疼痛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可被爱人和亲人一问,他就觉得特别特别疼,疼得再也无法忍受。   他从裴清昀怀里探头看了眼方权,见他面上并无受伤痕迹,心里有些不爽,觉得裴清昀和段景盛下手过轻,有些小心机地掀开衣服,给他们看自己已经愈合,但疤痕还非常明显的丑陋伤口:“他打了我这里,很多下,好痛。”   话落,方权第二次发生了惨叫声,是段景盛一脚踩中了他的腹部,还用脚尖碾了碾,痛得方权对段景盛的破口大骂。   段嘉木听得心里挺爽的,他看着方权与上辈子完全判若两人的样子想:原来,有些人一旦失去了权利和手段,其实跟普通人并没有两样。   段景盛却觉得那些骂出口的脏话污耳朵,会教坏他弟弟,脸色更沉了。   他把段嘉木掀起来的衣服放下来,又给他拢紧外套,对裴清昀说:“送贝贝去医院。”   段嘉木有些担心,怕大哥闹出人命,叮嘱说:“还是交给警察吧。”   他虽然想报仇,可他更想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他怕大哥把人打得太狠了,要被方权反咬一口。   要是为了报仇把自己也送进去,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段景盛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堪称温柔:“贝贝放心,我有分寸。”   警察到现在还没上来,其实就是默许他报私仇的行为的,所以他不能做得太过分,那样会让警察们不好办事。   段嘉木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些。他盲目地相信自己大哥,信他有分寸。而且,他私心也希望方权多受点折磨,要不是他大哥和清昀哥都在,他此时又确实伤口太疼,肯定也是要下来踩方权几脚的。   -   去往医院的路上,段嘉木小心打量裴清昀的表情,才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裴清昀原本想装作生气让段嘉木长点记性,可看他这么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一时又心软,最后只好说:“木木,只此一次。”   段嘉木小声说:“我也没有别的仇人了呀。”被裴清昀斜了一眼,顿时就老实了,“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裴清昀叹了口气,往他身边挪了点:“我差点被你吓死。”   “对不起。”段嘉木这次道歉道得真心实意:“我怕他跑了,你们都找不到他。你知道的,只要方权一天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就一天不得安生。我想跟你和小乖,和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好好过个年。”   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寻常普通的快乐了。   “正因我知道,所以不忍责怪你。”裴清昀声音温和,生怕说重了会吓到他似的:“可你应该告诉我和大哥。你是否有想过,如果方权足够狠,不是把你绑起来,而是要你的命,我和大哥捡到的,就不是被拴着的你,可能是……”   “不会的。”段嘉木打断了他的话:“方权没那么蠢,我如果真的出事了,你和大哥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只会把我当成人质去跟你们讲条件,而且,我有报警的。”   裴清昀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责备舍不得;夸他有勇有谋又不肯违心,更怕他听了下次还敢,一时竟拿段嘉木毫无办法。最后他说:“以后冒险的时候,我希望你想想我和小乖。”   想到那个还不满一月的婴儿,在他决定偷偷去见方权的时候被他哄睡着了,他似有所觉,睡觉的时候还扯着自己的衣角不放,段嘉木心里既歉疚又心软。   他往裴清昀身边挪了挪,扯了扯他的袖子,保证说:“真的不会有下次了。”   裴清昀见他是真长了记性,目的算是达到,脸色终于恢复了温和。   等到了医院,做了一堆检查后已经过了零点,好在伤口并没有裂开或者渗血的情况,不需要住院观察,但大晚上还被叫过来加班的金医生怨言有一点重,反复叮嘱之后几天一定要注意伤口的变化情况。   不过,这事还是惊动了段裴两家。段嘉木还在医院没走,两家的父母就赶了过来,连小乖都被抱了来。   小婴儿晚上醒了没看到两位父亲闹起了脾气,几乎只有在饿了或者尿了拉了才哼几句的他一直哭个不停,谁哄也不好。   段嘉木看着他哭得眼睛都红通通的心疼极了,赶紧伸手去抱,却被裴清昀接了过去:“你手上有伤。”   他这才想起来不只是右手,连左手在做阻挡的时候也挨了两刀,确实不适合抱孩子,可看着小乖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段嘉木心里更觉疼痛,比手臂上的刀伤要疼多了。   他挨过去哄孩子:“小乖不哭了,爸爸在的。”   段小乖哭得太久,此时声音都带了一点哑,盯着段嘉木一抽一抽地低泣。   段嘉木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割,他想:我完了,是我离不开小乖了。   他舍不得小乖这么哭。   裴清昀也跟着哄,但这人哄孩子不太会,只会温软了声音一声一声地喊“小乖”,多了加一句“爹爹在,爸爸和爹爹都陪着小乖。”   段裴两家的人也围着一起哄,有拿玩具的,有做各种表情逗他笑的。大概是看到了熟悉的人,声音也是熟悉的,连怀抱和气息都是,小乖终于眨了眨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侧脸埋在裴清昀怀里,闭上眼睡着了。   众人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裴清昀问他妈:“小乖喝了奶没?”   裴母说:“喝了的,就喝奶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段嘉木说:“对不起,我……”   “怎么还道歉起来了?”裴母像个慈爱的长辈摸了摸他的头:“下次遇到这种歹徒一定要跟我们说,不能自己一个人扛知道吗?”   段嘉木疑惑地看向裴清昀,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跟父母说的。他只能顺着话说:“嗯,没有下次了。”   徐雅慧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自己的儿子在一个月经历了落水,车祸,绑架,怎么看都像是有什么事没告诉自己。   她把段嘉木拉到一边,小声问:“小裴跟我说,你是被威胁的,阿景说的是段砚对你怀恨在心,那次车祸他落得个瘫痪,你却没事,愈发地嫉恨你,所以花钱找了人。贝贝,你告诉妈妈,真的是段砚?不是你在娱乐圈的时候还惹到了什么人?” 第131章 第 131 章 要感谢你自己   段嘉木听完徐雅慧的话, 第一反应是,裴清昀和段景盛对过口供了,然后感叹:妈妈虽然很敏锐, 但还是比不过清昀哥和大哥。   他看了裴清昀一眼,裴清昀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 朝他点了下头。   段嘉木对他眨了下眼,转过头对着徐雅慧又是另一幅面孔:“没有, 就是大哥说的那样。跨年夜的时候段砚没能撞死我,他自己却瘫痪了,觉得是因为我才造成了他瘫痪, 不信你去问二哥, 二哥也知道这事。”   段惊声从徐雅慧后边钻出来, 朝段嘉木使了个眼色,扶着徐雅慧的双肩说:“妈,就是大哥和贝贝说的这样。”   徐雅慧回头看了他一眼, 半信半疑:“真的?我怎么觉得你们兄弟几个有事瞒着我?”   两兄弟一同保证:“没有,绝对没有。”   徐雅慧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来回看了几遍,想着照老大的性子,真有事瞒着应该也不致于闹出什么麻烦, 这才肯信了,然后开始关心起段嘉木的伤来。   这时候段毅然和裴家的父母也过来了,几个人轮番问候和关心, 没有一个人责备,这让段嘉木心里有些心虚。可上辈子的事情不好解释, 也解释不清,还会让真正关心他的人徒增担心和心疼,大哥他们几个就是很好的例子了。   他专心应付长辈们的关心, 没一会儿裴清昀就抱着小乖过来解救他了,说他今晚受了惊吓,要早点回去休息。   段裴两家的人这才肯放过他。   回去的路上,裴清昀告诉段嘉木,趁着他做检查的时候,段景盛打了电话过来。   段景盛说,方权已被警察带走。段嘉木在网络上公开的证据引起了全网的讨论,且迅速登顶。国人们对于贩毒和谋害人命的容忍度极低,虽然当中确实不乏一些搅混水的网友,但大部分人都要求要严惩。   这算是重生以来最让段嘉木觉得心里一松的好消息。裴清昀看着他脸上那直达心底的笑,很是放任地让他沉浸当中。等他逐渐恢复平静后才舍得轻声责备:“以后再不许做这样冒险的事。”   “不会的。”段嘉木应允得飞快:“我可是个乖巧善良的好人。”   这话说得裴清昀心里一疼。他不由想到,若没有段砚,孙威和方权,段嘉木一定还是那个阳光开朗且无忧无虑地少年,他本不该受这么多苦楚和折磨的。   牵着段嘉木的手,他没有诉说自己的心疼,只道:“以后我和小乖会保护你。”   段嘉木瞄了眼他怀里睡着的段小乖,很是不信任地看了一眼裴清昀,意思是这么个小豆丁,保护我?   那小表情实在可爱,裴清昀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带着点笑意地说:“咱们可以从小开始培养他。”   “那太为难他了。”段嘉木把手搓暖后抹掉段小乖眼角的泪珠,心疼地看着小婴儿说:“还是我来保护他吧,我可以自己强大起来。”   裴清昀虽然希望他能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但也乐见他的成长,更明白他为何会想要强大,于是握住他的手温声说:“好,我陪着你。”   可说着要强大的人,沉稳了没一会儿就开始跟个孩子似地轻戳段小乖软嫩的脸颊,嘴里还念着什么,裴清昀实在看不下去,捉了他的手从指缝中穿过,与他十指相扣。   段嘉木本来有些心虚,却因这个行为心中一动,侧头看裴清昀,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些未曾褪尽的庆幸与珍惜,他心里有些酸,誓言般许诺:“我以后都会乖的。”   裴清昀矜持地“嗯”了一声。   两人回去后洗漱一番就带着段小乖直接睡了,等次日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段嘉木侧身,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段小乖,结果却是裴清昀的下巴。   他闭眼又睁开,目光里满是欣赏,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没那个意思:“清昀哥你真是350度无死角地帅啊,娱乐圈没有你真是一大损失。”语气怎么听都带着股酸味。   裴清昀早在他侧身的时候就把手上的书放下了。对于未婚夫的调侃他浑不在意,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段嘉木:“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段嘉木看看红包,又看看他,憋笑:“清昀哥你这会儿还没起床,不会就是想第一个给我压岁包吧?”   裴清昀不自然地装作去看边上睡得香喷喷的段小乖,但很实诚地“嗯”了一声:“爸妈和孙爷爷都来问了好几遍了。”   “还有孙爷爷?”段嘉木意外,话刚说完看到段小乖握成拳头的小手里抓着一个皱巴巴的红包,显然是前面醒过并且有他爹陪着玩了一阵了。   他想:那几个恐怕是想给小乖压岁包吧,自己可能就是顺带的。然后仰脸问:“我能拆吗?”   裴清昀点头。   段嘉木于是当着裴清昀的面打开了红包。里面是一张卡,是之前裴清昀就想要上交但他没要的工资卡。当时的他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与裴清昀发展成这般亲密的关系,一时有点感慨。   他手里捏着卡看了两秒,突然翻身坐到裴清昀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腹部和手臂上的伤口痛得他“嘶”了一声,也挡不住这一刻他想亲一亲裴清昀的念头。   被亲的裴清昀是意外的,但当他想要回应的时候段嘉木已经离开了。对方抱着他,脑袋搭在他的右肩上,垂眼看着他们的孩子,由衷地说:“感谢命运。”   感谢命运让我重生,感谢他安排了这样好的一个人来安排我。   裴清昀将被子拉上来包裹住段嘉木,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要感谢你自己。”   “嗯。”段嘉木点头:“感谢我没有认命,没有辜负命运的厚赠。”   裴清昀抱住他,正要讨回刚才被占的便宜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却没有人声传进来。   他说:“应该是孙爷爷。”   两人只得起床,段嘉木去洗漱,裴清昀开的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孙管家。他想往里面瞧但忍住了,只问:“段少爷和小少爷醒了吗?”   段嘉木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孙爷爷我起了。”   于是,等他洗漱好出来,收到了来自裴家老管家的一个大大的压岁包。看厚度,不小的一笔,也不知道是怎么塞进去的。段嘉木看看裴清昀,在对方点头后才收到,并给了孙爷爷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声说:“孙爷爷我爱你。”把个老人家给说得不好意思了,但又笑得很是欢喜,步伐轻快地说要去给段嘉木准备早餐。   两人换好衣服下楼,果不其然又收到了来自裴氏夫妇的红包。   裴夫人不仅给了红包,还递过来几份合同,说:“这是每个裴家人都会有的,阿昀出生的时候就有了,说来还是我们给得晚了。”   段嘉木看向裴清昀,后者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向递到自己面前的纸张,重活一世,他认识到金钱到底有多重要,可面对着这几份合同却觉得份量太重,因为那背后是裴家人对他的认可和接纳,是将他当做了家人,从此,他在这世界上,又多了几个亲人。 第132章 第 132 章 请走向你的……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 段嘉木没有扫兴地拒绝或推迟,而是很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段小乖的那一份却交由裴清昀来代替签署。   他起床时已近中午, 他们吃了一顿寻常的午餐后,佣人们开始了大扫除, 孙管家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负责的区域,做完自己的部分就可以从他那里领到一个红包, 除了住家的,其余人然后开始放假,回家去与家人团聚。   段小乖是午饭后醒的。段嘉木午睡才刚躺下来, 他突然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看得段嘉木想起来, 自己收压岁钱收得高兴了,却忘了给段小乖准备压岁包。   这也怪不得他。从前他是家里最小的,而且家里人一直把他当小孩子宠, 向来只有他收压岁钱的,还没有他给人发压岁钱的体验。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让他有种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了的感觉。他亲了亲段小乖小小的鼻尖,看着十分漂亮可爱的小婴儿说:“我本来就有家室了啊, 我都是你爸爸了。”然后午觉不睡了,爬起床给自己和段小乖穿好衣服,然后抱起孩子“哒哒哒”跑去隔壁书房找裴清昀要空的压岁包。   裴清昀正在打电话, 见他进来看了眼,说:“他来了, 我告诉他。”等了两秒后挂了电话。   段嘉木从那一眼里看出了他的意思,动作放轻了许多:“跟我有关?”   “嗯,是大哥。”裴清昀点头, 走向他时补充:“关于方权的。”   段嘉木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他跑了?还是证据不充足定不了罪?”   裴清昀接过小乖单手抱着,另一手揉了揉段嘉木的脑袋:“没跑,是好消息。”   他先安抚住了段嘉木,见他在这句话后放松下来才森*晚*整*理解释:“大哥说,因为你提供的证据足够充足,他上午又去补充了一些。另外,跨年的那场车祸也能证明是他买通人提前在段砚的车上动了手脚,段砚也愿意指认是方权许诺了他很多好处,他才答应去冒险撞我们的车的。所以目前已经确定,方权的刑期不会短,但究竟要多少年,还要等法律裁决。”   他顿了下:“但死罪和无期不可能。”   “我知道。”段嘉木虽然恨不得能手刃方权,可如今是法治社会,一切讲究法律,所以他知道死刑和无期是幻想。   “十年以上我就满足。”段嘉木说:“我要他看着我在这世界上活得很好,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他明明笑着,可裴清昀却觉得自己心中刺痛。他单手将段嘉木拥入怀中,温柔地告白:“我爱你。”   段嘉木讶然,心里一下子就暖融融的。他不再去想不愉快的人和事,记起来自己的目的:“清昀哥,你买的压岁包有多吗?我也要给小乖发压岁钱,要比你的大。”   他有偷偷打开那个皱巴巴的压岁包,要超过是件很容易的事,他现在可有钱了。   裴清昀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超可爱的红包,带着点宠溺地说:“特意给你买了一个。”   “咦?”段嘉木从这句话里品出点了意思:“清昀哥你很懂我啊。你带着小乖下去,我去塞钱钱啦。”说着就转身跑了。   裴清昀没拉住,低头去看怀里一直醒着但不哭不闹的段小乖:“你说你爸爸知道吗?”   段景盛送去警局的证据里,也有他提供的一部分。   段小乖不语,只拿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裴清昀沉默了一秒,抱着他下了楼,结果段小乖才一现身,就收了一堆的压岁包,不只爷爷奶奶和孙管家给的,连佣人们都给他们的小小少爷准备了,加起来几十个,段小乖的口袋都不够装了,而段嘉木果然如他自己所说,包了个比裴清昀大的压岁包。   小家伙似乎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看见别人笑呵呵的他也跟着笑,可爱又透着一股聪明劲儿,把大家给萌得乐出了声,整个裴家上下都喜气洋洋的,一时好不欢乐。   段家就是这时候来的,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很是疑惑,领着人进来的孙管家说:“他们都在逗小少爷玩儿,平时这个点小少爷肯定睡了,今天竟然还很精神,见了谁都笑。”   “我的乖孙肯定是知道奶奶给他做了新衣服,所以等着我呢。”徐雅慧边说边走过去,到了跟着手里已经展开了一件大红刺绣的连体小棉袄。   那绣线一针一针都是徐雅慧自己绣的,从段小乖出生的时候开始,终于在上午给她赶了出来。   段嘉木看着那精致的喜庆图案眼眶微红。从小到大,他们三兄弟的衣服都是妈妈准备的,可从前他从未觉察到这当中的爱意有多深重,尤其是当他自己也成了爸爸时,更能切身体会。   上辈子,他怎么会怀疑妈妈对他的爱呢?   正要给乖孙试穿新衣服的徐雅慧突然被抱住,一时愣了,但她很快就笑了起来,拍拍小儿子的背说:“贝贝,你不会是连自己儿子的醋都要吃吧?放心,妈妈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段嘉木摇了摇头,双眼通红,脸上却满是笑意:“我爱你,妈妈。”   “咦?”徐雅慧疑惑地想转头。她这小儿子在自己面前向来嘴甜,从不吝啬表达爱意。可自娱乐圈走了一遭,性格大变了不说,情绪也很少外露了。近来虽慢慢改回去了一些,但爱这样的字眼,他还是极少说出口。   她并不能猜到儿子的心理过程,可她乐见这样的改变,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这么多人看着呢。”   段惊声是个爱凑热闹的,听后也过来抱住徐雅慧,还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妈,我比贝贝更爱你。”亲得徐雅慧脸都红了。   旁观的人发出善意的笑,眼里却掩不住羡慕。裴夫人更是挪到自家儿子身边说:“你也学学贝贝?”   她近来也跟着段家人喊贝贝了。   裴清昀眼神都没往她身上挪一下,抬眼看了眼段嘉木,低头继续熟练地给段小乖换新衣服。   下午打扫完,佣人们从孙管家那里领了个厚厚的红包就开始放假,只有自愿留下来帮佣的几个还在,但他们这会儿也不用帮忙,因为屋子的主人们与他的客人们一起进了厨房,开始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   这是裴家自裴清昀爷爷奶奶去世后以来最热闹的一个年,不仅有新人入门,还添了新丁。裴夫人早早谢绝了所有欲在这天上门的访客,如寻常人一般,与徐雅慧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菜都已经由佣人们洗好切好,她们要做的就是包饺子。   裴夫人虽不怎么进厨房,但厨艺却不差,馅料是她准备的,有五六种,照顾到了每个人的口味。   裴父邀了段爸去书房。段毅然在养成钓鱼的爱好之前喜爱书法 ,一手颜体写得极好 。两亲家为了拉近关系,决定一个想出对联 ,一个写,其实一会儿就完成了,后面躲在书房里喝茶下棋。   这本是段景盛在家过除夕时的偷闲方法 。此时在裴家,他却不能躲进书房里去。严肃冷酷的段总看了眼安静了一下午的手机,暗自感叹属下们怎么这时候就这么体贴,把工作都做完了,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妈在厨房门口喊他:“阿景,来包饺子 !有你喜欢的虾仁馅的。”   段景盛进去 ,看见里面不知有裴夫人和徐雅慧,他弟弟段惊声正拿了个硬币堆在饺子馅上,包饺子的手法看起来非常熟练。   “大哥快来!”他大声喊 。   段景盛眉头一跳,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后头果然就被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说他包得都露馅了;终于包了个没露馅的,他又说:“你这个一下锅就得散。”   段景盛睨他一眼,换做平时,他肯定会消停了,今天仗着有徐雅慧在,他还敢:“大哥,你这厨艺,要不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吧。”   徐雅慧原本在一旁看大儿子出糗看得笑眯眯的,此时忍不住出声说:“就是,你两什么时候给我带人回家啊?贝贝比你们小,他孩子都有了!”   段景盛微微侧脸看段惊声,勾了下嘴角,像是在笑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段惊声一时哑口,脸上的笑都没了。   段嘉木这时候小跑着进来:“饺子没包完吧?我来啦!”   裴夫人和段夫人同时出声让他慢点,别摔着,段嘉木已经挤到了两人中间,看见还有大半的馅料才去洗手:“还好没睡过头。”   他原本是哄段小乖睡的,结果先把自己给哄睡着了,裴清昀进房去找人的时候,看到睡得香甜的段嘉木和旁边吹奶泡的段小乖,只觉无奈又欣慰。   段嘉木包饺子的手艺是最好的,他能包各种各样的花型,因为往年除夕他都会陪着徐雅慧一起包。他还教会了段景盛和裴清昀,间接导致段惊声被他大哥嫌弃了,因为他教了很多遍都不会的大哥,被弟弟教了一遍就会了。   这一顿年夜饭十分丰盛,两家接触虽短,但聊得很是热络,只是,聊着聊着他们就开始商量起婚礼,从婚期到婚礼地点,去哪里拍结婚照,婚礼场景要怎么样的,连段景盛都提了几个建议。   裴清昀在很认真地听,那模样恨不得拿本子和笔记下来似的。段嘉木却沉默了,众人觉得稀,转头看他时,见他脸颊生粉,原来是害羞了。   这一顿年夜饭吃了很久,饭后他们去放烟花。段嘉木之前想着要好好跨年,因为不能自己不能出门,而让裴清昀去给他买烟花,买什么没说,只有一个要求:多多益善。   结果去搬烟花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居然给他买了一屋子。大的,小的,种类齐全,价格不一。他转头问:“你这是把烟花店给我整个搬来了吗?”   段惊声在门口探头,扫了一圈后说:“裴总大手笔啊!”   裴清昀不语,带着人进来搬烟花,却不准段嘉木出去,后者自然不乐意,想趁着他不注意时溜出门,被他抓住换了件更厚的羽绒服,又给带上围巾,口罩,帽子把耳朵都罩了进去,只剩一双骨碌碌转动的明亮眼眸露在外面。   段嘉木伸出双手,眯着眼问:“没有手套吗?”   他本意是打趣裴清昀,见他真的拿出一双手套时心里震动。他低头,看着裴清昀给自己带手套,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说得很轻,周围的声音不小,应当听不见的,裴清昀也没有说话,可在帮他把手套带好后却握住了他的双手,等段嘉木抬头看他时与他对望:“因为,我喜欢你呀。”   段嘉木看着他温柔了的眉眼,还有那个带了点哄人语气的“呀”,心在一瞬间变得很软很暖。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揉了揉鼻子,拉着裴清昀往外走,边走边说:“清昀哥,我发现你现在变暖了很多哎,你还用语气词了,是不是段小乖的功劳?”   裴清昀由他拉着,“嗯”了一声。   段惊声跟身边的段景盛说:“没想到裴总这样的人也长恋爱脑,咱们贝贝真厉害。”   不怎么高兴的段大哥把视线从两人拉着的手上移开,没搭理二弟,抬起大长腿去找幺弟了。   还未到门口,烟花炸开的“砰砰”声突然响起,盛大的烟花在别墅的上空中绽放,占满了整个视野。他看到走在前面的段嘉木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隔着口罩亲了一下裴清昀的脸颊。   段景盛顿住,看到搞突袭的段嘉木被裴清昀抱住,心想:贝贝的恋爱脑可能长得更大一些。   绽放的烟花吸引了别墅内外的很多人驻足观看,烟花之下,段嘉木找了个打火机,点燃了各种各样的小烟花。   裴清昀怕他烫着手,点了个线香给他,他玩得更放肆了。   段惊声是个爱玩的,看弟弟玩得开心,他也凑上去,兄弟两个跟着教程研究如何联排放水母烟花。看着近百个水母接连升空的时候,段景盛看见他们脸上的笑,恍然以为是小时候。   或许是气氛到位了,亦或者是那一瞬间的恍惚,他也放下了一贯维持的形象,跟着弟弟们放起了烟花。后来段小乖醒了被抱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漫天盛放的烟花下拍照,最后还拍了一张全家福。   只是,这一次的全家福,多了四个新成员。   新年来临的时候,段嘉木发了一条九宫格的朋友圈,里面有包成了一朵花的饺子和露馅了的饺子;有摆了满桌的年夜饭;有从饺子里吃到的硬币;有穿着大红刺绣连体小棉袄,趴着睡只露出了小半边脸的段小乖;有倒贴的福字和春联;有盛放的烟花;还有烟花下亲吻和拥抱……文案却只有一句简单的话:   被爱意包裹的人啊,请走向你的新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