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和暗恋对象相亲后/和高中男神相亲后   作者:星期十   简介:   相亲前,桑言只打算走个过场,甚至做好对方是照骗的可能。   相亲后,桑言:……对面居然真是他高中心动过的男神。   桑言老实坦白:“抱歉,我只是应付家里。想必你也是……”   他以为会就此别过,却听裴亦认真说:“我不是。我想跟你有后续发展。”   桑言是个典型淡人,低精力者,不喜欢太黏糊激烈感情。   而裴亦,话少、工作忙,一看就需求低,是为他这个淡人量身定做的完美伴侣。   在一起,领证,一切顺理成章。   桑言原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平淡地走下去。   婚后,他才发现,在外高冷禁欲的裴亦,私底下十分粘人。   让他穿他的衣服,抱他睡觉,一起洗澡,动不动把他亲到缺氧,是个不折不扣的亲亲狂魔……   再后来,桑言才意识到。   裴亦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低需求、性冷淡……   *   裴亦喜欢桑言,喜欢了很多年。   他知道桑言不喜欢太浓烈的情感,所以一直强迫自己克制卑劣的占有欲与本能。   他演了三个月的正人君子,好丈夫。   直到某天,他看到桑言用小号发帖求助:【老公太冷淡是不是有问题?】   裴亦看着屏幕,沉默良久。   当晚他回家,看到桑言在沙发中蜷成一团,上前弯腰,将人单手抱在身上。   桑言懵了:“你干什么?”   裴亦低头:“你。”   忍了这么久,不忍了:)   *双向暗恋/先婚后爱/攻追受/攻宠受   *想看受追夫的勿入。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暗恋 先婚后爱   主角:桑言,裴亦   一句话简介:双向暗恋小甜饼   立意:做一个幸福的人 第1章 杀猪盘   绝育手术十分顺利。   桑言推开手术室大门,怀中的橘猫舌头歪斜耷拉,眼冒泪花,在麻醉作用下昏迷不醒。   一只漂亮的三花轻盈跳上前台,前足优雅并起,仰脸歪头满脸好奇。   护士小帅笑着打趣:“公主,王子现在是公公了。”   公主和王子平日形影不离,黏糊得很,让公主看到这一幕,确实有些残忍。   桑言将王子交给护士小帅,手心捂住公主的眼睛,转头嘱咐:“多观察一下,然后做止痛消炎。”   “收到!”小帅接过猫,又想起什么,“你要下班啦?刚刚你手机一直有消息,会不会有急事?”   “不一定,说不定是那位狂热追求者!”护士小美探头道。   “也是哦,他追求男神这段时间,给我们医院提供了不少业绩。”   桑言这位狂热追求者,是店内顾客,附近男大学生。   男大上个月接了只金吉拉,有新人养宠特有的焦虑症,在社交平台看到各种科普贴,非要豪掷千金给猫做个大全套检查。   桑言恰好那天早起,推门而入,看了眼检查单:“可以做,但很多检查没有必要。”   男大一见钟情,豪掷千金的对象从爱宠变成了桑言。   “让你们失望了。”桑言解锁屏幕揭晓谜底,“是我爷。”   “原来是咱爷。”小美道,“他老人家这次不会又要催婚吧?”   真让他们猜对了。   微信聊天页面,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正在疯狂输出满屏60s长语音。   “人还是要有个伴儿,一个人睡被窝多孤单?你都快三十了,还是要尽快成家。”   “我给你找到一个条件很好的相亲对象!”   “他在A市人民医院上班,跟你一样是母胎单身,年纪轻轻职称高前途无量,高收入高学历,刚在中心地段全款购入1000+平的豪宅!”   “长得帅身材好,绝对是你的菜!”   桑言沉默良久,没忍住回道:爷,你别是遇到杀猪盘了。   一旁护士小美忍不住鸣不平:“男神你才25,怎么就快三十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四舍五入吧。”   “就是就是,拒绝制造年纪焦虑。”   “而且这世道结婚也没什么好处……还是谈个恋爱爽爽得了。”   方才起哄桑言和追求者的众人,现在意外统一战线。   当代年轻人,都不看好婚姻。   桑言倒无所谓。   反正他压根没想过结婚,连恋爱都懒得。   二者需要耗费大把精力,而他恰好是低精力类型。   他喜欢独处,喜欢蜷缩在沙发角落,补觉、追剧、打游戏、看漫画等等,都可以。   从很早以前,桑言就意识到,他不适合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而且咱男神这么宅,估计也没喜欢过人,怎么谈恋爱?”   他们不说,他差点忘了。桑言仔细想了想:“有吧。”   高中少年时代,最容易情窦初开的年纪,他确实喜欢过一个人。   裴亦,比他大一届,超级大学霸,家里条件好,长得帅,闪闪发光的校园男神。   高考结束后,随父母移民海外。   再之后如何,他就不得而知了。   手机又响了。桑爷爷直接打来电话,中气十足道:“怎么可能是杀猪盘!我都求证过的!条件各方面都属实!”   “我帮你们约好时间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你们不见不散!”   “照片也发你了!”   老人家走路慢吞吞,办事效率倒是一流。   桑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刚要说话,却在看到照片时,头顶冒起了个“?”。   这不是裴亦吗?   桑爷爷发来一张证件照,对方不知道从哪个官网偷的,连带裴亦的简历一起顺走。   桑言沉默许久。   只听说网恋遇照骗,却没想到这年头,相亲也用假照?   虽然他高中毕业后没打听过裴亦,但也知道,裴亦当初随父母移民海外,不出意外就会继承家业,怎么可能学医?   还相亲?   “明天中午十二点是吧。”桑言冷笑了声,“行啊,让他别忘记时间,到时候不见不散。”   “你怎么就确定不是本人?”   咖啡厅角落,桑言低头咬着垂落下来的耳机线,理直气壮道,“他全家移民,父母产业都在国外,可能这时候回国吗?还学了医?”   电话另一头是他的高中同桌,许方明。他思考片刻:“对哦。我查了下,他家股价好着呢。”   “那他确实不可能这时候回国相亲,”苦逼医生忍不住吐槽,“谁有有百亿家产不继承,煞笔到来学医?这不是脑子有泡吗?”   “但你特地来跑一趟,就为打假啊?”   桑言:“也算应付我爷爷。揪出这个骗子,他估计能消停点,以后别瞎安排相亲,也别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相亲市场全部是歪瓜裂枣,哪来的漏给你捡?”   桑言都服了,爷爷隔三差五给他安排相亲,先是给他介绍女孩儿。   他把心一横,说他是gay。   老一辈思想根深蒂固,此等绝招都抵不过封建老人家催婚的决心。   那段时间桑爷爷每天愁容满面,谁料喝了几天中药就把自己调理好了,又开始安排男同志相亲,非得给他来个对对碰。   “确实。这年头诈骗太多,可能图你的肾你的钱包,唯独不可能图你这个人。”许方明被现实毒打,早已磨灭掉对爱情的渴望,话锋一转,“可万一,你说万一——”   “万一真是本人咋办?一个高中的,认出来后,你们多尴尬啊。”   怎么可能?   桑言想了想,笃定道:“我就是一小透明,就算是他本人,肯定也不记得我。”   “……???”   许方明惊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桑言?小透明?就他那张脸就决定了,他在哪儿都注定是视线焦点。   有时候许方明都怀疑,桑言家里是不是没有镜子。   许方明正在写病程记录,抽空打的电话,他匆匆挂断,马上要跟带教老师管床,每天忙得昏天地暗。   桑言知道许方明很忙。   他们是高中同桌,都是低精力人,约会、聚餐等行为对他们而言就像情绪上的负担。   大学毕业后,二人走向不同的分岔口。桑言开了家宠物医院,时间相对自由,许方明却每天被迫忙得晕头转向,连新出的动漫都没时间追更新。   他们见面解压的方式便是,去一个人家里躺着。看电影、追剧、打游戏,什么都行,只要是躺着。   距离12:00还有四十五分钟。   这是一家咖啡书店,点上一杯咖啡,便可以随意找个角落看书或自习。   正午午休,也是饭点,店内人不多,桑言习惯性把自己安置在角落,靠墙找了本新漫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咖啡店人来人往,换了好几拨。   一致的是,每当进入咖啡厅的顾客,都忍不住惊艳看向同一个角落。   那是一张皎洁如玉的脸。   可比起出色的脸蛋,他身上那股静美温和的气质更加吸引人。他坐在那里看书,似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宁静小世界,偶尔才会很轻地翘一下唇角,眉眼跟着柔和起来。   没多久,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你好。”   桑言放下漫画书,抬头冷笑,果然是假照。   和爷爷发来的证件照两模两样,唯一符合的就是性别,都是男的。   年轻男人不明白为何眼前的美人突然冷脸,他手足无措,却又不肯死心:“我看你这里有空位,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原来不是相亲对象,而是来搭讪的。   可这么多空座位不坐,非得拼桌?   哪怕不在等相亲对象,桑言也更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看电影、吃火锅、在书店看书。   他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但在世俗许多人眼中,独自坐某件事似乎是很可怜、不合群的。   “抱歉,我约了人。”也不算撒谎。   “那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年轻男人还是没走,目光直白,“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如果你在等人,那说明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他不值得。”   好变态,居然盯了一个小时。   桑言皱起眉头,刚要说话,安静的咖啡厅内,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紧跟着,是一道冷淡嗓音:“抱歉,我迟到了。”   这声线比记忆中低沉许多,却又那么熟悉,令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桑言惊愕抬头望去,目光穿过阴影,与对方相望。   来人神色漠然,瞳孔漆黑,看起来比寻常人要深邃许多。   一身精英成熟男性气质,黑色大衣撑得身形高大挺括,迎面而来的低气压。   前来搭讪的年轻男人讪讪离去。   桑言看了眼时间,距离12:00还有十分钟。   “你好,我是裴亦。”裴亦礼貌伸出右手。   桑言怔怔地看向那只手,随后伸出自己的手:“我叫桑言,你好。”   两只手握在一起。   手指冷白修长,相握后一触即分。对方掌心比他大,能将他的手全然包裹的同时,又有一股冰凉湿意。   他侧首看向窗外,才发现,原来下雨了。   裴亦坐下,问:“等很久了吗?抱歉,路上有点堵。”   “也没很久。”桑言说,“我也刚到。”   他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脸呆滞,双眼茫然。   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相亲碰到男神本人了! 第2章 相亲   果然,裴亦不记得他。   桑言毫不意外,他比裴亦小两岁,高三独栋教学楼,他们能在校园擦肩而过的机会少之又少。   裴亦又要忙各种竞赛,怎么可能记得他这个小透明?   “是我照片和本人差距很大吗?”裴亦似见他惊讶,礼貌道,“那是我高中拍的证件照。抱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照片,就用了。”   桑言对这张照片很熟悉。   每次经过校荣誉墙,都会看到这张帅脸。   “没有,拍得很好。”桑言同样客气,“现在也很帅。”   也许这就是男神吧,出场自带偶像剧男主穿搭,高大身躯撑起正装,冷淡面庞干净禁欲。   不过比起校园时期,裴亦似乎又长高不少,肩膀也更加开阔。   桑言悄悄比了一下,心想应该只是坐着的错觉,等站起来,他们应该只差个几厘米。   “你也很帅。”裴亦望着他微垂下的秀丽面庞,“我的基本情况,你应该已经了解过。如果我有哪里写得不详细,或者你想了解哪方面,可以现在问我。”   “我对相亲流程不是很熟练。”   “这是我第一次相亲。”   桑言被他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弄得也有些紧张:“不用,你写得很详细了。”   他想了想,忍不住好奇,“你为什么会出来相亲?”   裴亦:“我学习工作都比较忙,交际圈窄,没机会、也没时间谈恋爱。”   这种情况下,通常要靠熟人推荐,安排相亲。   桑言难以置信:“你二十七岁,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裴亦颔首,问:“你呢?”   “……我也是。”   裴亦轻轻一笑:“既然我们都没谈过恋爱,那你为什么很意外?”   因为桑言一直以为他是异类。   上大学后,除了他关系较好的许方明,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恋爱不断,他们都不相信他母胎单身,他也懒得解释。   毕业没多久,许多同学甚至有了二胎,进度堪称登火箭。   每次他在朋友圈看到这些动态,都会产生极强的割裂感。   桑言今年二十五岁,过完生日就二十六了。   在社会世俗眼光中,这应当是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成熟年纪。   周围所有人都在按照约定俗成的剧本结婚、生子,而他原地踏步,好像还停留在高中少年时代。   喜欢宅在家里看小说、打游戏、追剧,点上美食外卖,独自蜷缩在沙发一角,享受幸福的个人时光。   他还是喜欢一个人。   桑言随意找借口:“我只是觉得你条件很好,想谈恋爱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对我、最起码在客观方面,还算满意?”   岂止是满意?   裴亦可是他青春期的男神,学习上的动力,多年来,他也就对裴亦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   满意归满意,恋爱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条件这么好,我当然满意。”桑言转移话题,“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相亲吧?”裴亦温声道。   “嗯。除掉一些闹得不愉快的,加上你,应该差不多十次?”   咖啡杯在桌面发出轻微声响。裴亦手指微顿,又听桑言说,“啊,数错了。应该是十六七次吧。”   “那些都是我爷爷瞎推荐的,很多人都不靠谱,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当然更多的是加好友后,他不通过。   裴亦表情看不出变化:“这样啊。”   “看得出来,你很受欢迎。喜欢你的人很多吧?”   桑言:“没那么夸张。”他就一普通人。   他们开始闲聊。   桑言实在惭愧,将裴亦视作男神,他却从来不关注男神动态。   原来裴亦在大一时转了专业,开始学医,前段时间刚携一身光环归国,目前在人民医院骨科上班。   这算得上桑言体验感最佳的相亲,相亲对象正常、彬彬有礼,相处下来也极其舒适。抛去相亲这一点,他对裴亦挑不出毛病。   可关键是,他抛不去相亲这点。   桑言没做好踏入亲密关系的准备,哪怕这个人是他唯一心动过的裴亦。   “其实——”桑言刚一开口,肚子突然咕噜叫了声。   桑言面露尴尬,他没吃午饭。   原以为聊几句就能打发走对方,没想到一聊就是半小时,是场持久战。   裴亦先行道歉:“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抱歉,原本想把时间定早一点,但临时加了两场手术。”   听这话,桑言第一反应是,裴亦不会也没吃饭吧?   “我们要去吃点什么吗?”   拒绝的言语,到嘴边却成为:“那就去吃火锅吧。”   来都来了,就当宴请一下少年的自己。   他们选了一家云南酸汤火锅店,人流量最大的饭点,他们运气不错,角落有一方空桌。   桑言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薄毛衣,刚脱下外套,便有服务员送来一次性围裙。   他顺手穿上,腰间带子随手一系,勒得有些紧,贴身勾出细窄腰身。   扫码点单,桑言突然发现裴亦目光不明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没什么。”裴亦移开目光,绅士道,“我很少吃火锅,麻烦你来点单吧。我没有忌口,都可以吃。”   桑言选了店内招牌,瞄了眼裴亦的身形,目测饭量大如牛,于是又添了两盘肉。   “你看看有没有要补的。”桑言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裴亦。   裴亦愣了愣,并未接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随后收回:“这样应该够了。”   桑言认为吃饭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和陌生人吃饭等于社交。他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天,更喜欢专注美食。   这一点,裴亦和他很像,他们用餐时很少聊天,只有偶尔会交流一下。   桑言也不爱下菜,因为总要计算食物熟透时间,如果是他一个人吃火锅,通常会一股脑下完,然后一次性捞出来慢慢吃。   ……在某些方面,他确实有点懒。   有裴亦在,却不一样了。   裴亦脱去外套,他没穿围裙,里面是贴身黑色打底。黑色袖子往上顺,露出一节有着明显训练痕迹的手臂。   桑言默默低头吃饭,肝肠寸断。   刚刚他们站在一起并肩行走,他就发现了,裴亦比他高大半个头!   还有那胳膊那腿那肩膀……感觉能单手把他扛在身上。   桑言再次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他真的要去健身房。   这次不开玩笑。   饭吃得差不多,裴亦借口去卫生间。   “第一次见面,”桑言知道他要去结账,道,“我们AA吧。”   “有件事我忘了说,其实相亲并不是我本愿。是我爷爷非要让我来,我被烦得没办法。”   说完,桑言轻松不少。   对面的人陡然安静,只用那双漆黑眼睛盯着他。一言不发,叫他毛骨悚然。   火锅剧烈沸腾冒泡,裴亦将火关小,恍然道:“原来你是被家人逼着相亲。”   “嗯嗯,你应该也是……”   “我不是,我想结婚。”裴亦双手交叠搁在桌面,认真看了过来,“现在问也许有点唐突。你对我印象怎么样?会考虑和我结婚吗?”   桑言呆住,脱口而出:“你很急吗?”   “有一点。”裴亦无奈道,“家里催得紧。”   桑言更加意外。   看不出裴亦居然是保守传统、听从父母安排的类型。   桑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咬住吸管,手机屏幕频频亮起,宠物医院群聊疯狂跳出新消息,追求他的男大学生又来了。   他假模假样发语音:“好的好的,点名要我做绝育是吧?我马上过来。”   “你有事?”裴亦道。   桑言:“嗯,医院有点事,有个家长点名让我做绝育。”   “我下午也有一台手术,得去医院。”虽然去的不是一个医院。但裴亦还是道,“我送你吧。”   “不用……”   裴亦平静地重复:“我送你。”   桑言看了眼窗外,雨势渐大,他没开车,也没带雨伞,高峰期打车很麻烦。   他没再拒绝:“那就谢谢你了。”   前台付账时,裴亦先一步结账。   之后,他们很默契地避开相亲话题。   电梯门打开,桑言和裴亦先行进入,紧跟着大批人有说有笑地进入轿厢。   他们被挤到最里面的角落。   桑言站在裴亦身前,背靠轿厢最内侧的墙镜,这种情况下面对裴亦尴尬,背对裴亦更尴尬。   他干脆低头看手机,假装很忙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裴亦以身形造成一堵人墙,隔绝桑言与周围其他人。他垂眸看着桑言,吃了火锅后,那张冷白秀丽的面庞微粉,嘴唇也透着红肿。   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捏着手机,防偷窥膜看不到屏幕信息,但应当在回消息。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桑言唇角突然向上翘起,又继续打字,聊得很开心。   裴亦静静看着这一幕。   电梯中途停下,又进来三四个人。本就拥挤的空间,因他们强行进入,变得更加狭小逼仄。   裴亦被突然撞了一下,朝桑言的方向晃了晃。桑言被吓一跳,手机从指尖滑落,急忙伸手去接。   一只手掌托住他的手背,他们一起接住了手机。   滚烫的体温、陌生的触感,让桑言浑身一激灵,第一反应是抽回手。   “没事吧?”裴亦收回手。   桑言摇头:“没事。”   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实在想不到,裴亦看起来冷冷淡淡,体温居然这么烫。   桑言调整站姿,尽量蜷缩在角落,保持一个完全的社交距离,不碰到裴亦。裴亦也很有绅士风度,尽可能不碰到他。   但彼此衣角违背意愿,不受控制越界,相互磨蹭。   “叮——”电梯门打开。新鲜空气伴随潮湿雨味扑面而来。   上车后,周边空间变得温暖舒适。   一路无言。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间的默契,既然桑言说他是被家长逼迫,裴亦是个体面人,定然不会继续纠缠。   今日相亲正式结束。   宠物医院不远,也许是考虑到桑言不想让熟人看见,裴亦很有分寸地将车子停在附近。   下车前,桑言道:“对了,刚刚火锅是379对吧?你给我个二维码,我扫你。”   裴亦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二维码。   桑言扫了,弹出来的却不是收款码页面,而是……添加好友页面?   他有点懵地看了过去,什么意思?   “今天的相亲,你只是应付家里。所以我们今天之后,不会再见面,等于结束。”   桑言刚要点头,就听裴亦说,“但我不想结束。”   “……什么?”   桑言半侧过身,嘴唇因迷茫微微分开,满眼不可置信。   “我希望能与你有后续发展。”   裴亦认真看向他,“如果你讨厌我、排斥我,可以现在拒绝我,我不会纠缠你。”   拒绝是一句话的事。   但现在桑言太过震惊,大脑短时间短路。   他不知道是不是中午火锅吃太多,脑子被撑着了出现幻觉,不然他怎么会听见这番话?   封闭车厢内温度适宜,又很安静。他被裴亦静静注视着,等待一个答案。   桑言张了张唇,不知该说点什么。   于是裴亦帮他说了。裴亦微微倾过身,目光落在他的面庞,礼貌道:“方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第3章 追求者   “我跟你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结果我才知道裴亦居然是你男神?!”   “没想到你的相亲对象还真是本人啊,这下你不用打假,直接从了他算了。”   桑言在厨房像蜜蜂一样忙碌。   他不会做饭,厨房常年不开火,只用电锅煮蒸东西吃。   正煮着火鸡面,点的奶茶也到了。桑言戴好耳机,道:“巴菲特还是你男神呢,你要和他结婚吗?”   “裴亦确实是我男神,我一直把他当学习动力激励自己。”他道,“还省了补课费。”   许方明乐了:“你把你男神当补课工具呢?”   这是桑言的真实想法。   在懵懵懂懂的年纪,裴亦各方面都很优秀,他情窦初开再正常不过。   但他的喜欢无声,从不打扰,哪怕过去很多年,他也没有主动打听过裴亦的消息。   怕男神发福有啤酒肚,也怕男神秃顶。   时间是把杀猪刀,男神只有活在记忆中,才是永远的白月光。   “你也真够能忍的,高中那会儿,高一高二送别高三,很多人都找学姐学长要了微信,你能忍住不要。”许方明感慨,“现在你们也算有联系方式了。”   那个年代不流行微信,Q/Q才是年轻人的主流社交媒体。可年纪增长后,大家反而用微信更多。   桑言和许方明不爱交友,没加几个老同学,甚至连同学聚会都不去参加。   火鸡面煮好了,桑言往上面浇上酱料,又撒了醇香绵密的芝士与土豆泥,随后捧着他的美食盛宴回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调整面前的升降桌,智能音响播放他喜欢的音乐,投屏上是新更新的动漫。   高中的事他忘得差不多了,许方明一提,他才想起低年级送别高三的画面。   他和许方明混在人群中,其他人都在要学姐学长的联系方式,恋恋不舍流泪道别。   许方明意兴阑珊,甚至不理解他们在伤感激动什么,不断在他耳边咽口水,说学校门口的淀粉肠真香。   桑言说,那我们偷偷溜出去吃啊。   其实桑言还是偷瞄了裴亦几眼,这应该是裴亦最后一次穿校服,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想偷偷多看两眼,不料目光隔着盛大人群,突然撞上。   裴亦在看他。他愣住了,随后被许方明挽着胳膊拽走,奔向美味的垃圾食品。   桑言从来不觉得遗憾,加联系方式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他不敢要。   暗恋是自己的心理战。真正喜欢的人,连要联系方式都不敢,害怕呼吸会泄漏风声。   毕业后的许多年,许方明也曾回味这天溜出校园吃淀粉肠的一天,也算是他们平平淡淡高中生活中最大胆的行为。   回母校时,触景生情,他们买了好几根。   老板是同一个老板,调料还是同一个配方,味道却不似记忆中的惊艳美味。   普通,平平无奇。   真正美味的并不是外物,而是他们一生只有一次的宝贵青春。   裴亦将桑言送到后,桑言步行一小段,回到宠物医院,追求者已经离开。和裴亦交换完联系方式后,裴亦主动发来消息。   ——你好,我是裴亦。   这条消息,桑言忘了回,宠物医院临时来了笔大单,忙到晚上才下班。   他回到家,第一时间是享受他的美味晚餐与个人时光,要不是许方明电话突然打来,他都要忘了这个小插曲。   热气腾腾的火鸡面下肚,桑言看着投屏,再来上一口奶茶,幸福得眼睛微微眯起,眉梢都挂着满足笑意。   他分神看了眼手机屏幕。   不回消息,是不是不太礼貌?   桑言想了想,他还没把AA的火锅钱转过去呢。火锅钱379,他凑了个整,转了200。   裴亦没收,也没回复,可能上班正忙。   也是,医生很忙啊。   不像他,即便是宠物医院最忙的时间段,也能忙里偷闲,因为他是老板。   店内有员工,他每天的时间基本都属于自己,他有充足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这在许多人眼中是不上进的。   但桑言喜欢这种生活,也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打破这份普通人的幸福。   按照往常一样,桑言将游戏的每日任务刷完,才安心准备就寝。   临睡前,他顺便看了眼微信,裴亦还是没回消息,也没有收下转账。   估计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今天的事儿,应该算……翻篇了吧?   次日,桑言睡到自然醒,刚到宠物医院,便遇到那位纠缠已久的男大学生。   卓陆然在附近体大上学,精力十分旺盛,一有时间便来桑言的宠物医院打卡,试图与男神偶遇。   他给宠物医院全体上下买了下午茶,除此之外,他还送来十数只流浪猫咪,一起做绝育手术。   “大家辛苦了,别和我客气,都来吃下午茶吧。”卓陆然兜了一大圈,心跳加速来到桑言面前,“言哥,我也给你买了一份,尝尝吧?”   他的感情阳光热烈、激情满满,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桑言截然不同。   可能是把太多情绪交给动漫、小说、游戏等等,现实的他每天淡淡的,待人情绪不激烈,也无法回应太浓烈炙热的感情。   桑言不喜欢铺张盛大的惊喜,也不喜欢被一群人注视,更不想成为人群焦点。   但卓陆然毕竟是顾客,给医院带来不少业绩。   自从卓陆然开始追求他,把学校、小区、医院附近所有流浪猫狗都抓来绝育,医院也给出特殊的友情价。   面对这张年轻、满怀朝气的脸,桑言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他乐观地想,对方还年轻,一时兴起的感情能坚持多久呢?说不定马上激情褪去。   拒绝还是要拒绝的:“我们真的不可能。”   桑言找了个理由,“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小的。”   卓陆然仍不放弃:“我没办法改变年龄,但我可以从其他地方弥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很认真,真的。”   “这是我第一次心动,也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我没办法给你机会。”桑言把心一横,道,“我已经有正在发展的对象了。之前不说,是因为感情不稳定,现在我们已经稳定发展,马上要见家长了。”   “……什么?”卓陆然一脸如遭雷劈。   护士小美连忙搭腔:“没错!前段时间男神相亲,对方条件可好了!”   “高收入高学历!”   “刚在市中心版块全款购入1000平+的过亿豪宅!”   “超级帅,就是男神的菜!”   这种条件怎么可能流入相亲市场?   卓陆然越听越不靠谱:“这相亲对象靠谱吗?你别被骗了……”   果然,这条件,任谁听了都会以为是杀猪盘。   这时,手机震动。   桑言低头一看,正是裴亦。   裴亦:抱歉,昨天手机摔坏了,拿去修,今天有点忙,刚拿到手机。   裴亦:【200元转账已被退还】   裴亦:我没有AA的习惯。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吃饭。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为彻底打消卓陆然的念头,桑言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好啊,亲爱的。什么时候?”   上方显示裴亦“正在输入中……”,可过去小半分钟,他没发来任何消息。   卓陆然的表情充满怀疑。   “我马上下班,你来接我吧?我们一起去约会。”   桑言偷偷发了个表情求助暗示:🥺   又发完一条语音,已然脚趾扣地。   裴亦是个聪明人,立刻猜到他现在可能处在什么困境。没多久,他也发来一条语音。   “好的,亲爱的。”   这段语音开头有一段时间的空白,背景声略微嘈杂,应当是裴亦在走廊行走。   大约过去两三秒,到了安静的空旷处,才能听到裴亦的声音。   也许是周围没有人的原因,又或许这个称呼有点暧昧,他稍微压低嗓音,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桑言的尴尬症犯了,耳廓一片通红。   他皮肤白,但凡有点颜色都会十分明显,以至于他的反应落在旁人眼中相当剧烈。   苦追已久的男神因其他男人露出羞怯表情,卓陆然心碎了,咬牙道:“我没那么好骗。言哥,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会放弃的!”   别说他不信,医院其他员工也一脸惊讶。   还是不能把人当傻子骗,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   桑言正想再找借口,医院玻璃门被推开,带动风铃的清脆声响。   高挑熟悉的身影,让桑言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进来的男人,是与卓陆然截然不同的类型。   沉稳、禁欲,充满成熟男人的气质。   “不是你让我来接你的吗?”   裴亦来到桑言身边,站定,与方才语音中的声线重叠,“亲爱的。”   “……”   “对不起言哥,我奶要生我爸了,我先走了。”年轻人玻璃心,卓陆然看到裴亦在门口停着的车,还有身上不露logo却能看出价格不菲的穿搭,见心上人的相亲对象比他高、帅、有钱,破防哽咽地离开。   医院员工也呆若木鸡,眼睛放哨般来回对视,最终痛心落回桑言身上——男神,你真背着我们有老公了?   桑言尴尬到不行。   他将裴亦带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还没说话,裴亦先道歉了。   “我看你好像遇到了麻烦。抱歉,我擅自主张了。”   “……没事。我还要谢谢你呢。”桑言奇怪道,“不过,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裴亦提出一个纸袋:“爷爷让我给你爷爷送些特产,给的地址是这里。”   他又道,“之前忘了说,他们是棋友。”   “这样啊。”桑言多半能猜到,又是坏老头在从中作梗。他接下礼品袋,又道,“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昨天一直在加班,今天可以休息一下。”   “这样啊。”   说完,桑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不擅长聊天。片刻,才憋出一句客套话,“麻烦你了,特地来跑一趟。”   “……”   也许对话太生硬,裴亦久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看他。漆黑瞳仁在办公室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幽邃。   “我以为你知道,送特产只是我想见你的借口。”   一记直球,桑言直接懵了。   “桑言。”   听裴亦如此喊他,桑言莫名感到怪异,有点像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脊背瞬间起了片鸡皮疙瘩。   他仰起面庞看向对方,带着尾音轻轻“嗯?”了声。   “你刚刚说的,”裴亦微微倾过身,靠近了一点,“和我约会这件事,还作数吗?” 第4章 迎难而上   裴亦笑了笑:“开个玩笑。”   他又问,“那还请我吃饭吗?”   还是那家火锅店。   桑言并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他原以为路上会一路无言,处在尴尬氛围,却不料裴亦先行挑起了话题。   “我看了你的朋友圈。”   “……啊?”   “公主是谁?”裴亦按下电梯关门键,像随口一问,“你在朋友圈经常提起她。是你很要好的女性朋友吗?”   “我医院救助的流浪猫,三花公主,还有一只橘猫,叫王子。”   桑言朋友圈难见人影,猫猫狗狗倒是很多。他老实回答,“公主和王子关系很要好,经常成双成对搭伙吃饭。”   和人交流时,桑言从未如此健谈,表情也不会这般丰富。   裴亦:“像我们现在一样?”   几乎是同时,桑言轻笑着开口:“大家都说王子喜欢公主,但是最近王子被绝育了,还是我亲手做的。我们都不叫他王子,叫他公公。”   他说完,才意识到裴亦所言,忙开口找补,“当然,你没被绝育。”   裴亦礼貌一笑,扫码点完单后,道:“我们去调调料吧。”   小料区十分丰富,而两个帅哥同时出现的养眼程度非同一般。   裴亦递来一只小碗,桑言刚刚接过,便有人来找桑言要联系方式。   见对方是女孩,桑言拿出老方法:“抱歉,我是gay。”   对方不死心,转向另一位帅哥。裴亦说:“抱歉,我也是gay。”   对方只能遗憾退场。   桑言正在满世界找醋,裴亦似猜到他心中所想,提前一步递来,又道:“酱油要吗?”   “要。”桑言接过后,道,“谢谢。”   这时,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我就说了他们俩是一对吧!你偏不信!”   耳力太好也不是好事,桑言下意识瞄了眼裴亦,裴亦也在垂眸看他。   他立刻若无其事挪开目光,留下一个尴尬的背影。   重新落座,桑言脱下外套,今天他穿的是u领毛衣,缠在脖间的红绳,衬得皮肤冷白剔透。   裴亦目光一直落向对面,等桑言抬头,才转移目光。   “你很喜欢吃火锅吗?”   “嗯?嗯。”桑言把食物咽下去后,擦了下嘴巴才开口,“火锅食材比较丰富,而且我比较喜欢吃辣。”   “原来是这样。”裴亦道,“那我们口味很合得来,我也喜欢吃辣。”   桑言也愣了愣:“真的?”   “真的。”裴亦当着他的面,从辣锅中夹出一块肥牛卷。   桑言确实意外:“我以为你吃得很健康。你看起来很自律,也经常运动。”   “人很难拒绝美食吧?”裴亦道,“我确实健身,除为健康外,也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美食。”   这倒是和桑言的看法一致。他也想过健身,但让他完全忌口不吃高热量食物,他做不到。   只是他的健身计划做了多年,始终没有实施。他惭愧道:“其实我也想健身,但一直没去。”   “你想减脂?”   “主要想练些肌肉。”   桑言的腹肌是瘦出来的,薄薄一片腰身覆盖一层肌肉。   一旦吃撑,肚皮便会鼓出明显的、属于食物的轮廓。   “可以试试看。不知道怎么用器械,我教你。”裴亦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好啊。”桑言只当这是客套话,聊了一会,又感慨,“我以为我们的差别应该很大。没想到很多习惯、包括看法都一样。”   “我们确实很有缘。”裴亦不经意开口,“你也是二中的?我们还是校友,不过不是同一届。”   “嗯。”桑言道,“我知道你。”   裴亦手指微顿:“你知道我?”   岂止是知道?桑言说:“知道啊,你很有名。”   裴亦笑了笑:“你也很有名。”   桑言迷茫抬头:“啊?我吗?”   他只是小透明而已。   见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裴亦眼中浮现几分无奈。   桑言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学校里多么出名。   从桑言刚入学那天开始,高年级段便知道二中来了个超级正的新生。许多高年级纷纷“不经意”经过桑言所在班级,只为一睹真容。   更夸张的还是他军训期间,他去上厕所,附近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全是来看他的异班同学。   长得好也就算了,脾气也好,成绩更是优秀。常年霸榜第一,是所有科目老师的心头宝,更是高中校园公认的完美男神。   只是桑言似乎是个小书呆子,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一无所知。   气氛变得沉默。   裴亦道:“抱歉,我不太会聊天。”   他放下筷子,认真说,“我很少聊天,待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较多。我是一个很无聊、枯燥的人,如果让你不开心,我跟你说对不起。”   桑言也忙放下筷子:“不会啊,跟你聊天,我很开心。”   这是真心话。   “那就好。”裴亦看着他,“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开心的。”   桑言当然知道裴亦不爱说话,裴亦可是所有人眼中公认的高冷男神。经过这几日相处,他才发现,裴亦其实挺会说话。   和裴亦在一起时,气氛很舒服,他完全没有压力。   可裴亦最后这句话,让桑言莫名哑声,不知道说什么时他总是沉默,再次低头扒饭。   吃得半饱,裴亦看见桑言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见桑言露出类似苦恼的表情。他漆黑瞳孔微暗,大概有了猜测。   他像闲聊般:“刚刚那个人,是你的追求者吗?”   “……嗯。”   “如果对方一直纠缠,你可以报警处理。”   “没到那种程度。他就是个小年轻,情感比较丰富热烈。”   桑言想了想,说,“我有点不习惯。”   裴亦:“不习惯?指他那比较丰富热烈的情感吗?”   桑言单身多年,并非无人追他,相反,他遇到的追求者太多太多。但常年单身的人,主体性都很强,他不想忍让对方,也不想和别人产生过多的情感联系。   如果对方的喜欢很强烈,反而会让他感到负担。   “差不多。”   “我不想为了排解寂寞,为了恋爱去谈恋爱。”桑言仔细想过,才开口,“一天只有24小时,假设睡眠8八小时,上班通勤2小时,再去掉零散的碎片时间,每个人一天真正属于自己的,也许才不到4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的时间很宝贵,我有很多事要做,能分给别人的余额不多。”他说,“可如果要建立亲密关系,我必须分出更多的份额。”   裴亦明白了:“所以你不喜欢太浓烈的情感,因为你没有多余精力回应。”   “对。”桑言早就清楚,他很难进入亲密关系,更给不了他人太激烈的情绪回应。   “那正好,我平时比较忙,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很少。”裴亦认真看向他,“如果我愿意把我的四个小时都给你。你会不会嫌多呢?”   “或者,你愿意每天抽出一点点时间,和我试试吗?”   桑言呆愣在原地。   他原以为裴亦能听懂他言语中的暗示,他并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更不是适合相亲结婚的合适对象。   却不料,裴亦迎难而上。   面对裴亦如此恳切、真诚的表情,桑言险些有了一瞬间的心动,点头答应。   但毕竟单身多年,他没这么容易被诱惑。   好在裴亦也没急着要个答案,而是道:“桑言,你可以慢慢想。如果你不讨厌我,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我是认真的。”   这次轮到桑言结账。   结账前台人有点多,桑言正在排队,裴亦则去了趟厕所。   等他结完账,裴亦恰好从外头回来,手中拎着包装精美的奶茶与蛋糕。   桑言:“我很饱——”   裴亦:“火锅饿得快,你可以带回去吃。”   话至此,桑言也不好拒绝,只能道:“又让你破费了。”   “没关系,你可以下次请我。”   ……这次还没结束,就下次了?   桑言在副驾驶心中嘀咕。   他的外套没有拉好,领口一块敞开,u型领口微微下落,露出脖间的红绳,以及下端的温玉吊坠。   偏过头,见裴亦一直盯着他脖子看,以为裴亦好奇,便很大方地、直接将玉佩扯出来给裴亦看。   红绳勾缠在冷白手指上,玉佩吹落在指尖。   桑言解释:“这是我奶奶给我求的,说可以保佑我平安长大。”   裴亦盯着他的指尖,又落回他的脖颈间,颈侧被红绳压出的淡色痕迹。很浅的色泽,却因他皮肤雪白,格外醒目。   “桑言。”裴亦突然认真道,“以后不要随便扯出来给别人看。”   很多人好奇,桑言都拿出来给他们看了。他想问为什么,可被裴亦那专注漆黑的目光盯着,最终还是没有问,只是乖乖点头:“噢。”   车子停在宠物医院门口,桑言没有回去,他今晚吃太多辣,口渴得很,打算先买瓶水。   礼貌道别后,拎着他的宵夜离开。   裴亦坐在副驾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盯着桑言的背影,直到他进入便利店,漆黑目光仍隔着一层玻璃墙追逐他的身影。   突然,一个人影立在眼前,挡住视线。   卓陆然,那个正追求桑言的年轻人,此刻一脸不甘:“我知道你们已经见过家长,马上要结婚了。我会祝福言哥,你一定要对他好,不然……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说着,他便开始猛男落泪。   第一次心动,男神就要和其他男人结婚了。   桑言走出便利店,看到裴亦的车仍停留在原地,又隐约间看到卓陆然的身影。   他古怪上前,敲敲车窗,给裴亦也递了杯水。   刚要问这是怎么回事,却见裴亦盯住他不放,那目光直让人发毛。   桑言摸了摸脸:“怎么了?”   夜色中,裴亦的眼睛格外漆黑,单手搭在车窗沿,手肘撑着,身体往桑言这边压过来一点。   “听说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不知是不是桑言的错觉,裴亦说这话,好像是带着笑的。 第5章 连麦   桑言一脸呆滞。   尴尬化作红潮涌上脖颈,他支支吾吾两声,正要狡辩,又听裴亦笑了笑。   “晚上有风。”裴亦从车内取出一个捆着丝绒礼袋的精美礼盒,“冷的话可以围上。”   五月份的夜晚仍沁着丝丝凉意。   像料到桑言会客套拒绝,裴亦先一步道,“下次还我就好。”   不知不觉,桑言又被预定了下一次。   桑言的宠物医院位于核心繁华地段,他家距离医院不远,步行大约一公里。   很近的距离,裴亦稍一段路更快,但家庭住址毕竟是隐私,他没有轻易道出,裴亦也讲究分寸,没有多问。   桑言的宠物医院,就像他们的任务刷新点,相遇、分离,都在这里开始。   路上,桑言还是用上了这条围巾。   他天生体弱怕冷,半张小脸裹在浅杏色的羊绒围巾中。路上连手机都没碰,就那样慢吞吞走着,呼吸间全是围巾柔软贴肤的触感。   回到家,桑言在玄关将衣物挂好,妥善将围巾叠进礼盒,随后低头嗅嗅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摘下围巾后,他身上好像都是裴亦的味道。   出于礼貌,桑言给裴亦发了消息,表达感谢。   随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按照往常的生活节奏,先在沙发上躺了很久,养足精气神后,才慢吞吞洗澡。   随后又倒回床上,做游戏每日任务。   这时,裴亦发来消息。   他这才发现他没回裴亦之前的消息。   裴亦问他在做什么,他切屏抽空回:在玩游戏。   裴亦发来截图:这个游戏吗?我也在玩,要不要加个好友一起?   桑言答应得爽快:好啊。   这是种田经营类的小游戏,玩家可以开辟农场、扩大版图,等积攒到一定资金还能开店铺,店铺种类通常繁多,冰淇淋店、烤肉店、糖果生产厂……待商业规模到达一定程度,玩家能进一步开启船运、海运等销售渠道。   游戏并不热门,但桑言玩了很多年,他是一个富裕的、小有名气的农场主。家园被装扮得色彩丰富,又不缺美感,仿佛调色盘上打翻的童话世界。   家园大,意味着农场主责任重。   桑言每天有做不完的任务、订单,有裴亦帮忙,倒是能轻松不少。   「我先做港口任务,你负责牧场吧。」裴亦在屏幕上打字。   桑言想了想:「做任务不方便打字,要不我们发语音吧?」   游戏内也能发送语音条,自带转文字功能。   但裴亦好像错看成“打语音”,或是少看了个“发”字,一个语音电话弹过来。   桑言犹豫两秒,接了。   “抱歉,我看错了。”裴亦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误解了,“要挂吗?”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桑言说:“没事,就这样吧。我牧场任务快做完了,等会去你家帮你。”   他又补充,“你的庄园。”   “好啊。”裴亦说,声音带了点笑意,“我在家里等你。”   他们分工明确,效率加倍。   桑言的庄园五彩缤纷,裴亦的庄园却十分单调,一身花花绿绿装扮的桑言出现,便成为唯一的靓丽色彩。   桑言认真帮裴亦做任务、完成订单,逐渐的,困意渐渐浮现。   今天他不仅外出社交吃饭,还做了许多任务,做的事太多,有点超出他的处理范围。   忘了在打电话,他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侧躺在床上,努力睁大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火车的货已经装好了,我等会去浇水……”突然没了声。   片刻,裴亦才很轻地喊:“桑言?”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呼吸声。   屏幕里,像蜜蜂一样来回忙碌的小人,突然没了动静。   裴亦关掉游戏背景音,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听桑言的呼吸声。   他控制自己的小人,走到穿着花花绿绿的彩色小人身边,坐下。   然后,换上和桑言一模一样的衣服。   两个同款小人并排坐下。从白天到黑夜,始终处在同一片天空下。   次日。   桑言自然睡醒,第一时间摸过手机,竟发现他们的通话还没挂断!   他正震惊,对面似解开静音,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睡醒了吗?”   声线低沉,带着点清晨特有的沙哑,“桑言,早安。”   桑言下意识道:“你今天不上班?”   裴亦笑了笑:“今天周末,我正好休息。”   桑言没有周末概念,他是老板,休息全看他心情。   “你起得好早。”桑言刚睡醒人还是懵的,对方不挂断电话,他只能没话找话。   “我作息比较规律,早上一般去健身。”裴亦说,“刚游完泳。”   说着,裴亦误触屏幕,不小心打开摄像头。   画面中突然出现一片白花花的胸肌。   大清早就有胸肌看,还没有签署保咪协议。   桑言瞬间清醒,他咳了咳,移开目光:“你衣服没扣好,快拉上吧,别着凉。”   沉默片刻,裴亦才说:“多亏你提醒。”他白脱了。   他们闲聊片刻,裴亦便以工作挂断电话。   桑言彻底松懈下来,望着那将近12个小时的语音通话,忍不住在被窝里来回滚动,蹭得发丝凌乱。   裴亦为什么不挂断电话?   因为礼貌吗?   方才裴亦没解释为什么不挂,而是自然而然地与他聊天,说早安。他也出于礼貌没问。   桑言想不明白,干脆将被子蒙住头顶,再睡个回笼觉。   周末对他而言并不特殊,他讨厌人挤人,不喜欢在节假日出行。   桑言在家中、更准确来说是躺在沙发上,度过普通充实的一天,期间完全忘了裴亦。   直到夜晚,裴亦像才忙完:在干什么?   桑言截图发送:看动漫。   裴亦:好看吗?之前有网友推荐,我一直想看。   桑言很喜欢这部动漫,看过数遍。   他嫌打字太慢无法表达他的喜欢,按下语音识别功能发送长达20秒的赞美。   裴亦拨来语音。   有过先前一次经验,桑言利索地接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吗?”裴亦说,“两个人看,好像更有氛围。”   这部动漫特别小众,桑言很少遇到同好:“好啊。”   他们虽通电话,但很少有交流声。   二人沉浸其中,偶尔遇到剧情高/潮反转,桑言才会激动地说几句话,裴亦也会应声附和,再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桑言,他应该不是真正的凶手。”   “我猜对了吗?桑言。”   “桑言……”   “……”   深夜,安静昏黄的卧室,桑言侧躺在柔软的、刚晒过的被褥间,耳机内传来裴亦如贴耳低语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好像有电流顺着耳廓到达全身,让他渐渐浮现困意。   只有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下,桑言才会产生困意。   桑言侧躺着,平板落在床上,手机却手心慢慢滑落。   这次误触打开摄像头的人,成了他。   一张隽秀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长而浓密的睫毛因困意轻轻晃动,被子裹在唇周,只露出鼻子与眼睛。   桑言蜷缩在蓝白格子的被窝里,发丝蓬松柔软,表情因困倦有点懵,浑身散发很舒适很居家的,温温柔柔的味道。   “桑言。”裴亦突然轻声说。   桑言正昏昏欲睡,下意识用气音“嗯?”了声。   “把数据线插上。”   桑言恍惚两秒,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去做,取过数据线,插好。   耳机里的动漫播放完毕,渐渐没了声音。   桑言不知不觉睡着,小小的手机屏幕框着他静谧恬淡的睡颜。   还有裴亦那张与往日冷淡神色相反的,充满侵略性的脸。 第6章 抖什么?   次日睡醒,看到视频通话没有挂断,桑言竟然感到习惯。   裴亦今天要上班,所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会有场手术,提前跟你说早安。   ——桑言,早上好。   桑言也礼貌地回了“早上好”。   随后将视频挂断,洗漱、吃早饭,步行去医院上班。   医院24小时营业,刚推开门,前台护士小美看到桑言:“这甜蜜小表情,一看就谈了恋爱。”   桑言下意识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真的假的?我要失恋了吗?!”   “是上次那个帅哥吗?”   “看来咱爷没骗人,那位帅哥看起来条件确实不错,勉强配得上我们言儿男神。”   “今晚去聚餐吗?庆祝下男神脱单,再祭奠一下我结束的明恋。”护士小美故作伤心姿态。   桑言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耳朵有点热。   宠物医院员工关系融洽,桑言脾气很好,也不介意被他们开玩笑。但今天这个话题,他莫名有点心虚。   “没谈恋爱,别瞎说。”桑言不喜欢聚餐,“你们去吧,我报销。”   他在工作群发了几个红包,一群员工捧着手机热热闹闹抢,闹作一团。   桑言回到办公室,世界又安静下来。   这种程度的社交,对他来说很刚刚好。如果再深入、花费更多时间,他反而会觉得有压力。   就像和裴亦的相处,点到即止,是很舒服的相处状态。   可护士方才的言语,又让桑言有点纠结。   他们当然没有恋爱。   那,他们是在搞暧昧吗?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每天晚上打游戏、看剧、视频通话,裴亦还会和他说早安晚安,并和他报备工作。   但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许只有一两个小时,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各忙各的,互不干扰,一切点到即止。   这种程度,算暧昧吗?   桑言没有相关经验,不太确定。   没纠结多久,桑言便忙了起来。   最近昼夜温差大,是宠物生病的高峰期,猫猫狗狗容易得肠胃病、皮肤病,一连十几个家长抱着自家毛孩子涌进医院,问题都大同小异。   下午两点,外头下了雨,自动感应门打开、关闭,瓷砖上是各种匆忙的灰色脚印。   直至傍晚傍晚,店内才逐渐冷清下来。   桑言得空休息,捧着保温杯,坐在窗边看窗外的潮湿街景。   雨停了,行人纷纷收起雨伞,迎接夜幕降临。玻璃窗蒙着一层白雾,液化凝结成水珠,缓缓往下滑。   桑言盯着这些水珠发呆。   指腹摁在玻璃窗上,画了几个没有意义的圆圈和火柴人,还有猫猫狗狗的简笔画。   画完了,桑言也觉得幼稚,忍不住笑了笑。   稍稍打开一点窗户缝透气,渗进来的冷风,把他冻得一哆嗦。   现在白天闷热,晚上气温骤降,如此大的温差,连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小动物呢?   “言儿男神,晚上好像会下雨。”护士小美推门而入,“小帅已经去给各个猫屋做清洁、换粮换水了。”   宠物医院和移动猫屋有合作,他们和各个小区物业商量过,将流浪猫绝育完毕,寻个隐蔽角落放置移动猫屋。通过扫码可以看到各个猫咪用餐的画面,行人也可以线上充值投喂。   他们医院员工轮流负责猫屋的日常维护,今天轮到小帅。   桑言点点头,看了眼时间:“除了今晚负责夜班的,都早点下班吧。”   桑言又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九点才下班。他家距离医院不远,步行一公里便能抵达。   一公里,走得快也要十五六分钟。   对他来说更像放松的散步,也是一种什么都不需要考虑的放空,更是不爱出门人士难得的锻炼方式。   走到一半,小帅打来电话:“太过分了!这些熊孩子太过分了!我刚打扫完猫屋,他们就恶作剧往粮碗里放石头泥巴!”   他们虽与小区物业沟通过,但并非所有住户都愿意支持。   时常有老太太热心帮忙打扫,也有恶意破坏猫屋的中年男人,甚至还有人往猫碗里投放老鼠药。像熊孩子这种没素质的行为,他们气愤,却也无法根本解决。   桑言安抚了小帅两句,又问了猫屋地址,是离他比较近的老破小,步行大约十分钟。   “没事,你不用过来。”桑言立刻变转脚下方向,“我离得近,我去就行。”   桑言没开导航,他手机快没电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过了这条繁华街市,眼前画面便像被翻了一页。   两侧建筑呈现出浓重年代感,灰扑扑墙面被啃得斑驳起皮,管线歪歪曲曲纵横,褐色的防盗窗锈迹斑斑,破败陈旧,却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老小区基本没有物业管理,门口的保安大叔认识桑言,看他过来,就知道是来管理猫屋的。   “言儿,早点弄完早点回家呀。”大叔指了指阴沉沉的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暴雨呢。”   桑言笑了笑:“我弄完就回家,很快的。您吃晚饭了吗?”   “吃了,吃了好多。我家那小孙子学了道菜,非要给我秀秀厨艺呢……”   提起家常话,大叔便乐呵呵的一脸笑意。   桑言陪他聊了会天,才去便利店买了矿泉水、纸巾等物品,朝猫屋的方向走去。   今天下过雨,草坪湿润柔软,空气中都是潮湿的青草气息,混着老小区防盗窗特有的铁锈味。   桑言小心翼翼踩着水泥砖,走到小区最角落。   遮阳篷下方的草地上,有三块水泥造成的石阶。   最黑暗的角落,立着一个散发黄光的猫屋,不过此刻已经彻底翻倒,猫粮被倒得到处都是,碗里被盛满各种不规则的沙石。   一只灰扑扑的白猫悄然跃上台阶,双足矜持并起站在桑言身边,委屈地“喵呜”一声。   桑言戴着一次性手套,低头摸了摸白猫的脑袋:“等我一会哦,乖宝宝。”   像能听懂,白猫又轻轻喵了声。   桑言蹲下/身,将横躺的猫屋扶平、拆开,取出里面的水碗与猫碗,将里面盛放的沙土倒进垃圾袋中,随后用消毒湿巾擦拭猫屋内部环境。   墙角堆放杂物,夜色浓重,四周黑黢黢一片,像一滩晕染开的墨。   唯有猫屋内部的暖黄灯泡亮着,散发朦胧昏黄柔雾,硬生生圈出一块明亮小天地。   桑言就蹲在这团光里。   他认真擦拭猫屋内部,一点点清理内部边缘的尘土,又细心地将垫子铺得平整。   灯光照在他的面庞,映出鼻尖的一抹汗珠。平日里看起来清清淡淡的人,此刻眉眼柔和低垂,被热气蒸红了脸,却仍是安安静静的温柔模样。   猫屋内有监控,为网友提供线上投喂。短短时间内,该猫屋房间号涌入大波网友。   ——哪来的顶级Omega?   ——好温柔好宜家的小美人,一看就是给我当老婆的料。【色】   ——好养眼的猫猫直播间……   桑言看到充值提示,低声提醒:“如果需要投喂猫粮,大家先等一会,等我清理完猫屋。”   天空骤然响起一道惊雷。   雨水唰唰落下。   桑言的手机响了,是裴亦打来的电话。   他这才发现,在这之前裴亦给他发了很多信息。按照以往,他们这时候在连麦打游戏或看剧。   电话接通,桑言道:“我现在不在家。”   裴亦听到对面传来的风雨声:“在加班吗?”   桑言摇摇头,意识到他打的是语音不是视频,又说:“我在附近的猫屋,有人往里面丢石头。”   “你一个人?带伞了吗?”   “对,一个人。不用伞,我很快就好了。”   裴亦明白了,他问:“方便告诉我具体位置吗?我来找你。”   雨势不大,而且他家就在附近。桑言下意识道:“不用——”   裴亦打断他,重复:“我来找你。”   “……好吧。”   电话挂断后,桑言给裴亦发了个定位,刚准备打字,手机屏幕突然一黑,居然没电了。   他试图开机,失败,只好将手机收好。   没想到刚打扫完猫屋,倾盆大雨就来了。   桑言将猫屋放好,脱了外套罩在猫屋上,蹲下/身看白猫吃晚饭。   暴雨如注,他在雨棚下避雨,雨水打在薄薄一层铁皮上,噼里啪啦作响。   黑夜小区没有路灯,又位于角落,实在有些阴森。   好在旁边还有一个温暖的猫屋照明。   医院可以看到监控,如果有突发情况,可以通过猫屋按钮联系医院。但桑言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雨应该等会就停了。   他家离这里很近,他们特地过来一趟,反而太麻烦。   大不了淋场雨回去,比起可能感冒的风险,桑言更不想麻烦别人。   夜晚风大,雨水潮冷气息裹来,桑言蹲在地上,觉得有点冷,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场雨应该不会下很久吧?   实在不行,等雨小一点,直接跑回去吧,反正他家距离这里不远。桑言在心中计算距离。   白猫吃完饭,舔着嘴巴走了出来,扑腾一声便倒在桑言面前,顺从地露出肚皮。   桑言沉浸式摸猫,脸上逐渐浮起笑意,果然,毛茸茸的温软触感总能让人感到快乐。   他安静地躲雨,摸得正开心,白猫突然变得警觉,弓起脊背看向他的身后。   急促的脚步声踏破雨夜。   眼前的水泥地,投下大片突兀阴影。   “桑言?”   裴亦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微微喘气。   桑言完全忘了裴亦要来找他这件事,更惊讶裴亦的速度这么快。   或许他本身就不抱有期望。   他只给了小区定位,信息太过模糊,裴亦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黑暗潮湿的雨夜,顺利准确找到他呢?   原地愣了两秒,桑言才猛的站起、转过身,动作太急,又因低血糖,身形不稳地晃荡一下。   一双手稳稳扶住他,像偶像剧里才有的发展,他迎面撞进一个带着潮湿雨气的怀抱。   带着雨水凉意的外套,底下确实滚烫的体温。   桑言抓着对方手臂,呆呆愣愣地仰起面庞。   真的是裴亦。   雨水打湿裴亦的额发,他仍在微微喘气,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他就这样看着桑言,随后,扶着桑言的手缓慢往下移动,准确握住桑言的手腕。   “抓到你了。”   裴亦的体温很热,指腹轻轻按在桑言的手腕内侧,压着那根细细的脉搏。   似被烫到般,桑言的脊背骤然窜起一阵猛烈电流,下意识想逃,却像被蛇缠上的兔子,动弹不得。   裴亦看着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下他的手腕内侧,低笑了声,问:“抖什么?” 第7章 发泄   温暖气息迎面罩住桑言。   裴亦将外套脱了,裹在他身上,低头问:“冷吗?”   桑言点头。   “现在白天热,晚上还是有点冷。”裴亦变魔术似的取出一条围巾,仔细给桑言裹上,“怎么不回消息?”   桑言老实回答:“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猜到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裴亦说:“我问了保安。我想,他肯定记得你,也知道猫屋的位置。”   果然,他找到了。   桑言抓紧脖间的围巾,余光悄悄瞄向一侧,裴亦还带了个塑料袋。   “我还带了些矿泉水、手电筒,有用得上的吗?”   裴亦递来一个充电宝,桑言感慨裴亦的贴心时,借着手电筒,看清猫屋现状。   方才灯光受限,现在才发现边缘有点污渍没处理干净。   裴亦也看见了。   “你休息一会。”裴亦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桑言,“我来吧。”   桑言接过矿泉水,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烫得他条件反射收回手。   很难想象,裴亦看起来冷淡、没什么温度,体温却总是烫得惊人。   雨水击打雨棚的声音更加响亮,却因身边多了一个人,氛围不再阴森可怖。   桑言继续蹲在小角落里,比他身型大一号的风衣将他完全包裹。   他看着裴亦将袖口往上翻折,认真清理猫屋边缘的污渍。冷淡侧脸在暖黄灯光下,仿佛有了温度。   那只白猫仍然警惕观察,见桑言与对方相处和谐,于是继续肚皮一翻,朝桑言撒娇抬爪。   桑言忍不住轻笑了声,往围巾里缩了缩,好暖和。   “这样可以了吗?”裴亦起身来到桑言面前,站定。   蹲着的视角,桑言发现裴亦真的很高。   肩膀开阔、臂膀结实,黑色羊绒衫贴身勾勒出胸肌轮廓,浑身都是健身房锻炼过的痕迹。   桑言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是矮他一截。   高中时期,他们的身高差和体型差没这么大吧?   难道国外空气中有促进生长发育成分?桑言看了眼干净整洁的猫屋,道:“可以了,你弄得很干净。谢谢你。”   “那就好。”裴亦眼中有活,弯腰去拿垃圾袋,“我整理一下垃圾,等我。”   借着手电筒光照,桑言看到裴亦袖口有些脏,蹭到了灰。他上前半步:“等一下。”   裴亦停下脚步,见桑言在他面前低头,手指在口袋里找着什么。   桑言脖子间是他的围巾,身上也是他的风衣,动作有些笨拙。   三五秒过去,桑言才从裤兜里摸到小包纸巾。抽出一张,右手握住裴亦的手腕,垂首认真帮他擦拭袖口。   裴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桑言被蒸得薄粉的面庞,还有垂落下来的睫毛,又直又密。   裴亦的视线逐渐往下,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纤长细白,根根分明,擦拭的力道很轻,温温柔柔,像桑言这个人一样。   “现在好了。”桑言松手,仰起面庞,弯起眉眼笑了笑。   雨夜,老小区昏暗角落,只有他的面庞是明亮的,静美、干净,让人看了就很舒服。   裴亦看着他,取过地上的垃圾袋,打开雨伞,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桑言乖乖跟在他身边,刚下一个台阶,突然道:“你的外套——”   “你穿着。”裴亦说,“我很热。”   “热?”桑言惊讶,他伸出一点面庞,冷空气立刻将他冻回围巾里。闷声闷气道,“可今晚好冷,还下雨了。”   裴亦垂眼看他:“我天生体温高,也很容易热。”   “怕热好像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肝火旺?还是什么?”   “我爷爷之前和我提过,但我没记清。“桑言懊恼,“下次我问问他,让他给你抓点中药调理调理。”   裴亦侧首看了眼桑言,像在笑:“好啊。”   空旷街道难得静谧,两侧银杏叶随风沙沙飘动,他们慢吞吞地走着,脚下踩出细碎的雨水脆声。   桑言浑身暖融融的:“太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跑这一趟。”   “我家就在附近。”裴亦将伞往一侧倾斜,“我也刚下班,从健身房出来,过来很顺路,不麻烦。”   桑言惊讶:“这么晚还上班?”   “临时加班。”裴亦道,“最近医院有点忙。”   桑言感慨:“这么晚下班,还去健身房,你也太自律了。我平时加班完,浑身没力气,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裴亦:“医生有点不一样。”   “嗯?”   “工作强度高,压力大,所以需要放松。”裴亦停顿片刻,又补充,“会想发泄。”   桑言恍然:“运动就是你的发泄方式。”   裴亦下意识看向桑言,不知道为什么,桑言脊背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食草动物被食肉动物盯上后,产生的本能危机感。   “算是吧。”裴亦望着他,没否认。   过了这条街,街道变得繁华热闹,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朦胧雨夜中亮着小方格般的光。   这条熟悉的大道,桑言走了无数次,今夜却觉得格外短。   “方便让我送你进去吗?”裴亦站在小区门口,礼貌道。   桑言点点头,毫不设防地带裴亦到单元楼楼下。   到了这里,裴亦很有分寸地停下脚步,把伞交给桑言。   在桑言开口前,他说:“雨差不多停了。我家离你家很近,步行只有五六百米。”   附近的高端楼盘就两个,一个是桑言家,另一个是裴亦家。裴亦言尽于此,桑言不用猜都知道,裴亦住哪个小区。   “我跟你一样,都住一单元。”裴亦笑了笑,“我住9楼。”   桑言意外,他也住九楼。   豪宅楼盘高楼层视野优越,九楼算不上好楼层。桑言选择九楼,只是因为他的高中学号是九。   桑言捏着雨伞,才发现围巾还没还回去,但他又想,等洗干净再送回去,才比较礼貌。   他往单元楼里走,突然回头看了裴亦一眼,裴亦还站在原地。   桑言收回目光,继续慢吞吞往前走,身后传来呼喊。   “桑言。”   桑言回过头,又听裴亦对他说,“晚安。”   桑言晕乎乎进入电梯。   回到家,给手机、裴亦的充电宝都插上电,桑言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时,透过落地窗,看到仍驻足在单元楼前的身影。   裴亦居然还没走?   桑言愣住,捏着手机,探头看向窗外。   裴亦发来一条消息:我看见你了。   桑言不好意思地打字:我也是。   裴亦:可以打电话吗?   桑言犹犹豫豫:好吧。   电话再次接通。裴亦肯定猜不到,除了家人,桑言从前最讨厌打电话,也不喜欢听别人发来的语音。   多数情况下,他都会选择转文字。可和裴亦相亲后,他竟渐渐熟悉语音,甚至视频。   “桑言。”   经过电子设备处理,裴亦的声音似乎有点不一样。也可能是在寒风中待了太久,被风吹得格外沙哑。   裴亦道,“好像又要下雨了。”   “那你快走呀。”这话似在赶人走,桑言改口道,“我下楼给你送伞?”   “不用,我现在走。”裴亦又喊他,“桑言,我走了。”   桑言“嗯”了一声,过去五六秒,探头看了眼楼下,蹙眉道:“你怎么骗我?你明明还在。”   裴亦轻笑了声:“不舍得走。”   桑言下意识问:“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裴亦像故意卖关子,拖长尾调,“可能是不舍得某个人吧。”   “……”   桑言呆了几秒,才意识到“某个人”是他。   他缺少暧昧经验,不知该说些什么,“……哦。”   思绪却在发散。   裴亦在楼下不走的样子,好像悬疑剧中的变态蹲点。   可裴亦才送他回家,又给他外套和围巾,若是赶人未免太没礼貌。   难道要邀请裴亦上楼吗?那样更奇怪了。   他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在桑言纠结时,他又听到裴亦,用那种低哑声线喊他:“桑言,你还在吗?”   “我在。”桑言乖乖应道。   大概是桑言太乖了,问什么都回答,要他做什么好像都会答应。   裴亦抬起头,隔着九层楼的高度,在深夜细密雨幕中,看向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低声提出一个请求:“那,我们今晚还可以视频吗?”   雨水落下,在干净的玻璃窗上敲打出不规则的脆声,形成蜿蜒湿痕。   桑言握着手机,轻轻点头,突然想到这不是视频,对方看不见,才小小声说:“好哦。” 第8章 视频   也许是桑言所处环境格外安静,他的声线干净清透,有问必答的模样,显得格外乖巧。   裴亦抬头看向九楼落地窗方向。   他夜视能力极好,清晰看见窗前的单人躺椅间端坐着一个人。桑言捏着手机,微垂下脑袋,有时会悄悄侧首,像一只悄悄观察但很谨慎的小动物,小幅度往楼下方向瞄。   “现在有点晚,会不会打扰你休息?”裴亦体贴道,“毕竟明天是工作日。”   桑言想了想,说:“这个没关系,我是老板。你呢?会影响你上班吗?”   “我也没关系。”裴亦笑了笑,“那我们说好,等会视频。”   “今晚我们要一起看电影吗?还是一起做任务?”   桑言没想好,但是他今天任务还没做:“先做任务吧。我攒了好多订单。”   “好。”终于,楼下的身影动了动。裴亦说,“等我。”   “大概二十分钟。”   裴亦虽然说要走,可还是在楼下站了几分钟。   他们两个小区距离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电话没挂断,桑言想裴亦应该是忘了挂。   雨停了不少,风也不大。因为裴亦没说话,电话另一端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   桑言本来想挂,但转念一想,反正之后还要打视频,保持通话也没关系。   他在沙发上躺了五分钟,才磨磨蹭蹭去了浴室。   桑言爱干净,在卫生间最少会待十五分钟。等他慢吞吞出来,恰好卡着约定好的20分钟。   意外的是,通话仍保持。   裴亦那端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裴亦?”桑言困惑道,“你在洗澡吗?”   水声停止,裴亦说:“刚到家,简单冲了个澡。吵到你了吗?”   “没有。”桑言只是奇怪,既然洗澡为什么要带手机进卫生间?又为什么不挂电话?   裴亦不怕手机进水吗?   像有读心术,裴亦解释:“我怕不能及时回你消息,所以把手机带进来了。我不想让你等我回复太久。”   桑言愣住,眼睫因惊讶而微微翘起,茶色瞳孔清亮亮的,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这样啊。”他捏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说,“那我们现在视频吗?”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裴亦还在穿衣服。   浴室灯光明亮,他宽肩窄腰,水珠从胸膛向下流,淌过沟壑分明的腹肌。   桑言看了片刻,摸摸自己小腹薄肌,抿住唇。   他真得去健身房了。   手机被支架架在枕边,桑言靠在床头抱枕,双腿曲起,12.9寸平板搁在他的大腿上。手机摄像头从侧面照过来,能清晰看见床头布局,还有他按在屏幕上的手指。   细长、纤白的手指,静美柔和的面庞,被昏黄夜灯笼着,像一幅静谧的美人画。   裴亦看得有些出神。   “对了。”桑言突然抬头,“你的衣服还没拿走,我到时候送完干洗,再还你。”   “没关系,不急。”裴亦问,“穿着合适吗?”   “有点大。”桑言嘟囔,“你好高啊。”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裴亦轻笑了声,看起来心情很好:“那围巾呢?戴着舒服吗?”   “很软,很舒服。”   “上次那条围巾是我买的,这条是我很久以前织的。”   “你织的?!”   “嗯。给你正好。”   裴亦居然这么贤惠?   桑言突然想到,高中校园曾流行过织围巾表白,但这种事向来和他无关,他没打算和谁表白,也不会织围巾,更懒得学。   桑言不好意思:“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他不喜欢占人便宜,“你喜欢什么呢?请悄悄透露给我吧。”   “给你准备礼物,是我想做的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裴亦道,“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做便当吧。”   “医院的食堂不太好吃。”他无奈极了。   桑言爽快答应:“可以。”   转念一想,他又惭愧道,“但我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食物,我平时吃得也比较简单……”   比如将成品放在蒸锅、空气炸锅里,又比如用电锅煎牛排。尽管厨房有油烟机、天然气,但他从未用过,只是摆设。   裴亦:“好巧,我吃得也比较简单。”   裴亦似乎健身?桑言搜索了一下健身餐的做法,都比较简单,和他平时吃得类型也差不多。   “那我给你做健身餐吧。”桑言说,“正好,我最近也想去健身房。以前害怕遇到教练推销,一直没去。”   还有个原因,是懒得去。   “这家健身房是我常去的,不会推销。我正好有多余的卡,你要来吗?到时候你有不会的动作,我可以教你。”   有认识的人一起,应该更容易坚持吧?   裴亦又是个老手,如果他不会用器械、姿势不对劲,还可以让裴亦帮忙调整。   “那麻烦你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裴亦发来一个二维码:“不用,没多少钱。就当是我给你的餐费,现在牛肉、虾也不便宜。”   裴亦又给桑言这个健身初学者科普了一些基本知识,比如最基础的器械该怎么用,他是初学者,可以从爬坡走有氧开始,给身体一个适应过程。   桑言听着听着,又困了。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裴亦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困了?”裴亦轻声道。   “有点。”桑言又打了个哈欠,将脸侧埋进枕间,无意识面向视频通话蹭了蹭脑袋,“那今天就先这样?”   “好,”裴亦道,“晚安,桑言。”   “晚安,裴亦。”桑言学着裴亦说,又问,“之前你怎么不挂?是忘了挂断吗?”   “嗯,忘了。”   “我也是,每次都突然睡着。”   桑言一般会等对方先挂断电话,他认为这样比较礼貌,“那这次你挂吧?”   “好。”裴亦答应得干脆。   桑言安心地躺了回去,提好被子,闭上眼。   片刻,他感觉不太对劲,翻了个身,伸过脑袋瞧了眼。   他不可置信:“你怎么又骗我?”   “又?”   “刚刚你也说走了,但是没走。现在说挂视频,还是没挂。”   视频通话中,裴亦冷淡眉眼似有融化,嘴角也跟着挑起一点。   他认真说话,裴亦居然还笑?桑言郁闷:“你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   “……”   就这样,桑言也没办法。他缩回被窝,背对手机,只露出个后脑勺。   电话另一端,传来裴亦礼貌的声音:“桑言,可以不挂吗?”   桑言转过脑袋,微抿唇,不太高兴地看向屏幕,眼神无声丢过去一个“?”   视线相对的那一秒,裴亦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看你睡觉。”   桑言愣住。   “看你睡觉,会让我睡得很好。”   “……睡得很好?”桑言困惑,“平时睡得不好吗?”   “不是很好。”   “失眠?”   “有点。”见桑言似乎有点担忧,裴亦补充,“不严重,只是偶尔。手术期间精神高度紧张,神经超负荷,又没有得到足够发泄,才会这样。”   嘴唇仍然紧抿,桑言眉心皱得更紧,看起来更担心了。   这时,裴亦看着他的脸请求:“可以再近一些吗?有点看不清。”   还不够近吗?桑言朝手机支架的方向挪了挪,连枕头一起运了过来。   屏幕中,他的面庞放大,裴亦的脸也是。   他们身上都是宽松休闲的睡衣,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微信视频自带美颜磨皮,他总觉得二人之间的画面很怪异。   又或许是裴亦的视线太过直白,仿若实质穿透屏幕。   脱离白天的社会身份,视频中的他们好像一丝/不挂。   桑言稍微动了动肩膀,类似躲避的动作。他垂下眼帘,有点不自在:“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   裴亦克制了下表情,好让他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以后可以不挂视频吗?我想看着你睡觉。”   这个要求很奇怪,又有点变态。   但裴亦是正人君子,不是下流的变态。   而且裴亦今天冒雨给他送伞、送他回家,他还用了裴亦的围巾和外套,如果他连这个要求都不能答应,似乎有点残忍过分。   桑言并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礼尚往来,于是他点点头:“那好吧。” 第9章 心跳   “啥?都发展到做便当了?这是干啥?”   “现在做/爱心便当,下一步是做/爱了吧。”   厨房摆着ipad,上方是详细的健身餐教程,油锅里的牛排“滋啦”一声。   桑言跟被油点烫着了似的,手指猛的一哆嗦。   “你别乱说。”   “不好意思,最近有点性压抑了。”   枯燥重压的工作环境下,逗桑言成了许方明难得的放松方式。他哈哈笑完,又古怪道,“你说裴亦咋想的?好好的富二代不当,非来学医,这不是脑子有泡吗?自从我学医上了这个鸟班,我什么不良习惯都想沾一点。”   以前许方明不抽烟不喝酒,就喜欢美食。他们高中也没什么压力,都是学霸,家庭氛围宽松、不会紧盯成绩。   他们每天最大的忧愁就是,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宵夜吃什么?周末吃什么?   现在桑言变化不大,许方明却又吃又喝,时不时就想点根烟。   “小明的压力很大哦。”桑言翻了翻牛排,“我也给你做一份便当,等你午休的时候,给你送过去。”   “我的言儿乖宝,爱你哦!”   许方明发出夸张的声音,桑言笑了笑。做一份是做,两份也是,没什么区别。   他在超市下单的食物按份卖,都是分好的净菜,很方便。他喜欢玩经营类的食物,现实做也力求美观,切菜摆盘都很用心。   但裴亦是个严肃的人,桑言没给他过多装饰。   给许方明、自己准备的便当,用沙拉认真画画,水果用模具切成图案,剩下的边角料正好分给裴亦。   桑言先给裴亦送了午饭,裴亦正在做手术,他们没能碰面,便当由护士帮忙转交。   许方明顺利午休,二人一起找了个角落享用便当。   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摆盘精美的便当,让许方明感动得当场给出一个熊抱:“言儿宝,我太爱你了!吃了你的爱心便当,我当牛马都更有劲儿了。”   桑言被迎面抱住,有点喘不过气,还是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快吃吧,别冷了。”他又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做健身餐,味道应该还可以吧?牛排会不会煎得太熟了?”   “怎么会?超级嫩超级好吃!”许方明大口扒饭,一顿夸夸,随后抬头道,“不过你和裴亦到底啥情况?他在追你?”   桑言嘴里还有没咽下的牛肉,咀嚼完毕,才出声:“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都一起连麦视频睡觉了,和裸/聊也差不到哪去。”许方明道,“算了管他的呢,反正都是成年人,就算不说清,暧昧爽一把也挺好。”   桑言点点头:“暧昧确实挺开心的。”   每天和裴亦偶尔聊聊天、视频,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心口却像含了一块糖果,在胸腔慢慢融化,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愉悦甜意。   从前的追求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他发消息,亦或是时刻死缠烂打。   他不喜欢密集的消息与联络,和裴亦的接触往来并不浓烈,点到即止,一切刚刚好。   午休结束,许方明又忙了起来。   时间尚早,桑言准备去健身房体验一下。   他翻着和裴亦的聊天记录,找到裴亦推荐的那家健身房,就在附近。   新消息弹出,裴亦发来一张图片,是吃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   裴亦:我都吃完了,谢谢你的便当,很好吃。   桑言这才发现,半小时前裴亦也给他发了消息,只是当时忙着和许方明聊天,没有注意。   他礼貌地回了一个笑脸😊,又说:我打算去你给我推荐的那家健身房看看。   裴亦没回,应当在忙。   裴亦给他的健身卡是年卡,app上绑定一下就能使用。   中午健身房人很多,但大家各干各的,见到陌生面孔,教练也没有上前推销的打算。   桑言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社交,也不喜欢人和陌生人来往。但在特定场合,他可以适当外向,比如在他的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是他的舒适区,面对客人、毛茸茸的小动物,他可以尽情畅谈。   健身房是他的陌生区域,像游戏里从未踏足的新板块。   桑言有点紧张。   在这时,他遇见了裴亦。   裴亦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准备走有氧?”   桑言点头,说:“但是机器好像坏掉了,我按开始没有反应。”他正准备随机抓个教练问问。   “面板可能卡住了。”裴亦看了会,长按reset键重启,“现在好了。”   裴亦贴心地帮忙设置好坡度、速度,桑言正要道谢,旁边走来一个肌肉男:“请不要推销,打扰他人训练。”   裴亦在桑言身边停留的时间比较长,又说了很多有关健身的话题,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才让人误会他是来推销的教练。   肌肉男来到跑步机另一侧,目光准确无误看向,“你今天刚来吗?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我们一起练……”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见义勇为只是个借口,要联系方式才是真。   裴亦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桑言被搭讪,甚至很贴心地关闭跑步机,给足他们交流相处的空间。   在非工作场合,桑言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而且对方肌肉练得好大,他有点害怕。   他悄悄往裴亦那边靠了靠:“我们是一起的。”   肌肉男看着他,又看看裴亦,确实像一对。脸上闪过尴尬:“这样啊。”   匆匆走了。   不知是不是桑言的错觉,裴亦脸色好像温和许多。   “谢谢你的便当,很好吃。”   “你已经谢过了,不用这么客气。”   “当面谢,才更有诚意。”   裴亦拧开一瓶矿泉水,放在跑步机前方的水杯格中,在旁边与桑言一起爬坡走有氧。   手机夹在支架间,他们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只有偶尔才会交流两声。   大约20分钟,桑言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冒黑。   下跑步机时,双腿像软面条般无力、踏空,身体不受控制往一侧歪倒。   裴亦揽着他,顺势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还好吗?”   从怀抱中抬起的面庞潮红一片,长时间不运动的桑言,双手紧紧抓住裴亦的胳膊,喘气不匀的唇瓣微分,红舌抵在雪白齿间,看起来很湿。   裴亦凝视片刻,抬起手。   就在桑言以为这只手会落在他面庞时,后脑被轻轻托住。   裴亦扶着桑言走了几步,取来矿泉水,单手打开瓶盖、喂到他唇边,“要不要喝点水?”   桑言有气无力道:“要……”   裴亦将矿泉水瓶口抵在桑言的下唇,形成小幅度下陷弧度。他喂得很有分寸,水流不多,不会让桑言呛到。   运动后的头晕目眩散去,桑言才意识到他又麻烦了裴亦,不好意思道:“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以后爬坡,速度可以慢点,或者快结束的时候,把坡度、速度降下来,给身体一个适应过程。”   扶在后脑的手掌仍未离开。裴亦托着桑言的脑袋,弯腰低头,道,“桑言?”   桑言被他们的姿势弄得有点懵,猝不及防被点名,下意识乖乖应声:“好哦。”   桑言平时喜欢宅在家里,能躺下绝对不坐。   长期不运动的身体,心肺功能跟不上,头晕眼花、心跳加快都很正常。   单纯是因为桑言体能太差。   “还好吗?”裴亦扶着他的手臂,“要不要试试器械?”   爬坡耗费桑言所有力气,但来都来了:“要吧。”   裴亦带桑言体验器械。   他贴心地将器械消毒,把重量调到最小,让桑言慢慢适应。   桑言记得裴亦说过,好的饮食可以让训练计划事半功倍。但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知道练不成裴亦那样大体格的身材。   他只想锻炼身体,让自己更健康一点。   一组器械下来,桑言彻底没了劲,要死不活地瘫在那里。   见裴亦一直盯着他,他立刻坐直身体,想解释,又听裴亦说:“桑言,你今天的表现很棒。”   他刚刚不是在摸鱼就是在划水,怎么还能被夸奖?   第一次进行力量训练的桑言,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他脚步虚浮回到更衣室。   外套、裤子挂在一旁,他以为他很快就走,没放密码柜中。   他正在洗手,听见门口传来裴亦的声音:“桑言,你裤子湿了。”   桑言擦干净手,下意识摸了摸屁股:“我没有湿。”   “我说的是这条裤子。”裴亦手臂上挂着一条宽松的白色长裤。   被挂在一旁的裤子,不知被谁的水杯打翻,弄湿了一小块。   桑言低头瞧了瞧,穿这身运动长裤也可以,反正也能外穿。   但他看到裴亦很自然地从密码柜中取出吹风机,帮他吹起了裤子。   桑言一脸呆滞。   裴亦解释:“我有点洁癖,东西都用自带的,不喜欢和别人共用。”   他指的不是这个!   桑言下意识问:“那你还给我用?”   裴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他:“你是别人吗?”   桑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是错。于是他将问题抛了回去:“我是别人吗?”   原以为裴亦会像他一样迂回、不正面回答的裴亦,直接了当地给出确定答案:“当然不是。”   裴亦关掉吹风机,将吹干的裤子叠好,漆黑专注的瞳孔看向桑言,认真道,“桑言,我在追你啊。”   “我在追求你,送礼物、讨好你,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桑言睁大眼睛。   “我在追求你。”裴亦声音轻下来,“如果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可以试着考虑一下我吗?在我追求你的过程中,有人比我做得更好,你随时可以选择别人。”   “如果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你也随时可以拒绝我。”   “被追求者,永远有喊停的优先权。”   类似的声线语气,桑言在视频通话中听过很多次,但线上与线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看到裴亦直勾勾盯着他,语气虽轻缓柔和,但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迎面笼罩住他,他能清晰体会到近距离下的体温,像一张热网。   仿佛危险来临前的强烈预警,桑言下意识想要躲避、逃离。   这时,他听到一阵持续不断的震动声。   裴亦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持续闪烁红色心跳图标,弹出心率过高提醒。   左下角的心率数值高达140/分,仍在慢慢上升……   桑言呆呆愣住,才意识到,裴亦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   裴亦也在紧张。   处理相关事情的经验太少,桑言脑袋乱得很,只能凭借本能开口:“我没有觉得不舒服。”   “那就好。”裴亦似乎松了口气,“我总是觉得我给你得还不够,不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因为工作,我平时比较忙,但过段时间会好很多……”   “所以你介意吗?“   桑言抬头:“什么?”   “继续和我见面,”裴亦停顿片刻,又说,“继续和我接触。”   单独隔间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显得空间格外逼仄。   裴亦的视线太灼热,桑言下意识想把脸藏进围巾里,但他身上是轻薄的运动装,面颊无处可藏。   偏偏这时,裴亦还朝他走近一步。   桑言下意识后退,却退无可退。   后背挨着冰冷的墙壁,前方是裴亦滚烫宽阔的胸膛,像整个人都被裴亦圈进怀里。   “可以吗,桑言?”   面对桑言的长时间沉默,裴亦也没有放弃,而是耐心绅士地一次次询问,等待他的回答。   桑言垂首盯住裴亦手腕上持续弹出心率过高的心跳图标:“可以吧。”   见桑言一直看他的手表,裴亦干脆将手臂抬起,好让桑言看得更清楚,同时递来吹干的裤子。   桑言伸手去接,他没有收回手。   手指相碰,桑言被烫得下意识想缩回去,但裴亦没给这个机会,把桑言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手腕内侧。   运动手表上的红色心跳图标疯狂闪烁,像在传达藏不住的秘密。   桑言清晰体会到数据背后的心率。   裴亦的脉搏跳动快到惊人,体温也很烫,可明明神色依然冷淡自若,看不出任何紧张的迹象。   “感觉到了吗?”裴亦问。   桑言不太确定他问的是什么,道:“你心跳好快。”   快到不正常。   “面对你,我的心跳总是很快。”   裴亦反手握住桑言的手腕,指腹轻轻压在他的脉搏上,那是运动后正常的心率,算不上高。他并不意外。   更衣室隔间内,灯光被裴亦的高大身影挡住大半。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桑言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轻声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约会了?”   “以发展对象的身份。” 第10章 淡人   原来暧昧是这种感觉吗?   像一口气看了一百部甜甜的恋爱番,胸腔里的心脏如同烤箱里的面包,被烘焙得蓬松柔软。   桑言和裴亦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视频,保持连线睡觉,有时候一起玩游戏、看剧,有时候各做各的。   起初桑言会亲自送便当,后面实在懒得去,便喊跑腿去。而裴亦也时不时会给他点下午茶,如果有空,裴亦便会亲自跑一趟。   一个人民医院,一个宠物医院,两家医院距离不远,打车也就个起步价。   再后来,他们通话的时间越来越长。   如果他们加班,他们还会保持通话,期间不说话、相互静音,就挂着电话各忙各的。   等忙里偷闲,他们才会关上门,偷偷说小话。   有点像网恋,但又不是。   自从桑言开始健身锻炼,他和裴亦线下见面的时间也直线增加。   桑言一周会挑三到五天中午去健身房,每次待两小时左右,巧的是,每次去,裴亦基本都在。   裴亦常年有健身习惯,锻炼经验丰富,带桑言练器械时,总会在一旁帮忙调整。   如果他坚持不下去,又会帮他托着重量,鼓励他:“最后三个,再坚持一下。”   “桑言,你可以的。”   “好棒,桑言。”   “……”   桑言收了裴亦的健身卡,又白上私教课,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在做便当之外,时不时会给裴亦带点小东西。   今天经过商场,看到一款新出的保温杯,立刻买了两个。   今年限定绿色新色系,清透得像夏天小院里冰镇过的薄荷水。   价格899,有点贵,但他喜欢华而不实的小玩意,也愿意为外观设计买单。   桑言提前撕掉价格标签,保留礼盒。   见到裴亦的第一眼,便递过去。   裴亦惊讶:“送我的?”   “送你的。”桑言说,“这个杯子很好认,不怕被别人拿错。”   之前桑言准备的杯子被其他人拿错过。从那之后,裴亦总会帮他守着杯子。   裴亦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再抬头时,他看着桑言的面庞,冷淡神色仿若化开些许:“这个杯子真好看。”   桑言弯了弯眉眼:“我挑了很久呢。”   限定绿色款并非普通的绿色,而是介于薄荷绿与蓝色之间的浅色。他第一眼便被调色吸引,赶忙买下两个。   销售说他很幸运,这是最后两个,之后不一定会补货。   哪怕桑言知道这是销售的促单话术,但他还是为这份小幸运开心。   现在,收礼物的人喜欢,他更开心了。   “我会每天用的。”裴亦拿起两个保温杯,“我去洗一下杯子,你先爬会坡?”   桑言点点头,目送裴亦离开。裴亦不在,他便偷懒,速度坡度都调得很低。   经过这段时间锻炼,他感到身体素质正在提升,最起码体力增强不少,下跑步机不会眼前发黑。   没多久,裴亦带回两个装满温水的干净杯子。   桑言接过其中一个,仰头喝了口水。   一抬眼,发现裴亦正盯着他手中的保温杯。   桑言愣住,低头瞧了眼杯子:“我喝错了吗?”   “嗯,那是我的。”   “不好意思……那我们换一下?”   两个都是新杯子,还是同款,他喝错了,换一下也没关系吧?   果然,裴亦答应了,他说了声“好”,便将桑言喝过的保温杯取走,薄唇贴着杯沿尚且湿润的位置,喝了一口。   桑言愕然。   裴亦:“不是说换一下吗?”   “是换一下,可是……”桑言的意思是,将错就错交换杯子,而不是将他喝过的杯子还给裴亦,再让裴亦喝他喝过的水!   “不好意思。”这次道歉的是裴亦,“是我记错了,你没喝错。”   “这个杯子确实是你的。不过现在被我喝了,我们换一下吧?”   桑言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又被骗了。   桑言有点郁闷,但说不上生气。   只是相处久了,他才发现,裴亦总会在一些小细节方面,展现出一丝丝的蔫坏。   和他想象中那个冷淡疏离的裴亦不太一样。   好在大部分时候,裴亦还是他记忆中的那般冷淡话少,礼貌体贴,于是那些不对劲的小苗头,很快就被他忘掉。   白昼黯淡,夜幕降临。   在桑言日复一日的夜晚程序中,多了一项叫裴亦的流程。   今天裴亦比桑言先下班,于是他们提前连着语音,听桑言上班,又听着桑言走路回家。   等桑言到家、洗完澡,裴亦第一句话便是:“我想跟你视频。”   桑言刚洗完澡,身上穿着睡衣,看着视频另一方同样洗完澡、额发湿漉漉的裴亦,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前段时间昼夜温差大,夜晚寒冷,睡衣也比较厚。这几天天气回温,白天夜晚都热得慌,睡衣更是轻薄。   裴亦今天穿了件浅色睡衣,刚洗完澡,水珠没来得及擦干,睡衣半透黏在腹部,勾勒出腹肌线条。   桑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近他也练得不错,腹肌更明显了。他问:“你刚洗完澡吗?”   “嗯。”裴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裴亦靠在书桌前,昏黄台灯照着他英俊的眉眼,一身居家服的他,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冷淡,反而因没有扣好领口,多出几分随性慵懒。   桑言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裴亦没有拉好睡衣。   他忍不住偷看,羡慕,裴亦的胸肌、肩膀练得真好啊……   桑言自以为隐晦的偷看,在镜头下却极其明显,裴亦知道他在看什么,刻意收腹、在镜头前找好角度,好让肌肉线条看起来更明显一些。   目光缓慢舔过桑言的面庞、锁骨。   刚洗完澡,桑言身上透着湿润色泽,睫毛湿漉漉低垂。他颈侧有一颗痣,脖间的红绳又是红的,衬得皮肤雪白一片。   昏黄光线下,他身上那股恬淡精美的气质愈发明显。   裴亦突然喊他:“言言。”   除了家人,很少有人这么喊桑言。他愣了两秒,才“嗯”了一声:“怎么了?”   裴亦看着屏幕里的他,又喊:“言言。”声音比上一次喑哑。   桑言耳尖一热。   ……干什么啊。   可能是戴耳机的缘故,低沉声音像贴着耳朵灌进来,桑言觉得别扭,小声道:“你不说话,我就挂了。”   “别。”   “我怕是我自作多情,也怕我冒犯到你。我想确定一件事。”裴亦突然正色,“我们在暧昧期吗?”   ……哪有人直接问的啊。   追求是单方面的,暧昧却需要双方同意。   桑言不太确定:“应该算吧?”   裴亦脸色缓和,轻声问:“你对我有好感吗?”   “有。“这次桑言答得很快,“我不讨厌你,和你相处很舒服,应该算有好感吧?”   “原来是这样。”裴亦颔首,“我不一样。”   “嗯……?”   “我对你的好感,”裴亦直直盯住屏幕中的桑言,一字一字说,“比你想象中,要多很多。”   “……”   桑言像无法运转的小机器人,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整个人呆在那里。   裴亦以为手机卡了,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屏幕,桑言额头的位置。   “桑言,你能听见吗?”   桑言蓦然回神,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他想将脸藏进领口,却忘了今天的睡衣是圆领。   “能听见。”他很小声说。   屏幕中的桑言微微垂下脑袋,浓密长睫轻轻抖动,嘴唇也是轻抿的弧度。   “那我以后就喊你言言,”裴亦礼貌询问着,“可以吗?”   桑言小幅度点头,又觉得幅度太小,对方可能没看到,又轻轻“嗯”了一声:“可以。”   裴亦坐近了些,冷淡面庞染上明显笑意,目光却直直盯住桑言,说:“言言,晚安。”   已经习惯和裴亦连麦视频睡觉的桑言,今天却挂断视频。   他像校园时期刚跑完步,心跳有点不受控制。   桑言双手捏住被角,被这陌生却强烈的感官席卷,茫茫然然地想——   原来就是暧昧吗?   手机屏幕仍在持续亮起,桑言瞄了眼,是裴亦发来的消息。他没看。   直到手机响起特殊铃声,才第一时间摸过手机。   这是他给许方明设置的特殊铃声。   桑言赶忙对齐颗粒度,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你们进度这么快?感觉裴亦有点恨嫁,生怕你被别人抢走啊。”   “不过也是,你这么受欢迎,而且都成年人了,没必要墨迹迂回。”   “你们啥时候做/爱?”   桑言被这过于大胆的用词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丢出去。   桑言迟疑着说:“应该不会……”   “啥?你们搞暧昧谈恋爱不做/爱?”许方明惊了,“你们新时代柏拉图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应该没那么快。我对这方面需求还好,”桑言想了想,“他应该也是。”   “你觉得裴亦是性冷淡?”   许方明发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不说全部,学医的大部分都是性压抑。不是我跟你吹,我医院好几个男医生都搞婚外情,出轨率特别高。”   “好像跟每天见血有关?然后工作压力又比较大,所以性/欲精力通常会旺盛,需要发泄。”   桑言:“……看出来你很性压抑了。”   许方明哈哈直笑,他真要被工作折磨疯了。随后又叹气:“你还年轻,多谈谈恋爱吃吃恋爱的甜和苦吧。等再长大一点,就没有爱情了。”   年龄越大,越权衡利弊,感情便无法纯粹。   可桑言又想,裴亦想结婚,他却没做好进入婚姻的准备。   但转念一想,裴亦平时那么忙、性子又冷淡,显然不是粘人类型。他们很独立,暧昧期都不会特别粘糊。   就算结婚,见面时间也不多,说不定还会分床分房睡。   偶尔工作闲下来,周末见面,吃个饭聊聊天。像搭伙子过日子,更像室友。   一切照旧,只是多了个结婚证的关系。   这么想,桑言又可以接受了。   “其实我对裴亦挺满意的。”除去年少心动这点,还有一点很重要。桑言认真道,“他很冷淡,平时也忙,对感情需求不高。真要结婚的话,他很合适。”   恰好,桑言是个淡人,不喜欢太浓烈、跌宕起伏的情感、生活。   “你可别被骗了。”许方明语气幽幽,“现在的男人最会伪装,看起来越冷淡,实际越变态。斯文败类听过没?”   “而且他不是骨科医生吗?骨科手术动辄几小时,对体力、精力都有很高的要求,平时压力又那么大……”   “这种高压情况下,性/欲通常都很强。”   “你最近开始健身了?正好,赶紧锻炼下你这小身板,别到时候被.操晕了。”   不会吧……   试想了一下这个画面,桑言皱着脸,抿住嘴巴。他仔细想了想裴亦那张脸,才放心摇摇头,“不会的。”   裴亦看起来就是个性冷淡。 第11章 约会   言栖宠物医院来了一只漂亮肥尾。   “小明最近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尾巴都比平时瘪了一圈……桑医生,这种情况严重吗?”   一对情侣抱着个盒子,肥尾守宫蔫蔫地蜷缩在一角,皮肤干燥发灰。   小明?他有个朋友也是小明。   桑言蹲在饲养箱前,观察肥尾的皮肤状态、四肢活动能力,轻轻打开嘴巴看了下口腔黏膜色泽,已有了大概判断。   “初步判断是缺乏维生素,调整饮食、增加光照就可以改善。”桑言抬头,“但具体什么情况,缺哪种维生素、什么程度,得抽血清查。需要吗?”   小情侣对视一眼:“那做吧。”   守宫体型太小,只能从尾静脉中取微量的血,采血过程十分精细。   桑言的手稳,动作轻却精准,针尖贴着皮肤刺入。   血液被送去血清生化。   等待的时间里,桑言将肥尾轻轻托在掌心中,温声安抚:“没事的,只是小问题。”   “小明真乖。”想到他有个朋友也是小明,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动作更加柔和。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肥尾逐渐松懈下来,小脑袋轻靠在桑言的指腹上。   比起人类,桑言更擅长和小动物相处。他和人相处时总是容易陷入尬聊,却可以和小动物自言自语很久。   检查报告出来,典型的营养不均衡,不是大问题,但长久下去会影响发育和免疫力。   “先针对性补充一下维生素和钙粉,调整饮食配合光照,一周左右就能把尾巴和精神养回来。”桑言开着药,在便签纸上认真写下医嘱,贴在相应的药物上,“剂量我标好了,上头还有注意事项。”   上午生意很好,桑言忙得晕头转向,回到办公室,看到墙面挂满家长送的锦旗。   “妙手回春救狗命”“喵手回春”“有桑医生在没意外”“拆蛋专家”……   仓库还有成山成堆的锦旗。   桑言骄傲地欣赏,想到等会的健身计划,肌肉未练先累,提前感到疲惫。   今天工作这么忙,他休息一下,并不过分吧?   桑言:今天我想休息。🥺   裴亦正好也在休息。   他打来电话,二人顺理成章在办公室偷偷说小话。   “那我来找你吧。”裴亦道,“言言,我们一起吃午饭?”   “等会吗?不行,我爷爷会来给我送午饭。”   “这样啊。”   裴亦忽的轻笑一声,“怎么办?我好想你。我们好久没见了。”   好久没见?桑言奇怪:“可是我们昨天才见过。”到现在甚至还没超过24小时。   他们正处在最黏糊的时期,尽管如此,他们相处的时间也有限。   裴亦工作太忙,每天挤出来的时间,对桑言来说也不过片刻。午休时期说说小话,下班后连麦电话,回家视频,一起玩游戏、看剧……   完全没有打乱桑言的生活,他喜欢这样的节奏。   “比起线上聊天,我更喜欢面对面接触,不然和网恋有什么区别。”裴亦不经意地问,“你呢?”   他?桑言不太确定,但他和裴亦见面时确实很开心:“我……也是吧?”   “那我们多多见面吧。”裴亦说,“午饭不可以,那晚饭呢?最近开了一家新的连锁餐厅,听说很好吃。”   桑言看着裴亦发来的链接。   菜单让他食欲大发,他向来拒绝不了美食,其中有道菜还是他很爱吃的糯米藕。   “那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我下班后来接你。”   裴亦那边突然传来窸窣动静,他像将手机拿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加低沉,仿佛背着人说悄悄话般,轻声喊,“言言。”   “嗯?”   “我真的好想你。”   桑言愣了愣,脚尖无意识点着地面,指间握着黑笔,在纸张上胡乱画着不规则涂鸦。   “言言,能听见吗?”   “能听见。”   “你有想我吗?”   桑言特地看了眼办公室的门,确定锁上,才紧张回答:“……有吧?”   “言言,让我看看你。”   桑言睁大眼睛,他们还在医院呢!   虽然他们有各自办公室,又是午休,但在正经的办公环境下视频,也太奇怪了……   裴亦携逆天简历与科研成果空降,海外顶尖学院本硕博连读,欧美骨科中心深造,医院人才引进破格提拔,重点扶持,是院里最年轻的科主任。   待遇方面更不用说。独立诊室与办公室,还有一个小休息室与卫生间。   视频画面里,白墙干净、光鲜柔和。   裴亦应当准备午休睡觉,薄毯盖到小腹,侧躺在床上看着桑言,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   “你也有想我吗?”裴亦凑近屏幕,声线喑哑,“言言,我一直在想你,你呢?”   “你想过我几次?会很多吗?”   桑言忙得要死,哪有空想别的?   他虽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这时不能煞风景,更不能太老实说真话,于是顺着往下说:“很多。”   “很多是几次?”   谁没事数这些啊……   裴亦轻笑了一声。   桑言才意识到裴亦又在逗他,而他又当了真,他有点生气,这人怎么这样?   上班时间捉弄他,一点都不严肃。   “你再这样,我不要理你了。”   裴亦立刻道歉:“言言,我错了,不要不理我。”   “还生我的气吗?”   桑言后知后觉发现,在裴亦面前,他好像很容易生气。   说生气也算不上,更像一种别扭的,只会对最亲近信任的人展露的小脾气。   “我没有生气。”完全忘了方才是谁不搭理人。桑言道,“你要睡午觉吗?但你不是还没吃午饭吗?”   “现在不饿,晚点再吃。现在我要——”   裴亦嘴上说不饿,表情却实在不像满足的样子。   他盯住屏幕,光线原因,瞳孔比往常更深更暗。靠近摄像头后,呼吸声愈发清晰急促,“吃掉你。”   桑言莫名其妙,怀疑裴亦是不是饿昏头,才会胡言乱语。   “你还是吃外卖吧。”他说,“我给你点了轻食,二十分钟后送到。”   视频通话没能持续太久。   门被叩响,桑爷爷来了。   桑言匆忙挂断电话,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衣裳,像青春期偷偷带男朋友回家亲热的坏男孩,家长突然归家,心虚得要命。   “爷爷?”   桑爷爷进入屋内,将保温盒打开,三菜一汤极其丰盛,还有桑言爱吃的糯米藕。   “来尝尝,你最爱吃的。”桑爷爷递来筷子,“不用我手艺肯定没有你奶奶好,可不能嫌弃我。”   桑言接过筷子,给爷爷倒了杯水,道:“你做得也很好吃呀,和奶奶做的一样好吃,我都喜欢。”   糯米藕、糖醋里脊、香煎芒果虾球,桑爷爷居然还炸了香芋冰淇淋。   “这么多?我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就吃不完呗!你办公室不是有微波炉?大不了到时候热热,你最近这么忙,肯定也饿得快。”   不久,桑爷爷不经意地提起,“你说巧不巧?我最近认识个老头,他家孙子也是宠物医学专业,还在念大学——”   “爷爷,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桑言故意板着脸。   “我不是非要让你结婚。”桑爷爷叹气,神色充满思念,“人生确实不是一定要结婚,但言言,如果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伴侣,是件很幸福的事。”   桑言咽下一块糯米藕,口感和奶奶做的不一样。他低声说:“我知道。”   桑言并不抗拒恋爱、结婚,只是觉得很多人不合适而已。   他不喜欢对方,也给不了对方想要的,何必难为彼此?   “如果遇到合适、又很喜欢的人,我愿意的。”   听他这么说,桑爷爷总算松了口气:“你爸妈完全不操心你的婚事,你每天要么忙、要么宅,根本没空认识人。我着急啊。”   “没事儿,你还年轻,不喜欢他们也没事,多认识点人也是好的,男朋友做不成还能做朋友。题海战术,说不定就有一个是你的正缘呢?”桑爷爷道,“我这里还有些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你看看……”   桑言无奈极了,爷爷又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堆pdf,更纳闷的是,这些人怎么跟着他爷爷胡闹?   让他们给简历,他们还真做了一份详细的征婚介绍。   “不用介绍了。”桑言道,“你上次介绍的那个就挺好,我正在接触。”   桑爷爷懵了:“谁?哪个?”   桑言盯住他。   桑爷爷尴尬一笑:“这不是男嘉宾太多了,我忘了吗?老人家记性差,你得体谅一下我!”   桑言找到裴亦的简历,桑爷爷恍然:“这个啊。说来也是缘分,我在公园下棋,裴亦爷爷是新来的,非要和我来一把,我们歪打正着认识了。”   “你说巧不巧?他正好也有个孙子,我看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赶紧要了份简历。”   “不过条件好不代表人品好,你接触的时候要多留个心眼。”   桑言知道爷爷在担心什么:“我没那么容易被骗。”   从小在爱中长大的桑言,明白什么才是真的爱,不会轻易被谎言欺骗。   桑言父母的岗位是通信算法,封闭科研,几乎不对外交流,人际关系简单,不太会表达情感。   其他小孩子过生日,父母欢乐地唱生日快乐歌,他们家却很安静。   父母拿出精心包好的礼物,交给桑言,轮流低头亲吻桑言的额头:“言言,生日快乐。”   桑言从小安静内向,不爱说话。尽管难为情,也会抬起小脸,回吻父母面颊:“谢谢妈妈,爸爸。”   他们从来不说爱,日常细节中却都是爱意。   有时候桑言也会想,也许他的性格与遗传有关,他们一家三口都淡淡的。   桑爷爷在办公室骄傲地欣赏小孙子的工作环境。   桑言想起一件事,埋进饭碗里的面庞突然抬起:“一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但是体温很热,而且总是失眠睡不好……这是什么情况?能喝中药调理吗?”   “男的?容易体热、失眠睡不好……”光凭这几点无法准确判断,桑爷爷认真思考了会,“他是不是肾虚啊?”   桑言睁大眼睛。   他张了张唇,想问得更加具体,又觉得不合适。   再问下去,对裴亦来说就不太礼貌了。   下班时间,裴亦准时抵达言栖宠物医院。   桑言看到裴亦手中的奶茶:“我们不是要吃饭吗?你怎么买奶茶了?”   裴亦:“现在商场人多,怕排不上。不想让你等太久,就顺路买了一杯。”   “怎么只买一杯?你不喝吗?”   “我们喝一杯就好。”   这时应该说点暧昧的话,但桑言天生缺乏浪漫细胞,说:“可是我会喝很多。”   “没关系。”裴亦笑道,“我喝得比较少。”   言栖宠物医院玻璃门后冒出几个脑袋。   鱼不摸了,班不上了,严肃观看两位帅哥并排行走的画面,身高差体型差都有,十分养眼好嗑。   护士们火眼金睛观察。   小帅纳闷:“他们为啥隔那么远?真是一对?”   小美怒了:“对啊!最起码应该拉个小手吧!”   小帅深思:“别告诉我他们相处了一个月,手都没牵上……”   “搞什么?柏拉图啊?”   裴亦绅士地拉开车门,回到驾驶座帮桑言系好安全带。   手指意外相触,桑言下意识躲闪。他似乎对肢体接触格外敏感。   裴亦很快收回手,始终保持分寸感十足的尺度。   “这样会不会太紧?”   “不会。”   “那就好。”   他们在车上闲聊,聊等会吃什么,今天上班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桑言突然笑起来:“今天我遇到一只肥尾叫小明,我有个朋友也叫小明。好巧。”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顿,裴亦神色如常,笑道:“确实很巧。你们关系很好吗?”   “特别好。”桑言纠正。   “这样啊。”裴亦叹息,“真羡慕,我没有特别好的朋友。”   “你这么好,以后肯定也会有的。”   桑言不擅长安慰人,于是将奶茶递过去,“要喝吗?”   裴亦不碰甜食。   糖分容易麻痹神经,让人放松,也容易诱人放纵。   副驾驶的桑言认真侧首,茶色瞳孔在夕阳下格外剔透纯净,嘴唇湿润微抿。   吸管口尚且湿润,上方还有微微下陷的咬痕。   裴亦倾过身,刻意俯身低头的动作,让他们视线处于平行位置。薄唇对准濡湿的位置,含着缓慢吸了一口,目光却直勾勾落在桑言脸上。   “谢谢言言。”   “很好喝。”   桑言愣了两秒,仓皇收回手,心不在焉低头咬住吸管,却正好咬在裴亦含过的位置。   他不合时宜想到午休视频时,裴亦说要吃掉他……   裴亦当时的眼神,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突然,裴亦绅士出声:“言言,我们今天是约会,对吗?”   裴亦明明心知肚明,却要亲口听桑言说出答案。   桑言咬着吸管,轻轻“嗯”了声。   “那,言言,”裴亦单手搭在方向盘,侧首看他,“我等会可能会牵你的手。”   猝不及防一句话,让桑言愣了两秒。他茫然开口:“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让你提前做一下心理准备。”裴亦轻轻笑了笑,“不然,怕吓到你。”   说着,他看向桑言的手,从指尖到手腕,沉甸甸的注视毫不掩饰占有欲,缓慢又专注地游离着。   车间气氛陡然变得炙热。   捧着奶茶的手指骨节分明,因紧张微微蜷缩,关节绷出淡淡的薄粉。   桑言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口奶茶,尽管牵手是之后的事情。   但纵使他再迟钝,也明显察觉到……   裴亦现在已经盯上他了。 第12章 很痒吗?   晚高峰期,道路拥堵。   前方红灯闪烁,车阵密集排列。   自高楼大厦间透来的晚霞穿过车窗玻璃,落在桑言昏昏欲睡的面庞。   “困了?”裴亦侧首看他。   “有点。”   “睡会吧,可能还要堵很久。”   裴亦贴心地取出眼罩,帮桑言带上。眼罩蒙住眼睛后,显得面庞愈发小巧,同时放大优越的鼻型与嘴唇。   标准的盒鼻、花瓣唇,躺在副驾驶打瞌睡的安静模样,像一只精雕细琢的大型BJD娃娃。   “裴亦?”   除了外头鸣笛声,桑言听不见任何属于裴亦的声音。因看不见,他的呼喊有点不安。   “还在红灯。”裴亦说着伸手,拇指不轻不重蹭过桑言的唇角,“有点湿,我帮你擦干净。”   桑言礼貌道:“谢谢。”   终于绿灯,车辆缓慢通行。   五公里不到的路,开了快半小时。   这段路总是很堵,桑言更喜欢坐地铁,至少能准时抵达。   但坐车里似乎也不赖,身边有人陪着,堵车的路途也不再枯燥,还能趁机打个盹。   车子进入A区地下车库,停稳。   桑言还在安安静静地睡。   眼周蒙着一圈眼罩,他睡得有些熟,嘴唇自然微分开一点,隐约露出一点湿润齿间。   他的唇形当真漂亮,看起来很适合接吻。却又小得可怜,很容易被撑满,实在让人心生不忍。   仗着桑言看不见,裴亦肆无忌惮地凝视他。   破坏欲在车间内徐徐散开。   裴亦想,又何止是嘴唇漂亮?   桑言整个人都对他有极强的吸引。   那双茶色瞳孔剔透纯净,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点懵懂,毫无防备之心。   每当桑言用这种眼神注视他,他都想自上而下、从桑言的发丝吻到足尖,把每一寸肌肤都掰开舔,用唇舌慢慢品尝。   裴亦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眼底那层稠暗稍稍退却。   他又是那个彬彬有礼的裴亦。   现在还不可以。   他知道,桑言有点怕他。   每当他们有无意间的肢体触碰,哪怕只是碰下肩膀、脸蛋,桑言都会全身紧绷,一动不动。   像一只进入警戒状态的垂耳兔,一受惊便会立起耳朵贴向后方,监听危险。   这一个月来,裴亦始终在克制自己,做一个正人君子。   桑言不喜欢肢体接触,他便强行忍耐,每次靠近都要反复确认桑言是否能够接受。   桑言喜欢平淡的感情,他便压抑自己的感情。   每当产生下流恶劣的想法,裴亦都会竭力警告自己,不可以,不能这样。   会吓到桑言。   可是此刻,车厢昏暗,桑言就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绵长,不知道在做什么样的梦。   你会梦到我吗?   裴亦盯住那张睡眼,眼底暗色再度聚拢,缓慢倾过身。   他在一个安全距离停下,轻声喊:“言言。”   桑言没有反应。   裴亦这才试探伸手,握住桑言的手腕。   指尖缓缓上挪,贴肤握住桑言的手指,怕惊扰到桑言般,力道很轻。   快三十岁的人,居然牵手都这般小心翼翼,青涩莽撞,却又情不自禁。   掌心内惊人的热度,连带狂跳不止的心跳一起传递过去。桑言的手指温热平常,反倒衬得裴亦体温太烫,处处暴露异常。   停车场角落,他们安静地牵了五分钟的手。   餐厅线上取号快轮到了,再牵下去,也许会被桑言发现。   理智终究占据上风。   裴亦刚松开一点手,原本安静柔软的手指突然勾上他的拇指,反过来牵住他。   裴亦愣在原地,随之而来的是失控的心跳。   “言言,你醒着?”   桑言依然戴着眼罩,乖巧点头:“醒着。”   “什么时候醒的?”   “不告诉你。”   裴亦轻笑了声。   他牵着桑言的手,不轻不重搓揉指根。另一只手扶在桑言后脑,解开带子,取下眼罩。   一双湿润剔透的茶色眼睛,正警惕地看着他。   裴亦又笑了笑。   桑言皱眉:“你笑什么?”   “言言,头发乱了。”裴亦找借口摸了摸桑言的额头。   “快排到我们的号了,我们现在过去刚刚好。”   他们下车,进入电梯,一家三口与几对情侣占据电梯间大部分位置。   裴亦让桑言站在电梯最角落,避免他人碰到桑言。   他们刚见面那天,裴亦也是这样将桑言护在角落里。   不一样的是,他们却越过那层安全的社交距离,掌心相贴、衣角磨蹭。   之间那层薄薄的仿佛糖葫芦表面糯米纸的纱,随着靠近遇热融化,露出晶莹甜口的糖霜。   桑言被圈进怀里,仰头看向裴亦。   裴亦也在低头看他。   桑言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欲盖弥彰般低头,额头抵住裴亦肩头,将脸藏了起来。   到了餐厅门口,正好在叫他们的号。   店不大,一进门便是暖黄温馨的黄光,迎面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是很典型的江南老馆子风格的餐厅。   桑言和裴亦并排看菜单,主要点了招牌菜,重点是他想吃的桂花糖藕。   冰糖糯米糖藕是江南地区的小吃,冰镇过后的糖汁凝成透明琉璃脆壳。桑言一口咬下,外圈是酥脆口感,里面的藕片却软糯拉丝,里面是清甜的糯米香。   桑言也给裴亦夹了一块:“你试试,但是没有我爷爷做得好吃,有机会我让你试试我爷爷的手艺。”   “糯糯脆脆的口感,是很不错。我以前很少吃这类甜品。”裴亦认真品尝过后,才说,“你喜欢这种糯糯的点心吗?”   “喜欢。像条头糕、米糕之类的糕点,我也爱吃。”   “真巧,我喜欢做点心。但我不怎么吃,所以很少做。”裴亦笑了笑,“以后我做给你吃。”   桑言是想吃、想做,却懒得做,宁愿买成品。   听裴亦如此说,他很高兴:“好呀,正好我家各种厨具、材料都有,买来都没用过。”   “也许它们在等我。”裴亦又给桑言夹了块糯米藕。   “其实我中午才吃过爷爷做的糯米藕。”   “中午吃过,现在还点,看来你真的很喜欢。”   桑言咀嚼完毕,才道:“其实是因为奶奶以前经常给我做,我生病的时候喜欢吃甜,她就给我做糯米藕。”   裴亦敏锐察觉到桑言情绪的微妙变化,也许桑言的奶奶已不在人世。   他认真听完,才说:“你的奶奶很爱你。”   桑言弯了弯眉眼。   吃饱喝足,他们在商场里闲逛,各个区连在一起又很近,很适合饭后消食。   他们朝西湖的方向走去。   “你好,考虑当主播吗?”   “打扰一下,我是街拍摄影师……”   “可以要个微信吗?”   “……”   桑言不喜欢来这里,因为太多人直播、街拍。他不喜欢误入别人镜头,也不想他的日常生活被陌生人放在社交媒体上。   他刚要拒绝,裴亦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裴亦淡淡道:“麻烦让一下。”   经过商场A区,便是西湖最东边的湖畔,许多游客逛街吃饭完便来湖边散步。   人流众多,夜晚一片漆黑,除了湖上游船基本看不见什么亮光。   湖边没有围护栏,桑言走得格外小心。   他天生谨慎,容易预设危机,靠近水就会幻想坠河,在人行道行走也会幻想一辆突然冲出来的车。   但很快,桑言便被走注意力。   随着走动,桑言和裴亦的手指交错生热。他们手背贴着手背,夜里湖边吹来的凉风无法驱散热意,体温越来越烫。   桑言的手突然被抓住。   他下意识缩回手,却被牢牢抓住,挣脱不得。反应过来是裴亦,他没有继续挣扎。   只是裴亦居然愈发过分,骨骼分明的手指挤进指缝,十指相扣。掌心内惊人的热意,让桑言也跟着烧了起来。   桑言一直不说话,专注看着脚下的路,片刻过去,似有些纠结,欲言又止半天,还是选择闭口不语。   他不知道,裴亦一直在看他,观察他的反应。   前方人流分散,几个小孩子调皮嬉闹,边跑边回头,直直撞了过来。   裴亦把桑言按在怀里,垂下的眼眸漆黑冷然一片,渗出无尽寒意。   几个小孩被吓得哆嗦,赶紧跑了。   “没事吧?”裴亦低头。   “没事,”桑言停顿片刻,“就是……没什么。”   “言言。”一只手牵着桑言的手,另一只手抚过桑言的后颈。裴亦说,“有事瞒着我。”   桑言还是没说,微抿住唇,很纠结的样子。   绕回商场内部,经过卫生间时,桑言道:“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试着抽了下手,察觉到他想抽离,裴亦第一反应是握得更紧。   桑言又试着挣开,才顺利松手:“抱歉,我去下卫生间,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   裴亦勉强维持住表情,体贴道,“哪里不舒服?我正好是医生,你可以告诉我。”   似很难启齿,桑言摇摇头,匆匆进入卫生间。   裴亦看着桑言离开。   冷淡面庞随着他的离开出现裂缝,涌出翳色。   十指相扣的程度,桑言都会觉得不舒服吗?   裴亦胸腔涌现一股躁闷,可是他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克制很久,才只是牵手。   他的欲望很强,忍耐很多年,对桑言有着诸多卑劣阴暗的想法,停留在表面的肢体接触根本不够。   他需要的,远远比牵手要多很多。   桑言又那么乖,好像他说什么都会答应,他怎么能忍得住呢?   但桑言不喜欢,桑言觉得不舒服。   “……”   裴亦调整呼吸,冷静下来。他忍了这么多年,可以继续忍耐。   “裴亦……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卫生间内,传来刻意压低过后的声线,像怕被人听见般,桑言喊得很小声。   “怎么了?”   现在卫生间没什么人,裴亦走到隔间门口,仍保持绅士又有分寸的距离。   他警告自己,不能越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莽撞。   桑言不喜欢肢体接触,那就不接触。如果桑言要求,他接受柏拉图。   隔间门被打开。   裴亦来不及说话,便被拽进隔间内。   单独隔间被打扫得很干净,萦绕高级香氛的味道,混着桑言身上淡淡的桂花甜香。还算宽敞的空间,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便有些拥挤了。   “我好像被蚊子咬了……很痒,很奇怪。”   桑言脸上是羞耻到极点的薄红。   他仰头看向裴亦,眼睛湿漉漉的。左手手抓着裴亦的胳膊,另一手将衣摆掀至锁骨,抬得很高,大片雪白透粉的肌肤毫无保留地露出。   微陷的淡色一点旁,却有一个鲜红发肿的鼓包,不知道是被什么虫子咬的。   “很痒吗?”裴亦伸手抚了上去。 第13章 牵手拥抱   随着伸手动作,裴亦一起俯身低头,面庞几乎要堆在桑言胸口。   桑言条件反射去推裴亦的脸,却被反抓住手。   “乖,手松开。”   “我只是看看,”裴亦说,“我是医生,你可以相信我。”   桑言渐渐将手松开。   见裴亦只是看,他才松了口气,他刚刚居然误以为,裴亦要张口咬上去……   裴亦声线平稳冷淡,自带让人信服的能力,任谁瞧了都是别无二心的正经模样。   那双漆黑眼睛,却一点点暗沉下去。   桑言被盯得有些发怵,可实在太痒了,他忍不住挺起胸脯,朝裴亦那边凑了凑,抓着裴亦的胳膊道:“那你帮我看看?”   这也是桑言的本意。   被虫子咬过的地方肿烫无比,更多的还是难以忍耐的痒。   这个位置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下挠,他一路都在忍受不适,终于忍无可忍,跑到卫生间自己抓了几把。可还是无法止住,反而愈发难捱。   虫子咬伤属外科,裴亦恰好是外科大类的骨科,正好是能力范围内。想到裴亦是医生,他便想让裴亦来看看。   裴亦垂眼看着那片雪白肌肤,与被虫子咬得鲜红的鼓包,还有桑言因羞耻而微微颤动的腰线。   他的手指很烫,落在平日不见日光的细嫩皮肤,却有怪异的摩挲感。   桑言下意识想躲,却被裴亦轻松提抱侧坐在腿上,纤细双腿在一侧垂落下来。裴亦坐在马桶盖上,宽大怀抱恰好能将他完全笼罩。   “言言,别动。”裴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微哑,“我只是看看。”   他检查的动作轻柔,滑到红肿的鼓包旁,轻轻往下一摁。   不知是疼还是痒,桑言依偎进裴亦怀里,把脸埋在裴亦的肩膀上。   他紧紧抓住裴亦的袖子,眼底浮现一层薄薄水光:“裴亦……”   仅是如此,那双茶色眼睛已经彻底湿透了。睫毛上挂着细碎水光,眼眶微红,像一只被揉了尾巴的兔子。   裴亦如梦初醒般回神:“什么时候被咬的?刚刚怎么不说?”   “刚刚没那么痒……我以为能忍住。”桑言说,“我刚刚挠了下,可是更痒了。”   “不能挠,会破皮。”   裴亦平静道。拇指却绕着鼓包周围轻轻打转,一圈、两圈……用单纯抚摸的方式,帮忙缓解痒意。   他以一种公事公办、全然不掺杂个人情感般的语气开口,“应该是被蠓虫咬了。附近有药店,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桑言摇头:“我们一起去。”   “附近药店大概四五百米,能坚持住吗?”裴亦体贴问。   “能。”桑言顿了顿,又低声道,“你有创口贴吗?走路总是磨到衣服,不舒服。”   难怪方才一路不说话,表情又纠结挣扎。   裴亦还以为桑言无法忍受与他十指相扣,原来是被磨了一路,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么可怜?   “有的。”裴亦温柔道。他从口袋里取出创口贴,居然还是草莓图案的,“院长孩子上次过来分的,医院很多人都有。”   创口贴贴在胸口,中央却被虫子咬出的鼓包顶得微微↑起。像胸膛挂了一个熟红果实,诱人采撷。   桑言觉得很奇怪。   他想把衣服放下来,但裴亦食指与中指并起,轻轻扇压创口贴表面,像要将其贴得更牢固,口中还在疑惑发问,“怎么会正好咬在这里呢?”   桑言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从未遇到如此尴尬的时刻,难得决定外出约会,却被虫子咬了个正着。   桑言郁闷地靠在裴亦胸膛。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裴亦体贴绅士地将他整理衣服,随后将他放在地面,牵过他的手,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商场仍然喧嚣,人来人往。   桑言的手被裴亦牵着,十指相扣。裹住他的掌心热度惊人,好在他已经习惯裴亦总是很烫的体温。   只是创口贴下被摸过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痒。   桑言悄悄侧过头看裴亦。   裴亦依然是那副冷淡禁欲的样子。   路上,不少人纷纷侧首,哪怕是网红云集的地段,他们的面庞仍然吸睛出众。   更别提他们站在一起时极其般配,身高差与体型差都很完美。   进入药店,裴亦说出要买的药物,药师猜到顾客可能是被蠓虫咬了:“被蠓咬了是吧?最近会很痒,千万别抓破,不然印子会留很久。”   “咬哪儿了?我看看。”   裴亦看向桑言,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给裴亦看就算了,他哪好意思给别人看?   桑言像小挂件一样待在裴亦身边,装傻装死,装听不见。   “不用看。”裴亦轻捏桑言的指根,像在安抚。他道,“麻烦结下账。”   回到商场卫生间,隔间内。   裴亦坐在马桶盖上,桑言站在裴亦身前,双手捏住衣服下摆往上撩,方便裴亦上药。   也许这个姿势不太方便,裴亦长臂一伸,将桑言抱着侧坐在腿上。被暖黄灯光一打,气氛莫名暧昧。   桑言双手提着下摆,一双眼睛往哪儿放都不知道,脑袋靠在裴亦肩头,尴尬得想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   “一直提着会不会手酸?”   以为终于可以结束了,桑言点点头。手中的布料被裴亦拿走,转而送到他唇边。   “那咬着吧,言言。”裴亦语气温和。   药膏的清凉感与裴亦滚烫的指腹,形成鲜明温度差。   被蠓虫咬过的皮肤本就红肿敏感,桑言受不住拱起脊背,双手环住裴亦的脖子,趴在裴亦身上。   许久,他才抬起面庞,叼在嘴里的衣摆濡湿一块,眼底满是茫然润色。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乖乖咬着下摆?   裴亦眼神陡然暗沉,喉结滚动后,他竭力压下呼吸,好让他看起来正常体面一点。   “身上还有其他地方痒吗?”   清洁、上药完毕,裴亦道,“如果回去之后一直没有好转,有扩散现象,一定要去医院就诊。”   桑言点头,他明白。   脑袋乱糟糟。   他们的进度是不是有些快?寻常人约会,循序渐进,见面牵手接吻,可他们呢?   明明是刚牵完手的纯洁关系,他怎么就被摸了……   裴亦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又把药膏等物品放回袋子,将桑言圈在腿上,低头详细说明怎么用。   突然,他认真看向桑言:“我以为你讨厌和我牵手。”   “不会啊。”桑言道,“我不讨厌。”   裴亦洗干净手,才牵住桑言的手,十指相扣:“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你可以接受?”   “嗯。”   “那其他的肢体接触呢?”   “其他的?”桑言目露警惕。   裴亦:“拥抱之类的。”   桑言:“可以吧。”   裴亦重复:“吧?”   桑言奇怪:“我们不是抱过了吗?”   方才他坐在裴亦腿上、被圈进怀里,还有再之前的西湖边……他们不是抱过吗?   “言言,那不叫拥抱。”   裴亦保持十指相扣的姿势,微侧过身,另一只手臂绕过桑言腰侧,大掌贴合后腰,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桑言被迫踮起脚尖,因站不稳,手臂下意识缠上裴亦的腰。   “言言,这才是拥抱。”裴亦在桑言耳畔低语,“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你可以接受吗?”   胸膛贴着胸膛,面对面被抱进怀里的姿势,近乎将桑言完全包裹的拥抱,能让他们清晰共享彼此的心跳与体温。   十指相扣的掌心温度攀升,慢慢烧遍全身。   “言言?”   桑言没回答,他像因温度过载而暂停程序的小机器人,卡顿在原地。   等温度稍微降下来,才勉强能够运转。   “可以吧。”   “可以吧。”裴亦有模有样学着他说话,“吧是什么意思?”   桑言总觉得裴亦在逗他,可他说不过裴亦,于是板着脸道:“就是可以的意思。”   裴亦似乎轻笑了声。   桑言不确定是不是他听错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裴亦此刻紧紧抱着他,大一号的体型将他完全圈进怀里,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处,时不时侧首嗅闻他的侧颈。   言栖宠物医院收养许多流浪猫,每次大家伙吸猫时,便会像裴亦这样。   有时候他们还会狠狠吸猫毛茸茸的肚皮,再把脸蹭来蹭去,发出让猫惊恐的愉悦声音。脾气坏一点的猫,会挣扎想溜走,亦或是抬爪拍开,没想到连带爪子也被一起被吸。   桑言身上真的很香。   是一种说不清的淡香,闻起来很舒服、让人心安。   裴亦警告自己要克制一点,可总是忍不住一再放纵,一闻再闻。   等裴亦松开桑言,看到桑言眉头微蹙,一脸古怪。   像一只脾气很好的猫,虽无法理解,但还是乖乖摊开肚皮,任由人类作为。   裴亦忍住再次抱上去的冲动,恢复彬彬有礼的得体模样。   这时,他听到桑言小声说:“我有点困了。”   虽然现在才九点不到,但桑言是个低精力人,白天工作繁忙,晚上又和裴亦外出约会散步。   他做得事太多,超出身体能处理的范围,血条几乎清空,急需睡眠补充。   若非情况不允许,桑言现在就想躺下来。   裴亦牵着桑言的手:“我送你回家。”   这段时间,桑言小区物业都认识了裴亦,也知道这对帅哥正在热恋中。   裴亦像往常一样,将桑言送到单元楼楼下。   二人在长椅边说了半天悄悄话,像极了大学宿舍楼门口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夜晚小区内部灯光并不算敞亮,朦朦胧胧的装饰灯与皎洁月色一起落在桑言微红的面庞。他有时会低头说话,随后又突然仰起脸看向裴亦,浓密平直的长睫如蝶翼展翅,映着眼尾的微亮水光。   裴亦目不转睛:“言言,你冷吗?”   桑言莫名其妙:“现在快七月份了。”   “抱歉。”裴亦也不好直说他看得太入迷,一时大脑错乱,“我只是想多跟你说会话。”   “那就随便找话题?”桑言别过头冷哼,“敷衍我。”   “怎么会?”   掌心贴在桑言面颊一侧,轻轻摩挲着。裴亦低声问,“我们明天还能约会吗?”   他知道这样太过心急,可他实在迫不及待。   桑言:“可是我今天好累。”   他的精力并不旺盛,外出社交后必须躺够一天充电,才能恢复血条。   桑言计划好了,明天不上班,要在床上休息一整天。   “那我们打视频?”   “好哦。”   “等我下班。”裴亦捏了捏桑言的耳垂,“明天午饭想吃什么?我提前给你点外卖。”   随着他们的关系进展,桑言连便当都不怎么做了。他突然想起这件事:“不用。我给你做便当,让跑腿送过去。”   “又可以吃言言的便当了。”   这么一腻歪,半小时过去。眼瞧时间越来越晚,他们必须分开。   裴亦的外套和围巾还在他这,桑言正要抬头说话,却不料裴亦恰好低头。温热薄唇蹭过他的额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桑言完全忘了他要说什么,突然后退半步:“我好困,我要回去睡觉了。”   裴亦也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慢一拍“嗯”了声。   目光盯住脚尖,桑言一脸呆滞,不知不觉走了一小段路,他鬼使神差回头,看到裴亦正紧盯他离去的背影。   手指摸向余温尚存的唇。裴亦下颌线紧绷,并不是很从容的样子。   四目相对,桑言马上转身要走,却听裴亦在背后喊他:“言言。”   裴亦突然走到桑言身前,迎面抱住他,双手捧起他的面颊,小心翼翼低头,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晚安,言言。”   桑言晕乎乎地进入电梯。   直到回家,人还是懵的。   智能灯光自动开启,照亮一张通红的面颊。桑言好像很忙地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却先把自己走累了。   面颊烫得厉害,他决定去阳台吹吹风。   桑言推开一扇窗户,夜风迎面吹来,却不是冷风。他呆呆愣愣地被吹了许久,温度仍然没有降下来。   像受到某种感应,他突然往下看。   单元楼前,一个高挑身影仍在原地驻足。   裴亦没有离开,隔着九层楼的高度,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第14章 重欲   “言言,让我看看。”   “看看你有没有记得上药。”   视频接通的刹那,桑言正好刚洗完澡,被蠓虫咬过的位置上药后,没那么痒。   像写了作业便不怕被老师检查的学生,他乖乖将衣服下摆掀起。   单手握住手机不好调整角度,桑言干脆用牙齿叼住衣服下摆,双手举高手机,含糊不清道:“这样能看到吗?”   屏幕里,他的牙齿咬着布料,嘴唇被迫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雪白齿尖。   “我觉得好多了,没那么痒。”但是痕迹仍在。   “言言,再近一点。”裴亦紧盯屏幕,“看不清楚。”   “……”   现实被看被摸也就算了,在视频前做这种事也太奇怪……   特别是当桑言仰头看向镜头,屏幕中他的表情好奇怪,眼眶湿润、眉头微蹙,即便羞耻到了极点,齿间仍咬住下摆不放。   他悄悄将手机往下挪,只露出一截下巴尖与嘴唇。   这样最起码看不到完整的脸,只是身体的面积变大,能清晰看到小腹。   桑言的腰身纤韧细窄,两侧夸张下凹,形成的视觉对比极其强烈。最近锻炼成果明显,腹部薄肌线条愈发优美,衔接而下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裴亦突然将领口扣子敞开一颗,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桑言:“你很热吗?”   “有一点。”裴亦道,“最近天气变热了。”   桑言尴尬得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已读乱回:“嗯,夏天要来了。”   两秒后,裴亦礼貌询问:“言言,你介意我脱衣服吗?”   “?!”   裴亦热到这种程度了吗?   六月份天气的确转热,但还没到开空调的程度。   想到爷爷提到过的肾虚,桑言迟迟疑疑地点头。   他脾气当真很好,安静皎洁的面庞,如流水般柔和,好像不管如何恶劣,提出的请求再过分,只要提出来,都会得到他的无条件包容。   裴亦脱掉上衣。   没有任何衣料阻挡,宽阔身形与块状分明的肌肉清晰呈现在视频通话中,迎面而来的侵略性。   也正是有了对比,手机屏幕中,二人体型差尤其强烈明显。   桑言紧盯裴亦精壮的上身,又垂首看了看自己。沉默片刻,他决定不看为净,干脆地将裴亦的视频画面切成小屏。   但当他的身体以大屏形式霸占绝大部分屏幕时,他又感到极其怪异。   于是桑言又将屏幕切了回去。   见裴亦盯着他不放,他顺着目光低头往下看:“你怎么乱看?”   “我看哪里了?”   “哪里都看了。”   裴亦离屏幕近了些,笑声低哑:“不让我看吗?”   “不是不让看,就是……”桑言不知道该怎么说,“在视频里这样,很奇怪。”   “奇怪?”裴亦问,“是不好意思吗?”   桑言低声:“有一点。”   唇角小幅度挑起,裴亦看起来心情很好:“怎么办啊言言。”   桑言:“什么怎么办?”   “这种程度,你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裴亦笑了声,“以后你要怎么办啊。”   桑言愣住。   以后他们要经常不穿衣服视频吗?   “言言,方便问一下,你在性方面的看法吗?”   裴亦整理了一下表情,好让他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没那么有目的性。只可惜他问出来的问题,注定没办法让话题平静下去。   桑言瞳孔略微放大,随后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对性方面还好吧?性.欲也一般。”   青春期最躁动、激素分泌最旺盛的时期,他感觉也就那样。   “平时很少自己解决吗?”裴亦像是只是单纯好奇,不经意开口。   “肯定有,但还好。”桑言说,“我不是很热衷这件事,我感觉有点累。”   很多人喜欢自己解决,帮助释放压力。   但对桑言来说,鹿还不如睡一觉,或者玩游戏,这些都是更好的解压方式。   如此思考着,桑言悄悄看向裴亦——裴亦应该也是吧?   裴亦一直单身忙于学业事业,估计也没精力,跟他一样对这方面淡淡的。   这么想,他们确实很般配。   桑言以为裴亦是在暗示他:“你放心,我能接受柏拉图。”   “……”   “言言,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   片刻,裴亦才开口。他对上桑言充满迷惑的茶色眼睛,“我不能接受柏拉图。”   “我是个正常男人,我爱人在我身边,我很难没有感觉。”   比起裴亦的回答,更让桑言震撼的是——爱人?   他们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样啊。”桑言面庞呆住,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所以,我想跟你有夫妻生活。”裴亦语气委婉,用词却极其下流直白,“不管是牵手、拥抱、接吻,还是——性.交。”   桑言声音猛的拔高:“裴亦!!”   “吓到你了吗?”裴亦一脸歉疚,诚恳道歉,“抱歉,我让你不舒服了。”   确实被吓到,还吓得不轻。   桑言很意外,裴亦看起来斯文冷淡,怎么会说出如此粗俗的言语?这实在不像裴亦会说出口的话。   很快,桑言整理好思绪:“你的意思是,你很重欲吗?”   裴亦没说话,先观察桑言的反应。   “重欲的话我也理解,你工作压力那么大……”桑言虽说理解,但眉头却蹙起一点,像在害怕。   裴亦问:“你愿意?”   桑言迟疑地点头,又摇头:“你要让我适应一下。”   裴亦:“好,不会那么快的。”   桑言:“你等得了吗?”   裴亦:“等不了,有点急。”   桑言抬高了眼睫。   “开玩笑的。”裴亦突然笑了笑,打破紧绷的气氛,“我不算重欲。正常需求吧,跟你差不多。”   所以裴亦刚刚,又在逗他?   桑言眉头微皱,心中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裴亦说,跟他一样?   桑言是个正常男性,清晨也会有正常反应,但他确实不热衷于此事,除身体自然分泌激素,基本不会刻意动手。   如果裴亦只是他这种程度,那倒是还好。   紧绷的心情慢慢松懈,桑言的身体也跟着舒展开。   裴亦将桑言的反应尽收眼底,又温和补充:“我知道现在说这话,可能有点快,你不好意思。但我们以后在一起,肯定要做的,对不对?”   桑言的耳尖逐渐泛红,小幅度抖动。   “但没关系,我们不着急。”裴亦哄着桑言,“我们慢慢适应,循序渐进。先从接吻开始,好吗?”   放心,不会那么快操.你的。   温柔贴心的态度,还有刻意放缓安抚的声线,让桑言逐渐放下戒心。   如裴亦所说,他知道恋爱肯定会发生什么,他也的确不抗拒,毕竟他对裴亦有好感,又是身体各方面机能正常的成年人。   情到深处自然要到深处。   只是桑言性子天生内向腼腆,容易不好意思,如果裴亦上来便进行到最后一步,纵使他对裴亦有好感,也会害怕。   也会想跑。   但裴亦说一步步循序渐进,给足他适应时间,他又觉得他可以接受了。   桑言仔细想过,裴亦目前疑似肾虚,加上那冷冷淡淡的性子,就算真做,频率应当一周一次?也很快,不会折腾太久。   半小时以内,应该可以结束吧?   一周花费半小时,不影响他每日游戏、娱乐安排,也不会打扰他的每日计划。   桑言绷着张薄红的脸,严肃思考很久,终于,才下定决心点头:“好哦。”   这时,裴亦笑了笑。那笑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我们说好了。”   桑言莫名觉得他的态度有些怪异。   更加怪异的还是视频通话页面,他们二人衣衫不整,讨论这样的话题,实在是……   “言言。”   “嗯?”   裴亦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面庞,目光却穿过摄像头落在桑言脸上:“脸好红。”   桑言脸皮实在太薄,他紧张抿唇,好在许方明的消息来得及时。   “我朋友找我,我要先挂了。”情急之中,他也不忘关心裴亦,“你早点睡,晚安。”   明眼人都能看出,桑言这是不好意思,转移话题。   裴亦没有拆穿:“好。是跟你关系特别要好的小明吗?”   “嗯。”提到好友,桑言眉眼柔和些许,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会聊很久吗?”   裴亦眼神有一瞬变暗,随后恢复如常,“我可以等你和他聊完。”   “不用等我,我们会聊到比较晚。”桑言道,“你先睡觉吧。”   “这样啊,那我先睡,明天等你醒来。”   “好哦。”   反正不要等桑言就好。那会给他带来无形压力,无法和朋友畅所欲言。   “我要挂了。”桑言看到许方明的消息轰炸,急忙道。   裴亦表情未变,体贴地说“好”,温声提醒:“你们也别聊太晚。”   视频挂断前,裴亦突然凑近屏幕,喊,“言言。”   桑言看向裴亦。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暗浓稠紧盯着他,薄唇微动。   “晚安,宝宝。”   视频被桑言挂断。   因长时间没有动作,手机自动黑屏。   屏幕照出一张呆滞的面庞。   桑言耳根热得厉害。   裴亦怎么突然喊他宝宝……   他们的进度突然变得好快,可他们明明今天才牵手……   仓皇纠结下,桑言接了许方明打来的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许方明看到他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惊呼:“我的言儿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你吃火鸡面变态辣啦?!” 第15章 办公室   桑言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没吃火鸡面。”   许方明嗷嗷叫:“脸被辣成这样还没吃?你当我瞎呢。”   “真没有,”桑言转移话题,“怎么了?工作上不顺心吗?”   许方明吐槽了半小时科室里的糟心事,话题绕回桑言身上。   桑言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腼腆道:“我们今天牵手了。”   “你们暧昧了一个多月,进度才到牵手?!”许方明震惊,“最起码也应该亲个嘴吧!“   莫非裴亦真是当代柳下惠,面对诱惑坐怀不乱?   视频通话页面,桑言的面庞占据大屏,巴掌大的小脸,自皮肤内洇出一层淡淡薄红,他睁着眼睛无声看向镜头,像清晨丛林间静谧的湖水,安静又温和。   许方明立刻否决了这个可能性,他小心翼翼道:“冒昧问一句……裴亦他是不是不行啊?”   快三十岁的年纪,干柴烈火,怎么可能一个月才到牵手程度?裴亦面对的可是桑言!   “性生活和谐很重要,情况允许的话还是要提前试试的。万一婚后才发现对方是个秒男,养胃男再帅有什么用?”   桑言睁着双水润润的眼:“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个。”   许方明差点忘了,桑言是个淡淡的小人妻。   哪怕丈夫真的养胃,桑言可能也会将丈夫按在柔软胸脯,送上温暖怀抱。再低头亲亲丈夫的额头,温柔安慰并鼓励:“没关系,一分钟也很棒了。”   很合理,像桑言会说出来的话。   许方明:“现在时代进步发展,实在不行,等你们婚后我给你买小玩具,总有让你爽到的办法。”   “我就怕他养胃导致心理方面有问题,玩法特别变态。你这小身板不得被玩出三胎?”   “……??”   桑言一脸惊悚,“小明同学,我是男生。”   “不好意思,最近看了点abo文。”许方明压力越大,越喜欢看黄的。   桑言很担心好友的精神状态。   原打算明日在家宅一天,他改变主意:“明天我给你送便当吧。”   “言儿宝,我真的太爱你了!”许方明一顿夸夸后,问,“对了,周末同学聚会你去吗?胡女士要退休了,这次她也会来,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参加同学聚会,之后就要忙着带孙女了。”   胡英是他们的班主任。   她女儿胡夏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三人关系极好,毕业后一直有联系。胡夏后来去国外留学,他们见面的次数才慢慢减少。   前段时间,胡夏生了个漂亮的混血宝宝。   桑言刚进月子中心,小婴儿便一直盯着他瞧,乐呵呵地笑。他不仅受小动物喜爱,也格外讨小孩子喜欢,二人大眼瞪小眼了许久。   许方明给他们拍了合照,胡夏也在笑:“我们一起多拍几张照片。都说宝宝多看颜值高的人,以后也会好看。”   胡夏连续拍了几百张,将合照发到朋友圈。   她很喜欢桑言抱着宝宝的一张照片,便单独发了一次。   “她的宝宝超级可爱。”桑言回头翻朋友圈,突然愣住。   许方明:“怎么了?”   “裴亦居然……给这条朋友圈点过赞?”桑言震惊,“他还评论了‘恭喜’。”   许方明:“笑死!他不会以为这是你和胡夏的孩子吧?”   “怎么可能!”   胡夏又不是只发了这张照片,裴亦怎么可能误会?   许方明就开个玩笑:“所以你要去同学聚会吗?我们以前都没去,胡女士马上要退休,我挺想去。但我真的好烦他们那群人哦,特别喜欢灌酒。”   “他们”指的是班级里一些比较自来熟、闹腾的小团体。   “要不我们去吧。”桑言认真思考,“我们也好久没有见到胡老师了。”   “那我去和班长说一声,我们俩都去。”许方明提醒,“到时候你乖乖跟在我身边,听见没?”   班级里那几个闹腾的男生,大半都对桑言有意思。虽说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也应该断了这个心思。可万一呢?   桑言酒量一般,喝几杯就脑袋晕乎,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任人摆弄。   许方明得盯紧桑言。   和好朋友聊天,时间飞逝如流水。桑言聊着聊着,便没了声音。   “言言?言儿?言儿小宝贝?”   许方明低喊了几声,见屏幕中的桑言没有动静,才轻手轻脚挂断视频。   他知道,桑言今天多半是累着了。   桑言出门吃饭一趟,回家都要缓很久。今天他又上班,又和裴亦约会,回来后估计忙着做他的游戏任务。   裴亦也太抠门了,居然带他游免费的西湖?好歹要带他去重奢云集的A区消费一把啊!   但如果裴亦真这么做,桑言肯定会有负担。   他连过于浓烈的感情都会感到有压力,更别提这样的付出了。   尽管他们现在成为外人眼中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但许方明深知桑言的性格。   太过沉重滚烫的付出砸下来,反而会让桑言感到压力。   大学期间,许方明去找桑言玩儿,恰好遇上一个富二代向桑言隆重表白,还准备了许多昂贵礼物。   周围人都在起哄,桑言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好像随时会受惊逃窜,单薄耳尖都透出无措的红。   许方明赶紧上前:“他有男朋友了。”随后将桑言拉走了。   桑言就像一只胆小的兔子,看见伸来抚摸他的手,第一反应躲避,把自己蜷缩在安全角落。   许方明一边看小说一边思维发散,嗯,兔子。   等等,兔子会假孕……   ……   第二天中午,桑言打包好便当,便出门了。   午休时间,裴亦没有工作,牵着他的手,一起进入那间小休息室。   先前桑言只在视频里见过这个环境,突然身临其境,还有点不习惯。   他悄悄瞄向那张床,居然只有一米二。   难怪裴亦每次都说不舒服。   他那么高大的身形,如此窄小,怎么舒服得起来?   裴亦将便当放在桌上,拉着桑言往床上坐。   桑言不会穿外裤坐在床上,不卫生不礼貌。他摇摇头:“我还穿着裤子。”   裴亦:“那把裤子脱了我们再坐?”   桑言睁大眼睛,不理解裴亦怎么能用这么礼貌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开个玩笑,”裴亦将一条薄毯放在床沿,张开双臂,“可以抱吗?”   桑言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犹犹豫豫把自己塞进裴亦怀里。   额头传来温热气流感。   裴亦真的好高。抱着他时,薄唇恰好位于额头位置,随着偏头举动,裴亦呼吸落在他的耳畔,令他耳根泛起敏感痒意。   陌生的身体反应,让桑言产生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第一反应是想躲。   “言言,不要紧张。”裴亦抚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只是抱一下。”   裴亦抱着他坐在床沿,似乎很累,面颊埋进他颈窝里。   好在只是拥抱,桑言慢慢松懈下来。   他喜欢这样的肢体触碰,对他来说尺度刚刚好。   等桑言熟悉这样的姿势,他主动将脸埋进裴亦胸膛,轻轻蹭了蹭。   裴亦不着痕迹调整了姿势,压了压枪。   桑言看不见他的脸,因此他此刻完全没有伪装表情。起初,他确实只想抱抱桑言,嗅桑言身上的好闻气息。   但桑言实在太乖。   乖到让他不受控制产生更过分的期待。   最近天气变热,衣料单薄透气。桑言穿了件宽松短袖与短裤,一双纤长雪白的腿分开跪坐在他身上。   凹陷下塌的腰身线条清晰,衔接而下是圆润的鼓起。   裴亦轻拍后背的掌心缓慢往下,落在后腰便停下。   这么瘦的人,却一双手都抓不住。   桑言似乎察觉到些许端倪,但仍没有推开裴亦,哪怕腰身被摸得发痒,也只是悄悄晃了晃屁股,自己调整坐姿。   裴亦想,桑言真的很乖。   隔着一层薄薄衣料,他肆无忌惮地抚摸那片后背,指腹沿着脊椎描摹,落在凹陷的腰窝细细摩挲。   桑言竟丝毫没有反抗,连阻止的言语都没有。   如此乖巧的桑言,他怎么忍心做得更过火?但凡他有点良知,都应当松开手,而不是仗着桑言脾气好、单纯,便毫无底线变本加厉。   可是桑言现在乖乖靠在他怀里,双腿主动勾缠他的腰,如此温柔包容,仿佛会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他不像桑言那般善良,他是个贪心卑劣的人,既然他忍得这么辛苦,桑言不是应该大发善心给他更多吗?   裴亦突然站起,扶在桑言后腰的大掌突然往下,托抓着圆润的臀,将挂在身上的桑言往上提了提。   桑言被吓得眼睫高抬,眼底浮现无措水光。   他怕掉下来,双腿紧紧夹着裴亦精壮的腰身,手臂也勾着裴亦的脖子。完全把裴亦当成了猫爬架。   这个角度能将桑言的表情看得很清楚,茶色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分开,像受惊的小动物。   裴亦仰头看他:“可以接吻吗?”   桑言立刻伸手蒙住裴亦的唇:“不行。”   温热触感落在薄唇,裴亦伸出舌尖舔了舔桑言的手心。   在桑言惊愕的注视中,他继续问:“为什么不行?”   “太快了。”桑言顿了顿,“而且这里是办公室……”   裴亦似遗憾,又追问:“不是办公室,就可以接吻了?”   桑言迟疑:“可以吧。”   裴亦学他的说话语气:“可以吧。”   “不要老学我。”桑言严肃道。   裴亦笑了笑:“所以不在办公室,我们就可以接吻?”   桑言点头,又摇头:“你提前和我说,我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接吻还要提前预告?”   桑言睫毛抖得更加厉害,双手重新环住裴亦的脖颈,又将面庞藏了起来。   裴亦明知他胆小、脸皮薄,却总要逗他,将一些限制话题拿出来说。   “好,会提前跟你说,”裴亦另一手按在桑言后颈,安抚地揉了揉,“不会让言言吓到。”   被面对面托臀抱在怀里,还是在办公室这般严肃的环境里,桑言感到难以言喻的羞耻,却因裴亦宽阔温暖的怀抱,多了几分安全感。   又或许是裴亦的掌心很烫,捏揉力道缓慢,他渐渐感到舒适,不自觉侧过脑袋,拿柔软颊肉蹭着裴亦下颌。   突然,桑言浑身一紧,抬起面庞,暗示般亲了亲裴亦的下颌。   裴亦愣住:“言言?”   “我想上厕所……”   裴亦迈开步子:“我抱你去。”   “不要!”桑言抗拒道。   裴亦只能遗憾地将桑言送到卫生间门口。   双足刚落地,桑言便迅速跑进厕所,关门、上锁。   看着紧闭的门,裴亦轻笑道:“言言,防我?”   “不是……”话未说完,桑言惊愕地睁圆眼睛。   卫生间居然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桑言刚脱下裤子,便看到镜子中的侧臀有一抹红。   他背身侧脸看向镜面,原本白皙饱满的皮肤上方,竟布满鲜红指印。   裴亦他……怎么抓得这么用力? 第16章 便当   三十分钟过去,约会时间结束。   裴亦起身相送,院长带着亲戚来找裴亦,说是赶时间,想在休息时间插个队。   桑言眼神示意让裴亦先忙,自己卡着时间点离开。   他赶着给许方明送便当。   没走两步,桑言遇见裴亦的同事:“这么早走?吃过了吗?看裴亦朋友圈,你们昨天去西湖边玩啦?最近我还挺想去游船,有空我们一起啊。”   毕竟是裴亦的同事,还帮桑言转交了好几次便当,他礼貌点头:“好啊。”   这时,裴亦推开门,看到二人在走廊并肩前行的画面。桑言微微侧脸听对方说话,唇角挂着礼貌的笑。   裴亦大步向前,自然而然来到桑言身边:“言言,我开车送你。”   “不用,”桑言道,“就走几步路的事,开车还没走路快呢。”   桑言进入电梯,看到裴亦仍伫立在门口。   思考片刻,他还是在电梯关门前挥了挥手,无声说再见。   电梯门关闭,方才搭话的陈医生忍不住道:“他就是你的相亲对象?之前我帮他送过便当,他对你可真好。”   “真漂亮啊……”   陈昂后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下意识转过头,裴亦正不出声地盯住他。   眼底漆黑空洞一片,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连带接下来的言语一起咽入腹中。   “你很喜欢我男朋友?”裴亦问。   陈昂立刻否认:“当然没有!那可是你的相亲对象。”   裴亦扯唇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平静凝视陈昂片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昂才忍不住腹诽,什么男朋友?   不是还没个着落吗?   ……   在家休息一天后,桑言的血条慢慢回满。   次日他本不想去健身房,但想到同学聚餐必然会胡吃海喝,他还是提前锻炼下吧。   健身房内,桑言正在走有氧,突然有人和他打招呼:“桑言?这么巧?”   桑言戴着耳机看剧,一开始没听见,直到人怼到面前,他才有些茫然。   见他神色,染着时髦白发的男人幽幽道:“不至于吧?”   “不就是高中跟你表白失败,现在看到我打招呼,连理都不理我了?”   桑言更加迷茫。   表白?谁?   桑言来不及问话,对方便气冲冲离开了。   裴亦走过来,看到桑言一脸茫然:“怎么了?”   “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吗?”   “谁?”   “一个染着白头发的男人。”桑言怕描述得不清晰,补充道,“挺帅的,身材也挺好。”   “胸肌很大。”   “……”   健身房灯光敞亮,裴亦的瞳仁却极深。他语气如常:“没印象呢。”   他温声道,“我在健身房不会注意别人,也只跟你说话。”   这话说得好奇怪……   但裴亦言行挑不出错。桑言压下那点怪异:“好吧。”   其实桑言也是,他不会分心注意周围,可如果对方非要凑上来搭讪,那他也没办法。   而且,这个人好像认识他。   见桑言还在纠结,裴亦贴心道:“我帮你问问教练?他肯定知道这里的学员信息。”   “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   裴亦颔首:“这样啊。”   周末,裴亦本想约桑言约会,但桑言以同学聚会拒绝。   周末一共就两天,周六参加同学聚会,周日他必须要在家里躺一天,没有多余时间分给裴亦。   “我们晚上可以视频。”桑言说。   “嗯,正好我周末要加班。”裴亦露出一个体贴的笑,“视频也是一种见面方式。”   原本桑言还有点小愧疚,裴亦这句话让他轻松很多,看来他和裴亦当真合得来,他也觉得视频是一种见面方式。   可裴亦周末还要加班吗?   裴亦果然很忙,又恰好是事业上升期,如果他们以后真的结婚,裴亦恐怕只会更忙。   对桑言这样低精力的淡人来说,裴亦简直是完美伴侣。   裴亦周末加班,桑言便提早做了便当,交给裴亦时,却不小心拿错了。   浅蓝色纸袋包裹方方正正的便当,上方贴着标签,字体本该端正写着裴亦,此刻却写了小明。   另一份便当字迹明显潦草很多,但依稀能辨认出内容——言宝。   明显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三份便当包装同样精致用心,看不出厚此薄彼的迹象。但这段时间,桑言一直在同步给“小明”送便当?   难怪。   难怪他想多留一会桑言,或发出共进午餐邀请,桑言总是摇头拒绝。   原来是因为要赶着去见其他男人。   裴亦缓缓看向桑言。   桑言解释:“这份是给我朋友的,我给错了……”   “这样啊,”裴亦不经意地问,“我们的便当有区别吗?”   “有,”桑言诚实回答,“你的便当牛肉比较多,分量更大。”   越强壮的人食量越大,桑言根据裴亦体型,目测裴亦饭量大如公牛,所以准备了许多优质蛋白。有时裴亦的牛肉分量,是他与许方明的总和。   裴亦心情很好。   原来他是被偏爱的那个。   “我送你下楼,”裴亦牵起桑言的手,不等桑言拒绝,先温声道,“别让你朋友等久了。”   等裴亦回来,办公室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先前喜欢和桑言搭话的陈昂,正反复观察桌面盒饭。   似想确定什么,他刚要低头瞧个仔细,身边传来骇人的低气压。   陈昂转过身,对上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   “别碰我的东西。”裴亦警告道。   陈昂下意识脊背一寒。   但比起方才温声软语的绅士模样,现在冷漠傲慢的裴亦,反而更让他习惯。   “我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陈昂干笑了两声,后退半步,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随后他打开微信页面,翻出某条朋友圈动态,把手机放在桌上,“我大学同学最近也在发这个便当,款式基本一模一样。我这不是怕你撞对象了吗?”   朋友圈动态中,两个摆盘精美的便当并排陈列,荷包蛋煎蛋得圆润,水果用模具压成星星和小花的形状,上方用沙拉画着笑脸。   配文是:言儿宝宝的爱心投喂,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明!   裴亦盯着那句“言儿宝宝”。   随后,打开盒饭盖子。   陈昂意味深长:“现在不是很多脚踏多条船的例子?不过,看这便当,他好像对我同学更上心啊。”   他点了点屏幕上摆盘精美的便当:“这个明显更加用心,你这个嘛……”   他没说完,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裴亦的便当食材丰富分量充足,摆盘却较为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水果切块放在角落,像前者剩下的边角料。   哪个花费更多心思,一目了然。 第17章 同学聚会   “看来他还有更喜欢的人啊。”   这位新同事可谓是风光无两,长得帅家庭背景好,相亲对象优秀又漂亮……什么好事都让裴亦占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奚落裴亦,陈昂怎么可能放过?   他正幸灾乐祸等着裴亦的反应,突然听裴亦报出一个人名。   “许方明。”   “什么?”   “你大学同学叫许方明,是他的好朋友。还有其他事么?”   毫无起伏的冷淡声线,却让陈昂感到一阵压迫:“没了……”   “那你可以出去了。”裴亦冷道,“还有,以后别随便进我的办公室。”   桑言见到许方明后,他被拉进群聊。   本次参加同学聚会的人都在里面。   桑言熟练地设置消息免打扰,他问:“这么多年,你和他们有联系吗?”   “很少吧,”许方明想了想,“有时候他们考研想选我学校,会问我宿舍条件、老师风评之类的。”   桑言也差不多。   高中时期,他和许方明二人形影不离,后面和胡夏关系变好,三人经常结伴一起玩儿。   至于其他同学,关系不冷不热,不至于特别好,但基本也能说上话。   因此,桑言改用微信后十分省事,需要加的联系人不超过个位数。   “昨天我跟你说什么了,还记不记得?”许方明认真道。   桑言点头:“我要跟在你身边,去哪里都要记得跟你说。”   “我们言儿记性真好。”许方明满意极了,“要是有人跟你敬酒,你就说要开车送我回家,不能喝酒。别人要是说找代驾,你就说我的车是双座,没办法再塞个代驾。”   许方明考虑得周全。   让他来背锅,别人便不会缠着桑言,会改为缠着他,到时桑言能落个清净。   手机震动不停。许方明“啧”了声:“这个章泽怎么还和高中一样喜欢缠着你?他还在群里@你。”他阴阳怪气念着群聊消息,“‘我们桑言医生今年怎么有空?’”   “有没有空关他屁事?煞笔。”他道,“听说他现在成了网红,前段时间好像还染了白头发……很好认。到时候你避开他,听班长说,他每年都在打听你。”   “我有预感,他绝对对你旧情难忘。”   染白头发?   桑言严肃道:“我昨天好像遇见他了。”   高中时期,除了沉迷男同小说许方明的口述,桑言从未在现实接触过同性恋。章泽是第一个。   他们高二才是同班同学。分班后,他们来不及熟悉,在只知道彼此姓名的情况下,章泽给了他一封情书。   桑言当时还以为这是章泽外出旅游带回的明信片,虽然不懂为什么要给他,但在章泽的不断催促下,他礼貌说了声“谢谢”,慢吞吞拆开信封。   情书第一行内容便是:桑言,我喜欢你。   再后面,他根本不敢继续往下看。   他像被烫到般将情书塞回章泽怀里,眼睛睁圆了瞪大,雪白面庞烧得通红,接连退后好几步。   桑言拒绝章泽的表白。   可章泽却将他的拒绝当作害羞,每天给他送早餐、点心,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礼物。   章泽有个小团体,手下有不少体育生小弟。有时桑言上厕所,那些人高马大的小弟们把他围在中央,起哄喊他“嫂子”。   桑言不喜欢这样,他会感到压力。   可他脾气太好,即便严肃表达不满,在这张温和脸蛋、轻声细语下,没有多少威慑力。   桑言只能不断重复:“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男生。我们没有可能。”   重复多了,章泽也终于听进去,意识到他是自作多情。   “……”   桑言不喜欢章泽,甚至有点讨厌。   在他安安静静的青春期里,章泽总是闹出各种聒噪的声音,在他皱眉望过去时,章泽便更加起劲。   这些年章泽变化好大。健身房里,他都没认出对方。   其他同学变化也会这么大吗?桑言突然有点好奇。   许方明下午还要上班,他让桑言先回家,等他下班开车去接桑言。   桑言在家睡了一觉,若非喝了太多水想上厕所,他还会继续睡下去。   他迷迷瞪瞪上完厕所,又回床上躺了半小时。   这世上怎么有躺着这么舒服的事?如果可以,他想躺一辈子。   很快,桑言又想起一件与躺着不相上下的舒服事——玩手机。   外头下了了小雨,窗帘拉得严实,昏暗环境下,他裹着他的被子,蜷缩在床边玩手机。窗外雨声仿佛天然的白噪音,让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散发着舒适信号。   裴亦:言言睡醒了吗?   桑言嫌打字累,干脆发语音:“言言睡醒了。”   “就睡一个小时吗?”裴亦也发来语音,“我今天能提前下班,我送你去同学聚会?”他知道桑言不爱开车。   “我和朋友约好了,等会他开车送我。”   “那晚上我来接你?同学聚会应该会喝酒,你朋友也不方便开车。”   可是同学聚会的酒店在另一个区,裴亦特地来接他的话,得绕很远的路。他不想麻烦别人。   “可以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吗?言言。”裴亦低声请求。   桑言这才意识到,裴亦不是别人,而是在与他暧昧的发展对象。   尽管他认为他打车回家更方便,但暧昧期似乎就要做一些麻烦彼此的事,有利于增进感情。   “好哦,”桑言道,“但可能会比较晚,大概八九点?我也不太确定。”   裴亦:“没关系,你觉得快结束了,给我发消息就好。”   “先把同学聚会的定位发给我吧?我看下距离。”   桑言转发群聊定位:“远吗?”   “不远,顺路。我过去很方便。”   “好哦。”桑言正要看导航,许方明的电话来了,“我朋友快到我家楼下,我先挂了。”   桑言带上手机、充电宝,和一包小零食,便下了楼。   等他到小区门口,许方明驾着新买的电车坐骑飞驰而至。   副驾门打开,许方明变戏法似的掏出奶茶,他也眉眼弯弯递出小零食。   像进行见面仪式,他们交换了为彼此准备的礼物。   “大概要多久?”   “酒店定在胡老师新家附近,远着呢。现在还是晚高峰期,堵车,上高架估计也要一小时。”   一小时?裴亦不是说很近还顺路?   桑言没思考太久,便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坐不惯电车,太晕了,熟练地取过小毛毯盖在小腹,双眼一闭:“小明,我要睡觉了。”   抵达酒店,大门刚推开,热闹喧嚣的交谈声扑面而来。   餐厅包厢墙壁悬挂横幅,上面印着“你好,老同学!”,内设专门的娱乐休闲区,顾客吃完饭后可以唱k、打台球、投屏看电影等等。   尽头玻璃门外还有个大露台,若有需要,酒店还会提供烧烤工具。   “你好,请在这里登记。”门口有个服务员,看到桑言时愣了愣,“这里需要登记姓名,然后领取对应的玩偶。”   玩偶?   桑言签下名字,服务员对照姓名给他拿了个Q版小人偶。穿着白紫短袖校服的人偶,瓜子脸大眼睛,双颊还有一团淡淡的粉红。   “你的玩偶怎么这么精致?”许方明伸手捏了捏玩偶桑言的脸。   桑言也捏了回去。将玩偶左右翻看,爱不释手,随后小心翼翼放在口袋里。   刚坐下,桑言便察觉到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高中时期那几个比较闹腾的男生。他们在唱k区手持话筒,却未开口唱歌,眼神在桑言身上来回打转。   “桑言来了?好久不见啊!”其中一人端来酒杯,“来来来,我们先喝一杯!”   许方明挡在他面前:“晚点他要开车,没办法喝酒。”   “哟,护这么紧?”他们倒也不意外。从高中开始,许方明就把桑言看得很紧。   二人每天黏糊在一起,课间许方明还喜欢把桑言当bjd娃娃打扮,往脸上贴五颜六色的贴纸、编头发,就差上厕所都结伴同行。那时,不少人误以为他们是一对。   他们歌也不唱了,纷纷落座闲聊。   “你不是在S市工作?这么突然回A市?”   “这不是S市混不下去了吗?”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停在门口的路虎啊。”   笑声骤然四起。   桑言低头喝椰汁,默默与许方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同学聚会和他们想得一样,聊工作聊家庭,谈谈最近买的大件,最后互相吹捧一下。   陈肃航谦虚地笑了笑,他看向桑言,“你一直在A市对吧?我今天路过你的宠物医院,那地段租金可不便宜啊,一年下来能回本吗。”   许方明呵呵笑:“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那商铺是言言爸妈给他买的,不用交租金。”   “买的?!”   桑言的言栖宠物医院位于市中心繁华板块,占地面积快200平,按照市场价来说,一年租金少说也要一百万。   可这间商铺,竟然是买的!   按照租售比算,目前商铺市值最少2000万!   从高中开始,陈肃航就喜欢炫耀。当下他沉默很久,才干巴巴:“不过你都能上顶级医学院校,读宠物专业也太浪费分数了。”   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桑言突然出声:“有区别吗?”   “给人看病,给动物看病,有区别吗?”   “职业分工不同而已,没有高低贵贱一说。更说不上浪费。”   包厢嘈杂喧闹,一方角落异常安静。桑言说话的音量不大、语速也算不上快,说这话时目光坚定不移,莫名让人挪不开目光。   “人医只需要给人类看病,专注自己擅长的那科。兽医要熟悉每种物种的解剖、生理、用药代谢等方面,才能应对临床情况。二者在各自领域救死扶伤,哪来的浪费?”身后传来一道和蔼的女声,“桑言说得没错,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一说。”   一群人纷纷站起:“胡老师。”   胡英马上六十岁,今年退休,看到眼前曾教过的学生,从稚嫩面庞到如今成熟模样,不由心中感慨。   被工作、家庭蹉跎后,男同学大多有了啤酒肚,有的三十岁不到就秃头了。   在这样的对比下,面庞白净隽秀、气质温吞柔和的桑言,显得格外扎眼。   “都坐下吃饭吧,我年纪大了,不认路,刚刚走错包厢了,”胡英笑了笑,“还是章泽给我带的路。”   她身边的章泽自进入包厢,便一直盯着桑言不放。   真是服了。   是他的错觉吗?桑言怎么比上次健身房遇到时,更好看了?   胡英来了后,现场氛围明显端庄不少。胡英坐在桑言身边,面容慈祥:“言言,最近怎么样?医院忙不忙呀?”   对桑言来说,胡英跟长辈没有区别,他以前会和许方明一同拜访老师,只是成年人很难抽出大家都有空的时间。   他腼腆地摇摇头,又问:“您呢?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   胡英喜得孙女,眉梢都挂着笑意。许方明擅长调节气氛,他们仨聊得热火朝天,突然,话题又回到老生常谈的那几样,“对象找了没有呀?你们俩都这么优秀,另一半儿肯定也要找势均力敌的,可不能随便将就呀。”   “我就算了。我每天忙得要死,哪有空谈恋爱?”许方明揶揄地看向桑言。   胡英挑眉:“看来言言有情况。”   桑言被看得不好意思:“确实有个相亲对象。我们目前发展很顺利,也很合得来。您也认识他。”   胡英更惊讶了:“我也认识?让我想想……我就记得你和小明、胡夏他们玩得比较好。不记得你和其他女同学走得近呀?”   “是男生。那时候我和他还不熟悉。”桑言停顿片刻,又很小声地补充,“我高中就对他有好感了。”   “那你们现在相遇,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胡英诧异极了,她温柔笑道,“我更好奇他是谁了。你先别告诉我名字,让我猜猜看。”   “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桑言仔细想了想:“他在高中时期就很优秀。”   “成绩很好,性格冷淡,但绅士有礼貌……”   “裴亦?”   “你今天没有约会?怎么来打拳击?”   骨科医生经常下班后组团打拳击,一台手术需要几小时集中精力,拳击是很好的解压方式。   只是他们意外,居然会这时候碰见裴亦。   “砰”的一声巨响!   沙袋狠狠一震,砸在沙袋上的拳头一次比一次重,比起打拳,更像暴力发泄。任谁都看不出,这是在诊室里温和耐心的裴医生。   直到手臂发酸,裴亦才缓缓收拳,撑着沙袋低头喘息。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流淌,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显得眼底格外低沉。   等呼吸变得平稳,他才转身面向同事,礼貌道:“我今天加班。”   “今天不是陆医生值班吗?我倒是忘了,今天陆医生孩子生病,他请假了。”一个中年男人感慨,还是年轻人刻苦耐劳。   裴亦本来今天休息,却主动提出来帮同事顶班。   “今天我也看见你的相亲对象了,小护士都在讨论呢。长得可真漂亮,我们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   “你们也是郎才男貌啊。他站在你身边也特别乖,明显热恋期的小情侣呢。”中年男人笑道,“你相亲对象条件这么好,裴亦你可要抓紧,别让别人抢了先。”   手臂青筋躁动鼓出跳动,漆黑眼眸愈发阴沉,逐渐渗出寒意。   裴亦摘掉拳套,在一旁打开水龙头,冷水冲洗面庞。突然,他说:“他有点怕我。”   “什么?”同事一愣,下意识道。   裴亦没说话,静静抬头看向镜面中的自己。与往常在桑言面前的绅士形象不同,现在的他眼底满是没散尽的浓稠戾气,还有压抑已久的暗欲。   从高中桑言刚入学开始,裴亦便一直观察桑言,他知道桑言有个好朋友,也知道他们形影不离。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仍有联系,且关系依旧。   想想也正常。桑言性格内向安静,对待感情格外认真,他很珍惜他的友情。   但他也很警惕,他们刚认识时,桑言不太爱说话,后面慢慢相处、彼此熟悉,桑言才会比较话多。   可看到桑言和陈昂谈笑甚欢,裴亦感到浓烈危机感。   他是卑鄙小人,靠伪装博取到桑言的好感。而陈昂平日积极乐观、乐于助人,正是他伪装出来的、桑言喜欢的类型。   裴亦也一直知道,桑言有点怕他。   尽管桑言愿意和他牵手拥抱,但桑言还是怕他,每次他需要安抚抚摸许久,桑言才会稍稍放松一点。   所以,他要把握好分寸,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不能吓到桑言,更不能被桑言发现。   冷水连续冲洗面庞,裴亦终于冷静下来。他面无表情将手擦干净,才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提醒。   他立刻调整好表情语气,按下接听。   “言言”二字尚未唤出口,他先一步听到对面传来的陌生男音。   “桑言,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裴亦的神色一瞬冷沉下来。 第18章 接吻预告   胡英猜了半天,也没猜到桑言的相亲对象是谁。   “是裴亦。”桑言说得很小声。   在老师面前说出这个名字,他莫名心虚。仿佛回到胡英严苛抓早恋的巡逻时期,而他与裴亦是背着老师偷偷摸摸谈恋爱、牵手的校园情侣。   胡英惊讶:“怎么会是他?你们俩也没什么交流,高三还是独栋教学楼,他只有学生会查眼保健操会来你们班。你高中就对他有好感啦?”   桑言不好意思点点头。   他知道胡英在意外什么,别说她,许方明也很意外。他在学校里生活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厕所,根本不会单独前往某个地方,身边总有许方明的陪伴。   这种情况下,他竟然情窦初开,对高三学长滋生了好感。   “也正常,裴亦他的确很优秀,”胡英笑了笑,“现在你俩照片还挂在学校荣誉墙给学妹学弟们看呢。”   桑言刚入学不久,便听说过裴亦的名字,周一晨会,他第一次看到传闻中的学长。站在主席台上的裴亦穿着校服,身型利落挺阔,声线冷淡干净。   那时的他,并未对裴亦有太多感受。   他满脑子都是——晨会好热,好困,什么时候结束?   他想回教室趴在桌上吹空调。   桑言真正对裴亦产生清晰印象,是一次很寻常的下午。   学校单双休,那天正好是没有晚自习的周五下午,他和许方明计划去商场买新出的漫画周边,还要吃遍地下街的小吃。   当天是许方明值日,又下了点小雨,有些昏暗潮热的天,他在自行车棚附近等许方明倒垃圾。   地面减速带有点像盲道。闲着无聊,桑言戴上耳机,闭眼听音乐在减速带上行走。   他步伐很慢,低垂着脑袋,害怕摔倒偶尔还会睁开一点眼睛。   耳边音乐停止,歌单到了尽头。   桑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却不小心撞到身后人的怀里。   放学后所有人归心似箭,校园异常安静,不剩几个人影。   傍晚微风带着淡淡草木气息,一侧桂花树枝繁叶茂,晚风吹过枝叶,细碎黄花簌簌落下,落了他们一身。   桑言仰头看清对方的脸,缓缓睁大眼睛。   “你还好吗?”   桑言马上摇摇头,后退两步,他抿紧唇没有说话。听到许方明在一侧喊他,他才像回过神,匆匆丢下一句“学长对不起”便拔腿就跑,连袖扣掉了都没发现。   他像初中刚上完体育课、跑完一千米,心跳不受控制,脑袋跟着晕乎。   桑言确实是个情感迟钝的人,哪怕他没有谈过恋爱,在此之前也从未幻想过喜欢一个人的感受。   但他确定,这就是怦然心动。   ……   同学聚会也就那么回事。   大家相互吹牛、抱怨工作,有家庭的诉说平日压力。   桑言只和认识的人聊天,他、许方明、胡英老师三人话题便没断过。   若非胡夏刚生了宝宝还在月子中心,他们四人说不定还能组桌麻将。   聊累了,桑言便专注埋头吃饭,但由于在场不熟悉的人太多,他吃得很少。   没人来劝酒,他滴酒未沾,椰汁蛋奶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小腹涨涨的。   桑言悄悄看了眼时间,许方明瞬间get到他的意思:“等会走?我喝了点酒,明天又休息,我不想晚上太折腾,打算在附近定个酒店。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桑言摇摇头:“我休息了好几天,得去上班。裴亦说等会来接我,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哦~!”许方明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是要多给预备男友一点表现的机会。”   桑言被说得不好意思,他捏着手机起身:“嗯嗯,我去和他说一声。”顺便上个厕所。   桑言出了包厢,才仔细翻看聊天记录。   裴亦给他发了不少消息,下班、开车、打拳、健身……裴亦精力也太旺盛了!   他懒得一条条回复,便直接拨去电话,只是裴亦应当恰好在忙,没有马上接听。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拐角处,身后传来一道幽幽质问:“桑言,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章泽表情复杂:“我刚刚听到你和胡老师说话了,你说你高中就对一个有好感,那个人还是男生……这人真不是我?!”   桑言不太高兴道:“你怎么能偷听我们说话?”他明明说得很小声了。   “耳力好怪我吗?”章泽嘀咕。   桑言皱眉:“那也不能偷听。”   “桑言,你真的不喜欢我?”章泽执着问道,“你高中老对我笑,我打篮球受伤,你还给我创口贴……”   桑言莫名其妙,他哪有经常对章泽笑?很多时候是章泽一直盯他,他觉得尴尬,尬笑而已。   创口贴也是章泽主动找他要的,否则他都不知道章泽受伤。   “大哥,你别自作多情了行吗?”   许方明跟了过来,见人高马大的章泽把小小一只的桑言堵在墙角,立刻保护欲十足上前,“言言他以前不喜欢你,现在也不喜欢。既然你听见了,知道他高中有喜欢的人,就别缠着他了。”   “你高中喜欢的人,不是我,”章泽咬牙切齿,“那是谁?”   桑言:“反正不是你。”   桑言拉着许方明去卫生间。   许方明生怕章泽闯进厕所骚扰桑言,便在门口守着。   上完厕所,沉甸甸的腹部轻松许多。桑言讲卫生,仔仔细细将自己擦干净,刚提起裤子,便看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他登时呆住。   裴亦什么时候接的电话?!   通话时间不断增加,桑言一脸呆滞,羞耻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什么时候接的电话?你……你都听见了吗?”   电话另一段鸦雀无声。   直到这时,裴亦像才解除静音:“言言,你指的是什么?”   “听见老同学跟你表白,还是听见你上厕所?”   “好吧,”裴亦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其实我都听到了。”   桑言不明白裴亦为什么能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抿住嘴唇涨红了脸,小小隔间内仿佛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只想找地方把自己埋进去。   在桑言挂断电话前,裴亦先一步预判,转移话题:“同学聚会进行得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桑言不说话。   “喝酒了吗?有没有不舒服,喝很多的话,我提前买点醒酒汤。等我来接你,你可以直接喝。”   桑言这才慢吞吞开口:“我没喝酒。吃得差不多了,我打算走了。”   “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电话中的裴亦温声软语,像极了对妻子无条件包容的好丈夫。   电话刚一挂断,他脸上笑意缓缓收敛。   高中时期,桑言就有喜欢的人了?   到底是谁?   裴亦他仔细回想高中观察到的画面。   桑言原本只与许方明形影不离,没多久,身边又多了个女孩。他们玩得很好,桑言性格内向,却总是在她面前腼腆地笑。   裴亦不知道桑言是不是喜欢她,但很多人都说是。他不敢问,没立场问,只能往最差的结果猜测。   好不容易制造偶遇,他在自行车棚与桑言打招呼,却因他贸然的行为,吓跑了桑言。   从那天开始,桑言看到他总会避开目光,匆匆从另侧离开。   桑言不喜欢他,甚至有点反感。   众人眼中风光无限的裴亦,在喜欢桑言这件事上胆怯又怯懦。   一封写了又改的情书,直到毕业钟声响起,那份藏了他整个青春的心动,终究没能送到桑言手中。   再后来,裴亦听说有男生和桑言表白,桑言说不喜欢男生……   你会喜欢谁呢?   你身边还有谁?   明明他已经观察得很认真,为什么没有发现桑言身边的可疑人物?   真嫉妒啊。   不管这个人是谁,裴亦都卑劣地感到嫉妒。嫉妒这个人,能这么早得到桑言的青睐。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桑言以前再喜欢对方,那也是过去式。   现在,他才是桑言身边的男人。   ……   同学聚会抵达尾声。   胡英酿了些荔枝桂花酒,分给在场的同学。   玻璃罐内荔枝肉饱满,桂花点缀其间,表面还有两片薄荷叶。   桑言双手抱住玻璃罐,低头嗅嗅。   胡英:“言言等会开车吗?”   许方明:“不开,有人来接呢。”   桑言不好意思笑笑。   胡英也笑:“那可以喝一点点,一点点不会醉。自家酿的酒,度数不高。”   桑言无法抗拒美食,他迫不及待打开玻璃罐,往杯子里倒了两厘米高度。   下唇肉抵住杯沿,一口口抿着,淡色唇瓣染上水光,唇角还沾了一粒桂花干。   荔枝中的果汁与白酒、冰糖、桂花气息相互交融,入口清雅绵密,酒味不重,更像口感清爽的果饮。   桑言又倒了两厘米。   等许方明发现,他已经红了一张脸。   “哎别喝了!”许方明提起桑言后颈,对上一双湿漉漉的茶色剔透眼眸,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自家酿的没度数的酒,才是最吓人的?你瞧瞧脸红成什么样了。”   “再喝下去,小心裴亦把你捡回去狂.操!”他恶狠狠威胁。   桑言呆滞盯着他,随后摇摇头:“裴亦才不会呢。”   许方明冷哼一声,不会?那谁说得准。   反正他不相信有人能面对桑言坐怀不乱。   “裴亦什么时候到?”   桑言看了下手机:“他说很快,大概五分钟,拐弯过个红绿灯就到。”   领导临时来了电话,附近都是音乐声有点吵,许方明便往人行道旁站了站:“我接个电话,你站在我视线里别动,我跟你一起等。等裴亦把你接走,我再回酒店。”   桑言喝得确实不多,荔枝酿度数也一般,他酒量不好,当下只是觉得脑袋有些晕,思考得比较迟钝缓慢,其他并无异常。   但好友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还是会让他感到很开心。   桑言低头瞧了眼,Q版娃娃乖巧待在口袋里。   他突然走向许方明,趁许方明打电话、没注意,悄悄把许方明的娃娃拿走,又把自己的娃娃塞进许方明怀里。   许方明边和领导说话,边幼稚地捏了捏桑言玩偶的面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桑言不甘落后地捏了回去,雪中透粉的面庞晕开淡淡笑意。   和朋友交换完玩偶,桑言心满意足地回到树边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后劲上来,他突然觉得脸很热、人很困,意识也昏昏沉沉,急切想要找个地方躺下来。   但不可以。   他是讲文明有素质的人,不能随地大小睡。   许方明忙着打电话,桑言又不想玩手机,脑袋里只是迷迷糊糊地想——五分钟这么久吗?   拐弯过个红绿灯的距离,怎么裴亦还没到呢?   百无聊赖下,桑言在人行道上踩着盲道,抱着荔枝桂花酿慢慢前行,顺便将横在盲道上的自行车搬走。   一只手搬不动,他打算先把玻璃罐放在一边。   这时,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背。   滚烫炙热的温度烫得他想缩回手,可不知为何,桑言没有躲避。   桑言怔怔偏过头,在夏夜月色下,看到一双如墨漆黑的眼睛。   风声瑟瑟吹拂,月光从香樟树叶的缝隙落下,在他们之间形成晃动的光影。   周边明明没有桂花树,桑言却像回到校园时代撞进裴亦怀里、桂花簌簌落满肩头的那天,闻到了桂花香气。   “言言?”   掌心轻轻拨开桑言的额发,贴在额头,往下抚摸面颊。裴亦俯身低头,薄唇贴在他唇角附近,嗅了嗅,“喝酒了。”   突然出现的裴亦完全打破他的思绪,桑言愣在原地,怀里抱着他的玻璃罐,呆呆仰头看向裴亦,片刻才说:“没有喝很多,只是一点点。”   “这么乖啊。”裴亦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牵着他的手,单手将盲道上的自行车拎到空地。   “你朋友还在打电话,要和他说再见吗?”   桑言点点头,刚要小跑过去,却发现手还被紧紧牵住,十指相扣的形式。他困惑看向裴亦:“可是你不让我走。”   裴亦弯了弯唇角,这才松开手:“现在可以了。”   许方明看到他们甜蜜蜜的气氛,实在不忍打扰,隔着空气指了指手机,再指指一旁的酒店,示意他先回酒店了。   “小明走了。”桑言盯着许方明的背影,又看向裴亦。   裴亦重新牵住他的手,比上次握得更紧:“那我们又可以牵手了。”   桑言低头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言言,困吗?”   桑言摇摇头:“不困了。”   “现在很清醒?”   “很清醒。”   “那就好。”   桑言有问必答的样子太乖了。   他双颊微红,仰起一双湿漉漉的茶色眼睛,水色浮动剔透。好像这时不管让他做什么,哪怕要求再过分,他都会无条件答应。   裴亦将桑言怀里的玻璃罐接过去,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指腹轻摁下巴小窝,顺便蹭过湿润唇角。   随后,面色如常牵着他慢慢往前走。   夜风穿过人行道边的香樟树,带来夏夜特有的凉爽气息。   裴亦突然开口:“之前你说过,如果我要亲你,要提前跟你说。”   “等会我想吻你,可以吗?”   桑言惊愕看向裴亦,明显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收紧两分,手指牢牢卡进指缝,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像怕他逃跑。   饱含微醺的眼睛微微睁大,桑言耳根慢慢泛红,下意识闭上嘴巴,提前进入紧张状态。   握着他的大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缓慢柔和的举动,像在安抚。   “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桑言垂首看向脚尖,睫毛因紧张细细颤动。他抿唇不语,却也没有挣开裴亦的手。   “言言。”   裴亦抬起他们相握的手,俯身低头轻吻桑言的指骨,目光却直勾勾落在桑言脸上,“现在,你可以提前做心理准备了。” 第19章 初吻   温热夏风徐徐吹来。   桑言被牵着手走了一段路,大脑被风吹得清醒了些,但还是混沌,思绪仿佛是融化的糯米糖纸,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分不清东南西北。   脚步站定,见裴亦取出车钥匙解锁眼前车辆,他才惊讶睁大眼睛。   裴亦平时开的车很低调,捷尼赛思G80,今天他居然开了辆库里南。   那可是劳斯莱斯!   太高调了吧……   再看裴亦,裴亦今天的打扮似乎与以往不同,衣裳像特地熨烫过,质感严谨考究,手腕上的运动手表也换成了价值高昂的机械腕表,标准成功精英人士的打扮。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穿搭,休闲宽松的短袖长裤。   明明裴亦只比桑言大两岁,站在一起,却像差了一个辈分。   他的长相本就显小,如果他此刻喊裴亦叔叔,恐怕也不会有人意外。   “怎么盯着我看?”裴亦垂眸看向桑言,挑了挑唇。   桑言认真想了想:“你们今天院里来领导吗?”   但也不对。如果领导下访,更要低调行事才对。   “来接你,当然要穿得用心点。”裴亦说,“不能给你丢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惊讶的呼喊声:“桑言?”   陈肃航和一群人架着喝多的章泽,他喝醉了,此刻紧紧盯住桑言与裴亦紧握在一起的手,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桑言的男朋友?!”   一群人惊愕不已。   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裴亦?校园时代的风云人物,最出名的学长,他不知何时回了国,又成了桑言的男朋友?!   二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就凑一起了?   裴亦先看向桑言的表情,见桑言苦恼地绷紧面庞,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大概心中有数。   “我不是桑言的男朋友。”   “我在追求他。”裴亦牵着桑言的手,礼貌一笑,“虽然尚未成功,但先借你吉言了。”   转过身,裴亦拉开副驾车门,俯身低头轻语,“言言,抬脚。”   桑言只是沾了点酒,没醉,更没到不省人事的程度,被牵着手扶上副驾驶,他还是觉得裴亦太小题大做。   章泽等人眼睁睁看着桑言上了那辆库里南。   “那可是劳斯莱斯啊……”有人嘀咕,“桑言父母干什么的来着?怎么这么有钱,居然直接给他买了商铺。那地段我租都租不起。”   高中时期,桑言一直很低调,每天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   在最要面子的青春期,他从来不穿潮牌服装,校服内的衣服与鞋子都看不出logo。   他们最喜欢看桑言上台在黑板上答题。   桑言骨架偏小,人看起来像青竹般纤韧清瘦。挽起校服袖口,露出来的手臂伶仃细白,腕骨微微凸起,泛着一层淡粉。   抬起手臂时,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他皮肤雪白透亮,那点粉意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夏日荷塘中初绽放的荷瓣。   他们几个高中是小团体,因零花钱有限,更因章泽是他们的“大哥”,他们不敢把心思表现得太明显,每次借章泽名义凑到桑言身边,零食、水果、牛奶,每天换着法子买,想一起把桑言养胖点。   谁能想到这么低调的桑言家境竟如此优越,还是个隐藏的白富美。   “泽哥,算了吧。”一人拍拍章泽肩膀。见章泽魂不守舍一脸不甘,另一人忍不住劝道,“咱们癞/蛤/蟆还是别吃天鹅肉了。”   “什么意思?”章泽眉宇紧皱,狐疑目光在身边几人逡巡:“们?”   ……   库里南内冷气充足。   座椅上方放了几个纸袋,水杯架上还有一杯奶茶。   裴亦先将纸袋取到驾驶位,把吸管插.好,递了过去:“我想你刚吃完晚饭,喝奶茶可能比较腻,所以买了果茶,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青柠芭乐果茶,透明瓶身内是丰富的色彩。桑言含住吸管,看到标签上写着五分甜,是他最喜欢的甜度。   年龄越大越不能吃甜,身边同龄人都改三分糖的情况下,他还是坚持五分糖。   三分太淡,全糖太甜,五分甜刚刚好。   “你是不是不喜欢喝奶茶?”桑言吐出吸管,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次你也只买了一杯,上次也是。好像除了我喂你喝,你都不会喝奶茶。”   裴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投过来的眸光在逆光下有些暗:“也许,我就是在等你喂我呢?”   意料之外的回答,桑言愣了两秒,犹豫地将果茶递到裴亦唇边。   四目相对的情况下,裴亦含着湿润的吸管,喉结滚动了下。   “谢谢言言。”   桑言收回手,垂下脑袋看着膝盖,一声不吭地咬住吸管。   脸皮怎么这么薄?   裴亦眼底含了几分笑意,趁等红灯,他将纸袋取来:“我做了点米糕,你正好可以当宵夜。”   桑言惊讶极了,这可不在裴亦和他报备的范围内:“你什么时候做的?会很麻烦吗?”   “昨天晚上睡不着,做了一次,但酵母放太多,有点粘牙,失败了。”裴亦说,“我早上提前大米泡水,下午下班回来就能做,不麻烦。”   裴亦简单描述米糕的制作过程。   桑言皱着脸,听起来就好麻烦。   所以他不喜欢烘焙,流程太多太杂,各种乱七八糟的粉,他还是适合健身餐这样省时省力的傻瓜操作。   米糕被放在保温盒内,拿到手中还是热乎的,桑言咬下一口,软糯弹牙的口感,米香味蓬松浓郁。   他向来喜欢软糯的糕点,一连吃了好几个,见裴亦一直盯着他看,才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晚上没有吃饱。”   “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吃饭。”   虽然他们是老同学,但多年不见,与陌生人有何区别?在场那么多人,桑言也就和许方明熟悉一点。   吃饭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桑言只有在真正熟悉的人面前,才能放开。   “对不起。”裴亦说   桑言奇怪:“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做得不够好。”裴亦道,“我应该提前问你有没有吃饱。知道你饿的话,我肯定会多带点吃的。”   桑言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含着一块米糕,咀嚼完毕才含糊道:“那你下次多做点就可以了呀。”   裴亦好像有点讨好型人格,这种程度说什么对不起呢?   他是个成年人,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宝宝,如果真的很饿,他当然会自己觅食,而不是眼巴巴等待裴亦投喂。   米糕吃了大半,有点渴,便配着果茶喝。   醇厚的大米香与果茶的清爽口感一混合,前方吹来凉飕飕的冷风,他舒适得眉眼弯起,呼吸都带着愉悦的上扬弧度。   桑言也没忘记裴亦,在裴亦等红灯时,指尖捏着一块米糕,递到裴亦唇边。   裴亦看着他,薄唇分开含住米糕,同时也碰到桑言的指尖。这次桑言没有缩回手,只是不自在地蜷了下手指,保持原动作喂他吃米糕。   不到巴掌一半大小的米糕,裴亦吃得很慢,随着米糕面积越来越小,他的唇与桑言的手指距离也在缩短。   桑言感觉到指尖时不时传来濡意,悄悄将手往后退了退,可下一秒裴亦的薄唇便追了上来,湿热舌尖蹭过他的指腹,连带着最后一点米糕也卷走了。   “谢谢言言。”   桑言飞快缩回手,忘了回话,垂首盯住湿润润的手指。   眉心皱起,纠结片刻,他还是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小包纸巾,趁裴亦不注意偷偷擦干净。   被嫌弃的裴亦,反而轻轻挑起了唇角。   ……   才开了二十分钟的车,桑言似乎便困了。   他不喝果茶,也不吃米糕,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坐姿端庄安静。   裴亦将音乐调小了些,又把空调风换了个方向,取出小毛毯盖在桑言身上。   突然,他的袖口被轻轻扯了扯。   循动作望去,他看到桑言神色委屈:“我有点不舒服。”   “晕车?”   “肚子也不舒服,可能吃太多了。”   “那我们去医院……”   “没必要去医院,应该只是胀气,我躺一会就好。”桑言打断道,“我现在想躺在床上。”   即便车座可以放平,但终究没有床那般舒适。   桑言肚皮薄、食量小,装不下多少东西。同学聚会结束后的胃部尚有空余,糕点和果茶在胃部一混合,他现在有点胀气。   不舒服。   秀气眉毛向下撇着,桑言抬起面庞看向裴亦时,昏暗车间内眸光闪烁,眼尾洇着微醺的薄红。   裴亦没上高架,他靠边停车,伸手抚过桑言的眼尾。   “回家还要半个多小时,”他凑近了些,“言言,能忍耐吗?”   桑言摇摇头,又说:“我还想上厕所。我好困,肚子不舒服。”   路边正好有一家连锁酒店,星级很低,裴亦不可能带桑言住这种地方。他打开导航看了下四周,两公里内有一家五星级酒店。   “附近有家酒店,你可以在那里休息下。”裴亦停顿片刻,斟酌语句,思索怎么说才会显得目的性没那么强,“如果很累,可以在酒店过夜。”   桑言:“那你呢?”   他当然想留下来。但裴亦嘴上说:“等你睡了,我就走。”   桑言抓着他的袖子:“你要走吗?可是我一个人会害怕。”   理智岌岌可危,顷刻间荡然无存。裴亦伸手扣住桑言的手:“那我留下来,我们一起睡。”   “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这保证连裴亦自己都不信。   裴亦的掌心太烫,贴肉传递来的热度让桑言很不习惯。   他不是单纯的男孩子,知道开房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种保证对男人而言没有一点可信度。   可这个人是正直的裴亦,桑言没有理由不信。   他点点头,任由裴亦抬起他的手臂,帮他解开安全带,随后裴亦先下车到副驾门口,把他扶出来。   除了有些困,桑言根本没有醉意,裴亦太小题大做。但被细心照顾的感觉太好受,他索性就这么靠着裴亦,被裴亦牵着手,慢吞吞往前走。   夜晚酒店大堂很热闹,前面离开一波人。   裴亦:“你好,开间双人床。”   “不好意思哦先生,双人床没有了。今天有个大学社团聚会包了很多双人房,目前剩下的房型都是大床房。”   裴亦似乎很惊讶,又有些苦恼的样子:“言言,大床房可以吗?”   那他们岂不是要睡在一起?桑言身边很少睡别人,除了家人,他也就和许方明躺在一张床上过。   他神色明显绷紧,肩膀都往上小幅度拱了拱,很细微的肢体变化,全部被裴亦尽收眼底。   “可以。”桑言回得很小声。   裴亦递出身份证:“那就大床房。”   按理来说,朋友同行一人登记即可,酒店前台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但眼前二人氛围太奇怪。   他们手牵着手,一个男人衣冠得体,显然是社会精英人士,但肩并肩的男孩看起来年纪很小。   皮肤水嫩白皙,一双眼睛剔透澄净,个子不矮,只是被身边男人过于成熟的打扮衬得,像附近校园里的男高中生。   而且还有点酒气,意识迷糊……不会吧?   实在不怪前台多想。   这年头衣冠禽兽太多。看起来越正经斯文,私底下越变态!   像这种漂亮单纯的小男孩,很容易落入魔爪。   较高男人取走房卡,前台喊住他们:“等等,另一位先生也要登记下身份证。”   桑言:“可是我没有带。”   “电子版也可以,”前台试探道,“你成年了吧?”   “我成年了。”桑言不可思议。   也许是裴亦今天打扮太成熟,而他的服装太休闲,才给了前台这样的错觉。   桑言给前台看了眼电子身份证,这下轮到前台不可思议,眼前的男孩居然比自己大了两岁!   “虽然我今天确实穿得比较休闲随便,但未成年也太夸张了……”透过电梯墙镜,桑言看到裴亦高大的身影,他瞬间明了,“都是因为你穿得太成熟了。”   人靠衣装。他们虽然只差了两岁,但裴亦今天打扮得格外成熟,间接把他年纪衬小了。   电梯缓慢上行,裴亦缓慢揉捏桑言的指根,等桑言说完,才苦恼道:“那你会嫌弃我年龄大吗?”   桑言奇怪:“你才27岁。”   “27,马上30岁。你还年轻,我是该焦虑了。”   裴亦也会年龄焦虑吗?桑言刚想说话,“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他们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   房门刚打开、关闭,桑言便被突然推到墙上。在玄关顶灯照射下,他的额发散乱遮住眉眼,一双无措湿润的眼睛若隐若现。   裴亦凝视着他,漆黑眼睛愈发晦暗,他喉结滚动,手掌轻轻抚起桑言的面庞。看似温和的举动却充满侵略性,让桑言躲无可躲,只能被他捉住品尝。   “言言。”   他们有着明显身高差,即便裴亦刻意俯身低头,仍显得身躯格外庞大。高挺鼻梁蹭过桑言的颊肉,抵住小巧鼻尖,他像头开餐前的食肉动物,不断嗅闻桑言身上的味道。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桑言险些脱口而出,可对上那双仿若有热度的黑沉眼眸,他像被烫到了般,立刻垂下脑袋。   ——等会我想吻你。   ——现在,你可以提前做心理准备了。   脑海中的声音像与现实重叠。裴亦在他耳边哑声问,“言言,心里建设做得怎么样?”   桑言完全忘了这件事!   他不知该说什么,刚低下头,清晰感觉到裴亦摸上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将面庞抬起。   那只手太热太烫,指腹顺着下巴尖到耳廓,又按在后颈。   潮热滚烫的鼻息在缓缓靠近,彼此呼吸纠缠在一起。   惊慌失措下,桑言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了十几秒,这个吻迟迟没有落下。   耳畔除了彼此呼吸声与心跳声,再也听不其他。桑言又等了片刻,才试探性睁开眼睛,却看到裴亦的唇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   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浓稠暗色。   桑言呆了几秒,刚要开口,就被捏住下巴。   在对视的情况下,一个轻缓珍重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和意想之中的接吻完全不同,桑言眼睛睁大了,双手紧紧揪住裴亦胸口的衣料,半天做不出反应。   这个吻虽然克制,但很漫长。分离前,裴亦还是贪心过度,用舌尖舔了舔桑言的唇角。   他竭力压制本能,压下在桑言口腔掠夺的冲动,以及将桑言喂撑灌满的暴虐因子。   他当然想这么做,可是桑言会害怕。   “肚子还不舒服吗?”裴亦仍记得桑言在车上说肚子不舒服一事,体贴温柔的模样,配上这样一副好皮囊,很符合世俗眼光中的正人君子形象。   紧张许久的吻,竟这样轻描淡写带过。桑言一瞬放松下来,捉过裴亦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那你帮我揉揉吧。”他有点不好意思,避开裴亦望来的目光,脑袋靠在裴亦肩头,将全身重量都给了裴亦。   裴亦想,这就是他克制过后的奖励。   现在桑言没那么怕他,甚至还主动给他发放了福利。   裴亦垂眼看着靠在他怀里的桑言,面庞微微泛红,眼睛因困倦半阖,还有那截露在衣领外的,细白柔软的脖颈。   担心桑言站久了累,裴亦知道桑言喜欢躺着,便将桑言面对面抱坐在沙发上。   他脱去桑言的鞋袜,让桑言侧坐在他的大腿上,掌心不轻不重地帮桑言揉着肚子。   桑言被摸得舒服,面颊无意识蹭着裴亦的肩头,双手自然环住裴亦的脖子。   裴亦低下头,薄唇碰了碰他的发顶。   三五分钟过去。   桑言双手推着裴亦的胳膊,不让碰了。   “怎么了?”   桑言仰头亲亲裴亦的下颌。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暗示。   裴亦问:“想上厕所?”   桑言点头:“刚刚就想上,但是忘了。”   被裴亦揉着肚子,感觉再次复涌,且十分强烈。   炙热掌心伸进短袖下摆,贴着单薄微鼓的小腹,不容拒绝往下压。   桑言猛的夹紧双腿、难耐磨蹭,仰起的面庞薄红一片,眼睛都湿透了。   “裴亦……”   桑言软绵绵靠在裴亦胸膛,轻轻打着颤。他本就着急,被这么一压,尿意更加明显,好像随时会失禁。   胸膛衣料被紧紧攥在手里,裴亦垂眸看向那只手,又挪向桑言的面庞。   他干脆起身,双手抄过膝弯,将桑言从后方抱起。   推开卫生间的门,裴亦来到马桶前,在桑言惊愕的注视下,体贴开口:“言言,不是要上厕所吗?”   “我没有多余的手,麻烦言言自己脱裤子。”   桑言瞪大眼睛,他一成年人,裴亦为什么要抱他上厕所?   可他又很急,在裴亦温和鼓励的注视下,他迷迷糊糊将裤子拽到膝弯,期间还碰到了裴亦的手指。   “乖,早点上完。”裴亦轻声哄着。   桑言闭紧眼睛。   淅淅沥沥水声缓缓响起。   最终,裴亦还抱着他颠了颠,像帮忙甩去最后的水渍。   桑言木着一张小脸,垂下脑袋装死。   谁料,裴亦突然将他的双膝并拢、架在右臂弯。左手抽过纸巾,把着,帮他仔仔细细地帮他擦了起来。   “言言?”   桑言整个人熟透,面庞埋进裴亦怀里,羞耻得半天不说话。   裴亦轻笑了声,洗干净手后,重新将桑言面对面抱在怀里。掌心安抚地顺着后背、按在后脑,侧首亲吻他的鬓发。   “脸皮这么这么薄?”   这是脸皮薄不薄的问题吗?   上厕所这么私密的事,裴亦居然要抱着他!   半晌过去,桑言才憋出一句:“我要洗澡。”   桑言在卫生间郁闷很久。   裴亦也太体贴周到,连他上厕所都要帮忙,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裴亦确实是个关心爱护伴侣的人。   而且裴亦做的米糕很好吃。   桑言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例子,男生完全忽视恋人需求,也从不记住恋人的喜好。他只提过一次喜欢吃软糯糕点,裴亦就记住了。   既然决定结婚,他自然要仔细考察。   许多细节都能说明,裴亦是个适合过日子的男人。   想着想着,桑言双手搓了搓脸肉。   他用一次性浴巾擦干净身体,来到镜面前,看到自己熟红的面颊。   没有一次性内裤,他只能将浴袍拉严实些,推门而出时,裴亦不在房间,也不在客厅,而是在阳台上吹风。   桑言擦着头发停下脚步,水珠顺着小腿滑落,在地面形成一道细碎水痕。   见裴亦看过来,他飞快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闭眼假装睡觉。   耳畔传来一道轻笑声。   门口传来叩门声,裴亦去拿了什么,放在客厅,好像是塑料袋。等声音安静下来,他便进入卫生间。   淋浴声慢慢传来。   桑言睡觉认床又认环境,所以他从不住宿,大学期间父母担心他与舍友产生矛盾,也不想他在宿舍吃苦,便给他在校外租了房子。   等工作地点确定下来,他又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按理来说,在陌生环境、陌生的床,还有不熟悉的床上用品,桑言应该没有安全感、无法入睡才对。   但耳畔水声绵长持续,久久没有停下,仿佛一场绵绵不断的春雨,是天然的白噪音,给他带来安抚。   桑言逐渐有了困意,颊肉无意识压着手背,身体蜷缩成一团虾米。   直到卫生间大门打开,成团热气伴随清凉的薄荷气息涌出,他才猛的睁开眼,下意识转过头。   裴亦没穿浴袍,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精壮结实的上身完整暴露在眼前。他面庞气质冷淡斯文,身材却不是。   高大宽阔的身躯如庞然大物,光是对视便散发浓重侵略性。   裴亦朝外走了一步,桑言受不了这个压迫感,立刻将被子盖住头顶,只露出捏住被沿的、发颤的手指。   可裴亦没有过来。   他反而听到一阵水声,裴亦似乎在洗什么东西。   桑言试探性将被子往下拉,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洗手池前的水流冲刷下,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掌间有一团白色布料若隐若现,随着搓洗动作,手背青筋清晰浮现。   那是他的内裤!   桑言惊愕到失语。   他眼睁睁看着裴亦帮他洗完内裤,成功完成晾晒,又擦干净手坐在床沿。   “怎么不继续装睡了?”裴亦的声音好像带着笑。   看到裴亦的手,桑言就想到裴亦刚刚帮他把,还帮他擦……裴亦怎么这样?   他委屈蜷缩在被窝里,却被这双大掌挖了出来,轻松提抱在身上。   上身没有衣裳阻挡,热度愈发惊人,肌肉也硬邦邦的。   桑言双膝分开跪坐在裴亦身上,双手顺势抱住腰身,面庞埋进胸膛:“我不想跟你说话。”   掌心贴着桑言后背轻轻抚摸,裴亦侧首嗅了嗅他的颈窝,吻着他的鬓发:“那我求求你,言言,和我说说话吧。”   桑言抿紧唇。   “穿内裤了吗?”裴亦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浴袍下摆,“言言,里面没穿吗?”   桑言抬起小脸,冷脸摇摇头。   卫生间没有换洗内裤,他当然没得穿。   “刚刚我点了外卖,送了些一次性用品,我忘了把内裤拿过来。”裴亦从床头取来一包一次性内裤,“我帮你穿。”   桑言坐在床沿,裴亦便跪在地上,大掌握住纤细伶仃的脚踝,将脚套了进去。   内裤卡在膝弯,桑言站起的那一刻,裴亦突然将内裤大幅度往上提,又用力往上勒了勒。   桑言被提得踮起脚尖。   猝不及防被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怪异热感,他下意识夹紧膝盖,双手抱住裴亦的腰,一脸茫然。   在裴亦的注视下,桑言无意识夹了夹腿。   “言言,”裴亦重新将桑言抱在身上,掌心卡进桑言的膝盖中央,“干坏事了。”   桑言稍微动一下,便感到一次性内裤的存在十分明显,可存在感更明显的是裴亦。   他坐在裴亦腿上,不太高兴道:“你怎么老摸我?”   “不让摸?”   “不是不让,就是……”   掌心贴着膝盖内侧抚摸,裴亦说:“不能就是。”   桑言睁大眼:“为什么?”   裴亦故意压低声线:“因为我是流氓。”   “你不讲道理。”   “流氓就不讲道理。”   桑言连吵架都不会,半晌过去,他也只是严肃道:“说不过你。”   裴亦忍俊不禁。   手掌又往里面伸了伸,察觉到桑言的紧张,他侧首啄吻桑言的鼻尖:“真不让摸?”   桑言皱起眉,小声说:“你别摸那么久……”   裴亦的摸法太奇怪了,像按摩般揉捏,动作并不激烈,有些和缓甚至慢吞吞的举动,却将每一次动作细节放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亦掌心很烫的原因,桑言的体温也跟着发烫、发热。   桑言想并紧膝盖磨一磨腿,缓解这种怪异的不适。   “不舒服?”裴亦低声问。   “舒服。”   “舒服还不让摸?这么坏。”   桑言不可思议:“我让你摸,我坏?”   怎么会有桑言这么可爱的生物?   “言言啊,”裴亦低低地笑了起来。在桑言身边,他总是很容易获得轻松愉悦,他捉过桑言的手,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手背,缠绵地喊,“宝宝。”   “我的宝宝。”   这呼喊极尽暧昧,仿佛在唇齿间被含化了吐出。桑言听得不好意思,额头抵住裴亦肩膀,细密长睫抖动地垂落,又不说话了。   掌心托住下巴,拇指与食指捏住桑言的面颊。他的脸被缓缓抬起,小巧嘴唇是漂亮的蔷薇色,唇缝自然微分,舌尖染着湿意。   被这般毫不设防的湿润眼睛注视,实在很难把持住自己。裴亦也不例外,何况他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   裴亦的面庞缓缓靠近,薄唇贴着饱满唇肉,轻轻磨了磨,下唇被碾得微微下陷。   桑言瞳孔受惊放大时,粗舌趁机顺着微分唇瓣探入,叼着那枚软舌吃含,吮出缠绵绵密的水声。   蓬松柔软的发丝乱了,面颊一片绯红。他被吻得喘不上气,想呼吸新鲜空气,可裴亦抱得好用力,腰后大掌牢牢将他往回摁,他的小腹被迫紧贴裴亦的腹部,中间只有一层薄薄的浴袍。   到了后面,浴袍也散落了,松松垮垮挂在他的臂弯,露出大半个胸膛与紧绷着、被裴亦腹肌磨红的薄肚皮。   “呜……”   唇齿间的唾液润声在耳边放大,极尽色情的湿吻,不断发出滋滋水声。桑言满脸通红,羞耻与呼吸不畅同时涌来,让他的小腹跟着发烫发热。   “裴、裴亦!”   桑言努力往后缩着脑袋,可裴亦像疯狗一样追逐他的唇舌,两根舌肉像蛇在半空中交缠,又在他面颊滑出一道湿漉漉水痕。   他几乎用着哭腔哀哀地求,“学长……”   这个称呼让裴亦突然愣住,他松开桑言,动作确实停止,但目光比先前更加灼热,仿若要将桑言拆骨入腹。   桑言的模样确实太可怜了。   只是接吻,隽秀面庞爬满泪痕,一节湿红舌尖在空中颤颤着缩不回去,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你刚刚喊我什么?”裴亦声线喑哑。   桑言哪记得方才喊了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呼吸不上来,湿润润的眼睛控诉望来:“你怎么突然亲我?我都说过,你要提前告诉我,我要做心理准备。”   裴亦突然吻上来,太凶太急太用力,他被吓到了。   指腹蹭着桑言的湿润唇角,裴亦食髓知味地舔舐他的面庞:“我之前不是说过吗?”   “对哦。”桑言点头,又摇头,“不对,那次的预告你刚刚用了,刚进房间的时候,你亲我了。这次你要亲我,你应该再和我说。”   “言言,那不叫接吻。”裴亦低笑了声,“刚刚这样的,才是真正的接吻。”   桑言呆住了。   “不喜欢吗?”裴亦垂眼看向桑言的唇,眼神炙热,语气却温和得体,“这是我第一次接吻,如果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了……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多接几次吻,我就熟练了,能让你更舒服。”   桑言皱眉:“可是……”他一张唇说话,便觉得口腔发酸,注意到裴亦不掩侵略性的目光,他赶紧将嘴巴闭上。   裴亦也不介意,指腹耐心摩挲桑言的唇角,又将唾液勾出来,牵扯出一条晶亮水润的线,涂抹得到处都是。   “言言,我要吻你了。”裴亦礼貌地发布接吻预告,“如果你不喜欢,随时可以推开我。”   上一轮湿吻带来的余韵尚存,马上又要接吻。桑言紧张得浑身发抖,彼此气息交缠融合,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口腔内属于裴亦的淡淡薄荷味。   桑言下意识闭上眼睛,在心底数着秒,好让自己放松一些。   他数到了9,思维突然发散,这是他的高中学号……裴亦不是说要吻他吗?   他奇怪地睁开眼,在对视的情况下,被托着下巴吻了进去。   桑言被面对面托臀抱在身上,裴亦自下而上地吻着他。他几乎跪立在裴亦身上,好几次他双膝发颤跪立不住,眼瞧着身体要往下滑落,又被大掌抓着抱起。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软肉挤出指缝。   桑言就这么被提了起来,被亲重了也只能呜呜哼哼地哭,双腿无措地乱蹬。   舌肉被吮得发肿,透出熟红水润色泽。有了先前一次经验,现在桑言能顺利呼吸,脑袋却晕乎乎,类似微醺的感觉。   这是一种情.欲很重的吻法,近乎下流的亵玩。   呼吸缠绕在一起,吻出黏糊糊啧啧水声,多余的唾液顺着唇角流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哈……”   好舒服……   桑言逐渐沉浸其中,从微醺到醉酒的飘飘然,口腔的快意密集集中,让他整个人都迷糊了。   有时裴亦舔得深了,他还会主动把嘴巴打开,邀请裴亦进来。   直到被松开唇舌,桑言已彻底没了力气,身体软绵绵朝一侧滑落,又被大掌接住,托住后脑。   湿黏头发粘在柔软雪白的皮肉上,嘴唇大张地喘息,露出嫣红的内里。桑言像被亲坏了般,眼神呆滞望向前方,瞳孔涣散,身体时不时颤抖,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   “言言好乖。”   裴亦伸手拨开他的额发,露出完整的面庞。裴亦贪婪地吻着他湿漉漉的脸,吮着唇角漏出的口水,气息滚烫而粗重,每声吞咽都很响亮。   “是小宝宝吗?”   “还流口水。”   好一会儿,失神的茶色眼睛才看向裴亦。   只是桑言像无法思索出言语含义,只呆呆愣愣地张着唇,红肿舌尖半吐,眼尾洇着潮湿的红,眼泪爬满面庞。   “言言,裤子怎么湿了?”   终于,桑言像才回过神,来不及羞耻,他先一步反驳:“我没有——”   桑言以为裴亦在开玩笑,或是故意捉弄他。像之前在健身房一样,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子,面庞却登时僵住。   他慢一拍抬头,对上裴亦含笑的眼。   这次,是真的…… 第20章 年少偏爱   一次性材质本就偏薄,如今吸满水后,呈现出透明水润质感,毫无阻碍贴在泛粉皮肉上。   “抱歉,我只买了两条,另一条在我身上。”裴亦懊悔过后,体贴开口,“还要继续用吗?”   桑言不理解裴亦为何总是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和神情,说出如此诡异的言语。   他郁闷地将额头抵住裴亦的胸膛,半天都不说话。   “穿着很不舒服,对不对?”   桑言点头:“不舒服。”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裴亦好像也很疑惑,“都没办法继续穿了。”   “……”   “不穿好不好?”裴亦继续低声哄他。   绕是桑言再迟钝,也意识到些许不对劲,但裴亦说得也没错,确实很不舒服。   就算他不穿,裴亦也穿着,挨不到一起就没关系,中间还有浴袍挡着。   桑言犹豫很久,还是点点头。   躺在床上的桑言,一条腿自然曲起,小夜灯照亮他的面庞,他很羞耻地别开脑袋。一只手揪住枕头,另一手蒙住眼睛,不让自己和裴亦对视上。   看不见的情况下,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   裴亦握住他的膝盖、高高抬起,帮忙将被汗水打湿的布料如下,时,布料与皮肤表面蒙着的汗意牵出一道透亮水线,又无声一声落回原处。   桑言被吓得抖了一下。   随后,裴亦很贴心地拿纸巾将汗水擦拭干净,细致耐心,连细小缝隙都没有错过。   仗着桑言难为情蒙住眼睛、看不见,裴亦肆无忌惮地舔舐手指。从指尖到指根,目光却灼灼落在桑言身上,仿佛他此刻吞入腹中的不是其他,而是桑言这个人。   等桑言松开手,裴亦他又恢复成那个克制体面的裴亦。   裴亦回到床上,重新将桑言拥入怀中,埋在胸口的面颊很烫,漂浮一层明艳薄红,嘴唇也是肿的。而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他。   裴亦胸腔涌起阴暗怪异的满足感,却仍贪心地觉得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   桑言怎么能这么乖呢?   他方才注意到桑言表情有了细微变化,分明察觉到他言语中的下流调戏,可桑言还是一声不吭往他怀里靠,整个人都是湿软的。   这样温柔保守的桑言,好像能无条件包容丈夫对他做出任何事,即便被.弄狠了,也会乖乖伸手抱住他的丈夫,伸手帮他的丈夫擦拭下颌汗水。   思维在不断发散,怀中的桑言却一无所知,依然满是眷恋依赖的模样。裴亦一边唾弃自己的恶欲,另一边却迫不及待想将他从头到脚舔个遍,把他彻底撑坏。   掌心轻柔抚摸后背,被摸多了,桑言逐渐熟悉这样惊人的热度,不会像从前一样反射性逃跑。   他喜欢这样单纯的拥抱,没想到裴亦也是。   他也是头一回发现,裴亦这么喜欢照顾人,这倒是和对方冷冷淡淡的外表不一样。   桑言趴在裴亦肩头,深更半夜,二人开房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酒店里拥抱,说出去也许都不会有人相信。   突然,他猛的抬头,神色有点急切:“裴亦!”   裴亦身体僵硬,以为是他的下流反应被发现。   刚要狡辩,便见桑言急匆匆寻找手机:“我们今天的游戏任务还没做!”   这确实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桑言生怕过了零点。   “没关系,我们现在做。”裴亦从床头柜取来正充电的手机,“两个人一起做,很快就能做完。”   裴亦靠在床头,桑言则躺在他的怀里,认真低头做游戏任务。   他看着那双被屏幕照亮的专注眼睛,像怎么都看不够。   幸福是很难获得的、朦胧不清的事物,可桑言在他身边,幸福仿佛有了具像化的载体。   和桑言在一起,裴亦的每分每秒都在幸福中。   在桑言的面对面指挥下,他们效率很高,一般来说半小时才能完成的任务,他们二十分钟便做完了。   桑言总算放心了。   只是,裴亦小人身上的衣服,怎么和他一模一样?   在庄园里忙碌行走的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仿佛穿着情侣装,共同经营他们爱的小家。   “你怎么也玩这个游戏?”   现在想起来,桑言才觉得奇怪,裴亦平时那么忙,居然会玩这种种田经营类的小众游戏,“你这个皮肤是老玩家才有的限定款,你玩很久了吧?”   “大概高中的时候开始玩的。”   桑言不爱在朋友圈、社交媒体上发动态,但他朋友许方明喜欢,也经常在微博记录生活,许方明最喜欢发桑言的照片。   裴亦经常偷看,好像这样就能窥探到桑言的日常生活,离桑言更近一点。   在朋友镜头下,还是高中生的桑言总是穿着清爽校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每当朋友更新动态,即便他不常登陆账号,也会去评论捧场:我的丑照【哭哭】   开什么玩笑?   桑言哪来的丑照?他只有漂亮和更漂亮。   可惜毕业后他们越来越忙,更新的动态越来越少,最后像忘记还有这个账号,彻底停止更新。许多年过去,裴亦仍然有点开他们微博视奸的习惯。   裴亦知道他们不会再更新,他再也无法从中得到桑言的最近动静。   但他记得很清楚,期间桑言肯定上过微博,换了头像。   原本桑言的头像是许方明给他画的Q版小人,后面换成一张面向镜头微笑的金毛犬,毛发顺滑,一看就被养得精细用心。   裴亦这么早就开始玩了?桑言惊讶:“我也是高中开始玩的,一直玩到现在。最开始是我朋友推荐给我的,不过他后来太忙没时间玩,反倒是我上瘾了。”   “那我们很有缘,”裴亦笑了笑,“要是高中我们就认识,我还能早点跟你一起做任务。”   桑言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旁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大学霸裴亦,放学后居然要穿着校服,和他一起在校园某个角落做任务,而不是学习。   他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唇角刚翘起一点,裴亦便低头碰了下他的唇,见他皱眉看来,又碰了一下。   “不想和我早点认识?”裴亦半开玩笑,漆黑目光时刻观察桑言的细微表情变化。   这问题真难回答。   桑言从未想过和裴亦认识,确定他情窦初开后,更没有这种想法。   他不觉得喜欢就要在一起,他喜欢的事物很多,有很多事物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人不一样。人身上的未知太多,桑言不喜欢不确定性。   “没有不想,”桑言含糊回答,想起另外一件事,“之前我在同学聚会的电话……你怎么不问我?”   他以为裴亦事后会问详情,毕竟他们还是发展关系。   “我可以问吗?”裴亦神色黯然,又露出体贴的笑容,“我说过,我在追求你,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别人做得比我更好,你随时可以选择别人。但我确实有一件事比较好奇——”   他铺垫许久,才不经意开口,“你高中就有喜欢的人了?”   桑言抿紧唇,“嗯”了一声。   “不用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   裴亦不断抚摸桑言紧绷的脊背,像在安抚,“你那时候年纪还小,青春期情窦初开,喜欢身边的人很正常。”   桑言翘起睫毛:“你也有吗?”   裴亦认真看向他:“我只喜欢过你。”   “哦哦……”桑言垂下脑袋,又不说话了。   脑海将桑言身边的人回想了个遍,裴亦当初只将可疑人物锁定在许方明、胡夏这一男一女身上。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桑言喜欢女孩。   除了他们,还有谁?   难道不是桑言身边的人,而是其他班、其他年级段的学长?   裴亦越想,胸腔越是堵得厉害,面上却丝毫不显,仿佛只是单纯好奇心重:“你很喜欢他?对方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知道,肯定会很开心,你们也不会留有遗憾。”   “为什么要告诉他?”桑言道,“他又不一定会接受我的心意。”   他敢不接受?   裴亦冷冷扯了扯唇角。   如果高中时期他知道桑言喜欢某个人,对方还拒绝了桑言,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少年时期的桑言如此耀眼,不感恩戴德接受,居然敢拒绝?   他凭什么拒绝?   “而且有好感,不代表一定要说出口吧。”哪怕和好朋友,桑言也没有透露太多,“我一开始就没想和他有什么。我喜欢平静的生活,安稳的关系。”   暗恋就像围绕孤岛的大海,看似风平浪静,海面下却疯狂生长丰富的海草珊瑚丛,那是独属于自己的天地。旺盛可以,枯萎也没关系,一切都在秘密进行,是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的心意。   “为什么非要说出口呢?止步于此就很好,即便真正在一起,也可能会面对很多现实问题。”   年少感情纯粹,但也易碎。   桑言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如果结果注定要分开,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靠近。   他不喜欢分离。   胸腔像被接连挤入柠檬汁,呼吸都带着酸意。裴亦声线发涩:“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   竟考虑得如此长远。   即便是迟钝的桑言,也听出裴亦语气不对,他想了想,问:“你很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人怎么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情感?像我也没办法控制喜欢你。”   表达心意的话来得突然,桑言神色一懵,他是个含蓄内敛的人,不知如何回应,便趴在裴亦的肩头不吭声。   裴亦顺势托住他的臀,另一手按在后颈,“我只是……很嫉妒。”   “嫉妒他能得到你的喜欢。”   “他真的很幸运,能得到你年少时的偏爱。”   桑言被说得不好意思。   尤其裴亦还是当事人,他脸上烧得更厉害。   算了,反正裴亦也不知道,他也不打算告诉裴亦。   但这种时刻什么都不说也不合适,裴亦都说情话了,作为发展对象,他应该给出一点反应。   桑言抬头亲亲裴亦的唇,随后重新趴在裴亦肩头,垂下来的睫毛被泪水洇成一缕缕。   “你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裴亦一怔,随后将桑言抱得更紧。   他忍不住后悔,如果他当初勇敢一点,桑言会不会给他一个机会?   桑言喜欢的人不懂珍惜,那便让他来取代。   答案大概率是不会。   如果他高中时期就接近桑言,桑言会更加怕他。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途径,桑言很难信任一个人。   好在现在还不算晚,他有很长的时间与耐心,捕获桑言的信任。   桑言原本被抱在怀里,可他喜欢躺着,裴亦便躺下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他虽觉得这样有点黏糊,更想躺在柔软的床上,可无奈裴亦肌肉练得太好,观赏性极佳。   他们慢慢闲聊,桑言渐渐有了困意,侧脸趴在裴亦胸口,眼睫要落不落摇晃。   胸口有点不舒服,手心按在裴亦胸肌上、将身体撑起一点,挂在红绳项链的玉坠,在他胸口中央印出玉佩形状,边缘晕开一片红。   桑言委屈地摸了摸。   裴亦将他的手捉走,以便看得更加清楚:“疼吗?”   “不疼。”   “那我舔舔。”   “嗯??”   说舔也不是。裴亦只是在表面慢慢啄吻,薄唇触感裹挟潮热气息,带来过电般的痒。   桑言伏在裴亦脸上,膝盖忍不住来回磨蹭、夹紧。他痒得不行,却还是没有推开裴亦。   只是满脸古怪困惑,虽不理解裴亦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选择包容。   等裴亦松开唇,桑言也困了,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裴亦的胸膛。   手臂自然垂落,月退根却传来怪异热度。他皱眉困惑,下意识伸手去碰了碰,手感怪异,便迷迷瞪瞪抓了几把。   回应他的,是裴亦的压抑闷哼。   桑言僵在原地,跟被烫着似的缩手。想从裴亦身上趴走,又被抓着后腰按了回去。   “怎么摸了就跑?”   裴亦紧盯桑言不放,目光炙热到像要将桑言吞掉。但他只是说,“言言,可以亲我一下吗?”   桑言试探性亲吻裴亦的唇。   裴亦也学着桑言的样子,仰头吻了吻他的嘴巴:“喜欢和我接吻吗?”   “喜欢。”桑言老实说。   “那再亲我一下。”   连续亲了好几下,裴亦还是觉得不够,桑言也有了脾气:“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他性格文静温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他的威胁软绵绵的,只对爱他的人受用。   对裴亦很受用。   裴亦果然露出类似投降的表情,没有继续索吻,手臂横在桑言腰后,桑言紧紧抱在身上。面庞埋进桑言的颈窝间不断嗅,怎么都闻不够。   “桑言。”   “言言……”   “我的宝宝。”   “……”   眼睫飞速颤动,耳畔的声线低沉沙哑,和先前视频通话中的一样,又不一样。桑言说不出哪里不同,只是晕乎乎地想,原来线上视频和线下接触,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最起码他现在的感受清晰强烈,沉甸甸的。   好半晌,桑言忍不住问:“你很想做吗?”   他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还用如此直白单纯的眼神看向裴亦。   通透水润的浅茶色瞳孔,像傍晚落日时的暖阳。一动不动看着裴亦,仿佛是一只漂亮的洋娃娃。   裴亦想,桑言这是在考验他。   他又脑袋发昏地想,他真的能经历住考验么?   耳边除了裴亦略微急促的呼吸,安静到诡异。好半晌,桑言才听到裴亦哑声说:“不做。”   裴亦像在自我催眠,“我是个传统的男人,不接受婚前性行为,我不想做。”   说这话的裴亦当真正直,难道他真的不想?   可是,都戳到腿根了……   “你想吗?”   桑言立刻摇头:“现在没有其他东西帮忙。感觉不可以,我害怕。”   其他东西?   光是接吻溢出的汗水,都快把裴亦手掌泡透,还需要什么其他东西?   他直接👅忝开不就好了?   这些话,裴亦自然不能说出口,他搂着桑言,敏锐捕捉到桑言话语中暗藏的意思:“言言,你怎么就确定你是下面的?”   他们没有深入聊过这方面话题,桑言却直接默认了位置。   桑言小声说:“因为你比较大。”   裴亦调整了下姿势,矜持道:“什么时候偷看了?”   桑言尴尬:“我说的是年纪。”   裴亦较为年长,体型比他庞大许多。而且比起反复操劳,他更喜欢躺着不动,那样比较轻松。   “原来是年纪啊,”裴亦恍然颔首,“那我确实比你大。”   桑言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熟成一只番茄。   裴亦看他桑言这表情,恶劣念头再度复涌,知道他脸皮薄,偏要继续这个话题,轻笑着捉过他的手,“那你想看看吗?言言。” 第21章 玩游戏   “裴亦!!”   桑言用力将手往回缩,不可置信地看向裴亦,他看到一双含笑的眼睛,才意识到裴亦又在逗他。   裴亦明明知道他脸皮薄、经不住逗,裴亦还总是逗他。   唇角轻轻向上一挑,裴亦将桑言的手捉来,放在唇边啄吻片刻,才按向自己的心脏:“怎么这么好骗。”   那是因为没有人像裴亦一样总是逗他。桑言绷着脸:“跟你说不清楚。”   游戏任务做完,桑言心中大石落地,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出头。再过一会儿便是睡觉时间,嘴巴却不合时宜地犯馋。   不久前刚吃了甜食的他,现在想吃点咸辣口的宵夜,烧烤、火鸡面在脑海中打转,可等外卖又太晚。   正纠结着,眼尾余光瞥见餐桌上的玻璃罐。   裴亦:“想喝?”   现在不在外头,喝点小酒也没关系,正好可以压一下嘴馋的劲儿。   桑言矜持点头:“想。”   裴亦立刻抱着桑言来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打开玻璃罐,淡淡的荔枝桂花酒气息飘来。   他往一次性水杯里倒了一点。   桑言伸出双手接杯子,裴亦却将水杯喂到他唇边,他迟疑张开嘴巴,透明杯壁清晰地映出酒液流进口中,又将他湿红发肿的舌泡得更加水亮。   “好喝吗?”   “好喝。”   “要不要再来一杯?”   “好哦。”   裴亦每次喂的量不多,桑言始终处于一种不被满足的状态,他觉得不够,等连续几杯下肚,积少成多,脑袋渐渐晕乎,脸不自觉往裴亦怀里蹭。   “你怎么还让我喝呢?”桑言盯住近在咫尺的酒杯,困惑道。   按理来说,裴亦不是应该劝他少喝一点吗?   “因为我没安好心。”裴亦难得说了实话,他温柔体贴问,“知道我不安好心,那还喝吗?”   “要。”桑言没有犹豫,他不爱喝酒,但类似果饮的清爽口感实在太合他心意。   裴亦将水杯挨到桑言唇边,在桑言准备张口时,忽然将手挪开。   桑言不太高兴地看了过来。   他被慢吞吞吊着胃口,早就没了耐心,只想痛快地喝上一大口,而不是小鸡啄米般一点点抿。   “我们玩个游戏,赢了才可以喝。”裴亦问,“我们谁比较大?”   桑言不假思索:“你。”   裴亦喂了桑言一小口,拿开杯子,又问:“既然我比你大,那你应该喊我什么?”   桑言茫然地看向他,思索片刻,才试探道:“学长?”   喉结轻轻滑动,裴亦听到想听的答案,却说:“我们都毕业了,怎么还喊学长?答错了,该罚。”   桑言瞳孔蓦地睁大,毕业就不能喊学长了吗?   他觉得自己没有答错,想张唇辩驳,无奈大脑被酒精侵入,难以高效运转。他只能垂头丧气道:“那好吧。”   裴亦要怎么罚他呢?   “在想我会怎么罚你吗?”   桑言惊讶地看向裴亦,分明在无声说——你怎么知道?   很快,炙热触感落在唇角,裴亦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轻轻揉捏他的唇瓣,将原本紧闭的唇缝揉得微分,又往里面伸。   桑言赶忙将嘴巴抿紧。   那只手遗憾地止步唇角,可同时,裴亦也俯身低头,高挺鼻梁抵住他的鼻尖来回轻蹭。   彼此的鼻息热流交融,分不清你我,随着每下动作,唇瓣若有若无碰着,沾上一点水迹。   桑言眼眶浮现出一些水色,睫毛根部都湿透了,他刚要偏头躲避,下巴被轻轻捏住,转了回来。   “猜猜看。”   “猜对了,也有奖励。”   这个吻没有直白落下,却停留在表面慢吞吞地磨。即便不用深入思考,桑言也知道,裴亦想吻他。   “……你想亲我。”   “好聪明啊言言。”轻笑声线带着几分低哑愉悦,“我的乖宝宝。”   裴亦说着,自己先含了一口荔枝酒,低头覆上桑言的唇。   桑言的舌尖被准确捕捉,吮了一口,随后伴随裴亦气息的酒液渡了过来。   细白手指绷紧又舒展开,桑言侧躺在裴亦怀里,脚趾无意识勾着裴亦的小腿。   后面吻得实在太深,他被亲得喘不上气,下巴被迫抬得很高,唾液混合酒水顺着唇角溢出,打湿了下巴尖,整个人都湿透了。   “言言,还是刚刚那个问题。”   几秒后,裴亦松开他,唇瓣染上晶亮暧昧水渍,继续不依不饶地诱哄,“我比你大,你应该喊我什么?”   桑言目光涣散失神,显然还没有从这个吻中抽/身,呆呆对视片刻,才试探性喊:“哥哥?”   见裴亦看过来,他更加确定这是正确答案,于是又咬字清晰地重复,“哥哥。”   原本清透干净的嗓音,却因醉酒染上几分软糯迷离,像泡在酒里的荔枝果肉。   裴亦疼得更厉害了。   “答对了,言言好棒。”说着,裴亦又低头吻了下去。   桑言瞳孔蓦然放大。   怎么……怎么又亲上了?   度数再低的酒,也架不住量大,何况桑言酒量本就很普通。   更别提每口酒,都是裴亦一点点哺进来的。   齿关被轻松撬开,淡淡的薄荷味混合清甜的荔枝酒喂了进来。桑言的舌尖被勾住吸吮,酥酥麻麻的电流自口腔蔓延至全身。   桑言双手紧紧抱住裴亦手臂,湿润视野中,看到裴亦手臂肌肉绷出的青筋脉络,细白手指无意识在上头轻轻摩挲,又张着红肿湿润的唇,任由裴亦抱着自己,一口口喂着酒。   没多久,桑言终于感到不对劲,怎么惩罚奖励都是接吻?   到底是谁的惩罚,谁的奖励?   桑言这推开裴亦的手,别开头,面颊滑出一道水痕:“不亲了。”   一声不吭,居然还生起了闷气。   裴亦轻轻笑了声,双臂像一张巨网包裹住桑言,嗅着桑言身上的淡淡酒气。   桑言平日里很安静,情绪也比较内敛,但他并非没有自己的情绪,那些小情绪、小委屈只是比较淡,需要耐心捕捉而已。   又恰好,裴亦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他喜欢观察桑言,看安安静静的桑言展露细微的情绪变化,这会让他很有满足感。   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生活无趣、枯燥,身边所有人都是。   直到桑言降临到他的世界,他才发现,从未有过的情绪终于被唤醒了。   落地窗前,两个人密不可分地抱在一起,纯粹简单的拥抱,带来的幸福感却非比寻常。   掌心抚摸桑言的后背,裴亦看向落地窗外,他们不在家中,只是在一间酒店里,他却因桑言的存在,生出了家的归属感。   没多久,桑言迷迷糊糊扯了扯裴亦的袖角:“要漱口。”   裴亦起身来到卫生间,让桑言暂时坐在洗手池上,一直掌心托着他的后腰。   “张嘴。”   “含住。”   “吐掉。”   虎口抵住下巴,手指钳住面颊。桑言的脸被捏得微微鼓起,配合地将漱口水吐进水池里。   “乖宝宝。”   被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称呼又如此腻歪黏糊,桑言有点不好意思,耳尖轻轻抖了抖。   裴亦却极其享受照顾桑言的感觉,捏起桑言的下巴尖,低头亲了亲桑言的鼻尖,他们在洗手台上接了会吻,他才将桑言重新抱回床上。   睡前,桑言窝在裴亦怀里,仍在惦记要上班的事:“我明天八点钟要起床,要去上班。”   “今天同学聚会,明天不打算躺一天吗?”   裴亦居然这么了解他。桑言想了想:“不了吧,最近我休息了好久。”   他弯了弯唇角,“我打算明天早上上班,下午回家躺着。”   裴亦轻笑着亲吻他的额头:“好,闹钟我定好了。我送你去上班。”   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还没有跟你说晚安。”   裴亦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晚安,宝宝。”   “裴亦,晚安。”桑言给了回吻。   桑言入睡得很快。   裴亦看着桑言静谧的睡颜,忍得浑身发疼。   他一边觉得自己恶心,一边又无法自控对桑言产生狂热的迷恋。   压抑不住的情感,时时刻刻要逼疯他。   只有趁桑言睡着,他才敢暴露些许真实的自己。   趁桑言睡着,薄唇含着桑言的唇舔舐,像要努力回到自己的温床,牵过桑言的手。   “呜?”睡梦中的桑言被玩了唇舌还一无所知,自鼻腔发出一道可怜呜咽。   裴亦声音突然变得短促,喘着气喊他,“……言言。”   ……   次日。   桑言还是没起来,他太困了,哪怕按了闹铃,耳边又有裴亦喊他起床,他还是起不来。   最终他实在受不了困意,干脆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请假。   “这样也可以?”裴亦眼含笑意。   “我是老板,我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桑言认真说。   “这么厉害啊。”   不知是不是桑言的错觉,裴亦言语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但他确实没有说错,他父母知道他性格比较内向,害怕他在社会上吃亏,不想他上班受气,更不想他上班太忙没时间休息,所以才给他开了一家宠物医院,让他自己当老板。   桑言确实遇到过难缠的顾客,可那只是小概率事件,开店在所难免。总体来说,他的小事业很顺利。   宿醉过后的醉意像被发酵过后的面包,撑满他每一根毛细血管。桑言感到脑袋晕乎,浑身却又蓬松柔软飘飘然,然而耳畔总是传来嘈杂声响。   他困惑声音从何而来,便闭眼寻找,面庞蹭过裴亦的面庞、喉结,最后落在裴亦的心口。   找到了。   确定声音来源,桑言心满意足地趴回裴亦胸口,总算能安稳入睡。   这次回笼觉,桑言足足睡到下午。   等他睁开眼时,窗帘仍然拉得严实密不透风,看不到一点光亮,他以为时间尚早,摸过手机一看,咻的一下起身。   下午两点!   虽然桑言时常赖床睡回笼觉,但睡到下午两点的情况少之又少。   他赶忙打开微信查看工作群聊,还好还好,他请假了,今天医院有人值班,也没有很忙。   刚松一口气,一双手臂从后搂住他的腰身,将他捞入怀里。裴亦贴着他的耳廓说:“言言,早安。”   “是午安。”桑言纠正,“你醒很久了吗?”   以往裴亦也会和他说早晚安,但仅存在于线上,现在清晨他们一同睡醒,躺在同一张床上拥抱,互相道早安,仿佛这间酒店房间成为他们的小家,而他们是生活在一起的家人。   “没有很久。”裴亦让桑言枕着他的手臂,他则将桑言的发丝缠绕在指间把玩,“想吃点什么?我去做,客厅有简易厨房,可能做不了太复杂的。”   桑言仔细想了想:“普普通通就好,像我们平时吃的健身餐。”   桑言躺在床上等待投喂,期间不忘回消息。   许方明上午给他发了许多消息,但他没回,于是许方明又拨了好几个电话。   桑言第一时间回朋友消息,许方明立刻打了电话过来:“你怎么才接电话?我给你买的快递到了,但快递员说没人在家。”   “我昨晚没回家,和裴亦一起住酒店。”桑言老实回答。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许方明的尾音骤然拔高:“然后你睡到现在??你不会刚醒吧?!”   桑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他好久没睡这么沉这么久,刚抬起手,却发现手心红得怪异,但没放在心上。   “我昨晚被灌了好多……太困太累,所以睡到现在才醒。”   许方明小心翼翼道:“这是我能听的吗?”   “……灌的是酒!”桑言严肃纠正。   “难道你真没背着我发生少儿不宜的事?”   “裴亦不是那种人。我们就抱了一晚上。”亲嘴这件事,桑言不好意思说,干脆忽略。   许方明更不信了:“俩男的大半夜开房就抱一晚上?别骗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亲嘴了!”   桑言睁大眼睛:“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还需要装监控?听桑言那飘忽不定的语气就知道,绝对发生了什么。   “言儿啊,长点心吧!你可千万不要觉得他是断情绝爱的27岁单纯大男孩!”许方明语气幽幽,“这年头哪个成年人没点心眼子?昨天裴亦来接你,打扮得跟男模走秀似的,特地开屏给你看,顺便来宣告主权。他心眼子多着呢!”   “你别被他吃干抹净了,还帮他说话!”   桑言当然知道这个年纪不可能太单纯,但他们确实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我们……”   “正经男人会深更半夜带你去开房吗?“   许方明就像看到自家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被黄毛哄骗到汽车小旅馆,痛心疾首道,“开房前,他是不是跟你说,等你睡着他就走?”   “真到了酒店他是不是又不走了,然后到了经典的只有大床房没有双床房环节,然后你们只能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他是不是又拉着你的小手跟你保证,他绝对不会做什么,只是抱着你睡觉?“   桑言:“……”   好熟悉的流程对话,完美复刻昨夜。   许方明一脸看透:“洗完澡就该进入正题了,先亲个小嘴,说亲一次结果亲了亿次,最后把你来回摸了个遍,手舒服完就该动□了。”   “但是为了让你放心,他肯定还会跟你保证他是个传统的男人绝对绝对不接受婚前性行为!身体却比什么都诚实,抱抱再是只蹭蹭不进去。”   桑言眼睛都瞪大了。   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都要怀疑许方明真在房间里装监控了!   “这种屁话当然听听就好,最后肯定忍不了要进去的。这时候又到了忘买套环节。”   “实际上都是渣男为了无套中出的借口!”   “你这样单纯没谈过恋爱的小男孩,最容易被这种话术哄骗,之后说不定还会心疼老公憋得难受,主动邀请老公进来,又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的,全部都给我吧……然后被搞大了肚子!”   桑言一头雾水:“你昨晚又看什么小说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许方明道,“看了本凰文,水煎各种play都有,特别香,你要看吗?”   “不要。”桑言严肃拒绝,他知道朋友怕他被骗,毕竟是第一次恋爱,他也格外谨慎,“我们昨晚真没做什么,就是抱了抱,然后亲了下。睡前我还和裴亦做了半小时任务呢。”   “啥任务?你们玩这么大?”   “游戏日常任务!!”   这下轮到许方明惊呆了:“你们房都开了,就一起玩游戏?!”   还是种田经营类的小游戏!   就算昨晚真发生点什么,许方明也不意外,成年人你情我愿,各不吃亏,只要保护措施做到位即可。   他也不是八卦朋友的私事,可这是桑言第一次恋爱,身为好朋友的他比谁都怕桑言受到伤害。   桑言纯情脸皮薄,他能理解,但面对桑言却能抵抗住诱惑,他确实要佩服裴亦此人的超凡自制力。   不过,可能吗?   裴亦年龄近三十,第一次谈恋爱,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喜欢的人在怀里,怎么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最起码也该磨一磨吧。   男人都是小头控制的生物,同样是男人,许方明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种情况下,裴亦都能忍住,说明裴亦真的很喜欢桑言,喜欢到愿意强行忍耐克制本能欲望,也不想有一点点伤害、吓到桑言的可能。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裴亦可能真的养胃。   或许不至于养胃,只是有些力不从心,面对怀中诱人的小妻子,心有余力不足。   这就有些不容乐观了。   桑言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   好在现在科技发达,也可以凭借外物获得更加安全舒适的体验。   许方明看出来了,桑言和裴亦八成要成,桑言是个传统保守的人,一旦决定开始一段关系,就不会结束。   桑言的描述中,裴亦绅士、体贴,又与桑言有很多共同爱好,是个能照顾好桑言的好丈夫。   最重要的是,桑言喜欢。   只要桑言能获得幸福,他和谁在一起,许方明都双手双脚支持。   “老裴子哥坐怀不乱定力非常,确实让我大吃一惊,不错,再接再厉,期待他的好好表现。”许方明胡思乱想,胡言乱语,最后嘱咐道,“快递员把快递放你家门口了,你回去记得拿。里面说明书都有,你可以先自己试着用。”   “实在不好意思用、用不来,你就让你老公帮你,他肯定会。”   这个称呼让桑言突然想到,昨天半醉半醒时喊的其他称呼。他面庞登时发热,小声反驳:“什么呀,还不是老公……”   裴亦刚从厨房出来,走近那扇虚掩着的卧室房门,隐隐约约听见桑言在喊别人“老公”。   他逆光站立,黑沉沉的眼眸情绪不明。   等裴亦敲门推开门时,脸上又挂起一贯温和绅士的笑意,轻声问道:“在和谁打电话呢?言言。” 第22章 暴风雨   “和朋友聊天。”   裴亦一听便知是许方明。   现在互联网很流行喊“宝宝”“老婆”“老公”等称呼。   刚加好友的陌生人都能张口喊声“宝”,说不定桑言和朋友私底下,早就把这些亲昵称呼喊遍了。   真嫉妒。   他都没喊过桑言老婆。   听到裴亦的声音,许方明就没再说话,他改打字:我要上班,先挂了,你们好好玩。   他又补充:快递等你闲下来有空再拆吧,不然玩得不尽兴也没意思。   桑言困惑:你到底给我买了什么?   许方明神秘兮兮地发了个粉色爱心💗。   幸好没聊什么奇怪的话题,桑言放下手机,“午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但比较简单。”   桑言和许方明说了声,便挂断电话去吃午饭。   裴亦做的食物完全是白人饭风格,虾仁蓝莓鸡蛋坚果拼盘,和桑言平时做得差不多。   桑言习惯性把蛋黄挑出来。   裴亦:“你不喜欢吃蛋黄?”   “喜欢。”桑言解释,“每次在医院里吃鸡蛋,公主王子都会跳上桌抢蛋黄吃。然后我就习惯了,每次吃鸡蛋都会提前把蛋黄挑出来给他们吃。”   “看着他们吃蛋黄,我会觉得很开心。”   裴亦恍然,随后将自己那份鸡蛋给了桑言:“我看你吃,我也会很高兴。”   可他又不是小猫小狗小动物。   桑言默默将裴亦给他的那份鸡蛋吃光,自己的蛋黄则打包回去给猫吃。   回家后拆开许方明寄来的包裹,方方正正的礼盒,包装精美严实,表面没有任何logo与产品图案,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本来想拆开,可不知不觉又躺下了。   反正许方明说要等闲下来再拆,他先躺躺,也没关系吧?   结果桑言完全忘了这回事,礼盒一直放在客厅茶几,塑封完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医院都不忙,即便忙起来,也不是桑言轮班的时间段。反倒是裴亦忙得脚不点地,他们每天晚上还是雷打不动视频通话。   最让桑言惊讶的是,裴亦忙成这样还会抽时间健身,并抽空接他下班!   “我明天有个学术会议,要去外地出差。”   今天裴亦下班早,对桑言来说却很晚,裴亦给医院夜班员工点了宵夜奶茶与水果,种类丰富繁多,拿去野餐都绰绰有余。   “要出差几天?”桑言问。   “三天,明早七点出发。”   时间这么赶?   裴亦眼底的不舍藏都藏不住,他迎面伸出双臂将桑言拥入怀里,像将桑言罩入一张网中,呼吸都带着彼此气息。   “我要三天见不到你。”   “舍不得你。”   “不想工作。”   消极怠工的言语,居然会从向来自律优秀的裴亦嘴里说出。   桑言微微睁大眼,瞄了眼大门、确定锁着,才回抱住裴亦的腰身。   他仰起下巴搭在裴亦的肩头,头发被蹭得有些乱,手心轻轻拍着裴亦的后背,安抚说:“三天很快就会过去的,而且我们还能视频。”   “视频又抱不到你。”裴亦抱着桑言坐在办公椅上,取过桌上一个类似颈环的物品,指尖轻轻碰了碰,“这是什么?”   “宠物定位器。”   颈环内有一个专属二维码,桑言用手机扫码绑定,屏幕弹出一个实时定位图,“这样就能看到宠物具体位置,不怕宠物走丢了。”   裴亦很自然地戴上手腕。   “?”   “能看到我的位置吗?”   “能,但是……”桑言说,“这是给宠物用的。”   “我只是想试用一下,看看功能有没有坏。”裴亦虽这么说,但还是没摘下手腕上的定位颈环。   中途,裴亦接了个电话,他看了眼桑言,似在犹豫要不要避开桑言。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起身,语气淡淡道:“知道了。”   因为距离很近,桑言隐约听到“相亲”之类的字眼。   之前裴亦说家里催婚催得急,难道家里人在催裴亦结婚?   通话内容是裴亦的个人隐私,桑言没有多问。   裴亦似乎很喜欢宠物颈环的设计,放在手中把玩许久,才恋恋不舍放下。   送桑言回家时,他们又像往常一样在单元楼前黏糊,不过由于裴亦明天还要出差,桑言早早将他驱逐。   刚打上视频通话,裴亦的领导突然召开临时会议:“抱歉,我今晚不能陪你。”   “没关系,工作要紧。”桑言很理解,只是一天不视频而已,“我也打算睡了。你记得开完会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他平静接受的体贴态度,像一个无条件包容丈夫的小妻子,裴亦沉默了一瞬,漆黑眼珠隔着屏幕盯住他。   就在他产生毛骨悚然的脊背发凉感,他才听到裴亦凑近了屏幕,喊:“晚安,我的宝宝。”   果然和桑言猜想得一样,裴亦很忙。   桑言刷了会短视频酝酿睡意,刷到热门一条精美的蛋糕。按下开关后,蛋糕底座散发柔和光芒,城堡样式的蛋糕如旋转木马般转动。   他有点想吃,可惜一个人吃不完。   桑言决定下次去宠物医院时再点,或和亲朋好友在一起时买。   他突然想到了裴亦。   如果裴亦在,他们可以一起吃。裴亦饭量那么大,肯定不会浪费。   桑言第二天睡醒,裴亦已抵达出差城市,高铁只需一个半小时。   第一天他们还能照常视频,第二天裴亦忙得连消息都只能抽空发。   下午医院不忙。马上周末,员工都在商量周末要去哪里玩。   桑言坐在前台附近抱着公主顺毛,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不开心?”护士小美突然说,“明天可是周末耶!好吧,言儿男神你确实没有周末概念,你都是工作日休息。”   桑言摇头:“没有心情不好。”   桑言只是突然想到,按照往常,裴亦通常会邀请他约会,二人在周六外出约会,周日在家里打一天视频、电话。   医院格外看重裴亦,所以这两天裴亦很忙,裴亦每次给他拍的照片都是偷拍视角,各种会议与交流,这种场合显然不方便拿手机。所以裴亦总会以上厕所为借口,去卫生间和桑言视频通话一小会儿。   桑言看到裴亦身后的背景,总是忍俊不禁。   “言言,我是认真的。”   裴亦看桑言笑,也跟着笑。这段时间他好像没休息好,眼底都是红血丝,他离屏幕远了些,不想让桑言看到,声音低哑认真,“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你呢?你会想我吗?”   桑言:“想。”   黑漆漆的眼睛盯住他。裴亦笑了声:“小骗子。”   裴亦是怎么发现的呢?   不怪桑言撒谎,这时候实话实说未免太破坏气氛。可他这两天都在忙,成年人的时间被工作压榨过后,实在挤不出多少余量。   他下班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他从高中坚持到现在的每日游戏任务。   直到上线,桑言才发现订单任务被完成大半。   他查看访客记录,原来裴亦一直断断续续来他的庄园,根据裴亦给他发的微信报备时间可以推测,裴亦工作之余的碎片化时间,都在帮他做任务。   明明裴亦很忙,却还记得经营他的庄园小家。   忙碌的时间从指缝间流走,桑言像往常一样给猫咪顺毛,全然放松、享受休息时光时,却觉心里空落落。   好像少了点什么。   桑言说不上来。   他将公主的长毛梳顺,端水   “你好,是言先生吗?您的外卖。”   玻璃门被推开,一辆外卖车停在门口,五颜六色的美食填充大堂。水果、蛋糕、奶茶……竟然连院内收养的流浪猫猫狗狗都有他们的专属奶油蛋糕。   路过的客人纷纷探头凑热闹,误以为医院在办茶歇。   “言先生,这份蛋糕需要您签下字。”   和其他蛋糕不同,这份蛋糕包装更加精美,为确保蛋糕能送到当事人手中,买家特地要求增加签字确认。   桑言呆呆签完字,在一众好奇目光中,小心翼翼打开袋子。   难怪外卖员如此小心,里面的蛋糕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粉蓝配色的城堡屹立在眼前,底座有个按钮,刚一按下,底座向上闪动光圈,梦幻城堡像活了一般,如游乐场中的旋转木马般缓慢转动,响起小时候常听的八音盒音乐。   桑言瞳孔蓦地放大。   哪怕裴亦这么忙,也会抽空看他的视频账号,注意到他昨晚推荐的视频吗?   一旁的护士医生没有出声打扰,等桑言耳尖微红,明显回过神了,才嬉皮笑脸道:“很甜蜜哦!”   桑言不好意思地笑笑。   其他人很有眼力见,只吃其他点心水果,没有上前起哄分蛋糕。   这份蛋糕是桑言男朋友特地为他准备的惊喜,他应当拥有完整的归属权。   桑言抱着蛋糕,坐电梯回到办公室。   真漂亮的蛋糕,可是好多,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最近趁裴亦出差,他一直偷懒没去健身房。这下倒好,这一顿下去,他的健身成果全部清零。   裴亦怎么能拿美食诱惑他?裴亦明明知道他最经不住美食诱/惑。   蛋糕为什么没有配套餐具?桑言找了会,才发现底座有个抽屉,里面是锃亮的餐具,以及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言言,我们的一百天。   不知不觉,他居然和裴亦暧昧了一百天!   不过桑言必须严肃纠正,裴亦的计算方式明显错误,他们并没有暧昧一百天。   裴亦应该是从他们第一次相亲那天开始计算,可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暧昧呢。   桑言趴在臂弯间,举起那张卡片,透光看着上方的字。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的生活节奏还与往常一样,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而已。   只是两天不见,他好像有点想裴亦了。   梦幻城堡蛋糕底座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笼成一个朦胧光圈。桑言将半张脸埋进臂弯,直到热度稍稍退去,才拿起手机,面容严肃地打字。   ——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消息发送完毕,桑言心跳完全失去控制,他不擅长说暧昧的言语,又担心裴亦接下来的话不在他处理范围内。   他赶忙切下一小块蛋糕,用甜食压惊。   所幸裴亦在忙,并未马上给出回应,给足他缓冲的时间。   蛋糕吃到一半,手机震动。   裴亦直接打来了一个视频。   桑言手忙脚乱挂断,嘴里咬着勺子,飞快打字:我不想视频,不想打电话,也不想聊天。   他认真补充:你要给我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桑言想,他真的很胆小。接吻要提前预告便于他做心理准备,现在视频通话要,聊天居然也要。   会话框上方多次显示【正在输入中……】。   大约过去二三十秒,裴亦才发来消息:好,你慢慢做心理准备。别紧张。   裴亦:蛋糕好吃吗?   桑言:好吃,里面还有爆珠。   裴亦:我也好想你,宝宝。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桑言缓缓睁大眼睛,他咬住勺子僵在原地,郁闷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把自己走累了之后,瘫坐在办公椅上,不太高兴地看向屏幕亮起的聊天页面。   裴亦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他现在不好意思,却非要挑起一个话题,引/诱他回复。   还喊他宝宝。   桑言皱起眉头。   可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在办公室待了半小时,面上热度始终不不散。   桑言决定回家躺下,慢慢做心理准备。   他东西不多,带上手机、蛋糕便走。   电梯门刚一打开,门外走进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旁边应该是她的孙女,宠物推车中安安静静趴着一只金毛犬。   “你好,我想给我家薯片做绝育。”女孩道,“但网上都说绝育麻醉有风险,我又有点犹豫……”   这大概是每个养宠人必经历的心路过程。为了宠物健康着想,决定给宠物做绝育,但又担心医疗事故,害怕可能夺走爱宠生命的潜在风险。   刘成正和前台护士小美小帅嬉笑打闹,看到这只金毛犬,又听见麻醉,他神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桑言的方向。   “我来吧。”刘成刚要说话,便见桑言上前一步。   桑言将蛋糕放在前台桌面:“麻烦帮我放一下冰箱。”   他面向顾客,看着宠物推车中乖巧坐立的金毛,眉眼柔和,“我们院内的仪器都是爱德士,原研药都是顶级的。麻醉过程中我们会将风险降到最低,采用最安全的复合麻醉,而不是丙泊酚推。每个手术室都有摄像头,麻醉师、多参数监护仪全程检测……”   “所有手术都有风险,但我们会将风险降到最低。”   女孩观察院内环境,的确比她先前去过的几家要更加干净。她提前做过功课,也问过很多宠物医院,最终还是选择了这家。   在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上,桑言像换了一个人,面对女孩的提问,他神色认真耐心讲解,展露他对自身专业的绝对自信。   毕业多年,他从未放弃过学习,兽医需要给多种类动物看病,不同动物的用药、治疗方法存在差异。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进修,不断精进自己。   女孩听桑言耐心讲解,终于放下心来。   她确认最后的手术流程,她不怕花钱,只怕花了钱得不到相应保障。   进入手术室前,桑言先去自身消毒。刘成在一旁道:“真不用我来?”   “不用。”桑言对他笑了笑,“小手术而已。”   桑言进入手术室后,护士小美好奇道:“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特别是桑医生,他明明准备下班,却临时接下这手术。”   就像桑言说的,绝育只是小手术,刘成做也是一样的。   刘成是桑言的大学室友,毕业后直接给桑言打工,也是本地人。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来龙去脉。   “桑言上大学的时候没有住宿,但保留了床位,有时候可能会来午睡一下。他在校外租房,养了一只金毛犬叫西米露,他把西米露送到附近医院,最后西米露因为麻醉过量……”刘成停顿片刻,没说完。他看向手术室门口,“西米露和刚刚顾客送来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年医院也接过不少金毛犬,但没有一只这么像。   “啊……我不该问的。”这不是戳中桑言的伤心事吗?护士小美自责道,“以前我还觉得奇怪,桑医生这么喜欢动物,自己却没养。”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刘成笑了笑,“如果现在是桑医生站在这里,你问他,他也会告诉你。”   绝育手术很顺利。   将薯片安全交出去的那一刻,桑言看到老奶奶和女孩二人如释重负。在有些人眼中,动物也是人类的家人,他们的存在同样很重要。   桑言在一旁静静看着,上前低声请求:“我可以抱抱薯片吗?”   薯片仍在麻醉作用下昏睡不醒,女孩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点头。   桑言说抱,但也没有抱,只是用手轻柔抚摸薯片的脑袋,将凌乱的毛发一点点顺平,又在头顶轻轻旋转出一个小窝。   凝视片刻,他才收回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要健健康康长大哦。”   像平常无数个下班夜一样,桑言回到家,先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等手机弹出低电量提醒,才勉勉强强起身去洗澡。   他的袜子内裤被丢进分开的壁挂小洗衣机,衣物丢进大洗衣机。   完成一切,他扑腾一声趴在床上,手机电量也快充满了。   现在时间尚早,七点钟,落地窗外雨声不停。   桑言庆幸他回家得早,现在雨越来越大,他可不想湿着一身回家。   裴亦:下班了吗?   裴亦:明天早上得见个教授,我买了中午回A市的高铁。   桑言:我刚洗完澡哦。   裴亦:想看。   他问:可以视频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   桑言不理解,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手机屏幕中的桑言,穿着天蓝波点睡意,发丝蓬松柔软、凌乱地贴在鬓边,大片光洁额头露出,鼻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小水珠。像一只刚洗完澡,却没把毛发甩干净的小动物。   出差最后一天,裴亦终于能喘口气,此刻正坐在酒店里。   看到视频中乖乖靠在床沿举起手机的桑言,他唇角挑起,手指轻轻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有水珠,没擦干净。”   桑言用手背搓了搓脸,将脸凑近了屏幕,眨巴眨巴眼睛检查:“现在还有吗?”   裴亦坐姿端正了些:“没有了。蛋糕好吃吗?”   “好吃——”桑言一懵,懊悔地蔫下脸,“我落在医院的冰箱里,忘记带回来了。”   “没关系,明天还可以吃。”就算不好吃了,裴亦再订一个就是,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更让裴亦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斟酌片刻,才开口,“言言,你今天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平时,你不会忘记这个蛋糕。”像先前同学聚会,桑言抱着他的荔枝酒玻璃罐,全程心心念念,一刻都没忘过。   在美食这件事上,桑言态度向来端正。   也许桑言真的只是忘记将蛋糕带回家,但裴亦还是想问一下,他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桑言本来没打算说这件事,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说:“我今天遇到一只金毛,长得很像我以前养过的西米露。”   “西米露是他的名字吗?听起来很可爱。”裴亦道,“我可以看看他的照片吗?”   桑言很快便将照片发来,和桑言的微博头像一样,一只四肢修长、毛发顺亮的金毛犬。   只是,桑言为什么说“以前”?   “这是他最近一张照片,六年前拍的。”桑言唇角笑意逐渐收敛,“我带他去洗牙,需要麻醉。但医院操作不当,他走了。”   裴亦瞳孔缩了缩。   “他们贪图省事,注射的麻醉过量,也没有实时监护。如果当时抢救及时,他应该还有的救。”桑言平静道,“但是医院一开始骗我,说是麻醉过敏。”   大多数宠物医疗事故,都被推给麻醉过敏。顾客不懂,多数被这么糊弄过去。   桑言却意识到不对,以前西米露对麻醉没有过敏,现在怎么就过敏了?   后来他找医院要监控,医院不给,被他闹得没办法,他才知晓,在注射麻药过程中,医生注射速度过快,西米露已出现呼吸抑制现象。   如果当时监管到位立刻做好应急处理,医生注射大量生理盐水稀释,采取保温加心肺复苏等措施,抢救回来的几率很大。   但当时的医生图省事,没有监护仪、专人监测,麻醉也是过量的。   “我花了很长时间维权,他们赔了钱。”   那又有什么用呢?西米露再也回不来了。   六年过去,桑言也从当初稚嫩的十八岁少年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哪怕成为大人,面对往事他仍然会感到伤心难过,不够坚强。   平直黑睫垂落下来,再度抬起时,桑言看到裴亦微红的眼眶。   “言言,”裴亦说,“我现在回A市。”   “你明早不是还要见教授吗?”   “我可以晚上高铁回A市,凌晨再开车过去。”   高铁两小时不到,开车也就四个小时不到的车程。   “可是这样你好辛苦。”桑言却觉得没有必要,“你怕我难过吗?已经过去很久,我真的还好。我又不是小孩子。”   “大人只是年纪大一点的人,不代表可以被忽视情感。”裴亦认真看向他,“我不认为工作会比我在意的人重要。”   天边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突如其来的猛烈雨势,高铁站发布停运通知。   桑言想,幸好裴亦没出发,不然得白跑一趟。   他趴在枕头上看剧,和裴亦的视频保持畅通,可能是玩平板玩久了,眼睛不太舒服,有点畏光。   桑言揉了揉眼睛,耳边传来裴亦的声音:“言言睡着了吗?”   “言言还没有睡着。”   裴亦笑了声:“那言言打算什么时候睡呢?”   桑言今天确实有些困,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马上……”   他突然睡着了。   桑言一觉睡醒,竟然已是四个小时后。   再过几分钟就是第二天了,他本想继续睡,肚子却有些饿。   要起来煮火鸡面吃吗?他好久没吃,有点嘴馋。   桑言在床上翻来覆去滚动,点开外卖平台,因突如其来的暴雨,外卖平台配送费疯涨。   他点了奶茶,给外卖小哥打赏了红包,才切回微信。   和裴亦的视频通话显示中断。   这种情况可能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可能是对方突然有电话打来,也许是网络不佳。   裴亦:言言,我只有一格电了。   可他不是在酒店吗?难道数据线坏掉了?   厨房有火鸡面,但桑言的懒劲又犯了,他躺在床上刷搞笑视频,笑得眉眼弯弯。   等他想起烘干机里的衣服,已是半小时后,他慢吞吞下床去阳台收衣服。   收到最后一件,桑言像受到某种心电感应,突然侧首看向落地窗外。   单元楼前方的长椅上,熟悉的位置,暴雨中伫立着一个高挑身影,正在看向他的方向。   裴亦?!   他怎么在这里?   裴亦现在不是在隔壁省出差吗?   桑言迅速摸出手机给裴亦发消息,但突然想到,裴亦现在成了落汤鸡,手机说不定早已没电关机。   他匆匆拿上一柄雨伞,这是裴亦之前给他的那把。   “你怎么过来了?”   桑言冲进雨幕,踮起脚尖给裴亦撑伞。   雨势太大,雨伞根本挡不住什么,他拽住裴亦的手跑进单元楼内,“你不是在出差吗?”   裴亦反手握住桑言的手,雨水冰凉,他的体温却滚烫。他想拥抱桑言,可身上被雨水淋得湿透,他还是放弃这个打算。   “虽然你说不在乎。”裴亦沙哑的声线混在暴雨中,“但我还是觉得,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不能让你一个人。”   桑言缓缓睁大眼睛,面庞的雨珠顺着额头滑落,流过眼尾,形成一道湿润蜿蜒的痕迹。   “你一直在楼下吗?”   “刚到不久。”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充电宝也没带。后面进水了,车上也没办法充电。”   “对哦,你要专注开车……那你怎么不上楼?你明明知道我住几层楼。只要你按门铃,我肯定会给你开门。”   “你好像休息了,我不想打扰你。”   “这么大的雨开车很危险……”   “是有点危险,但别担心,我开得很小心。”裴亦往后站了半步,让桑言看清自己,“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桑言还是很担心:“你开了多久?是不是很累?”   “五个多小时,看到你就不累。视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很难过,我想陪在你身边。”裴亦说,“言言,我很想你。”   “可是、可是……”桑言心慌意乱,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抬起面庞说,“可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裴亦轻轻笑了声:“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他从外套内衬口袋里,取出一个挂件一样的物品,“原来想晚点再给你,但既然你醒着,那我就现在给你。”   亚克力定制的曼陀罗风铃,静止时是一只金毛犬的图案。风一吹,便快速转动折射炫彩镭射,灵动梦幻的一幕跃然眼前,原本该是平面的金毛犬眼底仿佛有了鲜活亮度。   这双眼睛像极西米露在草坪上奔向他、迎着阳光的状态,原来让图案活过来,只需要一阵风的距离。   桑言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的泪水让裴亦始料未及,裴亦手足无措,想抱抱他,却因满身潮湿不敢贸然给出拥抱。   裴亦握住桑言的手,面颊贴着桑言的手背,哑声说:“抱歉,我总是做得不够好。”   “我是不是搞砸了?”   “我很喜欢。”桑言摇摇头,他按下电梯,声音带着几分鼻音,“你身上衣服都湿了,来我家换身衣服吧。”   他突然忘记了,裴亦家离他家很近,如果要换衣服,裴亦回家也许会更加方便。   桑言很少邀请别人来他家,他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不熟悉的人来他家。   这是少有的,他主动邀请对方来到自己的小世界。   家中有一次性拖鞋,还有一次性浴巾等用品。裴亦一路上很小心,在玄关将外套脱下,又把湿鞋放在外头,避免弄脏桑言的家。   桑言的家很温馨,浅色木地板通铺,无主灯设计下的光线十分柔和。客厅与餐厅是横厅设计,米色的花瓣形沙发空间很大,可以轻松容纳桑言的身躯。   裴亦能够想象出桑言平日躺在上方发呆、睡觉、吃零食的画面。   他看到厨房亮起的灯,还有拿出来的小电锅与火鸡面包装:“你打算做宵夜吗?”   “我有点饿。”桑言给裴亦找来数据线,能充上电。他点头,“你是不是也没吃饭?要不要我做给你吃?”   “我先洗澡,洗完我做。”裴亦问,“你想吃什么?”   “烤鱼。”桑言脱口而出,又道,“空气炸锅做烤鱼很方便,炸一下就好。”   但是大半夜做烤鱼,似乎不太健康。   “我买好了,”裴亦将手机屏幕解锁,递到桑言面前,“密码是0725。麻烦言言帮我接一下外卖员的电话。”   桑言伸出双手怔怔接过手机。   0725,是他的生日……这是巧合吗?   裴亦看到桑言脸色有些不对劲,思索片刻,上前抚摸他的额头:“言言,你是不是发烧了?”   桑言刚想否认,便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他之前还以为是他没睡醒。   测了下/体温,有点低烧。   “你在沙发上休息,等我一下。”裴亦很快拿过浴袍去冲澡。   桑言趴在米色的花瓣形沙发上,面前摆着两部手机,分别是他和裴亦的。他专心等待外卖员电话,举起右手的曼陀罗风铃,风一吹,光影快速流动,西米露的模样在灯光下鲜活跳动。   渐变炫彩镭射闪闪发光,中央是西米露的图案。桑言看着看着,眼前像吃菌子般开始发晕,脸上却突然漾开笑意。   门口响起门铃声,外卖员电话打来。桑言正要穿拖鞋拿外卖,裴亦已冲完澡,先一步拿完外卖。   裴亦手中拎着大包小包,其中最小的外卖袋是桑言的奶茶。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总是你买食材做便当,我总要表现一下自己。”裴亦道,“继续回沙发上躺着吧,如果有电话,麻烦言言帮我接一下。”   数据线是快充,裴亦手机电量快满了,桑言不理解裴亦为什么不拿走手机,还要他帮忙看手机。   但他还是点头:“好哦。”   有两个手机,做游戏任务更加方便。桑言操控两个屏幕上的小人,完成庄园内的额外订单,手指戳戳点点,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在温馨家园内忙碌,像一对在过日子的小夫妻。   厨房传来淡淡的清香,又听“叮”一声,好像是烤鱼好了。   桑言迫不及待跳下沙发,连拖鞋都忘了穿,他不介意,反正他家很干净。   裴亦正在厨房忙碌,他突然从后方抱住裴亦,故意捣蛋:“猜猜我是谁?”   “是谁呢?”裴亦好像很苦恼,配合地往下说,“会不会是我的言言?”   “猜对了。”桑言笑了笑,面颊贴在裴亦后背,“烤鱼好了吗?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好了,但我先收拾一下厨房。”   桑言这才注意到,裴亦手中正在忙的,不是其他,而是桑言喜欢吃的糯米藕。   糯米藕做法复杂,时间有限,裴亦只能买成品。   桑言只随口提过一次,他在生病、不舒服时,奶奶总会给他做糯米藕。   裴亦都记住了。   桑言想帮忙一起整理厨余垃圾,却被裴亦“赶”出去了。隔着一层玻璃门,他看到裴亦清理得很仔细。   他曾在网络上看到,很多人眼里根本没有活,但家庭中有许多隐形家务。   裴亦向来眼里有活,先前帮桑言清理猫屋,会下意识把地面残渣整理干净。现在他也在做后续卫生,在擦台面、归置物品、清理残渣。   桑言很满意裴亦的洁癖。他本身就是个细心、爱干净的人,没办法容忍邋遢的另一半。   他也无法接受和丑老公躺在一起。   不管是外形条件,还是裴亦那繁忙的工作、冷淡的性格,都完美符合他的择偶标准。同时,裴亦也不缺乏对伴侣的关心。   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裴亦。”   桑言胡思乱想很久,再次钻进厨房。   等裴亦面对面看向他时,他迎面抱住裴亦的腰身,胸脯贴在宽阔的胸膛上。   “你之前不是说,你很着急吗?”   昏黄灯光在桑言的面庞形成一圈朦胧光晕,他耳尖微红,明明是一副难为情到极点的模样,却还是抬起薄红面庞,下定决心说,“那我们结婚吧。” 第23章 领证   “你喜欢我吗?”   桑言深思熟虑做出结婚决定,亦或许是,在和裴亦慢慢接触时,他便在不断观望,评估裴亦是否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结果是,他对各方面都很满意。暧昧期的他们有各自工作与私人空间,同时又有重叠的生活轨迹。   他喜欢这样恰到好处的节奏。   但裴亦这句反问,让桑言登时愣住,他根本没料到裴亦会问这个问题,大脑短暂空白停机。   他抬起面庞满脸迷茫,无法第一时间给出准确反应。   裴亦并不意外桑言的反应。   他知道桑言现在只是深夜头脑一热,再加上被他冒雨跨省奔赴的举动打动,也许还有低烧、身体不适的加成。   桑言没谈过恋爱,年纪又还小,圈子固定直接导致性子单纯。他还不知眼前人的真实面目,撕下绅士得体的皮,内里充满他最害怕的恶欲粗暴。   他完全想不到,他眼中风度翩翩的男人,每天都在幻想如何将他从头到脚舔舐个遍,拆骨入腹。   得多亏裴亦有这样一张好皮囊,才能伪装至今。   他想立刻答应,可怕桑言只是一时冲动,怕桑言清醒后后悔,更怕桑言答应了又离开。   他无法承受桑言离开他的代价。   如果桑言答应和他在一起,却又跑掉……他受不了。   他怕他会做出一些疯狂、会吓到桑言的举动。   “言言,结婚是大事,你要想清楚。不要因为我今天做出来的一切,就被我打动。”   裴亦竭力克制本能,低声说,“我是医生,以后会很忙,陪你的时间很少……”   忙点好,桑言正好有时间独处。他刚要说话,又听裴亦认真保证,“但我会尽量协调工作,抽更多时间陪你。”   不管是换科室还是其他,裴亦都能做到。   “如果和我结婚,你可能会……不习惯。”   桑言好奇:“不习惯?”   难道裴亦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裴亦垂下眼睫,敛去眼底翻涌的恶劣因子:“我有很多缺点,我怕你受不了我。”   在桑言眼里,裴亦从高中便是优秀高冷的学霸。   裴亦居然也会露出这样……自卑不安的一面?   “可是每个人都有缺点。”   桑言踮起脚尖抱住裴亦的腰身,下巴搭在裴亦的肩膀上,“如果我们结婚,互相包容是应该的。”   裴亦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可是我怕你受不了我。”他再次强调。   “不会的。”   “其实我知道,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我不喜欢勉强。”   桑言有话要说,他刚要抬头,却被裴亦误会他要挣脱怀抱。裴亦将他重新摁回怀里,不容逃脱。   “但感情可以培养。”   “我会努力让你更喜欢我。所以你愿意吗?”裴亦认真看向桑言,“和我培养感情,进入婚姻。”   桑言一开始就愿意。   只是裴亦担心得更多,所以提前给他打了很多预防针。   裴亦无非担心工作太忙无法平衡家庭,但他需求不高,不介意。   桑言重新将脑袋贴回肩膀:“好哦。”   求婚成功的裴亦心跳加快,他很想立刻将桑言抱在床上,把桑言撞哭。   他竭力维持表面平静,矜持开口:“你哪天方便去领证?我最近都行,不忙。”   联想裴亦最近的高强度工作出差,桑言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可你明天不是还要开车回去见教授吗?”   “我明天不去了。”   “??”桑言睁大眼睛。   “我不见他,对我未来发展没有任何影响。”裴亦抚摸他的脑袋,“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是个成年人,有承担任后果的能力。”   “相信我。”   裴亦总是能猜到桑言在想什么。   裴亦可以不去见教授,但他不希望是因为他。他心思敏感细腻,不喜欢别人打着“为他”的名义做出某种牺牲。   桑言苦恼道:“可是现在结婚登记要抢号。我们临时决定,白天能有号吗?”   裴亦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这些交给我。你要不要先跟家人说?”   “我是大人,能自己做主。”桑言严肃说完,又解释,“我爸妈在研究所,平时要上交手机,很难联系上。爷爷现在睡着了,我等明天忙完再跟他说。”   “你呢?你不告诉家人吗?”他仍记得裴亦家人催婚催得厉害。   “我也等明天忙完再跟他们说。”裴亦没有深聊家人这个话题。   裴亦在app上预约登记抢号,填写完资料,竟真抢到当天上午的号。   所以,他们明天就能顺利领证。   桑言满脑子都是他们即将领证这件事,吃烤鱼的速度变慢。裴亦干脆将他抱在腿上,自己喂他吃。   他只需要专心纠结、做心理准备,偶尔张开嘴巴接受投喂就好。   寻常人生病胃口变差,桑言比较特殊,他一生病、不舒服,就想吃各种各样的美食安慰自己。   身体生病这么辛苦,怎么还能亏待自己的嘴巴呢?   桑言胃口小,吃不了太多,更别提这还是宵夜。好在身边还有裴亦,裴亦将剩下的所有烤鱼、糯米藕都解决了,没有造成一点浪费。   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浪费食物的他,十分满意。   裴亦在厨房洗碗,桑言趴在沙发上看剧,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凌晨两点半。他身体疲惫,精神却很亢奋。   他忽然抬起头:“其实厨房有洗碗机,你用不着手洗。”   “没关系,我已经洗完了。”裴亦擦干净手,帮桑言重新量了下体温,“还是低烧,先不吃药,优先物理降温。”   裴亦先给桑言喂了许多温水,又在桑言额头贴上退烧贴,随后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用湿毛巾浸透。   物理降温需要重点擦拭腋下、颈部、额头、大腿根部等位置。   其他位置都还好,但大腿根部……   桑言站在沙发前,双手提着衣服下摆,刚将衣服盖住小腹。一垂首,便看到单膝跪在身前的裴亦。   “言言,腿分开。”   “可是……”   尽管裴亦只是用温毛巾帮他擦拭身体,可裴亦只要一抬头,就可能碰到。   桑言面颊发烫,双膝紧紧并拢,迟疑许久,才一点点慢慢打开。   裴亦握着桑言的小腿,手指在柔软皮肉微微下陷。他用热毛巾轻轻擦拭大腿内侧的皮肤,帮桑言物理降温,却因桑言微微颤抖的身体,受到些许阻碍。   “言言,再打开点。”他轻声哄着,声线耐心温柔。   桑言抿紧唇瓣,强忍羞耻照做。   好不容易擦身结束,裴亦将毛巾放在一旁,轻轻伸手拍了下眼前肌肤。起身时,因单膝跪地太久、没站稳,身形摇晃了一下,直接将桑言扑倒在沙发上。   而面颊好巧不巧,正好隔着一层薄薄棉料,埋了上去。   桑言脸一下子烧透。   随后他像大型手办一样被抓着腰,侧抱在腿上。   裴亦说了声“抱歉”,但神色分明是意犹未尽的模样。他看着桑言强忍羞耻而泛红的眼眶,薄唇蹭过桑言的发丝。   他完全没料到,他们会直接到最后一步。   过于顺利的发展,让裴亦感到惶恐不安,害怕这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难道他在找桑言的路上遇到车祸,这一切只是他上天堂前的美梦?   裴亦紧紧抱住桑言,嗅着桑言身上的淡淡香气,获取独属于他的安全感。   茶几上有一个粉色礼盒极其抢眼,塑封未拆,他主动挑起话题:“言言,这是什么?不拆开吗?”   桑言瞄了一眼:“这是我朋友给我买的礼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他让我等闲下来的时候再拆,不然玩得不尽兴。”   “可能是游戏机之类的吧?”   最让桑言觉得奇怪的,是许方明后面的补充。为什么他不会玩,要找裴亦?   难道他不会,裴亦就会了吗?   裴亦恍然:“确实。如果是游戏的话,玩到一半被打断,的确不够尽兴。”   “他还让我们一起玩。”桑言猜测,“里面可能也有你的礼物。”   “那我下次一定要当面谢谢他。”裴亦亲吻桑言的额头,“等我们领完证,就试试你好朋友给我们买的礼物。”   “嗯。”   沉默很久,裴亦突然低声说:“我没谈过恋爱。”   “可我们马上要组建家庭。我总怕我做得不够好,怠慢你。”   “我也没谈过。”桑言不好意思道,“但我们可以一起学。”   裴亦捧着桑言的脸亲吻,他有模有样地抬起面庞回吻。鼻尖轻轻蹭着裴亦的脸,像小动物之间的肢体交流。   “这个风铃是你自己做的吗?”桑言取过沙发边的曼陀罗风铃,二人一起看风铃转动。   “我线上找人定做的。我到A市后先去取,所以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其实也不着急,你可以等雨小一点再拿。”想到裴亦在暴风雨天的行为,桑言还是觉得危险。   “本来是该等雨停,但我太想你,”裴亦道,“只能冒雨赶过来了。”   “你怎么老说这种话。”桑言故意板起脸,唇角却是翘起的。   裴亦轻笑:“原本想提前跟你说这件事,可我不确定做出来效果好不好。”   “我怕你失望。”   桑言恍然:“难怪你找我要西米露的照片。怎么会失望?我很喜欢。”   他半趴靠在裴亦胸膛,突然抬起脸看向裴亦,看见裴亦垂眸看他,黑漆漆目光直白又滚烫。   他不好意思地将脸贴了回去,听裴亦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小声补充,“特别喜欢。”   “我也是。”裴亦低头亲触他的额头,“很喜欢,特别喜欢。”   桑言严肃道:“你不要老学我说话。”   裴亦不说话,却低头吻他。他急忙伸手蒙住裴亦的下半张脸:“别……我好像有点感冒,会传染。”   裴亦注视着桑言,舔舐他的手心,他吓得缩回手,这个吻便轻轻落在他的唇瓣。逆光环境下,裴亦的五官被黑暗晕染得模糊不清。   “我身体很好,不会生病。”   “我不怕生病,也不怕被传染。”   泪水逐渐侵占眼眶,桑言看不太真切,唇瓣上的触感温柔专注。   他正在被耐心安抚所有紧张与不安。   裴亦松开他的唇,薄唇与红肿的下唇牵出一道黏腻细线。   “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裴亦薄唇湿亮,沾着彼此的水光。他对桑言笑了笑,“照顾妻子的需求,也是丈夫应尽的责任。   ……妻子,他吗?   低烧带来的发热感不明显,现在桑言却烧了起来。他握住裴亦的拇指,因这个新称呼感到微妙羞耻,又有点小期待。   由于身份突然转变,他们的关系也有了很大进展。桑言身上充满一种柔和温暖的光辉,像妻子特有的包容温柔。   食指曲起、缓慢挑起桑言的下巴。裴亦含住他的唇瓣,缓慢舔舐、研磨,又不轻不重吮了一口。   桑言被亲得肩膀小幅度向上耸了耸,鼻腔溢出可怜微弱鼻音。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平直下垂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和嘴唇一样湿漉漉的。   太乖了。   乖到裴亦心生不忍,不舍得弄坏。   可心疼过后,又是更加强烈、无法抑制的胀痛。   他竟如此下流,面对这样百依百顺的桑言,他连一刻都无法容忍,满脑子都是如何让他痛哭流泪,只能哀哀地抱着他、依靠他,薄薄的肚子被迫撑坏。   就当他卑劣,趁人之危吧。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靠虚假伪装博取到桑言的好感。   他会给桑言很多很多补偿,把他的一切都给桑言。   可既然他们即将领证结婚,那么桑言就别想把他甩掉。   桑言这辈子都别想跑。   ……   第二天一早,二人起得很早。   裴亦需要回家拿衣服,把桑言也捎上了。   桑言第一次来裴亦家中,好奇地四处张望,他家是温馨居家的原木风,裴亦家便像个死气沉沉的样板间,黑白灰三个色调,冰冷又没有人气。   “稍等一下,”裴亦看了下桑言身上的衣服,“我去挑件衣服。”   今天清晨,他和裴亦都早起洗了个头,都是为了领证拍照。他看到裴亦在衣帽间挣扎很久,最后选择了一件偏正式的服装。   桑言再低头瞧瞧自己,他们的衣服款式有点像,好像情侣装。   领证只需要带上身份证,到了民政局,长椅已坐了许多人。   桑言和裴亦端坐在一起,挺直腰板,手却在下面悄悄牵在一起。   叫到他们的号时,他们几乎同时起身,手牵得更紧。   他们提前在网上了解过流程,心中已大概有数,但真亲临现场室内登记,心跳还是忍不住加速。   他们在登记员面前签字、按下指印,工作人员简单问了下双方学历和工作情况,确认无误后便敲下钢印。   章一落下,证书正式生效。   领取完结婚证书,桑言整个人还是懵的,裴亦也差不多。他脚步虚浮,像在做梦,手中牵着的触感却柔软真实。   他侧首看向身边低垂脑袋,盯住结婚照看的桑言。   我结婚了。   和我的年少爱人,我的初恋。我这辈子唯一喜欢过,也正在喜欢的人。   “领完结婚证啦?记得去宣誓台拍照留念,读宣誓词。”工作人员笑着提醒,“好多新人都在那里拍照呢。有需要的话,也能喊工作人员帮你们拍照。”   宣誓台花团锦簇,许多人刚领完结婚证排队拍照,或一起拍照留念。   各种性向、年龄都有,女女、女男、男男,青年、中年、老年。一致的是,他们脸上都带着幸福灿烂的笑容,凝视身边人的目光充满爱意。   今天过后,他们便是法律认可的恋人,是彼此的家人。   桑言一直相信爱情的存在,只是不认为爱情不会降临在他身上。爱情就像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做蛋糕,哪怕蛋糕外表再精美可口,不吃到最后一口,都无法确定里面是否掺了杂质。   如果找不到真正喜欢的人,他宁愿独自做蛋糕,至少能保证蛋糕不会变质。   现在,桑言也找到与他一起做蛋糕的人了。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做生活的伴侣、心灵的挚友……”前方传来朗诵宣誓词的声音。   这对内向的桑言,无疑是公开处刑。   他急忙抓住裴亦的衣角,仰头投去一个委屈的目光。   裴亦安抚地拍拍他手背,对工作人员说:“我不想念誓词,可以吗?”   我的爱人比较内向害羞。   “这不强求。想不想念都可以,看你们自己。”工作人员表示理解,“需要我帮你们拍照吗?”   宣誓台人慢慢变少,直到没有。桑言小声说:“我们也去拍吧,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呢。”   裴亦温柔看向他:“好。”   裴亦将手机交给工作人员,礼貌道谢后,重新牵住桑言的手。   他们一起面对镜头,都有些紧张。   “笑一个呀!这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别这么严肃。”   桑言努力笑得更灿烂。   工作人员:“我说的是另一个帅哥。别紧张,放松点。”   桑言悄悄看了眼裴亦,裴亦下颌线紧绷,状态明显紧张。   看起来无所不能的裴亦,竟也会有如此无措的时刻。   裴亦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做梦梦到,醒来都会嘲笑自己痴心妄想的美梦,竟成了真。   “我平时也不喜欢拍照,面对镜头会很紧张。”桑言温柔地拍了拍裴亦的手背,“我们放松一点。”   裴亦反手握住桑言的手,现在他表情和缓很多,没有先前那般僵硬。   二人手里拿着红色喜庆的结婚证,手牵手一起看向镜头。桑言将脑袋往裴亦的方向歪,眉眼弯弯地笑。   “你们颜值也太高了!”工作人员忍不住感慨,又看向桑言道,“你可真漂亮,刚刚我就想说了。我大老远看见你,还以为你是洋娃娃呢。”   桑言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声说完“谢谢”,便查看方才拍摄的合照。   合照人物居中构图精巧,裴亦和桑言一起看向前方镜头。但工作人员拍的是live,live完整记录到最后一秒,裴亦下意识看向桑言的余光。   “拍得真好看。”   桑言第一时间将照片发到家族群,也发给了他的好朋友。   等了半分钟,没人回,现在时间尚早,他们应当在忙,他先将手机收好。   从民政局走出来后,一股温热暖风迎面垂来。   鲜红的结婚证暴露在日光下,一遍遍提醒桑言,他真的和裴亦领证了。   “你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吗?”裴亦抚摸桑言的发尾、面颊。   桑言仔细想了想:“婚检?财产公证处?我们好像都没做……”   “这些不急。”裴亦握住桑言的手,眼底带着笑意,“要先牵手。”   桑言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好像回到学生时代情窦初开的时候。   桑言偷偷瞄向裴亦,才发现裴亦也不是很从容的样子。   “言言,我们都领证了,是不是应该住一起?”裴亦礼貌提出申请,“我搬过来跟你住,可以吗?”   桑言停住脚步,连带裴亦跟着刹车。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很多缺点。”裴亦认真说,“我比你想象中得要更加粘人。”   裴亦这么忙,能粘人到哪去?   桑言思考片刻:“可以是可以,但你得给我点时间……我整理一下房子。”   “我们是夫妻,我也应该一起整理。”见桑言开始紧张,裴亦立刻改口,“我知道有点突然。我找收纳师和保洁帮你整理屋子,这样可以吗?”   “我不想你太累。”   桑言这才点点头。   同居意味着让渡一部分隐私,他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   收纳师和保洁倒是其次。   许方明经常来他家玩,时不时给他带颜色的漫画书、光碟、小说等。   黄度超标,不适合让裴亦看到。   他得提前把这些东西藏好。 第24章 婚检   桑言需要忙得太多。   他们预约了中午的婚检,趁时间尚早,便去做财产公证。捎上各种财产证明与材料,面对公证员,裴亦说:“我方婚前所有财产,自登记日起,归夫妻共同所有。”   怎么和刚刚说好的不一样?桑言愣住:“不用……”   “既然我们在一起,我的不就是你的吗?”裴亦问他,“分那么清,难道你想和我离婚?”   “当然没有。”   仔细一想,裴亦说得也有道理,他们以后认真过日子,外物都是虚的。况且他们各自的婚前财产都不少,也没有谁占便宜一说。   桑言的婚前财产主要是父母给他购入的商铺、房产、存款,还有奶奶爷爷早年打拼时的给他留下收租的一栋楼。他不爱开车,车子目前登记在母亲名下。   至于裴亦,除了房产、车辆、存款等,他最大收入来源是股权。   桑言大概算了一笔账,裴亦光每年分红就能拿一笔不小的数目:“那我以后岂不是能躺平了?”虽然他现在也经常躺平。   “只要你想的话。”裴亦笑了笑,“钱我赚,碗我洗,饭我做。”他又补充,“你的猫屋也让我来洗。”   桑言疑惑:“那我做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桑言忍不住翘了翘唇角:“那我也把我的婚前财产……”   话未说完,他的手便被按下。裴亦认真说:“言言,你不需要这么做,这是你家人给你准备的,是为了给你抵御风险的底气。我爱你,我也想给你一份底气。”   桑言从小就被教育要礼尚往来,不能占人便宜。如果只是裴亦单方面将婚前财产划为共同财产,他会不安。   “我本来打算慢慢追求你,我应该做得更多。但你愿意相信我,给我这个机会。我总觉得我给你的还不够多。”裴亦牵着他的手,低声说,“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好吗?”   “我也要向你家人证明我的真心。”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裴亦和桑言家人没来得及见面,他们就成了一家人。   裴亦能说善道,总算将桑言说服。   他突然发现,裴亦总说他的家人,却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人。   “你下午也请假了吗?”婚检时间在中下午。   领证这种人生大事,怎么可能只请早上的假?想到什么般,裴亦道:“我现在打电话请假。”   昨天他临时决定回A市,神色极其凝重,领导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问了下理由。他只是说:“我必须回A市。”   看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反正明天行程不重要,裴亦提早回去就提早回去吧。其他人还打算逛逛,体验下当地特色。   现在,裴亦又给该领导打去电话。这次,对方顺嘴问了句:“请假理由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亦就等这句话,他淡淡一笑:“我要结婚了,刚领完证。”   领导惊呆:“结婚?”   “嗯。先去做婚检,然后去买婚戒。”   裴亦不想买成品戒,量产的商品配不上桑言,他要给桑言独一无二的珍贵一切。但他找的设计师,目前还在磨合阶段,好几版设计稿都不满意。   既然领证,总该有个戒指。   先买一个将就一下,反正桑言有十根手指。多买点戒指,也戴得过来。   电话挂断后,桑言才恍然:“对哦,还有戒指。”他都没想这么多。   桑言和裴亦都有每年做体检的习惯,前段时间裴亦入职需要提交体检报告,他看过这份报告,很健康。   他就有点不容乐观,因不爱运动与喜欢坐下与躺着,血红蛋白偏低,心肺储备差。   好在他最近开始健身运动,之后应当会好转不少。   婚检内容是很熟悉的几样。   空腹抽血、验尿,在体格检查中,有一项生殖系统检查,是为了排查感染、评估静子质量等情况。   “快的话,当天就能出报告。”医院工作人员说明注意事项,“男性在做检查前要禁欲3-5天。你们没问题吧?没问题的话就去那边取个精。”   桑言一脸呆滞。   裴亦贴心道:“言言,是最近没禁欲吗?”   这项检查主要检测静子数量、活性、浓度等方面,如果没有提前禁欲,标本不合格,容易导致少精、弱精、过分稀薄等异常结果。   工作人员和裴亦同时看向桑言。   见眼前这对是同性恋人,工作人员道:“如果不备孕的话,不用刻意禁欲。”   裴亦轻轻捏了捏桑言的手,在他耳畔笑着问:“言言,我们要备孕吗?”   “我怎么生?!”   他这么紧张了,裴亦还逗他!桑言羞耻得头顶冒白气,“也不是没禁欲,只是……”他老实问出他纠结的点,“我们要一起取吗?”   “也可以分开。”工作人员道,“最好一起吧,毕竟房间有限,每次只能进一个人。你们既然是伴侣,一起的话比较省事、效率高。不过还是看你们自己。”   其他房间有人,像上次开房没有双人床般,他们只能再次挤一挤。   取精室空间很小,几乎没有活动空间,桑言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都没办法。他不管站在哪里,都无法逃脱裴亦的视野范围内。   不是他的错觉,裴亦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笑意。   最后没有办法,桑言只能回到裴亦身前,把面庞埋进裴亦的胸膛。   这样裴亦就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裴亦顺势扶住桑言的侧腰:“言言,不脱裤子吗?”   桑言不开心:“你为什么不脱?”   “我先帮你?”手指轻轻勾着桑言腰间的扣子,裴亦哄道,“既然我们是夫妻,那我应该优先照顾你的需求。”   “照顾妻子,是丈夫应该履行的责任。”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言言,自己脱好不好?”   公共资源优先,桑言不想影响到其他人,想尽快解决。他抿紧唇瓣,羞耻得睫毛胡乱颤动,眼尾洇出湿痕。   细白手指搭在腰间,当着裴亦的面,他犹犹豫豫脱下运动长裤。   桑言体型骨架偏小,身量骨纤薄轻盈,一双腿修长匀称。这么瘦,腿根竟堆满软肉。   裴亦绅士接过桑言的裤子,细心折叠好,放在塑料袋上,没有直接触碰到房间内其他东西。   桑言满意地靠回裴亦胸膛。   背对坐在身上的坐姿,他们看不到彼此表情,羞耻心稍稍减退。一低头,裴亦的手指轻轻勾着腰间皮筋,挑起一点、蓦地松开。   皮筋轻轻拍了回去。不痛,但很痒。   清脆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下尤其怪异。   “裴亦……”   “怎么不喊哥哥了?”   桑言假装没听见。   裴亦猝不及防将双腿分来坐立,坐在他腿上的桑言被迫分来双膝,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坐稳。一抬头,便看到前方镜面中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   呈现出门户大开的坐姿。   桑言难为情地低下脑袋,又见裴亦缓缓朝他伸出手。裴亦是正常肤色,也许会比寻常男性白一点,但远远没有桑言的皮肤那般白皙透亮。   导致相触时,掌心与桑言如玉浅色的皮肤,有着鲜明色差。   裴亦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茧,指腹也是。桑言被磨得有点怪异,偏偏裴亦慢条斯理地抚摸。   桑言忍不住夹紧双膝,自己磨一磨,缓解这种痒意。   等他抿紧唇想推开裴亦时,却还是软绵绵靠在裴亦身前。嘴唇微张小口呼吸,眼睛半阖垂落,睫毛根部被泪水浸透,晕染明艳的湿意。   “接好了。”裴亦将杯子放在一边,看到手背上的遗漏,便垂眸看着桑言走神的眼睛,慢慢伸出舌尖舔舐干净。   桑言呆住:“你怎么能这样?”   “我这是在履行丈夫应尽的责任。”   若是从前,桑言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而帮他的人还是裴亦。   他尴尬得不想说话,但裴亦也需要取,秉承礼尚往来的想法:“我也帮你……”   桑言低头看了眼,裴亦早已抬头,不知道对着他多久。   大眼盯小眼片刻,桑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无事发生般靠回裴亦怀里。   他一脸愕然,这正常吗?   怎么可以这么——————长?!   裴亦刮了刮桑言的下巴,笑道:“不是要帮我吗?”   桑言第一反应是检查裴亦用哪只手,幸好是干燥的那只。他委屈看向裴亦:“哥哥。”   笑意瞬间凝固,黑漆漆的眼睛盯住桑言,像要把桑言吃掉。可裴亦看桑言一脸楚楚,膝盖还在轻轻打着抖儿的可怜样,还是心软了。   “我自己来。”   桑言想起身,却被按坐在腿上,眼睁睁看着裴亦。   “言言,怎么办?”滚烫吐息落在桑言耳畔,裴亦哑声说,“一直没办法出来。”   “我们等会还要去拿婚戒。”他很是苦恼的样子,言语诱哄,“刚刚我帮了你,现在是不是该轮到言言履行妻子的职责了?”   桑言迟疑点头,他握住裴亦的手,但他很快发现他天真了,只是这种程度,对裴亦根本没有作用。   裴亦握着他的手来回摩挲,勾着他的指尖打圈。从指根到指尖,缓慢来回抚摸。黑沉饱含稠欲的眼睛却盯着他不放。   裴亦好像确实有这方面的问题,虽然目前存疑。   只是桑言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裴亦格外与众不同?特别……丑陋,吓人。   和那张冷淡斯文的脸完全不一样,反差太大。   掌心火辣辣得烧,裴亦还是不忍心,便将桑言扶起站立。桑言双手撑墙,他便从后抱住桑言,啄吻桑言的脖子。   “言言,帮帮我好不好?”   “再喊一声。”   桑言:“什、什么?”   “刚刚喊我什么?”薄唇贴着桑言耳廓,裴亦边吻边说。   桑言迟疑道:“哥哥?”   “嗯。”裴亦哑声磨着,“继续。”   他将杯子递给桑言,亲吻桑言的面颊,“辛苦言言帮我接一下。”   “接好。”   “一滴都不准漏。”   哪怕桑言站不稳,却还是努力端好杯子。裴亦不断亲吻他的耳廓,含住他的耳垂舔吻,像故意要让他听得清楚,舔舐出水声,节奏快到让人惊。   “呜呜……”   “学长?”   “哥哥……”   桑言皮肤烫得厉害,他惊慌失措想跑,却被牢牢抓住腰。   他不仅害怕裴亦突然变凶的举动,更害怕自己陌生的反应。   太奇怪了……   方才的薄茧换成怒张虬结的青筋,能察觉得清晰。   哪怕桑言慌张害怕,最终也不忘端好杯子。   他好不容易接住,可惜仍有部分遗漏,顺着细小缝隙往下淌。   面颊湿红,雪白皮肤通红一片,惨不忍睹。   桑言转过身,哆嗦举起双手:“全部……接住了。”   桑言指尖还在颤抖,眼眶湿红一片,睫毛挂着没干透的泪珠。明明羞耻到极点,却还是乖乖将东西端好。   裴亦将杯子放在一边,亲吻他的手指:“言言好厉害。”   ……   结束后,他们去取了戒指。   桑言强调:“不用太贵,简单一点就好。”   “不行。”裴亦认真看他,“你值得最好的。”   裴亦要的并不是戒指,而是想将他的所有偏爱都给桑言。   只可惜目前他才跟设计师定稿,制作成品还需要一段时间。   今天他们取的对戒,正静静躺在藏青色礼盒中。裴亦的戒指比较素,桑言的铂金戒环上排列几何钻石,在专柜灯光下散发耀眼火彩。   裴亦帮他戴上戒指后,桑言耳尖微红。戴着对戒的手很快重新牵在一起,比之前握得更紧。   检查报告出来得很快。   也许是健身的益处,桑言本次的体检报告比上次健康,活性也很好。   他悄悄看了眼裴亦的报告,浓度偏低,总数偏少,静子活力不足……   原来裴亦真的……   桑言恍然大悟,若无其事转移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再提报告的事。   生怕戳中裴亦的伤心处。   “报告哪里有问题吗?怎么这个表情?”   桑言摇摇头,又奇怪:“你怎么老观察我的表情?”   “因为我很在意你的情绪。”   桑言愣住,随后抓住裴亦的手:“之前你说你总是体热,我问过爷爷了,他……”   裴亦:“他?”   桑言含糊说:“他说他下次给你抓点中药吃。”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裴亦顺从道:“好啊。”   他们就近吃了午饭,又回到桑言家中,裴亦将重要证件交给桑言保管。   “以后我的工资卡,也由你保管。”裴亦很自然地上交。   保管一事交给桑言,那可是找对人了,桑言很细心,很少弄丢东西。   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在自行车棚附近弄丢衬衫袖扣,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好哦。”桑言认真接过,“我会认真保管。”   白天的客厅与黑夜差别很大,正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整个客厅亮堂堂的。电视背景墙做得比较简单,奶油色系的浅色配上一排柜子。   上方摆放桑言爱看的书本,还有一个魔方。   裴亦走了上去。   桑言顺势瞄了眼,看到书架上的漫画书,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他赶忙小跑过去阻止,却见裴亦拿的是魔方。   “言言?”裴亦转过身看向他。   桑言总不能说他是害怕裴亦拿那本漫画书,那可是高清无/码无圣光的原版漫画,许方明好不容易找到代购,还分给了他一本。   他打开时被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随后在好友的哈哈笑声中,假装生气地合上。等好友走后,他还是将漫画书放在电视墙旁的柜子中。   柜子里摆放的都是他认为很重要、很喜欢的物品。有书本、手办、盲盒等。   “你喜欢玩魔方?”   这是一个异形魔方,每面都是同一个色。裴亦试着打乱,却无法拼凑回去,“我不太会。”   桑言坐在裴亦腿上教他:“你看,这样,这样……”   他的手指细长柔软,不过几下,便灵活地将魔方回归原状。   裴亦喜欢看桑言的手。   他手臂搂着桑言的腰,懊恼道:“你真聪明,不像我,太笨了。还要辛苦你手把手教我。”   “你怎么会笨呢?”桑言认真看向裴亦,“不要总是否定自己,你可以慢慢学,你很棒。”   桑言的眼神中充满鼓励,目光专注投入,清泠泠地看向裴亦。可他的新婚丈夫看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炙热,他有些受不住,于是又轻颤平直的睫毛。   看他这样羞涩难为情的模样,裴亦忍不住搂过他的腰,低头吻住他。裴亦早就想这么做了,在民政局他们成为合法夫妻时,裴亦便想吻他。   在医院的小单间,裴亦眼睁睁看他乖乖扶住墙,却站不稳,雪白皮肤被撞得通红。   能忍到现在,连裴亦自己都佩服他的自制力。   现在回到家中,他们一起位于爱巢,裴亦不需要再顾及其他。他含住桑言的唇瓣轻轻啄吻,将蠢缝舔得湿漉漉、透着水光,舌尖故意将那节软舌勾出来,在桑言眼皮子底下吃出水声。   果然,脸皮薄的桑言面庞瞬间红透。青天白日,落地窗没有任何遮挡,他们暴露在日光下接吻,给他一种仿佛随时会被看到的羞耻感。   他性子保守内向,被这般玩了唇舌,却还是张着嘴巴,任由他的丈夫肆意品尝。   裴亦抚他的后颈,摸他的腰。最后还觉嫌不够,竟干脆将他抱在身上亲!   裴亦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喜欢将他面对面抱起来。   但对桑言而言,这个姿势极其羞耻,他是个成年人,却像小挂件一样被他丈夫提抱身上,脚不点地,像什么话?   湿润潮热混在唇齿之间,桑言脑袋胡乱思索,浑身被亲出一层薄红,好像要晕过去了。他被亲的得受不了,却没推开,直到被裴亦重重抓了一把,才呜咽一声哭叫出声。   “呜呀!”   桑言抓着裴亦的胳膊,委屈道,“你不要抓得这么用力……”   先前裴亦也这么抓他,指印花了好几天才褪去。   他脸皮薄、性格保守,接受能力也一般。   虽然不会有人看见他的屁股,但他每次洗澡照镜子,都会感到羞耻。   裴亦抚摸他的后颈,掌心力道松了些,安抚般揉捏:“这样呢?”   大掌的存在感没那么强了。   桑言点头:“这样可以。”   裴亦正要继续吻桑言,桑言的手机铃声响起。这是他为父母设置的特殊铃声。   “唔——等等!我爸妈有消息!”   不仅桑言父母有消息,桑爷爷也出动了。他在群内发了什么,但很快撤回,半小时后才@桑言。   ——你是不是拿AI生成的图骗我?老人家经不住骗。   桑言认真打字:是真的。   桑言利索打开群视频,给家人看了新鲜出炉的结婚证,顺便让他们看看他的老公。   裴亦面对镜头紧张忐忑,竭力维持风度礼貌:“您好,我是——”   很快,桑言父母加入群聊。   他们平日很忙,没有多废话,直入话题:“给我你的详细简历,包括近些年的成果。”   裴亦愣了愣,马上道:“好的。”   裴亦被拉入群聊后,去书房与桑言父母单独视频。   桑爷爷则看着桑言,老泪纵横:“人这辈子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你奶奶走得早,我一直孤苦伶仃,也怕你以后孤孤单单的。现在你有了伴儿,我应该开心,可一想到你以前还这么小,怎么转眼就这么大了呢?”   “我们言儿还是长大了。就是不知道我还有几年能活。”   桑言眼眶微微发热。   他情绪很淡,却不代表他没有感情。他奶奶寿终正寝,走得无病无痛,对子女来说本该是一件好事。   生死轮回,是所有人都逃不过的宿命。   可他还是不喜欢分离。   奶奶过世那段时间,桑言哭了很久。爷爷也抱着他哭,随后给他带来了西米露。   六年过去,他也迎来了新的家人。   “爷爷,你再这么说,我真不理你了。”桑言吸吸鼻子,“你身体健康着呢,不要乌鸦嘴。”   桑爷爷笑道:“没错,老头子我啊每天都在锻炼,养生得很,不会这么早走的。你刚刚结婚,我还要多看你过几年幸福生活呢。”   桑言和爷爷聊家常,聊他和裴亦是如何决定结婚,忽略细节,只说大方向。   桑爷爷道:“裴亦他家呢,我是了解过的,他爷爷奶奶一看就是有文化素养的人,就是他好像和父母关系不太好。”   桑言愣住:“和父母关系不好?你怎么知道?”   “他爷爷和我说的。”桑爷爷怎么可能随便给桑言推荐相亲对象?每个都重点把关过,“也不是要紧事。就是双方有了分歧,他想独立但父母不让。后面他还是转了专业学医,他父母也暂时和他断绝关系,也不给他供生活费了。”   “这问题也不大,也能说明他是个有能力有主意的人。他父母在海外,你也省的和他们多接触,你们俩小两口专心过日子就行。”   “不过你爸妈怎么回事?还和裴亦打电话呢?搁这儿政审呢?”   一小时后,桑言收到父母的消息:不是水的。   嗯?   桑言听父母发来的语音:“小裴这些年的成果含金量不错,是少有的人才。这一小时他态度端正,又听他说你们是高中校友,他那时候就开始注意到你了……”   “言言,新婚快乐。”   得到父母的祝福,桑言有点难为情,羞涩地回着语音:“谢谢妈妈,爸爸。”   只是……裴亦说他高中就开始注意他了?   裴亦走出书房。   与其说是见家长,这更像是面试了一小时。好在结果顺利,他勉强通过。   这是他最珍惜最宝贵最独一无二的offer。   桑言拉着裴亦的胳膊,好奇问:“你高中就知道我了吗?”   裴亦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像在紧张:“嗯。”   “好吧……”桑言腼腆笑笑,“其实我也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自行车棚里,我不小心撞到你。”除了晨会这些场合,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见面。   裴亦愣了愣,随后笑道:“当然记得。当时你马上跑了,我喊你,你也不停。”   桑言:“你喊我了吗?我没有听见。”   裴亦似真似假说:“是啊,喊了好几声。”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原来桑言那时候不知道这个人是他。   高三刚开学不久,裴亦和家里人因移民一事发生争吵。他们行走在校园小道,双方各不退让,后面他父亲失手打了他一耳光,就在光天化日的校园内。   高三家长会在上课期间,桑言正好在上体育课。他恰好看到这一幕,那一巴掌很用力,他看不到穿校服的同学的脸,却能通过声音感到火辣辣的痛感。   体育课,一群同学成群结队往这边走,即将撞破这难堪的一幕。   桑言平时不爱说话,在所有同学眼中是内向漂亮的男生。那次却主动和同学说:“我们往那边走吧,这里地面都是积水。”   这个年龄段的学生最宝贝他们的新鞋,当然不愿意弄脏,而且这还是桑言少见主动开口说话,他们怎么可能不听?   桑言跟着同学绕道去操场,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还是决定去医务室一趟。   他买了冰袋、口罩、纸巾,回到操场附近。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已经走了,他只看到一个被遗弃在原地的高挑背影。   被最亲近的人如此对待,很难过吧。桑言这么想着,悄悄将用品放在长椅边,没有留名。   桑言没看到对方是谁,对方却看见了桑言。   在桑言第一天入学时,裴亦便注意到了桑言,而后发生这样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对桑言心动?又怎么可能再喜欢上其他人?   善良、有点迟钝,说话慢吞吞,性格好到像没有脾气,对谁都温温柔柔地笑。   裴亦说:“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认出我了?”桑言惊讶,“你居然会记得我。”   “为什么会不记得?”   “因为我就是一个小透明。”   桑言对自己似乎有很大的误解。   在有他的场合,世界都是不一样的,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枯燥教学楼成为鲜活的青春校园。   光是裴亦班级,喜欢桑言的男那女女便有不止一半。也有部分暗恋桑言、调皮的男生,喜欢私底下喊他“校花”。   各科老师提起桑言也赞不绝口,他是一个很讨喜的男孩子。   到哪里都是话题中心的桑言,居然说自己是小透明?   “你好像对自己有误解。”裴亦捧起桑言的脸,拇指蹭着他的唇角。   桑言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抚摸,唇缝微微分开,舌尖与唇瓣染着湿意。   “那我呢?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桑言仔细想了想:“校园男神级别?”   巧了,这也是裴亦眼中的桑言。   年少时求而不得的初恋,藏在心底苦恋的男神,现在在他身边。   他们是合法夫夫,受法律保护。   裴亦忍不住继续低头吻下去,脸却被推开。   桑言喘息不匀,抿紧嘴巴,口腔仍是被索吻过的微麻感,舌根更是火辣辣。   裴亦怎么每次都亲得这么用力?他不好意思直说,便转移话题:“我们去拆小明送我们的礼物吧。”   “好。”裴亦笑了笑,他抱着桑言,二人一起盘腿坐在地毯上,取过茶几上的礼盒。   礼盒上方缠绕层层丝带,仪式感十足。   “这是你朋友给你的礼物,你来拆。”裴亦很有分寸。   “好哦。”   桑言手指刚刚触碰到丝带,裴亦便来了电话,是他的领导。   “你先去打电话吧。”桑言拆下丝带与塑封,仰头看向他,“我等你回来。”   领导连续打了三个电话,看起来很着急。裴亦低头亲吻他的额头:“等我。”   裴亦怕吵到桑言,特地到书房打电话。   桑言好奇心重,太想知道盒子里有什么,于是趁裴亦不注意,偷偷掀起盖子瞄了眼。   小脸瞬间呆滞。   有椭圆形的硅胶制品,弧度圆润饱满;柱形的光滑条状;还有如同狼牙棒狰狞……   桑言立刻把盒子合上,面颊滚烫发热。   这都是什么?!   桑言立刻点开微信。   许方明:言儿宝,新婚快乐啊!   许方明:还能是什么?床上用品呗!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款!   许方明:公众号推文:【论杏生活和谐的重要性】   许方明:杏生活和谐很重要的!特别是你第一次谈恋爱,肯定要好好爽个够。我这不是怕你老公力不从心吗?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八十岁,根本没用。   许方明:不是诅咒你老公没用的意思。反正这些小玩具你能自己用,也能和老公一起用,增加点情调也是美滋滋。   桑言回想起那婴儿大小的狼牙棒,只觉汗毛倒竖:可是这也太吓人了,怎么可能吃掉?   许方明:怎么不行?相信你的潜力!实在不行,让你老公帮你。   让裴亦帮?这怎么帮?   桑言问不出口,也不想问。   桑言纠结打字:可是我不好意思说,难道我要自己偷偷用吗?被发现怎么办。而且我觉得我真的吃不下。   许方明:啊啊啊啊别上班和我聊这些,我会很兴奋!!   桑言想想也是,上班时间讨论这些内容,太不严肃!   他惭愧地准备结束话题,又见许方明发来新消息。   许方明:害怕吃不下,那就从小到大开始吃!循序渐进,把胃口一点点养大!🥵   可是……可是……   趁裴亦不注意,他又悄悄掀开盖子,确认了一眼,按照他记忆中的裴亦的模样,对比了下。   哪怕是眼前最可怖的玩具,也比不过裴亦。   可是裴亦好像大很多……   要不,就按照许方明说的,先自己试试?   从小到大,循序渐进,一点点把胃口养大。   不然怕吃不下。   桑言正胡思乱想,书房传来开门声。   他手忙脚乱将盖子合上,往身后藏。   裴亦推门而出,看到他心虚的模样,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礼盒上。 第25章 干坏事   裴亦朝桑言走过来,尚未坐在桑言身边,桑言便立刻将盒子抱起,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刚刚我朋友给我发消息,说寄错了,这不是他给我的礼物。”   桑言一脸藏不住事的心虚模样,浑身透露出“我做坏事了”“我有小秘密”的信号。   但他看起来太慌张,裴亦还是没有拆穿。   “原来是这样。”裴亦道,“既然寄错了,那确实要早点还给他。我晚点出门,一起帮你寄了?”   说着,他故意朝桑言伸出手。   桑言急忙摇头:“晚点我自己下单,快递员上门取件就好。”   裴亦淡淡一笑,没有强求。   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桑言最喜欢裴亦这点,体贴也很有分寸感。虽然裴亦明知他胆小,喜欢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上逗他,但在这种“大”事上,从未刨根问底过。   他将盒子放在高处,又往里面柜子内推了推,确定裴亦没有往这边看,才松了口气。   幸好裴亦领导来了电话。   若是被裴亦看到这些东西,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那场面,想想都尴尬。   “我晚点有场手术,得加班,不知道几点结束。”裴亦将桑言拉到腿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抱歉,不能好好陪你。”   “不舍得走,不想上班。”   裴亦要加班?那正好,他有充足的时间做心理准备,也可以把该藏的东西藏好。   “不能不上班。”桑言故作严肃,“你不是说要赚钱养我吗?”   为了劝他上班,桑言还真是……裴亦看着他,捏着他的下巴亲吻:“老婆,那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   “你说要整理一下屋子,一天时间够吗?够的话,我明天就搬过来。”   裴亦这么着急吗?   今天都没剩几个小时,太赶了。桑言试探性商量:“后天吧?”   裴亦立刻颔首说“好”。   他见桑言仰头盯着他看,喉结滚动,掌心摸上桑言的脸,再次低头贴上桑言的唇。   唇瓣相贴磨蹭,桑言的唇周都被吻得湿透,整张脸湿漉漉的。现在他有了经验,学会换气,长时间接吻也不会呼吸不上来。   只是裴亦也亲太久了。   他脾气好,不懂得推开,更不会拒绝丈夫对他的索取。他只会有点郁闷,裴亦亲他就算了,怎么还乱摸呢?   裴亦抱着桑言接了很久的吻。   他半清醒半沉沦,桑言有事瞒着他。   但那又怎么样呢?夫妻之间该有隐私,桑言有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他作为丈夫应该大度体量一些。   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居然会让诚实的桑言学坏,学会了撒谎。   桑言被松开时,潮热白气一下从合不拢的唇缝间呵出。他像被亲迷糊了,呆呆愣愣的,半天回不过身。   裴亦还想低头吻他,却被一下子避开。   “都怪你都怪你。”   今天刚刚领证,桑言理解裴亦情绪激动,可未免亲了太久。现在他舌根发酸发肿,说话时嘴唇破皮的地方都有牵扯。   明明只是接吻,他却觉得口腔里都是裴亦的味道,好像里里外外都被侵占。   桑言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脸蛋薄红湿润,表情乱糟糟。幸好他今天不上班,不然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工作场合在他看来是神圣正经的地方,怎么能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一点都不严肃。   “怪我,都怪我。”裴亦笑着挑起他的发尾,放在唇边嗅闻亲吻,“我的宝宝。”   领证之前,裴亦有这么腻歪吗?   “你不是要加班吗?”桑言伸出手指抵住裴亦胸膛。   “手术在晚上,我五点前去医院进行最后的沟通。”裴亦取过茶几下方的药箱,“先给你量体温。”   “好哦。”   桑言含着水银温度计,乖乖靠在裴亦胸膛,低头看裴亦做游戏任务。裴亦拿着平板,一边操作,一边听他指挥,按照要求逐一完成订单。   等差不多了,裴亦将温度计取走,低烧差不多退了,不用吃药。   指腹蹭过桑言唇角,将最后的水渍擦拭干净:“我们婚礼怎么办?定一百桌够吗?”   桑言懵住:“我们还要办婚礼吗?”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结婚了吗?”裴亦看起来很受伤。   "当然不是。”桑言解释,“我的意思是,没必要办婚礼,我们可以等你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去蜜月旅行。这就是我们的婚礼。”   在桑言眼中,婚礼便是一群宾客来吃饭,他们再上台完成最后的流程。他觉得很麻烦,也很累。   “我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看世界的不同美景。”   婚礼和蜜月旅行不冲突。   但裴亦知道,桑言可能认为婚礼麻烦,而且要面对那么多人,他容易不好意思,也不想应对太多生面孔。   裴亦原本都计划好了,A市举行一次婚礼,桑言老家再举行一次,每次一百桌打底,把他们的高中校友都请过来。   他有点遗憾:“好,那我们现在开始做计划,去哪些国家。”   “我想去海岛国家看海!”   “那我们去马尔代夫?”   桑言想去的地方太多太多,一连串报出许多国家,裴亦都一一记下。不过这是之后的事,现在他们也不着急。   裴亦忙成这样,动辄加班,休息都要靠调休。若是要出国连休,怕是要提前报备,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将旅行提上日程。   裴亦离开后没多久,他找的保洁、收纳师都到了。   桑言讲卫生爱干净,定时用扫拖地机清洁地面,家里没什么要整理的,但既然人已经到了,他便让对方收拾下客房和书房。   卧室是一个很私密的地方,他不喜欢陌生人进他的主卧。   书房摆满他的各种收藏,客房大多数情况都空着,只有家人朋友偶尔来住一下。   桑言将许方明给他的漫画、小说等物品都整理好了,一起放在盒子里。   藏哪里好呢?   以后他和裴亦肯定要睡同一张床,说不定还要共享衣柜,放主卧不太安全。但客房偶尔有人住,被发现也不太妥当,书房的话,裴亦若是办公说不定也会进去……   这么一想,偌大的房子竟没有一个适合藏东西的处所。   桑言纠结许久,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决定将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成堆置于另外一个盒子中,再放到电视旁边的柜子上。   他调整了魔方的位置,用魔方挡了挡。   这样裴亦就会被魔方吸引,而不是好奇后面盒子里是什么。   他真聪明。   桑言对他找的新位置十分满意,又将裴亦给他的风铃挂在阳台。   曼陀罗风铃缓缓转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西米露的表情鲜活灵动,镭射炫彩光芒下,那双眼睛像会发光。   桑言看着风铃许久,脸上缓缓浮现笑意。   两天后,裴亦正式搬入桑言家中,他的行李不多,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电脑设备。   原本桑言异常忐忑婚后生活,但裴亦最近很忙,他们聚少离多,甚至比之前“网恋”暧昧时期见面次数还少。   领证之后,桑言的生活没有很大改变。   和意料中的一样,裴亦异常忙碌,每天晚上都回来得很晚,裴亦让他不要特地等他下班。   桑言倒是想等,但他睡眠质量很好、作息健康,到点就犯困,强撑不了多久。   半夜,他时常感到身侧床褥微微陷下,在他半梦半醒时、裴亦上了床,将他抱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与炙热体温,都在传递他丈夫回家的信号。迷迷糊糊间,他会抱紧裴亦的腰身,黏黏糊糊把自己塞进裴亦怀里。   他喜欢裴亦抱着他,也喜欢蜷缩进裴亦怀里。   也许是因为今天桑言睡过午觉,他睡得没有很沉。   身畔的男性气息极富有侵略性,瞬间将他笼罩。他有点害怕,可更多的还是习惯。   桑言慢慢松懈下来,被抱在怀里,他的双腿被一双手提到腰侧。随后掌心挪至后腰,用力往回按。   小腹紧贴裴亦的腹肌,磨得他肚皮发烫。   又有细细密密的吻落下,亲至脖颈,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濡意。口腔被堵得严实,只能发出黏糊糊的哭腔鼻音。   完全是一种充满占有欲的,下流的舔.弄。   “呜呜……”   “不要这样子……”   桑言努力双手遮挡,可还是被翻了个面。   他像被魇住了般,浑身发抖,脚趾勾起、努力把对方的脸推开。   睡梦中的他忍不住咬着手指哭,却根本醒不过来。   次日睁开眼时,桑言竟发现胸口毛茸茸的。低头一看,是裴亦的脑袋!   他瞳孔骤然放大,一把将裴亦的脸推开。   清脆buo的一声,一直被困在□中的鼓出,终于能重见天日,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对上裴亦幽幽转醒、似乎也很惊愕的眼睛,桑言委屈看向湿漉漉的发肿皮肤,控诉道:“你怎么能这样……”   裴亦十分愧疚:“对不起,我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可能梦游了。”   他心疼地抚摸被含了太久,有些破皮发肿的软肤,“还好吗?”   指尖不过轻轻触碰,桑言腰肢便猛的一抖。他严肃道:“压力大也不能这样。”   “不过……梦游?”   裴亦低头轻轻吹了口气:“又要贴创口贴了,好可怜。”   桑言睁大眼睛。   “是的,我可能梦游了,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裴亦这才想起回答问题,英俊冷淡的面庞满是愧色,“你会嫌弃我吗?”   “言言,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也有很多缺点。”   语气慢慢低沉下来,透露出无法抑制的黯然与自卑。   梦游后喜欢吃捏,确实得自卑。   可看到丈夫如此难过自责的模样,桑言心又软了,这段时间裴亦频繁加班,回来得很晚,他都看在眼里。   裴亦压力一定很大,否则也不会梦游后做出如此变态的行为。   不过,吃捏能解压吗?桑言搞不懂,却还是选择包容理解。   他伸出双手抱住裴亦,又将裴亦的面庞按在柔软的胸脯上,轻声细语道:“这段时间你很忙,我理解你,下次你稍微注意下就好。”   面庞挨着柔软细腻的皮肤,裴亦喉结滚动,薄唇忍不住再次蹭过鼓出的皮肤:“宝宝,你对我真好。”   “好乖。”   说话时的气流洒在皮肤上,桑言有点痒,却没避开,面颊慢慢变红。   他丈夫说他乖,还喊他宝宝。   “不继续睡吗?还早,”裴亦看了眼时间,“我再躺十分钟就去上班。”   “你不睡吗?”十分钟也可以睡。   “我睡不着。”裴亦趴在桑言胸口,冷淡面庞满是眷恋依赖的痴态,“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很想你,你呢?”   “宝宝,你会想我吗?会想很多次吗?”   “有没有想老公?”   好想操.你。   桑言不喜欢太直白地表达自我,他性子内向腼腆,可面对丈夫的逼问,他还是强忍羞耻:“有。”   “有什么?”   “有……有想老公。”   裴亦愣了两秒,他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卑劣下流的恶欲。   他从桑言胸口抬起头,黑暗中,桑言的睫毛颤抖得厉害,眼尾逼出湿润水渍,明明难为情到极点,一双眼睛还是盯着他眨巴眨巴地瞧。   桑言身上好香。   好饿。   好想操。   “言言,让我咬一口。”裴亦哑声说。   咬脸吗?桑言点点头,一个吻落在面庞,随后他明显感觉到裴亦起身了。   他夜视能力没那么好,看不见,却明显感觉到睡裤突然挂到膝弯。   “!”   裴亦说的是咬,但他的亲吻十分缓慢,更像兽类开餐前慢条斯理地舔舐。   桑言满脸愕然,面庞的赤红瞬间爬满全身,羞耻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他咬住手指,满眼泪光地想——这样合适吗?   水声缓缓响起,裴亦去刷牙洗脸,回来的时候,他重新躺回床上,面颊上的水珠滴落在床面。   湿透了一大块。   桑言脸朝下趴着,不肯看裴亦,却被轻而易举挖出抱在怀里。   “裤子怎么湿了?”裴亦打趣道。   桑言下意识还嘴:“我又没穿裤子。”   “原来言言没穿裤子啊。”裴亦笑着说,“那怎么会这么湿?都怪我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没有把水接好,漏得到处都是。”   桑言将额头抵在裴亦肩头,慢吞吞蹭了蹭:“裴亦……”   “喜不喜欢老公?”裴亦捏起他的下巴,“喜不喜欢老公这样伺候你?”   桑言眼眶都湿透了,裴亦还要问这个问题。他委屈地垂下湿黏黏的睫毛,小声回答:“喜欢。”   “也喜欢老公。”   裴亦很快又去上班了,临走前还换了新床单。   桑言在床上翻来翻去打滚,满脑子都是裴亦咬他的画面,他应该拒绝才是,可当时他实在无法抵御本能,居然还将膝盖并拢,夹住脑袋。   他睡了个回笼觉,迷迷瞪瞪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厕所照镜子。   身上并没有乱七八糟的痕迹。   所以他只是梦到他被翻来覆去舔了个遍?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难道有老公之后,胃口也会变大吗?   他从前从来不会湿裤子。   桑言迟疑地洗漱,洗手台上摆放两个杯具,他是白色,裴亦是黑色,牙刷也是情侣款电动牙刷。   餐桌上还有裴亦提前准备好的早午饭便当,以及纸条。   ——辛苦言言自己热一下。   ——早安,老婆。   指尖轻轻摩挲纸条,桑言难为情地垂下脑袋。   原来婚后生活是这样子的吗?好像还不赖。   他实在太满意裴亦,除了裴亦压力太大会梦游吃捏这一点……不过还好,只是吃捏。   桑言做梦梦到的荒唐画面,可是被从头到脚舔了个遍,几乎是被掰开吃了。   ……   桑言今天提前下班,他要去裴亦房子里收拾些衣物回来。   裴亦的房子已被录入他的指纹,他也有他家钥匙。门打开时,进入他人领域,他呼吸都放慢了不少,轻手轻脚。   “言言,到了吗?”电话另一端传来裴亦的声音。   “嗯,我拿了些短袖衬衫,还有内裤。”桑言道,“还要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宝宝。”   裴亦看着监控画面中,桑言双膝分开跪坐在沙发边,认真叠衣服,又将衣服装进行李箱。   这就是他的妻子,与他相伴一生的爱人。   “言言。”   "嗯?”   “我今晚……”不加班。   言语倏地顿住。裴亦最近都在加班,回家很晚,他们聚少离多,今天难得不加班,他决定给桑言一个惊喜。   桑言问:“你今晚还要加班吗?”   裴亦苦恼道:“是啊。”   “好辛苦哦。”   桑言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机会。   许方明说得没错,夫妻之间肯定有杏生活。裴亦平日里又那么忙,估计对这方面淡淡的,了解也不多。   他太害怕裴亦,更恐惧于那狰狞可怖的真面目。他胃口没那么大,小得可怜,实在没有办法。   会被撑坏。   反正裴亦今晚要加班,不回家。   他只是趁老公不在家,自己提前做准备预习功课,也是很正常的吧?   桑言挂了电话,把行李箱的衣服挂进衣柜,他和裴亦每个人占一半柜子,衣物上带着彼此身上的味道。   他将柜门合上,不安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确定裴亦不会突然回来,才深吸一口气,走到电视机旁的柜子前。   桑言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将藏在魔方后的盒子取下。   他双膝分开跪坐在地毯上,盯住盒子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   最小的那个……这应该是最小的吧?   桑言在一堆奇形怪状的物品中翻找,终于找到一个超级迷你的,只比拇指大一些的圆球状。   东西攥在手心里,他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只有拇指大小的圆球,却还是很困难,无奈之下,桑言只能将其贴在皮肤表面。   桑言却像触电般险些弹起。   密集震意像到达皮肤底层,让他眼睛都湿透了。   呜……   怎么会这样?   桑言膝盖打颤,一脸惶恐不安。   这种程度他都受不了,可他才贴在表面……   这时,裴亦竟突然打来视频通话,桑言手忙脚乱,本想挂断,却不小心按了接通。   焦急之下,手指竟抵着圆球不小心推了进去,只余一根垂落下来的红线,在雪白皮肤间挂着晃荡,若隐若现。   “呜呜——!”   桑言猛的蜷缩躺在地毯上,热汗浸透紧紧贴细腻的后脖颈,像煮熟的虾米浑身透出糜艳红潮。   手机掉落在一旁,镜头正好照到桑言潮红湿润的脸。   裴亦愣住,下意识哑声喊:“言言?”   陌生感觉太过怪异,桑言满眼恐惧,害怕更多。他无意识并紧膝盖,却哭得更厉害。   看到裴亦的面庞,桑言眼眶湿润透红,声音哭得发抖发颤:“都怪你都怪你……呜呜……”   “偷偷干坏事了?”裴亦语气愈发沙哑,他轻声诱哄着说,“宝宝,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第26章 远程控制   “不要……”   桑言说完这两个字,便没有力气再说其他,他蒙住下半张小脸,泪水却源源不断流淌,顺着指缝爬满面庞。眉头紧皱着哆嗦,睫毛根部湿透,哭得颤不成声。   难得不加班,临近下班时间,裴亦本该心情愉悦地与他妻子打视频,现在浑身发热发烫。   “不能给老公看吗?”   “宝宝,为什么不能给老公看?”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不要……”桑言眼神慢慢失去焦距,却仍怔怔地摇头。   “要的。”裴亦声线低哑地哄着,“宝贝,宝宝,老婆……”   “我的小心肝……”   “乖宝宝,镜头往下一点,让老公看看你。”   低沉沙哑的嗓音不断在耳畔响起,各种黏糊糊的昵称落在耳畔。桑言被哄得迷迷糊糊,竟当真照做。   他没让裴亦看到后方的圆球,只是蜷缩着身体躺在地毯上,将手机往下挪。   只是片刻,便飞速挪开镜头,裴亦只来得及看到一团模糊的、透着水色的淡粉皮肤,随后便是桑言那张羞耻到极点的脸。   裴亦喝了口冷水,礼貌低声道:“刚刚自己摸过?”   桑言摇头。   “骗人。”   桑言嘴硬:“那是我太热,没开空调,出了很多汗。”   “没摸过,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裴亦没有拆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小腹都湿透了。”   桑言心虚,眼神跟着飘忽。现在节奏缓慢下来,他倒也觉得适应,丢了的魂儿也慢慢归来。   “后面没有出汗吗?”   桑言一脸纠结,犹犹豫豫,还是选择老实回答:“有。”   “让我看看,宝宝。”   “不要。“   “老公也不让看?”   “不能。”桑言严肃说,“不要在工作的地方这样子,很奇怪。”   裴亦正在医院休息室里,虽然是单间,但正经的工作场合,应该专心上班,他怎么能乱看呢?   “现在是休息时间,休息时间就是用来放松的,”裴亦凑近了些屏幕,喘息变重。他盯紧桑言薄红湿润的面庞,还有微抿红肿的唇,“言言,老婆……”   桑言不想理。   一直平缓的节奏却急剧加快,让他毫无防备,更无任何心理准备。他瞳孔猛的放大,泪水不受控制流淌下来。   桑言想拿走,却没力气,最终只能侧躺在地毯上流泪,无助看向摄像头:“老公,帮帮我……呜!”   视频被挂断了。   裴亦试着重新拨过去,桑言却没有理会。他满脑子都是桑言面庞上的细微表情变化,还有那不成调的哭腔。   安静的休息室回荡他的喘息声,他洗干净手,立刻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到走廊,穿白大褂的陈昂迎面走来:“这么早下班?”   他下意识往裴亦办公室内看了眼,没人,有点遗憾地收回目光。他闲聊着,“最近医院可真忙啊,今天难得闲下来。对了,你的相亲对象最近怎么没来?好久没见他给你送便当了。”   难道他们已经黄了?想到这个可能性,陈昂有点欣喜。   黑沉沉的眼珠平静看向他。裴亦问:“你很想他?”   陈昂被看得脊背发毛:“我只是礼貌问候下,你别多想。”   “是吗?”   裴亦慢条斯理拿起手机,随意划拉了下屏幕,无名指上多出的戒指存在感明显。   “你们还买情侣对戒了?”陈昂眼红得不行,情侣对戒都买海瑞温斯顿?   最让他眼红的,还是裴亦的相亲对象。他第一眼就喜欢,主动请缨帮忙送了好几次盒饭,可惜至今没加上联系方式。   “这是我们的婚戒,我们刚刚领证。”裴亦语气淡淡,眼神却饱含警告,“所以,滚远点。”   ……   桑言没想到初始电量有这么多,续航又久,竟连续不断高频震了半小时。   他一直被折磨着,在地毯上蜷缩着身体呜咽。咬住手指,受不住晕过去,却又在半梦半醒间被震醒。   等桑言醒来时,地毯已晕开一大块,他像刚从水中捞出,浑身湿漉漉的。   尚未回神,门被打开。桑言慢一拍撑起身看向门口。   裴亦站在玄关处,看到桑言的裤子堆在脚踝,露出细白湿润的小腿,衣摆皱巴巴堆在腰侧,腰身窄得可怜,同样蒙着一层润色。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便大步走了过来。   裴亦将桑言迎面捞抱在身上,桑言下意识夹住他的腰。   他掌心一片温热水渍,又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地面流淌。   “言言?”   裴亦捧起桑言的面庞,桑言的眼珠无法聚焦一点,唇瓣分开、舌尖抵在齿关,一副无法回神的样子。   不过被轻轻碰了碰面颊,他便反应很大地颤抖,像在害怕。   漆黑眼眸愈发暗沉,裴亦喉结滚动,宽大手掌按住桑言的后脑,低头嗅闻他身上的香气。随后,含住他的唇瓣,舌头顺着微分唇缝,肆无忌惮地闯入。   “呜呜……”   “不要亲……”   桑言委屈轻哼,现在他很敏感,裴亦还吻他。   他根本控制不住,一直流水。   他抖得实在厉害,裴亦抱着他靠在沙发上,掌心却摸到一条被浸透的线。裴亦神色困惑,摸到线的另一端,蓦地了然。   眼底笑意扩散。裴亦轻笑道:“背着我干坏事,自己偷偷玩了?”   桑言双手勾住裴亦的脖子,慢吞吞点头。   “诚实的乖宝宝,”裴亦亲吻他的额头,“那告诉我,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   桑言不好描述,他只知道他无法承受,一直想跑却无法逃离,偏偏裴亦还要和他视频,被隔着屏幕窥探的错觉,更是放大羞耻心。   他不说话,裴亦便让他坐在自己的小腹上。柔软皮肤恰好挨着块状分明的腹肌。   有点不适应,桑言悄悄挪了挪位置,又不敢乱动。   好硬……   正常情况下,肌肉不是应该很软吗?为什么裴亦的腹肌会这么硬?   “言言?”   桑言看向裴亦,裴亦在注视的情况下,掐着他的腰,让他在自己腹肌上慢慢磨。   指间若有若无勾着那根线,轻微的拉扯感,桑言痒得不行,不受控制脊背发颤。   “自己买的吗?”裴亦温声道,“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些?”   桑言抿唇不吭声,裴亦便轻轻拍打了一下,扇出水声。   “……裴亦!!”声线浸满羞耻,好像要哭出来了。   裴亦这才一脸愧色,抱歉地揉捏被拍红的皮肤,哄着问:“该喊我什么?”   桑言委委屈屈抱住裴亦的腰,趴在他身上,乖乖喊:“老公。”   “委屈?”   桑言点头。   “都玩得喷水了,还委屈?”   桑言愕然抬眼,不敢相信这是裴亦说出来的话。   “玩了多久?”   “不知道……我后面晕过去了。”桑言皱眉道,“好像没电了自动停下……”   桑言期间醒过,只是受不住晕倒,泪水爬满面庞,现在眼尾还是湿润润的。   手指抚过鬓边的湿发,裴亦怜惜道:“好可怜,被玩了这么久。”   居然都晕过去了。   裴亦不由对其产生嫉妒,他都没能进去,一个死物却先得到了桑言的允许与宠幸。   “让老公看看,”裴亦压下胸腔翻涌的恶欲,绅士礼貌道,“转过去。”   “好哦。”   桑言乖乖转过去,面颊趴在裴亦的腹肌上,看到腹肌沟壑间的水渍,惊愕又嫌弃。他干脆拿手垫在脸下面,避免直接接触。   怕他从身上摔下去,裴亦双手抓捧住他。   逼近眼前的画面,无比清晰。   毫无犹豫,薄唇贴着肌肤亲吻着桑言,吮出绵密水声。   “裴……裴亦!”   “早上不是还说喜欢老公这样吗?”   "可是……可是……”   “老公帮你拿出来,”裴亦笑着拍了拍他,“乖,别这么紧张。”   裴亦的舌头极其灵活,舌尖勾着那条细线,将绳子完全扯了出来。   圆球滚滚落在沙发上,表面全是晶亮水色。裴亦晦涩地看了一眼,眼底满是浓烈的嫉妒,与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冲动。   回过头,他又恢复好丈夫的得体模样。   裴亦将桑言搂进怀里,神色愧疚,自省道:“都怪我,我最近工作太忙,没能好好陪你。所以你才需要排解寂寞。”   “不是的……”   桑言不好意思说,他只是太害怕裴亦,怕被撑坏,所以防范于未然提前做准备。   “我理解,”裴亦贴心地按住桑言的手,“是不是早上我没有让你满足?对不起宝宝,是我太没用了。”   “身为丈夫,我怎么能忽视妻子的身体需求?”   桑言反驳:“我没有特别想要……”   “那早上是谁的裤子湿了?”   桑言说不出辩驳的言语。   他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从来不会湿裤子。和裴亦领证后,二人同床共枕,不仅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特别真实的梦,还总是湿裤子。   难道他真的很想要?   桑言恼羞成怒:“都怪你。”   要不是领证,要不是他有了老公,要不是裴亦,他也不会总湿裤子。   桑言委屈巴巴趴在裴亦肩头。   裴亦轻笑了声:“为什么要难为情?我们现在是夫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知道很正常,只是……”只是他脸皮薄,还是会难为情。   “正常?”裴亦捏起桑言的下巴,亲了亲他的唇,笑着说,“那给老公操吗?”   被捏住下巴的桑言微微仰着面庞,抿住唇,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裴亦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他沉沉看向桑言,用力含住那瓣红肿的唇,磨吻得极其用力,桑言忍不住哭叫,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呜……啾。”   裴亦刚搭上桑言的腰,桑言忙推开他:“今天不行!”   裴亦目光灼热盯住他,好像要把他整个吞掉。他汗毛一下子竖起,害怕地避开目光,睫毛扑闪扑闪地抖动。   “我要提前做心理准备……”   桑言不是不愿意做,只是他太害怕。他怕疼,而裴亦看起来便会让他很痛,他必须要做够准备,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湿润润的眼睛盯住裴亦,他亲了亲裴亦的脸,“老公。”   “……”   桑言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他不知道他这样的表情很容易激发人的恶劣想法么?他以为会让对方心软,实则只会唤起对方的欺负欲,把他彻底弄坏。   从前,他便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裴亦。现在,更是裤子都没穿好,湿透了坐在裴亦身上。   诱惑他,勾引他,却不管他。   裴亦只能趁桑言熟睡、不省人事时,偷偷磨一磨,以解心头之痒。   可他毕竟是血肉之躯,对桑言的情感压抑多年,一味克制迟早会触底反弹,沦为只知道情.欲的禽兽。   桑言又总是这般引.诱他,他怎么受得了?   裴亦知道,如果他现在一定要做,以桑言这般纯良温柔的性子,多半是半推半就,哪怕再害怕羞耻,还是会选择舒展身体包容接纳他的丈夫。   哪怕当真受不了,哭着想跑,也许还会强忍下泪水,搂着裴亦的脖子喊“老公”,只求丈夫能怜惜他一点,不要那么快。   桑言是一个好妻子,裴亦却不是一个好丈夫。禁欲优雅的皮囊下,尽是对桑言产生的下流欲.望,自青春期开始便开始积攒,日日夜夜从未停止。   一旦开始,他便不可能停下。   可看到他的新婚妻子眼眶湿润楚楚的模样,裴亦还是心软了。他亲着桑言的眼尾泪痕:“言言害怕,对不对?”   桑言点头。   “要做心理准备?”   “要做。”   “真的要做?现在?”   “不是做这个!”   意识到又被逗了,桑言趴在裴亦肩头,在裴亦耳边小声说,“我不是不愿意跟你做,我只是,只是……”   他看着裴亦比他大一号的手,不仅是手,连体格、其他也是。他声音更轻,“你太大了……”   裴亦愣了愣,没想到桑言被这个吓着了。回想之前医院婚检的画面,桑言似乎确实很惊讶,小脸呆滞、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在想能不能吃得下。   他的小妻子怎么能这么可爱?都让他有些不忍心了。裴亦心情很好,安抚摸着桑言的后背:“那言言要做多久的心理准备?三天够吗?”   这怎么能按天数算?   “这得看感觉,可能我明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可能要后天,也可能一周后……”桑言亲了亲裴亦的下颌,“你等我先自己玩玩嘛。”   他捉住裴亦的手,让裴亦检查,嘀咕道,“现在我还吃不下。”   桑言怕疼。   裴亦不会让桑言疼。   裴亦知道桑言不信,桑言实在太胆小了。没关系,他可以等。   裴亦恍然,他理解地颔首,用着商量语气:“那老公帮你,好不好?”   “有说明书吗?这种产品通常可以连接手机,远程控制。”   桑言看了下说明书,还真有。   裴亦立刻扫码连接,现在工具没电,他洗干净、充电,等工具开机,手机便能通过小程序控制。   多种档位,点击便可切换,甚至还能叠加。   “既然要适应,那以后天天塞着,好不好?”   “等午休的时候,老公用手机控制,我们一起玩。”   保守的桑言睁大眼睛:“一直带身上?”   “不是说吃不下吗?多用用,就能吃下了。”   其实还有其他规格的,可桑言没好意思说。他怕裴亦把所有都扫码连接,想到那狼牙棒……他便汗毛倒竖。   小小的就够了。   “好哦。”桑言点头,“但你要提前说,不能突然按下开关。”   “当然,等你在办公室休息,我们视频的时候玩。”   只要不是走到一半突然按下开关便行。   桑言点头:“嗯嗯。”   “乖宝宝。”   裴亦抚摸手下细窄的腰线,嗅着桑言身上甜腻的气息,“我可以忍耐,但是言言,你之后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我很过分,你会怕我么?”   你会跑吗?   你会不要我吗?   “很过分?”桑言困惑,“多过分?”   裴亦不是那里有问题吗?再过分能过分到哪里去?   他最近还打算让爷爷抓点中药,给裴亦补补身体呢。最近裴亦工作这么忙,加班熬夜,本就空虚的身体怕是更加糟糕。   也许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接受不了别人说时间短。   但裴亦再嘴硬又有什么用?他可是偷看过裴亦的报告。   活性低、数量少……明显是质量比较差的标本。   报告还没他的健康呢。   之前桑言预设的婚后生活,大概是一周一次,每次半小时。现在看来,用不着半小时,十分钟足矣。   裴亦说得再过分点,难道是动动嘴皮子?那也不用很久。   斟酌片刻,桑言才谨慎道:“好哦。”   裴亦看起来心情很好,掌心来回摩挲着他的后颈,轻笑着说:“宝贝,到时候不要吓跑了。”   桑言不信:“才不会呢。”   ……   桑言藏东西的位置很好,接下来一周,裴亦果然没有动过。只偶尔会拉着他、让他坐在腿上,让他教学玩魔方。   但更多的时候,是桑言带着圆球。   每天上班,裴亦都会问他,有没有带好。   桑言刚发个“好”字,便险些握不住手机,泪水爬上眼眶,差点从沙发上滑落。   午休时间更是过分。   各种模式、档位,裴亦挨个试,甚至还叠加。   视频画面中,桑言正在宠物医院的办公室里,他双腿搭在扶手、正面面对屏幕。而裴亦看似衣冠整洁,再往下却是狰狞画面。   桑言不理解,怎么他们的视频越来越过分。   ……在正经严肃的办公室里这样,真的可以吗?   没有时间思考太多,桑言双手紧紧抓住扶手,险些从椅子上滑落。他小腹猛的抽了抽,眼珠微微上翻,哭得泣不成声。   “言言……好乖。”   “睁开眼睛,看看老公。”   “门有没有锁好?”裴亦靠近了些,“老公要进来了。”   桑言吓得眼睫高抬,下意识看向门口,幸好他锁了门。他小口小口呼吸,仍抱住膝弯,七月底的天无比炎热,他出了一身热汗。   发丝凌乱黏在鬓边、颈侧,雪白皮肤透出诱人的艳粉。   兜不住的汗水源源不断落在椅面,又在地面蓄成一滩小水洼。   泪眼朦胧间,桑言看向屏幕,却受惊般赶忙挪开目光。他抿住唇,一边觉得好累,一边又不想看裴亦手中的脏东西。   可裴亦还在用低哑声线哄他,“宝宝,自己摸给老公看。”   “……”   比健身房锻炼还累。   桑言有气无力趴在小床上,这是他脑海中的唯一想法。   为什么会这么累呢?明明他没做什么,全程都是裴亦操控。   “宝宝?”   “唔呢?”桑言用气音哼了声。   裴亦看起来便神清气爽,只是眉眼仍透露出没有满足的信号。这种程度对他而言,不够。   远远不够。   见桑言累坏的模样,裴亦不忍心继续折腾。没办法,他的妻子体力太差。   以后多操操就好了。   “我前段时间比较忙,医院这次给我放了三天假。”裴亦说,“我们要不要去附近城市玩?有一家温泉酒店,看起来很不错。”   这么热的天,去泡温泉?   桑言打开裴亦发来的链接,被商家详情吸引。   这是一家坐落在山野间的温泉酒店,装修古朴安逸,全木式建筑结构,公共温泉池,部分房型有私汤,位于阳台外。   由于阳台没有完全封起来,四面都是自然绿植景观,一旁摆放屏风,若是夜里在露天温泉中泡澡,绿树流水光影错落,仰头便能看到星空。   “可以呀,看起来环境好好。他们家的菜单也不错,”桑言看了下评价,都是好评,“但私汤房型很热门……我们临时订能订到吗?”   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去公共温泉池。   “交给我。”   十分钟后,裴亦发来成功预订酒店私汤房型的截图。 第27章 超大号   仿佛儿时春游前的期待,桑言每天上网搜索温泉酒店附近的游玩攻略,但看来看去,又觉得好累,不如在酒店里躺着休息。   不同人有不同的旅游观念,部分人认为旅游就要将所有景点打卡,桑言却不适应如此快的节奏。他喜欢慢悠悠出行,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饱了再出门闲逛。   如果天气太冷太热都不行。若是夏天,最好傍晚出行,如若冬天,清晨一定要赖在被窝里。   对桑言这样低精力的人来说,每天能抽出三四个小时离开酒店,已经很不容易。   现在他们是夫妻,旅游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桑言悄悄打探丈夫的旅游观念,拐弯抹角一大堆,再问出他真正想问的。   “老公,你觉得呢?”   他简直把所有小心思都写在脸上,湿润润的眼睛充满希冀地望来。   尚未得到回答,他先被捏着下巴亲了会。   直到被松开,嘴唇仍被细细密密啄吻着。裴亦吻着他的唇瓣、唇角,舔舐轻咬着他的下巴尖,带着润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当然都听我老婆的。”   “我们家言言做主。”   “宝宝,今天也有塞好吗?”   潮热吐息喷洒在面庞、颈侧,桑言被亲得又痒又迷糊,他下意识乖乖回答:“塞好了……不是,我很严肃!你真的觉得这样的旅游安排可以吗?”   裴亦平时高效做那么多事,精力旺盛,真会喜欢这样慢节奏的旅游方式吗?   “当然。我们是去度假,当然要以休息为主。”裴亦伸手检查了下,果然戴着。他亲吻桑言的面庞,“我平时已经够忙了,游遍景点是小年轻才会做的事。我现在更想和我的老婆好好休息。”   “我们睡到自然醒,然后在附近店里吃饭,如果人太多,就回酒店用餐。吃完饭在附近逛逛消食,然后睡午觉,等天气凉了再出来玩。”   “酒店附近有个夜市,应该会很有趣。这样可以吗?”   和桑言想到一块去了。   没想到他们连旅游观都如此契合,他唇角刚翘起一点,便皱起小脸,呜呜哭了一声。   “老公,你快把手拿开……”   最近裴亦越来越过分,一开始说还只是带着,后面裴亦非要加大力度,用手帮他拓。   幸好他没让裴亦发现盒子里的其他物品,若不然,裴亦岂不是要借助那些可怖工具帮他?   想到那布满颗粒起伏、如同狼牙棒般的表面,桑言便忍不住肚子发痛。还好还好,现在只是细细的手指。   可是裴亦的手指好长……   桑言郁闷趴在床上,面庞埋进枕头里,不管裴亦如何在耳畔唤他,也不肯抬起面庞。   “言言,我先去洗个澡。”裴亦轻笑着将湿润的手指,摁在桑言的面颊,留下一道水痕,“我身上都湿透了。”   脸烧得更加厉害,桑言还是一声不吭,像一朵躲在角落里的小蘑菇,只想默默消化所有羞耻情绪。   裴亦在卫生间待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出来。   桑言挪了挪屁股,发现还在,最近他都含着睡,几乎要习惯其存在感。   他看了眼时间,还早,明晚便要出发去温泉酒店,他期待又紧张,还有点莫名的兴奋。   他还没有收拾行李。   只是三天两夜的旅程,就在隔壁省,只要把手机、数据线带上即可,其余的一次性用品可以到现场再买。但桑言讲究生活品质,他担心到时候买的东西不好用。   犹豫片刻,桑言还是慢吞吞下了床。   他上身穿着裴亦的衬衫,下面空落落的,好在裴亦的身量足够高大,衬衫恰好可以遮住他大腿根部。   只要不刻意踮起脚尖,或是有人趴在地上偷看,看不到不该看的。   然而桑言不知道,后方衬衫下摆,在他看不到的视觉盲区,是一片蜿蜒纵横痕迹,明显是被反复磨蹭出来的。   他只知道他的丈夫最近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总会“无意识”梦游乱咬他。好脾气的他虽然感到羞耻,却还是选择包容丈夫,现在每晚甚至会主动抱住丈夫的脑袋。   让丈夫含着睡。   身为新婚妻子的桑言,也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偶尔觉得腿根有点酸。不过健身房器械过后,浑身酸痛是正常的,他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他满面红润,心情愉悦轻轻哼着歌。   带什么衣服好呢?   桑言的房子是四室横厅,打掉了一个卧室,与主卧连接成套房。他的衣帽间很大,要不然衣柜也不能装下他和裴亦两个人的衣裳。   他们结婚后,裴亦更是购物欲爆发,给他添置了许多新衣服。   买太多容易出现意外,裴亦结账的时候不小心将一些奇奇怪怪的衣服一起买下。等到货、拆快递后,桑言勾出一条薄到几乎透肉的蕾丝短裙,瞬间懵在原地。   他犹犹豫豫问了裴亦后,裴亦也表现得很惊讶:“应该是不小心点到购物车,我一起结算了。不过这种东西也不好退款,要不就放在衣帽间吧?”   “说不定以后用得上呢?”   若是暧昧期那段时间,桑言会完全相信这是裴亦的无心之举。但他们领证也有小一会儿,他深刻意识到,裴亦也是有些恶趣味的。   喜欢逗他,偶尔会突然冒出几个下流却不过分的字眼,在他羞耻到极点又温柔哄他……有点蔫坏,却又还好。   桑言也能理解。   他的好朋友许方明同样学医,天天语出惊人,压力大就喜欢看点刺激的。   比起许方明的狂野癖好,裴亦算得上收敛。   毕竟裴亦只是口嗨,没有真枪实干。   他说要做心理准备,裴亦便耐心等他做。至今为止,他们也就亲亲抱抱,他最多就是被舔了几口,再顺便扣了扣。   桑言边胡思乱想,他双膝分开跪在地面,上半个身体钻进衣柜里翻箱倒柜。衬衫随着动作自然往上卷,几乎撩至后腰。   衔接而下的肌肤正对大门,毫无保留暴露在衣帽间灯光下,还有裴亦眼里。   裴亦走上前,趁桑言不注意用力撞了撞,在桑言即将往前扑伏时,又将桑言捞抱在腿上。   他只家在穿了睡裤,夏天衣料单薄,薄薄一层衣料根本阻挡不了多少热度。   桑言当即汗毛竖起:“你怎么不穿衣服?”   穿衣服的裴亦斯文禁欲,脱了之后却完全不一样,宽阔身形极富有压迫感与侵略性。   桑言从未说过,其实他有点害怕没穿衣服的裴亦。   裴亦的视线落在他警惕的面庞,伸手轻轻帮他整理额发:“忘带睡衣,就没穿。你呢?你躲在衣柜里干什么?”   桑言这才想起正事,他下巴点了点一旁的行李箱:“我在收拾我们明天的行李。我带了些一次性用品,衣服就带了两套,睡衣也带上了。”   他抓着手中的白紫配色的衣裳,微微抬高,“我刚刚找到了校服。”   所以他才会在衣柜里蛄蛹半天。   桑言完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校服居然还在,而且一直在衣柜最角落的收纳箱里。   收纳箱用来存放不穿、但丢了可惜的衣服,这些年收纳箱越堆越满。方才他想顺便清理一下,却没想到找到了高中校服。   裴亦愣神地看着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校服配色,他看向桑言微微泛红的小脸,几乎是下意识回想起学生时代,桑言穿着校服的模样。   “这是175的校服。”桑言郁闷地翻看领标,“毕业这么久,我怎么没长高呢?”   高一的时候,桑言根本没有175,只有170。但其他男同学最少都是175的身高,他也填175,悄悄把身高往高了报。   反正校服宽松一点也没关系。   毕业之后,桑言身高基本没有变化,也许又窜了一两厘米,但净身高始终无法突破175。   裴亦摸着桑言的后颈,拉着桑言站起来,掌心放在桑言的头顶,恰好位于他下巴的位置。 确实没有175,最多172、173左右。   他不动声色将手往上挪了几寸,在桑言期待的注视中,说:“谁说没有长高?我就觉得你长高了不少。”   那张小脸顿时明亮起来,桑言抬起睫毛:“真的?”   “当然是真的。”   桑言熟练地勾住裴亦的脖子,整个人挂在裴亦身上,裴亦像往常一样托住他的臀,顺势将他提抱在身前。   “骗我。”桑言轻哼一声,“就知道哄我开心。”   每年按时做体检的他,最清楚他有没有长高。   裴亦不置可否,如果只是说几句好听话,就能让桑言开心,那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他只会觉得桑言太好满足,他给得不够,所以想要给得更多。   衣物只是摊开在行李箱里,来不及叠好。   裴亦干脆坐在地摊上,身上抱着桑言,二人一起叠着一副,偶尔手指碰到,指骨相互磨蹭,又不知不觉勾缠在一起,十指相扣紧握。   裴亦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亲吻了桑言。桑言被吻得迷迷糊糊,最后都开始犯困了,直到被放在床上,他还是一副半梦半醒、懵懵的模样。   哪怕意识不清、困意缠身,桑言仍记得掀起衣服下摆,再抱住裴亦的脑袋。   他将丈夫的面庞往胸脯按,含糊着打哈欠:“老公,晚安哦。”   ……   次日,许方明临时约桑言见面。   好在桑言与裴亦晚上出发,他立刻赴了朋友的约。他们许久未见,他也很想他的朋友。   这是一家音乐酒吧,老板是一个喜欢民谣的主理人。店内装修得极其有文艺范儿,墙面贴满各种少数民族的挂饰,蓝布绸缎拼接在墙面上。   “言言,这里!”许方明在角落位置招招手。   现在临近傍晚,人不多,桑言赶快小跑到角落。   桌面摆满各种酒水,还有几杯提前为他点好的饮料。   “你吃饭了吗?”桑言担心许方明空腹喝酒,会不舒服。   “当然吃了。”许方明喝下一口酒,突然侧身抱住桑言,“前段时间医院来了个病人,坐了两天火车过来,背着大包小包,检查结果出来了,肠癌。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夫妻俩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不知道怎么说,我看了挺难受的。”   “每天又忙得要死,一堆脏活累活,有时候真不想干了,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工作这么久也没干出什么名堂来,这么普通……”   这种事在医院并不罕见,但许方明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难过。   桑言从小就喜欢小动物、想当宠物医生,他不一样。他出生在医学世家,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医。   “可是我觉得你很厉害呀。”桑言侧身回抱住朋友,“我们都是完整的个体,哪怕我们再普通,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我’。”   “你是独一无二的许方明。”   “你还记得小时候和我说的话吗?你说你想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我相信你会完成你的梦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生。”   “以后我说不定还要找黄牛买你的号呢。”   柔软手臂带来一定的安抚效果,许方明听到朋友的安慰,幻想了下一片光明的未来,忍俊不禁:“哇塞,我这么牛逼?那我肯定给你开后门,不让你花这个冤枉钱。”   停顿片刻,他突然说,“其实我挺佩服裴亦的。他大一才转专业,你知道上一个不继承豪门家业去学医的,是谁吗?”   桑言仔细思考片刻,道:“江直树?”   许方面打了个响指:“你懂我。”   他怎么可能不懂呢?他们一起长大,小时候一起追各种偶像剧、看漫画、动漫……过家家时,许方明是医生,他是病人,只需要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看许方明忙上忙下。   最后许方明累得不行,干脆也躺在他身边,二人一起看同一本漫画书。   “我们怎么就二十五岁了呢?”   “时间好快哦。”桑言昨晚找到校服,今天又和朋友聊起小时候的事。时间像流水一样消失,可他们的青春时光仿佛还在昨日。   他垂眸盯住他的婚戒,“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会结婚。”   桑言一直觉得他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他更适合一个人。现在他却戴着婚戒,梯形钻戒内侧刻着“sy”。   sy,像桑言的名字拼音,也好像是桑言的姓,和裴亦的名。   “说到裴亦,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许方面心情好了很多,他突然道,“大一运动会,我们躲在器材室吃冰棍,我去外头丢垃圾的时候,看到裴亦在窗户附近……那个窗户正好能看到我们。”   “我吓得半死,以为这周他们班值班,要来抓我们。”   桑言惊讶:“所以你拉着我跑了?”   “对啊!不然要扣分。”许方明深思,“现在想想,他不会在看你吧?”   桑言愣住,随后摇摇头:“不会的,应该只是巧合。我们高中都没说过几句话。”   他记忆最深的就是那次自行车棚,转身撞到裴亦怀里。匆忙的怦然心动后,偶尔有几次见面。   高三班级来查纪律,别人看到高年级都会礼貌打招呼。出于礼貌,桑言也会喊,其中正好有裴亦。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现在你很忙,他也很忙哦。”   “你不就喜欢忙的吗?”许方明捏捏桑言的脸,“婚后生活怎么样?开不开心?”   桑言抿住嘴巴,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   他本来性子就腼腆,婚后更多了一种初为人妻的羞涩,面色带着淡淡红润,不知道是不是许方明的错觉,他脸颊似乎长出了些软肉,捏起来更舒服了。   桑言对此的解释是:“也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开始健身,气血变好了。”   “我也想抽时间健身,但我工作完就想躺下休息。我是真不明白你老公每天比我还忙,怎么还有空跟你谈情说爱顺便保持身材还接送你上下班搞暧昧的。”许方明竖起大拇指,“可能这就是高精力人吧,我不懂。”   桑言颇为赞同:“我也不懂。”   裴亦精力确实很旺盛。   桑言承认他有时候有点偷懒,但绝对算得上勤快。他大学便开始独立生活,毕业后工作也是独居,依靠各种智能家电,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时候他只是想等一会再去把衣服放烘干机里,懒洋洋趴在沙发上,拖延症犯了。这时裴亦马上会去放,再顺便将扫地机器人打开。   见状,桑言惭愧起身,裴亦也忙完了,又把他按回沙发上接吻。   桑言推也推不开,十指相扣按在头顶,整个人都被亲迷糊了。   脑袋晕乎乎的,又被抱去洗澡,一起泡浴缸水。他坐在裴亦身上,双腿搭在裴亦的大腿上,任由裴亦检查。   不经意间,他灌了很多水,桑言委屈看向裴亦。裴亦则会继续亲他,哄他,夸他。   “宝宝好厉害,好乖。”   “真棒。”   “两根手指了……”   原来每天随身携带真的有用。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桑言发觉他惰性越来越严重。以前他还会象征性起身,现在躺在沙发上,连动都懒得动,就等裴亦来抱他。   甚至上厕所,都要裴亦抱着去。   他怎么能这么懒呢?桑言有点羞愧,所以每次都会亲亲裴亦,作为补偿。   和许方明聊了近一小时,许方面心情舒畅,看到桑言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倾听的模样,再次忍不住熊抱住桑言。   “言儿宝,我真的太爱你了!”他吸吸鼻子,“有你在真好。”   身为好朋友,许方面很理解桑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追求者。   桑言身上有一股恬淡静美的气质,只要靠近他,就会忍不住被他吸引。在如今浮躁的社会,他这样纯粹温柔的人极其少见。   谁能不喜欢桑言呢?喜欢桑言的人太多太多,而他现在选择了裴亦。   裴亦来接桑言的时候,他们正好出了清吧,在附近的花店转悠。   “要不买这束吧?你家养猫了,不能养郁金香、百合。这束洋桔梗怎么样?”   许方明幸福地靠在桑言的肩上:“宝贝,你给我买的,我都喜欢。”   “好肉麻。”桑言笑笑,但也没有推开。   正要结账,老板却说:“已经结过账啦。”   桑言一愣,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言言。”   一看到裴亦,许方明立刻切换成成熟大人的模式。他不似在桑言面前那般随意,挺直腰杆站直,看起来正经又可靠。   “你好,我是裴亦。”   “我知道,言言的丈夫。”许方明礼貌客套道,“我是他的好朋友,许方明。”   桑言左看看、右看看,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酷似亲人的好朋友,另一个是他的丈夫。两个人见面之后,态度倒是有点陌生。   直白点说便是,端起来了。   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了。   桑言也能理解,他们不熟悉,也不可能放下包袱。   “你们等会要去温泉酒店是吧?去玩儿吧,我家就在附近。”许方面拿了洋桔梗,抬了抬手,“谢谢你们的花,我替我家猫谢谢你们。你们也玩得开心。”   回到车上,桑言才发现裴亦居然打了领带:“怎么还打领带?”   他伸手摸向裴亦的领带,裴亦直接顺势将他压在后座。他嗅到裴亦身上的淡淡沐浴露味,很熟悉的味道,是他一直在用的牌子。   裴亦还洗澡了?   桑言好奇地摸着裴亦,不仅洗过澡,裴亦好像还洗过头、刮过胡子。他面部轮廓深邃立体,刻意收拾过后,显得更加英俊。   “跟你出去玩,总不能给你丢人。”裴亦任由桑言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随后捉住桑言的手,按在胸口。他淡淡一笑,“你看起来年纪很小,我也要收拾一下。不然别人要怀疑我老牛吃嫩草了。”   桑言忍俊不禁。   他抬起面庞,听裴亦的心跳声:“好快。”   裴亦低头嗅他的嘴巴:“喝酒了?”   “一点点。”   “好喝吗?”   “好喝。”   “怎么办,喝酒不能开车。”   桑言惊讶:“我开吗?”   他刚成年便考了驾照,但是很久没有摸过方向盘。他不喜欢开车,对上路有一种不安感,害怕撞到车、撞到人、撞到小动物。   而且开车好累,得全神贯注观察四周。   桑言更喜欢在副驾驶躺着。   他抱住裴亦的腰,湿润润的眼睛眨了眨:“老公,我不想开车。”   裴亦唇角微挑,微侧过头,手指轻点面颊。   桑言毫不犹豫亲了亲。   左边面颊一口、右边面颊一口。   裴亦失笑:“还送我一个?”   “这样比较对称。”桑言也弯了弯眉眼。   裴亦捧着他的面庞,在唇瓣印下一个吻:“那我也要送言言一个。”   ……   车程大约两小时,桑言一路都在睡觉,清醒时便是吃各种小零食,担心裴亦开车太累,顺便喂裴亦吃。   半梦半醒时会胡乱摸着裴亦手臂,确定裴亦还在,又昏昏沉沉睡去。   等抵达温泉酒店,桑言整个人都睡懵了。   见他没睡醒,裴亦伸手拨了拨他的额发,将发丝梳理整齐。随后干脆将桑言提抱在行李箱上,他一人推着一行李箱一人,去前台办理入住。   “你好,这是我们的身份证。”   “好的,请稍等。”   前台递过房卡,露出满分微笑,“先生,你们的房型里有私汤温泉,我们已提前为你们准备好酒水点心。如果还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与我们沟通。”   “谢谢。”桑言额头抵着裴亦肩膀,礼貌道谢。   到了房间内,桑言才发现前台描述得太过简单。   这是一间套房,客厅茶几上摆放精美点心,全是桑言喜欢吃的软糯糕点。阳台上的私汤附近有一个迷你吧和小冰箱,里面是各种酒水饮料,最让他惊讶的是,温泉附近竟摆满红白粉相间的玫瑰花瓣。   瞌睡劲儿一下子散完,桑言又跑到卧室瞧了瞧。   卧室床上也有玫瑰花瓣!   床头还点燃了暧昧昏黄的电子蜡烛。   整个套房氛围极尽暧昧,桑言呆呆愣愣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什么般。刚要转身,便被从后抱在怀里。   宽阔怀抱近乎将他完全笼罩,裴亦侧首嗅着他的发丝:“宝贝,喜欢吗?”   说喜欢的话,接下来会是什么发展?可如果违心地说不喜欢,他说不出口。   桑言犹犹豫豫点点头,又抓住裴亦的手臂,喊:“老公,我路上零食吃撑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裴亦捉着他的手,狎昵地亲吻手背,挑唇笑了笑:“好啊。”   温泉酒店附近有一个夜市,类似古城古镇的坊市小街。桑言和裴亦手牵手在鹅卵石小道上走路,夜晚夏风凉爽拂面,吹乱他们的头发。   山上空气清新宜人,桑言仰头看向夜空,惊讶道:“好亮的月亮!”   夜风吹来拂动桑言的额发,他微抬下巴、面庞迎着皎洁月色,笑着看向裴亦。微微泛着红晕的小脸,眼睛晶莹剔透闪烁碎光,像裴亦眼前的月亮。   “是啊,好亮的月亮。”   裴亦心头微动,眼底缓缓浮上笑意。   世间最寻常的事物,散步、景色、晚间凉风、夜空高悬的月亮,都因桑言的存在,变得与众不同,无与伦比。   他好像也开始变得期待这个世界了。   “手工冰淇淋,新鲜制作!口味齐全,健康又美味——”   前方小摊传来吆喝声,队伍排成长龙。   桑言突然想到,许方明不久前提到的运动会,他在器材室吃的冰淇淋是什么口味?   海盐味?香草味?他记不清了。   桑言勾住裴亦的手指,停下脚步:“老公,我想吃冰淇淋。”   山上夜晚凉爽,但人流密集的地方仍然炎热。裴亦不想桑言去人挤人的地方,更不想其他人“不小心”碰到桑言。   “我去买,这里有个咖啡厅,你在这里坐一会。”   裴亦在咖啡厅点了抹茶拿铁与流心巴斯克,摸摸他的脸,“等我一会。”   桑言坐姿端正:“好哦。”   他乖乖坐在咖啡厅喝拿铁,目光一直落在玻璃幕墙外,裴亦给他排队买冰淇淋的画面。   小摊生意极好,老板忙不过来。裴亦耐心排队,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他便弯着眉眼笑笑。   他没有说要什么口味,裴亦会给他买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结果裴亦每个口味都买了。   长方盒内的冰淇淋显示不同小格子,每个格子都是不同颜色、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桑言垫了垫分量,少说有300g。   “我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我吃。”裴亦又道,“宝宝,少吃一点,吃几口尝下味道就好。不然吃多了容易肚子痛。”   “等会我们还要泡温泉呢。”   “好哦。”   每种口味,桑言只吃一小口,一个个口味试过来,他确定了,高一他在器材室吃的冰淇淋是海盐口味。   当时校运动会天气炎热,他怕晒,便和许方明躲起来吃冰淇淋,没想到裴亦也在附近。   那时候,裴亦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吗?   桑言挖出一小块海盐冰淇淋,喂到裴亦唇边,裴亦愣了愣,张唇接住。   随后微凉的吻,带着夏日海盐气息,落在桑言的面颊。   “谢谢老婆。”   桑言抬高了眼睫,明明听过很多次这个称呼,这次却尤其羞耻。他慢吞吞垂下脑袋,露出一截泛粉颤抖的耳尖。   “酒店附近有家便利店,我们回去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好哦。”   这是一家自助型无人便利店,零食还算齐全,桑言拿了些他喜欢的零食与饮料,想到裴亦胃口比较大,又多拿了几包。   不然怕不够吃。   自助扫码结账时,无法避免看到一旁亚克力货架上的排排塑料小方盒。   桑言呆了呆,下意识看向裴亦,裴亦也正垂眸看向他,视线灼热。   他赶忙将目光避开,假装很忙地低头玩手指。   “言言,”裴亦喉结滚动,克制礼貌地问,“酒店里没有,要顺便拿一点吗?说不定能用上。”   要、要拿吗?   桑言瞬间进入紧张状态,耳尖都跟着绷紧竖起。睫毛飞快颤动,他犹犹豫豫道:“那拿一点吧?”   桑言随手拿了一盒,手背却被骤然按住。贴肤传递来的滚烫温度像火燎般,瞬间到达皮肤底层,烧得他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手中的塑料小方盒被抽走,放回原位。裴亦捉住他的手,挪到“XXL”“超大号”那排。   “刚刚拿错了,”薄唇贴着耳廓低语,裴亦轻笑着说,“这才是老公的尺寸。”   “好哦。”桑言讷讷道,“我记住了。”   他的反应实在太过可爱,像程序突然错乱的小机器人,无法成功运转。   裴亦眼底浮起淡淡笑意,他牵着桑言的手,将亚克力货架两排“超大号”全部扫空。   桑言瞪大眼睛,许多字眼在眼前飘过。草莓、清凉薄荷、螺旋、颗粒、玻尿酸超薄……   他没有具体数数量,但一排约15盒,一盒大概12只。两排就是30盒……近300多只避孕套?!   这、这么多?!! 第28章 冰块   亚克力货架空了两排,桑言眼睁睁看着付款成功页面,再看向身边,正慢条斯理将购买到的商品一一装进塑料袋的裴亦。   “言言,麻烦帮我拿一下手机。”裴亦扬了扬手中袋子,“我这只手要拎东西。”   裴亦的手机屏幕仍亮着,显示买单页面。桑言下意识将他的手机揣好,却又好奇,他一只手要拎东西,不是还有另一只空闲的手吗?   很快,桑言便知晓他另一只手要用来做什么。大掌熟练牵上桑言的手,手指挤进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还有其他东西要买吗?”耳畔传来裴亦贴心温柔的声音。   桑言脑子里全是三百多只不同款式的避孕套,他怔怔点头,又摇头:“没有了……”   “那我们先回酒店?”裴亦道,“如果突然想买其他的东西,我们也可以点外卖,或者我下楼买。”   “嗯……”   桑言明显心不在焉。   他一路上都在低头看手指,眼睛微微睁大,浑身进入戒备状态,连耳朵都竖了起来。   前方有几级石阶,裴亦刚轻轻捏了捏桑言的指根,桑言便猛地后退半步,一脸警惕。   如若桑言身后有尾巴,怕是已然全部炸毛。裴亦笑了声:“怎么了?”   “这里有台阶,别绊着了。”   如果不是桑言脸皮薄,裴亦更想直接抱他踏过台阶。   桑言这才注意到脚下石阶。   他犹豫看向裴亦手中的大塑料袋,忍不住问:“真要买这么多吗?会不会有点浪费……”   “没关系。”裴亦安抚他,“会用完的。”   “……”   这么多,全要用完吗?   魂飞天外地回到酒店套房,再看阳台汤泉、主卧床上的浪漫玫瑰花瓣,再想到那几十盒加大号的套……   桑言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跑。   裴亦像没有察觉到他的紧张,或许已然发觉,但知道他胆小、需要时间消化,所以给足他时间做心理准备。   桑言的心理、身体准备都已做了很久。   可这一天真要到来时,他莫名感到心慌害怕。停在面前的身躯如庞然大物般,自然形成的投影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仰头看去,裴亦的视线黑漆漆的,位于阴影间看不分明。   “言言。”   裴亦突然唤了他。他迟疑地用气音“嗯?”了声,大掌搭在他的腰侧轻轻摩挲,又将他往怀里带。   下巴被钳住抬起,桑言看到裴亦低头嗅闻他的嘴唇。   “都是冰淇淋的味道。”   这是在说他贪吃、嘴馋吗?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小声解释:“因为很好吃,所以吃得有点多。”   “确实很好吃。”   一大盒冰淇淋,再美味,桑言也吃不下。剩下的所有,基本都是裴亦解决的。   只是裴亦在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并以一种缓慢、如同实质的视线,在他面庞逡巡。   酒店灯光昏黄,桑言面庞迎着光,异常明亮。眼前裴亦却处在逆光位置,他低垂着眼睛,漆黑眼眸浮动不明暗色,看得桑言脊背直发毛。   察觉到桑言不着痕迹地偏头动作,裴亦俯身低头,大掌搭在他的后腰,将他迎面抱了起来。   柔软胸脯紧紧挨着裴亦的胸膛,双腿下意识勾住裴亦的腰。如此自觉的桑言,让裴亦心情极其愉悦,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腰侧,很细。   经过这段时间健身房锻炼,本就细窄的腰身愈发纤细、皮肉紧致。   屁股也很翘。   “言言。”   裴亦又用这种暧昧的、刻意压低的沙哑声线喊,“可以亲你吗?”   伏趴在裴亦肩头的桑言,睫毛飞快抖动了一下,随后缓缓抬起面庞,点了点头。   耳畔传来裴亦的声音,“宝贝,张嘴。”   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桑言仰头张开嘴巴,露出湿软淡粉的口腔。   和先前慢吞吞的吻不太一样,这次裴亦吻得有些急切。粗舌缠着他的舌尖,纵使有意克制,吸吮力道仍有些重。   耳畔是响亮清晰的润泽水声。   口腔被搅着吃,分不清彼此的唾液被哺进来,又被喂进新的。桑言一直在吞咽,可裴亦却吻越重,他眉尖皱起往后仰躲,却被扣住后脑用力按了回来!   舌尖一下舔得很深,让他猝不及防发出一道干呕。   泪水爬上眼眶,黑睫平直的睫毛被润成一缕缕。桑言浑身都在发抖,被压在沙发上索吻,身体忍不住发软、向下滑落,又被压在地毯上接吻。   嘴唇被松开后,桑言已满脸泪水,小脸闷出不自然的潮红。   来不及咽下的唾液打湿下巴尖,唇周晶亮一片,半抵在齿间的舌尖也肿了一块,湿红柔软,缩不回去般颤颤。   “好可怜。”   “什……什么?”   桑言呆呆愣愣地看向裴亦,迎着灯光,眼底湿润的他看不太清楚,只能感觉到轻轻摩挲后颈的掌心。   裴亦很快俯身覆了下来,他的手臂线条粗壮有力,圈着桑言的腰身。那截雪白细腻的皮肤,被粗粝手指抚摸得泛起一片薄粉。   连桑言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有多么诱人。他越是露出这样可怜楚楚的表情,裴亦越想用力亲他,把他的舌尖嘴唇吃肿,不停流水。   裴亦想彻底搞坏他。   桑言被摸得有些晕乎,很痒,又有怪异电流感乱窜,身体忍不住轻颤。他像往常一样下意识伏趴在裴亦肩头,在裴亦耳畔小声哭颤。   “宝宝,舌头都肿了。”   “还让老公亲吗?”   眼底茫然焕然,半天无法回神。桑言认真思索了下裴亦的言语,慢一拍点头:“让、让老公亲……”   哆嗦发抖的声线透着些哭腔,一张小脸湿润润的。不过是被玩了唇舌,眼尾湿漉漉,敏感得流水,真是好可怜。   尽管尚未缓过劲,面对丈夫的请求,他还是选择答应。   裴亦喉结滚动,这就是他的妻子。   他的爱妻。   会无条件包容他、接纳他,哪怕要求再过分、再让人羞耻,桑言也会选择满足丈夫,履行妻子的职责。   裴亦呼吸变重,捏着桑言的下巴,舌肉顺着尚且湿润的唇缝长驱直入。这次他亲得有些重,和往常完全不一样的接吻风格,暴露出些许本性,舔着桑言的舌根重吮。   急切又下流的亲法。   桑言整个人都懵了,从前裴亦也有过亲得比较用力的时候,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这样让他难以招架!   他的丈夫像完全换了个人。   不像他记忆中的裴亦。   混乱水声中是呜呜咽咽的哭腔,桑言哼得很大声,房间里除了接吻声便是他的哭声。他耳尖羞耻地抖着,努力忍住奇怪的声音。   换气对有着丰富接吻经验的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可他现在竟被裴亦狂风骤雨般的亲吻,弄得忘了呼吸!   桑言屏息凝神,小脸憋得通红,险些喘不过气。他努力别过头,手指不小心打到茶几上的塑料袋,方盒落了一地。   上面的各种字眼清晰醒目,清凉薄荷、超薄……   桑言惊慌失措转过脸,却被捏着下巴转回去。裴亦在他耳畔轻笑:“言言,喜欢哪个?”   “喜欢哪个,我们就用哪个。”   “还是,我们一个个用过来?”   沙哑声线中裹挟浓重的、不被满足的饿欲,桑言睁大了眼睛,只觉眼前的丈夫变得极其陌生。大脑尚未清醒,便开始拉响警报。   他摇摇脑袋,转过身四肢朝地,小腿哆嗦着往前爬。   没爬两步,就被抓住小腿拽了回去!   膝盖抵进他的双膝之间,裴亦以不容拒绝的姿势覆了下来,灼热滚烫的吐息落下,再次吻了进来。   “呜……”   桑言被亲得浑身发抖,肩膀忍不住向上耸,又哆嗦着舒展开。眼周一片湿漉漉的水色,被吃得嫣红发肿的舌尖在唇齿交换间若隐若现,浮现水光。   “宝贝,为什么不继续叫了?”   “叫大声点。”   什、什么?   “等会也是,叫大声点。”染着水光的薄唇再次挨了上来,裴亦将他的舌尖勾出来嘬含,“我喜欢听你叫。”   可是每次桑言听到自己的鼻音哭腔,本就羞耻的面庞烧得更热,越不想发出声音,哭得越是厉害。混在接吻带来的绵密水声中,极其响亮,也极其让他难为情。   裴亦居然还让他叫得大声一点……   他怎么好意思呢?   桑言脸皮很薄,在丈夫的不断诱哄下,他强忍羞耻放下底线,稍微溢出点轻哼。他的配合像催化剂,将裴亦彻底点燃,吻得更重更凶,舌根口腔发酸发胀,几乎要失去知觉。   等到被松开时,他彻底懵了,视线失神迷乱地飘忽,红肿的唇瓣合不拢般张开,任由涎水流淌。   一直圈着他的身影终于舍得短暂离开。   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响起。   桑言下意识抖了抖,蓦地看向声音来源处。暖橘色的灯光下,裴亦手中握着一个杯子,侧身看向桑言。   神色一如既往平静冷淡,然而湿亮的薄唇,与漆黑幽深的眼睛、凌乱的领口与发丝,都让裴亦与“禁欲”二字完全不沾边。   双手撑在身后,桑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旋即听到裴亦喉间溢出一抹轻笑。   他小脸呆滞、半天回不过神,空茫眼神落在裴亦的手中。   他们在便利店除了买避孕套、零食,还买了些冰杯,方才他们急着接吻,忘了将冰杯放进冰箱。   方才桑言听到的塑料撕扯声,便是裴亦将冰杯撕开。他取出其中一粒冰块,薄唇分开,咬在齿间。   随后在桑言困惑迷茫的注视中,重新俯身而下。含着冰块的薄唇轻轻蹭过他红肿的唇肉,惹来他的小声呜咽。   裴亦舌尖一抵,冰块便被喂进桑言的口中。桑言来不及将冰块推走,炙热的吻先一步落下,将他的唇牢牢堵住。   冰块的极致凉意与唇齿间的滚烫热度,形成冰火两重天的刺激感。   桑言惊慌失措,冷与热在狭窄的口腔中交融,过分强烈的刺激让他控制不住发抖,连眼神都涣散了。   好在裴亦没有吻太久,松开桑言的唇瓣后,冰块顺着相贴唇缝滚落在地面。他全然不管,指尖轻轻勾着桑言的衣服下摆,掀至桑言唇边,柔声哄着。   “言言,自己咬着。”   桑言下意识张唇叼住衣摆,发出一道困惑呜咽:“呜呢?”   裴亦没有回答他的用意,只是轻轻笑了声。随后桑言眼睁睁看着他再次从冰杯中取走一块冰,含在口中。   桑言惊恐地看着胸脯前的面庞。   他下意识抬起手遮挡,手指却被一点点掰开,不仅被紧扣手指、压在头顶,还眼睁睁看着裴亦吻下来。   粗糙舌面舔舐过柔软淡粉的皮肤,裴亦抬起眼,漆黑眼睛直勾勾盯住桑言。   冰块太凉,唇齿温度又过于滚烫。桑言被亲得忍不住哭叫,又不想被看到糟糕的表情,手心哆嗦捂住眼睛,泪水却源源不断从指缝间溢出,连呼吸都无法通畅。   裴亦的吻起初轻缓,可见他闭上眼睛,便刻意要逼他一般,吻得又重又凶,甚至要用牙尖磨咬他细嫩的皮肤。   冰块很快融化,湿漉漉浇在胸膛、小腹。微凉的触感,让桑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桑言努力抬起腿,想一脚踢开裴亦,却很难做到。   他被吻得完全脱力、失神,连哭腔都颤不成声,抬起的双腿最终只是可怜落下,膝弯挂在肩头,膝盖紧紧并拢,夹住脑袋。   裴亦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怎么能含着冰块吻他、舔他,还咬他!   这个接吻玩法太过分,对保守内向的桑言来说,实在超出接受能力……   他好像要被玩坏了……   随着热吻进行,冰块被不断融化。裴亦被呛得咳嗽两声,桑言也没好到哪里去,想躲开这个过分的吻,却怎么都躲不掉,只能双足在半空中无意义乱蹬,边咬手指边呜呜地哭。   他的哭声极其好听,裴亦喜欢听他哭,喜欢听他叫。像棉花糖遇水消融,凝成甜腻的糖霜。   汗水、泪水不断滴落在裴亦的脸上。   裴亦被咬了一口,反而轻笑了声,特地吐出舌头给桑言看。   “言言的味道。”   “……”   躺在地毯上的桑言,额发湿漉漉贴在鬓边、颈侧,短T下摆高高撩至锁骨,胸脯、小腹盛满先前融化的冰块。从眼尾到唇瓣、指尖、小腹……到处都浮着湿漉漉的薄红。   也许是被亲太久,他呼吸不上来,小腹绷得很紧,又急促地抽了两下。   是他的错觉吗?   今天裴亦的变化很大,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变得很凶,很坏,也很……陌生,和记忆中绅士温柔的丈夫截然不同。   那凶恶重欲的吻法,像要将他彻底弄坏。 第29章 逃跑   绿植光影摇曳,皎洁月色洒在阳台,圆月倒映在水汽缭绕的温泉中。   水面之下,隐约传来“嗡嗡”闷声。   桑言一直知道裴亦大体格大骨架,脱了衣服后,更是衬得他只有小小一只。温泉水荡漾摇晃,他坐在裴亦腿上,呆呆愣愣垂首看向水面,双膝抖得不成样子。   裴亦从后方圈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侧过头吻他的面颊。裹挟温泉热气与炙热吐息,一起落在他的唇角。   “呜呜……”   口腔里冰淇淋的味道变得很淡,被裴亦那富有侵略性的气息取而代之。   桑言颤声呜咽着,唇肉被吃得无比软烂,发肿的舌尖更似熟透的莓果,裴亦只需轻舔慢吮,便能流出丰沛甜腻的汁水。   尽管裴亦刻意俯身低头,但长时间保持侧首仰头的动作,桑言还是感到脖子酸。嘴巴酸,口腔胀,里里外外都酸胀发麻。   “言言,嘴巴再打开点。”   “老公还没吃到里面。”   桑言抿了抿唇,双手环住裴亦脖子,仰头吐出舌头给他看:“好酸……”   说话时眼眶湿透,雾气缭绕水面上的小脸湿红一片,声音颤不成声。   “那不亲了,我换个模式?”   说着,裴亦便要伸手去拿温泉旁的手机。   手机页面无比熟悉,桑言刚适应当下节奏,生怕档位加高,他忙抱住裴亦的脑袋,自己托着喂了过去。   裴亦被喂了个正着,一愣,低低笑道:“宝宝,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对我这么好?”   “好乖啊,还会喂老公吃。”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胡乱找着借口:“因为我们是夫妻……我们对彼此来说都很重要,当然要对你好。”   其实他只是忙着转移裴亦注意力,所以暂时堵住裴亦的嘴而已。   谁料,满是笑意的裴亦,神色突然僵住,漆黑眼珠定定看向桑言。   “……”   “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裴亦语气喃喃,像贫穷已久后突然获得巨额宝藏,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好运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桑言难为情点点头。   裴亦呼吸陡然急促,疼得更加厉害。   为什么桑言总是说一些诱惑他的话?他平时忍耐得很辛苦,今晚更是用尽自制力。   若非他理智还在,现在桑言意识怎么可能如此清醒?   先前桑言晕过去,又被震动唤醒。裴亦却不像那种死物那般无用,中途还会没电。   他有无穷无尽的精力等待发泄。   桑言被盯得耳根发烫,却仍记住正经事,一声不吭抱住裴亦的脑袋,不让裴亦有机会碰手机。   他被吻得脑袋晕乎,腿也软得没有力气,只能想到这个办法阻止裴亦,不要推高档位。   现在这样,他都只能勉强接受,如果真让裴亦得逞,他要怎么办呢?   他肯定受不了。   “害怕?”   桑言点点头。   “那宝宝,坐老公手上,喂老公吃。”   桑言微微睁大眼睛。   今晚发生太多让他震惊的事,保守如他,头一回知道看起来高冷禁欲的裴亦,居然懂得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法。从前,他只在好友激动讨论小说才能听到的情节,居然一一发生在他身上……   为了让嘴巴休息片刻,桑言迟疑了近一分钟,才决定做出一定牺牲。   反正裴亦的手也就那样。   桑言磨磨蹭蹭跪立在裴亦身上,双手搭在他肩头,时不时低头看看水面下的掌心,确定最后位置。   最后,才慢吞吞坐下。   却不料他全心信任的丈夫食言,说好坐下来便不亲,他却仍被撬开齿关、含住舌尖。   不仅如此,裴亦的指尖还抵着圆球,推到尽头!   “等、等等……啊呀!”   桑言紧紧抓住裴亦胳膊,险些摔落,幸好裴亦圈着他的腰,他才没有滑进水池。   近乎失控的恐慌涌上,他担心拿不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偏偏裴亦还含着他的舌头,飞快搅动,看不见的地方几乎化作残影。   滚烫的温泉水中,水声飞溅流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   不过才过去半分钟,桑言便受不住,肩膀向上耸着哭抖。泪水不断淌过眼尾,委屈看向裴亦。   被松开后,他第一时间控诉:“你是骗子!”   说好不亲。   亲就算了,裴亦怎么能悄悄推进去呢?   桑言还想继续控诉,却脱力般靠在裴亦胸膛,身体仍在细细颤抖,被亲得浑身发软,柔软湿润的眼尾洇着红。被震得没有一点抵挡力气,只能无助依靠在裴亦身上。   “我是骗子啊,”裴亦盯着他满是红潮的面庞,“我怎么这么坏?”   桑言也想问。   他心目中裴亦那冷淡禁欲、绅士礼貌的正面形象彻底破碎,更让他震惊羞愤的是,裴亦怎么能一边用这种反省语气自责,另一边又做着坏事?!   “宝宝……”   “我不想理你!”   “真的不理我吗?宝宝,我的宝贝,你好可爱,哪里都小小的。好热……”   断断续续的低哑嗓音不断在耳畔响起,桑言一脸天崩地裂。他从小性格内向保守,连公共澡堂都没去过,若是厕所隔间门坏了,他情愿忍着也不去上……   就是这样小古板、单纯到有些迟钝的桑言,头一回听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字眼。   他们还在阳台,露天私汤温泉,暴露在天幕下、围绕在森林中的他,有一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亲密事的错觉。   “言言,我的小宝宝,我的宝贝老婆……”   “你别说话了!”桑言都替裴亦脸红!   他反应剧烈,反而让裴亦低低笑了两声,他喜欢看桑言露出这样强忍羞耻的模样,像强行将合拢的含羞草掰开,露出完整的叶面脉络。   捂着面庞的手心温热颤抖,裴亦心情很好,伸出舌尖慢条斯理舔舐,一路吻到手腕内侧,轻轻吮了一口。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位置,桑言忍不住惊叫了声,匆忙缩回手,却给了裴亦可乘之机,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亦的面庞再次凑近,吻住他。   原本青涩的两颗尖尖,如同被强行催熟的果实,变得熟红又饱满。被温泉水泡过之后,边缘呈现出果冻般的通透色泽,可怜又可爱。   “言言好厉害。”   突然,裴亦轻轻吐出,面庞贴向桑言失神的颊侧。他牵起桑言的手,将中指与食指并拢:“以前只能这样。”   在桑言放空茫然的注视中,他的无名指被抬起、三指并起。   “现在都能吃下这么多了。”   “好棒。”   “这么润,都不用用油了。”   说着,裴亦便从温泉中抬起手,掐住桑言湿润润的小脸,又嵌着桑言的腰、让他往上坐了坐。   他们严丝合缝抱在一起,桑言能清晰感觉到,水面下蛰伏的沉甸甸压迫感。裴亦那如庞然大物般的身躯,如铁笼将他圈禁,步步紧逼。   桑言耳朵登时竖起,他抿紧嘴巴,仰头惊惧委屈地看向裴亦,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泪水却无声从眼尾流淌,喷得到处都是。   “很紧张吗?”裴亦搂着桑言的腰,轻轻哄着,“不怕,宝宝,别害怕。相信我。”   “像我们刚进温泉那会儿,是不是很烫?但过一会,就会很舒服。”   真的……吗?   桑言再次低头看了眼,又抬起手臂,对比了下手腕,拼命摇头。   他怎么可能吃下呢?不可能的……   裴亦一边哄他,一边曲起并起的三指。   这时,裴亦的手机接连震动。   桑言像看到救星,急忙提醒裴亦:“电话,电话!”   裴亦眉头微蹙,不知道是谁在这个节骨眼打电话,又后悔没提早把手机关机。但关机后,又没办法远程控制小程序。   早知道应该静音。   裴亦手中忙活,侧头看了眼,看到对方备注,立刻收回视线:“不用管。”   “万一有很重要的事情呢?呜……”桑言看到备注,备注是全名,姓裴,一定是裴亦的某个家人,“老公,你、你接电话吧……”   “好吧。”裴亦看到桑言目光微微走神,给足时间缓冲。他告诉桑言,“这是我爸的电话。”   “那你要记住,不能发出声音。”   “言言,你也不想被别人听到吧?”   电话接通的瞬间,桑言睁大眼睛,他突然发现……还在震!   害怕被发现,他立刻将嘴巴捂住,双膝并拢,尽可能让声音小一点。   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只是他感觉强烈,才认为声音极其响亮。   “有事?”裴亦对对面说话的语气很淡。说完二字,便马上关了静音,对面听不到他这边的任何动静。   “回国这么久,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   “你真以为回国之后我们就管不到你,你能为所欲为了是吧?”   “哑巴了?”   “……”   “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没声音?   桑言却登时愣住,紧张到浑身绷紧,他以为他刚刚的哭声被听见,又看见裴亦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失控掉眼泪的脸。   “怎么办,言言。”裴亦轻轻咬了咬桑言,苦恼道,“好像被听到了。”   桑言一脸天崩地裂:“老公……都怪你都怪你!!”   他又羞耻到极点,断断续续喘气,说话的字眼都开始不成型,“我,我……我好像,好像……”   电话另一端终于察觉到裴亦将电话静音,对面沉默片刻,单方面输出裴亦这些年的不孝行为。   裴亦并不理会,专注接吻伺候他的爱妻。   温泉私汤水花四溅,桑言根本坐不稳,他却仍用力磨着桑言的唇瓣,他身上体温太热太烫,粗舌几乎要将紧闭的唇缝磨开,叫桑言头皮发麻,危机感丛生。   听见桑言不成调的言语,裴亦帮他说完,“要到了?”   桑言红着眼眶摇头,小脸满是惧意:“为什么这次感觉和之前不一样?我……我……”   这次明显更加强烈。   沉闷的水声中,裴亦哑着嗓子,掌心抚摸桑言的肚子进行安抚,耐心地哄着,“没事的宝贝,一样的。稍微忍一忍,习惯就好。”   “现在就受不了,”他顿了顿,突然揶揄地笑了笑,“等会怎么办呀宝宝。”   桑言缓缓睁大了眼睛,随后被裴亦面对面单臂托臀抱在身上。裴亦顺便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下挂断,将桑言放在沙发上时,保持站立一旁的姿势。   脚踝被缓缓拉起,裴亦的大掌轻而易举圈住他的一双脚踝,双腿笔直提在半空中。桑言不明所以,躺在沙发上紧紧捂住嘴巴,湿漉漉着眼睛抬睫,浑身皮肤浮着艳色的粉,被对比得极其纤细美丽。   裴亦直勾勾盯住他,眼眸漆黑:“现在可以了。”   什、什么?   可以什么?   “可以吃下了。”他确认过。   危险逼近的那一秒,桑言还是感到头皮发麻。他一直知道裴亦比他强壮,体格更是庞大,可现在裴亦如庞然大物般蛰伏在他身边,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强烈,实在让他难以心平气和对待。   桑言一直害怕肌肉格外夸张的人,裴亦虽然没有那般夸张,而是十分赏心悦目的身材,但在这种巨大体型差面前,他还是展露出了几分惧色。   特别是在看到那明显非人类的,正对他兴奋打招呼的惊人规格。   “等、等等!”   在裴亦抵靠过来的那一瞬间,桑言炸毛般坐起,情急之下竟直接握住阻止裴亦靠近。   “老公,你……”   “你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裴亦垂眸看着桑言的手,细长、纤白,他那较深肤色,被对比得极其丑陋狰狞。   “刚刚不是泡过温泉吗?”   桑言摇摇头:“那不算洗澡,老公,你去洗个澡,洗干净……”   他找不到借口,于是拽着裴亦的手臂,仰头亲亲裴亦的唇。   裴亦看到他眼神飘忽的可怜模样,疼得更厉害了。   桑言还在做心理准备,可能还有点怕。裴亦忍了忍,跪在沙发前,仰头看向桑言。   掌心搭在桑言的小腿,轻轻抚摸安抚:“好,我去洗澡。”   “洗完澡,会乖乖给老公操吗?”   “……”   裴亦的字眼太过粗俗直白,桑言羞耻得睫毛乱颤。   身体却很矛盾。他刚从温泉私汤中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尚未干透的温泉在他身上形成水珠,不断流水。   桑言腼腆地点头:“给。”   裴亦临走前看了桑言一眼,那表情极其怪异,压抑浓重食欲。   仿佛是饿久了的、即将开荤的猛兽,正思忖该如何将猎物一点点拆骨入腹。   卫生间内传来水声。   桑言越想越害怕,他迟迟疑疑跑到衣帽间,背对着镜子,扒开仔细瞧了瞧。   在裴亦的不断努力下,确实成长不少,但、但是……   桑言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   他对比过,不够的。   绝对吃不下。   桑言在原地咬着手指纠结片刻,随手抓了件衣服,却发现不是他的尺码。   他将裴亦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又穿上自己的短裤,抓过手机,趁裴亦还在洗澡,飞快地打开套房大门,跑了。   他在附近人不生地不熟,桑言迷茫地看向四周,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温泉酒店位于山上,半夜不好打车,许多店也早早关闭。桑言在外面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先前的咖啡厅,随便点了杯饮品,把自己藏在咖啡厅小角落里,忐忑不安地咬着吸管。   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桑言却根本不敢看,他知道一定是裴亦发来的消息、打来的电话。   他现在跑出去十五分钟,裴亦肯定已经洗完澡,发现他不在,现在在想该怎么把他捉回去干。   裴亦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今天裴亦好凶,又说了很多银乱的话。   他害怕这样的裴亦。   这是食草动物对食肉动物本能的恐惧,他不想被吃掉。   桑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薄薄一层,肯定会被撑坏……   他摇摇头,惊恐地继续含住吸管,饱满红肿的唇肉却微微发烫,是被裴亦嘬吻出来的痕迹。   不仅是嘴唇。   宽大的、充满另一个男人气息的外套下方,到处是裴亦留下来的痕迹。   桑言慢吞吞喝着抹茶拿铁,稍微平静下来些许,可突然,他双膝紧紧并拢,小脸浮现一层怪异潮红。   躲在角落里的他,下意识伸手捂住半张小脸,惊慌失措看向四周。   好在店内即将打烊,员工都在清理工具,店内没有其他客人。无人在意角落里的他。   更没有听见,那极其细微、沉闷的嗡嗡声。   桑言知道裴亦在找他,现在裴亦也许找不到他,所以在用这种方式,让他回消息。   他抿住嘴巴,打开手机,看到密密麻麻的消息。   裴亦:【未接来电】99+   裴亦:【微信消息】99+   裴亦:……   裴亦:桑言,你觉得我找不到你吗。   桑言愣了愣,他心跳莫名加快,坐立难安时,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一个新的来电提醒。   他正要挂断,又看到裴亦发来一条消息。   裴亦:言言,这只是最低档位。   裴亦:我可以推到最高吗?   当然不可以!   上次推到最高,他差点被玩湿巾……   桑言手忙脚乱接下电话,电话另一头却很安静,只有诡异的脚步声与轻轻的呼吸声。   他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随后,他听见裴亦问:“宝宝,跑什么?”   “你不要我了吗。”裴亦问。   不知是不是桑言的错觉,裴亦声线骤然冷下,听得人后颈发毛。   “当然没有!”桑言顿了顿,又小小声说,“我没有跑。”   裴亦的声线这才缓和不少,与往常好丈夫、绅士形象一样,语气温柔地诱哄,“言言,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现在裴亦来找他?   要把他捉回去操吗?   “我等会自己回去。”   “等会是多久?我等你。”   裴亦语速一瞬间有些加快,像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但很快,他语气又恢复如常,像一个等待妻子回家的丈夫,贴心道,“为什么不要老公接呢?言言,是我做错什么了,惹你不开心了吗?”   “不是……”桑言夹紧膝盖,声音有些发抖,“你先停下来……”   “老公,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我……”   桑言总不能说,他怕被/干坏吧?那也太不斯文,纠结片刻,他试图蒙混过关,“能不能晚点再说?我们先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最起码,他要等小裴亦先冷静下来,没那么精神时再回去。   “分开?”裴亦打断他,“你想都别想。”   桑言愣了愣,他意识到裴亦好像误会了什么,刚要说话,又听裴亦呼吸急促,“你刚刚还说我很重要,现在你就想和我分开。”   “我不是……”   “言言,你不要我了吗?”裴亦脚步加快,低沉不安的声线混合风声焦躁传来,他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自言自语道,“是啊,毕竟你都跑了。”   “现在还要和我分开。”   “那你最好藏好了,别让我找到。”   桑言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裴亦,裴亦今晚完全不像从前那般清心寡欲,反而透出几分重欲的倾向。还有当下与往日绅士温润形象截然不同的强势,与近乎狂热的占有欲……   听到裴亦那不断加快、变得响亮的脚步声,重重敲打在心上,桑言脑袋愈发乱糟糟。   耳畔传来一道温和礼貌的声音:“先生,请问您什么需要吗?”   这声音很近、很熟悉,是当时接待桑言点单的服务员,仿佛从身边传来。   桑言抬起头,身边却空无一人。   他愣了愣,电话另一边传来玻璃门关闭时的风铃晃动声。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第六感让他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转过头,看到裴亦正站在门口!   灯光被阴影切成两半,落在裴亦的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表情,更不知道裴亦站在那儿,盯了他多久。 第30章 太变态   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桑言小脸呆住,眼睫惊愕抬起,半天做不出反应。   裴亦什么时候到的?   又怎么这么快找到他?   咖啡厅灯光本就昏暗,临近打烊时间,员工又灭了几盏灯营造氛围。门口招牌上灯光仍然明亮,将裴亦的身形照得格外高大,在黑夜中仿佛蛰伏的凶兽,目光沉沉锁住桑言的模样,仿佛随时会扑咬上来。   桑言汗毛都竖起来了。   杯子表面凝成的水珠缓缓流淌,打湿了哆嗦的手指。他紧紧握住抹茶拿铁,假装没有看到裴亦,讷讷低头咬住吸管。   流了好多水……   怎么办?   要继续跑吗?   如果跑,后果最多是档位推高,他可以找个地方取出来。如果不跑的话……裴亦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不想被.操.坏。   “先生?请问需要点点什么吗?”   裴亦站在门口,手中拿着手机,静静看向咖啡厅角落方向。服务员顺着目光望去,疑惑转了回来,“如果您需要点单,最好尽快,我们快打烊了,点心种类也剩得不多。”   “我来给我爱人买蛋糕,但我不知道他喜欢哪款。”裴亦看向桑言,对耳畔的服务员说。   “方便问一下,您爱人平日里喜欢酸口还是甜口的点心吗?或者是否对某些水果过敏呢?”员工热情推荐着。   他们的对话慢慢传到桑言耳中。   刚刚还计划抄小道逃跑的桑言,纠结咬住吸管,裴亦在门口蹲了他那么久,都没有过来捉他,还和咖啡厅员工讨论他喜欢的蛋糕。   要是他现在逃走,是不是不太好?   裴亦的表情很平静,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吧?   作案工具已被没收,就算现在他被捉回去,也不会挨操。   而且还有小蛋糕吃。   最重要的是,桑言已经猜到他逃跑的后果。裴亦体力那么好,运动细胞发达,就算他悄悄抄小道离开,裴亦肯定很快便能捉住他。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再回想起裴亦那比他庞大不少的体格,心中已然有数。   “我们店内的蓝莓挞很受欢迎,目前只剩最后一个,如果喜欢巧克力的话,巧克力威风也很不错,还有柚子开心果蛋糕……”   桑言从座椅上起来,回头看了眼椅面,幸好有裴亦的外套垫着,没有把商家的椅子打湿。   “谢谢你,”他走向门口,先悄悄瞄了眼裴亦,才小声对员工说,“不过我现在饱的,不想吃小蛋糕。”   员工一脸诧异,目光在眼前二人之间流转:“二位是……?”   随即马上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先行撤退。   “不跑了?”   裴亦看向桑言。慌乱之中,桑言居然穿走了他的外套,拉链拉到顶,锁骨仍露出大片,从他的视角,甚至能隐隐约约透过领口,看见红肿鼓出的圆粒。   桑言摇摇头:“不跑了。”   他们的对话极其和平,并没有预想中的爆发与指责。   桑言小小松了口气,又见裴亦朝他走近一步,也正是这个举动,那庞大身躯形成的黑影晃动,吓得桑言下意识后退,手指紧紧揪住衣服下摆,眼睛都睁圆了。   裴亦动作一顿,神色显现出明显僵硬,他沉默不语,强装镇定,大脑却一片混乱。   桑言真的不要他了吗?   因为看到他的本性,看透他的真面目,所以对他失望透顶。   裴亦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桑言对他如此抗拒。   四周气压陡然变低,桑言抬头看了眼空调出风口,有点冷,现在他身上只有运动短裤、裴亦的外套,真空的他,感到冷风贴着皮肤刮过。   而且裴亦还没有关掉开关。   双膝紧紧并拢、细细打着摆子,桑言突然上前抱住裴亦的腰,裴亦怔愣低头看向他,又见他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小声喊:“哥哥。”   “我不该乱跑……”   竭力维持的体面与理智彻底崩塌,裴亦紧紧抱住桑言,手臂微微颤抖:“言言,不要离开我……”   “也别不要我。”   桑言瞳孔放大,他清晰感觉到裴亦在不安。咖啡厅快关门,他拍拍裴亦的手背,想要退出怀抱,谁料裴亦抱得更紧,生怕他逃走一般。   “我没有不要你。”趁无人注意他们,桑言飞快亲了亲裴亦的下颌,睫毛扑扇抖动,小声道,“我们出去说。”   “咖啡厅要关门了。”   裴亦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他松开怀抱,手掌却牢牢握住桑言的手。炙热掌心混合热汗,贴肤传递到桑言手上,有些黏腻的触感,让桑言突然意识到,裴亦找他的过程应该并不轻松。   路边小道铺设鹅卵石,沿着尽头走,便是一片小树林。裴亦毫不犹豫将桑言带了进去,到了人少安静的地方,再次将桑言抱住。   这次,他掐着桑言的腰身,将桑言面对面抱在身上。他仿佛成了桑言的猫爬架,任由桑言挂在怀里。   “我没有不要你,也不是离开你。”   “我只是……我只是……”桑言不好意思直说,他怕屁股痛。   裴亦静静听他的妻子言语,刚说两句话,他妻子面庞便浮现出一层羞怯的红晕。眼睛低垂,长而浓密的黑睫向下飞快抖动。   幽暗环境下,裴亦的眼眸愈发深沉,单臂托着桑言的臀,便仰头追逐他的唇。   裴亦吻得有些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惶恐不安,每当他察觉到桑言想要偏头躲避,他都会死死抓紧桑言,逼桑言叫出声音。   “还带着?”   “怎么这么乖。”   “都跑了,也没有拿出来。”   桑言被亲得脑袋晕乎,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脑再次被搅乱,舌尖哆嗦颤抖抵在时间,唇角溢出湿润色泽,不断流着水。   “裴……裴亦!!”   察觉裴亦在检查,桑言羞耻得浑身颤抖,“现在还在外面!!”   宽大外套罩在桑言身上,同时盖住了裴亦的手掌。夜晚人不多,游客纷纷回酒店酒席,这里又是无人光顾的小树林,路灯昏暗滋啦着闪烁,连月光都懒得光顾降临。   可毕竟是公共场所,四周遍布绿植,偶有虫鸟鸣叫,伴随沙沙的夏风。原生态自然美景环绕,裴亦却如此不正经!   不仅在这里亲他,还摸他,仿佛他们在野外……   “为什么跑?”   一旁溪流涓涓,流水声响亮。   裴亦垂下眼帘,盯着桑言看了很久,确定这不是他的一场梦,才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为什么一声不吭跑掉?言言,我找了你很久。”   “我以为你不要我。”   “我以为你受不了我。”   那通电话中,桑言提到“分开”二字,将他所有恐慌彻底点燃。   下巴衣领被唾液打湿,桑言不好意思直视裴亦,更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缘由:“我没有跑,我只是突然有点口渴……”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我手机没电了……”   “宝贝,学坏了。”裴亦舔舐着桑言的唇瓣,惩罚般,咬了咬桑言的舌尖,“那后面是谁和我打的电话?”   桑言懵了。   对哦,他后来还和裴亦打了电话。   “我真的没有跑,我只是想出来溜达溜达,我……”   桑言编不下去,他实在没有撒谎的经验与演技。于是破罐破摔,手臂搂着裴亦脖子,仰头亲了亲裴亦,“老公。”   “……”   裴亦垂下眼睛,温声说:“言言,你不想让我操/你,对吗?”   桑言点头,又摇头。他难以启齿道:“我只是有点害怕……”   原来还是因为这个。   裴亦原以为,这段时间桑言已经适应了,可他高估了桑言的胆量,也低估了自己的尺寸。   “原来是这样。”裴亦颔首,语气有点无奈,“那你跑什么?我还能强碱你吗?”   “为什么不直接和老公说?”   桑言抿住唇。   裴亦当时那架势,还有那黑沉沉的眼神,分明就是要强碱他。   “是不是老公吓到你了?”   桑言委屈点头。   裴亦抚摸着他的后颈,低下头,额头抵住额头:“但是言言,我们结婚了,是夫妻,这种时候你应该和我说,对不对?而不是一声不吭跑掉。我洗完澡出来,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   “我们在外地,还在山上,各种设施都不齐全。又是晚上,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言言,我很担心你。”   听裴亦这么一说,桑言也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有点危险,他人不生地不熟,万一遇到骗子怎么办?   “老公,我以后不跑了。”   “真的不跑了?”   “嗯嗯。”桑言点头如捣蒜,“我以后一定跟你说,不会随便乱跑。今天我也不应该跑,害你找了我那么久……”   “不怪你,怪我。”裴亦安抚般摸着桑言的后背,“怪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做得不够好。”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桑言摇摇头,小声且不安地说:“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而是……”他憋了很久,才半抱怨半控诉地瞪了裴亦一眼,“要是你小一点就好了。”   指尖不自觉抓着裴亦的衣角,被这个姿势腾空抱起,他们的体型差愈发鲜明。他趴在裴亦肩头,闷闷不乐道:“我害怕。”   “会很痛……”   早在相亲时,桑言就惊叹于裴亦的体格,裴亦居然比高中还高、肩膀也更加宽阔,后来一起健身、相处,他看到裴亦穿衣与光.裸的状态,更加对裴亦的体型有了清晰认知。   方才他在地毯上,努力往前爬出两步,却被裴亦轻而易举拽着脚踝拖了回去。   如此悬殊的力量差与体型差,桑言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真的会被.干死的。   “我是不是太胆小了?”   但夫妻之间亲热是很正常的事,他居然害怕到跑掉。一个成年人做出这种事,确实太不稳重。   桑言垂下睫毛,声音愈发轻,“我都这么大了,胆子居然还这么小……”   他的同龄人有的都开始抱二胎,他居然会因为害怕丈夫太大,而吓得当场跑掉,说出去都会被人笑话。   后颈被轻轻摁住,裴亦低下头,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随后,他们额贴额,鼻尖抵住鼻尖,薄唇缓慢触着他的唇角。   温柔细致的安抚,停留在表面的肢体接触,让桑言紧绷不安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拧紧的眉眼也软乎不少。   “没有。”裴亦说,“不胆小。”   “就算胆小也没关系。”   桑言蓦地睁大眼睛,水润剔透的眼眸泡着一汪清澈纯粹的泪。老小巷中,悬在黑色屋顶上方的圆月照下清辉,裴亦看着他的眼睛,亲吻着他的额头。   “没人说过,长大一定要怎么样。每个人都是第一次做小孩,也是第一次做大人。”   如果能一直无忧无虑,那又何必成为大人?他愿意让桑言一直单纯胆小。裴亦说,“大人是什么很光荣的身份吗?”   “而且言言好棒,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是跑。”   不得不承认,桑言虽然胆小,但直觉尤其精准。他们开始接触时,裴亦一直在暗中观察桑言,桑言在本能直觉下对他做出的躲避、惧怕反应,都很正确。   第六感告诉桑言,裴亦并不是一个好人。可桑言却没有选择相信,而是继续与他相处,进入婚姻。   “懂得保护自己的乖宝宝。”   额头的吻落在唇角,细细密密、裹挟熟悉的吐息。过去桑言很惧怕这样高热的体温,每当触碰到裴亦,他都会缩回手,尽量躲避肢体接触,可随着他们的关系进展,愈发亲密,他居然也适应了裴亦的滚烫体温。   丈夫的温声细语安抚,让桑言小幅度翘了翘唇角,裴亦又恢复成记忆中那个贴心温柔的丈夫。   他完全忘了方才发生的一切,还有裴亦暴露压迫性的欲望时,给他带来的恐惧,毫不设防地继续坠入裴亦为他量身定做的温柔陷阱。   桑言仰头亲了亲裴亦的薄唇,晕着水光的眼底满是难为情:“我真的没有不愿意,也没有想跑。我……我会努力做心理准备,但你也要控制一下。”   “我刚刚很吓人?”   桑言点头,回想起裴亦在酒店那仿佛要将他吞了的表情,仍一脸后怕:“好像变态。”   裴亦突然笑了笑:“言言啊。”   “真的很吓人。”桑言认真数落裴亦的罪行,“用冰块,在温泉里抓着我,你还打电话……太奇怪,太变态了。”   裴亦轻轻挑了挑眉。   他那单纯的爱妻,还不知道丈夫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好,我也控制一下。”裴亦收敛了神色,拿出好丈夫的模样,“不会再吓到言言了。”   桑言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仰起头说:“老公,好累哦。我想回酒店躺着。”   裴亦不说话,微微侧过首。   清脆吧唧一声,桑言干脆地在裴亦左脸、右脸都印下一个吻,最终,主动抬起小脸打开嘴巴,邀请丈夫进来。   “怎么不把舌头伸出来?”   “我忘记了嘛。”   一截湿软颤颤的舌尖伸出口腔,方才被吸吮许久的软舌仍透着艳红色泽。桑言紧闭眼睛,长时间保持伸舌头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得到丈夫的吻落下。   他困惑睁开眼,又听裴亦说。   “亲我,宝宝。”   桑言注意到裴亦眼底的笑意,与熟悉的一丝丝蔫坏,他感到羞耻,可一想到裴亦找了他很久,还胀了一路,他这个做妻子的确实不应该。   于是他试探伸出舌尖,强忍羞耻送上去。   裴亦没有动作,甚至薄唇都没分开,桑言以为是自己吻技太差,于是学着裴亦以前吻他的样子,慢慢用软舌描摹薄烬的唇缝,舔得很小心,也很轻。   “呜……啾。”   桑言舔着舔着,先把自己眼眶舔湿了,他竟忘了裴亦还没有关掉。裴亦方才又悄悄推了他一把,现在感觉极其明显。   哪怕急促调整呼吸,眼尾仍洇着红。   裴亦明知道他受不了,却偏要在这时候吻他。等他呜呜哼哼地哭,又突然迈着步子,从黑暗小巷走向光明处。   “?!”   现在是深夜,店铺多数打烊,但也有零星几个游客出来散步。   桑言生怕被别人看到他糟糕的脸,急忙把脸埋进裴亦颈窝。   这一路上,裴亦也没闲着,指尖瞬间挑着球玩儿。   桑言就这样被一路抱在身上,真空,白色运动短裤吸满汗水,呈现出一种贴肉透明感。   幸好裴亦的外套足够宽大,他又紧紧抿住嘴巴,才没有让别人发现端倪。   电梯上升,进入套房,桑言终于以为能解放时,被汗水泡湿的短裤突然被脱下。   他刚觉得有点凉意,随后一阵冷风极速落下。   “啪——”   裴亦居然打他!   桑言倏地抬起小脸,眼底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没等他开口,在对视的情况下,裴亦抬起手,又是清脆一掌。   这下桑言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脸蛋登时涨红,眼尾氤着水润润的光芒,嘴唇紧紧抿着,羞耻到极点!   可偏偏裴亦还要打他,打得不重,却故意拍出极润的水声。   “不要打我……”   “好。”   裴亦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让桑言趴在自己腿上。   又是一下,啪——   声音比之前更加清脆响亮,沾了裴亦一手的汗水。   “你是骗子……”   蓬松柔软的发丝凌乱散在眉眼,桑言抬起羞愤欲死的小脸,羞耻得浑身都在发抖,浮起一层淡淡红晕,“你骗我,明明说不打我……”   “那如果我就是骗子呢?”   桑言没有看到裴亦的表情,纵使套房内光线敞亮,他的眉眼仍然阴郁沉冷,浮现焦躁与不安。他呼吸变得急促,“如果我是骗子,你就不要我了吗?”   怎么可能呢?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在桑言的世界里,结婚意味着永远在一起,没有离婚、分开这个选项。   如果裴亦是骗子,那他……那他也只能选择包容原谅,毕竟他们已经是夫妻,是一家人了。   桑言没有马上回答,裴亦垂下眼帘,看着那块被拍红的肤肉。他疼得厉害,呼吸愈发急促,掌心轻轻搓揉那块泛粉的软肤。   “如果我是骗子,你就会不要我。”   这还不如打他呢。   桑言面颊与脖颈浮上细细密密的汗水,像按摩一样的揉捏手法,让他舒服地塌下腰,“没有不要老公……”   “但是,但是你不要打我。”他委屈说,“我又不是小宝宝。”   裴亦不说话,桑言便抓着裴亦的手,仰起面庞露出湿润润的眼睛,“老公,求求你。”   裴亦喉结滚动,他将桑言竖抱在身上,任由自己的裤子被打湿。   他俯身压来,带着极强压迫感,圈住桑言的腰。像要定心般,他再次重复:“言言,不能不要老公。”   桑言点头:“好哦。”   裴亦眼底总算掠上笑意,他捏着桑言的下巴亲吻:“乖宝宝。”   “还怕我么?”   桑言低头仔细观察了下,由于坐姿原因,看不太真切,但应该没那么危险。   他摇摇头:“不怕。”   “言言,我可以给你充足的时间做心理准备。”裴亦将下巴搭在桑言的肩头,目光沉沉与桑言对视,“不做到底,就可以,对吗?”   桑言最怕的只有一件事,除了这件事,目前发生的一切他都能接受,除去羞耻,甚至有点享受。   他点点头:“对。”   裴亦一脸恍然,像要确定什么般问:“不操/你,怎么玩都可以,对吗?”   这问题为什么这么奇怪?   两个问题更像一个问题,可第二种问法莫名让桑言有些心慌,仿佛会被另外一种方式玩坏。   转念一想,裴亦又能怎么玩他?他最怕的东西只有一个。   “给老公玩吗?”   深思熟虑后,桑言再次点头:“好哦。” 第31章 校服   被捉回酒店之后,桑言原以为少不了一顿惩罚,没想到只是被打了打皮鼓。   再之后,裴亦便抱着他去洗澡、上厕所,帮他把尿,随后洗漱。   像二十四孝老婆奴,裴亦履行丈夫的一切职责,全心全意照顾他的妻子。   直到躺在床上,桑言才终于确定,今晚他的屁股不用疼了。   只是——   桑言双手捏着被沿,下巴恰好压在雪白被单上,困惑侧头看向坐在床沿的裴亦:“你不睡觉吗?”   “等一会。”裴亦调整了下坐姿,尽量减轻存在感,不然怕吓到桑言。他伸手抚摸桑言的面颊,“我再去洗个澡。”   还洗澡吗?桑言说:“你今天已经洗了三次澡。”   温泉一次,他逃跑前洗了一次,他回来后又洗了一次。   现在,裴亦居然还要洗澡。   “刚刚没洗干净。”   柔软泛红的眉眼逐渐蔫吧下来,桑言失落道:“可是我想老公抱着我睡。”   又说这种欠.操的话。   裴亦淡淡垂下眼帘。   有时候真的不能怪他自制力差,他的妻子太过诱人,总是无意识撩拨他,他又非圣人,怎么可能次次无动于衷?   “真的要老公抱着你睡?”   裴亦抬起一条腿,半跪在床面上,柔软睡裤勾勒出腿部肌肉,与庞大精壮的体格。   桑言目光瞬间被吸引:O.O!?   他立刻转过身背对着裴亦,将被子盖住面庞,闭上眼睛装死:“老公晚安。”   耳畔传来一声淡淡轻笑,桑言假装睡着,实际一直悄悄注意身边动静,身边床褥仍然凹陷,裴亦的注视直白炙热落在他身上,哪怕没有对视上,他也无法忽视。   “言言睡着了吗?”   “言言还没睡着。”   桑言脱口而出,他竟又被诈了,不高兴地转过身:“你怎么老骗我?”   裴亦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反问:“你怎么这么好骗?”   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骗过桑言。   他脑容量小,情绪也淡淡的,别人说什么他便信什么,也懒得分辨。   桑言绷着一张小脸,突然被裴亦提着腰抱坐在腿上。他早已习惯当裴亦的小挂件,蜷缩在裴亦怀里,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老是抱我?”   “我喜欢抱着你。”   裴亦边说,高挺鼻梁轻轻抵在桑言耳边,啄吻不断。现在桑言身上是裴亦的衬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衣物。   “你怎么这么粘人呢?”   先前刚领证时,裴亦便总是粘着他不放,当时他以为是新婚后情绪亢奋激动,情有可原。可现在他们也生活了一段时间,裴亦怎么还跟热恋期一样,每天粘着他不放呢?   只要一有空,裴亦一定会把他抱在腿上,再低头吻他面颊、嘴唇。他们连洗澡都不会分开,坐在浴缸中间泡澡。   桑言有时候只要看到裴亦的眼神,便知道裴亦要吻他,于是先一步打开嘴巴,迎接他的丈夫。   手指微微一顿,裴亦停下蹭吻桑言的举动,轻声问:“……你不喜欢这样吗?”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   桑言也不知道怎么说,纠结片刻,他用商量的语气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亲这么用力,也不要亲这么久?我每次嘴巴好酸。”   裴亦吻他的时候连亲带咬,把他舌头都嘬肿了,第二天唇瓣上的红肿都无法褪去。口腔里里外外好像都是裴亦的味道,他喝水时,都会应激般想到裴亦吻他时唾液交缠的画面。   桑言敢怒不敢言地瞄了裴亦一眼。   裴亦差点忘了,桑言性格内向安静,保守而内敛、需求不高,不喜欢太激烈的情感。   桑言胆子本来就小,突然看见他那总是温柔绅士的丈夫露出凶恶一面,难怪会被吓跑。   “好,我都听你的。”裴亦温温柔柔道。   桑言总算松了口气。   他原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容易,果然,裴亦很好说话,他的丈夫也是一个很体贴的伴侣。   就是偶尔工作压力太大,会暴露出异常诡异的一面。好在只是偶尔。   桑言在裴亦怀里躺了片刻,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他今天太累,被玩了那么多次,精力差不多被掏空,撑不了多久,便昏昏沉沉睡去。   裴亦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才缓缓将他放在床上,修长指尖一颗颗将衬衫扣子打开。   裴亦的目光自上而下、自下而上来回逡巡。   直到他呼吸变得急促、无法控制,才提起被子裹住桑言,挡住所有。   裴亦在卫生间待了很久。   半小时过去,脏衣篓内,桑言换下的运动短裤已然湿透。   淋浴间内水声哗啦,水汽萦绕下,裴亦缓缓从一片薄透的白色布料中抬起头。冷淡禁欲面庞染上异样薄红,眼底涌动深沉压抑的暗色。   他沉迷嗅着布料上方残留的气息,那是桑言留下来的味道。可因长时间使用,早已捕捉不到。   不够……   远远不够。   幽暗晦涩的眼睛垂落,裴亦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停歇的征兆。他淡淡扯了扯唇角,眼底满是嫌恶与厌弃。   真恶心。   为什么要像发情的公狗一样,永远管不住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做?为什么要吓到桑言?   他怎么能让桑言哭。   回想起桑言惊慌失措、双眼含泪的可怜样,裴亦愧疚、自责,最汹涌强烈的情绪竟然是杏欲。他喜欢桑言哭,喜欢桑言叫,骨子里的恶劣因子让他想做得更过分,让桑言哭得更厉害。   他闭上眼,真是恶心透了。   又过去十分钟,冷水冲刷下,裴亦终于冷静些许。   对重欲的人来说,禁欲确实很困难。但他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和桑言结婚,他绝不允许任何意外破坏这一切。   桑言不喜欢太浓烈的情感,不喜欢太强势的人。   所以,他要克制住卑劣的占有欲与本能冲动。   他知道桑言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会努力扮演,做一个好丈夫。   柏拉图不容易,但如果这个人是桑言,他愿意一直忍耐下去。   裴亦推开淋浴间的门,随手围上浴袍,洗了近一小时冷水澡的他,体温仍然烫得厉害。   他轻手轻脚回到床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手指捏着被子一角,轻轻将被子彻底掀开。   桑言睡相很好,这么久过去,姿势基本没有变过。蓬松柔软的发丝,雪白皮肤透着淡淡红晕,侧躺时面颊压在手背,挤出一些软肉,让本就漂亮的他多出几分静谧恬淡的纯净。   这在成年人之中极其少见。   时间足够让人改头换面,从校园步入社会,没有谁会一成不变。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还是和校园时代一样,让我控制不住心动。   掌心轻轻抚过后背,桑言被摸得发痒,小幅度蜷起双腿。   桑言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肉,骨感白嫩,像一片薄却韧的叶子。这么瘦的人,腿根却堆满软肉,然而裴亦将他双膝并拢在一起时,仍能看到缝隙。   床沿一侧微微下塌,裴亦上了床,躺在桑言身边,将被子重新盖在他们身上,毫不犹豫挤了进去。   冷淡面庞浮现出几分餍足,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温床,躺在被子里的他,能够清晰感受到一种温暖绵密的包裹感,正严丝合缝贴合着他。   “言言,言言……”   “我的宝宝……”   面庞贴蹭桑言的颈侧,裴亦不断啄吻桑言的面庞,手指也悄悄抚到唇角,试探来回描摹唇缝。察觉到桑言小幅度皱眉挣扎,稍稍抬起了脚,却被他马上按了回去。   膝盖重新紧紧并拢。   湿热舌尖舔着唇瓣,将紧闭的唇缝舔开。桑言发出小声呜咽,可嘴巴还是被叼着舌尖吻,被磨了个彻底,不断淌着水儿。   好香。   好甜。   好软……   裴亦吃着桑言的软舌,汲取口腔内香甜湿密的唾液。他动作太大,带着床微微移动发出异响,接吻水声响亮绵密,他磨得也更用力了。   食髓知味的他,迫不及待渴求桑言的一切。仅仅是停留在表面的腿胶,都让他亢奋到如此程度。   他想把桑言吃掉。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裴亦自责,却又实在兴奋,特别是在看到桑言仿佛被弄坏的含泪表情,他更加无法自控。   他迫不及待想靠近桑言,想亲吻桑言,让桑言里里外外都被灌上他的气息。   可能是睡前被吓坏了,桑言做梦都怕挨操。他忍不住哆哆嗦嗦哭:“不要……”   不要?不要什么?   “不要老公操吗?”裴亦见他颤着睫毛哭哼,当真可怜叫人心疼。他轻轻笑了声,“又没操/你,哭什么。”   睡梦中的桑言自然无法回话,只能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呜?”   “宝贝……好乖。”   “膝盖并拢。”   “嘴巴打开。”   那种熟悉的、仿佛被魇住的感觉又来了,桑言处在半梦半醒间,耳畔是丈夫诱哄的声音。   他迷迷茫地照做,却觉置身火炉之中,烫得要浑身烧起来。   桑言蓦地睁开眼睛。   他慢一拍将脸转向一侧,目光涣散失神、浮着湿润水光,不知道究竟睡醒没有,看到裴亦后,他委屈地挤进裴亦怀里,寻求最后的安慰。   “老公……”声音仍带着几分鼻音,好像被欺负惨了。   裴亦极其享受桑言的依赖,这就是无法离开他的妻子,他的爱妻。   掌心温柔安抚着后背,他轻声细语道:“怎么了言言?是不是做噩梦了?”   “做噩梦了。”桑言眉头紧蹙,是他的错觉吗?他嘴巴好酸。   不仅是嘴巴酸,连腿心也是。难道是今天逃跑时走太多路,拉扯到肌肉了?   还是今天震太久的后遗症?   困意仍在,待稍微清醒一点时,桑言蓦地察觉到异样。他迟疑道:“我好像……尿裤子了?”   现在才发现异常?他的言言啊。   裴亦轻轻挑眉,语气故作担忧好奇:“为什么这么觉得?”   “感觉湿湿的。”   有点像尿裤子,但好像又不是,桑言说不上来,想检查一下,却被捉住手腕。   裴亦帮他检查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道:“没有尿裤子,就是有点热,空调温度打得太高,你出了很多汗。”   “是这样吗?”   “当然了。”   裴亦取过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低两度:“这样是不是凉快很多?”   “好像是……”   桑言没有怀疑。   他确实很热,裴亦的体温太烫,每当他被抱在怀里,都像被闷进蒸锅。宽大怀抱密不透风包裹住他,严丝合缝,让他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没说几句话,桑言又困了,但他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于是抬头轻轻裴亦的面颊:“老公,我想趴在你身上睡觉。”   裴亦立刻躺正,掐着桑言的腰提起,放在身上。桑言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声。   好快。   颊肉蹭了蹭胸膛,胸肌饱满、练得很好,也热热的……   不知不觉,桑言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他突然想到,趴在裴亦身上睡觉,他便没办法喂裴亦,让裴亦抿着睡了。   可裴亦也没有要吃的意思,他便也不管了。   睡到后半夜,桑言突然睡得有点不安稳,他像回到儿时,家人抓着他腋下玩耍,抛到半空中、再慢慢落下。   那种感觉像海面上漂浮不定的落叶,被狂风暴雨拍打得东奔西跑,整个叶片湿漉漉,极其让人不安。   次日,桑言猛地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抱住裴亦的腰,亲了亲裴亦的脸,黏糊糊喊:“老公,我想上厕所。”   裴亦捏着桑言的下巴给了回吻,随后单臂将桑言抱在身上,往卫生间走。   直到照了镜子,桑言才发现他身上的衬衫扣子全部开了,胸脯小腹尽数露出,衬衫半挂在臂弯,要遮不遮的模样,还不如不穿。   膝弯被握住,分开。从前桑言还会难为情地并拢,但婚后他天天被裴亦抱着把尿,习惯后的他羞耻心慢慢减退,反而会很配合地打开。   桑言垂下脑袋,看着裴亦帮他把尿,突然,眉宇微微拧起。   手指轻轻摁在腿根,上方是大片异色,居然还破了皮。他奇怪道:“我这是过敏了吗?好红。”   裴亦看着桑言扒开仔细看,帮忙甩、擦干净后,也跟着掰开检查。   “好像是。”他哄着,“会痒吗?”   桑言感受了下:“好像不会。”   裴亦一脸恍然:“那等会外卖平台买点药膏就好,我帮你擦。”   “好哦。”   桑言被捏着下巴洗漱时,仍忍不住感慨。   家里有个医生就是比较方便。   药膏很快送达,桑言乖乖将膝盖打开,看着裴亦跪在他身前低头帮他擦药膏。   裴亦擦得极其细致,结束后,他洗干净手,重新将桑言抱在身上:“言言,刚擦完药膏,就不要穿裤子了,不然就白上药了。”   桑言点头:“好哦。”   中午太热,桑言不想出门,他们便在酒店里度过时光。   桑言身上仍然是裴亦那件衬衫,领口扣子敞开一颗,下摆恰好盖住腿根。他没有穿裤子,一来刚刚上完药,二来是穿了也容易被脱。   最重要的是,他每天随身携带容易湿,所以干脆不穿。   如果是寻常周末在家,他也不会穿裤子。一开始还不习惯,但和裴亦待久了,也慢慢适应。   桑言坐在沙发上,双腿曲起玩游戏,领导似乎临时给裴亦安排了任务,他正坐在茶几前看文献。桑言看了眼便马上收回目光,太多专业名词,看不懂。   在同一片空间下,他们各忙各的,互不干扰。桑言喜欢这样的生活,偶尔亲密,但绝大部分时光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今天运气不好,桑言游戏老输,他抿紧唇郁闷了一小会,决定再接再厉。   他热得浑身泛粉,踢开裴亦给他盖上的小毯子,继续专注游戏。   裴亦拿电脑看文献,看了半天却看不进去,仍停留在第一页。   他一直在观察桑言。   裴亦看到桑言缓慢打了个哈欠,随后从沙发上起来,坐在他身边,柔软单薄的身体一歪。他立刻伸手接过桑言,让桑言趴在自己腿上。   柔软面颊躺在腿上,温热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裴亦热得厉害,掌心一边摸桑言的脸,一边往下看文献。   桑言稍微侧过脑袋,举起平板继续玩游戏。目光瞥到茶几上的电脑页面,困惑皱眉,怎么还是这一页?   是他记错了吗?   算了,不管了。反正桑言看不懂,他继续躺在裴亦腿上。他玩游戏,裴亦玩他。   正午太阳正烈,日光穿过绿植树丛,斑驳疏影落在私汤水面摇晃,洒在落地窗内的客厅。   客厅二人正专注自己的事,裴亦穿着正经的居家服,正对电脑看文献。他腿上则躺着一个身形纤细的男生,身上只有一件宽松白衬衫,细长匀称的双腿微微曲起,膝盖泛着自然粉红,平板正好挡住衔接而下的线条。   裴亦有点可惜,被平板挡住了。   桑言玩游戏玩得正出神,突然,清脆一声。   裴亦又动手打他!   “你……你!”桑言气得声音发抖,他严肃道,“不要打我。”   “宝宝,这不叫打。”裴亦笑了笑,“这叫情趣。夫妻之间这样很正常,能增进感情。”   桑言愣了愣:“真的吗?”   裴亦反问:“不舒服吗?”   桑言羞耻抿唇,不肯回答。   那就是舒服了。裴亦没有逼他给出答案,又问:“那不打,揉呢?”   桑言腼腆道:“这个喜欢。”   知道桑言喜欢,裴亦便轻轻揉着,按摩一样的手法,桑言很快浮现睡意。手中的平板滑落在地毯上,没了任何遮挡的他,像被撬开的蚌,完整露出内里鲜嫩的软肉。   恰好是桑言的午睡时间,等他醒来,发现他趴在裴亦腿上睡着了,而裴亦竟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意识带着午睡醒后特有的混乱、混沌,一阵舒适凉风徐徐吹来,他呆呆愣愣转过头,裴亦正在摇着手中的小扇子。   “言言睡醒了?”   “嗯呢。”桑言胡乱应声,又奇怪道,“为什么要给我扇扇子?”   “空调再打低的话,怕你冷。但你刚刚睡觉的时候,好像很热。”裴亦便从茶几下方取来小扇子,给桑言人工降温,“扇一下,你就不热了。”   桑言恍然大悟,趴在裴亦腿上,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大约过去三五分钟,他才撑起身、伸出双臂:“老公,你抱抱我。”   裴亦提着他的腰将他抱在腿上,他像只猫儿,立刻将自己蜷缩起来,调整到舒适喜欢的位置。   桑言伸手摸了摸脑袋,发现额发被别在一旁。照了照镜子,原来是一枚绿色长叶发卡。   裴亦怎么和许方明一样,喜欢给他别发卡?   高中时期,桑言一睡醒,脑袋总会多出几个发卡,全是许方明趁他熟睡时,偷偷别上的。   后背仍被大掌轻轻抚摸,桑言像被顺毛的猫,舒服得眼睛微微眯起,不自觉塌下腰。   掌心挪到肚子,他被摸得想笑,一直往后躲,却被捉了回来。   桑言低头自己摸摸肚子,郁闷道:“我最近都没去健身房。”   最近他有点忙,宠物医院客人多,回家还得玩游戏,被裴亦捉着亲。健身计划中断,实在没有闲暇时间继续。   裴亦也说:“我也是。最近太忙,去不了。”其实一周四练一次不落。   “真的?”   桑言掀起裴亦的衣服,八块腹肌线条分明,真材实料,连带胸肌也是肉眼可见的精壮。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肚子,小腹皮肉紧致且薄,腰身两侧夸张下凹。一层薄薄肌肉覆盖,还好,马甲线都在。   比他大一号的手掌,悄然覆上他的手背。裴亦隔着他的手,缓慢搓揉他的肚子,揉捏的动作十分奇怪,狎昵又暧昧。   薄唇贴在耳畔,裴亦哑声说:“言言,昨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还让老公玩吗?”   上次桑言说给操,但真到这一步,桑言胆小到拔腿就跑。   这次裴亦长了心眼,凡事要提前再确定一次。   他可不想桑言再次跑掉。   睫毛飞速抖动,桑言缓缓垂下眼,额头抵在裴亦肩头,轻轻磨蹭了下,难为情点点头。   他不好意思看裴亦,却被裴亦强行捏着下巴抬起小脸。裴亦直直看向他,做着最后确认:“这次真的可以?不会跑?”   桑言强忍羞耻:“真的不跑了。”   他抱住裴亦的胳膊,湿润润的眼睛仰头看了过来,“给老公玩……”   又找操。   裴亦凝视他的面庞,脸上笑意一点点收敛。只是片刻,他又端上正人君子的绅士模样,唇角挂着淡淡笑意。   他取过桌面上的外卖袋,还没有拆封。他放在桑言手中:“老婆,拆开。”   这不是药膏吗?桑言记得,裴亦拿完药膏外卖,就给他上药了。   外卖袋被拆开,里面有一个长长的方盒。桑言不明所以打开,瞳孔蓦然放大。   “这个也可以玩?”薄唇贴着耳廓慢慢磨蹭,裴亦说,“言言,自己拿出来,好不好?”   桑言慢一拍点头,细白手指微微颤抖,将盒子内的动作拿了出来。他那胆小劲儿又犯了,这次却不至于逃跑。   他的丈夫异常体贴,选择的规格很小,最起码比许方面送他的小很多,表面也没有夸张的纹路。   桑言对比手臂瞧了瞧,光滑黑色的外表,有点像黑巧冰棒。看起来也不困难,能够接受。   在正式使用之前,裴亦先认真给工具做着消毒,顺便充电。期间,他让桑言一个人在卧室里躺着,以便桑言做心理准备。   他怕桑言这次又跑。   裴亦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桑言的确没有逃跑的打算,毕竟还不到裴亦的一半呢。   但凡这是裴亦的规格,他都不会担惊受怕这么久,更不会做出突然逃跑的举动。   卫生间内传来水声,桑言莫名有点紧张,他夹紧膝盖磨了磨腿,面庞红扑扑的。   行李箱在一旁打开,看到一抹熟悉的白紫色布料,他愣了两秒,翻身下床将其取出。   他的校服怎么在行李箱里?   思考片刻,桑言脱下身上的白衬衫,慢吞吞换上校服。   裴亦走出卫生间时,脚步突然一顿,紧紧盯住前方。   巨大的落地窗前,斑驳树影在地面摇晃成一片熔金色。   桑言光着脚踩在柔光间,上身是白紫色的校服,其他什么都没穿。   一双腿修长笔直,面庞精美恬淡,青涩稚嫩的小脸微微泛着点红晕,也许被看得有些羞耻,他双膝并拢磨蹭,双手摁在身前的校服下摆,作为最后遮挡。   见裴亦久久站在原地不动,桑言小步小步走上前,主动牵住裴亦的手,无声将他拉到床边,随后自己躺了下来,莹润眼眸带着几分羞怯看了过来:“老公,我穿校服给你玩,好不好呀?” 第32章 小兔子   裴亦好像回到了久远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中学时代。   白紫校服配色清爽,版型却实在难看,许多人悄悄将校服拿到裁缝店改短,还不能改得太明显。这是必须穿校服的校规下,学生少数不多捯饬自己的方式。   但桑言似乎是不一样的。裴亦观察过,他应当没有改过校服,宽宽松松的校服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臃肿。   他有时会将下摆扎进校裤里,显得腰身纤细。秋冬时怕冷,他便将双手缩进校服袖子里,慢吞吞走路,时不时放在唇边哈气。   裴亦看向桑言面颊薄红的小脸,被这般注视,他双手按住校服下摆,剔透水润的眼睛带着几分羞怯,却还是亮晶晶看了过来。   他坐在床沿,握住桑言的膝弯,让桑言屈起一条腿,随后低头吻了吻桑言的膝盖。   停留在表面的浅触,反倒让桑言愈发难为情。他并拢膝盖小幅度磨了磨,却被裴亦手上的物品吸引。   他亲手拆开包装,那如同黑巧冰棍般的玩具,尾端多出一个毛茸茸的挂件。大概巴掌大小的圆球,白毛中混着点细碎的粉色,像打上腮红的兔子尾巴。   “怎么突然多了个尾巴?”桑言奇怪道。   “它们是一套使用的,尾部可以放不同挂件。”   手指在尾端虚空一点,裴亦道,“如果全部吃掉,尾巴就像自己长的一样。”   “言言,你能全部吃掉,对不对?”   桑言支支吾吾,他也不确定。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再看向裴亦的手,只比裴亦的中指长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桑言小幅度点点头,见裴亦又打开一盏灯,急忙道:“我想关灯。”   “我想看着你。”   桑言愣了愣,刚要说话,又听裴亦黯然失落道,“不给老公操,看看也不行?”   可是房间灯光好亮,壁灯主灯射灯全部打开,他连裴亦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瞧见。裴亦视力很好,自然也能看见他的。   他犹犹豫豫半天,最终还是小声说,“没有说不可以……”   “好乖的宝宝。”   裴亦俯身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他,怕他躺得不舒服,贴心地将枕头垫在腰后。   有了起伏的躺卧姿势,让校服下摆自然往上卷,露出薄窄小腹。桑言自双膝间看见裴亦的面庞,简单对视便让他感到羞耻,匆忙闭上眼睛。   脚踝被握住拉起,桑言像一只被提住双腿的兔子,浑身进入戒备状态。他清晰感觉到裴亦的呼吸逐渐逼近,大气都不敢喘,浑身都绷紧了。   他在这里做激烈的心理斗争,裴亦却在轻笑,他有点羞恼,下一秒差点惊叫出声,裴亦竟朝他轻轻吹了口气!   “真可爱。”   “小宝宝。”   桑言面庞“腾”的一下涨红,头顶冒出热腾腾白气。   由于之前一直随身携带,准备充足,一切都很顺利。趁裴亦不注意,桑言悄悄睁开眼睛瞄了眼,看到一截毛茸茸的尾巴,看不见其它。   他瞳孔微微放大……   “真的吃光了。”   “现在只能看见尾巴。”   “言言好棒。”   桑言被夸得面颊微微泛粉,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裴亦按下开关,他困惑地望了过去,先被捏着下巴亲了会。   一旁手机震动。   有了前车之鉴,桑言第一时间警惕望去。   “乖宝宝,老公去接个电话。”裴亦低头亲了亲他,“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桑言看到来电人备注,是裴亦同科室的前辈。他点点头:“好哦。”   刚要坐起身,他的双手便被握住绕到身后,被柔软的领带绑住一双手腕。   桑言一脸不解,又见裴亦微笑着靠近,将眼罩蒙在他的眼周。   他缓缓躺了回去,虽然不理解裴亦为什么这么做,但他还是没有多问。试着动了动手,活动范围充足,却很难挣脱,更无法触碰到前方区域。   桑言皱着小脸,那他岂不是不是不能自己摸了?   他刚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尾巴附近猛地传来过电感,他被吓得顿时蜷成小虾米。唇边递来一截柔软布料,应该是校服下摆,他习惯性张开嘴巴叼住。   “言言,不要觉得老公看不到。”   “掉出来的话,我就用其他东西代替。”   掌心暗示抚摸桑言的后颈,见桑言紧张地并拢膝盖,他轻笑了声,将发卡别住桑言的额发,温柔哄着,“所以言言——”   “夹好。”   ……   二十分钟过去。   电话终于挂断,裴亦推开主卧大门,落地窗外的艳阳与室内灯光形成极其敞亮的视觉效果。   如舞台聚光灯效果,桑言位于视觉中心,他躺在床上,紧紧咬住校服下摆。眼罩被泪水浸透,隐约能听见呜呜哭腔,与若有若无的嗡声。   原本干燥洁白的尾巴已被洇成淡淡的浅灰色,又有一小截露在外面。   裴亦凝视片刻,调整了下呼吸与表情,才大步上前,食指中指并起,轻轻扇了扇湿漉漉的尾巴。   “小兔子言言。”   “尾巴怎么湿了?”   “呜?”   桑言迷茫抬头,却因蒙着眼罩看不到裴亦的方向。   裴亦眼睁睁见他看错方向,也没有出声提醒,而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用力抽走尾巴。   “咚”的一声,水花四溅。   尾巴坠落在地,拍出一片小水花,又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猝不及防的举动,桑言受惊般颤抖,泪水流了满床。   他抖得不成样子,却被突然抱坐在身上,手腕的领带被解开,眼罩也被取下,他刚要睁开眼睛,大掌先一步遮挡在眼前。   “言言,会有点刺眼,先适应一下。”   裴亦没有急着将手挪开,一边亲吻他眼尾泪水,一边哑声说,“慢慢睁开眼,别着急。”   缓慢的啄吻下,桑言渐渐找回点神志,眼前的大掌终于松开,露出一双被泪水泡湿的失神眼睛。   半天过去,视线仍然无法聚焦,浑身处在不自然的颤抖。   校服下摆被咬在嘴里,满是褶皱,彻底湿透了。   裴亦刚将大掌贴向桑言的小腹,便将桑言烫得肩膀一抖,泪水不受控制落下。   手背微微一热,裴亦怔了怔,低头望去。   十分稀薄,竟几乎没有了。   这时,他的手腕突然被握住。裴亦看向桑言,见桑言抬起一张湿润润的、尚未缓过劲的小脸,断断续续说:“我……没有掉出来……”   那一刻恶劣的欺负欲上升到顶峰,黑沉沉的暗欲在眼底流淌。裴亦下颌线绷紧,竭力压下卑劣的冲动。   他拿出好丈夫的体贴一面,亲吻着桑言的手背:“乖宝宝。”   桑言在裴亦怀中躺了很久。   大约一个半小时,他才勉强回过神。   床单应该不能再睡,尾巴毛也蔫巴巴地黏成一团。桑言呆呆愣愣地低头,伸手碰了碰,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失去知觉。   不会被玩坏了吧?   桑言小脸严肃,他就这么坐在裴亦怀里,在裴亦的眼皮子底下,认真检查片刻,确定没坏,才软趴趴地蜷回裴亦怀里。   “喜欢吗?”   裴亦低头吻着桑言的额头、眼尾,将本就湿漉漉的小脸舔得更加糟糕。   发丝垂落在眉眼,不太舒服,桑言晃了晃脑袋,像甩去毛发上水珠的小动物,老实回答:“喜欢。”   如果不绑着他就更好了,中途他好几次想碰碰自己,却因双手被缚在身后,无法动弹。   那种就差一点的感觉,太难受了。   “很舒服?”   桑言矜持着一张小脸,腼腆点头,又嘀咕道:“要是你也只有这么小,或者这世界上有缩小术就好了。”   裴亦动作一顿。   “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吃掉老公。”   “……”   “言言,你真的是……”   有时候裴亦也很难理解。   桑言为什么总是用这样一张单纯干净的脸,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欠操的话?   玩了一下午游戏,也被玩了一下午,中途还抽空补了个觉(其实是被玩晕过去了),现在桑言精神抖擞,眼巴巴看向窗外逐渐昏沉下来的天。   “现在外头应该没这么热了吧?”   毕竟是夏天,再凉快也还是热,不过他们在山上,温度比城市里要凉爽些。裴亦说:“我们现在收拾一下出门,正好可以吃晚饭。”   “言言,过来。”   桑言在床上翻身打了个滚,趴在床沿,仰头看向裴亦。他的手被捉起,手腕内侧被喷了些清凉的东西。   “山上蚊虫多,提前喷点驱蚊水。”裴亦道,“另一只手。”   “好哦。”桑言乖乖抬起另一只手,又回复裴亦之前的言语,“但我不想吃晚饭,我想先去玩,不然天彻底黑下来,就看不到景色了。”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他们提前在网上查过攻略,裴亦道:“有药浴、牛奶、玫瑰等功能池,你想泡吗?”   桑言摇摇头:“不想在外面泡。”   他只能接受在丈夫面前光着身体。   如果旁边有外人,他连光膀子都会难为情。   “还有儿童戏水池。”   桑言古怪看了过来:“我们又没有宝宝。”   裴亦捏了捏桑言的颊肉:“什么时候做好心理准备,让老公操了,就有宝宝了。”   桑言惊讶地睁圆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我生?”   裴亦将桑言抱在腿上,摸着桑言的肚子:“言言小妈妈。”   桑言无语皱眉,反正只是开玩笑,他也会。他靠在裴亦怀里,干脆往下说:“老公你要努力点呀,让我当妈妈。”   “你不给我操,我怎么努力?”裴亦也笑。   桑言不管,他耍赖道:“那你想想办法嘛。”   手指在手机屏幕刷着旅游攻略,他闲屏幕小,使唤裴亦取来平板。原本担心平板电量不够,却没想到裴亦早就将数据线插上充电。   有老公的感觉真好。   桑言心满意足枕着裴亦的胸膛,二人一起看网友的攻略。除了温泉,山上比较出名的是山景步道、环湖栈桥,都是游客必去的网红打卡点,缺点是人很多,需要排队。   桑言不喜欢排队。哪怕再好吃的美食、再有趣的景点,若排队超过二十分钟,他会毫不犹豫放弃。   “还有真人CS、攀岩、山地骑行……”裴亦看了眼桑言那小胳膊小腿,“想玩吗?”   桑言毫不犹豫:“不想。”   他从小运动细胞不发达,最讨厌体育课,他大学便有健身计划,可拖到现在才勉强开始,足以看出他究竟多么讨厌运动。   他还是喜欢躺着。   如果有只需要躺着,便能得到锻炼的运动方式,那该多好。   “言言,想摘蔬果吗?”裴亦滑动屏幕,放大一张照片,“附近有个采摘园,我们可以去体验田园。”   桑言对这个有兴趣,他仰起面庞,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裴亦。   “想去?”   “想!”   “当季水果有蓝莓和葡萄,你想吃哪个?”   这可真难抉择,都是桑言喜欢的水果,他纠结片刻,矜持道:“我都想吃。”   “那就都去。”裴亦将平板放在床头,托着桑言的臀站起,“出发了,宝贝。”   临近傍晚时分,天边太阳仍烧得猛烈。裴亦给桑言买了编织渔夫帽、防晒衫等物品,帮桑言一一穿戴整齐后,还轻轻压了下帽檐。   “人好多哦。”   桑言看了眼蓝莓园,人满为患,小孩子兴奋尖叫不止。他本来两个园都想去,但不想人挤人,决定放弃蓝莓园。   桑言走路时小心翼翼,时不时调整被风吹歪的渔夫帽,夏风迎面吹来,掀起他们的衣摆,葡萄藤蹭过衣角粘上些许灰,二人活脱脱一田园度假风。   他手中提着果篮,另一手,被裴亦牵着,情侣款黑白短袖外是白色防晒衫。   裴亦主要负责挑选合格的葡萄,他筛选过后,再让桑言摘葡萄。园主给了剪刀,桑言只需要等他托住葡萄底部,将葡萄藤根部剪断便好。   桑言没摘太多,怕堆太高压坏葡萄,而且他们两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他突然看了眼裴亦,上下打量了下裴亦的身材,也不对。裴亦饭量很大,应该能吃得下。   “怎么还偷看老公了?”   裴亦唇角挂着笑,俯身低头,指尖轻轻刮过桑言的鼻尖,蹭走一块灰,“小花猫。”   桑言不明所以,摸了摸鼻子,却什么都没摸到,反而将白皙透亮的小脸涂得更加灰扑扑。   “别动,我给你调整下帽子。”   “好哦。”   桑言蹲在地上,仰起面庞任由裴亦摆弄,裴亦没帮他擦脸,反正等会也会弄脏。   帽子被重新固定,他立刻给果篮套上袋子,防止被虫鸟啃了葡萄。   “这么宝贝?”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摘的葡萄。”   桑言格外珍惜他与丈夫的劳动成果。   他爱干净,身上被泥土弄脏,他却不觉得糟心:“我很小的时候,也经常和爷爷奶奶下地,看他们种田。”   “那时候他们还没搬到A市,我们回老家,他们总要去地里摘菜。”   裴亦喜欢听桑言说小时候的事,那段他不曾参与的时光,同样是他贪心想要窥探的一部分。   “那你呢?”前方太阳刺眼,他抬手挡在桑言眼前遮光,“你也摘菜吗?”   桑言不好意思道:“我在旁边提菜篮。”   裴亦笑了声。   桑言面上微微发热:“我那时候还小嘛……爷爷奶奶谁喊我,我就跑过去,把他们摘完的菜接过来,拍掉上面的泥土,放进菜篮子里。”   “后来我不敢跟着下田,只敢在一旁看。”他小声嘀咕,“因为我在地里面看到一条蛇,奶奶赶紧把我抱起来,爷爷上去打蛇……我被吓哭了,做了好久的噩梦。”   夏日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轻柔凉爽地漫过山腰,吹拂起他们的衣裳下摆。裴亦专注听桑言讲述童年趣事,肩并肩走在蜿蜒的小道,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混合葡萄果香、泥土特有的田园气息。   “好久以前的事了。”   时间流速在此刻慢下,静谧包裹一切。裴亦牵着桑言的手,指间是柔软的触感,他与他的妻子一同笼在黄昏间,很寻常的傍晚时分,他却感到幸福又满足。   “小时候就这么胆小。”裴亦曲起手指,刮了刮桑言的下巴。   桑言睁圆眼睛:“那可是蛇!谁不怕蛇?”   看到裴亦脸上的淡淡笑意,桑言绷着小脸,才意识到裴亦又在逗他。   风过葡萄藤发出沙沙声响,桑言突然将手机递给裴亦:“你给我拍张照片,我要给爷爷他们看。”   他不爱发朋友圈,但经常拍照,照片拍了会给亲朋好友看。   裴亦举起手机,寻找合适的最佳构图。桑言看向镜头,四肢、表情不自觉开始僵硬,他不知道该怎么摆拍债姿势,弯身从果篮里取出一串葡萄,高高举起,面对镜头弯了弯眉眼。   眼睛明亮、皮肤白皙,小脸盈着温和静美的笑意。脑袋顶着渔夫帽,很典型的游客照。   裴亦像生怕妻子不满意他拍照技术的丈夫,切了远景、近景,多角度进行拍摄。   桑言赶忙小跑过来查看最终成果,低头翻阅检查:“怎么感觉我傻傻的?”   “哪里傻了?多可爱。”   “真的吗?”   算了,反正是给亲朋好友看的,傻不傻都无所谓。   他的手机在裴亦手里,桑言很自然地从裴亦口中摸出手机,熟练解锁、打开相机,指挥道:“你也站过去,就我刚刚的位置,把葡萄举起来。”   “……”裴亦问,“我也要拍?”   “当然了。”桑言理所应当道,“我们是一家人,我当然也要把你的照片给他们看。”   “……”   一家人。   裴亦喉结滚动,站在桑言刚刚的位置上:“好,这样可以吗?我要不要弯点腰?”   桑言比裴亦矮上半个头,现在正努力举高手机寻找拍摄角度,怎么拍才能把他老公拍帅一点呢?   “你把葡萄举高一点!”他怕裴亦听不见,特地拔高了点嗓音。随后四处观察,确定没人在附近,才悄悄松了口气。   周遭没有喧嚣纷扰,桑言清透干净的嗓音全部融进静谧的采摘园里。   既然这是给长辈看的照片,表情便不能太僵硬,裴亦学着桑言方才的姿势,举高葡萄扯出一抹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讨喜一点。   但他做得实在僵硬,他不擅长做这些事,不擅长拍照、被拍。可现在有桑言在身边,如此寻常的举动与生活,都会让他感到家的温馨与幸福。   平日里在医院里,他就时常拍院内的猫猫狗狗。桑言踮起脚尖举高手机,又蹲在地上拍照,对自己的拍摄水平十分满意。   桑言没喊停,裴亦便一直站在葡萄藤架下,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桑言放下手机,朝他小跑过来,飞扑进他的怀里。   “我们再拍一张合照。”   桑言熟练自然地在裴亦怀里找好自己的位置,二人身上脏兮兮,沾着灰尘泥点。天边突然染起一片火烧云,落日烧得滚烫,大片泼洒浅金橘红,熔金洒在天际、与他们的身边,连风都暖融融的。   他们站在葡萄藤架子旁,脸贴脸,对着前置摄像头露出一个幸福的笑脸。   桑言时不时还会出声指挥:“你手机拿高一点!”   裴亦不断按下拍摄键,桑言接过手机检查片刻,从单人照看到合照:“还是合照比较好看。”   桑言迅速将live原图发进家人群里,桑爷爷刚吃完晚饭,恰好在遛弯。   ——哎哟喂,哪来两个帅哥,脸膛儿摸得灰扑扑。   桑言在群里发了几条语音,裴亦也礼貌紧张地打招呼,简单聊了几句,桑爷爷便让他们好好玩,他要去下棋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融洽和谐,桑言与家人说话时,更是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裴亦注视桑言的面庞:“言言,我……我没有拉你进家人群。”   “没关系……”   “因为我没有家人群。”   裴亦停顿很久,才低声说,“我和他们关系不是很好。”   其实桑言早就猜到了。   爷爷和他提过一嘴,婚后,他有时候不小心听到裴亦打电话。他没有特意偷听,却大概从裴亦那冷淡的语气中,猜到裴亦与父母关系不太好。   所以他从来不会提起裴亦的家人,更不会聊到相关话题。   他一直没问,不想让裴亦伤心。   “我知道。”桑言将果篮放在一旁的小石墩上,迎面抱住裴亦,“家人群不重要,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你。”   他又有点郁闷道,“昨天你和你爸爸打电话,我没有忍住,被听见了……”   见他一脸不开心与纠结,裴亦捏捏他的小脸:“没有听到,我早就静音了。”   桑言倏地抬起小脸:“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老东西也配听?   裴亦曲起手指刮了刮桑言蹭灰的鼻尖,“小花猫,真好骗。”   桑言不太高兴地皱眉,但找不到反驳的话。他好像隔三差五就会被裴亦骗一回,每次都不长记性。   裴亦看着桑言灰扑扑的小脸,山野间安静和谐的田园氛围,他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沉得厉害:“我和我父母关系不太好,他们……不太喜欢我。”   他更怕的是,桑言也会不喜欢。   怕眼前的安稳幸福都是假象,怕桑言看清他的真面目,看清他阴暗卑劣、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一面后,会毫不犹豫地丢弃他。   裴亦最怕的是,桑言不要他。   察觉到丈夫不安焦虑的情绪,桑言认真思考片刻,随后踮起脚尖,柔软双臂勾住裴亦的脖子。   裴亦几乎是本能地俯身低头,将面庞贴向他的胸脯,像抓住最后一点安全感。   “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们也是家人。”手心轻轻拍着裴亦的后背,他垂眸看向裴亦,言语中满是纵容、包容的柔和意味,“我们结婚了,以后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我喜欢你,所以他们也会喜欢你。” 第33章 流星雨   耳畔只有微风清徐的清香,彼此平缓相近的呼吸声,以及桑言的心跳声。   裴亦将脸贴在桑言的胸膛,在一片果香中,嗅到桑言身上的淡淡香气,让他心安。   “你早就知道了吗?”他见桑言并不意外,哑声说,“知道我和我父母关系不好。”   桑言轻轻拍着裴亦的后背,“嗯”了一声。   “你从来不会提起你的父母,”他小声道,“有一次周末,你在阳台打电话……我午觉睡醒,打算喝杯水,听到了一点点对话。”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裴亦露出如此冷漠的表情。   平日里,裴亦虽气质冷然,待人却温和有礼,为人处世极具修养,和他相处起来也很舒服。但桑言意外推开一点门缝,却看到一个与记忆中截然相反的裴亦。   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裴亦立刻出声反驳,言语讥诮刻薄。   完全不像记忆中的丈夫。   裴亦抬起脸,缓慢蹭了蹭桑言的胸脯,在桑言看不到的地方,眉眼却一点点沉下。   还是他疏忽了,幸好他当时态度还不算恶劣,没有彻底破坏他在桑言心目中的形象。如果让桑言知道,自己老公并非想象中那般美好善良……   桑言胆子那么小,一定会害怕地逃跑。   另一方面,裴亦又确定,高中时期,桑言确实不知道自己送冰袋的对象是他,也不知晓他曾在校园内,挨了他父亲一耳光。   他很庆幸。   幸好这么狼狈糟糕的一面没有被桑言看见,他喜欢桑言,喜欢到只想保留自己的优点,让他在桑言面前尽可能完美。   为适当挽回自己的形象,裴亦思考片刻,才放缓语调:“你是不是很意外,我面对他们总是……很没有耐心?又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桑言老实回答:“有一点意外。”   手心慢吞吞抚摸裴亦的后脑,低头与胸膛前的眼睛对视,“但我不觉得有什么。每个人的父母都是不一样的,和你父母相处的人是你,不管开心、难过也都是你一个人承受,我不应该指责你。”   “你觉得我很难过吗?”裴亦定定看向他,“所以安慰我,抱我?”   桑言没想那么多,他摇摇头:“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身上的体温温热,触感柔软。裴亦像坠入一团蓬松云雾,神志都开始飘然荡漾。   “那天我确实和我爸起了点矛盾,但其实不是大问题。我和他们之间很多事,都不是大事。”裴亦停顿片刻,“就是……我经常会觉得喘不过气。”   裴亦从小被严格要求,父母对他有着一套高标准、高期待,精确到待人处事的微笑。如果不合格,就会被厉声训斥。   具体的事,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零星一点。八九岁时,他因为见到长辈没打招呼,被罚在花园里罚站,之后中暑晕倒。   竞赛考试,哪怕得了第一名,却因没有拿到满分,被指责粗心、不上心,被惩罚抄题一百遍。   ……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   好在裴亦很聪明,他逐渐掌握和父母相处的技巧,又懂得规避对他不利的发展。逐渐地,他生长成父母期待的那样,完美符合优绩主义标准。   “高三的时候,他们临时通知我要移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裴亦扯了扯唇角,“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他们不是决定好了么?”   “你抗拒的可能不是移民,而是他们总是自作主张,从来不把你的想法当一回事。”桑言认真听他说话,轻声道,“可你是活生生的人。”   裴亦仰起头看向桑言的眼睛,平直浓密的长睫垂落,眼珠剔透明净。桑言说话时的语速很慢,音量也不高,却拥有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   “所以你才去学医吗?你喜欢当医生吗?”   裴亦这才回过神:“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我从小就没有梦想,也不知道我喜欢做什么。”   “我只是发现,学医能让我集中注意力。”   做手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他喜欢这种感觉。   “那应该就是喜欢的。”桑言捧起裴亦的脸,亲了亲裴亦的额头,“你现在已经成为很厉害的人了。靠你自己,不依靠任何人。”   裴亦站直身,也学着桑言方才亲吻他的样子,捧起桑言的面庞,在额头落下一个吻:“你呢?为什么会选择宠物医生这个行业?”   “我喜欢小动物。”   如裴亦猜测的那样,桑言选择兽医这条路,是处于喜欢。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桑言袒露真实内心。   “我喜欢和小动物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我都会很开心。”不知想到什么,桑言眉眼微微黯然,“但也有难过的时候。有时候有好心人送来流浪猫狗,因救助不及时故去……”   他会伤心很久。   裴亦垂首,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言言,你现在也成为很厉害的人了。靠你自己,不靠任何人。”   “哪有那么夸张……”这是桑言的原话,可被反过来夸奖他,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夸张?在我眼里,你真的很优秀。”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桑言,”裴亦笑着抚摸桑言的面颊,“我要好好珍惜。”   桑言微微抿住唇,将微红的面颊藏进裴亦肩头。   每当他被夸奖,他都会感到不好意思,在他看来,他只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并不认为他的所行所为有哪里特别,更不会拿出来炫耀,只是安安静静做他想做的事。   他的丈夫很喜欢夸奖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他被抱去洗漱、上厕所,都会得到丈夫的夸奖。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   葡萄园内有专门洗手清洁的地方,裴亦牵着桑言的手,用沾水帕子一点点将手上的泥点擦干净,取过干净的乳霜纸,沾了些水。   “言言,低头。”   “好哦。”   桑言站在较高台阶,低头伸过小脸让裴亦擦。   擦拭完毕,他看到裴亦去丢垃圾,悄悄跟了上去,从背后偷袭裴亦,双臂抱住裴亦的腰。   “老公,”他小小声说,“我有点累,不想走路。”   桑言的精力有限,尽管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里躺着,只出来摘了葡萄。但摘葡萄也是个体力活,加上他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体能与精力双双耗尽。   一想到还要走好长的路回酒店,他便提前感到疲惫。   幸好,他身边还有丈夫。   裴亦丢完垃圾、擦干净手,刚转过身,又见桑言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   在桑言使唤丈夫时,总会奖励般给出一个吻。裴亦早已习惯独属于桑言的奖励机制,他说:“我抱你回酒店。”   大掌刚落在腰间,桑言便睁圆了眼,他忙摇摇头:“不要,路上好多人。我这么大的人,你抱我回去太奇怪了。”   裴亦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他在意桑言。他的妻子脸皮薄、胆小,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在人多的地方都会感到慌张。   需要他耐心、认真呵护。   “那我背你,可以吗?”裴亦说,“我背你,你戴上渔夫帽,没人会看到你,你可以趁这个机会睡一觉。”   “回酒店最少要走二十分钟的路。”如果走得慢,半小时都不止。   桑言悄悄看了眼四周,这段路人不多,裴亦的提议也很不错。他只要把帽子戴上,便看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   他点点头:“好哦。”   桑言被背在身后,手里也没有闲着,拎着他们的劳动成果——一筐满满的巨峰葡萄。   有时候口渴嘴馋了,他便将果篮挂在手腕,慢吞吞剥葡萄。自己吃一个,喂裴亦吃一个,走了一路,葡萄汁流了一手,还把裴亦的衣服弄脏了。   桑言有点嫌弃,他爱干净,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感觉。可被裴亦背在身上,他们边悠闲散步边吃葡萄的日子,悠闲又自在,胸腔涌出一股甜滋滋的幸福感,让他浑身细胞都变得蓬松柔软。   “老公,再吃一个。”他又将一颗葡萄喂到裴亦手中。   裴亦含住葡萄,湿热舌尖不小心舔过桑言的指尖。见桑言咻的一下缩回手,他假装没看见,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言言,马上是你的生日,我们要怎么过?”   “就在家里过呀。”   中学时期,桑言过生日,家人总会给他零花钱,先让他和朋友出去玩儿。他会请许方明吃一顿好吃的,再买个小蛋糕。   四寸蛋糕,一人一半刚刚好,不会造成浪费。   等晚上回家,家里还有一个小蛋糕等着他。父母一起牵着他的手,与他坐在餐桌边上,一家人围着蛋糕吹蜡烛许愿。   桑言喜欢这样简简单单,却很幸福的普通生活。   “在家里过吗?我要不要布置一下?”裴亦知道桑言不喜欢太夸张的装扮,“简单点的那种。”   布置起来还要收拾,多麻烦。桑言道:“用不着布置。如果你一定要做的话,给我做碗长寿面吧。”   “光是长寿面不够,”裴亦道,“我要给你,就要给最好的。”   他的妻子很容易满足,知足常乐,这也让他愈发不安。如果桑言什么都不要,他给的又都是桑言早已拥有的,那他又和其他男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桑言以后发现他的真面目,他又该拿什么留住桑言?   “那之后再说嘛。”桑言拿脸肉蹭了蹭裴亦的下颌,小声嘀咕,“反正在家里过,简简单单就好。”   桑言回酒店第一件事是洗澡,第二件事是躺着,但他又想吃葡萄,于是眼巴巴看向他的丈夫。   裴亦单手撑着床面,侧过脸,桑言很熟练地仰头亲了亲,还慢吞吞喊:“老公。”   裴亦心满意足地回身,帮桑言剥葡萄皮,手把手喂。   “好多人说,今晚山上可能有流星雨?”   大数据算法推动下,桑言刷到许多附近的人,游客都在兴奋讨论,今夜天空会出现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许多人已提早去观景台占座,还有人寻找搭子结伴而行。   桑言原本有兴趣,但搜了下观景台的位置,立刻熄了念头。   他不可置信:“观景台在山顶,凌晨缆车停运,只能走上去。真有人会大半夜去爬山?”   这不是找罪受吗?   “也许是因为在流星雨下许愿很灵验吧。”裴亦拿纸巾擦了擦桑言唇角的汁水,“既然网友说了百年难得一遇,大家都想去凑凑热闹,图个好兆头。而且,来都来了。”   桑言觉得有道理。   “言言,我们要去吗?”   “我想去。”桑言老实说,“但我不喜欢爬山,山顶太高,我爬不动。而且网友说流星雨大概率在凌晨出现,那个时间点我早就睡了……我很容易犯困。”   “但是你想去。”   裴亦擦干净手,将桑言提抱在腿上,桑言很自然地将自己蜷进他的怀里,躺在他臂弯里,纠结地看向他。   桑言也想去瞧一瞧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流星雨,好奇那是何等模样,会很壮观吗?   可他确实爬不动山,他对自己的体力有数,他作息规律、到点犯困。如果真要去爬山,他怕爬一半便睡着了。   “想去就去。”裴亦手指勾着桑言的发丝,说,“你走不动,我背你,你要是困了,你就在我背上睡觉。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桑言脸上顿时浮现笑意,他仰头亲了亲裴亦:“老公,有你真好。”   “你说得对,来都来了,我们也要去看流星雨!”   夜晚山道黑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将近凌晨、本该入眠的时间点,桑言居然在爬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走了十分钟,路上是陆陆续续的人,有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也有和他们一样的恋人,还有独行侠。他们目标一致,都是冲今夜的流星雨来的。   裴亦一直有锻炼身体的习惯,爬山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桑言却极其吃力。他要背桑言,桑言还嘴硬逞强,说自己还能走,他便没有强求。   大概走了半小时,困意疲惫双重叠加,桑言小身板都开始摇摇晃晃,小腿肚打颤。裴亦见他不行了,便很自觉地喂了他水,将他背在身上。   桑言有气无力趴在裴亦后背,呼吸声混乱湿热,累得头晕眼花。他在裴亦身上躺了足足五六分钟,才断断续续缓过劲。   他虽然不重,但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裴亦背着他上山,额头、下颌出了不少汗。他一边拿纸巾帮裴亦擦汗,一边鼓励裴亦。   “就差一点了!”   “我们马上到了!”   “来都来了,我们今晚必须看到流星雨!”   听着桑言在耳边打气,裴亦轻轻笑了声:“是啊,来都来了,我们今晚必须看到流星雨。”   承载着妻子的寄托与期盼,他们顺利到达山顶。观景台上,大家都在抢占风水宝地,好在他们来得不算晚,还有地方可以挑选。   他们都是第一次看流星雨,没有相关经验,不知道哪个位置更好,更不知哪里才是最佳观赏位。纠结片刻,桑言依靠直觉选了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位置。   “为什么选这里?”这里光线并不是很好,所以没有人抢。裴亦原以为,桑言会选择另外几个靠栏杆的位置。   “老公,你背我上山好辛苦,出了很多汗。”桑言拉着裴亦坐下,湿润润的眼睛侧首望过来,“只有这把长椅有靠背,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心跳猛地错拍,随后陷入失衡的节奏。裴亦定定看着桑言的眼睛,实在情难自禁,俯身过去想亲桑言的脸。   “不行!”桑言瞬间警惕,他急忙捂住裴亦的脸,心虚地四处张望,“这里好多人!”   “不接吻,只是亲脸。”见桑言一脸严肃,裴亦又问,“手呢?手也不行?”   “当然不行。”   “好吧。”   裴亦听桑言的。他搂过桑言的肩膀,很顺利,看来拥抱是被允许的。   从这个角度往下俯瞰,城市夜景异常安静,星星点点的灯火组成流光缎带,将城市串了起来。桑言抬起头,黑沉沉的夜幕下,星星只有零星几颗。   “现在星星越来越少了。”桑言说,“小时候能看到很多。”   裴亦也跟着他一起抬头看:“我很少会注意这些,没有发现区别。”   “你要经常观察呀。”桑言说,“我从医院下班回家那条路,大概一公里,我每天步行上下班,看道路两边的香樟树,四季常绿,闻起来都是香的。夏天的话,我还会经常看到广玉兰……”   桑言说话时语速温吞缓慢、不急不躁,那张精美柔和的面庞在黑夜中尤其宁静。裴亦认真听他说话,观察他的表情,连唇角轻轻翘起的弧度也没有错过。   桑言很热爱生活,生活中的微末细节,在桑言眼中都是值得关注的存在。裴亦想,他并不是不会观察,只是桑言观察的是植物、动物、星空,而他喜欢观察、在意的,唯有桑言一人。   “我以后会多多观察的。”裴亦笑了笑。   四周传来讨论声。   “流星雨什么时候来哇?”   “都00:30了……不会不来了吧?”   “我又上当了?”   “……”   桑言等得有些困,他靠在裴亦肩头,眉眼缓缓耷拉下来,像被霜雪拍打过的叶子。   裴亦搂着他,亲吻他的额头:“你先睡一会,流星来了,我再喊你。”   桑言没有逞强,他真的很困。往常这个时间点,他早已进入梦乡,能撑到现在,已经极其不易。   “好哦。”他牵住裴亦的手,将其贴在自己小腹,这才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保险起见,裴亦将手机摄像头打开,准备记录下这一幕,方便桑言以后反复观看。他能看出来,桑言很期待这场流星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流星雨迟迟未到,周边游客失落散了不少,他也开始焦灼起来。   夜风裹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息吹拂过来,裴亦将外套脱下,罩在桑言身上,目光眺望远方。夜色深沉,眼前仍是一片成墨的景色,并没有半点流星雨的征兆。   他垂眸看向桑言,桑言唇角微微翘着,面庞睡得微红,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忘期待这场迟迟未来的流星雨。   裴亦想满足桑言的所有愿望,但流星雨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不想让桑言失望。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唯有祈祷上天,下一场流星雨吧。   忽然一道银亮流光划破天际。   “言言!”裴亦调整好手机位置,轻轻晃了晃桑言的肩膀,“醒一醒,流星雨来了。”   若是往常,桑言很难被喊醒,可他太想看流星雨了,以至于刚捕捉到“流星雨”这个关键字,便迫不及待睁开了眼睛。   细碎明亮的流星接连浮现,拖着长长的光尾,在暗夜中飞速划开一道弧线。山风静静吹拂,万籁俱寂,桑言被牵着手搂着肩膀,睁大眼睛,看着千万流星不断自夜空坠落。   整座观景台都沉浸在洒落流动的璀璨星光间,漫天奔赴洒落的碎钻,仿佛一场盛大烟火。   这一幕极其壮观震撼人心,桑言蓦地回神,他忙抓着裴亦的手,急匆匆道:“快许愿呀!”   他居然忘了许愿!   裴亦凝视着他这张被流星照得明亮优美的面庞,终于再难忍耐,在接连亮起的流星雨下,侧身吻向桑言的唇。   桑言瞳孔微微放大,羞耻得睫毛乱颤,本想推开,可又想到,四周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现在大家都在许愿,而他们不过是偷偷接了个吻,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椅上的他们侧身拥吻,天边流星雨带着他们的许下的愿望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唇瓣相贴,桑言紧紧闭上眼睛,认真许下他的愿望。   希望他的家人都能健健康康。   希望他能和裴亦一直幸福地在一起。   希望……   裴亦没有闭上眼,他看向认真许愿的桑言,睫毛垂落着微缠,面颊微微泛着粉红。桑言思考得很认真,哪怕阖上眼睛,都不难看出他的期待。   裴亦要的不多,他只想让桑言留在他身边。   裴亦从来不信神佛,更不信流星雨许愿这一说法,可想到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他还是闭上眼睛。   天空恢复如初,群山静默。   他们缓缓睁开眼睛。   “你许愿了吗?”桑言生怕裴亦忘记许愿,忙确认着。   “许了。”裴亦牵着他的手,吻了吻手背,“我的愿望是,我要永远和桑言在一起。”   “我喜欢你,言言。”   “很喜欢,特别喜欢。”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   没想到他们许了差不多的愿望。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如果许愿有用,那一定很灵验,所以桑言一次性许了好多好多愿望。   桑言难为情揪住衣摆,仰头亲亲裴亦的面颊:“老公,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这辈子可不够。”裴亦抚摸他的发丝。   桑言仔细想了想,道:“那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要一起。”   桑言竟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许给了他。   裴亦定定地看过去,笑了下:“好啊。”   幸福的感觉实在美妙,同时也让人愈发贪婪,滋生暗欲。裴亦看着桑言腼腆矜持的小脸,不止一次想,要是他早点回来就好了。   他们会更早相遇吗?   在桑言上大学的年纪,他们会是隔壁学校的校友吗?他们会重逢,谈一段校园恋爱吗?   裴亦比谁都清楚,不会的。   桑言高中便有喜欢的人,他那么重感情,大学期间肯定没有忘掉。那颗专一珍贵的心脏,没有容纳第二人的空间。   若不是毕业后,家里催着相亲,裴亦也不会有这个机会,恐怕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只是走到桑言面前这一步,裴亦都在暗处演练了无数遍,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满盘皆输。   有些事没有开始,便永远不会失败,永远有机会。一旦开始却被拒绝,那他与桑言,就真的一丝可能都没有了。   可世上哪来的万全准备?   裴亦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疯长的爱恋,处心积虑,铤而走险,他摸清桑言爷爷常去下棋的公园,又让他爷爷前往引导。   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他还总笑着说桑言胆小。   他才是那个胆小鬼。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成功与桑言结婚,哪怕这是他伪装、伪装换来的果实。   没有关系,他可以一直演下去。   桑言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裴亦都可以演。君子端方,温柔体贴,所有世俗意义上的好丈夫模样,他都能做得滴水不漏。   那些卑劣阴暗的欲望,裴亦会妥善藏好,不会吓到桑言,更不会让他发现。 第34章 奇怪痕迹   短期旅游结束,回到A市,桑言又要恢复熟悉的生活节奏。   坐在归程副驾驶时,他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从自然绿植变成科技感十足的城市大厦:“时间好快哦。”   他们在温泉酒店待了三天两夜,即便出门,也是挑傍晚前后。桑言怕晒,也怕累,他们也没有追求打卡网红景点,二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在鹅卵石小道上散步、吹风,听山涧叮咚,看天边火烧云翻滚。   有点像养老生活。   桑言想象中的养老生活便是这般,每天悠闲自在,吃完饭便出门散步、吹风。只是他没想到,现在他身边还多了个裴亦。   “在想什么?”   桑言蓦地回神,他才发现车子已停在服务区:“我在想,我们又要上班了。”   “是啊,又要早起工作。”又要长时间见不到桑言。   旅游这几日,他们全天挨在一起,连桑言上厕所,裴亦都会伴他左右。过于幸福美好的生活即将结束,裴亦又要开始忍受长时间没有桑言陪伴的日子。   一天24小时,除去加班,他最少要工作十小时,这还是往少了算。再扣掉通勤、睡眠等零碎时间,他真正和桑言相处的时间,也许只有四小时。   太少了。   幸好他不需要过多睡眠,他可以牺牲睡眠时间,来补回他缺失的陪伴。   桑言不止一次感慨,他和裴亦当真般配,作息都很互补。裴亦平日里很忙,经常加班、早出晚归,他回家后的生活节奏与往常一致,只是家中明显多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裴亦晚点回来也没关系,他睡得早、也很沉,从来没被吵醒过。只有他偶尔梦中惊醒,或是想丈夫了,才会从床上坐起,迎接下班归来的丈夫。   周末他们很少外出,大多时间都在家中度过。裴亦看文献,他玩游戏,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保持独立的同时,他们也会做夫妻之间的事。裴亦知道他胆小,有巨物恐惧症,于是买了很多玩具帮他适应,这点倒是与当初的他不谋而合,从小大大循序渐进。   裴亦对他只停留在玩具,连表面磨蹭都没有过。   和桑言想象中的婚后生活一样,裴亦性格冷淡、需求低,太符合他这个淡人的择偶标准。   夜晚,裴亦刚结束一场手术,到家已是十一点。最近桑言睡得早,他轻手轻脚打开门、在玄关换下衣物。   智能家电感应下,客厅灯光亮起几盏。地面整洁干净,拖地机正在烘干拖布,阳台的烘干机也在努力运作中。   在他不在的时候,他的爱妻将他们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幸福满足后,是愧疚自责。这些事本该让他来做,他却因为工作太忙,没能平衡家庭。   尽管桑言睡眠质量很好、不会被轻易吵醒,但裴亦还是没有用主卧卫生间洗澡。等他推开客卫大门,便迫不及待朝主卧方向前进。   裹挟一身水汽的他,自黑暗中立于床沿,垂眼望着正酣睡的桑言。   中央空调缓缓运作,桑言喜欢厚重被子包裹的感觉,于是将温度开得比较低。他像一只过冬的小动物,将自己蜷缩在毛发间、角落里,唯有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露出,在黑夜中映着淡淡光辉。   裴亦凝视片刻,他抬腿单膝跪在床沿,毫不留情掀开了被子。   之前不是说好,睡觉不穿衣服吗?   桑言居然还穿着睡衣,防他?   不过好在这是裴亦的衬衫,简单好脱,他熟练地解开一颗颗扣子,旋即像往常一样,从后方拥住桑言。   随后,将双膝并拢,安置在缝隙间。   被冷水冲刷过后的热度不减,裴亦将桑言搂在怀里时,贴着那细腻柔软的肤肉,躺在被褥之间,被紧密包裹的感觉极其美妙。   他含着桑言的耳垂,试着用力蹭了蹭,果然,桑言没有醒。   裴亦愈发放肆,给桑言戴上眼罩,一手绕过腋下抓着锁骨固定,另一手捉着桑言的手,一起圈住他们俩。   对他来说,这种事已经很熟练了,他几乎每晚都会这么干。薄唇贴着柔软微分的唇瓣,重重磨舔,又不忘吸吮。   “宝宝,张嘴。”   “舌头伸出来。”   “呜?”   睡梦中的桑言被吻出迷惑鼻音,却还是乖乖地打开嘴巴,伸出一截嫣红湿润的舌尖。   看起来就像,主动喂进裴亦嘴里。   那种鬼压床般的梦又来了,桑言最近总是会做这种梦,浑身热乎乎的,出了很多汗水。像先前和裴亦一起泡温泉那般,烫得厉害。   他完全不知道,他那白日里绅士得体的丈夫,夜晚彻底暴露出凶恶本性,不知满足叼着他的舌肉吃。   舌根被重重嘬了一口,发出响亮水声。桑言被吮得浑身发颤,这般粗暴直接的吻,让熟睡的他忍不住洇湿睫毛,眼尾蔓延至一片水色的潮红。   漂亮的唇形被磨得发红发肿,都合不拢了。软烂舌尖吐在口腔外,像被催熟到极致的莓果,不断溢出晶亮甜腻的汁水。   桑言呜呜咽咽地哭,唇齿间却被吻得更加深入,下巴、锁骨被唇角溢出的唾液染得一片晶亮,连胸脯都打湿了一块。也不知道被磨到哪里,他浑身绷紧,溢出一声急促的气音。   “……啊呜!”   桑言哭得更厉害了,滚烫泪水流得到处都是,落在床单上,打湿了他们的掌心。裴亦不断喘着气,见桑言哭抖得厉害,为数不多的良心终于被唤回。   “是不是吓到了?我的小宝宝,不哭。”   裴亦一边哄着,却一边重重吮吻了一口,让桑言抖得更加厉害。他握着桑言的膝弯,哑声笑道,“怎么不等等老公,自己先好了?”   “辛苦宝宝再忍一忍。”   “老公马上就好。”   三五分钟后,裴亦紧紧抱住桑言,伸手摸了摸桑言眼周的眼罩,湿透了。   灯光打开,敞亮光线下,他将泛粉的膝盖拉开,嫣红软肤毫无保留暴露在空气中,蒙着一层晶亮水光,散发热腾腾的白气。   刚结束的热度再次复燃,裴亦凝视片刻,心疼地取来乳膏,擦拭泛红的皮肤。指尖勾着乳白色的膏体,认真在桑言身上涂抹。   确定桑言身上都是他的味道,才心满意足地重新抱了回去。   次日,裴亦感到一阵窒息感。   喘不过气、无法呼吸,他睁开眼睛,薄唇下意识微动、吸了一口。   原来桑言趴在他身上睡,不知怎么,睡得往上,趴在他脸上了。   裴亦轻笑一声,没想到一睡醒便有如此好的待遇,那他也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他喜欢亲吻桑言,喜欢在桑言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味道,类似雄性动物喜欢在配偶身上留下气息,那是独属于自己的标记。   他将桑言从头到脚留了个边,扒开,每处缝隙都没错过。   桑言迷迷蒙蒙睁开眼,眼底仍是无法聚焦的空茫。好奇怪……为什么会这么舒服?   最近他总是沉浸在怪异的愉悦中,睡觉舒服、快睡醒那段时间也舒服……   “感觉好奇怪……”   裴亦听到他的呢喃,故作不解:“奇怪?”   “我最近总有尿裤子的感觉。”桑言清晨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检查,他并没有尿裤子,“可是裤子老湿……”   裴亦轻笑了声:“言言,你再摸摸看呢?你哪有穿裤子?”   桑言一脸呆滞:“对哦。”   因为穿了总会被脱,他在家干脆不穿,睡觉更是。夏天到了,光溜溜地蜷缩在被窝里,极其舒适自在。   既然裤子没湿,那湿的只可能是……   “宝宝,让老公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哦。”   家里有医生便是这点好,随时随地可以看病。桑言伏趴在床上,清晨时间还早,他便抽空做了会游戏任务,渴了便咬住吸管喝保温杯里的水。   耳畔都是吸吮的水声,桑言小脸薄红,逐渐无法集中注意力,平板上的游戏任务都看不清了。被泪水模糊、打湿……   “呜……”   桑言叼住衣摆,险些朝一侧歪斜,又被捞抱起来。   他蜷缩在裴亦怀里,浑身处在不自然的颤抖中,待这股劲儿过去、眼神稍稍清明,他抓住裴亦的手,软声喊:“老公,我今天想吃苹果派。”   “还有吗?”   “还想吃牛肉滑蛋可颂。”   “好,要喝豆浆吗?还是咖啡?”   “豆浆!”桑言毫不犹豫,又期待看向裴亦,“我好久没有吃松饼了。”   “我马上起来做。”   桑言唇角翘起,软绵绵的手臂搂住裴亦脖子,双腿自然缠在裴亦腰上。他低头亲了亲裴亦的脸,又问:“这么多,来得及做吗?”   “来得及。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裴亦托着他的屁股,“相信你老公的时间把控能力。”   桑言开心了,拿脸肉黏糊糊蹭了蹭裴亦的下颌:“那你怎么不问问,这么多,我能吃得完吗?”   裴亦摸了摸他的肚子:“言言吃得完吗?”   “吃不完。”桑言弯了弯眉眼,“但是我可以当午饭呀。”   办公室内的休息间有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以前爷爷给他送便当,怕他吃不着热乎的,特地给他买了好多小家电。   他厨艺一般,平日吃得比较简单,自己用小电锅煮点面、蒸点饺子。若工作太忙,便提前点外卖。   太好养了。   裴亦摸着桑言的肚子,他知道桑言很好养活,因为桑言很容易知足。但想要将桑言养好,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段时间他有意带桑言增肌、锻炼身体,桑言的皮肉愈发紧实细腻,身形看起来愈发挺拔纤细。   屁股本来就翘,现在愈发饱满圆润,像两瓣熟透的水蜜桃,尖端带着点诱人的粉。   “老公,你要给我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呀?”   临近生日,桑言愈发好奇他的生日礼物,对他向来百依百顺的丈夫,却在这方面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裴亦刚穿好裤子,闻声,他偏过身,健壮宽阔的上身在形成极富有压迫感的投影,吓得桑言立刻往被子里蜷了蜷。   他牵住桑言的手,低头吻了吻曲起的指骨:“不告诉你。”   桑言睁大眼睛:“我们不是夫妻吗?你居然有事瞒着我!”   “其他事都可以告诉你,这件事不行。”   裴亦越卖关子,桑言越想知道:“你要给我一只小猫小狗吗?”   “当然不是。”裴亦摩挲他的指根,“我们已经有小狗了,是西米露。”   桑言当即愣在原地,眼眶莫名有些发涩,这世界上,知道西米露、记挂西米露的人又多了一个。   裴亦真的很懂他。   西米露出事之后,所有人都劝他节哀。许多年过去,他没有再养宠物,有人问他他这么喜欢小动物,为什么不自己养一只呢?   桑言确实很喜欢小动物。   他脑容量小,情绪确实淡淡的,但很重感情。正因他精力有限,能分得他注意力的事物,已经占据他能给出的全部。   他只养过一只金毛犬,以后不会再养其他小动物。   桑言陡然安静下来,乖乖依偎着裴亦的肩膀。裴亦抚摸他的后脑,低声说:“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这个风铃了,我给你做一个,给你在办公室里也挂一个,好吗?”   “好哦。”桑言问,“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当然不是。”裴亦说,“风铃只是我想给你的礼物,生日礼物还有其他的。”   裴亦怎么总是想方设法给他送礼物呢?   礼尚往来,他是不是应该也要准备一些礼物?可他实在想不到裴亦缺什么,现在他们是一起过日子的小两口,他愈发觉得裴亦什么都不缺。   好像除了喜欢玩他,裴亦便没有其他兴趣爱好。   “那你想要什么呀?”桑言身板一歪,稳稳躺在裴亦的腿上,抬起湿润润的眼睫,“老公,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吧,求求你了。”   “我想要什么,言言不知道吗?”   裴亦将桑言抱在腿上,薄唇贴在桑言耳畔,带着几分低哑轻笑,“晚上穿裙子给老公干,好不好。”   桑言瞬间懵了,他羞恼道:“你怎么能这样!”   裴亦抓着桑言的手,按在心口:“我就这样。”   桑言绷着一张小脸,满眼严肃,随后有恃无恐趴在裴亦肩头,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   裴亦也就嘴巴上说得厉害。   一开始被裴亦言语逗弄,他也会紧张,但次数多了,他才发现,裴亦只有嘴上功夫厉害,说得吓人。   每次声势浩大,最终还不是什么都没做?最多就是抓着他的手脚帮忙。   他现在没那么怕裴亦了。   每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再低头看一眼裴亦,肚子便会隐隐作痛。   算了,以后再说吧。   反正裴亦每次都能忍住,应该也不是很想要。   这段时间桑言也在努力,每天随身携带,从一开始的小圆球,变成黑巧冰棒,原本胃口窄小的他,食欲也大了不少。   有裴亦一半左右的,他都能吃完。   但被藏在客厅盒子中、许方明给的那个,他绝对不会考虑,狼牙棒只比裴亦小了一点,表面却布满不规则起伏,肉眼可见的可怖骇人。他绝对吃不完!   幸好没被裴亦发现。   不然,裴亦可能要用现成的玩他了。   厨房传来裴亦做早点的声音,桑言睡意全无,懒劲儿却犯了,慢悠悠在床上打着滚儿。掌心摸着床单,很干燥,没被打湿。   看来尿裤子当真是一场错觉。   只是……昨晚是这条床单吗?他怎么记得床单是天蓝色的?   身下的床单却是浅灰色。   是他记错了吗?   桑言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发呆,尿急突然来势汹汹,他本想出去喊老公抱他去,想到裴亦还在忙,只能自力更生。   进入卫生间后,桑言规矩坐在马桶圈上,目光先一步落在脚踝上的红痕。   脚踝、小腿附近满是不规则的奇怪痕迹,像过敏一般,比周围雪白皮肤鲜红,膝弯更是红得厉害。   怎么手心也有?   桑言抬手对着天花板灯光,认认真真看着手掌心。随后,对镜抬腿。   他的脚底板,腿心,同样遍布类似过敏的红潮。   不,不像过敏,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磨出来的痕迹。 第35章 培训   裴亦走进卧室,便看到桑言低头游神发呆。   “怎么了?”   桑言缓缓抬起面庞,裴亦看清他腿上的痕迹,还有那张满是疑云的面庞。   这段时间桑言的穿衣都由他负责,每天清晨,桑言还迷迷糊糊时,便被他换好了衣物。夜晚,他们更是一同泡在浴缸中。   桑言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挨着裴亦的胸膛,再勾住裴亦的腰。有时他连这都懒得做,裴亦总会轻笑着将他往上提了提,抱得更稳了。   他今天才发现,他身上出现的怪异痕迹。   “我这是过敏吗?”   桑言觉得不像,可也不像磕着碰着的痕迹,他拉着裴亦坐在床沿,熟练自觉地坐在裴亦腿上,“老公,你快帮我看看。”   “皮肤会痒吗?”裴亦一脸担忧,指腹轻轻摩挲泛红的脚踝,摸得桑言直往后躲,“如果很痒的话,可能是过敏。但看起来不太像。”   “我也觉得不是过敏。”桑言不好意思说,本来不痒,但被裴亦摸了之后便开始痒。   “那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皮肤闷着了。”裴亦贴心道,“言言,最近穿点轻薄透气的衣服,晚上最好不要穿睡衣睡觉。”   “好哦。”   桑言并未多加怀疑,这些痕迹都是小问题。但他偶尔也会觉得腿根、脚底、手心酸,并且习惯了半梦半醒时鬼压床的感觉。   他还老做春/梦。   一睁开眼,桑言第一时间探头,确定裴亦有没有偷偷操他。裴亦只是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睡,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反倒是他,又把裤子弄湿了。   来到餐厅,岛台上整齐叠放打包好的保温盒。桑言坐下吃松饼时,裴亦正在一旁帮他装餐具。   知道桑言喜欢精致美观的饭菜,裴亦便认真摆盘,不同保温盒装着不同食物。松饼、蓝莓、坚果,还有用油纸包好装进保温盒里的牛肉滑蛋芝士可颂等等。   “言言,办公室里有微波炉和空气炸锅对吗?到时候口感可能不是很好,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早吃。”裴亦道,“我怕你不够吃,还做了一份牛肉烤时蔬。”   桑言嘴里叼着可颂,看着满满当当的打包袋,睁大眼睛:“这么多!”   他饭量没裴亦那么大,这么多吃的,他怎么吃得完呢?   不过松饼和可颂可以当小零食吃,问题应该也不大。   “豆浆放两个杯子,一个保温杯,一个普通杯子。这个是保温杯,我贴了标签,喝的时候小心烫,别拿错了。”   “筷子也给你准备了很多双,用完直接放筷子盒里带回家,我洗。”   裴亦考虑得周到,桑言点点头:“好哦。”   就这样,桑言被穿戴整齐,送到宠物医院。裴亦将打包好的保温盒一一放进冰箱,顺便帮他收走办公室垃圾,走时还摸了摸宠物医院收养的猫猫狗狗。   “这就是上次你提到的公主吗?”   一只漂亮的三花轻盈跳到桌子上,双足并起,歪头好奇地观察。   “对,这只橘猫是王子。”桑言捞起一只鬼鬼祟祟的橘猫,险些没捞动,“怎么又重了?”   “做完绝育,是会胖一些。”裴亦低头捏了捏王子的爪子,“他们被养得真好。”   桑言的宠物医院救助了不少流浪猫狗,部分被好心人领养,部分则被医院收养。院内的小动物时常接受护士、医生们的投喂,体重每日渐长,被列入“超级大卡车”的猫咪则急需减肥,桑言还特地买了个滚轮跑步机。   谁料这几只大肥猫只悠悠闲在滚轮上挠挠爪子,又躺下了。   桑言可愁了:“猫咪太胖也不好,王子要是再这么吃下去,也要减肥。”   “他们平时经常吃零食吗?”   “他们会扒拉着我的腿要零食吃,”桑言懊恼道,“我每次都忍不住给。”   见他郁闷皱起的面庞,裴亦突然轻笑了声。   “这很奇怪吗?”桑言古怪道,“我只是觉得,小动物一辈子就这么长,他们只是想吃点小零食,如果我这都不能满足,未免太残忍。”   “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你能生宝宝,你会很溺爱我们的小孩。”裴亦解释道,“不是都说,养宠物可以看出养小孩的方式吗?”   言栖医院有一只超级大肥猫,有时想上楼、却懒得爬楼梯,便在楼下喵喵叫。桑言在办公室听到后,总会下楼把他抱在身上,便捏着爪子边上楼。   桑言倒是没有想过他有小孩的样子。   他认真思考了下,如果他能生宝宝,他确实会对宝宝百依百顺。宝宝要什么玩具、零食,他会竭力满足,完全符合裴亦口中的溺爱。   等等,不对?   桑言莫名其妙:“我又不能生。”   裴亦搂着桑言的腰,靠在办公桌上:“我努努力,说不定行呢?”   桑言不说话了,他还记得上次他让裴亦努力的事。可不是所有事努力便有成效,最起码在这件事上,他做不到。   但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暧昧的话?他仔细想了想,道:“好哦,那老公你加油。”   裴亦又在桑言的宠物医院待了片刻,才踏上上班的路。期间他还对院内的护士、医生友好一笑,他们都记得他,老板的新婚丈夫,长得帅又大方,时常请他们喝下午茶。   不仅如此,还格外贴心绅士,时常来接老板上下班,下雨了又来送伞。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老板领证之后,面颊都养出了些软肉。   “言儿男神,温泉酒店好玩吗?”护士小帅小美齐齐靠近,“之前我们也想去,但好多人都说网红景点都是照骗,搞得我们特别纠结。”   桑言一脸尴尬,他总不能说他每天基本泡在酒店里吧?运动量最大的一天,便是爬山去观景台看流星雨,但这天也存在水分,是裴亦背着他上去的。   “私汤温泉泡起来很舒服,而且景色很好,山上空气清新,”他仔细想了想,又说,“还可以摘蔬果。那里的巨峰葡萄很好吃。”   桑言特地将劳动成果带回A市,到家第一件事,便是认真包装,随后喊来跑腿,将他摘下的葡萄送给亲朋好友。   他摘的葡萄虽然不多,但他圈子很小,大家也够分。   “玻璃栈桥这些网红景点,你一个没去呀?”小帅震惊,“网上超级火的!”   “你也说了是网红景点,人挤人累得慌。”小美笑道,“摘葡萄?听起来好有趣。”   桑言笑了笑,和护士们聊了会天,院内陆陆续续来了客人。等他闲下来,许方明给他发了个消息,说给他带了礼物。   “你在忙吗?忙的话我先把礼物放前台,我们下次见面就好,不要紧。”   桑言正好不忙,他坐电梯下楼,许方明正热情地和护士医生们谈天,看起来特别正经。   他将许方明带到办公室后,许方明立刻没个正行,门一关上,便迎面给了他一个结实的熊抱。   桑言被带得往后退后半步,许方明力气有点大,把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抗拒、也没有推开对方,而是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怎么啦?”   “言儿宝贝,提前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许方明懊恼道,“你生日前后那几天,我要外出进修。好讨厌出差。”   “以前你生日,我们都会一起吃饭的。”他郁闷极了。   哪怕关系再要好,成年人总有自己的生活节奏,能够找到交叉的点已是极其不易。再说了,许方明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他们又是好朋友,他支持许方明出差进修。   一顿饭而已,什么时候都能吃。   “没关系呀。”桑言也抱了回去,手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明好辛苦,又是加班又是出差。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啊!”许方明开心极了,他拉着桑言坐在沙发上,“快拆开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桑言从礼品袋中取出一个盒子,表面被层层包装,还扎了丝带。类似的包装,让他想到先前的“礼物”。   他小脸谨慎:“不会又是那个吧?”   “想什么呢!”许方明哭笑不得,“玩具是给你的新婚礼物,让你们夫妻俩一起用。你的生日礼物,当然是给你一个人准备的。”   桑言腼腆地笑了笑,认真拆开包装,没有毁坏包装纸。打开一看,是一个新款游戏机,薄荷生巧配色。   “好漂亮的配色!”他惊讶道,“这款游戏机什么时候出新款了?”   “国外刚出,只能找代购,国内买不到呢。”许方明得意道,“我找了好多代购,才买到这款。”   他一脸“夸我吧夸我吧”。   “小明,你太厉害了!”桑言爱不释手,迫不及待开机,里面已经下载好了他常玩的游戏。他侧身抱住许方明,“你怎么这么好呀!”   见他喜欢,许方明也高兴,这段时间各种“骚扰”代购,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许方明道,“里面都是你常玩的游戏,怕你嫌麻烦,提前给你下好了。”   这些游戏都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玩的,他们是发小,自然明白彼此喜欢什么。   里面有些游戏,连桑言自己都忘记了,现在看到熟悉的、却有些幼稚过时的游戏图标,他突然想到读书时期,他们一起趴在床上玩游戏、看漫画的场景。   “你老公呢?他送你什么生日礼物?”许方明有点好奇。   提起这件事,桑言便郁闷:“他不肯告诉我。”   “他肯定要给你惊喜,早点告诉你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我想早点知道。”   不知道裴亦要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还好,一旦知道有这么回事,桑言就会一直想。脑容量本来就小,反复想同一件事,好奇心更重了。   他们又闲聊了会,许方明突然神秘兮兮压低声音:“用了没用了没?还可以吧!”   桑言腼腆道:“用了一点点……你买的好夸张。”   “夸张点才爽啊!宁可大一点也不要小!”   许方明便是考虑到桑言胆子小,所以才按照从小到大规格买,让他有一个适应过程。看他脸蛋红扑扑、眼神躲闪的样子,应该是喜欢的。   那就行,礼物没送错。   “要是你喜欢,以后我再给你挑一点。”   还来?家里那些都不够吃了!   桑言忙道:“不用,现在已经很够用,不用再买新的。”   “也是,你现在已经有老公,不需要再用其他的。”许方明理解。   桑言都不好意思说,现在他都被各种玩具玩透了,可还是没有吃着真家伙。   有时他也想不通,裴亦很容易有感觉,反应很大很夸张,却又很能忍……不像养胃。   但裴亦确实没有继续。   也许考虑到他比较胆小,也可能是因为,裴亦真的有难言之隐?   “那你今天打算什么时候出去培训?往年你也差不多这个时间点出去。”   毕业后,桑言一直在有意识地学习,平日里刷网课、精进技术,每半年至少会去一次线下培训,另外参加交流会。   他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可有关工作,他不得不去。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那么就应该对小动物负责。   “对哦,我也要去培训。”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太滋润,领证、旅游等等,桑言险些忘了正事,实在不应该。   他立刻翻工作群记录,查看工作安排。   今年他第一次外出培训时间,竟正好是下周,24号。   他生日前一天。   可是他说好要和裴亦一起过生日……   许方明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桑言继续工作,空闲下来时,盯住屏幕发呆,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吓得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   “言言,我下班了。”裴亦温声说,“我来接你?”   裴亦今天这么早下班?桑言忙道:“用不着,就这么几段路,你先做饭吧。”   “老公,我想吃蓝莓布丁。”   “还有呢?”   “青柠香煎虾,菠萝牛肉恰巴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健身缘故,桑言的饭量好像也变大了一点,什么都想吃。他腼腆道,“我们两个人吃,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裴亦笑了笑,“那我先去买菜,然后回家做饭。”   “好哦。”桑言又补充,“我还想吃豆腐冻芝士蛋糕。”   裴亦打趣道:“之前不是说不吃高热量食物?不怕热量了?”   桑言严肃道:“豆腐没有热量。”   有热量又怎么样?好吃就行。   电话挂断后,一想到回家就有香喷喷的美食吃,桑言便想立刻奔向家里,扑到丈夫的怀里。   这段时间,裴亦对他百依百顺,他要什么裴亦都会给他,脾气很好,从来没有见过裴亦发火……所以,他临时和裴亦说外出培训这件事,裴亦应该能理解吧?   不怪桑言纠结苦恼,这个时间点太巧,再加上先前他忘记此事。   当下贸然和裴亦提起,完全打乱他们原本的计划。   但裴亦是一个体贴的好丈夫,一定能体谅他。   临近下班时间,桑言便盼着回家,他提前整理好随身物品,一到六点,马上拎着他吃剩的保温盒等物品进入电梯。   回家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道路旁的香樟树散发淡淡香气,天边浮起一片绚金色的火烧云。温热的风迎面吹拂在面庞,让他翘了翘唇角。   一旁传来细微的猫叫声,桑言停住脚步,循声而去,一个废弃纸箱边,有一只黑猫在翻垃圾桶找食物。   看见他,黑猫面露警惕,浑身都炸了毛。   桑言停在原地,将一块台阶擦拭干净,取出一小包猫粮,倒在上面。   黑猫立刻飞扑过来,吃得津津有味。吃两口,便拿脑袋拱着他的手背。   桑言蹲在台阶旁,傍晚霞光在他面庞映出斑斓的柔光。他眉眼温和,气质恬淡静美,见黑猫吃得差不多,又将垃圾收走。   “再见哦。”食指轻轻点了点黑猫的脑袋,确认耳朵被剪去一小块,他才站起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到了家门口,刚要指纹解锁,大门便被从内部打开。   裴亦身上穿着围裙,迎面抱住桑言,低头吻了吻桑言的额头:“宝宝,你回来了。”   “外头热不热?”   “抱歉言言,我没能去接你。”   桑言全程晕乎乎的,被裴亦抱在身上,看着裴亦帮他褪去鞋袜,帮他穿上拖鞋。   他自己回家又不是什么大事,更别提他的工作地点离家这么近。而且裴亦不是在家做饭吗?裴亦为什么道歉呢?   他的丈夫当真温柔体贴,又有些讨好型人格,连这种小事都要自责。   柔软手臂主动缠上裴亦的脖子,桑言仰头亲了亲裴亦的唇,依偎在胸膛间,仰起一双剔透湿亮的眼睛:“老公,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先答应我,不能生气。”   “我为什么要对你生气?”裴亦轻笑了声,“我不可能对你生气。”   “也不能拒绝我。”   “我不会拒绝你。”   他只会嫌桑言提出来的要求还不够多。裴亦亲吻着桑言的手背,“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严肃。”   裴亦搂着桑言的腰,能清晰感觉到桑言紧绷着身体,浑身进入戒备状态,这是桑言紧张的信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把他的宝宝吓成这样?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裴亦一边觉得这样的桑言真可爱,另一边又感慨真是可怜啊,他可怜的小宝宝,怎么一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呢?   桑言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抬头亲了亲裴亦的脸,又将侧脸凑到裴亦唇边,等裴亦亲他。   裴亦捏着他的下巴,亲完他,他才放心地往下说:“老公,我下周得出差……”见裴亦动作一顿,突然垂首看过来,他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注视下,硬着头皮说完下半句话,“我不是25号生日吗?我24号就要培训。”   “我之前忘了这件事,一直没跟你说……”若非许方明突然提起,恐怕得等到小护士提醒他出发,他才想起来。   “……”   裴亦沉默了很久,最终,才维持好得体表情。他轻声问,“多久?”   “言言,这次培训,你要去多久?”   结婚后,裴亦对桑言的需求度有了新的上升。他无法想象,他要度过没有桑言的日日夜夜。   没有他,桑言能照顾好自己吗?桑言要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洗澡、穿衣、洗漱……他不放心。   裴亦不能直接告诉桑言,他想让桑言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恨不得将桑言随时揣在兜里,去哪儿都带上。   他必须藏好那些病态极端的控制欲与占有欲,不然,会吓到胆小的桑言。   桑言仔细想了想。   今年他不参加行业大会,只进行线下培训、专科集训,按照往常经验,需花费一周。   “大概一周。”七天而已。   裴亦语气控制不住变了个调:“这么久?” 第36章 学坏了   岩板岛台上方摆放蓝莓布丁、青柠香煎虾、菠萝牛肉恰巴塔,还有桑言爱喝的椰汁。   桑言喜欢美观的食物,这会让他胃口变好。裴亦将布丁切成块状,蓝莓、薄荷叶点缀其间,看起来像一枚可口的蛋糕。   得知桑言要出差一事后,裴亦看起来态度寻常,轻易接受了这件事。他并不意外,只是听裴亦那语气,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现在是吃饭时间,桑言决定吃饱肚子再动脑思考。   “言言,我们先吃饭。”   桑言也这么想,他刚要坐下,侧腰被一只大掌握住、轻轻一拉,他便来到裴亦身前。   裴亦将桑言提抱在腿上,在桑言惊讶注视中,神色自若地拿起筷子,夹了块黑虎虾,喂到桑言唇边。   桑言下意识张开嘴巴接过。   他无声咀嚼饱满虾肉,入口鲜美口感弹牙,火候与调料一切刚刚好。美食令他眉眼幸福地弯起一点儿,浑身散发开心的信号。   “老公,还想吃。”桑言下巴点了点恰巴塔,“可是好大哦。”   菠萝牛肉恰巴塔足足有一个盘子那么大,上头撒上芝士与煎蛋,一旁还有芝士豆腐。桑言这想吃,那也想吃,完全将他的健身饮食计划抛之脑后。   事实证明,大一点也没关系,裴亦拿刀叉切下一小块。掌心托着桑言下巴,一点点喂了进来。   桑言胃口小,这也与他吃饭喜欢细嚼慢咽有关,他吃饭速度很慢,加上喜欢发呆。也许咀嚼到一半便突然游神,思绪不知发散到何处。   现在他也在胡思乱想,咽下一口后,他小声说:“这样会不会太……”   桑言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他是个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成年人,为什么要坐在腿上被手把手喂?他别扭极了,可转念一想,他穿衣洗漱全由丈夫帮忙,似乎也不差喂饭了。   “太?”裴亦顺势将他唇角擦干净,轻笑着问。   桑言小脸严肃,一本正经道:“老公,你这样会让我养成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裴亦一脸好奇,配合地往下问,“说来听听。”   桑言认真掰着手指,细数可能带来的后遗症:“我会很依赖你,离不开你……以后家里所有事都要交给你,我被养得越来越懒,什么事都不想做,都要你来照顾。”   习惯当真可怕,他在家中被抱着上厕所久了,上班时想上厕所,居然第一反应是找裴亦。   说来羞愧,若临近下班时间,裴亦刚好下班到家准备做他们的晚饭,桑言又正好想上厕所的话,他通常会选择暂时憋住,等到家了,再黏糊糊地扑到裴亦怀里,让裴亦抱着他去卫生间。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太夸张、太过分。   以前桑言用智能家电解放双手,现在怎么用起裴亦了?   他怎么越来越懒了?   就这些?裴亦听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缺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样不好吗?”   “我们是夫妻,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依赖老公又不是一件丢人的事。”他抬起桑言的小脸,亲了亲被捏得鼓起的颊肉,“老公就喜欢照顾你。”   “这样不好吗?”   桑言睁大眼睛:“当然不好。”   小时候,父母以为他不在房间,没有敲门便进来打扫,随后立刻和他道歉。再亲近的人,也应该遵循一定的尺度,而不是一味越界。   他怎么能把所有事情交给裴亦一人呢?他们是夫妻,应该一起承担。   裴亦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手把手喂桑言吃。桑言侧坐在他腿上,很自然地蜷着身体,双手捏着平板做游戏任务,只需张开嘴巴接受投喂。   一心多用的桑言,也知道奖励他那勤恳的丈夫,偶尔还会抬起面庞,亲亲裴亦的面颊。   晚饭种类多样,桑言吃不下这么多,每样能吃完一半便很不错。裴亦帮他解决剩下来的食物,至于布丁与芝士豆腐,留着给桑言当餐后点心。   前方投屏播放刚更新的电视剧,桑言靠在沙发上吃布丁。厨房里的裴亦正在忙碌,将碗表面清洁干净、放入洗碗机。   裴亦是个心中有活的居家男人,不忘将他们今日换下的衣物放入洗衣机,打开扫地机器人。做完一切,洗完手,他才回到沙发边上。   脚步还没站稳,桑言先从沙发上起来,双臂软绵绵缠抱上来,要老公抱。   裴亦双手托着桑言的臀,桑言自觉将双腿缠在他的腰侧。他唇角微微勾起,亲了亲桑言的额头,一起坐在沙发上追剧。   靠在宽阔胸膛中看剧的桑言,突然认真说:“老公,有你真好。”   “老婆,我有你真好。”裴亦重复了这句话。   桑言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仰起面庞:“要老公亲一下。”   “只是一下?”裴亦故作苦恼,“可是我想亲不止一下,言言让亲吗?”   “当然让!”   丈夫辛苦做家务,他作为妻子,怎么能这么一点小心愿都不满足呢?桑言主动抬起下巴,将脸肉凑到裴亦薄唇边,左脸亲完换右脸,在他以为结束时,又被捏着下巴,含着唇肉交换了一个湿热的吻。   待他被松开,眼睛已开始湿润涣散,他郁闷地用手背擦着唇角唾液。   为什么每次接完吻,他都会这么湿呢?   不过,裴亦没有提起出差这件事,应该是不生气吧?   桑言并不意外,裴亦脾气很好,在外人面前冷冷淡淡,在他面前也体贴礼貌,从来没有凶过他,实在不像会为这种事生气的样子。   他更好奇他的生日礼物。   他24号就要外出培训,25号是他的生日。裴亦会提前给他生日礼物吗?   今天是22号,距离24号没有两天。如果要给,现在给也是一样的。   桑言纠结思考了一会,很快便将此事忘却,他和裴亦需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游戏任务。这是他们每天雷打不动的夫妻小游戏。   夜晚,桑言被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浴巾擦拭完身上水珠,光溜溜地趴在床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他的错觉,身上痕迹褪了不少,比刚睡醒那会儿淡。   难道真是被衣服闷的?   桑言在床上打了个滚,各种躺姿体验了个遍,最终发现还是趴着舒服。   他刚定在趴着的姿势,裴亦不知何时靠近,伸手拍了拍他。   “!”桑言抬起羞愤的小脸,“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样?”   “你又打我……”   “我的错,”裴亦认错态度诚恳,掌心贴合被拍得微红的软肤,轻轻揉捏哄着,“我给言言揉揉。”   嘴上说揉,食指与中指却成剪刀状撑开,检查了下桑言有没有随身携带。   确定了答案,裴亦才状似不经意地往里推了推。   他躺在床上,将桑言提抱趴在他身前:“亲我一下。”   桑言敷衍地亲了亲裴亦的喉结。   夜晚,裴亦做了许久心理建设,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出差一周……真的要这么久吗?”   “一般来说是五到十天,我以前都是待一周。”桑言纠正,“其实不算久了。”   “七天,还不久吗?”裴亦喃喃道,“我要七天见不到你,七天一个人睡。”   这话说的,好像他成了空巢丈夫。   桑言趴在裴亦身上,颊肉贴在饱满的胸肌上:“一周很快的。”   “我每年都要外出培训两次,平时都线上上网课。你之前不是也出过差吗?”他小声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马上又能睡在一起。”   裴亦抚摸着桑言的后颈:“就是因为我出过差,所以我知道我们分开的滋味。”   他接受不了。   那时他们还在暧昧期,他们不在同一个城市这件事,他都难以接受。现在他们好不容易结婚,他工作不算清闲,每天能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现在连同床共枕的时间都要被剥夺。   桑言突然笑了笑:“那幸好我们是现在认识,如果再早一点,我们可能要异地恋、异国恋,那时候你不是更接受不了?”   “……”   “言言,”裴亦认真看向桑言,“言言,如果我们早点在一起,那我们就不可能异国恋,异地恋都不可能。”   他会想办法解决一切拦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闻声,桑言在裴亦胸膛前抬起小脸,湿润润的眼睛直直看向裴亦。裴亦的掌心在桑言后背抚摸,今天的桑言好乖,没有穿睡衣,皮肤细腻如玉,像一滩水软绵绵趴在他身上。   他的妻子实在单纯,没有戒心,在这样毫无保留呈现自己的情况下,竟还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欠.操。   恶劣下流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涌出,裴亦面上不显,指腹捏着桑言的下巴,狎昵地来回揉捏磨蹭。他将桑言往上抱了抱,亲吻桑言的眉眼、面颊。   细细密密的啄吻如春日雨点落下。   桑言喜欢这样柔和、停留在表面的肢体接触,平日里,他便是这么抱着医院里的猫猫狗狗亲吻,溢满简单纯粹的喜爱。   睫毛被吻得湿透,他小幅度并起腿磨蹭,又用力夹紧。   一个怪异却滚烫的热度,倏地沉甸甸挨向桑言。他小脸一僵,登时不敢乱动,浑身紧绷进入戒备状态,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悄悄观察裴亦,见裴亦只是温柔看向他,他才放心地趴回去。   他居然误会了丈夫,打断了丈夫的吻。心软愧疚之下,桑言将手心按在锁骨下方,自己托着,低头喂进裴亦嘴里。   裴亦熟练地张唇咬住。   不过这次,他的吃相有点急,狼吞虎咽,像要把桑言整个人吞掉。   每当裴亦吻他、用牙尖刻意磨他时,带着微痛的吻落下,桑言总会害怕地想跑。可他努力克服胆小的冲动,强忍羞耻与惧意,又往前靠了靠。   “老公,你真的不想要吗?”   压迫感不容忽视,桑言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毕竟他以后要用,他怕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当然想。”裴亦的声线略有含糊。   “那你怎么……”怎么能一直忍住?   “比起短暂的舒适,我更在意你的感受。”裴亦的吻渐渐放慢,亲了亲他的唇,粗糙舌面压过嫣红肤肉,吮出一片绵密响亮水声,“胆子这么小。”   “我嘴上说说,你都吓得要哭了。要是我真做点什么,你是不是又要跟上次一样,把我丢掉?”   桑言被说得面热。   事后回忆起来,他也发觉那日的他实在冲动、反应过激,怎么能突然跑呢?太不像话。   “你不准再说这件事,不然我——”   “不然你要怎么样?”裴亦的声音明显带着笑。   桑言绷着小脸,可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威胁的言语,思索半天,也只涨红着脸憋出一句,“我不给你吃了!”   说着,便抬手拍开裴亦的脸,手心捂住湿漉漉的皮肤,当真不让裴亦吃了。   桑言垂头丧气地趴回丈夫胸膛,小脸郁闷。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胆小。   他从小胆子便小、经不住吓,如果有人突然尖叫、声音大一些,他都会吓得肩膀微抖,眼睛也跟着睁大。   喜欢安静,喜欢独处,比起成群结队打闹,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小角落里做自己的事。看小说、漫画、玩游戏,什么事都可以。   桑言喜欢一个人的生活。   可他却允许另一个人挤进他的世界里。   “宝宝,我不说了。”裴亦微微低头观察桑言的表情,“真的不理老公了?”   “言言,宝贝,老婆……我错了,我不该开这个玩笑。”   “不生老公的气,好不好?”   “别不理老公。”   桑言闷闷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我好像真的很胆小。”   “世界上胆子大的人那么多,我就喜欢胆小的你。”裴逸安抚地揉着桑言的后颈,在他耳畔低哑着嗓子说,“我的小宝宝。”   浑身上下每一根毛细血管仿佛加入酵母粉,桑言像成了烤箱里的面包,变得蓬松又柔软。   唇角不自觉翘起一点弧度,他仰起面庞,嫣红发肿的舌尖自雪白齿尖吐出:“想接吻。”   裴亦含住那截软舌,两根舌肉如蛇类在半空间纠缠。直到桑言眼眶盈满泪水,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桑言被抱在怀里,面颊被吻得飘出一层红晕。他很干净,纯洁美好干净,气质温和恬淡,像山涧中的清泉流水。   “舍不得你走。”   裴亦仔细想过,他还是无法接受桑言离开他的视线。   而且,足足七天。   “你呢?”   “你会舍不得我吗?”   桑言瞬间呆住。   他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刚要说谎,额头被轻轻点了点,小脑瓜跟着晃荡了一下。   “不准骗老公。”   “老公,我还没想到这个问题。”桑言委屈道,“但我肯定会想你呀,上次你出差,我也想你,还跟你说了。”   不管这是不是真心话,裴亦都感到满足:“想老公的话,要给老公多发消息。”   他知道桑言不喜欢太浓烈的情感,总是不敢多给桑言发消息,怕桑言嫌弃他粘人、烦。   裴亦将发消息的频率控制得很好,两小时一条消息,若无特殊情况,每次字数不能超过15个字。   可两个小时一条的消息,不足15字的内容,根本无法承载他那浓到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只能趁桑言熟睡时,偷偷自我满足,慰藉自己那病态下流的欲望。   桑言走了,他要怎么办呢?   他的妻子怎么能丢下他不管?   “好哦。”桑言点点头,他只是出差,又不像父母在涉密单位、需要上交手机。他抬头蹭了蹭裴亦的下颌,“老公,那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可以提前给我?”   他当真好奇,迫不及待想知道裴亦给他准备了什么。   裴亦看着他,笑了笑:“言言,学坏了。”   “生日礼物,当然要等生日当天揭晓。”   桑言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他被裴亦吊起胃口,整个人七上八下的,以往他沾床就睡,今夜竟辗转反侧了近十分钟,才慢吞吞入眠。   今夜,他的鬼压床反应尤其强烈。   桑言又做了春/梦。   梦里的裴亦很凶,记忆里的裴亦虽然偶尔会恶作剧地打他,可最后还会给他揉。   梦中的裴亦像一头饿久了、终于开荤的恶狼,要将他整个人吃掉。不仅拍他,还狠狠撞他,明明他吃不完这么多,却还是被喂了个满。   肚子都撑出食物的轮廓。   “不……”   “不要……!”   半梦半醒的桑言一直在哭,仰着头,泪水爬满湿红小脸,看起来实在糟糕。   他蓦地睁开眼睛,喘息急促,下意识要扑向丈夫怀里寻求安慰,却发现裴亦不在身边。   耳畔隐约传来厨房动静,裴亦今天起得很早,应该在做饭……   桑言懵懵地看了眼时间,七点不到,往常裴亦也是这个时间点左右醒。   他低垂着脑袋发呆,游神了五六分钟,才慢吞吞掀开被子,这是新床单。   他昨晚特地记了一下,睡前床单是浅灰色,可现在怎么变成深灰色了?   来不及多想,桑言刚站起身,险些栽倒在地。像高强度健身后的后遗症,腿心酸涩异常,随着走路膝盖相磨,反而滋生难以言喻的痒意。   他紧紧夹住膝盖,抬起一张薄红慌张的小脸。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怎么一直流水……   桑言呆呆愣愣地躺在地上,直到裴亦推开门,才被像手办娃娃一样扶抱在身上。   裴亦神色慌张:“怎么样了言言?哪里疼吗?”   桑言摇摇头,又点头,手心抵住被磨得泛红的软肤,朝两侧掰开,委屈靠在裴亦肩头:“老公,酸酸的。”   细白手指抵进柔软的皮肤内,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这么瘦的人,腿根却堆满莹润雪白的软肉。   也不怪裴亦总趁他熟睡后放肆。   “等会老公给你上点药,擦点药膏。”裴亦也跟着一起瞧了瞧,观察得十分严肃细致,“老公先抱你洗漱,早餐已经做好了,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等会你再检查下,出差还要带点什么。”   “好哦。”   洗漱完毕,桑言出了卧室,先一步看到茶几上许多稀奇古怪的玩具。   他懵了懵,面庞瞬间涨红,头顶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那么多玩具,裴亦就这么放在桌上?太荒唐了!   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虽然平日里不会有人来他们家,也不会有第三人看到,但桑言是个保守内向的人,赶忙让裴亦放他下来,先去将玩具一一收好。   这些玩具和裴亦先前买的差不多,都是带挂件的款式,有毛茸茸的尾巴,还有铃铛,规格倒是大差不差。   裴亦知道他胃口小,吃不下太多。   桑言刚要将这些玩具收到抽屉中,手背被按住,他困惑抬头,对上一双含笑温和的眼睛。   “言言,”裴亦将这些玩具,一一放进行李箱中,“一起带去出差吧,这些都是我认真挑的。”   桑言奇怪道:“我带这些过去干什么?你又不在。”   “我是不在,”裴亦捉着桑言的手,薄唇啄了啄手背,“到时候我们视频,你玩给老公看好不好?”   桑言睁大眼睛,语气都结巴了:“我……我自己玩吗?”   “嗯,老公不是教过你怎么玩吗?”裴亦温声说,“我们可以一起玩。老公手机小程序已经连接好了,可以远程控制。”   “如果你不嫌累,交给我就好。”   可是……可是……   桑言小脸纠结,保守内向的他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挣扎:“可是视频做这种事,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老公也给你看,”裴亦将桑言搂进怀里,压低嗓音诱/哄,“我们不是夫妻吗?”   “夫妻之间一起视频做这种事,很正常。”   “真的吗?”   桑言也是第一次结婚,没有相关经验,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夫妻行为。而这般私密的话题,他也不好问其他的过来人。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反正他们在家里也这么玩,现在只是变成线上,区别也不是很大。   而且线上视频还能避免裴亦使坏。   很多时候,说好慢慢插,裴亦却突然拿着尾巴食言。尾巴飞快来回晃动,几乎化作残影,被浇得湿漉漉。   太快了,他受不了。   如果只是视频,若桑言受不了,还可以悄悄拿出来,反正裴亦不知道。就算裴亦知道,又怎么样?   总不能隔着网线来找他算账吧。   这么一想,桑言又觉得他可以接受了。他点点头:“好哦。”   漆黑眉眼涌现病态的恶欲,又被迅速压下。裴亦眉眼一下柔和,抬起桑言的面庞,轻轻啄吻他的额头:“乖宝宝。” 第37章 摇铃铛   桑言坐在沙发上吃布丁,看着裴亦帮他收拾行李。他进修一周,裴亦便帮他搭好了一周的衣服,塞进一次性内裤与袜子,电动牙刷、牙膏等生活用品全部备齐,甚至连他爱吃的零食,都准备许多。   以往桑言出差,只会带一个小行李箱,如今24寸行李箱都要装不下他的用品。   “要带这么多吗?我是去学习的。”桑言放下甜品碗,“衣服会不会太多?我不打算住提供的宿舍,酒店有洗衣房,带两三套就够了吧?”   “以防万一,多带一点。”裴亦温声道,“你进修过程中肯定要实操,万一不小心弄脏衣服,也需要换。夏天衣服薄,也就几套。”   他看着桑言那小胳膊小腿,担心桑言拎不动行李箱,道,“我安排了专车,酒店也订好了。我给你发一个号码,你存一下,记得接司机的电话。”   “不要自己拎行李箱。”   桑言低头保存好电话,备注“老公安排的司机”。   他很难相信,裴亦今天特地在上午请假,就是为了帮他整理行李、送他去高铁站。也不知道裴亦想到什么,裴亦面容严肃地回到卧室,取过他常用的护手霜,放进行李箱夹层。   可能是怕他到酒店后口渴,裴亦又往里面塞了小瓶装的果饮。   “水果我就不带了,我到时候给你点外卖。”   “你爱吃的零食放了很多,这段时间应该够吃。不够吃的话,记得跟老公说。”   撕拉一声,裴亦拉上拉链,却因行李箱内部物品太多,险些合不上。他抬腿曲起压了压,才勉强组成一个在“爆炸”边缘的行李箱。   桑言一脸呆滞:“我真的需要吃这么多零食吗?我又不是去春游。”   裴亦这般仔细准备物品的一幕,让桑言联想到他小学时期,那会儿父母没这么忙,爷爷奶奶也都在,他们一家五口住在一起,在夜晚帮他准备春游点心的画面。   他们担心桑言零食不够吃,又怕桑言只吃零食,于是又备了许多水果。可是水果还要剥皮,容易吃得满手都是汁水,小书包里又多了几包湿纸巾。   最后小书包被撑成大书包,桑言刚背在身上,身体便被带得往后,“扑腾”一声,便躺在地上。四肢悬空摇晃,小脸满是惊恐,居然站不起来了。   “负重前行”的他受不了家人太过沉重的爱,后来物品删删减减,他才能重新背起他的小书包。   现在长大之后,裴亦似乎也成为桑言“饲养员”一员。   桑言盯着他的超大行李箱,满脸都是“我真的需要这么多行李吗?”的疑惑。   裴亦定定看着他,突然上前捏住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真可爱。”   “零食可以先备着,万一你回酒店想吃,也省的下楼买。等外卖也要一定时间。”裴亦知道桑言不喜欢出门,进修结束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回酒店躺着。   他提前准备好零食,这样桑言饿了能马上填填肚子。   他不在的时候,桑言能照顾好自己吗?饿了渴了怎么办?   裴亦越想越担忧,若不是下午有一场手术,他只能请上午的假,他一定会把桑言送到S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送到高铁站。   高铁站,裴亦脚步定在原地,手指抚顺桑言微乱的额发:“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记得。”桑言乖乖点头,“要多给老公发信息。”   裴亦“嗯”了声,又低声说:“那老公可以多给你发信息吗?”   裴亦想发信息,发就是了。桑言困惑抬起眼:“可你下午不是要做手术,很忙吗?真的有时间发信息吗?”   在浪漫这方面,桑言确实有点绝缘。   “好啦,我要进去了,你快回去吧。”桑言看了眼时间,“你下午还要上班,好辛苦哦。”   明明桑言也要外出进修,也很辛苦,现在却一脸担忧,关心他的丈夫。   三五秒后,裴亦终于挪动脚下步伐,他上前两步,在高铁站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迎面抱住桑言。   “言言,我……”   我申请换科室好不好?   “嗯?”桑言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后文,困惑地溢出鼻音,“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裴亦知道不该说这种话。   他对桑言的渴望到达一种疯魔偏执程度,可桑言不喜欢这般浓烈的情感,也需要个人空间。如若他当真换到清闲的科室,桑言只会感到压力与害怕。   手臂缓缓收紧,裴亦调整好情绪,掌心揉了揉桑言的后颈,故作轻松玩笑道:“我会很想你,你也记得想我。”   即便他们在人流相对较少的商务座进站口,但还是人来人往。桑言被说得面热,他总觉得经过的人都在瞧他,愈发不好意思,低垂下脑袋,手指轻轻勾着裴亦的拇指:“知道了……下次这种话,你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嘛。”   “不好意思?”   桑言点点头。   “好,以后我在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说。”裴亦笑了笑,“晚上视频说,可以吗?”   “好哦。”   桑言刚进站,便有工作人员帮忙拿行李,一路带他进站。   高铁上信号不是很好,想到要独自进修近一周,期间他都是一个人,没有老公照顾,心情莫名有点惆怅。   每天下班回去没有老公做饭,晚上睡觉也没有老公抱,洗漱都要自己来。   桑言一阵后怕与惊讶,他怎么变得这么懒?   好在人是环境的产物,当桑言抵达目的地、放好行李,前往进修地点后,面对一群专业的带教老师与教室,他全心充满对知识的渴望,完全忘记想裴亦一事。   桑言每次进修的课程不同,去年进修检验中心与影像中心,本次主要在外科中心进行学习。   他仔细考察过带教老师的背景、科室培训内容,如今见到真人,他发现他没有选错。   桑言认真听带教老师讲解,时不时低头做笔记,陷入自己的思考,随后配合实操。若有不懂的地方,他会主动询问带教老师,直到对实操满意为止。   到了下课的时间点,他还是在低头记笔记。他方才有几处操作有点不完美,以后要着重练习。   握着黑笔的手指纤长细白,面容安静恬淡,桑言身边的几个学员收拾完东西本该离开,却一直走神,时不时看向他,完全忘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笔记本上写满知识要点,桑言很满意自己的学习成果,刚将笔记本收好放进随身背包里,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他将手机放在肩头,用面颊夹住,双手收拾桌面:“爷爷?”   “言儿,S市热不热呀?”   “不热。”   桑言刚说完,便感到前方拂来一阵凉飕飕的寒意,教室冷气开得很低,他又坐在前排,几乎被冷风直面地吹。   方才他沉浸在学习之中,因此没有察觉,现下逐渐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感到丝丝缕缕的寒意。   桑言怕冷,他并起双腿,小幅度耸了耸肩膀,把背包放在眼前挡风:“爷爷,你吃晚饭了吗?”   “刚在社区食堂这边吃了,嚯,最近食堂出了不少新菜。我还新认识了几个老头儿,下棋可厉害了,不比小裴爷爷差……”桑爷爷平日里就喜欢下棋,他又道,“对了,你之前不是问经常体热、失眠是怎么回事吗?你老实说,这个人是不是小裴。”   桑言面露尴尬。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爷爷怎么现在拿出来说?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太伤他丈夫自尊;可说“不是”,这不是撒谎吗?   桑言支支吾吾,最终选择转移话题:“我刚下课,要回酒店吃饭了,等会再说——”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桑爷爷哪还不懂桑言这小心思?他的小孙子不爱交朋友,被认可的朋友就那么几个,他都见过面,桑言怎么可能突然无缘无故提起这个话题?   最近桑言新接触的、比较亲近的人,只有裴亦。桑爷爷道,“是不是小裴身体哪里有点问题?这不行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肾虚了呢?”   桑言语噎,他狡辩:“不一定是肾虚,他好着呢。”   “也是,这种事需要让医生把把脉。”桑爷爷又道,“小裴平日里不就在医院上班吗?怎么不找医生看看?算了,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不懂。最近天气凉了,你们天天吹空调,容易得空调病。”   “我抓了几副中药寄给你,你记得让小裴收下快递。”   “你记得喝,别忘了提醒小裴喝啊。这药很补的,对肾虚也有用。”   “……好哦。”桑言尴尬地挂断电话。   桑言打开和裴亦的聊天记录,裴亦大约每隔两小时发一次消息,除非手术时间很长、或被什么事耽搁,裴亦也会马上解释方才在做什么,时时刻刻报备行程。   裴亦:我下班了,今天不加班。   裴亦:言言下课了吗?   桑言:言言现在下课了。【开心】   既然裴亦今天不加班,那他应该在家吧?桑言正要让裴亦帮忙拆下快递时,侧面传来一道礼貌的声音:“你好,我看你刚刚做了笔记,可以借我拍个照吗?我有挺多地方听得一知半解。”   毕竟他们要共处一周,都是来学习知识的学员,桑言很大方地取出笔记本:“好哦。”   “太感谢你了!”年轻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又道,“我叫楼佳海。你是桑言对吧?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你了,我们是高中校友,都是二中的。”   “不过我比你大两届,你可能不知道我。”   桑言有点尴尬,他确实不知道。   “但你应该知道裴亦,我和他是同班同学。”   “哦哦哦,这样啊。”   桑言当然知道。   裴亦,他老公嘛。   因是同行,他们聊了会天,也聊到高中发生的事。桑言原本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但听对方总会提到裴亦,他便耐心坐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听楼佳海往下说。   提到高中,话题无非围绕那几个比较出名的人,真正的小透明早已在时光河流中淡化。桑言听着听着,忍不住道:“裴学长很厉害哦。”   楼佳海脸色一僵,莫名有点不舒服,面上却不显:“很多人都觉得裴亦很完美对吧?绅士、脾气好,成绩和家境都很优越……但他其实没你们想得那么好。”   桑言不喜欢别人说他老公坏话,他严肃道:“是人就有缺点,没有谁是完美的。”   楼佳海愣了愣,记忆中的桑言脾气很好,说话温声细语、慢吞吞,温温和和的性子。如今却皱眉看向他,如流水般柔和的眉眼冒出几分尖锐棱角。   这么多年过去,老同学要么秃头、要么啤酒肚,只有桑言与众不同。   桑言怎么比高中更漂亮了?   “这不是随便聊聊嘛。”楼佳海赔笑道,“你说的也是,不可能有人完美。”   楼佳海是真没想到,他高中偷偷暗恋的漂亮小学弟,居然和他成为同行,这不是天赐良缘吗?他必须把握好这个机会。   “你明天生日,等会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好吃的?我请你啊。”   桑言惊讶地睁圆眼:“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生日?”   整个学校,谁不知道桑言哪天生日?   桑言的生日在7月25号,恰好是暑假期间,那段时间桑言没有在校内补课,请了假。   但许多人偷偷摸摸回学校、潜入他的教室,将礼物塞进他的抽屉。   又听说,似乎有人撞见了裴亦。   那人十分惊讶,裴亦不是移民出国了么?怎么这个节骨眼回来?回母校探望老师?   但教师办公室不在这栋楼,也不可能走错。   “刚刚看到你填的资料了,”楼佳海总不能说他高中就开始偷偷观察桑言了吧?那显得他多变态,他咳了咳,“说起来,你高中生日那会儿,你刚提到的裴学长也回了趟学校。不过不知道他回去干什么,可能是回来看老师的。”   桑言认真思考片刻:“你很想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好吧,等会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老公。”   “……”   “什么?你结婚了?!”   桑言喊裴亦什么?老公?!!   楼佳海一脸天崩地裂,心脏碎成一瓣瓣落了满地。他将桑言来来回回看了无数次,都无法将桑言与已婚人士联系到一起。   桑言长相本就显小,尽管工作多年,身上丝毫没有染上社畜气息。他还是像高中那样,气质恬淡精美,像山涧间清澈流淌的泉水。   他又喜欢以舒适为主的宽松休闲版穿搭,皮肤白里透红,纤长浓密的睫毛直直垂落下来,看人时眼神清澈剔透。   说桑言是附近大学生,都不会有人怀疑。   结果年纪轻轻的桑言已经结婚,丈夫还是裴亦??   “对啊,我结婚了。”桑言从口袋里取出婚戒,戴在手上。方才上课不方便戴,现在下课回酒店,他自然要戴上。   楼佳海见过这枚婚戒。   裴亦上个月发过一条朋友圈,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两枚海瑞温斯顿对戒静静卧在上方,朝镜头露出戒环内的刻字——sy。   当时楼佳海还和几个高中好友猜测,“y”应当是裴亦的“亦”,“s”应当是他伴侣的名。   他们没有一个人往桑言身上联想。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结婚了?!   桑言不理解对方为何这么意外,他将笔记本重新放进背包里,往门外走时,不忘低头发语音:“老公,刚刚遇到你的老同学了,好巧……嗯嗯,我现在回酒店。”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他左顾右盼,确定附近没有人,他才小小声说,“好累哦。”   桑言没有住学校安排的宿舍,可让他一个人住酒店,他也有点害怕。进入房间,他必须和裴亦打电话,不然没有安全感。   “言言,你以前培训的时候,会害怕吗?”   “会呀。”   “那你怎么办?”裴亦语气担忧,“硬抗?”   “差不多吧。转移下注意力就好,我回酒店后会看剧、玩游戏,如果我朋友正好闲着,我也会和他连麦打游戏。”   总有办法能够转移桑言的注意力,让他短暂获得安全感。   电话另一端的裴亦陷入沉默,他眉宇紧皱,无法想象桑言如此胆小的性子,在过往几年是如何独立地照顾自己。   他很心疼。   “好累哦。”   桑言哼哼着躺在沙发上,他更想躺在床上,可他还没来得及洗澡。他在沙发上慢悠悠翻了个身,“老公,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刚刚在想点事情,抱歉。”裴亦道,“我们要不要玩游戏?还是看剧?”   “不要,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桑言说,“我今天遇到你的老同学了,叫什么……楼嘉豪?”   “……楼佳海?”   “对对,就叫这个。”   迷迷糊糊的声线,混着几丝凌乱的窸窣声。裴亦能够想象,桑言是如何在沙发上拱蹭。   他忍不住轻笑了声,随后脸色瞬间沉下。   他想起来了。   楼佳海暗恋桑言。   “他跟你说什么了?”裴亦言语带着几分急切,“他主动找你说话?”   “对,他找我借笔记。”桑言回忆了下,“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聊了些高中的事,还聊到了你。”   “聊到我?”裴亦更加警惕。   “他说你高中毕业后的那年暑假,抽空回学校探望老师,被人瞧见了。”   “……”   原来是这件事。   许多高中毕业生都会回母校探望老师,但裴亦对母校并没有特殊的感情,说他自私自利也好,说他冷血无情也罢,他不会为了某个事物,特地从大洋彼岸的另一头飞回国。   除非这个人是桑言。   得知桑言的生日后,裴亦早早定完机票回国。他原本想勇敢一次,交出他写下的情书,与桑言表白。   然而他们缺少一定的缘分。   本该在校补课的桑言,却请假与家人外出旅游,裴亦没能见到桑言,那封情书也没能送到桑言手中。   “只聊了这些事?”   裴亦还是不放心,他的妻子魅力太大,现在他又不在身边,很难保证其他男人不动歪心思。   他故作不经意打探,“他没有跟你聊点其他的?比如他现在在哪里工作,是不是单身?”   “没有哦。”桑言奇怪道,“他没事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而且我也不想听。”   他的时间很宝贵,对陌生人的私事不感兴趣。   确定楼佳海没有勾引他的妻子,裴亦紧绷的神色总算和缓下来。   “言言,饿不饿?”他温声道,“给你点的外卖快到了,还给你点了个小蛋糕。”   “好哦。”   桑言现在不是很想吃东西,不过外卖等会到,也没有关系。   高强度学习之后,现在他只想躺在沙发上休息。原本准备躺十分钟便去洗澡的他,不知不觉躺了半小时,越躺越累,越躺越不想去洗澡。   他郁闷极了,“老公,我好想你。”   裴亦轻轻挑了挑眉。   “要是你在,现在你能抱我去洗澡。”   而不是任由他一个人在沙发上犯懒、犯拖延症,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还像块小粘糕黏在沙发上。   这也就算了,桑言躺着躺着,膀胱突然涌起一股急切尿意。他憋了半小时,小腹发酸发胀,双膝紧紧并拢磨蹭、小腿肚细细颤抖。   “只是抱你去洗澡?”裴亦轻笑了声,“言言,现在是不是想上厕所?”   桑言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言言,把摄像头打开,让老公看看你的肚子。”   “好哦。”   桑言乖乖打开摄像头,单手拿手机不方便,他干脆将衣摆叼在齿间,前置摄像头对准他微微鼓起的小腹。   “肚子酸吗?”   “好酸。”   “酸还不去上厕所。”裴亦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眼底带着笑意,“小心尿裤子。”   桑言抿紧唇,他只是懒得去上厕所,还没到尿裤子的程度。再说了,他一直憋着,还不是因为裴亦吗?   要不是裴亦总抱他上厕所,他也不会养成这种习惯。现在他想上厕所,第一反应居然是找到裴亦,让裴亦抱着他去卫生间。   当下罪魁祸首,居然还反过来取笑他。   “都怪你!”桑言咬着衣服下摆,严肃道。   “怪我,都怪我。宝贝。”裴亦语气纵容。   也许其他人会认为桑言在无理取闹,可他丝毫不认为桑言哪里有错。桑言这么温温柔柔一男生,居然被他养出了小脾气,不是很难得的事?这才能说明他养得好。   “真的不上厕所?”   平坦小腹莹白柔软,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微微鼓出的弧度十分微妙,在覆盖薄肌的肚皮上随呼吸若隐若现。   裴亦喉结滚动,哑声诱哄道,“言言,既然不上厕所,那把尾巴戴上,好不好?”   “让老公看看尾巴。”   “好哦。”   行李箱就在沙发边上,桑言慢吞吞挪过去,将镜头对准一排尾巴,“老公,要用哪个?”   “就铃铛吧,看起来比较小。”裴亦十分贴心,“不然怕言言吃不下。”   在款式各异的尾巴中,铃铛确实算最小的。手机摆在茶几上,桑言陷入沙发间,一条腿搭靠在扶手,齿间叼着衣服下摆,低头忙忙碌碌。   裴亦眼睁睁看着透明款间晕着嫣红色泽,又缓缓消失,只能看到完整的铃铛。   “好棒,言言。”   “真乖,都吃光了。”   “现在老公可以开始了吗?”   “别!”桑言怕裴亦现在远程控制,他道,“等我上完厕所,你再按开关,不然我怕……”   “怕尿在沙发上?”   在桑言羞耻躲闪的注视中,裴亦就这么简单直白地将他的顾虑道出。他轻笑一声,还是按下最小的档位,哄着,“没关系的,宝贝。”   “不会尿出来。”   “是不是感觉还好?”   比起先前裴亦的恶劣行径,当下程度的确还好。桑言难以描述,有点像坐在按摩椅中的触感,贴着皮肤缓缓震动,十分舒适。   他像一滩水化在沙发上,搭在扶手上的小腿微微哆嗦,许多时候本能想将膝盖并拢、磨一磨,却担心镜头另一端的丈夫看不见,又重新将膝盖打开。   “言言,再打开点。”   “对,就是这样。”   “乖宝宝。”   桑言呜呜哼哼地乱叫,泪眼朦胧中,他突然发现裴亦身后的背景是车厢内。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在车里?”   “你在车库里视频?!”   裴亦怎么能这样?在车库里和他视频做这种事,一点都不像正经人。   太银乱了!   “不可以吗?”裴亦低低笑了声,声音愈发沙哑,“言言,看到了老公了吗?”   “让你全部吃掉。”   反正裴亦只是口头上占占便宜,他们又不在一块。桑言随口就来:“好哦,我会把老公全部吃掉。”   他越是用这样单纯天真的嗓音,说出这般具有反差的言语,裴亦越是兴奋。他颈侧青筋虬结浮现,喘息声愈发沉重。   “言言,言言……”   “摇一下铃铛,让我听一下铃铛的声音。”   摇铃铛?桑言犹豫地伸出手,拨弄了下铃铛:“这个铃铛声音好小。”   “是吗?”裴亦道,“可能是你摇得不够用力,不要用手。”   “转过去,对着我摇。”   “用力点,声音就大了。”   可是……可是……   桑言缓缓睁大眼睛,对着镜头摇铃铛,不就等于在对着裴亦摇皮鼓吗?   薄红小脸陷入挣扎与纠结,他紧紧抿住唇,最终还是选择满足丈夫的需求,强忍羞耻背过身,双膝跪在沙发上,掌心撑在靠背上方。   桑言试着小幅度晃了晃尾巴,铃铛声音还是很小。铃铛并非寻常刺耳吵闹的铃铛,发出的声音闷且微弱。桑言必须很用力摇晃,铃铛声才会勉强大一点。   他咬咬牙,用力摇了摇铃铛,带着绵软的皮肤跟着上下晃动,形成极富有弹性的弧度。   叮——   叮当——   源源不断的汗水顺着铃铛边缘溢出,若非手机离得远,恐怕屏幕都要被殃及打湿。   桑言很努力摇晃铃铛,但声音还是没有很响亮。   迟迟得不到丈夫的回应,只能听到一片愈发急促响亮的呼吸声。   “宝宝,老公刚刚没看清。”   “再摇一下好不好?”   安静环境下,唯有裴亦磨出来的声音,与他摇晃铃铛的声响。   桑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羞耻得睫毛乱颤:“我、我摇得很用力了……”   桑言有点跪立不住,胸脯几乎趴在沙发靠背上,塌下腰,铃铛的位置却抬得更高,毫无遮掩朝向手机屏幕。   他回过头看向手机镜头,面庞眼尾一片通红,都湿透了,“老公……”   屏幕瞬间变得模糊,裴亦将镜头擦拭干净,却保留桑言身上的水色痕迹。氤氲一层雾气的漂亮眼睛隔着屏幕与他对视,却勾起他愈发恶劣的破坏欲与欺负欲。   他把他的妻子弄得好脏。 第38章 洞房   又过去十分钟,桑言累了。   之前说好要与裴亦视频一起玩的他,软绵绵躺在沙发上,耳畔若有若无的“嗡嗡”声,频率很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言言?”   “玩累了?”   桑言皱着张小脸,点头:“真的好累。”   平时他们在家,都是裴亦玩他,他只需要负责躺着。亦或是靠在裴亦身上,如同小挂件般,任由裴亦摆布。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还要自己摇铃铛。   除去必要的工作方面,桑言精力有限,能躺着绝对不坐下,做家务也全靠智能家电。   要是裴亦在身边,那该多好。   那他什么都不需要干,只用躺着就好,最多动动嘴皮子喊“老公”。即便被玩得过头,他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羞耻一小段时间,事后便忘得一干二净。   桑言郁闷又惊讶,他怎么会这么想呢?今天是进修的第一天!   第一天,他就忍不住想老公了吗?   透着一层湿红艳色的身躯蜷缩在沙发间,桑言叼着衣服下摆,不太高兴地背过身,不肯把脸露给裴亦瞧了。   “言言?”   桑言这才慢吞吞转了回来,不太高兴道:“马上是我生日,快和我说生日快乐!”   裴亦不知道桑言方才想了什么,才突然转移话题,还是如此生疏拙劣的话题。他轻笑了声,喊:“言言啊。”   “你怎么不和我说生日快乐?”桑言更不高兴。   生日礼物没有,生日快乐也不说,裴亦怎么能这样?   裴亦哄着他:“不是还没到零点吗?”   可他们现在是“异地”恋,提早说有什么关系?桑言今晚不打算熬夜,撑不到零点:“我不管。”   抖得这么厉害,还绷紧面庞,假装很严肃的样子。   裴亦轻轻笑了声,见桑言不肯看镜头,没有强求。大约过去半分钟,他才低声道:“言言,外卖到了。”   “开门。”   他说着,门口响起叩门声。   裴亦先前便提过外卖一事,算算时间也该到了。玩了一会儿后,体力消耗殆尽,饥饿感慢慢浮现。   “好哦。”   裴亦会给他点什么晚饭呢?   这家酒店是机器人送外卖,桑言低头看了眼自己,上衣比较宽松、能盖住大腿,但毕竟要开门,他不好意思什么都不穿,还是抄过一旁的运动长裤。   确定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才准备开门,迎接他的送外卖机器人。   打开门,桑言没看到他的扫地机器人,先一步被一片黑影迎面笼罩。熟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他缓慢仰起面庞,呆滞看向含笑垂首的裴亦。   “你……”桑言眼睛缓缓睁大,“你怎么来了?”   桑言第一反应是跳到裴亦身上。   似早有预料,裴亦单手拎着大袋小袋,单臂将桑言抱在身上。他常年运动健身,臂力惊人,桑言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见桑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瞧,眼尾还洇着没干透的水珠,他低头蹭了蹭桑言的鼻尖:“这么湿。”   “我还没来得及擦掉,就直接穿裤子了。”桑言勾着裴亦的脖子,柔软颊肉胡乱蹭着裴亦的下颌,“你还没跟我说呢,你怎么来了?”   “你下午不是要上班,还有手术吗?”   裴亦抱着桑言进入屋内,将门关好上锁:“下班后开了个会,然后就开车过来了。”   “可你路上还在给我发消息……”   “开车期间抽时间回消息,也不是很困难。”   三个小时车程而已,而且中途还有服务区。裴亦将手中袋子放在茶几上,坐靠在沙发间,双臂与身躯如庞然大物朝桑言笼罩而来,“明天就是你生日,我今晚当然要陪在你身边。宝宝,这可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桑言并不看重形式上的祝福,平日里也不会特地庆祝某个节日。   在他眼中,婚姻便是夫妻俩踏踏实实过日子,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装饰,即便在他生日这天,裴亦不在他身边,他也不会生气,更不会认为裴亦不在乎他等等。   桑言从小便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要做。   可真当裴亦特地来找他、与他一起过生日时,胸腔仍不受控制泛起一股蓬松柔软的甜意,像一口气吃了许多点心,呼吸都带着沁人心脾的甜意。   没有人能抗拒被珍视、被看重的滋味,哪怕是独立的桑言。他搂住裴亦的脖子,黏黏糊糊地亲吻裴亦的下颌,颊肉蹭着裴亦的脸:“老公,你真好。”   桑言亲完后,便伸着小脸查看裴亦买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拆开礼盒,棕色蛋糕周围镶嵌一圈奶油,表面点缀的苹果被烤的焦黄,浓郁的奶油香、糖果甜味、与苹果香气一起扑面而来,光是闻着便可口美味。   “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桑言一般只吃四寸小蛋糕,避免浪费。   “不大,正常八寸蛋糕。”裴亦按住他的手,“但是高度比较矮,很薄。就算你吃不完,也没关系,有我呢。”   “对哦,你饭量比较大。”桑言眼巴巴盯着蛋糕瞧,可比起吃蛋糕,还有一件更重要、迫在眉睫的要紧事。   桑言亲了亲裴亦的唇角,一声不吭,只是缓慢眨着眼睛。   “要上厕所?”   桑言难为情点点头。   他早就想上厕所,却憋到现在,之前只是懒得去,当下裴亦来得碰巧,正能帮他解决关键的生理需求。   也幸好裴亦一直遵守诺言,没有突然调高档位,不然,他一定憋不住。   桑言等了片刻,没等到裴亦作为,他翘起睫毛困惑地望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裴亦眼里似乎带着淡淡笑意,但这笑并非嘲笑,而是一种由衷的满足感。   桑言躺在臂弯间,与裴亦四目相对,湿润剔透的眼睛像一汪没有任何杂质的清泉,却让裴亦体温蓦地发热。裴亦凝视片刻,不自觉低头,薄唇贴向桑言的唇瓣,裹挟灼热吐息,在唇肉表面重重磨了一下。   “忍了很久吗?”   “嗯?嗯……”   桑言仔细想了想,“大概半个多小时。”具体时间他没有细算。   “这么久啊。”   裴亦手指挑起桑言的衣服下摆,看着那微微鼓出的小腹,看来确实憋了很久。食指与中指并起,抵在柔软的肚皮,又变成整个掌心贴在表面。   随后,在桑言不解的注视中,蓦地用力往下压!   “呜——!”   眼尾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桑言紧紧并拢双腿,被强行催化的尿意让他浑身产生一种过电感。膝盖抖得厉害,连带小腿软肉都跟着颤抖。   “……裴、裴亦!!”他失控地哭叫,声线不成调子,显然被逼到了极点。   “乖宝宝,别紧张。”将桑言整张小脸憋得通红,裴亦才笑着将他抱起,“老公现在抱你去上厕所。”   裴亦站在马桶前方,双手扣着桑言的膝弯:“言言,老公没有手帮你,自己脱裤子好不好?”   桑言点头:“好哦。”   细白手指捏着裤腰,自己乖乖将裤子脱下,卡在膝弯。他软绵绵靠在裴亦身上,任由裴亦帮他把着。   耳畔响起淅淅沥沥水声。   裴亦抽过纸巾,帮桑言仔仔细细擦拭干净,又不轻不重捏了捏桑言。在桑言羞恼的注视中,捉过桑言的手,轻笑着一起洗干净。   无尿,一身轻松。桑言迫不及待勾着裴亦的脖子,让裴亦将他抱回茶几边。   “我想先吃蛋糕!”   “要点蜡烛吗?”   若是寻常时刻,桑言一定会点蜡烛许愿,但他的愿望都在流星雨下许完了,而且他现在好饿,只想早点进食。   他摇摇头,裴亦便给他切了一小块蛋糕,他刚要伸手接过,盛着蛋糕的勺子已递到他唇边。   桑言下意识张开嘴巴接过。   焦糖烤苹果覆在松软的蛋糕体上方,周围镶了一圈绵密咸甜的奶油。第一口,桑言觉得有点不习惯,随后逐渐有些上头。   “好神奇的口感,”桑言侧坐在裴亦腿上,一条手臂抱住裴亦的腰,另一只手也挖过一小块蛋糕,手把手喂裴亦吃,“老公也吃。”   薄唇分开含住勺子,裴亦吃完蛋糕,也不忘低头亲吻桑言的唇:“谢谢老婆。”   裴亦拆开第二份打包盒,这是一份意式阿尔巴披萨,鲜香火腿铺在表面,还有几大颗奶酪。薄底的披萨边缘口感脆响,吃起来有一股独特的奶粉香。   第三份外卖盒,是一整盆的小龙虾。   桑言都要晕乎了:“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吃的?”   “多吗?言言进修学习这么辛苦,当然要好好补补。”裴亦捏捏他的脸,“看起来多而已。龙虾肉少,很快就吃完了,你先吃披萨和蛋糕,我给你剥龙虾肉。”   “奶茶还在路上,应该快到了,给你买的青提果茶,正好解腻。”   享受美食固然愉悦,但桑言望着满桌高热量食物,突然感到担忧:“这一顿下去,我之前健身房白去了……”   “放纵餐,没关系的。”裴亦哄着他,“等我们回A市,再练得勤快点就好。你本来就瘦,多点肉也没关系。”   桑言本就无法抵抗美食,被这么一番话哄得,更是毫无心理负担。也是,他担心什么?   就算现在吃多吃胖,他还有老公带他健身运动呢。   “老公,披萨也好好吃!”   桑言自己吃到美食,也不忘记裴亦,他取下一块披萨,递到裴亦唇边,另一只手撑在裴亦的下巴附近接披萨碎。   裴亦俯身低头,被桑言一口口喂着披萨。手中剥小龙虾的动作不停,饱满软嫩的龙虾肉粘上鲜香的调料,喂到桑言口中。   桑言喜欢吃辣,没多久嘴唇便微微红肿,可他还是不断张开嘴巴接受投喂。辣的吃完,再吃咸的,还有甜食搭配中和,实在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   “要是还有奶茶,就更完美了。”   “奶茶应该也快到了。”裴亦道,“我当时想一起买,但奶茶店排号太长,我怕披萨和小龙虾冷了,就在线上点了外卖。”   桑言点点头:“披萨和小龙虾还是要热着吃。没关系,我们现在喝果汁也是一样的,冰箱里还有其他饮料。”   裴亦看了眼手机时间,桑言吃东西吃得慢,他们慢吞吞吃下来,已经将近十点。   时间差不多了,他扯下一次性手套,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门口便传来按铃声。   “奶茶到了?”裴亦看到桑言准备去门口拿外卖,眼皮子一跳,他快步上前捞过桑言的腰,将桑言按回地毯上,“言言,你继续吃,我去拿外卖。”   桑言坐在地毯上,嘴里叼着半块披萨,满脸不解。   明明他去拿更快,裴亦为什么非要自己去拿?   桑言看向门口方向,裴亦打开门后,接过一个外卖袋,却没有马上将门关上。   裴亦先将外卖袋放在茶几上,拆出里面的奶茶、插上吸管,放在桑言手中。   随后,他又前往门口。   裴亦再次进入房间,手中推着一个大型推车,上头摆放着一大束芍药花!   桑言蓦地从地上站起,呆呆愣愣看向前方。   巨型芍药花像一朵变异大蘑菇,圆球般蓬松柔软,中间错落点缀绿色的小花,丝带交错垂落,正中央空缺位置摆放着一个藏青色的小方盒。   裴亦拿起小方盒,面向桑言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   他走到桑言面前,突然单膝跪在地面。   饶是再迟钝,桑言也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他心脏狂跳、惊慌失措地将最后一点披萨塞入口中咀嚼。   他现在裤子都没穿上!   甚至唇角还有吃东西剩下的奶油、披萨屑、小龙虾料汁……   裴亦怎么能在他光屁股的情况下,突然做出这种事?   “言言,我们的婚姻开始得太快。我总觉得给你的还不够,我该慢慢追求你,再向你求婚,如果你不答应,我再继续追求你……但我们直接到了领证环节。”   “我不该这么怠慢你。”   “明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我想在今天向你求婚。”   哪怕猜到裴亦要做什么,但在亲耳听到这一切,桑言眼睛还是控制不住睁大,因过度紧张浑身绷直,耳尖微微抖动、竖了起来。   “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张扬铺张,但我还是想送你花。”裴亦抬头认真看向桑言,“一开始怕你觉得浪费,想买99朵,但最后还是买了365朵。”   “一年有365天,我每天、每年都会爱你。”   桑言脱口而出:“可是也有366天。”   像知道他会这么说,裴亦轻笑一声,从花束下方单独取出一朵芍药花:“这样就是366天了。”   “我选了很久,才定下芍药花。”   芍药花语,情有独钟。   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情感不受控制秘密进行。   “这世上有一种人,没有兴趣爱好、没有梦想目标。”   “在遇到你之前,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枯燥、无聊,直到你降临。”   “有你在我身边,我有了兴趣爱好,有了一切。跟你在一起,我很幸福,我也会尽我所能让你幸福、快乐。”   “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句话,也许这会让你感到负担,但我还是想在此向你表达我的誓言。”   裴亦轻轻捉过桑言的手,以单膝跪地的虔诚姿态,薄唇轻轻贴向微微发抖的手背,“桑言,我爱你,永远爱你,忠贞不渝。”   “所以桑言先生,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你愿意和我结为夫妻,相伴相知相守,成为终生的伴侣吗?”   桑言感到一阵熟悉,他蓦地回想起来,他们在民政局领证时,曾听到其他新婚伴侣宣誓。他因脸皮薄,没有前往宣誓台宣誓,而是和裴亦简单拍了个合照。   裴亦现在所言,正是誓词中的一小部分。   有许多人与桑言表白过,形式各种各样,他收过很多花。他曾以为他不喜欢鲜花,原来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对方,所以才抗拒对方送来的花。   “跟你在一起,我很幸福。”桑言眼眶微微发热,他反手握住裴亦的手,认真给出回应,“我愿意。”   裴亦起身拥抱住桑言,情不自禁低头亲吻桑言的额头、眉眼,他好像怎么都吻不够,却又因停留在表面的肢体接触感到无比满足。   他牵过桑言的手,认真帮桑言戴上戒指。   “本来在我们领证的时候,就该给你。”裴亦道,“但那时候设计师刚刚出了草稿,我不是很满意,今天终于寄来了成品。”   桑言平日里很低调,并不会戴夸张的首饰。这枚素圈戒指呈不对称结构,不浮夸却很有辨识度,整体采用哑光磨砂质地,泛着淡淡的冷白色泽,线条干脆利落,正面却不是传统的平面,而是被设计成卷曲的桑叶形态。   “因为我姓桑吗?”桑言抬起手看向戒指。   “嗯。”裴亦道,“这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戒指,言言。你和它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低头吻了吻桑言眼尾的湿润色泽,轻声说,“宝宝,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生日快乐。”   桑言再次拥住裴亦的脖子,眼眶不受控制发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洇上些许鼻音。   “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他被托着臀抱在身上,双腿自然缠上裴亦的腰,“以后我们的每个生日,都要在一起。”   “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幸福。”裴亦摸着桑言的后背,轻柔的动作充满安抚意味,“特别特别幸福。”   桑言很少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他伏趴在裴亦肩头,脑子里胡思乱想,想了很多。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此时此刻,他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裴亦抱着桑言坐回茶几边,重新将果茶递到桑言唇边,手把手喂着喝。被小龙虾辣得微肿的唇肉染上水光,他垂首凝视片刻,低头缠绵地亲吻了上去。   脚趾与小腿在地毯上胡乱磨蹭,桑言察觉到他的丈夫很兴奋,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亢奋。他却不感到害怕,因为他也是。   他抬高腿勾住裴亦的腰,仰头伸出舌肉,主动送上去给裴亦吃。   直到被松开,桑言被吻得晕头转向,泪水不受控制从眼尾滑落,又被一点点舔舐干净。   “宝宝,生日快乐。”裴亦知道今晚桑言要早点睡,第二天还要进修,于是不断提前说着祝福,“我爱你,生日快乐。”   “今天,也是我们的新婚夜。”   可是他们早就领证了呀?桑言迷迷糊糊地想,但今天确实是裴亦第一次向他求婚,如果裴亦非要这么今天是他们的新婚夜,似乎也合情合理。   他突然抓着裴亦腰间的衣服,仰起湿润润的小脸:“那我们是不是要洞房?”   漆黑灼热的眼睛紧紧盯住他,滚烫手掌缓缓扶在他的后颈,不轻不重揉捏。他被捏得浑身过电,忍不住浑身颤抖,喉间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只是被这样摸了摸,便控制不住掉眼泪,一直流水。   裴亦失笑地亲吻着他眼尾的泪水:“愿意和老公洞房?不害怕了?”   桑言仔细想了想:“应该不害怕了。”   当着裴亦的面,桑言分开膝盖,慢吞吞取出铃铛,溅出一地的水。   随后,食指与中指并起,试着检查了一下。   “我感觉应该可以吧?都适应了这么久……”   桑言全然没注意到,裴亦的眼神愈发幽邃深沉,他仍在自顾自低头,搅来搅去,“摸起来软软的。”   房间内冷气充足,但他们方才吃披萨、小龙虾吃得浑身冒汗,此刻地毯都晕开一片湿润痕迹,水迹似乎将上衣下摆洇得湿透。   耳畔安静得过分,唯有沉闷的润声。   桑言抬手举到裴亦眼前,粉润指尖与嫣红软肤牵出一道透亮的银线。   “老公,你摸摸看。”   “感觉可以吃光……”   桑言刚抬起小脸,整个人却突然悬空,裴亦掐着他的腰、将他抗在肩上。   他们一路来到卧室,天旋地转下,他被丢在松软的床榻上。   桑言迷茫地抬起小脸,来不及开口,见裴亦那如庞然大物般的身形迎面压来,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尽数吞没。   裴亦的膝盖抵在桑言的腿间,他垂首注视着桑言,手指慢慢解开扣子。   庞大体格带来的视觉效果惊人,桑言控制不住竖起耳朵,脑袋一片空白,应激般转身便想逃走。   可惜没爬出去两步,便被抓住小腿用力拖了回来!   现在想跑?晚了。   “言言,你自找的。”   炙热的吻落在后颈,低沉沙哑的嗓音伴随浓重欲色,在桑言耳边回荡,“等会叫大声点,老公喜欢听。” 第39章 落地窗   主卧没有开灯,全借客厅灯光照明。昏暗幽静室内,裴亦跪立在床面,“咔哒”一声,解开的皮带坠落在地。   这声响在静谧的环境下尤其响亮,宛若一枚炮仗丢进巢穴,炸得桑言下意识抱头乱窜。   笼罩眼前身形太过庞大,桑言无措地往后退,头顶却碰到床头,再无可避。   裴亦一步步靠近,进一步将桑言困在自己的领地。   明显比他大一号的体格,在失去衣物遮挡下,对比愈发清晰。桑言看着眼前线条结实、肌肉虬结的胸膛与手臂,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裴亦明明只比他大两岁,为什么会大这么多呢?   那体格、那臂膀,能轻松将他扛在身上,每当他被裴亦抱在怀里,他像成了裴亦身上的小挂件。   见他走神,裴亦不满地捏住他的下巴:“跑什么?”   桑言抿住嘴巴不说话,眉宇间满是忧心忡忡,伴随些许微妙的恐惧。   裴亦穿衣与脱衣完全是两个人,衣冠楚楚的丈夫看起来斯文绅士,没有衣物遮挡后,大体格大骨架带来的视觉压迫感极强,饱含侵略性。   特别是在裴亦步步靠近,桑言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的冷冽气息,配上强大的视觉冲击……他脑海下意识拉响警报,紧张得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进入戒备状态。   他一声不吭,肩膀却微微哆嗦着,眼睛睁圆了盯住虚空一点,就是不肯和裴亦对视。   滚烫大掌慢慢扶在桑言的后颈,轻柔缓慢揉捏。裴亦知道桑言喜欢这样的抚摸,在熟悉的安抚之下,桑言眉眼果然缓和,连带紧绷的身躯也跟着舒展。   “还要我吗?”   桑言没有抬起睫毛,不好意思直接看裴亦的脸。因此他也没有看到,裴亦在说这句话时,眼底翻涌着的浓稠渴求,与挥之不去的暗欲。   他动作缓慢地点了点头,又怕裴亦没有看清,声若细蚊地“嗯”了声。   “乖宝宝。”   裴亦吻了吻他的额头,检查了下,语气忧心,“言言,保险起见,得再弄开点。”   “老公教过你,刚刚你也做得很好。”   “自己来,好不好?”   薄唇轻轻贴着微分的唇瓣细细磨吻,裴亦一边哄着,一边捉着桑言的手。   桑言被亲得迷迷糊糊点头,顺着裴亦的力道,自己做准备。   可没过去多久,他又懒得动,委屈看向裴亦:“老公,我有点累了。”   “……”   “这么快就累了?”裴亦眼底含笑,他知道桑言低精力,但这才几分钟?   两三分钟?五分钟都没到,桑言就喊累。   额头抵住裴亦肩头,桑言轻轻蹭了蹭:“老公,我真的好累,你帮帮我嘛。”   “那言言,你不准躲。”裴亦倒是想帮忙,又怕吓着桑言,他再次强调,“受不了可以和老公说,不能和上次一样,突然跑掉。”   怎么又提上次?桑言反驳道:“我才不会跑。”   再说了,裴亦能把他怎么样?   先前最高档位他都熬过来了,裴亦还能比电子驱动的智能产品还快吗?   看着桑言那张信誓旦旦的小脸,裴亦轻轻笑了声。   你最好不会跑。   宽大手掌自下方掐住桑言的颊肉,嘴唇被捏得微微鼓起、自然分开。裴亦一低头,便含住柔软的唇瓣,骨骼分明的手指同时摸进细小唇缝间,缓慢游走。   带着薄茧的指腹贴着柔软细嫩的口腔内壁,来回轻蹭勾缠。桑言被亲得呜呜叫着,却还是被亲吻到口腔深处,实在太深,对他而言太刺激、太过火,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   桑言下意识将双手撑在裴亦的胸膛,想格挡开一点距离,却摸到一手钢铁般的肌肉,万分滚烫。   他想推,却推不开,炙热怀抱与热吻如一张巨网将他笼罩。纤窄身体被圈进怀里,动弹不得,好几次他被吻得身体滑落,又被抓着腰重新抱了上来。   口中唾液绵密交换,唇瓣分开的那一刻,兜不住的唾液源源不断顺着唇角滑落。   裴亦抬起手,手指连带掌心去完全被泡湿,捧在桑言的面颊,将那布满红晕的小脸也弄得湿漉漉。   桑言脑袋晕乎乎,浑身冒出热汗,脸肉又被涂上黏腻的汗水。他大张着嘴唇呼吸,像合不拢般,唇缝间丝丝缕缕往外呵着白气。   手指再次顺着微微翕张的唇缝摸进里面,如砂纸般的粗糙感,让桑言忍不住蜷缩起身体试图躲避,却又被按着肩膀,被迫展开。   他怕痒,又很敏感,在这样的抚摸之下,怪异的感官交织,令他泪腺发酸,泪水爬满整张面庞,源源不断的泪水顺着指缝溢出,淌了一路。   “言言,低头。”   桑言怔怔低头,看到裴亦朝他伸过手,比他深一色的皮肤,将他对比得愈发白皙细腻。他呆呆愣愣地看着那双手离他越来越近,三指并起,轻轻拍了拍他,扇打出清脆水声。   “……裴亦!!”   桑言完全没想到裴亦会突然做出这种事,还是以这样一本正经、甚至称得上冷淡的神色,他羞耻到浑身颤抖,唾液仍不受控制顺着微分的唇缝溢出,流得到处都是。   他听到裴亦轻笑了一声,又安抚般揉揉,羞耻感愈发浓重。   正要将裴亦推开,他先一步看到一抹骇目重色,缓缓抵了上来。   极致的水红色泽与深色,形成强烈色差。桑言看得一愣,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为什么呢?   为什么裴亦的手比他大这么多,哪里都是……   “呜?”   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桑言瞳孔骤然放大,大脑一片空白,眼瞧着裴亦消失些许,他愈发惊慌,吓得浑身不住颤抖。   他像应激的小动物般,只想把自己蜷缩起来。眼神里透着惊慌:“老公,我、我……”   “言言,别怕。”裴亦轻声哄着他,“没关系,别怕。”   “宝宝,相信我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会很舒服的。”   桑言也想相信,可他对自己的胃口有数,他真的吃不下。   他强忍恐惧与泪意,抿唇点点头。躺在床上,吓得语无伦次,可他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仰起一张委屈的小脸,“我想抱抱……”   裴亦知道他胆小,伸手将他抱起,让他跪立在自己身上。掌心轻轻揉着他的后背,仰头含住他的唇。   炙热舌肉伴随吐息霸道侵入齿关,在湿热的口腔中扫荡。过烫的体温让桑言本能想躲开,却被掐着腰按住,被迫吻到最深。   熟悉的抱姿让桑言感到些许心安,但他又矛盾得感到害怕,为了寻求更多安全感,他只能将双腿紧紧缠在裴亦身上,双手勾住裴亦的脖子,将自己完全贴向他的丈夫。   他的主动在此刻比任何催化剂还要强烈,裴亦沉默片刻,压抑多年的情感终于有了依托。他再次堵住桑言的嘴唇,粗舌用力往口腔里捣,可惜吻得不深,他知道桑言情绪紧张、放不开,他也不介意,于是用舌面轻轻舔舐桑言的口腔内壁,缓慢地磨。   这样缓慢的亲吻节奏让桑言眼睛微微眯起,是很舒服的表现。   他脑袋晕乎乎,像泡在温泉水中,大脑跟着发懵发胀,等他不自觉松懈下身体,裴亦悄悄往里面挤了挤,吻得更深,舌尖也舔得更加里面。   “呜……啾。”   泪水不断顺着眼尾流淌,桑言的口腔被堵着,吻得不断溢出鼻音与水声。他费尽全力睁开眼,却看到一双漆黑发沉的眼睛。   还是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庞,可记忆中的丈夫,神情却展露出与以往大相径庭的狂热与痴态。幽深眼底的浓烈侵略性与占有欲,还有那近乎着魔的迷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浓烈。   褪去衣裳,侵略他口腔、不断掠夺的凶恶模样,裴亦全然失去往日的绅士风度,漆黑发丝完全乱了,呼吸粗重、颈侧青筋浮现,更像一个拥有原始兽形的动物。桑言突然有点恍惚——这真的是他的丈夫吗?   为什么……为什么裴亦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一滴热泪从眼尾滑落,模糊了眼前的视野,桑言下意识想起身确认,却被误会想逃。裴亦用力抓着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身上,仿佛要借此将他圈进牢笼,越钉越深。   “呜?”   “等、等一下——!!”   桑言一副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呆呆愣愣低头,才面色大变。   巨大的恐慌感不断在体内膨胀,他愈发害怕,颤抖地抱紧裴亦,小脸满是惊惧泪水,“老公,等等……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都这时候了,吃了大半,桑言居然说他没做好心理准备?   “宝宝啊。”   裴亦轻轻笑了声,悄悄挤了挤。   他抓着桑言的软肤,清晰感觉到桑言的紧张,他疼得微微皱眉,动作却极其温柔,低头缓慢亲吻桑言的下巴、唇角,最终目标准确地撬开齿关,将那枚颤颤哆嗦的可怜小舌头,含住纠缠,拖出口腔里吸吮。   “宝宝,别怕,”裴亦不忘安抚他,掌心抚摸他的后背,“我知道你现在不习惯,但开始都是这样,马上就会好。”   缓慢轻柔的啄吻细细密密落在面庞,“我会慢慢地,别害怕。”   布满惊恐的小脸逐渐浮上迷茫,桑言不断喘着气,忙着接吻换气,忙着害怕、忙着东张西望……他都要忙不过来了。   桑言晚上吃了很多,披萨、小龙虾、蛋糕……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现在更是撑得不行,小腹明显↑起一个圆润幅度,他抽泣声断断续续,眼神飘忽着无法聚焦。   裴亦又给他喂了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让他不堪重负般发出一道干呕声,身躯如虾米般不住蜷起,脚趾难耐地蹭着床单,手心紧紧捂住小腹,好像随时会吐出来。   宽大掌心贴在他的后颈摩挲,桑言立刻抖了抖。艳红湿透的小脸被缓缓抬起,桑言嘴唇分开不断喘着气,视线迷离无法聚焦,布满一片湿润水色,口腔里也蓄了一汪绵密的唾液,缓缓顺着唇角流淌。   嘴唇被吻得红肿,哭泣鼻音始终不停。桑言后知后觉意思到他的哭声实在响亮,又紧紧咬住嘴唇,不想再发出丢人的声音。   手指轻轻抚开唇缝。   “言言,不要咬自己。”   桑言也不想咬自己,但他想忍住哭腔,却根本忍不住。   “老公喜欢听你的声音。”   “很好听。”   “松开牙齿好不好?不要弄疼自己。”   “……”   汗津津的滚烫大掌按在后颈,在丈夫的不断安抚下,桑言迷迷糊糊间点了头,唇齿刚一松开,便有一片冰凉的物体送入唇间。   他下意识咬住,发现竟是一片浅粉色的芍药花瓣。   “我的宝宝,真漂亮。”裴亦抚摸他的唇角,眼底溢满疯魔的痴迷,他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我的小宝宝。”   “好乖,吃了好多。”   “再努努力,全部吃光好不好?”   “就差最后一点了,乖宝宝。”   被接连夸赞,桑言心中的羞耻感更浓,也的确没有那般抵抗:“好哦。”   “但、但是……”他语无伦次半天,也没但是出个所以然。   尽管丈夫的表情异常陌生,陌生到让桑言有些害怕,但耳畔的嗓音仍然温柔和缓,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接连哄声落下,桑言不自觉点点头,答应了丈夫的请求,心理却在困惑怀疑——他真的能吃光吗?   刚刚勉强看清眼前画面,裴亦突然抱着他下了床,接连两步走路晃荡,让他瞬间跌坐在裴亦怀里。他被悬空抱起,浑身上下唯一的着力点都落在裴亦身上。   他怕从半空掉落下去,恐惧与羞耻让他本能夹紧裴亦的腰,足背颤颤地绷直向下勾着。   同样咬紧的还有齿关。那片薄嫩的芍药花瓣,被齿关咬得破碎,榨出汁水。   桑言脸上被唾液、汗水熏得乱七八糟,现在唇角又多了花瓣汁,雪白皮肤眼红红的,发丝凌乱湿润地黏在额角、下颌,泪珠一串串落下,始终未停,和裴亦的举动一样。   裴亦抱着桑言,在宽敞的主卧里缓缓行走,随后,他脚下迈着步伐,大开大合地朝客厅走去。   眼前视野骤然一片明亮,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适应黑暗的桑言感到极度不安,桑言紧紧缠在裴亦身上,怕得浑身颤抖,羞耻到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老公,我们……我们回房间好不好?”他边喘着气,边断断续续小声说,“这里好亮……”   桑言不想让裴亦看清他此刻的表情,更不想看到裴亦那张仿佛要将他吃了的眼睛。   他很胆小,在黑暗的环境下容易捕捉安全感,一旦进入明亮区域,他像被暴露在日光下,所有喘息、泪水、失控都无法藏匿,被暴露了个彻底。   “亮点不好吗?亮点才能看清楚你的表情。”   裴亦单手托着桑言的臀,另一只手轻柔缓慢地拨开桑言鬓边、眉眼的湿发,露出完整的眉眼。   因长时间掉眼泪,桑言面庞绯红,鼻尖都透着湿漉漉的粉意,被泪水打湿的面庞,比往常恬淡精美的乖巧模样,多了一份美艳的丽色,很容易勾起人的欺负欲。   却也因为他的长相比较显小,这副委屈含泪的楚楚之态,实在让人心疼,也让人更疼。   桑言哭得眼睛都肿了,这么瘦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哭了一路,流了一路。   天花板强光照射下,桑言脸上每颗泪珠都异常清晰。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裴亦那双漆黑幽邃的、仿佛野生动物的眼睛,他不敢看,便紧紧闭起眼睛,一直摇头:“不要……不要……”   “我想回房间……呜呜……”   裴亦更疼了,他抱着桑言在客厅里,绕着茶几走来走去,借着桑言身体重力、与时快时慢的脚步发力。   他轻轻抚摸桑言的后背,来到落地窗前。这里光线相对来说昏暗,同样的,透明的巨大玻璃窗将城市外景一览无遗,也给人一种被城市窥探的错觉。   “言言,低头。”   “怎么这么厉害啊,宝宝。”   “全部吃下去了呢。”   闻声,桑言总算缓缓睁开眼睛,先看到茶几上剩下来的部分食物。他想,裴亦等会应该会解决,如果他还很饿的话,也可以再吃一点……   大脑混乱地思索,慢一拍低头看向自己,继而呆愣地睁大眼睛。   这次,裴亦没有骗他。   他居然真的……全部吃掉了。   桑言眼底满是呆滞与震惊,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皮,也许是因为晚饭吃了太多,现在胃部的位置都被撑开,形成明显的轮廓。   手心贴着薄薄肚皮,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皮肉下方有东西在动。   好奇妙的感觉……他居然真的这么贪吃?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额头贴上一个汗津津的触感,裴亦低头与他额头相贴,鼻尖相抵来回磨蹭,像小动物般的肢体接触。   “现在还害怕吗?”   桑言摇摇头:“不怕了。”   “是不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桑言点点脑袋,他不好意思说,他全程都在害怕、都在哭,而裴亦一直在亲他、安抚他。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已经完成了最害怕的事,这样反而衬得他的流泪、紧张有些滑稽。   他怎么这么胆小呢?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却让他哭成了一张花脸。   看来裴亦也就那样,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怖。   桑言刚这么想着,便听裴亦蹭着他的鼻尖,哑声说。   “那言言,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嗯?”   什么?什么开始?   不是早就开始,现在濒临结束了吗?   来不及发问,后背突然靠上冰凉触感。裴亦将他贴向落地窗,以正面抱在身上的形式。   眼皮子狠狠一跳,桑言涌起不好的预感,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裴亦以极快的速度捕捉他的唇,狂风骤雨般的索吻落下,伴随疯狂的掠夺,不断往口腔深处舔吻,挤出绵密响亮的水声。   “宝贝,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哈……生日快乐,言言。”   “我爱你,我的宝宝……”   裴亦的声线一声比一声重,桑言险些靠不稳,身板不住歪斜,后背在玻璃门上摩擦出轻微声响。他头晕眼花,意识模糊,先前余韵尚未结束,新的吻又来了。   “啪——”   桑言惊愕抬起眼睫,裴亦怎么能又打他!!   他只觉眼前一片发白,哽咽哼哼了两声,裴亦又笑着打了打他。   不重的力道,类似调/情,却让他羞耻感倍增,浑身都紧张了起来。   “呜呜……”   “老公,别、别打我了……”   在混乱的接吻水声中,桑言小小声哀求,满脸无助爬满泪水。   以前裴亦打他就算了,可现在是怎么回事?他里里外外都要挨打,叠加后,在客厅落地窗前、几乎全然“露天”的错觉产生的羞耻感与快意冲上头脑,让他万分惊慌。   裴亦喜欢正面抱着桑言,接吻、做什么都行。这个姿势能看清桑言脸上的所有表情。   以往体贴温柔的丈夫,今日却像完全换了个人。裴亦变得极其残/暴,桑言越是哭着求饶,裴亦吻得越凶,他的泪水唾液糊了满脸,纤长浓密的睫毛湿透。   突然一记深吻之下,水润剔透的茶色眼睛突然睁圆、瞳孔放大。桑言肩膀猛地向上耸,颤抖的手心不断拍打裴亦的肩膀、手臂:“等、等等——!”   舌尖抵在齿间哆嗦颤颤,喉间全是呜咽。裴亦像听不见他失控的哭叫,继续含住他吐出来的软舌,捣进口腔,吃出响亮水声。   “裴亦……裴亦!!”   “啊啊……”   接连的缠绵热吻让桑言小腿乱蹬,哭声愈发破碎不成曲调。可很快,他便没了声音,只剩下微弱的、有气无力的气音,不断推搡、拍打肩膀的手在半空间微微一顿,脱力般垂落下来。   淅淅沥沥的声音,伴随淡淡浅黄落下。   迎面浇在裴亦身上。   裴亦骤然愣住,他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低头。   仿佛下了一场雨,玻璃窗上都被溅上大大小小的水珠,地面更是蓄起一滩不规则水洼。   再看桑言的面庞,他好像被亲得彻底丢了魂儿,瞳孔茫然失去焦距,盯着虚空一点,半天无法回神。半截舌尖抵在齿关,时不时哆嗦颤颤,源源不断的唾液顺着唇角流淌,唇周、下巴、整张小脸都是湿红红的,像被暴风雨摧残淋湿的花。   等桑言后知后觉缓过来,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红肿唇瓣猛烈哆嗦,他一脸天崩地裂、无法接受方才发生的事,嘴巴紧紧抿住,最终还是失声大哭了起来。 第40章 负距离   “都怪你!”   “都怪你都怪你!!”   桑言面朝下埋进枕头里,不论耳畔的声音如何呼喊,都不肯露出脸蛋,双膝并拢跪趴在床面。却因哭得太伤心,小身板细细颤抖,哭腔断断续续溢出。   裴亦怕桑言把自己闷坏,想给桑言翻个面,刚一靠近,便听桑言带着鼻音厉声警告,“不要碰我!”   掌心不过刚刚贴向桑言的肩膀,他便一直发抖,膝盖夹得更紧。他抿紧唇瓣,生怕再被裴亦看到不该看的,双手叠加捂住颤颤的浅色,羞耻得睫毛乱颤。   “怪我,都怪我。”   “我不该让言言尿床。”   “不让老公碰了?”   “怕再尿裤子?”   强烈羞耻感再度复涌,桑言努力想忘记方才发生什么,反而记得愈发清楚,包括那濒临失控前那一秒的大脑空白、发懵,以及持续很长时间的余韵,都在燃烧烘烤他那本就薄透的脸皮。   他一个成年人,居然连这都控制不住,被逼迫到如此境地……这一切都是因为裴亦。   要不是裴亦,他也不会尿裤子。   “都怪你都怪你!!”   桑言抬起小脸,看到裴亦近在咫尺的面庞,红肿唇肉紧抿着哆嗦,一脸崩溃无法接受,哭得更加伤心了。   其他事他都可以接受,唯独这件事不行。   绝对不行!   “你骗我……你说好慢慢来……”   “你、你……你是骗子!”   “都怪你!!!”   裴亦想,桑言应当真的很崩溃,这般保守温柔的桑言,现在居然会失声痛哭,又语无伦次语速加快说出这般质问的言语。要知道,往日桑言说话细声细语,语速慢吞吞的。   能把好脾气的桑言弄到如此程度,的确是他的错。   可这才哪到哪?裴亦已经在忍,全程十分克制。   桑言都已经三次了,他却一次尚未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宝宝,你太敏感了。”   裴亦任由桑言数落他,他认真听着,等桑言控诉完毕,伸出双臂将桑言提抱在腿上。熟悉的姿势,让桑言几乎没有思考,便将双腿缠了上去,像树袋熊一般挂在裴亦身前。   “没事的,言言。”   “不就是尿裤子了吗?”   “只有老公看到,没有别人看见,不丢脸。”   “而且老公喜欢看,尿到老公身上也没关系。”   见桑言眼底充满呆滞、不可置信,一脸见到变态的惊犹未定模样,裴亦轻笑了声,捏着他的小脸亲吻嘴唇,“言言,我喜欢你,只要来自你身上,所有东西我都喜欢。”   “下次要不要试着弄老公嘴里?”   “……”桑言张了张唇,眼睛睁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桑言没办法接受,裴亦遗憾地收回目光,安抚地揉揉他的面颊:“我开玩笑的。不委屈了宝宝,不就是被茶尿了吗?”   “言言好棒,好厉害。”   “好乖啊宝宝。”   “……”   桑言被夸得晕头转向。   怎么、怎么尿床还能被夸啊……   桑言委委屈屈扑向裴亦怀里,泪腺仍控制不住发酸,源源不断掉着眼泪。   裴亦捧起他的小脸,一边舔过他脸上的泪水,一边安抚他的后背:“怎么还哭呢宝贝?”   “我忍不住……”桑言也不想哭,可泪水一旦开始,便怎么都停不下来,完全不受控制。泪腺忍不住发酸,到处流水。   就像方才,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肚子发胀、发酸,尿急汹涌。他很努力忍耐,却越忍越强烈,最终全然失控,尿了裴亦一身。   “这么委屈啊,老公抱抱。”趴在身前的身躯柔软温热,汗津津的。裴亦托着桑言的臀,语气怜惜温柔,眼底却涌动与之截然相反的暴/虐因子。   好想把桑言弄坏。   但是不可以,会吓到桑言。   当下这种程度,桑言都无法接受,如果他再暴露些许本性,恐怕会再一次吓跑桑言。   他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洗完澡、推开门,原以为能与妻子共度甜蜜时光,妻子却将他丢下,跑得没有踪影。   耳畔的言语、动作充满安抚意味,温柔至极,熟悉的丈夫又回来了,温柔、体贴,待桑言百依百顺,而不是像方才那样,明明他哭得那么大声、努力伸手去推,却仍换来变本加厉的凶狠对待。   湿巾的可怖余韵仍在。   他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因为做前喝了太多果茶。桑言越想越害怕,小脸惊慌无措、胡思乱想——如果每次都会湿巾,那他以后再也不要做了。   他无法接受!   桑言刚这么想着,额头被啄吻了一下,裴亦揉着他的下巴尖,哄着问:“那以后还让不让老公操了?”   桑言懵了一瞬,他下意识准备点头,又迅速摇摇头。   他勾着裴亦的拇指,小心翼翼商量道:“老公,那你以后这么亲我,也别这么用力……”   “你一开始明明说好,会慢慢来……”   桑言越想越委屈。   他记得可清楚了,裴亦一开始答应他慢慢地,可裴亦的事迹行动和言语有关系吗?   桑言蜷缩在裴亦怀里,认真细数裴亦的“罪行”,裴亦听得认真,眼底慢慢浮上笑意。   “抱歉,言言,我是第一次。”裴亦诚恳道歉,“所以有点情不自禁,没有控制住自己。”   “下次,下次我绝对不会这样。”   桑言抿住嘴巴,这次没有轻易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裴亦的嗓音温柔到听不出任何异样,“怎么还怀疑起老公了?”   “我们夫妻之间,不是应该多一点信任吗?”   “再让老公待一会好不好?”裴亦吻了吻他的额头,“就待着,不动。”   思绪顿时被转移,桑言觉得裴亦说得有道理,他们都没有相关经验,比较生疏青涩,裴亦突然失控了点、没控制住力道,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他尿裤子,也是一场意外,算不得数。   这次裴亦只是待着不动,应该没关系吧?桑言小声说:“好吧,那你下次注意一点。”   裴亦低头亲了亲桑言的嘴唇,借着尚且湿润微分的唇缝,他再次回到温热的口腔。柔软的唇肉被轻轻吮了下,便冒出丰沛绵密的香甜唾液,源源不断流淌。   冷静下来后,桑言惊奇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手心好奇地抚摸。   他的肚子还会动。   见桑言此刻模样,裴亦确定,桑言并不抗拒,他们很快又有下一次。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十分钟后?还是明天?   裴亦巴不得是一秒钟后,但看桑言明显没回过神、处在惊惧之中的表情,他怕吓着他那胆小的小妻子,决定继续忍耐自己。   “下次我肯定注意。”他毫不吝啬给出承诺,又低声问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特别难受?”   裴亦检查过,但他更在意桑言的实际感受。   桑言认真回忆,掰着手指一一道出:“你亲得太久了,嘴巴好酸,腿和腰也是,还有肚子……肚子最酸,现在还很胀。”   “都没动,肚子还酸胀?”裴亦摸着桑言的肚皮。   原本白皙平坦的小腹,被撑得微微鼓起,表面更是遍布斑驳的薄红。   像是从内部撞出来的痕迹。   桑言点点头,刚想说可能是尿裤子的原因,却因羞耻,避开话题:“可能我晚上吃太多了……”   裴亦轻笑了声,和桑言一起摸着他的肚子:“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下次我肯定慢慢地,轻一点。”   颊侧依偎在裴亦胸膛,缓慢蹭了蹭。桑言被摸着肚子,他食量小,今天却吃了太多,胃部仿佛被强行撑开的酸胀感仍在。   他抬起小脸蹭了蹭裴亦的下颌,裴亦顺势低头吻着他的颊肉,薄唇分开含着软颊,轻轻嘬一口,留下湿漉漉的水印。   “不要亲我,都是口水。”桑言郁闷极了,想抬手擦脸,又不想把手弄湿,于是将脸埋在裴亦的肩头乱蹭。   “又不让老公亲了?”   桑言故作严肃:“不让。”   “如果只是亲一下呢?”   “一下也不行。”   裴亦低头凝视着桑言,黑漆漆的眼睛饱含欲色。他低头俯身,薄唇即将贴上桑言的唇瓣时,见桑言皱眉盯住他,又硬生生停住。   灼热吐息喷洒在唇周,他还是没有吻下去。高挺鼻梁轻轻抵着桑言的鼻尖,将小巧泛粉的鼻尖抵得歪斜。   “好吧,”裴亦微微喘着气,明明忍得辛苦,却还是逼迫自己压抑本能欲望,“言言说不亲,那就不亲。”   “我都听老婆的。”   闻声,故作严肃的小脸骤然绽放光彩。桑言双手勾住裴亦的脖子,带得裴亦弯腰,他仰头亲吻裴亦的唇,亲出来的声音有点响亮,让他难为情地抿了抿唇,明亮湿润目光却直直盯向裴亦,带着流星般璀璨的亮光。   “我骗你的。”   “你怎么就信了呢?”   “没有不让老公亲。”桑言又亲了亲裴亦的下巴,“喜欢被老公亲。”   桑言的唇瓣柔软温热,像一团蓬松的云团,带着点绵绵细雨般的潮热。   等他亲完,裴亦才轻轻拍了拍他的皮鼓:“学坏了,都会骗老公了。”   “你又打我!”桑言小声控诉,却因羞耻、没有喊得太大声,“就准你骗我吗?你老骗我,我也要骗你一回。”   好像这样就能扯平,证明他不是好惹的、也有小脾气一样。   裴亦低低笑了声,低头嗅着桑言发丝间的香气,沉迷地嗅着混合他们二人的、自桑言身上传来的味道。   宽大掌心抚摸桑言的眉眼,揉着泛粉细腻的颊肉,最后到达唇角来回摩挲。这般单纯的抚摸,配上他此刻认真垂首凝视的目光,充满珍视、怜惜意味,反复的触碰点燃欲/火,他却能够强行忍耐下来,只停留在表面的肢体接触。   就像面对十分喜爱、喜欢到无法控制的人,出于本能做出来的亲密行为。   他们就这样紧紧贴抱在一起,桑言时不时低头摸摸肚子,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裴亦也就那样,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完全忘记,方才是谁被折磨得哭到崩溃,失去自理能力。   “老公,你今天下班过来,明天还要上班吗?”桑言倒是忘记这件事,“你最近好像经常请假,医院同意吗?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湿红凌乱的小脸满是担忧,眼尾洇着湿漉漉水色,充满对丈夫工作上的关心。   裴亦低头与他对视顷刻,先做了个深呼吸,才回答这个问题:“最近请假确实有点频繁,但没关系。我明天早上开车回去就好。”   开车回去?桑言懵了:“你八点上班,开车回去,算上高峰期堵车最少要三个小时……那你早上要几点走?”   “我打算四点就走。”   “这么早!”   尽管很开心能在今天见到裴亦,但桑言又觉得丈夫来回奔波实在太辛苦,他抬头亲了亲裴亦的脸,“老公,这样是不是很累?”   “为什么会累?”裴亦笑着看向他,“我本身就不需要那么多睡眠,有你在我身边,本来就是一种放松,更不会觉得累。”   “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好不好?”裴亦吻了吻他的额头,“是我想见你。”   “是我想和我老婆待在一起,陪我老婆过生日。”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他含糊地应了声,依偎在裴亦胸膛,认真听裴亦的心跳声。   好快。他又伸手按在上方,边摸边听。   为什么裴亦的体温总是这么烫,心跳又这么快呢?以前桑言总会感到害怕,下意识想要躲避,现在他逐渐熟悉了裴亦的一切,也接纳了全部。   是因为他们有了新进展吗?他蜷缩在裴亦怀里时,心态有所转变,对妻子这个身份,好像有了更深的认知。   被亲密无间拥抱在怀里,严丝合缝的缠抱方式,让桑言清晰体会到,此刻抱着他的人,是要与他共度余生的丈夫。他们会相伴一生,至死不渝。   “言言,明天下班后,我还打算过来。”   唇角刚翘起一点,又迅速压下,桑言不可思议:“你明天还要开车过来?!”   “明天不开车,来回坐高铁,更快。”裴亦低声道,“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起这么早,还能多抱着你睡会觉。”   高铁最快约50分钟,加上赶高铁、上班通勤,大约一个小时,单程合计两个小时。给裴亦的时间很充裕。   可是这有必要吗?桑言刚要说话,嘴唇被轻轻啄了下。   “言言,我很想你。”裴亦语气黯然下来,“你会嫌弃我粘人吗?我以前也没想过,我居然会这么离不开你。”   “我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你,没有你,我根本睡不着。”   桑言蓦地想起,他丈夫在睡眠方面有很大问题,总是睡不着、容易醒,还体热……他忧心忡忡,又困惑:“在我身边,就可以睡得好吗?”   “是的。”裴亦捉起他的手,“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安心,睡得也很舒服。”   “言言,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需要你。”   桑言微微睁大眼睛,像接收到一个重要使命,严肃点头:“好吧……”   睡眠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如果裴亦一个人在家,睡不好、失眠,也容易影响第二天的上班状态。如果和他一起睡,裴亦能睡得更好,那么通勤也不算浪费。   而且裴亦可以定商务舱,路途间,裴亦也能休息。   另一方面,桑言难免忧心忡忡,先前爷爷给他打电话、给他们寄了中药,让他们好好补补身体,不知道对失眠有没有用。   裴亦的失眠到底严重成什么样了?才会把冷冷淡淡的裴亦,彻底变成一个粘人狂魔,连睡觉都不肯和他分离。   “老公,爷爷给我们寄了中药,喝了对我们身体有好处。”桑言倏地抬起脑袋,“等我进修结束,我熬给你喝。”   “辛苦老婆了。”裴亦眉眼和缓,他的妻子待他真好。他不过稍微卖了下可怜,便得到妻子的垂帘与疼爱。   太单纯,太好骗了。   昏黄的卧室内,他们就这么缠抱在一起,二人像怎么都抱不够、亲不够,牵着手,互相玩彼此的手指。只是抬眼一个对视,又不清不楚地唇瓣相碰,陷入一场湿热绵密的吻中。   待气喘吁吁松开,桑言满脸迷糊,被捏着小脸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却被舔得更加湿漉漉。   “老公,我有点困了。”桑言忍不住小声说。   在桑言说出这句话时,通常意味着他已撑到极限,随时可能闭眼睡着。   “要趴在老公身上睡?”   “嗯!”   被侧抱在怀里的姿势固然有安全感,但桑言更喜欢趴在裴亦的身前,这样他只需要稍稍侧过面庞,就能清晰听到裴亦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真奇怪,以前他感到害怕的心跳节奏,现在却能让他感到安心,仿佛这是专属于他的白噪音,能够安抚他胆小的内心。   只是——   趴在胸膛的小脸一脸困惑,桑言缓缓抬起头,问:“睡觉的时候,我们也要连在一起吗?”   “不可以吗?”裴亦神色黯然下来,似十分低落,“我只是觉得,和你近一点,会更让我有安全感。”   可这也太近了吧……   他们要一整晚负距离睡觉吗?   桑言不懂,可见丈夫露出如此黯淡的神色,又心软了:“好吧,那就这么睡吧。”反正现在他也已经习惯了。   桑言重新将趴了回去,这下,他是真的昏昏欲睡。薄薄眼皮遮挡剔透水润的眼睛,唯有纤长笔直的黑睫垂落着颤抖。   裴亦看着他的脸,双手抓着柔软的肤肉,朝两侧掰,好让他们能更近一点。   “言言,睡着了吗?”   “宝贝。”   “老婆……”   桑言尚未睡着,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呜?”   “没睡着的话,应该做什么?”   桑言皱眉:“可是我不想做了,我好困。”   裴亦轻轻笑了声,他低头亲吻桑言的额头:“没睡着的话,我就要跟你说生日快乐。”   “已经零点了。”   “生日快乐,言言。”   眼皮缓慢掀起一点,又有气无力地蔫吧下来,桑言困得不行:“谢谢老公……但是言言、言言要睡着了……”   很快,桑言便没了声儿。   耳畔唯有他微弱均匀的呼吸声。   温和斯文的面庞骤然沉下,裴亦紧紧盯住桑言酣睡透粉的面庞,胸腔像阴暗潮湿的角落,不断滋生斑斑点点的霉菌。   你怎么能就这么睡了?   你一个人爽完就不管还在难受的老公了?   真想操/死你。   灌满你,把你的肚子喂大,让你只能天天躺在床上含静。   ……   脑海之中的恶欲始终不停,裴亦抚摸桑言面颊的动作却极尽温柔。指尖搓揉了下桑言的下巴小窝:“宝宝,你能理解老公的,对不对?”   方才对桑言来说,已是完整的多次,对裴亦而言,却刚刚开始。   现在他的爱妻已经睡去,他却仍旧强烈苏醒,折磨着他。   诱人的桑言就趴在他身上,他怎么忍得住呢?   桑言起床后还要进修,裴亦自然不能用他的手,又怕月退心破皮发酸,影响走路。   思来想去,也只有脚底板了。   裴亦缓缓起身抽走,跪在床位,啄吻桑言的膝盖,偷偷抓着桑言的脚踝磨。   他喉结滚动,察觉到差不多,又重新从后方拥抱住桑言。   掰开,全部倒了进去。   熟睡的桑言突然抖了抖,梦魇住似的,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仿佛被灌多了牛乳,小腹高高鼓起,迷茫地“呜?”了一声。   “好可怜的小宝宝。”   被弄大了肚子都不知道。   寂静黑夜中传来裴亦的叹息声,他摸向桑言的肚皮,掌心贴合的弧度下,清晰感觉到是如何一点点↑起。   直到结束,他才心满意足地亲吻桑言的唇。   但很快,裴亦眉头紧锁,厌弃鄙夷地垂下眼帘。   能不能不要像公狗一样,只知道不节制节制地发/情?   真恶心。   裴亦一边唾骂自己,一边抽走,取过床头柜上的尾巴,消毒干净,暂时帮桑言堵住。   随后,再次来到床尾。   宽大掌心捉住桑言的脚踝,用力将足底往下按……   ……   天蒙蒙亮时,桑言因生物钟睁开眼睛。   他捉过手机看了眼,已经六点多了,裴亦已经离开,留下了一张纸条。   桑言没看纸条内容,呆滞望向天花板,大脑昏昏沉沉。   几秒后,他困惑地摸向自己的肚子。   肚子为什么酸酸的?总觉得被喂了很多……   桑言犹豫片刻,才摸了摸后面。   除了他自己的,并没有其他外物。   为什么又湿了?   他晚上确实做了梦,这次的梦格外离谱,他居然梦到他们一夜未停……为什么他婚后老做这种梦?   桑言想不通,又懒得想了,他一人霸占两米大床,来回翻滚数次,将被子踢得滑落一截。   等大脑稍微清醒一些,才起身迷迷瞪瞪伸了个懒腰,小脸却再次布满疑云。   他已经习惯了一觉睡醒的腿心酸、腰酸、膝弯酸或者手酸,可今天为什么会是……足心发酸? 第41章 阶梯教室   桑言坐在床沿,努力翘起脚看向足心,中央一块皮肤红得怪异,像被什么物品反复蹭过,磨出来的痕迹。   他又抬起手臂、分开膝盖,检查腿心、膝弯等位置,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红。   好端端的,足心怎么突然会又红又酸?   是他昨天走太多路了吗?   可是他昨天没走多少路,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酒店距离进修院校很近,还没他下班回家那段路远。   桑言想不通,他下地走了几步,不影响走路,便懒得再管。   他躺在床上睡了小半个小时,回笼觉结束,又赖了十分钟床,才慢悠悠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纸条瞧了瞧。   ——言言,给你点了早餐,大概八点左右到。   ——早安。   现在还没到八点,但也差不多了。   桑言快速洗漱完毕,打开门瞧了瞧,外卖还没到。   来不及关门,走廊传来送外卖机器人的运转声,经过一个拐弯处,他便看到机器人正朝他的方向驶来。   桑言打开储存空间,找到他的外卖,居然是麦当劳。   他第一反应是掰正小票,看看裴亦给他点了什么早餐。   有他最爱喝的麦当劳豆浆,还有猪柳麦满分、薯饼、油条……都是他喜欢的。   高中时期,他经常和许方明躲避上午跑操,提前点好麦当劳早饭,躲在小角落里偷偷吃。   桑言拆开包装后,一脸狐疑,这也是巧合吗?   裴亦怎么知道他早餐喜欢点这么多呢?这四样刚好是他一顿的量,既不会太撑,也不会吃不饱,而且他很喜欢边吃油条边喝豆浆。   盘腿坐在茶几边,桑言屁股挨着地毯,觉得有点不舒服。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肚子里有点异物感,可他刚刚检查过,除了他自己的,并没有其他不该存在的东西。   温热偏烫的温度伴随豆浆香含入唇间,桑言咬下一口薯饼,小脸忧愁——做/爱也好累哦。   明明他一直躺着、被抱着,可为什么还是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不过看起来,似乎裴亦更累,桑言看到丈夫脸上、脖颈都是汗。   有时他迷迷糊糊间,还会搂着丈夫的脖子,细白手指颤抖地揩去丈夫脸上的汗水。   桑言复盘了下昨晚,不免庆幸,幸好裴亦没有很久。   这是他们初次尝试,准备工作格外充足,光是前戏,裴亦便耐心地做了半个多小时。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桑言并没有觉得很不适,也没有想象中的、被撑坏的疼痛感。   桑言没注意看时间,但他们总体耗费时间应当在一小时左右。   等于有效时间约半小时。   和桑言一开始预估的一样,一周大概一次,每次半小时吧。以后他们多做做,熟悉起来,估计半小时内就能结束。   到时候他让裴亦再快一点,说不定能把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   桑言越想越满意,心满意足地吃着将薯饼吃光。   早饭快吃完,他才想到还没和裴亦说他起床了,他赶忙拿过手机,懒得打字,便直接给裴亦发语音。   “老公,你到医院了吗?”   “刚停好车。”裴亦弹来语音,桑言接得很快。他差不多踩点到医院,“外卖到手的时候还热吗?”   “热乎的,很好吃。”   桑言拍了张照片,只是他东吃一口、西吃一口,油条与猪柳麦满分都是残缺的。薯饼更是吃得一口不剩,无缘入镜。   拍下这张照片时,食物所剩不多,没两口,他便将剩下的所有早饭一扫而空。   “言言,现在吃完了吗?”   “吃完了。”   “给老公看看。”   桑言愣住,他捏着手机满脸困惑:“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吃光。”   “拍照吗?”桑言想了想,拍了张“光盘”照,点击发送,“我都吃光了。”   桑言不喜欢浪费食物,宁愿少买少吃,也不会多买。   “真的吃光了?”   “真的。”   “这样啊。”裴亦说完,他那边声音安静下来,应当从公共走廊回到办公室。他说,“嘴巴也要拍。”   “言言,嘴巴打开,给老公看。”   “……”   桑言懵了,下意识道:“这也要拍吗?”   裴亦更想视频。   但视频容易擦枪走火,大清早的,适宜清淡口味。他轻声问,言语似有些受伤:“不能给老公看吗?”   “不是不能……”   只是桑言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他犹犹豫豫,还是打开前置摄像头,乖乖对着镜头打开嘴巴,露出柔软湿红的口腔,舌尖无处安放般微微蜷缩,让丈夫看。   “乖宝宝。”裴亦声线餍足,他问,“准备出门上课了吗?”   “嗯!”桑言刚吃完,不是很想动。他半趴在沙发面上,面颊枕在手臂上,声带恰好被压迫些许,显得声音格外柔软,“老公,好累哦。”   刚起床吃了个早饭,就觉得累?裴亦低低地笑了:“那老公给你打车。”   “不用不用。”一公里不到的路,打车也太夸张,屁股都没坐热,就要下车了。桑言小声说,“我再躺一会就出去,正好走路清醒一下。”   “是不是没有睡够?”   桑言委屈点头:“没有睡够,我才睡了八个小时。”   以往他都要睡十个小时的。   昨天他们折腾得太晚,桑言凌晨才入睡,可他作息规律、早睡早起,通常来说,十一点便已进入梦乡。   他得找机会和裴亦说一下,等他进修结束、回到家后,要是晚上要做,得早点做。   不能耽误他睡觉。   “那今晚我们早点睡,”裴亦停顿片刻,低声说,“我再买点药膏,给你擦一下。”   “昨晚你睡着后,我掰开看了看,有点肿。保险起见,还是要上下药物。”   裴亦究竟怎么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么……这么怪异的言语?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小小声说:“好哦。”   裴亦绅士道:“言言,你自己来吗?还是我来?”   “当然你来。”桑言理直气壮,“都是你弄出来的。”   上药位置固然羞耻,可比起亲力亲为的辛苦,桑言还是决定忍一忍羞耻。他只要乖乖躺下、就有老公帮忙,为什么非要自己来呢?   而且自己上药又看不见,万一没有上完全,还得裴亦帮忙。   那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正合他意。裴亦眼底缓缓漾出笑意:“找我帮忙,应该喊我什么?”   桑言立刻将小脸凑近手机听筒,拖着尾音喊:“老公。”   “真乖,”裴亦看了下时间,他得上班了,桑言也到了该出门的点,“言言,你先出门。中午我给你点外卖?还是你去食堂吃。”   “我去食堂吃吧,比较快。我不打算午休,准备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   “好,我今天下午工作结束,能提前离开,应该能接你放学。”裴亦道,“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呀好呀。”   电话挂断后,桑言又觉得古怪,什么叫接他放学?这话说的,好像他还在念书一样。   可他已进入社会、上班许多年,早就不是学生。   非要说的话,他心态上还是学生,毕业后也没有忘记学习,也学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技能。   桑言来得时间不早不晚,其他学员也陆陆续续到了。   楼佳海看到桑言后,下意识抬手打招呼:“桑言,要不要坐我这里?”   每个科室学员不多,如若拒绝,似乎不太好。而且对方还是丈夫的老同学,桑言仔细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好哦。”   但桑言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他们各自占据一张课桌,中间还能挤下两个人。   楼佳海看出桑言性子内向、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他也没靠近,只是想方设法找话题套近乎。   目光却在这时,看到桑言无名指上的新戒指。   尽管戒指看起来很低调,但从质感上不难看出其价值。   “你换了新戒指?”楼佳海突然说。   “嗯。”桑言脸上都是甜蜜的笑,“裴亦昨天刚给我的。”   等会上课需要实操,桑言小心翼翼将戒指取下、放进一个首饰布袋中,又贴身放进口袋里。   看他那满是笑意、幸福的面庞,楼佳海看得一愣。   桑言和高中时期变化不大,气质纯然干净,像丛林山涧边染了晨露的叶片。   现在再定眼一瞧,他身上多出一股温温柔柔的包容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让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楼佳海牙齿泛酸,当真一句话都说不下去。   高中班级中,许多男生表面嘻嘻哈哈、私底下比谁都小心眼,许多男同学都嫉妒裴亦受欢迎,也嫉妒他有个好爹妈、帅气又优秀。   楼佳海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家境、外在也不错,完全不需要羡慕其他人。   现在看到桑言居然选择了裴亦,还和裴亦结婚,胸腔仿佛挤烂了一颗柠檬汁,连呼吸都带着嫉妒的酸意。   裴亦这小子命真好啊,居然真让他和桑言结婚了。   那可是桑言!高中校园内多少男男女女的梦中情人,私底下讨论的漂亮男生。自打桑言入学以来,关于桑言的话题不断,也有不少人猜测,桑言最后会选择谁……   多年后与暗恋对象重逢,楼佳海原以为是天赐良缘,可惜来不及好好表现一番自己,桑言已成为人/.妻。   他心中默默垂泪,化悲愤为学习动力,争取在学习方面多和男神聊聊天。   说不定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机会了。   午休吃饭,楼佳海原本想问桑言要不要去一起去食堂,却见桑言戴上耳机,边打电话边出门。   他哪还看不出?桑言和裴亦感情极好,刚到午休时间,裴亦迫不及待打来电话,生怕桑言被其他人哄走吧!   盯得也太严实,让人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下午临近下课时间,桑言通常会选择做笔记,或向老师提问。   他只是瞄了眼手机,不知看到什么消息,便迅速从座位上起来,急匆匆跑向走廊。   楼佳海这才注意到,走廊外有一个高挑人影。这么多年过去,裴亦居然又长高了不少,身形褪去少年时期的清瘦,变得高大挺拔、肩膀宽阔。   他们站在一起,体型差尤其明显。桑言仰起头与裴亦说悄悄话,裴亦说话时刻意俯身低头,还是比桑言高出一截。   “言言,饿不饿?”在教室外头、公开场合,裴亦行为举止都很克制,他们连牵手都没有,只是站得比较近。   “饿,我快下课了。”桑言期待等会裴亦会带他吃什么,又好奇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早点把工作上的事处理完,就过来了,高铁很快。”裴亦从袋子里取出一盒糕点,“今天刚买的荷花酥,还有条头糕。要不要吃一点垫垫肚子?”   桑言惊讶地睁大眼睛,裴亦买的糕点种类很多,这些糕点铺子都是他小时候常吃的,得排好长队伍呢。   他的确饿了,捏起一枚桃花酥,碎屑落了一地,好在裴亦及时托住他的下巴,才避免将地面弄脏。   “你怎么突然给我买糕点?”桑言奇怪道,“等会我们不是要吃晚饭吗?我现在吃糕点,等会就没有肚子了。”   “吃一点不要紧的。”裴亦用指腹揩去他唇角的糕点屑,“你不是喜欢吃软糯口感的糕点吗?今天正好听同事提起,就趁午休顺便去买了。”   见桑言面颊都粘上了点碎屑,他轻笑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桑言的额头,“小花猫。”   桑言皱起眉头,只觉莫名其妙,他吃完荷花酥,虽还馋其他的糕点,但他还要留着肚子吃晚饭。   “我们现在差不多下课了,你等等我。”他道,“我和老师说一声,再收拾下东西。”   桑言刚走,又被裴亦拽着胳膊拉回来。裴亦捏住他的下巴尖,将面颊上的糕点屑抹掉,“现在好了。”   楼佳海咬紧牙关,胸腔愈发酸涩。   进修地点在大学内部,周围是校园风格建筑装修,典型的老式校园走廊。如今桑言和裴亦在走廊外说悄悄话、吃糕点,他突然联想到高中时期,若是班里哪个女生异班恋,男友总会在课间来班级里找人。   随后女生会在一群人的起哄中,来到走廊与男友见面。这时男生通常会投喂点小零食,再低声说会儿悄悄话。   完全符合现在的桑言与裴亦。   等桑言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后,楼佳海语气幽幽感慨:“你们感情真好啊,是刚结婚吗?”   桑言礼貌道:“有一段时间了。”   “怎么不办婚礼,让我们这些老同学沾沾喜气?”   桑言不说话,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真的很意外你们会在一起,你们在高中也没有联系。不过也是,裴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清心寡欲,他好几次逃了晚自习,在阶梯教室外站了很久,我还以为他是去偷看他喜欢的人呢。”   正收拾东西的桑言,蓦地抬起小脸:“嗯?”   阶梯教室?   他和许方明晚自习经常去阶梯教室。 第42章 惊醒   “在想什么?”   桑言蓦地回神,满脑子都是楼佳海先前的言语。   裴亦经常翘晚自习,在阶梯教室附近吗?   好巧,桑言高中晚自习不喜欢待在教室,如若老师没有上课、讲卷子的打算,他和许方明通常会去阶梯教室自习。   他们班男生多,没了老师管束便吵吵嚷嚷,特别聒噪。他喜欢安静,待在嘈杂环境下他会极度不适,无法集中注意力做自己的事。   阶梯教室空间宽敞,来这里自习的学生更加安静,自由度也更高。   桑言和朋友坐在窗边角落认真写作业,写累了,他会放下笔、侧脸枕在臂弯间,看向窗外摇曳的树枝绿叶发呆。   若是功课完成得早,他们还会偷偷拿出游戏机,一起玩双人小游戏。   楼佳海说,裴亦经常在晚自习期间前往阶梯教室附近。可他却从来没看见过裴亦。   他们的高中校园很大,高三拥有独栋教学楼,离高一、高二有很长的一段路。若非刻意为之,桑言很难经过高三教学楼,他一直以为,他与裴亦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   却没料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也曾靠得很近,先后踩过同一片土地。   只是那时彼此并不相熟。   桑言不至于自恋到以为裴亦是来看他,也许裴亦当时学业压力太大,想出来溜达溜达。   更让他好奇的是另一件事,裴亦居然会逃晚自习?在他眼中,裴亦是很典型学霸形象,遵守校内规章制度、待人温和友善……   今天他们吃西班牙餐厅,桌面菜品已然上齐,海鲜饭颗颗饱满裹足酱汁,锅边的米饭呈现焦香酥脆。果木炭烤各种的海鲜食材鲜嫩肥美,散发淡淡的烟熏味。   “看你一直在发呆,是在想什么事吗?”裴亦状似不经意打听,半开玩笑道,“还是说,我的老同学跟你说什么了?”   在提防情敌这方面,裴亦向来敏锐。   等桑言放学时,他一直没有离开,透过靠走廊的玻璃窗,他看到楼佳海一直拉着桑言聊天,不知楼佳海说了什么,桑言听得很认真,又仿佛很惊讶的样子。   楼佳海到底和桑言说了什么?   既然知道桑言结婚,但凡有眼力见点,不都应该保持距离与分寸吗?   为什么非要缠着他的妻子不放?   各种质问在脑海中疯狂涌现,裴亦面上不显,淡淡地往炭烤鱿鱼上淋了一层柠檬汁,丰富口感。   桑言好奇道:“你高中的时候逃过课吗?”   难道楼佳海抹黑他的形象?裴亦立刻否认:“没有。”   “晚自习也没有?”   裴亦看着他:“嗯,没有。”   可楼佳海明明说有,还给他看了照片。   桑言绷着脸:“骗子,你肯定有逃过课。”   裴亦给桑言盛了碗海鲜饭,又将青口贝、大虾肉挑出来,一起放在碗里:“你怎么知道我有?我们又不在一个班。”   桑言轻哼一声:“不告诉你,我有我的办法。”   “这么厉害啊。”裴亦笑了笑,他捉过桑言的手,用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又放在唇边吻了吻,“今天屁股疼不疼?”   桑言第一时间观察四周,见大家都在各自用餐,无人注意他们的对话,才放松下来。   他小声道:“你怎么在外头说这些?”   这种私密话,不是应该在家里说吗?   “餐厅里有音乐,而且位置是单独卡座,别人听不到的。”裴亦搂过桑言的肩膀,掌心按在肩头,低声问,“告诉老公,白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特别是走路、坐下的时候。”   “疼不疼?”   知道桑言胆小,裴亦便贴耳说着这些言语。桑言也知道别人听不见,可这里毕竟是公开场合……   他很小声地回答:“不疼哦。”   “没有不舒服。”   裴亦早就做过功课,将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提前规避。头一回基本上都容易不舒服,桑言体格又比较小,实在太过勉强。   仿佛大钥匙强行插进较小的锁眼中,容易将锁眼撑坏。   所以裴亦特别小心,哪怕欲望燃烧理智,他也一直强忍侵略本能。   他的妻子本就胆小,若是吓到桑言,桑言以后肯定会对亲密行为产生抵触心理。   “真的没有?”裴亦怕桑言难为情不说实话,再次确认,“再好好想想,宝宝。”   “好哦。”桑言认真想了想,老实回答,“应该是没有的。”   “但如果动作比较大,会有点感觉,比如蹲下、坐下来,但不至于痛,也不会不舒服到影响生活……”   完全没感觉也不可能,裴亦那么大呢。   “所以这种程度,你可以接受?”   桑言点头。   “那老公下次用力一点,好不好?”   桑言正在低头吃巴斯克,闻声,险些被巴斯克呛到。他面庞登时涨红,捏着叉子的手指细细颤抖:“你不要老说这些!”   羞耻结束,桑言悄悄瞄了眼裴亦,看到裴亦唇角带笑,才意识到裴亦又在逗他。   他不知道裴亦出于什么想法,但他突然想到医院的护士医生总喜欢在猫咪睡觉时,拿着逗猫棒逗猫、或是拿零食吸引猫咪注意力。   和裴亦现在的行为有点像。   知道他胆小,还总是语出惊人,故意说一些很下流的话。   桑言绷着张脸,一勺海鲜饭被吹凉了喂到唇边,他还是打开嘴巴,接受丈夫的投喂。   期间,他不忘东张西望,卡座是弧形设计,私密性极强,确定别人看不到,他才全然松懈下来靠在丈夫身上,抬起一双期待湿润的眼睛:“老公,我还想吃青口贝。”   “老公喂你。”裴亦夹过青口贝,温柔低头,“宝宝,张嘴。”   桑言吃饭速度很慢,等他们吃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正餐后还有点心,他正在位置上解决巴斯克蛋糕,裴亦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去前台结账。   钱包毫不设防地打开,横在桑言面前,他将最后一口巴斯克咽下,取过钱包、刚要合上,却看到裴亦的永居身份证滑落,拍在桌面上。   他正要将身份证塞回夹层,却发现永居身份证的有效年月,竟恰好是他的生日!   真会这么巧吗?裴亦办/证件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裴亦结完账回来,桑言说了这件事。他笑着捧起桑言的脸:“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桑言缓缓睁大眼睛。   不仅相亲重逢,领证到现在,兴趣、饮食、习惯等方面都很合得来,十分互补……难道他与裴亦之间真是命中注定?   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命中注定?   只是裴亦补办.证件时,特地选了桑言生日那天。   这样他的证件上,就有桑言的生日,独属于桑言的痕迹了。   裴亦将桑言从椅子上拉起来,桑言没走两步,便小小声道:“老公,好累哦。”   干什么都说累,现在刚吃饱饭,桑言也觉得累。   裴亦知道桑言很容易疲惫,精力有限,他牵着桑言的手:“是不是吃太多,晕碳了?”   “可能吧。”桑言没好意思说,他吃不吃东西都这样。   “那我们要在外面散步消食,还是直接回酒店?”   “当然是直接回酒店。”   桑言吃饱就想躺下来,他知道这样不健康,也不是个好习惯,可是真的很舒服。   这世上怎么有躺着这么舒服的事情呢?   入夜后,小吃街烟火气息十足,各种老字号招牌林立,行人穿梭其间,空气中飘散着各式美食的香味。   桑言被牵着手,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无奈此地是附近大学生游客打卡聚集的地点,人流量就没少过。   好在过了个拐角口,四周慢慢安静下来。   夜风裹挟夏夜的温热,吹拂在面庞,混着树叶的清新气息。   桑言低头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脚步跟着散漫心情轻轻晃着,肩并肩、慢悠悠行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道。   突然,他勾了勾裴亦的手指,见裴亦看过来,一声不吭地仰起小脸,缓慢眨了眨眼睛。   “回酒店大概还要六七百米。”裴亦伸手抚摸桑言的面颊,将散乱的额发拨开,“是不是累了?”   桑言顺势将额头抵在裴亦肩头,闷闷点头:“走路好累。”   但这点距离也不好打车,打车反而更堵更麻烦。每当这种时刻,桑言都会幻想自己买了轮椅的画面,若是他坐在轮椅上方,有人在后面推,那该多好。   这样他就不用走路,也不用担心其他事,只需要坐着休息吹风、看风景。   “过来,”裴亦走近一步,“我背你。”   桑言摇摇头:“好多人。”   他当然也想被背着回酒店,但附近人来人往,他脸皮薄,不好意思。   “那言言再坚持一段路,好不好?”裴亦观察了下四周,低声说,“我们走另一条路,那里人比较少、胡同比较暗,我背你的话,不会有人注意。”   “可以吗?”   桑言顺着目光望去,另一条小道黑黢黢的,行人游客都懒得光临。   他仔细观察后,才谨慎点头:“好哦。”   灯火渐渐暗淡,笑声渐渐微弱,城市繁华被抛在身后。老式小巷边是一棵梧桐树,强壮而富有生命力的枝干托起满枝翠绿,夏风透过枝干缝隙落下,吹拂在桑言的面庞。   随后,桑言被一双同样强壮的手臂轻轻托起臀,背在身上。   桑言趴在裴亦的后背,双腿自觉缠上裴亦的腰身。面颊侧贴在肩头,他望着两边布满岁月斑驳痕迹的弄堂,电线在半空间交织形成错落光影,而远处却是高楼耸立的摩天大楼……   落叶被微风吹得卷起,桑言为躲避夜风,将脸埋进裴亦的颈窝,嗅到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老公。”他突然轻声喊。   “嗯?”裴亦的声音也化在风里,“困了?”   他还什么都没说,裴亦怎么知道他困了呢?真神奇,桑言含糊不清地应着:“有一点。”   “就一小段路了,快到了。”裴亦轻声说,“如果困了,可以先眯一会。”   “好哦。”   桑言软绵绵趴了回去,他闭上眼,只打算小小休息一下,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四周环境变成浴室,他嗅到口腔里清新的牙膏味。再一低头,晃动的水面下有着两双腿,他和裴亦正一起泡在浴缸里。   “睡醒了?”   他睡着这段时间,裴亦已经帮他脱了衣服,又帮他洗漱完毕?他睡得有这么沉吗?竟丝毫没有察觉!   “醒了。”桑言矜持道。   背对着坐在裴亦腿上,好像很危险,桑言犹豫片刻,在水中翻了个面,正面缠抱在裴亦身上。   可是、可是……   可是他们还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这个姿势也很危险。   裴亦轻轻笑了声,湿润滚烫的手指曲起,抚过桑言的面颊:“怎么还乱蹭了,不怕了?”   “我才不怕呢。”桑言轻哼道,“你又不会对我怎么样,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手指僵在半空间,裴亦神色缓缓收敛。片刻,他才说:“言言,如果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呢?”   “我也有缺点。”   “如果你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得那么完美,你会不会和我……”   离婚?分手?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裴亦都无法接受,更说不出口。   丈夫的声线中浸满忧愁与焦虑,桑言困惑地抬起面庞,不理解丈夫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为什么总觉得你不够好呢?在我眼里,你真的很好,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公。”他迎面抱住裴亦的腰,像往常一样,将裴亦的面庞往胸脯上按,“我们结婚了,就应该互相包容彼此。每个人都有缺点,我也是。”   “比如?”裴亦一边吃,一边真诚发问,“比如你有什么缺点?”   “比如——”   桑言话没说完,就听裴亦笑着含糊开口,“喜欢尿床,水多?”   “……”   “……裴亦!!”   连老公都不喊了。   裴亦忙道:“不说了,老公不说了。”他捏着桑言的脸蛋,亲了一口。   “骗子!”桑言不信,“你上次也这么说!”   裴亦每次承诺不再说他尿床这件事,可总是拿出来讲。   他只失.禁一次,裴亦却说了好多次!   “我本来就是骗子。”裴亦看向他,“那还要我吗?”   “还要我这个老公吗?”   桑言抿住唇,颊肉浮着一层薄红水色。仰头蹭了蹭他的下颌,很小声地回答:“要。”   每个人都有缺点,裴亦这些行为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结婚后便是一家人,应当互相包容理解,而且裴亦的这些行为算不上缺点,更像一种……恶趣味。   他们生活习惯一致,相处和谐,完全互补。他能感受到裴亦对他的呵护与喜爱,而他……也很喜欢。   原来和喜欢的人结婚,是这种感觉。   每天睁开眼,便开始拥抱幸福,爱当真是世界上最奇妙的魔法,令平平淡淡的日子里增添了几分色彩。   黑睫细细颤动,桑言小幅度抬眼,却蓦地愣住。裴亦没有开口说话,漆黑眼珠一直直勾勾盯住他的面庞。   他清晰看见裴亦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低头,捏住他的下巴,薄唇蹭磨着他的唇。   “言言,嘴巴打开。”   “舌头伸出来。”   睫毛颤得更加厉害,桑言虽难为情,却还是乖乖张开嘴巴,邀请他的丈夫进来。   舌尖被勾缠吸吮,又被牙尖刻意磨咬,舌根被纠缠着仿佛要吞进肚子里。唾液交换时水声混乱,桑言闭紧双眼,下意识将将双膝合拢、磨一磨。   却完全忘记,他正双膝分开跪立在裴亦腿上。   浴缸泡得桑言头昏脑涨,在这个持续不断的热吻下,唇角不断有来不及吞咽的唾液渗出。他被吻得视线涣散,柔软的心脏酥酥麻麻冒着热气,呜咽哭叫声不受控制地外溢。   裴亦含着那枚柔软的小舌,却食髓知味,怎么都尝不够。他越吻越深,看到桑言因他而露出失神的表情,病态的痴迷阴暗滋生,险些乱了分寸。   待他松开桑言的唇舌,桑言还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唇周被磨得通红,舌尖还伸在外头,滴滴答答往外淌着水儿。   而裴亦脸上明显透着不满足的信号。   这点程度对他来说,还不够。   远远不够。   裴亦刚要低头再吻下去,却被一只湿润的手心捂住。桑言严肃道:“好了,不要亲了。”   “我好困……”   他顶着一张湿漉漉的面庞,发丝凌乱、委屈着一张小脸,身上连个遮挡都没有,看起来当真可怜。   裴亦喉结滚动,竭力压下本能,哑声说:“好,那你先睡。”   裴亦将桑言抱出浴缸,擦干净身上水珠后,一起进入被窝中,将桑言放在他身上。   桑言喜欢趴着睡。   趴着的姿势,桑言很满意。面颊寻了个舒适位置躺下,又倏地抬起小脸:“老公,你明天还来接我放学吗?”   裴亦亲吻他的额头:“你想老公接吗?”   桑言不好意思地点头:“想。”   裴亦:“那我就会来。”   桑言抿唇矜持地笑了笑,他很高兴。很容易满足的他,会因为丈夫要来接他放学这件小事,而开心很久,并怀着明日的期待进入梦乡。   没多久,桑言又抬起一张小脸:“你好像又……这样没关系吗?”   都戳着腿根了。   裴亦轻轻拍了拍桑言,桑言便下意识塌下腰。   “想被老公操了?”   桑言立刻摇头。   “那就没关系。”裴亦亲了亲桑言的眉尾,“快睡吧,乖宝宝。”   “好哦。”   桑言重新趴回裴亦胸膛。   迷迷糊糊间,他感到冰凉触感落在锁骨附近,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好像是一条项链。   他身上一直戴着奶奶为他求的红绳吊坠,现在又多了一条细细的链子。没有起身照镜子,他也猜到自己一定会喜欢,因为都是爱他、并且他也爱的人送的礼物。   桑言又很困惑,为什么裴亦总送他礼物呢?   昨天是戒指,今天是项链,每次裴亦见他,好像都要给他带点什么,再投喂点食物……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裴亦静静看着桑言的睡颜,随后轻声喊:“言言?”   无人回答。   耳畔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桑言睡得格外安静,浓密睫毛安静垂落,他的睫毛不卷翘,而是向下平直的弧度。   趴在裴亦胸膛上,嘴唇被颊肉挤得微微嘟起,睡得面颊红润,一截细瘦腰肢自然下塌。不知道梦到什么,会有意识摆着跨,磨裴亦的腹肌。   桑言已经完全进入熟睡状态,他睡眠质量向来很好。若不然,也不会被一路背回酒店,被脱光衣服、洗漱上药完毕,都毫无察觉。   裴亦扒开,仔细检查了一下。   药物早已融化成水,他搅了搅,抬手时,明显感到阻力。   桑言不让他走。   他捏着桑言的脸:“还是太小了。”   “老公帮帮你,好不好?”   “乖宝宝,你会原谅老公的,对不对?”   裴亦痴迷地抚摸桑言的面庞,本就柔软的皮肤像面团,被揉得愈发软乎,开始流水。   桑言睡得浑身燥热泛粉,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什么在动。他说不上来,皱眉道:“不要……不要咬我……”   叫得真可怜。   裴亦轻笑一声,埋进桑言的颈窝,舔吻他的脖颈,攫取他身上的香甜气息。却不敢太用力,生怕将他弄醒,只敢用舌面轻轻贴着舔舐,避免留下痕迹。   他含着桑言的唇肉,双手按着扒开,本想凑近嗅一嗅,最好能上嘴,但怕动静太大惊醒桑言,只是轻轻磨了磨。   抬起手后,拉丝一般的水线垂挂在指缝间,摇摇欲坠。   双眼紧闭,无意识掉着眼泪。睡梦中的桑言开始不安,下意识并拢膝盖,却意外帮了裴亦,全部推了进去。   他刚抬起手臂,双手便被裴亦单手擒在身后,动弹不得。   宽大掌心充满怜惜意味在小巧湿红的脸蛋上抚摸,桑言的眼睛很漂亮,即便是闭上的,眉眼也能见到漂亮的轮廓,现在却被额发盖住。   裴亦很喜欢看到那双眼睛变得湿漉漉、晃动,也喜欢桑言身上浮上细汗时,自皮肤底层透出的薄红水色。   “呜呢?”桑言察觉到有人在摸他,迷迷糊糊喊,“老公?”   “乖宝宝,老公在里面呢。”裴亦哑声回答。   得到回应后,桑言并没有定下心,他反而变得更加紧张,呼吸急促,整张小脸都是热汗,白皙身上覆盖一层粉色。   他微微发着抖,好几下差点滑落摔下,又被抓着腰固定回来。   双足乱蹬乱踹,足尖蹭过裴亦的小腿、脚踝,却只是无能为力绷直脚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今天的梦这么真实?这么可怕?   为什么……   为什么肚子这么烫……   房间实在太热,热汗源源不断溢出。   肌肤间被被浇了个透彻,透着红肿水色。   “啊啊……”桑言被烫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掉眼泪。   桑言抽抽噎噎地哭,迷迷茫睁开眼睛,裴亦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僵硬在原地。   桑言眨了眨眼,泪水顺着面颊滴落,浑身还在余韵中不断颤抖。   过于可怖的感觉让他惊慌地抬起小脸,不知所措,第一反应是寻找丈夫的依靠,赶忙搂上丈夫的脖子,委屈喊:“老公……”   裴亦根本不敢回应,他生怕他的恶行被发现,喉结滚动数次,冷汗都下来了。   他不确定桑言究竟醒没醒,不敢贸然出声,只能任由桑言胡乱动着。   桑言的确没有完全睡醒,他半梦半醒间觉得肚子不舒服,很难形容的酸涩感。他趴在裴亦身上,来回摆着小腰,却感觉怪异的感觉更加强烈。   手心哆嗦地贴在小腹,却惊恐发现,肚皮下有东西在跳!   桑言揉了揉,用力压下小腹,试图驱逐这种怪异感。却不小心碰到什么般,脊背猛地弯曲。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急忙要从裴亦身上起来,可脊椎的过电感愈发猛烈酥麻,他小脸惊慌失措,因没有稳住身形,重新重重地跌趴了回去。   吃得更深了。   那张小脸满是迷茫,眼睫垂落飞快颤抖,桑言哭颤着,眼珠小幅度上翻,竟自己把自己弄晕了过去。 第43章 喝中药   “言言?”   “言言?”   趴在胸膛的桑言失去知觉,舌尖却轻轻抵在齿间,随呼吸小幅度哆嗦。裴亦艰难地动了动,始终寸步难行,桑言正紧紧缠住他不放,让他无法逃脱,连位移都很困难。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罪证。   趁桑言没醒,裴亦抱桑言去卫生间,快速处理好他制造出来的一切痕迹,又不忘给桑言上了药。   好在桑言睡眠质量极佳,半晕过去更是迷糊。全程他像个大型手办,依偎在裴亦怀里,任由裴亦摆布。   裴亦动作小心,确定没有残留,才若无其事地躺回床上。   毫无睡意。   桑言到底有没有醒?他发现了吗?   发现他的丈夫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霁月风光,而是会在深夜中,趁他熟睡时,趁人之危的下流变态。   桑言会怎么做?   裴亦愈发焦虑,却又矛盾感到兴奋。激烈的情绪狂欢过后,恐惧与担忧渐渐弥漫上来。   桑言会觉得他恶心,会不要他吗?   很快,裴亦就知道答案了。   趴在胸膛的湿润小脸突然皱起,被泪水洇透的睫毛颤颤地睁开。桑言迷茫地看向前方虚无一点,唇角无意识溢出唾液,在裴亦胸膛蓄成一小滩晶亮痕迹。   他像还没睡醒,呆呆愣愣的样子,裴亦不敢吵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严谨紧绷着观察他接下来的反应。   “老公……”   等回过神来,桑言做的第一件事,是委屈抿住唇,抬起一双湿润润的眼睛看向裴亦。   心脏仿若提到嗓子眼,裴亦故作平静:“做噩梦了?”   桑言表情更加委屈,他点点头。   脸上仍浮满恐惧,即便在睡梦中,那种被撑到仿佛要溢出来的饱胀感,仍让他恐慌不已。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屁股清清凉凉的。   “老公,我屁股好冰。”   “可能是因为上了药,药膏带舒缓消肿效果,用起来就是凉的。”   桑言奇怪:“可是我已经睡了好久,你刚刚又给我上药了吗?你一直醒着吗?”   不仅上药,也上了。裴亦“嗯”了声:“刚刚醒了下,就起来给你上药了。”   “怎么会突然醒?又睡不着,失眠了吗?”困意浓重的面庞浮现几分担忧,桑言忧心忡忡,“你的失眠怎么越来越严重了?之前不是说一起睡能睡得更好,现在一起睡也睡不好吗?”   就是因为一起睡,才会睡不着。裴亦低声安抚:“可能我午休的时候睡太多,所以刚刚才会醒。别担心,都是小问题。”   裴亦工作那么忙,午休又能休息多久?怎么可能睡太多?   即便当下意识迷糊,桑言脑子也很灵光,他猜出丈夫在安慰他、不想他太担心。   爷爷寄来的中药正好能派上用场,桑言神色严肃、认真规划回A市以后的安排,他一定要天天熬中药,让裴亦好好补一补身体。   “老公,”他脑子里想了很多,说出口的字眼却寥寥数几。他抬着下巴,颊肉轻轻蹭过裴亦的下颌,“你好辛苦哦。”   裴亦愣了愣。   他不知道桑言想到什么,才会心疼他辛苦,他垂下眼帘,对上那双强忍困意的湿润眼睛,还是忍不住低头亲吻了下桑言的额头。   “我不辛苦。”   “继续睡吧,”裴亦哄着他,掌心轻拍他的后背,“明天还要上学呢。”   桑言用鼻音应了声,四肢扒拉在裴亦身上,昏昏沉沉睡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身边的床位,却发现打到了什么,发出一道清脆的“啪”声。   “一大早的,怎么还打起老公了?”   天旋地转下,桑言被提着腰抱坐在腿上。裴亦靠在床头,垂首看着桑言缓缓抬起面颊,眼底满是惊愕。   “你怎么还在?”   “今天周末,不上班。”   “对哦。”桑言差点忘记了。又因他是老板,一直没有周末概念。   “点了早饭,等会就到。”掌心按在纤细的后腰,裴亦轻声说,“可以再睡一会。”   桑言摇摇头,他忧心忡忡地将脸埋进裴亦胸膛,侧着面颊,听裴亦沉且有力的心跳声。   “我最近老做这些梦。”   “……”裴亦手指微顿,状似不经意道,“春/梦?”   “嗯。”桑言小声说,“像鬼压床一样,喘不过气、四肢动不了,而且很热……可是我醒不过来。”   “昨天我睡到一半,肚子突然特别酸。”   “后面不知道碰到哪里……特别可怕,我在梦里一直哭,但是醒不过来。”   桑言努力复述他在梦中遭遇了什么,可他睡眠沉,一觉醒来就会忘记梦境。   见他一脸紧张委屈,裴亦安抚地揉着他的后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特别可怕?为什么这么说?”   桑言不好意思道:“有点像上次……失控的感觉。”   那感觉实在可怖,他不想体会第二次。   裴亦瞬间明白。   他更惊讶的是,桑言居然能感觉到。   只是桑言睡眠质量比较好,纵使他弄得过分,也始终没有醒来。   在沉睡的这段时间里,身体被迫承受感官上的刺激,桑言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在梦境中清清楚楚意识到,他正在被/操。   可桑言单纯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清晨醒来后,他还会困惑,为什么裤子总湿?也许他还会羞怯地想,可能是因为结婚了、丈夫躺在身边,所以他才格外想要。   桑言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拜他丈夫所赐。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那青涩的身体,都快熟透了。   今天是裴亦运气好,桑言错将现实当成梦境,以后他必须更加谨慎,不能再轻举妄动,更不能再趁人之危。   可看到桑言一脸委屈、紧紧挨着他寻求安全感,他居然很有感觉,滋生狂热病态的阴暗心理,甚至想要做得更过分。   裴亦唾弃厌烦自己的欲望。   他的妻子被吓成这样,这么可怜了,他怎么还能满脑子混账事?   太恶心了。裴亦自嘲地想,他怎么能让桑言知道,他是这种人呢?   桑言不知道裴亦在想什么,他静静趴在裴亦身上,耳畔鼓动的心脏声强劲有力,熟悉的节奏莫名叫他心安。   现在时间尚早,他躺在丈夫的怀抱中醒来,二人相拥相眠,等会起来后还有早餐吃。   平平常常的生活充满幸福,他喜欢这样的节奏。   桑言在裴亦身上躺了十来分钟,才被裴亦抱着去洗漱,吃完早饭、穿好衣服,他又被牵着手送进教室。   坐在教室里的他,看着走廊外接送的裴亦,竟真产生一种,他还在上学的错觉。   接下来几天,裴亦基本每天都会跨城市来陪桑言,除非工作实在走不开、加班、临时夜班等突发状况。即便不能陪桑言一起睡,他们也会视频通话一夜。   七天进修不知不觉到达尾声。   像桑言出发前那般,裴亦正在沙发边上整理行李。桑言换下来的衣物都已送去客房清洗,每套都被防尘袋贴心包裹,收纳起来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裴亦在当地买了许多特产。桑言喜欢吃软糯口感的糕点,他便找黄牛排队,一口气买了许多。   “糕点保质期很短,我们真的吃得完吗?”面对满茶几的特产,桑言再次发出疑惑,“之前你给我带的零食,我都没有吃完。”   “你可以带回去给朋友吃。”裴亦认真规划行李箱空间,“你这次回医院,也可以给员工带一点,特产也是一份小心意。”   “但大部分还是要留给你吃。”他看向桑言。   桑言每次出差会给亲朋好友带东西,也会给医院员工带点小零食,但完全没有裴亦这么夸张。   要知道,他以前外出只带一个小行李箱!   桑言再次瞄了眼种类齐全的特产,小声嘀咕:“那我也要吃得完呀。”   他肚子就这么点空间,就算每天吃,都吃不完这么多吧?   丈夫的爱实在太过沉重,桑言也明白,裴亦知道他喜欢吃这些糕点,担心他现在不想、回A市后又心心念念。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拥有时觉得也就那样,可一旦失去,就会百般回味其中滋味。   他记得有一次,他在餐厅吃了个烤布蕾,裴亦见他喜欢,便问他要不要打包一份。他当时觉得虽然好吃、但太过甜腻,摇摇头拒绝。   “我还要控糖呢。”桑言当时是这么说的。   到了深夜,桑言嘴馋劲儿犯了,越回味越想吃。甜腻的口感被记忆美化后,变得异常美味。   他在被窝里拱来拱去,心心念念着那口味道,后来被裴亦挖出来后,他才不好意思地道出心事。   餐厅早已关门,裴亦只能半夜起来给他做烤布蕾,尽可能复刻口味。虽然味道有差别,但他还是吃得很开心。   第二天,他前往宠物医院上班,裴亦给他点了外卖。   桑言还是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正版”烤布蕾。   裴亦买了许多特产,也许是担心类似的事情发生。   如果他回到A市后又想吃这些老字号糕点,怕是只能找代购寄快递,但快递哪有自己带回来的新鲜?   撕拉一声,行李箱成功合上。裴亦起身拿过桑言的背包,单肩跨在身上,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住桑言的手。   “言言,走了。”裴亦看了眼手表,“司机应该也到了。”   他们差不多踩点到高铁站,桑言进入车厢后,裴亦帮他调整好椅子,又取出眼罩备用。   “要不要先睡一觉?”裴亦看着桑言明显瘦了一圈的颊肉,眼里满是心疼,“都瘦了。”   桑言惊愕地指了指自己:“老公,你认真的吗?”   他最近每天接受投喂,他自己都觉得肚子上多了些肉。裴亦究竟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他瘦了”这种话?   “没瘦吗?”裴亦捉过他的手,“之前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出点肉,现在都没了。”   那是因为桑言骨架纤细、体格小,所以才显得瘦。他认真说:“这次我回去,真要去健身房健身了,你给我年卡,可我就去了一段时间,偷懒了好久……老公,你最近忙不忙呀?”   桑言只是看过来,裴亦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笑了笑:“不忙,你午休过来,老公带你练。”   “好哦!”桑言开心了,他一个人很难坚持下去,而且他不喜欢在非工作环节下和陌生人讲话。   他怕和上次一样,出现有人和他搭讪的情况。要是有裴亦在他旁边,他可以把所有事都交给裴亦。   裴亦会帮他给器械消毒,如果他没力气了还会带一带重量,结束后裴亦还会帮他按摩拉伸……跟请了个全能教练没有区别。   很早以前,桑言就有去健身房锻炼的打算,一来是懒与拖延症发作,二来他不会,只能请教练。可他没办法接受陌生人碰他的身体。   如果这个人是他丈夫,那么便完全没有问题。   他只能接受被丈夫这般触碰。   大吃大喝后总会开始忏悔,回A市后,桑言准备好好赎罪。他刚要戴上眼罩,突然想起一件事:“不过,为什么你会有多出来的健身卡?还是年卡?”   桑言之前就想问了,但因为尚在暧昧期,不好意思多说。   “你是特地给我买的吗?”   当然是特地给桑言买的。这家高端健身房卡费昂贵,怎么可能有多买的情况?   可如果承认,未免显得裴亦太有目的性,他不想破坏桑言眼中完美体贴的好丈夫形象。   “是医院给出的福利,”裴亦找了个借口,“医院担心医生的身体素质,建议我们都去健身,所以发放了很多健身卡。但我已经在这家健身房办卡了,所以多出一张年卡。”   “原来是这样。”桑言恍然大悟,他点点头,“难怪我有时候会看见你的同事。”   那是因为这家健身房离医院最近,医院又那么忙,为省去交通时间,裴亦的同事自然会选择这里。   到了家后,桑言第一时间检查爷爷寄过来的药材,裴亦先前回A市时已拆了快递,保存得当,没有损坏。   裴亦收拾行李箱,将衣物分类放进衣帽间,再打开扫拖地机器人。一些机器人没办法打扫到的地方,比如柜子上的灰尘,他也要挨个擦干净。   他整理茶几时,目光越过岛台,看到桑言正在厨房熬中药,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脸严肃。   裴亦忍不住轻笑了声,不过——   桑言到底和桑爷爷说了什么?前段时间,桑爷爷特地盯住他要记得喝中药,又语重心长发来语音。   “小裴啊,中药你一定要记得喝,你说你才三十岁不到,怎么就……唉!”   “你还年轻,慢慢调理没关系的。”   裴亦听得一头雾水。   他猜想可能是桑言和老人家提过一嘴,他工作太忙、压力太大,又容易失眠,桑爷爷因他是小孙子的丈夫,爱屋及乌,关心他的身体,才特地打来电话。   这样的温情,在他家中是极其少有的。   有时候裴亦也很奇怪,桑言真是一个神奇的人,桑言与家人之间往来并不算密切,他们有各自的生活。据他观察,桑爷爷每天行程紧凑,打太极、下棋、参加社区各种活动……过完自己的生活,若有闲暇之余,便会来看看小孙子,捎上精心准备的小孩饭便当。   桑言就像一只成年了的小动物,学会捕猎技能、有了自己的小窝后,他能独立生存,但家人担心他吃不饱,时不时叼着点猎物送进他的领地。   桑言父母因工作特殊,他们并不能时常见面,但也没关系,他们会视频、电话聊天,互相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情绪并不浓烈,身为旁观者的裴亦,却能清晰感受到桑言家庭中的爱意。   像一杯杯温开水,看似寻常普通、没什么特别,但让人很舒服。如同桑言这个人一样。   能和桑言结婚、组建家庭,当真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哪怕是打扫卫生这件小事,可因为这是他们的小家,裴亦都体会到丝丝缕缕的幸福温馨感。   电视墙旁边有一组柜子,里面放着桑言宝贝的手办、漫画等物品。   柜子容易积累灰尘,裴亦正耐心地擦拭,刚拿起魔方,他看到柜子深处里藏着的盒子,动作一顿。   厨房玻璃门打开,桑言看到那枚魔方,立刻想到许方明送的那些玩具。他眼睛睁大,手疾眼快上前,从后方抱住裴亦的腰。   “等等——!”   桑言的反应太过突兀反常,裴亦在桑言的臂弯间转了个面,垂下眼帘:“怎么这么紧张?”   掌心覆在桑言后颈,察觉到桑言的细细颤抖,他轻轻捏了两把,像提住小动物的后颈,轻笑着说,“有事瞒着老公?”   “没有。”桑言心跳加快,小声嘀咕,“我只是怕盒子掉下来,砸到你。”   “是吗?”   裴亦早就注意到魔方后面的盒子。   那是许方明之前送给桑言的礼物,现在却被藏到这里,见桑言紧张兮兮的表情,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物品。   他的妻子,有事瞒着他。   “老公,你打扫卫生辛苦了。”桑言将裴亦按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你休息一下,中药马上熬好。”   “等会我端来给你喝。”   裴亦好整以暇地看着桑言,桑言平时不爱下厨房,装备倒是很齐全,身前系着一个蓝白格子的围裙,腰肢被掐得细细一把。   “好啊,”他笑了笑,双手捧起桑言的面颊,抬头亲吻桑言的唇,“谢谢老婆。”   “老婆辛苦了。”   见裴亦没有再问盒子,桑言总算松了口气,他继续小跑回厨房里,盯着中药,确定没什么问题,又跑回客厅,一屁股坐在裴亦腿上。   “老公,好累哦。”他靠在裴亦身前,小小声说。   手指轻轻点在额头,桑言脑袋往后歪斜了下。他郁闷地捂住额头,不太高兴地看向裴亦。   裴亦捉住他的手,轻轻捏着指根玩:“那以后老公来煎,你在客厅里坐着。”   桑言严肃说:“那怎么可以呢?你已经做了很多,我也要帮忙分担家务,不可以都让你来做。”   家里的卫生被裴亦全然打包,包括照顾他一事,他的洗漱、穿衣、洗澡、上厕所等等……都成了裴亦的家庭工作。他身为妻子,自然要为丈夫付出点什么。   裴亦失眠易醒,想必工作压力太大,身体亏空,他要好好给裴亦补一补。   如果爷爷这次抓的中药有用,下次还能加大剂量。   不过最好的情况是,他带裴亦去医院看看,让医生给出针对性药方,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半小时过去,中药终于好了。桑言听到闹钟响起,忙跑到厨房,裴亦立刻跟了上去,原本怕桑言烫着,但见桑言先一步戴上隔热手套,很谨慎地将中药倒出。   “老公,等会就可以喝了。”桑言低头闻了闻,浓郁中草药味扑面而来,“闻起来好苦……”   裴亦也低头嗅了嗅:“不知道喝起来苦不苦,等会我先喝吧。”   中药放凉了些,桑言忙将裴亦按在椅子上,他坐在裴亦腿上,端着小碗,手把手喂着裴亦喝。   “中药要趁热喝,”他抬起小脸,“老公,我喂你,打扫卫生辛苦了。”   “好。”裴亦温柔看向他,顺从地将中药喝下。   桑言喂完几口,见裴亦表情没有变化,便自己也喝了一口。仅是一口,便让他小脸皱起:“怎么这么苦?”   “你怎么不说话呢?”   桑言苦得吐出一截舌头,他忙要去接水缓解。裴亦轻笑了声,把他按在腿上,亲吻他的唇。   他忙推开裴亦的脸:“等会再亲,现在我们嘴巴里都是中药的味道……亲起来都是苦的。”   “受不了吗?”裴亦见桑言鼻尖都皱了起来,唇角笑意更大,“那我来喝,言言,你少喝一点。”   桑言摇头:“爷爷让我多喝一点,说对年轻人有好处。你也得多喝,可以治疗失眠。”   嘴上虽这么说,但真让桑言喝,他又下不了嘴,这副中药实在太苦。   在裴亦的纵容下,桑言最终只喝了小半碗。   深夜,桑言早早将裴亦拉上床,说要测试一下中药的效果。   桑言像往常一样趴在裴亦身上,睡眠质量本就好的他,因喝了中药,极快进入梦乡。   裴亦却完全相反,他睡意全无。   燥热感在体内横冲直撞,持续烘烤神经,他反复闭眼酝酿睡意,却始终难眠。   “……”   两个小时后。   终于,裴亦睁开眼睛。   他握住桑言的膝弯,并拢,沙哑声线在漆黑夜幕下缓缓响起。   “言言……”   “最后一次。”   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第44章 监控   一觉睡醒,熟悉的酸涩感又来了。   厨房传来淡淡的黄油烤吐司香,桑言躺在床上,面向天花板的面庞睡意犹存,满是困惑。   腿酸,脚酸,手心也酸。   不仅如此,皮肤上方还多出许多磨红的痕迹。   饶是桑言再迟钝,也该意识到端倪,他拧眉思索许久,却始终无法确定痕迹来源。   若说是磕着碰着,他与裴亦每天同床共枕,按理来说,他身上发生点什么,裴亦最该了如指掌,可他每次问起此事,裴亦同样一头雾水。   但裴亦不是睡不好吗?   桑言实在不想怀疑他的丈夫,然而事到如今,裴亦居然是最可疑的人。   难道是他的丈夫,趁他睡着之后,偷偷对他做了什么事?   紧绷的眉眼满是肃然,充满不可置信与怀疑。桑言给这个设想画了×,他老公不是这种人。   他更倾向于是他睡相不好,半夜趴在裴亦身上乱动弹,可能不小心打到了什么,所以身上总是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痕迹。   松软的床铺上,桑言慢悠悠打了个滚,突然看到前方柜子上的一个摆件。他立刻翻身下床,查看摆件状态,还有电!   之前许方明给他送了个家用监控器,超强续航,该摆件更像盆栽,他觉得外观清新漂亮,便将其放在卧室。   他差点忘了他卧室还有监控。   这样一来,事情便简单很多,想确定痕迹究竟从哪儿来,到底是他睡相不好,还是被蚊虫叮咬,翻下监控不就好了。   桑言取过手机,打开监控器APP,屏幕立刻弹出他的放大面庞,目前呈现出来的画面是实时监控。储存卡内存很大,但他没有在APP上开会员,最多只能拉取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   一个月,也够了。   桑言正要将录像往前调,一个群聊突然弹出电话,这是他和许方明、胡夏在高中时期组成的群聊。他与许方明是发小,后来许方明认识了胡夏,便带着他们一起认识。   若胡夏没有和她的小姐妹同行,他们三人通常结伴玩耍。   “言儿,出来玩呀!”   电话接通的瞬间,胡夏那藏不住愉悦的嗓音冒出,“我妈说你特别喜欢她做的荔枝酿,她这次又做了点别的,要不要再来拿点?还有言言,你领证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哎哟宝宝,不哭不哭。”   胡夏刚生完宝宝、还在月子中心时,桑言和许方明结伴探望她,还带了许多礼物。后面他们各有工作上的事要忙,一直保持线上联络。   算算时间,都快四个月了,时间真快。   “我最近不忙,可以出来玩,”桑言深思熟虑后,道,“小明怎么说?”   “你们都ok,那我当然也ok!”许方明道。   “那说好了啊,今晚来我家,我请你们吃饭。”胡夏笑道,“上一次你们来我家玩儿,还是大学的时候呢。”   确定好时间,桑言挂断电话,刚要继续先前查监控的动作,门被从外打开。   “言言?”裴亦走进主卧,迎面将桑言抱在身上,“醒了怎么不喊老公?”   双腿自然缠上裴亦的腰身,桑言四肢都扒拉了上去,仰头说:“因为我想多赖一会床。”   “可以再躺一会,时间还早。”裴亦亲了亲桑言的额头,将挡住眉眼的额发拨开,“刚刚和谁打电话?这么开心。”   “很明显吗?”桑言愣了愣,他道,“对了老公,今晚我不在家吃饭,我高中同学约我去她家玩。”   “是你的朋友,小明同学?”裴亦笑道。   “不是,”桑言摇头,“你可能不知道她,她是我们班的团支书,也是胡主任的女儿。她前段时间刚生宝宝,我这次再和小明去看看她。”   裴亦垂眸看向他,这视线实在怪异,他被看得古怪,思考片刻,问,“你要一起去吗?如果去的话,我提前和他们说一声就好。”   胡主任也认识裴亦,现在裴亦是他丈夫,如果真要把裴亦捎上,许方明和胡夏肯定不会拒绝。   “他们会很欢迎你的。”   “你们好好玩吧。”裴亦低声说,“我和你朋友不熟,我怕我去了,你们聊得不自在。”   “我送你过去,可以吗?”   桑言没有强求,裴亦和他朋友的确不是很熟。接送倒是小问题,他点头:“好哦。”   傍晚时分,裴亦将桑言送到目的地,他下车后,帮桑言理好领口与微乱的额发,双手捧起桑言的颊肉。   “还记不记得老公说了什么?”   “记得。”桑言点点头,“快结束了,要给老公发消息,让老公接我回家。”   “乖宝宝。”   裴亦目送桑言进了单元楼内,他没有离开,而是在车子里坐着,眼睁睁看着桑言的背影消失。   桑言以为他不知道胡夏,可他观察了桑言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呢?   像喜欢在社交平台记录桑言的许方明一样,胡夏喜欢在朋友圈记录桑言的日常。胡夏和许方明都喜欢打扮桑言,常常趁桑言课间补觉时,往他头上别各种Q版发卡。   二中校规不允许带手机,但规则是一回事,遵不遵守又是另一回事。青春期的少年们,乖乖听话不带手机进校园的反而是少数。   也正因如此,胡夏朋友圈有许多桑言的照片,还有他们三人一起打闹的画面。   在暗恋这件事上,再胆大的人也会变得且怯懦、踌躇。裴亦就这样透过第三视角,窥探他喜欢的人的青春。   桑言刚一进屋,便看到许方明和胡夏同时向他招手,家里的月嫂正在摇篮边哄宝宝。他给自己消完毒后,立刻跑到窗边,看着躺在摇篮里晒太阳的小婴儿。   “好像变胖了。”他盯着这张圆润润的白皙小脸,“上次拳头还没这么大呢。”   胡夏笑道:“她可能吃了……上次你觉得她太小不敢抱,现在她长大了点,你要不要抱?”   胡夏的丈夫是外国人,他们在求学时相遇相逢相爱,目前正在努力学习中文。他看着胡夏的好朋友在客厅里聊天,他露出礼貌的笑,用英文交流了几句,便去厨房准备水果拼盘。   “我还是不敢抱。”桑言只敢轻轻戳戳对方的小肉脸,“真的好小只。”   许方明也感慨:“感觉她的拳头还没我嘴巴大。”   生命的开始阶段,看起来真是脆弱。   很难相信,每个人都是从这么一丁点儿长大成人。   “这是一些补品,还有一台运动相机。”桑言陪宝宝玩了会,将手中袋子递上前,他弯了弯眉眼,“这样你就可以记录下未来的幸福生活。”   “言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台相机?我最近刚计划想买呢!”胡夏也从茶几上抱来超大盒子,“你领证得好突然,我选了好久的礼物,你不是喜欢烘焙但一直懒得做吗?我直接给你安排了大全套的懒人烘焙套装,自动和面等等家电……直接帮你解放双手!”   “还有一套餐具,是安东尼给你们准备的VB圣诞餐具套装。当时他给我看了图片,我猜测你应该会喜欢!”   桑言打开包装盒一瞧,眼睛瞬间睁大,碗碟杯子上方充满圣诞元素,餐具边缘是喜庆的红色,几枚碟子从小到大层层叠放,像一棵盛开的圣诞树。   他们不愧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他确实很喜欢!   许方明从一侧搂着桑言的肩膀,整个人重量压在桑言身上,带得桑言往沙发扶手上一歪。   他嘻嘻哈哈地笑着:“我们言儿从小就喜欢漂亮的小玩意,我初中的时候用老干部风格的保温杯喝水,言儿不一样,他的保温杯特别有设计感。”   “价格是不是也很感人?”胡夏打趣道,“高中的时候我也喜欢言言的保温杯,一搜同款,价格差点吓死我!”   桑言被说得面庞微微发热:“哪有这么夸张。”   他愿意为商品的设计买单,哪怕有点小贵。   他宁愿攒零花钱购买自己真正喜欢的物品,也不愿意随便买一个将就。   “保温杯能用很久呢,买贵一点也没关系。”   许方明困惑:“这就是你家收藏这么多杯子的理由吗?”   好友许久未见,一旦碰面便像开了闸的洪水,话题根本收不住。   仿佛回到高中时代,桑言总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二人中间,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出声附和,但大部分时间他都保持倾听。   他不太喜欢说话,有时听着听着便会发呆,下一秒又会被许方明抓住肩膀、慢慢回过神来。   “不过言言,你居然和裴亦学长领证了!”胡夏越想越惊讶,“你们之后要办婚礼吗?”   桑言腼腆摇头:“我们说好不办。”   “也是,婚礼无聊死了,就是给亲朋好友看的。还要招待那么多人,程序繁琐,听起来就很累。”   桑言深感赞同。   许方明也点头:“之前我给表哥当伴郎,我早上六点多就起来了!”   胡夏:“新娘要起更早呢,要提前准备妆造!我闺蜜她直接通宵不睡。”   “不过,你和裴亦学长怎么有微信好友?”许方明突然想起这回事,“言言之前翻你朋友圈,发现裴亦给你点过赞。”   “高中的时候我不是团支书吗?当时我上交材料,裴亦学长说材料好像有问题,我和几个学长都加了好友,后面确认了很久。”胡夏道,“之后也没联系过,在好友列表里当摆设。他倒是偶尔会给我点赞。”   胡夏立刻翻出朋友圈,成年人的朋友圈大多三天可见,她也不例外。   她将年份调到他们的高中时期。   高中时期的照片实在不忍直视,各种稀奇古怪的构图与表情,现在看来极其幼稚好笑,却莫名让人有些怀念。   “诶?”胡夏翻了几条朋友圈,突然发现一个规律,“裴亦学长确实会给我朋友圈点赞,但是……他好像只给有言言的朋友圈点赞哦?”   桑言一愣,伸过面庞观察。许方明喜欢在社交平台上记录他,还喜欢喊他“言儿宝”“言儿”等昵称,胡夏则喜欢在朋友圈记录生活,又懒得想文案,总是直接复制许方明的文案。   这也导致胡夏的许多条朋友圈也都是“言儿宝”“言儿”等配文。   胡夏又蓦地想起一件事:“前段时间我们有聊过天!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刚生完宝宝,你们来月子中心,我不是发了言言抱着宝宝的合照吗?”   “裴亦就是那时候私聊我的,他还给我发了个红包。”   桑言一脸呆滞。   许方明惊了:“卧槽?他不会真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吧?”   桑言低头看着聊天记录。   裴亦:【转账10000】   裴亦:恭喜。   胡夏:谢谢学长,祝福收到了,红包我就不收啦。   裴亦:不用客气。   裴亦:你和桑言有办婚礼摆酒席的打算吗?如果有的话,就当给你们的礼金吧。   胡夏:啊?   胡夏:学长你误会了,言言只是来看我,我们不是情侣也不是夫妻。难道是我以前发言言照片太多,让你误会了?   这场乌龙实在搞笑,胡夏还发了个“哈哈”的表情。   半小时过去,裴亦才重新发来消息。   裴亦:你们没有在一起?高中的时候也没有?   胡夏:当然,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当时胡夏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桑言不仅和裴亦相亲,二人还领了证!   “很反常的发展哦。”胡夏一脸严肃,“言言,裴亦学长不会从高中时期就喜欢你了吧?”   桑言一脸迷茫:“……不会吧?”   “哎呀,大家都来啦?”玄关处传来嘈杂声,打断他们的谈话。胡英和丈夫刚买菜回来,看着满屋子熟悉面孔,笑意满面。他们对着客厅里的年轻人道,“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们。再坐一会儿,马上就开饭啦。”   桑言吃得不多。   并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而是在人多的情况下,他总是容易放不开。他只吃了个半饱,又与胡老师聊了会天,便与许方明一起离开了。   “言言,我开车送你?”   “裴亦说来接我,他应该快到了。”桑言苦恼。   “苦着脸干什么?多大点事,你有人接我就放心了。”许方明笑道,“原本我打算去喝酒,但肯定要先把你送到家,现在有人接你、能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家,我开心都来不及。”   许方明当然知道桑言在苦恼什么,桑言在想,他们是好朋友,会不会因为结婚了,就开始疏远呢?   当然不会。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在看到桑言婚后过得幸福,他只会替好朋友感到高兴。   桑言微微睁大眼睛:“你又要去喝酒?”   “是啊,工作压力大,必须找个方式发泄一下。”许方明和他一起漫步在小道上,“裴亦平时工作也很忙吧?”   “超级忙。”桑言仔细想了想,“他精力真的很旺盛,我去进修的时候,他居然每天来回通勤,精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如果是我,我肯定撑不住。”   若是桑言没睡够,便整天打不起精神,走路都带飘。   “这么牛?”许方明惊诧道,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那说明裴亦很喜欢你、很粘你、离不开你啊,看来他也没有你描述中那么低需求。”   “也不是这么说。”桑言纠正,“他有时候比较粘人,大部分时候还是低需求。特别是在……那方面。”   “嗯??这是我能听的吗?”许方明立刻严肃道,“请细说,不要错过任何细节!”   桑言忍俊不禁:“没有什么细节,我们结婚后很少做,现在也就一次吧……快一周了。”   许方明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你们结婚这么久,才做过一次???”   领证当天,裴亦居然能忍住不吃桑言?   都说小别胜新婚,裴亦这时候不是应该逮着桑言猛干才对?   一时间,许方明不知佩服裴亦的超强忍耐力,还是该为好朋友担忧——裴亦会不会真的养胃啊?   桑言忙解释,面颊晕着薄粉,小声说:“不是你想得那样子,他没有问题……是我太胆小,害怕做这种事。所以他才一直忍着,前段时间我才刚刚做好心理准备。”   “那他真的很喜欢你哦,真好。”   一个人近期过得怎么样,会通过面部神态暴露。桑言这段时间一定过得很幸福,他满眼流露出来的信息,都在传递着,他正在被好好地爱着。   许方明停下脚步,迎面用力抱住桑言,桑言并不反抗,站在原地被拥入怀中,脸上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小明,你好像变重了。”   “……我最近也开始我的健身计划了!”许方明心痛道,又捏捏桑言的小脸,“我车子就停在附近,那我先过去了,你在这棵树下等裴亦吧。小区人车不分流,你不要乱跑,走路要小心。”   桑言认真听着好友嘱咐,点头:“好哦。”   许方明一步三回头,确定桑言在树下没有乱走,才放下心。在他准备转回身时,他看到桑言突然朝他的方向抬起手臂挥了挥,又对他弯了弯眉眼。   “再见哦。”   许方明也笑了笑,挥着手臂,大声回复:“再见哦!”   树荫下十分凉快,桑言拎着胡夏给的礼物,一个人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裴亦给他发来消息,说已经到小区了。   他给裴亦拍了四周图片,又开启微信实时定位共享,他准备前往稍微明亮点的区域等待裴亦。地面有许多水坑,他仔细避让,前方道路上摆着砖块,他顺势踩在砖块上方,一点点踩跳过去,避免鞋子被污水打湿。   跳下最后一个砖块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桑言仰起面庞,看到了熟悉的面庞。   他立刻飞扑进裴亦怀里,双手紧紧搂着裴亦的腰:“老公。”   裴亦搂着他,接过他手中的袋子,亲吻他的额头:“怎么了?”   “你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我吗?”桑言记得裴亦曾说过这样的话,只是他当时没有当真。   “从你刚入学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了。”   傍晚下了点雨,地面攒了些积水,老小区物业基本不作为,落叶混合雨水蓄在道路。裴亦知道桑言爱干净,干脆将桑言面对面抱在身上,在桑言挣扎前一秒,说,“这段路没有人,等人多了,我再放你下来。”   桑言不再挣扎,趴回裴亦肩头:“好哦。”   他静静听着耳畔的虫鸟鸣叫,还有风声、裴亦的呼吸声与心跳声,自言自语地嘀咕,“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真是奇怪。”   裴亦又听桑言往下说,“胡夏她还说你会给她的朋友圈点赞,每条朋友圈都是我的照片。”   “好巧哦。”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裴亦轻笑了声,没有接话,更没有否认。他抱着桑言回到车上,从车后座取来一个袋子,里面是崭新的曼陀罗风铃。   “之前跟你说的风铃,我做好了。”裴亦道,“不过没有工厂做得精细。”   桑言将风铃高高举起,窗外风一吹,风铃便旋转起来,每个角度都是金毛犬的笑脸。   “很好看,我很喜欢。”他将风铃妥善收好,“我要把家里的风铃挂在办公室,你做的放在家里。”   “我做的放在家里?”裴亦重复。   “嗯,”桑言认真说,“重要的人做的风铃,当然要放在身边。”   桑言坐在副驾驶,微微侧过身,小心翼翼将风铃放回盒子里。平直浓密的睫毛随着轻柔举动微微颤动,像山涧光照下的一株静谧小草。   裴亦全程注视着他。等他倏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幽邃的眼底。   桑言愣了两秒,竟第一时间感到害怕、想跑,可身体与精神像熟悉了这种反应,危机感很快便被抛在脑后。   他知道裴亦不会伤害他,黏黏糊糊地抱住裴亦的手臂:“老公,我好累哦,想早点回家。”   温热柔软的胸脯就这么挨着裴亦的手臂,他垂下眼帘,竭力压制不合时宜的冲动。好半晌,他才伸出手捏住桑言的下巴,只是轻轻吻了吻桑言的唇。   回到家后,温馨暖黄的室内,桑言像往常一样,被裴亦抱着洗漱、洗澡、上厕所。结束后,他光溜溜地趴在床上,继续完成每日游戏任务。   而裴亦正负责将他们换下的衣物放进洗衣机里。   桑言是一个负责尽职的农场主,很快,他便将庄园内的订单尽数完成。他退出游戏APP,第一时间看到屏幕角落里的陌生APP图标。   盯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连接监控器的软件。   清晨,桑言打算查看监控,却中途被打断。   这会儿正好没事,他便打开监控,从最早开始看。   一个月前的夜晚,桑言像记忆中一样,趴在丈夫身上。熟睡之后的他异常安静,裴亦紧紧搂着他,除了偶尔会亲吻他的面庞,并无任何逾越举动。   他的睡相端正乖巧,也没有胡乱动弹、打到什么东西的迹象。   那他身上的痕迹,是哪来的?   桑言越想越困惑,他又往后点,接连看了几天,发现一切风平浪静。   事情发展愈发诡异。   桑言努力回忆着他发现异常的日期,可惜脑容量太小,一时间想不到。他随机点了好几天,拉动进度条,夜晚一切正常。   最后,他不抱什么期望,干脆点到昨晚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的他渐渐沉睡,像其他监控画面一样,裴亦只是抚起他的面庞,亲吻他的额头。   一模一样的发展,让桑言困倦打着哈欠,他正要关闭软件,却突然听见一声低哑的声音。   “……言言,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桑言愣了愣,紧跟着,瞳孔骤然放大。他看到裴亦抓着他,扒开。   他眼睁睁看着监控录像中熟睡的自己,将裴亦一点点吃掉!   而裴亦仍不知满足,咬他的唇,含着尖尖吃……   头顶腾的一下冒出热气,桑言面庞涨红,指尖都跟着发颤。   这是什么?这是片吗?   监控录像怎么会出现这么……这么色.情的画面?   熟悉的、属于丈夫的喘息声,与自己无助的哭声求饶声混合,不断在耳机内回荡。耳机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让桑言产生身临其境般的恐惧感。   通过眼前的画面记录,与耳畔真实的声音……桑言甚至产生一种幻觉,他正在被侵犯!   指尖胡乱滑动屏幕,桑言随机点开某天,将时间段划到夜晚。   他快速点开其他日期,画面大同小异。他那绅士体贴的丈夫,竟每天夜晚趁他熟睡、意识不清时,肆意亵玩他的身体。   那些怪异的痕迹,酸涩的饱胀感,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这一刻,桑言才意识到,他的丈夫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低需求、性冷淡……   吱嘎——   主卧的门被打开,床沿微微陷下。   另一个人的冷冽气息,伴随炙热体温,一起传递而来:“言言。”   “你在看什么?”   桑言抬起惊犹未定的呆滞面庞,裴亦正垂下漆黑幽暗的眼睛,目光与他一起落在手机屏幕上。 第45章 录像   裴亦沉浸在全职丈夫的角色中,先将妻子洗漱干净,把他们的换洗衣物一同放进洗衣机内。桑言的生活习惯很好,从不随手乱放东西,他在客厅里巡逻一圈,见没有他需要清洁的地方,又回到厨房,提前将次日早饭的食材备好。   以往裴亦的早饭十分简单,普普通通的吐司、煎蛋、蔬菜、牛肉,配上一杯冰美式。他不求满足口腹之欲,只求生存。   吃饭对他而言更像是维持生命的手段,而不是享受美食。和桑言结婚后,他知道桑言喜欢各种美食,潜心钻研食谱,还学了烘焙。   他变得更加热爱生活,味蕾如获新生般得到新鲜的感官刺激。同时,也学习到不少新技能,并享受其中。   裴亦和桑言的婚后生活平淡却幸福,他知道桑言喜欢什么样的他,会竭力扮演好尽职丈夫的形象。   如果不出意外,这样的生活会继续这样下去。   直到裴亦看到桑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起初,裴亦以为桑言在看一些学习视频,看清其中主角后,他立刻僵在原地。他在深夜中放肆贪婪进食索取,在妻子熟睡不醒时趁人之危……所有罪行,都被清楚记录。   “……”   裴亦脸上血色全无。   喉结艰难滚动,他慢一拍看向桑言,对上一双困惑试探的眼睛。他听见桑言问:“老公,这是怎么回事?”   “……”   求学深造、工作多年,裴亦遇到过许多疑难杂症,也看过数不胜数的难缠病人,眼下却是他唯一一次不知所措。   不知如何应对,更不知该如何辩驳。   “言言,我……”裴亦艰难开口,话语到了一半,却无法继续往下说。   见丈夫心虚反常的模样,桑言心中逐渐有了答案,他绷着张脸,一副要认真算账的模样:“老公,你就直说吧,这是不是你?”   “你每天晚上都这样吗?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我、亲我……”   “你还弄进去!”   “你怎么能这样?!”   裴亦欲言又止,试图挽回一点形象:“不是的,我——”   “你跟我说实话,”桑言严肃打断,“不准撒谎,不准骗我。要是你骗我,我会很生气。”   桑言的脾气像一汪柔绵的水流,性子温吞安静,情绪淡淡的。从小到大,他没生过几次气。   能让这般好脾气的他生气,必然是极其严重的事情。裴亦自知有错,更不愿承受桑言生气的后果,只能诚恳认错。   “是我,我每天晚上都这样。”在桑言严厉的注视下,裴亦垂首低声道,“这段时间我趁你睡着亲你,摸你,还……骗了你。”   桑言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裴亦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连一句狡辩的言语都没有。   他接连随便点开的日期,裴亦基本每天都要,有时还会从天黑弄到天亮,欲望重到无法想象。   他到底嫁给了什么样的变态?   桑言越想越心惊,心烦意乱之下,他背过身:“我不要理你了。”   裴亦试探靠近,伸手去牵桑言的手:“言言,你生气的话打我吧,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桑言甩开他的手:“你太过分了!”   “我知道我很过分,对不起。”裴亦语气黯然,他低声说,“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很重欲,这么多年来我都能忍下来。可我很喜欢你,喜欢到控制不住自己。”   “和你结婚后,我总是怕你不要我……”   桑言不可思议:“我不要你?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没安全感。”裴亦再次靠近,这次桑言没有甩开他的手,他将面颊贴向桑言的手背,“我太没安全感,如果我们在一起不经常做.爱,我就会患得患失,担心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经常做.爱才会让我觉得,我正在被你爱着。”   眼睫高高翘起,桑言盯住裴亦受伤的面庞,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你……”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那你也不能这样子!”   “每天趁我睡觉偷偷摸摸,你知不知道,我最近每天做梦都在被……我还以为是鬼压床!”   谁料,竟是他丈夫搞的鬼。   还有那怪异的酸涩感,身上随处可见的红痕,都是裴亦留下的证据。   “对不起言言,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裴亦道歉态度十分诚恳,神情也充满愧色,桑言抿唇不语,委委屈屈扑向裴亦怀里。   四肢扒拉在裴亦身上,桑言这才意识到他没穿衣服,这个习惯还是裴亦帮他养成的。他睡醒后身上总会多出痕迹,裴亦骗他,说可能是天气太热、被闷出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都是裴亦故意设下的谎言。   “你故意不让我穿衣服,就是为了方便你。”桑言闷闷不乐地将小脸埋在裴亦肩头,侧过脑袋,嘴唇挨着裴亦的耳畔,大声控诉,“骗子!”   大掌落在后腰,轻轻顺着脊椎往上抚摸,落在后颈。桑言喜欢这样的肢体触碰,尽管裴亦把他摸得很舒服,他还是绷着脸蛋,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我是骗子,我现在认识到错误了。”裴亦道,“可以原谅我吗?宝宝,我以后肯定不这样了。”   “不会再趁你睡着,偷偷摸摸做其他事。”   桑言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想做,你觉得不做就没有安全感,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我怕你嫌弃我,怕你觉得我不正常。”   裴亦喑哑着嗓子,在桑言困惑的注视下,捉过桑言的手,用力扇打自己。   桑言惊悚地睁大眼睛,他垂下脑袋,眼睁睁看着自己扇了裴亦好几下,打出清脆的巴掌声。如此大的力道,落在脆弱的皮肤上,按理来说裴亦应该感到疼痛,无法忍受。   可裴亦却更加兴奋了。   “……你看,你扇我,我越痛越兴奋。”裴亦再一次重复,“我怕你觉得我不正常,你害怕我。”   “言言,我怕你嫌弃我。”   保守内向的桑言哪里见过这个画面?他讷讷道:“好像确实不太正常……”   时隔多日,桑言面庞再次浮现出几分谨慎怯意,他害怕丈夫对他展露的欲望。在他心目中温文尔雅的丈夫,褪去优雅完美的皮囊,竟是一直满是恶欲的鬼,每天想着该如何将他拆骨入腹。   他胆子本就小得可怜,怎么可能不害怕?   裴亦何其敏锐,一眼看出他的妻子在怕他。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喉结滚动,紧绷着的眉眼浮现几分黯然与低落,他俯身抱住桑言,手臂微微颤抖,自薄唇间吐出的字眼满是低微姿态:“言言,我会改。我知道我不太正常,也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我,但我会改……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裴亦说了很多,归根结底是一句祈求,“别不要我……”   桑言从未在裴亦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他们在高中校园产生交集,每当他看到裴亦时,裴亦总是意气风发、光鲜亮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仿佛即将失去一切,对即将到来的审判感到恐惧、无措,裴亦看起来很痛苦,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只是发出一道颤抖的哀求,进行最后的挽留。   因为怕他离开吗?怕他见到裴亦的真实模样后,毫不犹豫转头就走吗?   桑言被抱在怀里,熟悉的怀抱、体温、心跳,都在传递裴亦不安的情绪。   抱着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现在却陷入持续的颤抖中。   原来他的丈夫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无所不能。   再强大的人,也会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敏感与脆弱。   桑言怔怔地想,裴亦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需要他。   温热手心带着安抚力道,落在裴亦的后腰。随后,他感觉到肩头一沉,是桑言抱住他、趴了过来。   桑言轻轻拍着后背,在他耳畔小声说:“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永远在一起,怎么可能分开。”   裴亦说自己欲望很重,桑言猜想,可能是因为他太胆小,裴亦才一直压抑自己的欲望,只敢深夜里发泄。   他努力尝试理解丈夫的脑回路,却还是严肃道:“但你以后不能这样了,不能偷偷摸摸做这种事,也不能骗我。”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你可以和我说……”他睫毛抖得飞快,羞怯道,“我没有不愿意。”   裴亦早就知道,这世上没有无条件的爱,一旦失去社会属性与光环,就会失去所有的爱。人与人、人与物之间就是薄薄一层纸,凑近便会看清,看清就会远离。   可现在桑言看清他的真面目,却告诉他,他还是愿意接受他。   哪怕他并不完美,桑言仍然愿意选择他。   “……言言,”裴亦像急于确认什么般,双手握住桑言的肩膀,“你真的还要我?”   裴亦的注视太过富有穿透力,桑言被盯得耳根发热,他小幅度点头,轻声说:“你是我老公,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桑言的世界很小,他情绪太淡,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感情事件。但他知晓什么是喜欢,也分得清他人对他是否真心。   他胆子出奇得小,裴亦从未让他改变,而是与他一起呵护他敏感脆弱的内心。他也理应理解丈夫,尽管裴亦的行为太过下流变态。   但只要裴亦以后改正便好。   在桑言的观念里,既然他与裴亦结婚,就该踏踏实实过日子。裴亦是他的丈夫,他是裴亦的妻子,他们应当互相包容理解,遇到困难一起面对着手解决。   桑言认真思索着他的家庭观念,蓦地察觉,裴亦安静许久。他缓缓抬起面庞,见裴亦正紧紧盯住他瞧,失去任何伪装的瞳孔漆黑深邃,涌动浓烈的食欲。   四目相对,裴亦先动了,他缓缓低头,高挺鼻梁抵上桑言的鼻尖,狎昵来回磨蹭。灼热吐息落在桑言的唇周,莫名有些痒,桑言刚偏首躲了躲,那瓣薄唇便挨上他的唇肉,强势且冷冽的气息顺着唇缝滑入口腔。   裴亦含着他的唇舌,缠绵地吻出声音。   软舌被舔,弄了个遍,桑言被亲得逐渐眯起眼睛,又快速伸手推开裴亦的脸。舌肉在他面颊滑开一道湿漉漉痕迹,裴亦被推开也不介意,反而将薄唇贴在他的掌心,含着他的掌根亲吮,吻到敏感薄嫩的手腕内侧。   全程,裴亦的目光都直勾勾盯着他。   哪怕领证这么久,桑言还是无法习惯裴亦对他露出这种视线。他胡乱转移话题:“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裴亦身上只披了件浴袍,经过方才这吻,领口大大敞开,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闻声,裴亦愣了愣,神色受伤道:“言言,我的身体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吗?”   “当然不是!”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裴亦的身材都保持得很好。这也是桑言古怪的点,为什么这段时间他长了不少肉,裴亦的肌肉却没什么变化?   他重新抱住裴亦,将丈夫的脑袋往胸脯按,他记得丈夫喜欢这样。手心轻轻拍着裴亦的后脑,他轻声细语道:“老公,你别想太多,或者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们是夫妻呀,有什么事不能沟通呢?”   “如果你觉得要多做才有安全感,那、那也可以的……”他又小声说,“以前我想着,我们一周做一次差不多,现在改成两次?”   两次,应该差不多了吧?   薄唇挨着软肤,裴亦抬头说:“十次可以吗?”   “……???”   桑言惊愕,“一周只有七天!”可裴亦居然要十次!   裴亦可没说十次是一周的量。   而且他说的十次,已经很克制了。在桑言身边,他总是克制不住亲近本能,想靠近他的妻子,想将他的妻子吃掉,想让他的妻子里里外外都是他的味道……   不能吓到桑言。   尽管桑言愿意接受他,但他应当懂得适可而止,他担心过多索取会引来桑言的反感与怯意。   裴亦低声商量:“两次有点少,三次可以吗?”   七天的话,等于隔日休。桑言仔细思索片刻,点点头:“好哦。”   “一天可以多做几次吗?”   “你想几次?”桑言狐疑。   “这我也不好说,没办法提前预测。”裴亦道,“但有时候感觉来了,可能会想多做几次。言言,可以吗?”   都说男人过了25就跟老年人没有区别,有过先前一次经验,还有裴亦疑似肾虚的表现,他的一次应该不会很久吧?   监控录像中裴亦坚持很久,也许是因为大多停留在表面。桑言深思熟虑过后,点头,又摇头:“不能太多哦。”   裴亦安抚道:“不会太多的。”   他搂着桑言的腰,见桑言顺势趴在他的肩头,温热柔软的身躯就这么挨贴着他,传递彼此的心跳。   “那今天可以吗?”裴亦轻揉桑言的后颈,“我现在就很想要。”   这么突然吗?   桑言看了下时间,确实还早,临时做一做也可以,就当睡前助眠运动。他小声应着,刚要从裴亦身上爬下来,便见裴亦先行躺了下去。   “言言,过来,”裴亦双手提着桑言的腰,让他坐在自己锁骨附近。   “坐老公脸上。”   这怎么可以呢?太羞辱人了,桑言犹犹豫豫,在裴亦温柔强势的催促下,还是提起小屁股,慢慢坐了下去。   可他担心自己打到裴亦,见自己紧挨贴住裴亦的鼻梁、面颊,他垂首还能与裴亦对视,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桑言双手紧紧捂住自己,像是要借这个机会,把自己藏起来。当双手没了支撑后,他却很容易坐不稳,小身板像水上浮木般不稳地晃荡,若不是裴亦抓着他,恐怕他早就摔下去了。   即便有裴亦帮他稳住身形,他还是坐不稳,肩膀细细颤抖往前伏,脑门抵住软包穿透,泪水不受控制从眼尾流淌、溢出,将裴亦的唇周、下颌都打湿了,锁骨染成大片晶亮色泽。   “呜……”   裴亦掐着桑言的腰,让桑言坐在自己的小腹上,他则半靠在床头,抬起一张湿透的脸。   “言言,可以了。”他捏起桑言的下巴,轻轻吻了吻,“宝宝,今天自己坐好不好?”   “你不是怕老公吗?那就自己来。”   “以前都是老公玩你,今天你来玩老公。”   薄唇缓慢蹭过微分柔软的唇瓣,裴亦压抑着沉重呼吸,哑声说,“怎么玩都可以。”   桑言迷迷瞪瞪回神:“好哦。”   掌握主动权这一事听起来有趣,但桑言刚刚实操、开了个头,便感到疲惫。他实在没那么勤快,平日里光是躺着都觉得累,让他自己坐着摇,多累呀。   两分钟过去,他软绵绵趴回裴亦身前:“可是老公,好累哦。”   “我不想动。”   “老公,你自己来嘛。”说着,他抬头亲吻裴亦的下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呼吸陡然错乱了一瞬,裴亦情绪膨胀,他按下桑言的后颈,仰头交换了一个吻:“言言,真要老公来?”   “嗯嗯。”   “不会怕老公?”裴亦又问,“也不会哭?”   桑言摇头:“不怕,也不哭。”   “湿巾也可以?”   桑言语噎了下,立刻道:“这个不行。”   “好吧。”裴亦有些遗憾,他抬头蹭着桑言的鼻尖,“可是老公好喜欢看,你上次湿巾的表情,好漂亮。”   “那时候应该录下来。”   “言言,老婆,我的宝宝……”   桑言被含着下巴亲吻,裴亦一路吮到他的唇瓣,裹挟浓重直白的欲望。他被亲得晕乎,突然悬空了一瞬,又因自身重力落回原处。   薄红面庞满是呆滞,他听见裴亦在他耳畔问:“这样也可以?喜欢吗?”   “嗯、嗯……”   “喜欢……”   裴亦这一下吻得比过去都要重,桑言明明有些害怕过于深入的吻,表情都开始涣散迷糊,却还是抱着裴亦,选择包容、接纳丈夫的一切。   “喜欢老公……”   听着桑言哭颤、乖乖应答的声音,裴亦停顿一瞬,随后吻得更重。狂风暴雨般的亲吻,让桑言好几次险些从裴亦身上滑落下来,却又被抓着腰抱回身上。   亲吻时的唾液水声伴随拍声,衬得桑言的哭声愈发可怜微弱。   “不要、不要……”   “你不要老是这么看我……”   桑言努力抬起湿漉漉的手臂,试图挡住眉眼,不让裴亦看到自己的表情。   裴亦仰头吻着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慢慢捉下:“为什么不让看?明明很漂亮。”   “不要……”桑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线被亲得混乱模糊,却还是努力说着,“你每次看我的表情都很奇怪。”   “奇怪?”裴亦轻笑了声,他取过床头柜的手机,“抱歉,我不太理解。言言,可以录给我看吗?”   “什、什么?”   “录给我看,我就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裴亦诚恳,“我也想知道,我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怎么会奇怪。”   桑言缓缓坐起身,手中捏着手机,露出一张通红湿润的小脸。嘴唇红肿、唇周泛着湿润红晕,舌尖抵在雪白齿尖,缩不回去地颤颤。   他捏着手机,打开相机,却不料裴亦突然起身了一下,他被吓得差点飞扑出去。指尖也没有注意,将摄像头调成了前置!   本该记录裴亦的镜头,现在全部落在他的脸上,录下他的所有表情。   镜头画面前后左右不规律摇晃,声音忽大忽小。终于,桑言像拿不稳手机般,小腹猛地绷紧,呜哇一声,身板朝一侧倾斜。   手机也拿不稳砸落到另一边。   裴亦手疾眼快地将桑言搂进怀里,另一手接住手机。   他看到手机里的录像,点开播放,录像中的桑言眉眼隐忍、努力将鼻音往回咽,却依然无法控制溢出不成调的哭腔,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颈侧,整个人像被染上桃花汁般,皮肤浮着明艳的薄粉。   画面最后,镜头被弄糊了。   裴亦垂眸看向有气无力伏趴在胸膛前,眼睛半眯的桑言,他像彻底脱了力,鼻尖晕着淡淡薄红,唇瓣微分喘息,唾液自唇角溢出,打湿了裴亦的胸膛,以及他们身下的大片床单。   指腹将前置摄像头慢慢擦拭干净,随后,他将手机放在身前。   “宝宝,看镜头。”   桑言正小口小口喘气,突然被捏住小脸,颊肉被挤得微微鼓起。他嘴唇自然微分,湿润眼睛迷茫看向镜头方向。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桑言被捏着下巴亲了口,又听裴亦在他耳畔轻笑说,“言言的高.,/朝脸。” 第46章 情书   被泪水浸得朦胧的视野中,桑言看到屏幕中的自己。   颊肉被一只大掌钳住,捏得嘴唇微微分开、嘟起,视线湿润无法聚焦,整张脸通红迷离,明显还处在余韵之间。   视线茫然盯住手机屏幕,桑言被捏着颊肉亲吻数下,随后,他手腕被握住,指尖轻轻点击屏幕。   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呜咽,在耳畔缓缓响起。   桑言慌张看向裴亦,裴亦松开手,安抚地揉捏他的后颈,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继续。   天真以为已经结束的他,再次被含住唇肉亲吻,拖入混乱迷情的漩涡。他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努力适应,却还是受不了,手心哆嗦推着裴亦的肩膀,不断哭喊“老公”。   这个称呼却在此刻失去作用,到了后面,桑言几近崩溃,更是什么胡言乱语都冒出来了。“哥哥”“学长”等称呼喊了一堆,非但没有起作用,反而换来变本加厉的对待。   他亲身体会到裴亦的情绪高涨、膨胀到令他惊恐。   逃跑的冲动旺盛分泌,然而他们体型差巨大,即便桑言好不容易爬开一点儿,又能被轻松握住脚踝拽回。他被抱在怀里,裴亦哄了他很久,可他还是受不了,说他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言言,你明明做得很棒。”   “好乖啊宝宝,都吃光了,不是做得很棒吗?”   “真可爱。”   “再分开一点,好不好?”   “不要挡脸,老公喜欢看你的表情。”   “……”   此情此景下的赞美,只会让桑言的羞耻心更加旺盛。   熟悉的感官席卷而来,他想上厕所,不愿像上次一样失控,哭着缠抱住裴亦的腰。像往常一样,抬头哆哆嗦嗦地亲吻丈夫的下颌。   汗水顺着面庞滚落,裴亦喘着气,认真回吻着:“想上厕所?”   “嗯、嗯……”   被腾空抱起的瞬间,桑言下意识夹紧双腿,足尖绷紧了往下颤颤。额头抵在裴亦肩膀,停下脚步时,他被突然转了个方向。   “就这么上吧。”耳畔传来裴亦温和低哑的声线,“言言,不是要上厕所吗?怎么不动?”   桑言懵了:“可是你还没出去……”   “不出去也可以上。”裴亦非但没有离开,还又忘里面挤了挤。   “可是……可是……”   裴亦一直撞他,他怎么上厕所?   桑言抿唇垂首,能看到小腹↑起的清晰轮廓,他被从后捞抱在身上,裴亦的大掌握住他的膝弯。类似给小孩儿把尿的姿势,加上他们仍然不曾分开……   比上次半清醒半迷糊的失控情况,还要让他羞耻。   上厕所的感觉愈发强烈,膀胱发酸发胀,桑言却因难为情开始强忍。越是忍耐,尿意越是澎湃难挡。   嘴唇紧紧抿住,他抬手挡住眼睛,最终还是哭着尿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裴亦居然轻轻笑了声,笑声中浸满愉悦与满足。仿佛他的失态,对裴亦而言是莫大嘉赏。   桑言终于明白裴亦口中的“不正常”。   难怪裴亦要瞒着他,若他一开始便知道裴亦如此重欲,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癖好,他们的领证之路必然没有这般顺利。   桑言胆量出奇得小,他会吓得躲起来,也许要等裴亦在小角落将他挖出,再抱着他安抚许久,才会勉强卸下防备。   意识迷蒙间,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丈夫的真面目,他还愿意和裴亦领证吗?   这个问题,桑言深思熟虑想了很久,大大小小高了许多次,大脑也不曾停下。   终于,他得出结论——他愿意的。   长这么大,桑言只对裴亦一人产生过怦然心动的感觉。从中学到现在,那么多年,只有裴亦一人。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遇到真心喜欢的人,裴亦只是重欲了点,其他方面都很完美。   幸好他只用躺着,不用干其他事,不然他那点精力肯定吃不消。他无意识摸着自己鼓起的圆润小腹,禁不住感慨,他真的吃了好多……   那么多量,他居然全部吃完了。   但……但裴亦也太过火了!   桑言逐渐失去时间概念,大脑昏沉茫然,险些晕过去。当下他被紧紧抱在怀里,密不透风的怀抱如一张网将他捕获,而他身上里里外外都是丈夫留下的气息。   怀中身躯温热柔软,裴亦好像不敢相信好运会降临在他身上。他紧紧抱住桑言,肋骨附近传来压迫感。   轻微的疼痛让他产生一种幻觉,仿佛他挖出了自己的肋骨,将他的桑言装了进去,彼此血肉融合,不可分离。   “老公,我喘不过气了。”半晌,桑言在臂弯间抬起一张郁闷脸蛋。   “抱歉,我没控制住。”裴亦立刻松了些力道,双臂仍以圈地形式,将桑言缩在自己怀抱,“这个力道可以吗?”   “可以哦。”桑言将下巴搭在裴亦肩头,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他困惑道,“你怎么还不出去?”   “你原谅我,愿意接受我,我以为是幻觉。”裴亦低声说,“今晚可以查着睡吗?言言,我好没安全感。”   二者有关联吗?桑言迟疑道:“这……那好吧。”   原来裴亦不仅重欲,也没有看起来那般冷淡。裴亦极其粘人,就连睡觉都要和他连在一起。   剧烈运动后,睡意慢慢浮现,桑言趴在裴亦肩头,即将睡过去时,突然听到裴亦轻轻喊了他一声。   “桑言。”   “嗯?”   “我比你想象中,还要喜欢你。”裴亦勾起他耳边的发丝,低声说,“我比你想象中,还要需要你。”   “谢谢你不离开我,谢谢你愿意爱我。”   睫毛轻轻抖动,桑言难为情地抿住唇。   他不擅长表达情感,可面对恋人向他表达心意,他自然要给出回应。   桑言小声“嗯”着,仰头用颊肉蹭着裴亦的下颌,像小动物间交付信任的亲触。他小小声说:“我也是。”   他又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早很早,我就喜欢你了。”   桑言思索片刻:“相亲的时候吗?那好像是一见钟情哦。”   曲起的手指拨开桑言的额发,裴亦没有否认:“是一见钟情。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除了你,我没办法喜欢任何人。”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①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桑言眨了眨眼睛,他搂住裴亦的脖子,感受裴亦抚摸他后背的力道,将胸脯紧紧挨了上去:“老公,我想趴在你身上。”   “侧躺着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桑言摇头,“我喜欢趴着。”   这是桑言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他喜欢趴在床上睡觉。现在有了丈夫,他便要趴在丈夫身上。   好在他的丈夫肩膀宽阔、身形高大,正好能让他趴在上方。正如他体格虽小,但也刚好能完全吃下。   “可是你为什么以为我和胡夏结婚呢?”桑言百思不得其解。   “……”   “高中的时候,我经常看到你们三个人一起玩。有一次我查眼保健操,看到她给你别发卡。”   桑言并未抗拒对方的接触。   而这种接触,通常存在于亲密关系中。   桑言:“可是小明也会给我别。”   所以裴亦才分不清,无法确定,桑言究竟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但同性恋何其少见?桑言大概率喜欢女生,他成绩好、长得好、脾气好……浑身上下挑不出缺点。裴亦经常在校园内听见男男女女议论他。   提到桑言,每个人脸上都是向往的神色。   喜欢他的人太多太多,而裴亦只是普普通通的千万分之一。   “我不确定你和她有没有在一起,但我经常看到她朋友圈发你。”裴亦说,“看到你在月子中心抱着小孩的照片……我真的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裴亦也曾猜想过,也许桑言不会结婚,桑言那么喜欢安静独处。他也深知,婚姻并不是人生的必选项,即便一个人,桑言也能活得灿烂幸福,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可他还是按捺不住,他第一次联系胡夏,手抖地发出转账。   在此之前,裴亦搜索过很多——“礼金应该包多少?”“高中暗恋对象要结婚了,我包多少礼金比较合适”“包太多礼金,会不会显得很突兀”……   答案是会。他们多年没有联系,即便在高中也是陌生人,贸然给出一万块礼金,实在怪异。   但如果桑言真的和别人结婚,裴亦只会觉得给一万礼金太少。即便他无法参与桑言的后半生,他也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帮助桑言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   “那你和我相亲后,怎么不直接问我呢?”桑言困惑,“你总喜欢把事情憋着。”   “你高中不是喜欢过一个人吗?”裴亦自然不可能直言,他抚着桑言的后背,转移话题,“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想尽可能做得完美,让你不后悔现在选择我。”   “因为我没有你想象中得那么好。”   桑言愣了愣,立刻将脸趴回丈夫的胸膛,小声说:“可是我觉得你很好。你为什么总要贬低自己呢?因为你爸爸妈妈总在小时候贬低你吗?”   “你对我很好,做得也很好,我能感觉到你的真心。”   “我相信你小时候肯定也做得很好,一点都不糟糕。”   桑言忧心忡忡地皱眉,似在思索该如何帮助他的丈夫重建自信。   自小接受打压教育的裴亦,习惯性被贬低、被责怪,即便做得再好,也永远无法换来一句夸赞。现在他也得到了独属于他的赞美与认可,来自他爱的人。   裴亦亲吻桑言的指尖:“这是我和我父母之间的问题,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解决我的童年创伤。”   “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爱你,让你感受到我的爱。”   “不要担心我太多,好吗?”   桑言轻轻“嗯”了声,心中却愈发担忧,他丈夫真的好没有安全感。   都说童年会伴随人的一生,原来他那看似完美的丈夫,也有许多敏感脆弱的时刻。   桑言不擅长安慰他人,更不会说一些安抚情绪的言语,他嘴巴笨、脑容量又小,可他不愿在此刻继续情绪淡薄。   “老公,”他绞尽脑汁,抬起面庞送上一个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小腹猛然一酸,桑言夹紧膝盖细细哆嗦。看来他给出的回应与安抚有效,不擅长安慰的他,在安抚裴亦这件事上,也找到了独门妙招。   裴亦捧起桑言的面庞,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像许下誓言般,庄重开口:“我们永远要在一起。”   ……   桑言原以为,查着睡已是裴亦的极限。   次日他们不上班,他又被查了一整天。   洗漱、吃饭,连上厕所把尿都要连着。他们时时刻刻连在一起,像连体婴儿般,无法分离。   这一整天,桑言双足几乎没有落地过,一直被裴亦抱在身上。他依偎在裴亦怀里,二人一起看新更新的动漫,他却看不进去。   他困惑低头,望着圆润饱满的小腹,伸手摸着肚子。   都要成为老公的形状了。   被填得很满,吃了过量食物形成的饱腹感,反而产生奇妙的满足。仿佛通过身体亲密接触,滚烫的灵魂与情感融为一体。   桑言摸了摸肚子,将凸起的东西揉得位移,见裴亦看过来,他立刻道:“不要看我!”   “怎么不让老公看?”裴亦笑了声,“没有和上次一样失控,今天昨天都慢慢地,喜欢吗?”   桑言矜持点头。   他又抓着裴亦的胳膊,小声说:“老公,我想吃菠萝包。”   “我去做。”   “还想吃蓝莓麦芬蛋糕。”桑言道,“栗子派也想吃。”   裴亦耐心听着,桑言却停不下来,他自己在裴亦身上转了个面,面对面趴在裴亦胸膛,“我之前买了本烘焙的书,里面好多好多甜品我都想吃,但我一直懒得做……胡夏给我送了好多烘焙工具,正好可以做。”   “好,老公都给你做。”裴亦纵容道。   桑言翘了翘唇角,唇瓣含糊着亲吻裴亦的面颊:“老公,你真好。”   桑言喜欢吃甜品,一直想学烘焙,但嫌麻烦,酵母粉、面粉、糖各种比例,还要自己揉面团,听起来就很累。   “只有菠萝包、蓝莓麦芬、栗子派吗?”裴亦确认道,“还有没有其他特别想吃的?”   桑言接连报了好几个甜品,他腼腆道:“会不会太多?做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我正常喜欢做烘焙,只是平时控糖,没有机会做。”   桑言惊讶:“那你就做给我吃?我就不控糖了?”   裴亦比桑言大,当然要控糖,还要注意健身保持身材。他要时时刻刻保持外形的最佳状态,若不然,桑言不喜欢他的皮囊怎么办?   “只是偶尔多吃一下,没有关系。”他哄着,“今天吃完,明天老公带你去健身房。”   “好哦。”桑言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食?”   “为什么这么说?”   “我发现你买奶茶都只买一两杯,都给我喝,我喝不完你才会碰。”   许多餐后点心也是,如果不是桑言喂,裴亦根本不会动口。   “算不上不喜欢,只是平时吃得比较少,没有想起来的话,不会刻意碰。”   桑言问:“那你为什么要做给我吃?”   “因为你喜欢。”裴亦理所应当道,“看到你吃到喜欢的美食,我会很开心,像你吃到甜食一样开心。”   ……   夜晚,裴亦需要回自己房子,取个文件。   桑言很少来裴亦的房子,只偶尔过来收拾几件衣服,他好奇东张西望,又往黑色沙发面上铺了沙发毯,阳台角落摆放小盆栽。   冷冰冰的、没有生活痕迹的室内,也因他的到来,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裴亦在主卧里找文件,桑言突然从后方扑了上来,抱住裴亦的后腰。他努力踮起脚尖,看到抽屉里的一张证件照。   “这是你小时候拍的吗?”桑言讶然道,“你小时候就这么严肃。”   “因为拍证件照,正常情况下,没这么严肃。”裴亦在桑言怀抱里转了个圈,迎面将桑言抱在身上,“还想看其他照片吗?”   “想!”   “书房里应该有,等我找到文件,我就带你去看——”   “不用,我自己去找。”   桑言立刻打开书房大门,却没有第一时间寻找裴亦儿时的照片,而是坐在人体工程学椅上。像初来乍到巡视领地的小动物,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观察书房格局。   书柜上摆满专业书本,有的还是外籍原版。   桑言对这些没兴趣,目光落在桌面一本厚重的、摊开的书本,应当是裴亦看到一半便离开,忘记合上了。   他拉开抽屉,本想将书本放进抽屉里,却突然看到整洁归纳的抽屉角落,有一个精美的敞口方盒,里面静静卧一枚熟悉的袖扣。   桑言曾经丢了一枚袖扣,和眼前这枚一模一样。   袖扣并不昂贵,但他印象深刻,这颗袖扣有一点小裂纹。淡青色的质地,像藏了一枚叶片。   而这枚丢失已久的叶片,竟被裴亦藏在书房的抽屉之中,一藏就是十年。   本想拿起来仔细瞧瞧,手指伸到一半,又害怕什么般缩了回来。桑言一脸迷茫,是他记错了吗?   怎么会呢?   他的袖扣为什么会出现在裴亦家里?   桑言将书签别好,困惑地合拢书本,刚放进抽屉,“啪嗒”一声,信封从书本夹层间掉落。   纯白信封表面,印着一行文字: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你无法衡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沙漠中的甘泉,荒原里的花树。我的心没有枯萎,我灵魂中留存着一个等待神谕的地方,为此我感谢你。   ——赫尔曼,黑塞。   TO:□□   from:裴亦   这是一封情书。   桑言瞬间变得无措,指尖也跟着发烫,像面临一个烫手山芋,不知所措。   他居然不小心看见丈夫给别人写的情书。   本该将情书放回原处,桑言却不敢乱碰,他看着“TO”之后的姓名,上方用修正贴贴得严严实实,遮挡住本该收到情书的主人。   名字不长不短,不是两个字就是三个字。   看上方落款时间,裴亦应当在高三时写下的这封情书。裴亦高中有喜欢过别人、暗恋过别人吗?是谁?   裴亦居然也会暗恋别人!   脑袋变得乱糟糟,桑言惊讶又好奇,更多的是后悔。   早知道今天不来裴亦书房了。   桑言准备清理案发现场,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指尖小心翼翼捏起那封泛黄的情书,预备放回书页间,一只手突然按在他的手背,阻止他的动作。   “言言,不打开看看吗?”裴亦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垂眸看着他,“撕开修正贴,你就知道,这封情书是给谁的。”   桑言摇摇头:“那是你的青春。高中本就是容易情窦初开的时期,有暗恋的人很正常。”   “有暗恋的人很正常,”裴亦重复这句话,他笑了笑,“是啊,我高中有暗恋的人。你也有,被你喜欢的人真幸运,可以得到你年少时的喜爱。”   那个人就是你呀。桑言垂下眼帘,耳尖悄然泛红,难为情地“嗯”了声。   裴亦坐进那把宽大的人体工学椅,伸手将桑言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桑言的发顶,侧首亲吻桑言面颊:“你不好奇吗?我喜欢谁,这封情书又是写给谁。”   桑言再次摇头:“不好奇。”   话音刚落,裴亦却牵着他的手,一起触上那层层叠叠的修正贴。   像触碰到一颗埋藏十年的心脏,修正贴被贴了很多层,像刻意隐藏自己的心动。裴亦一直写、一直贴,导致这个姓名上方叠了厚厚的修正贴,他在少年时代不受控制滋生爱恋与冲动,却一遍遍用沉默覆盖。   每个心怀暗恋的人,都是胆小鬼。   二人一层层撕开,却始终没能看清底下的姓名。   直到最后一层,裴亦突然松开手,轻声说:“言言,你来撕,好吗?”   他停顿片刻,又像开玩笑般,“十年了,不知道会不会撕坏。”   修正贴历经岁月沉淀,黏得太紧,仿佛要将那个姓名、连同裴亦的年少心动,一起封锁在旧日时光里。   桑言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他撕得小心翼翼,垂下来的睫毛平直浓密,如在手术台操作手术般认真。   “撕啦”——   最后一层掩盖褪去,封尘十年的情书终于暴露在阳光下,清晰呈现在桑言眼前。   桑言瞳孔缓缓放大。   修正贴下,是裴亦当年一笔一划写下的正楷,字迹清隽有力,写得格外认真——桑言。   是他的名字。 第47章 正文完结   怎么会是他?   泛黄纸张上清晰写明桑言的姓名,眼底浮现迷茫不解,指尖不住蜷缩。他下意识看向裴亦,见裴亦正直直盯住他,跟被烫着似的,赶忙仓皇垂首躲避视线。   仿佛遇到无法处理的程序而进入故障的小机器人,思绪乱成一团错误代码。他控制不住心跳与发散的思维,向来安宁平静的心湖泛起巨大涟漪,声势巨大,他承受不住。   心脏怦怦直跳。   为什么会跳这么快?   桑言好像回到高中时代,在校园自行车棚附近等朋友打扫卫生,闭眼踩着减速带前进,转过身,在一阵桂花香中,突然扑进裴亦怀里的那一秒。   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第一反应是想跑。   裴亦忙将桑言按回腿上,察觉到桑言在紧张,他不住低头吻着桑言的额头、眼尾、面颊。   细细密密的啄吻轻缓落下,熟悉气息裹挟安抚一起,笼罩住桑言胆小敏感的神经。   “别害怕,言言。”   “别紧张。”   “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从高中开始,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没有别人。”   “这封情书也是写给你的。但我太懦弱,瞻前顾后,一直下不了决心。”察觉到怀中紧绷的身躯渐渐柔软,裴亦垂首,他们额头贴触、鼻尖相抵,“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女生的。我不该打扰你的生活。”   裴亦原本以为,通过桑言朋友的社交平台、朋友圈,偶尔得知桑言的近日动态,他便会满足。   他承认他的怯懦,也知晓他可以大大方方添加桑言的好友,可暗恋是独属于自己的心理战,他害怕走漏风声、弄巧成拙。   忙碌的学业与工作,让裴亦无暇思索其他,他以为他能封闭自己的情感,然而感情完全不受个人意志控制。   他定期回国,他知道桑言开了家宠物医院,知道桑言完成了儿时梦想,也知道桑言每天晚上回家的路。他时常看着桑言下班后步行回家,秋冬天气转冷,桑言裹着杏色大衣与羊绒格子围巾,双手缩进袖子里,慢吞吞走路。   真奇怪,一年又一年,桑言还和高中时期一样。   他还是很喜欢桑言。   得知桑言可能和其他人结婚,确认只是一场乌龙后,裴亦最先感到的是庆幸。同时,他也意识到,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不该这样下去,他得做点什么,哪怕被拒绝、以后再无可能,他也应该试试。   一个人的爱,最长能坚持多久?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爱好,也没有真正想做的事。即便尝试某个事物,我也是三分钟热度的人。”   裴亦拥有世俗意义上优秀的一切,然而完美皮囊之下是空心壳。只有在桑言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   他垂眸与桑言四目相对,鼻尖彼此亲昵触蹭,“但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坚持了十年。”   “以后也会继续下去。”   桑言讷讷地想,怎么会是他?   裴亦怎么会……也喜欢他?   面颊被大掌抚起,熟悉的吻缓缓落下。从额头到眼尾,湿漉漉的吻一路下行,几乎将桑言的面庞舔舐了个遍,他别过脑袋,郁闷说:“不要亲我。”   裴亦动作一顿,神色有一瞬的紧张。   “你亲得我好痒。”桑言小小声说。   裴亦松了口气:“那你亲老公,老公不怕痒。”   面对这场迟到多年的表白与情书,桑言不知所措,但也知晓该给出回应。他仰起面庞,学着裴亦方才的模样,温热唇瓣轻轻啄吻裴亦的喉结、下颌、唇角。   没亲多久,他又软绵绵躺回裴亦的臂弯,不好意思道:“老公,我有点累了……”   “又累了?”裴亦轻笑了一声。   桑言皱眉控诉:“你笑话我。”   裴亦问:“我笑话你什么?”   “你笑话我懒。”   “这不好吗?”   桑言思索片刻,问:“懒很好吗?”   “我觉得很好。”裴亦搂着桑言,语速很慢,“现在很多人都说要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像慢下来人生就完了。可多快才算快?快一点,人生就会变好吗?”   “慢慢的桑言,在我眼里已经足够优秀了。”   原来“懒”还有这种解释。   “可是为什么呢?”桑言困惑道,“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明明没见过几次。”   桑言蜷缩在丈夫怀里,百思不得其解。裴亦垂眸看着他一脸严肃思考,无奈极了。   他的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多么招人喜欢。   “从你刚入学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裴亦说,“我忍不住看你,关注你。我们一周有一节体育课同一时间,我知道你喜欢坐在器材室上方的观众席休息,因为那里有遮阳棚。”   “我特地会走那条路,就为了多看你一眼。”他低声说,“但你好像从来不会抬头看我。”   而是和朋友坐在遮阳棚下,低头看漫画、看小说,或是盯住手指发呆。总之,不会抬头注意裴亦这个路过的行人。   桑言蓦地抬头,又迅速把脸埋在裴亦胸膛,满脸心虚。   裴亦是故意走这条路,走给他看的?   当时他还以为裴亦在查风纪,又或是他本就做贼心虚,不敢与裴亦对视,所以才假装低头很忙的样子。   尽管目光落在漫画书上,思绪却紧绷着游神,等裴亦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暗暗给自己方才的机智反应点了个赞。   耳畔是熟悉的强劲心跳,桑言格外安心,手指勾着裴亦的衣摆绞缠。   他该不该告诉裴亦,他高中也喜欢裴亦呢?可是这时候突然说这句话,好奇怪……也很难为情。   桑言脸皮向来薄,让他像当事人坦白这份心意,跟在光天化日下脱光了有什么区别?   “言言,”裴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道,“你还记不记得,体育课打铃前,操场附近,有人被打了一巴掌。”   桑言蓦地抬头:“那个人是你?”   “是我,”裴亦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桑言下意识道:“我在想,他应该很难过。”   校园操场附近,随时可能有同学经过,在最要面子、自尊心最强的年纪,最亲近的人在众目睽睽下甩来一耳光,又被孤零零丢下。   “但我不难过,我已经习惯了。”裴亦捏住桑言的下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辈子除了你,我没有办法喜欢上别人了。”   双腿规规矩矩并拢,桑言端正侧坐在裴亦腿上,小脸矜持腼腆,唇角刚翘起一点弧度,又迅速压下:“但你也太重欲了。”   怎么谈及高中往事,裴亦还能有感觉呢?   “你以前也这样吗?”   裴亦诚实回答:“想你的时候会。”   “……裴亦!”   “实话都不让说?不是不让我骗你吗?”   桑言噎了噎,小声道:“那你也稍微委婉一点吧?你都不会害臊吗?”   “我们是夫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为什么要害臊?”裴亦笑了笑,见桑言紧绷薄红面颊,继续出声逗弄。   桑言也早已习惯丈夫的恶趣味,他想反驳,却实在缺乏相关经验。最后,他只能闷闷道:“说不过你。”   裴亦捏着桑言的下巴,情不自禁轻吻的桑言的面颊、眉眼。尽管体内翻涌的欲望强烈,可仅是停留在表面的亲吻,都能让他感到强烈满足感。   只因为这个人是桑言,是他唯一喜欢、也正在喜欢的人。   桑言说得没错,他的确重欲,但绝不纵欲。他只喜欢过桑言,也只能接受和桑言上床,和喜欢的人上床才叫做.爱。   如果谁都可以,那他跟路边发.情的公狗有何区别?   面颊、后背被不断抚摸,桑言喜欢丈夫这样摸他,眼珠微微一转,观察裴亦的表情。见丈夫瞧过来,他突然双足落地,弯身在裴亦耳畔说:“老公,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高中也喜欢你。”   “跟你一样,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   唇角笑意瞬间僵住,裴亦一脸错愕、不可置信,像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砸中。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眩晕。   “言言,你说什么?”他猛地起身,却见桑言转身便跑,他快步追上前,掐着桑言的腰,将桑言提抱在办公桌上。   喉结艰难滚动,裴亦呼吸急促,像急于确定什么般,“你在开玩笑吗?怎么可能……你说你高中的时候,也喜欢我?”   “像我喜欢你一样,你也喜欢着我?”   头脑一热过后的坦白,桑言有点后悔,面庞火辣辣得烧。面对丈夫灼热兴奋的注视,他更不知所措,双手悄然环上丈夫的腰身,面颊也藏进宽阔的胸膛间。   “嗯。”他小小声说,“在自行车棚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你说我是所有人中你唯一想要去爱的人,对我来说也是。”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轻,“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原以为没有机会靠近的暗恋对象,居然同样喜欢他。   裴亦迎面将桑言抱在怀里,他呼吸愈发紊乱,心脏跳动频率惊人。他缓了很久,才勉强压下颤抖的声线。   他看起来很震惊,但被抱在怀里的桑言,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手臂颤抖,以及不正常的心率。   二人胸膛紧挨,彼此心跳呼唤,与他们的呼吸声融为一体。世界万籁俱寂,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你也喜欢我,”低哑声线缓缓响起,裴亦笑了声,又懊悔不已。他喃喃道,“我应该勇敢一点,早些跟你表白,或是送出这封情书。可我却瞻前顾后,让我们之间错过了很多年。”   “对不起,言言。”   “是我不够勇敢,不敢踏出这一步。”   裴亦怎么会这么想呢?桑言无声张了张唇,微侧过面颊,蹭过裴亦的下颌:“可是我也什么都没做,你不需要自责。现在我们不是又相遇了吗?我们未来还有很长的时光。”   他不认为这些年的错过是遗憾,若他们在高中时期便表白心意,不一定会有现在顺利。那时候他们还在念书,不像现在这样事业、经济独立。   这段感情如果早些开始,不一定能顺利走到最后。   如果早点拥有的代价注定是失去,那他宁愿晚一点得到。他讨厌离别,害怕分离。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裴亦胸腔发烫,呼吸带着热度。他知道桑言在担心什么,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言语。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遗憾已然造成,他会用实际行动弥补。   “言言,”裴亦将桑言抱得更紧了些,“这些年来,我很想你。”   桑言轻声问:“每天都想吗?”   裴亦:“每天都想。”   停顿片刻,他明知答案,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你呢?你会每天想我吗?”   桑言噎了噎,他每天要做的事很多,学习、工作,还有他的每日游戏任务,脑容量小、低精力的他,实在很难有空闲时间想裴亦。   可如此煽情的时刻,说实话未免太破坏气氛。纠结过后,他选择折中处理:“虽然没有每天,但闲下来会想。”   “一个月会有一次吗?”   桑言迟疑道:“有吧。”   好在裴亦很容易知足,他笑了笑:“那就够了。”   最起码,桑言会想起他。   他在桑言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不是高中校园内记不起姓名的某个同学。   桑言说完,意识到他这句话不太妥当。裴亦每天都在想他,他想起裴亦的频率却太低,似乎不太公平。   “老公,你不会觉得我想你的次数太少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每天都在想我。”   手指穿进发送,轻柔地安抚。裴亦低声说:“这世上没有完全稳定的天平,两个人在一段感情中总有上位与下位。既然天平注定要倾斜,那我愿意做得更多,让你成为上位者。”   “我真的很爱你。”他说,“我爱你,比你想象中要多很多。”   震耳欲聋的心跳像烤箱内的蛋糕,“叮”一声,蓬松柔软的蛋糕出炉,带着炙热软和的温度。   原来爱被与爱是这样的滋味,如一面澄净的镜子,照出纯粹的彼此。真正的爱可以不计较得失,付出等于收获。   心跳加速得更加厉害,紧张情绪顺着颈侧到达面庞,桑言几乎藏不住表情。他难为情地将额头抵在裴亦肩头,小声说:“那老公,我以后每天会多想你。”   “多想我,那会想我几次?”   “这我怎么知道!”桑言郁闷,理直气壮道,“反正就是很多次。”   裴亦轻轻笑了声,他拨开桑言的额发,捧起桑言的面颊,在额头印下一个充满珍视意味的、纯粹的吻。   “想几次都可以,”他托起桑言的下巴,“宝宝,我不想你有太大压力。”   又喊他宝宝。   原先令桑言倍感羞耻的称呼,现在他竟也已慢慢习惯。他知道他早已不是“宝宝”的年纪,可他确实时常会想,时间过得真快,怎么一眨眼,他就这么大了呢?   可他总觉得,自己还担不起“大人”的责任。   也许要等到他真正成功,才能意识到什么是大人。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到底是什么呢?功成名就,名利双收。   桑言也曾认真思考过,也与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财富自由后想做什么?   他没有特别远大的抱负,他儿时的梦想也已经实现。长大成人的他,成为宠物医生,有了一家宠物医院,像经营类游戏中的一样,将生活、工作平衡得井井有条。   只是不管在外界如何游刃有余,回到家、关上门,待在安全区的他像才找回真实的自己,幼稚、天真,玩一些所有人认为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的游戏。   这么一想,裴亦先前说得没错,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大人?   大人不过是年龄大一点的小孩,可以幼稚、胆小……他们需要的也很多。   “言言,你不是想去海岛国家吗?你想什么时候去?我最近已经开始申请婚假了。”   “我们随时可以蜜月旅行。”   桑言惊愕道:“这么快?你能批下来吗?不是都说医院很难请假吗?”   “能,”裴亦说,“这个你不用担心。”   确实能批下婚假,只是需要扣除绩效、年终,而且必须连休,不能分段休。   “那我们要开始订机票了。”桑言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吗?现在订酒店会不会来不及?”   “不会来不及。”裴亦说,“明天出发怎么样?”   “明天?!”   “后天也可以。”   裴亦行动力未免太快!   若是桑言决定去某个地方,通常会做很久的心理准备,最后拖着拖着,懒得去,计划泡汤。   旅行计划实在突然,桑言苦恼收拾行李、做攻略,看着一个个水上项目,他新奇向往,扒拉住裴亦的胳膊:“但是老公,我有点害怕。”   许多项目看起来刺激,对胆小的桑言来说,却是极大挑战。   “实在害怕,我们可以不玩。”裴亦安抚他,“只是在椰子树下晒太阳、看海,发呆一整天,也很不错。”   “我们以后还会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桑言愣了愣,唇角高高翘起,双手缠住裴亦的脖颈,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裴亦身上:“你说得对!”   他们以后还会去很多很多地方,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这次不敢,那便下一次。下次若是还是不敢,就再等一次。   总有一次,他的胆子会慢慢变大,大到足够让他有勇气挑战。即便依然胆小,也没关系。   桑言依偎在裴亦的怀里,他的丈夫拿着平板,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做攻略。平板泛着柔光,映照二人贴近的身影,他们正一同商量即将到来的蜜月旅行。   好几下,裴亦的衣服下摆蹭过他的手背,发丝扫过他的面庞,带来一阵微痒。   扑面而来的,是桑言用惯的洗发露味道。在他们领证同居后的这段时间,他们所有生活用品都是同款,连牙刷都是情侣款。   久而久之,他们气味融合,身上每一寸角落都是彼此留下来的痕迹,最后成为“家”的气息。   时间流速仿佛变慢。   裴亦时不时拿笔记录攻略要点,发出书写声与纸张翻页的清脆沙沙声。   在这一室昏黄柔光中,桑言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他们并没有错过彼此青涩的时光。他们正肩并肩坐在放学后空旷的教室里,安静地写作业。   即便他们中学错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时期的暗恋在岁月沉淀中从未停止,他们的情感静静酝酿,长成如今枝繁叶茂的模样。   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命运让他们走到一起,桑言十六岁喜欢的人,此刻正真实地拥抱着他。现在他二十六岁,他们正在相爱。   这一生能走多远,他们便走多远,直至携手走完这一生。   ——正文完结—— 第48章 日常番外(一)   桑言深刻体会到丈夫的重欲。   自裴亦知晓他高中喜欢的人是自己,裴亦异常兴奋。   这也直接导致桑言每天都被喂了很多,他食量本就小得可怜,即便吃不下也要撑着,将胃部都挤得微微变形。   仓皇之下,桑言胡乱找着借口:“老公,明天还要上班……”   桑言竟忘了,明天是周末。   裴亦轻轻笑了声,托起桑言的后脑,薄唇蹭吻湿漉漉的额头,将凌乱散在额前的发丝拨开。   “不是说明天不上班吗?”   “不可以骗老公。”   “乖,最后一次。”   可是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桑言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更低估丈夫的精力。   他崩溃数次,像一只陷入保护自我机制的小动物,脚尖绷紧颤颤,蜷缩着身体哭。   早知道不告诉裴亦了!   情急之下,桑言想到了装晕。不管怎么说,先躲过去再说,他强忍着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演技应当不错,因为裴亦的确很“忧心”地在他耳畔喊:“言言?”   桑言认真装晕,湿漉漉的长睫飞速抖动。   谁料裴亦突然变本加厉,他根本控制不住本能反应,最后假晕成了真晕,表情乱得一塌糊涂,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糟糕。   桑言又被吓到了。   他以为他做足心理准备,心想裴亦再重欲,也就那么一回事吧,毕竟裴亦白天工作忙、每天睡得少。   低精力的桑言,很难理解为什么裴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长久保持亢奋的情绪,甚至变本加厉。   裴亦不会觉得累吗?   只是躺着、趴着的桑言,累到眼前发昏发白,意识跟着混沌迷离。他像一只大型的手办娃娃,任由裴亦摆布,只知道咬着手指掉眼泪。   次日恰好是周六,他度过晕乎乎的周末,全天都被丈夫抱在怀里,吃饭、喝水,甚至上厕所都由丈夫亲手帮忙把着。   “言言,机票已经订好了。”   “我的假也批下来了。”   “我们周四就出发。”   “……”   耳畔不断传来裴亦的声音,桑言左耳进右耳出,像化了般蜷缩在裴亦怀里。不管丈夫说什么,他都乖乖点头,又小声道:“好哦。”   等到周一上班,桑言意识却仍感到小腹酸胀。掀开衣裳下摆,原本无瑕雪白的小腹,遍布斑驳纵横的绯红。   那是从内部撞出来的痕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裴亦成功批下婚假,全天待命,采购置办旅行用品。这也意味着,桑言和他相处的时间变长,只要一回家,就有挨.操的可能。   桑言决定今晚加班。   他认真给裴亦发完加班消息,神清气爽地上班。   最近桑言的言栖宠物医院顾客很多,也许是员工在客户群发过消息,桑言即将外出一段时间,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家长纷纷挑这几天将自家宠物送来绝育。   他做手术缝合的线精细美观,创伤又小,宠物恢复得很快。附近小区的养宠家庭都知道桑医生是个绝育高手。   一天排了许多绝育手术,桑言在手术台上连轴转,直到感到疲惫,便立刻和家长商量沟通:“我建议您换医生,如果一定要指定我的话,最好改到明天。”   “为什么?”来给自家小猫做绝育的是一对夫妻,“我们今天认真禁食禁水过。”   “是我的问题。我今天做了太多手术,精力不是很充足。”桑言道,“虽然现在绝育手术很成熟,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我不想在这时候做。”   桑言是个保守内向的人,他给小动物的治疗方案也都偏保守,将风险降到最低。   “我们院内其他医生资历也很深,和我是大学同学。”   这对夫妻十分意外,他们看出桑言是个认真负责的医生:“那这周末可以吗?”   周末?那时候桑言已经在其他国家旅行了,他摇摇头:“那段时间我不在医院。”   护士小帅小美立刻道:“桑医生要休婚假,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在医院。”   “原来是这样,祝你新婚快乐。”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谨慎为上。他们答应桑言的提议,“那就换医生做吧,麻烦你们了。”   作为补偿,桑言给顾客赠送宠物零食、磨牙玩具。他则继续给其他小动物看诊,手术交给其他医生。   桑言沉浸式给小动物看病,好不容易能休息喘口气时,他嗅到一阵淡淡的洋桔梗花香。   电脑旁边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新鲜洋桔梗。不仅是他的办公室,宠物医院上下三层楼都有鲜花的气息。   在他上班期间,裴亦总会给他买花,小小一束,却可以分给许多花瓶,遍布医院各个角落。同样也是蝴蝶兰、洋桔梗、风铃花之类的宠物友好花种。   裴亦:言言,还没下班吗?   裴亦: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裴亦:我做了苹果舒芙蕾。   现在一看到裴亦发来消息,桑言小腹内部便忍不住发酸。   但看到有宵夜吃,他犹犹豫豫,还是回复道:好哦。   消息刚发出去,护士小帅便敲了敲门:“言儿男神,老板夫来了!”   桑言:“……”   店内员工有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裴亦,干脆喊老板夫。桑言是宠物医院的老板,这么喊似乎也没错,但他总觉得很奇怪。   周末被.干了两天,桑言见到裴亦就害怕,他说了声“知道了”,假装很忙地收拾桌面,再磨磨蹭蹭地换衣服。   办公室门被打开,裴亦走了进来:“言言?”   “今天很忙吗?”   保温袋被放在桌上,桑言看到丈夫的第一秒,下意识扑进丈夫怀里。裴亦双手接住他,顺着他的力道,将他搂在身上转了半圈。   桑言小声说:“嗯!最近做绝育的家长有点多。很多老顾客和朋友推荐我,新顾客点名让我做绝育。”   裴亦摸着他的脑袋,与他一起坐在椅子上:“我们桑医生这么厉害啊。”   桑言被夸得有点难为情。   他坐在裴亦腿上,眼睁睁看裴亦拆开保温袋,拿出新鲜热乎的苹果舒芙蕾。   裴亦先挖出一块带苹果肉的舒芙蕾,太大块,便拿叉子割成两半。喂到桑言唇边时,桑言早已张开嘴巴等待,不过在即将接过的那一秒,他突然抿住嘴巴,低头认真嗅闻片刻。   “好浓的苹果香。”   “今天做得比较成功,看看合不合胃口。”   柔软唇瓣再次张开,桑言叼过舒芙蕾,绵软的口感像棉花糖,苹果薄且边缘脆、中央却是湿润的,表面上撒了一层糖分。苹果香与甜香浓郁,仿佛品尝了独特的苹果味云朵。   等吃得差不多,桑言被擦干净嘴巴,与裴亦手牵手回家。回家这条路,桑言早已习惯一个人,道路陈设与街景建筑与记忆中一样,他身边却多了一个裴亦。   到家后,桑言洗完澡,假装和爷爷、朋友打电话。他蜷缩在沙发上,目光警惕观察四周、尤其是裴亦的动静。   就是不肯上床。   裴亦哪看不出桑言的异常?   桑言在防他。   今天居然把睡衣穿上了。   白天太过忙碌,桑言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他放下手机,双手朝裴亦方向伸出,便被提着腋下抱在身上。   裴亦单手托着他的臀,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言言,你躲我?”   以前被如此对待,桑言只会感到羞耻,可随着次数变多,他竟慢慢感到习惯。   比难为情先一步到来的,是不受控制的湿意。   桑言伏趴在丈夫肩头,装傻:“没有哦。”   “真的没有?”   床褥微微下陷,桑言被轻柔放在床上,望着覆在他身上凝视他的裴亦。他心虚转移目光,又迟疑地往下看,思索他今天挨.操的可能性。   由于他的精准把控,现在已是深夜十点,挨.操可能性下降到99%。   可裴亦没有丝毫行动,只是抬手抚摸他的面颊,勾着他的发丝嗅闻,薄唇蹭过他的面颊、下颌、耳畔,在颈侧落下潮热绵密的啄吻。   顺便把他的睡衣扒了。   桑言被吻得又困又迷糊。   “老公,我想趴在你身上。”他小声抱怨,“你好重。”   裴亦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躺在另一侧:“宝宝,过来。”   “趴老公身上。”   桑言很熟练地起身,先是跪立在裴亦身上,再缓缓俯身趴在裴亦胸膛。   面庞在胸膛附近反复贴蹭,等确定舒适位置,才定格在原地不动。   “老公,你中午给我送饭后,是不是去健身房了?”桑言望着近在咫尺的胸肌,眉宇微皱,“我怎么觉得,你的肌肉比以前更大块了?”   裴亦抚摸着他的后背:“今天正好没事,就去练了一会。”   桑言不可置信:“你偷偷去健身房,不喊我?”   裴亦怎么能背着他增肌?   “你不是要睡午觉吗?”裴亦轻笑了声,手指勾缠着桑言的发丝玩儿,又眼睁睁看着软发从指缝间溜走,“你上午那么多台绝育手术,去健身房太累。要是你想去,明天我们一起去。”   也有道理。   桑言今天忙得晕头转向,他本就是低精力,一段时间最多只能做一件事,无法一心多用。若是再让他健身,怕是连手术刀都拿不稳。   “好哦,”他认真道,“那我明天不上班。”   思索片刻,桑言顺手抄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是裴亦的。人脸识别通过,他点开健身房APP,检查裴亦最近的健身打卡记录。   一周七天,裴亦最少练四天!   “你怎么这么卷?”桑言不可思议,他一周能去三天都很不错了。他继续往下划拉,“你居然一直背着我去健身房!”   尚在暧昧期那段时间,桑言收下裴亦的健身卡,心想着这是裴亦好心给他的卡项,他怎么能偷懒呢?于是时常前往健身房打卡,顺便和裴亦暧昧一下。   越到后头,他的懒劲儿逐渐发作,一周能去两天都不错了。有时夜晚和裴亦约好次日前往健身房,真到了那个节骨眼,他又懒得去。   午休时间,桑言给裴亦发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裴亦就明白了。   他的妻子又想偷懒。   不过裴亦也没硬拉着桑言练习,每个人身体承受能力不同。桑言体力比较差,他不准备将肌肉练得太大块,只是想适当运动,让身体更加健康,若是能让肌肉线条更漂亮些,就更好了。   但裴亦不一样。   大掌缓缓托起桑言的小脸,裴亦认真垂首:“我当然要练得勤快些,我马上要三十岁了。”   嘴唇被捏得微微鼓起,桑言含糊道:“你怎么还年龄焦虑?三十岁多好,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不是因为这个,”裴亦说,“因为我的妻子太完美,我不能懈怠身材管理。不然怎么配得上你?”   和桑言结婚后,裴亦通过桑言的一些消费习惯能够推断出,桑言比较颜控。   他喜欢有设计感的商品,如若今天饭菜摆盘皮漂亮,或是餐盘比较精致,即便已经吃饱了,他也愿意看在美观的份儿上多吃几口。   不管是控糖还是健身,都是裴亦为保持身材、管理外貌、维持对桑言的吸引力的手段罢了。   至于桑言,只要身体健康、保持愉悦心情就可以。其余一切,都是锦上添花。   裴亦只会高要求严格自己。   次日,说好一起去健身房,桑言又犯了懒。他被喊醒时,整张面庞仍带着惺忪困意,胡乱拿颊肉蹭着裴亦的下颌。   “老公,你自己去嘛……”   “我还想睡觉。”   “言言睡着了。”   说着,桑言把被子蒙住头顶,一声不吭将自己藏起来,坚决不起床健身。   等他睡醒时,他羞愧看向手机时间,竟接近中午!   厨房传来淡淡的饭菜香,桑言洗漱完毕,不好意思地来到厨房,从后方抱住裴亦。   “老公,早安。”他瞄了眼操作台面,裴亦已经将菜备得差不多,简单又有营养的午饭,“我来洗水果……”   “言言,”裴亦暂时关了火,转过身,双手认真按在桑言的肩膀上,“厨房很危险,等会我要炸年糕,更危险了。你也不想油点溅到身上吧?”   桑言立刻摇头,他很少做油炸的东西,一般直接丢空气炸锅。   他害怕听到油锅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以及像爆竹火星般乱窜的热油。   “如果真的要帮忙,客厅有些刚送来的花。你要不要去试试插花?”裴亦低头吻了吻桑言的额头,“早安,宝宝。这是早安吻。”   离开厨房,盘腿坐在茶几附近。桑言望着五颜六色的鲜花,突然垂首,双手摸了摸额头。   什么早安吻?都要中午了。   桑言第一次插花,他认真在网上搜索教程,主花、配花、叶材搭配。白色玫瑰与满天星、尤加利叶被放进花瓶内,高低错落层次分明,他却总觉不对劲。   饭菜做好了,裴亦将餐盘一一放在桌上,见桑言要起身,他大步走来将桑言按了回去。   他坐在桑言身后,让桑言靠在自己怀里:“刚做好,汤有点烫,可以过一会再吃。”   “好哦。”桑言吃饭也有这个习惯,他习惯性把饭菜放温再吃,绝对不吃滚烫的食物,那样容易得食道癌。   “老公,我觉得这个花瓶不太好看。”他盯着插花成果半天,终于找到异常。   裴亦:“等会我们去买新花瓶。”   “可是我好累,不想出门。”   “那我让人送上门给你挑?”   桑言皱眉:“不想让别人来家里。”   桑言领地意识很强,他不喜欢陌生人贸然来家中,他认为家是一个很私密的地方,只对重要的人开放。   先前裴亦找来收纳师与保洁,他也只让他们打扫客厅、厨房之类的区域,像卧室这类私密场所,他绝对不允许任何陌生人进入。   “这几个款式喜欢吗?”   裴亦认真思考片刻,在官网选择几个花瓶款式,“喜欢的话,我等会先出去买,带回家给你看。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换。”   “好哦。”桑言仰头亲亲裴亦的唇,“辛苦老公了。”   裴亦给了他一个回吻,随后将他提抱在身上,前往餐厅吃饭。和往常一样,裴亦手把手喂他吃饭。   一顿饭解决,桑言坐在沙发上休息看电视,裴亦收拾厨余垃圾。等忙完,裴亦又回来将他抱在身上,高挺鼻梁抵在肚脐附近,将衣服下摆抵开。   “言言,咬着。”   桑言不可置信:“你怎么白天就……”   “不给老公吃吗?”裴亦仰头看向他。   桑言犹犹豫豫叼住衣摆,小声说:“给老公吃。”   但裴亦未免吃太久,他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裴亦也要吃。这直接导致桑言无法专心看电视,垂眸发现皮肤肿了一大圈,有着明显鼓包,他才仓皇将裴亦推开。   他忙松口,宽松衣裳盖住肚皮,锁骨下方却湿漉漉贴在软肤上,贴肤透出水红肉色,还有明显↑起的圆润弧度。   裴亦薄唇湿润,他意犹未尽舔着唇,将脸埋在桑言的颈窝:“怎么不给老公吃了?老公还没吃够呢。”   带着含笑、延长的语调,桑言脸皮薄,实在受不了:“你别老这么说话!”   “怎么说话?”   “你刚刚那样说话。”   裴亦轻笑了声,有点坏地挑了挑眉:“我就这样。”   桑言懵了,他抿住唇:“那我不理你了。”   裴亦忍俊不禁,他将严肃绷着脸蛋的桑言提抱在腿上,低头啄吻、哄了很久,桑言才勉强好转神色。   “对了,我还没有给你熬中药。”桑言这几天忙,险些忘了这件事,“我现在去给你熬。”   “老公,等我哦。”   桑言在厨房里忙碌,不忘提醒:“老公,行李箱收拾好了吗?你记得装点我爱吃的零食,放在随身包里,我要在飞机上吃。”   “都准备好了。”裴亦起身道,“但还可以再装一些。”   “我上周买的柠香海盐味薯片你放了吗?”   “这个没有。言言,你把薯片放哪了?”   桑言想了想,将半个脑袋伸出厨房:“商家寄了个大礼盒,我好像放电视机旁的柜子里了。老公,你找找看吧,很大一个盒子,应该很好找。”   来到柜子前,裴亦一眼就看到魔方后面的盒子,这是唯一的盒子。他并未多想,将魔方放在下一格子,将盒子取出、放在茶几上,桑言刚刚插好花的花瓶旁。   中药正在煮着,桑言确定万无一失,定了个闹钟,心满意足回到客厅。   他熟练地在裴亦腿上坐下,抬手打开盒子:“老公,国外好像买不到新口味,我们要多带点……”   盖子打开,许多稀奇古怪的硅胶制品呈现在眼前。其中一个约婴儿手臂大小,表面覆盖狼牙棒般的凸起。   桑言一脸呆滞。   裴亦从身后环住桑言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他听见裴亦轻笑了声:“言言,这些也要带吗?” 第49章 日常番外(二)   盒子内胡乱叠放各种硅胶制品,在一众拉菲草中异常醒目。   不仅如此,还有一本本封面火热的原版漫画,尺度大到让人惊叹。正是桑言先前一起藏起来的漫画书!   桑言下意识抱住盖子,呆滞偏头看向裴亦。   裴亦见他一脸懵然、回不过神的模样,轻笑一声。指尖缓慢抚摸他的下巴,低头蹭过他的鼻尖:“怎么不说话?”   “言言,这些也要一起带进行李箱吗?”裴亦盯着奇形怪状的玩具,扫过火辣的漫画,似很苦恼,“玩具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这些漫画可能有点危险,容易被海关没收。”   “但也可以试试,运气好的话,海关不会查。”他眼睁睁看着桑言的雪白小脸涨红一片,眼眶也浮现羞耻到极点的湿红,继续添油加醋,“正好,晚上我们可以一边看,一边做。”   “裴亦!”   “你、你——”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桑言手忙脚乱要将盖子合上,手肘却不小心碰着盒子,里面漫画书散了一地。没有圣光打/码的情况下,漫画分镜清晰呈现在眼前。   他手指都在抖,猛地站起身,又因起得太猛眼前发黑。身板一歪,像春日枝头薄嫩的翠叶被风吹得卷起,有气无力靠回裴亦怀里。   裴亦手疾眼快搂住他的腰,忙哄着:“我不说了,言言,我就开个玩笑。不生气了。”   “这是你上次说的,你朋友小明寄错的东西吗?漫画书也是他的,我知道。”   裴亦高中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观察桑言。他自然知道桑言和好朋友都喜欢看漫画书,晚自习他们写完作业,便会低头一起看漫画。   桑言不挑,许方明带什么漫画,他就跟着一起看。在枯燥、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内,哪怕只是试卷下方的拓展小故事,有趣性都会被无限放大。   只是有时候,桑言低头看漫画时,眼睛突然会睁得很大。一双水灵灵的眼四处飘忽,淡色优美的唇瓣被抿成湿润的水红,满脸都是羞耻到极点的绯色。   那时候裴亦大概猜到,他们看的是什么东西。这也很正常,青春期懵懵懂懂,生理正在发育,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对这方面产生好奇。   “宝宝,老公说错话,不生老公的气了。”   桑言被转了个面,他正面挂在裴亦身上,搭在肩头的面庞羞耻仍存,睫毛正处在疯狂的抖动之中。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朋友的?”平静下来后,他冷哼道,“你高中翘晚自习,去阶梯教室附近,是不是天天偷看我?”   若没有老师讲课、说卷子,桑言都会和朋友前往阶梯教室。他喜欢做角落靠窗位置,作业写累了便趴在臂弯间看窗外的花草树木,听自然风声。   有时候也会拿出漫画、小说,偷偷看上几章。等精气神养足了,再继续埋头写卷子。   “也没有天天。”裴亦用手指梳着桑言的发尾,将微乱的发丝理顺,“你一周最多只会去两三次。”   “我不是每天都能看见你。”   若是跑操,按照顺序,高三学生先抵达操场。裴亦脚步站定后,目光总会下意识看向操场门口,捕捉桑言的身影。   许多班级并排进场,经常交错遮挡。在如此密集混乱的人流中,想要一眼看到桑言,需要很强的眼力与运气。   好在裴亦视力很好,运气也不错。他总是能看到他的暗恋对象,在队伍中间慢吞吞走着,眉心微蹙、一副没睡醒,不喜欢跑操的苦恼样子。   桑言的确不喜欢跑操,又累又热,校领导还喜欢根据班级跑操表现评小红旗。几乎前胸贴后背的跑法,他很讨厌。   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若是情况允许,他会悄悄溜走请假。不过最多的,还是每天祈祷下雨。   对体力差、精力低的桑言来说,跑操是一件折磨人的痛苦事。   对裴亦而言,跑操能光明正大窥伺他喜欢的人。   只是匆匆掠过一眼,他便能拥有美好的一整天。但他很贪心,总会同步期待晚自习的见面。   桑言越想越不可思议,裴亦竟一直暗恋他,在许多他不知道的瞬间,偷偷关注他、看他,却从来没有打扰他:“我都没有发现你。”   他只偶尔在操场发现裴亦的踪影,但他总会下意识躲闪目光,假装很忙地低头。怕对视,也怕裴亦查他仪容仪表,虽然他并没有不合规的地方。   “我藏得很好,怕被你发现。”裴亦又说,“也怕你没有发现。”   裴亦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心理,找到一个便于藏匿的偷看视角,害怕桑言发现他的别有用心,内心又像滋啦一声开罐的气泡水滋滋冒泡,渴望被桑言发现他的心意。   桑言仔细思考片刻,从裴亦怀中抬起一张认真面庞:“如果你那时候上来和我说话,我应该会吓到。”   “跟你说话,你也会吓到?”裴亦道,“胆小。”   桑言绷着脸:“我本来就胆小。”   “如果那封情书,我高中的时候送到你手上,你也会吓到?”   “当然会!”   若真有这么一天,桑言收到情书的下一秒,一定是拔腿就跑。   他虽然对裴亦有好感,也控制不住怦然心动的瞬间,但不代表他真想和裴亦产生超越界限的情感。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内向胆小的他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将自己藏到安全区域。   “好吧。”裴亦的神色似有遗憾,“还以为我们能早恋一下,是我想太多。”   桑言惊讶:“早恋?”   “是啊。”裴亦停顿片刻,又道,“不过还是算了,那时候我自制力可没现在这么好。”   桑言睁大眼睛:“我那时候还很小!”   见桑言一脸错愕、匪夷所思,裴亦忍俊不禁,面庞埋在他的颈窝中,闷闷笑了声。   “开玩笑的。”裴亦捉着桑言的手,从指根吻到指尖,“那时候你才十六岁,还是个小宝宝呢。”   桑言认为成年后重逢是最好的发展,是因为年少容易分离,拥有太多不确定性。   后来裴亦也深思过,年少的他毕竟年轻,在伪装这方面不够熟练,万一太早暴露本性,将桑言吓跑该怎么办?可他转念一想,桑言高中时温吞迟钝,即便他藏得不好,桑言应当也不会很快察觉。   在得知桑言也喜欢他,他愈发后悔过去的瞻前顾后。   他怎么能因为他的怯懦,让爱他的人等待这么多年?   裴亦搂着桑言,宽阔身躯恰好能将桑言完全笼罩,掌心相贴。骨感修长的手指,与较小一号的细白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桑言认真盯了片刻:“老公。”   “嗯?”   “你好像变黑了点。”   “……”   裴亦低声说,“言言,你喜欢皮肤白点的男生吗?”   桑言刚要摇头,裴亦急切解释,“最近天气太热,我在医院里有些忙,又经常外出开会,所以才会晒黑了点。要是你喜欢,我之后会尽量做好防晒。”   “没有不喜欢。”桑言将手放在裴亦掌中,比了比,“你手突然变黑,肯定最近工作太忙。老公,你好辛苦哦。”   说着,他皱眉抬起小脸,眼底满是忧愁与关心。   被妻子用这样一双关切、柔和的目光注视,裴亦实在很难没有反应。他低下头,薄唇贴着桑言的唇,不忘捏着桑言的衣服下摆,提到桑言唇畔。   “言言,咬着。”   桑言惊愕:“你怎么白天就……”   “不给老公吃吗?”裴亦亲了亲桑言,薄唇若有若无蹭过,仰起头说。   桑言叼住衣服下摆,不好意思小声道:“给老公吃。”   只是桑言不理解,为什么裴亦总喜欢这样呢?因为小时候缺少母爱,所以特别喜欢喝奶吗?   他胡思乱想着,觉得左方酸了,便挺了挺右肩,示意裴亦换一边。他们领证许久,即便不开口,也养成了该有的默契。   裴亦立刻换了个位置亲吻。   不过刚松口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左方,却被大掌牢牢抓着。   桑言抿唇委屈垂首,看向裴亦的掌心。裴亦的手本来就大,单手便能完全覆盖。   向来斯文绅士的丈夫,在这时却失去几分风度,抓得很紧。   原本平坦皮肤,被打着圈转着玩,强行挤出些许柔软肉弧。   是他的错觉吗?   以前这块皮肤没有如此饱满。可也许被丈夫把玩多了,竟催生出几分肉感。   见裴亦还不松口,桑言先忍不了了,他将裴亦的脸推开。一低头,余温仍在的皮肤,正在散发热腾腾的白气。   内陷肤肉早就鼓出,立起。   和唇一样透着嫣红水肿的色泽,仿佛被强行催熟的莓果,可怜地晕开。   桑言假装看不到,抽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塞进裴亦手里:“老公,你也擦擦嘴巴。我去给你煮中药喝,爷爷说过,每天要坚持喝。”   薄唇、唇周一片濡湿,裴亦看着手中半湿的纸巾,因贴身擦拭过桑言的皮肤,透出一股诱人软香。   他喉结滚动,看着桑言迅速溜进厨房,明显躲他的逃跑行为,让他低低地笑了声。   也许是之前被.干怕了,最近桑言有意识在躲他。   即便接吻,也要控制时间,但凡桑言嗅到些许微妙苗头,便会立刻打断,不让亲了。   虽没得到满足,但裴亦认了。   最近他的确过火,可他却无法控制对桑言的病态迷恋。   只要和桑言待在同一片区域,看见桑言的存在,他便迫不及待想将桑言从头到脚掰开舔,每个细小缝隙都不错过。   这的确有点变态,远超桑言的认知。他应该体谅他的妻子,不该如此重欲。   从今天开始,到蜜月旅行结束,裴亦决定禁欲,专心与桑言度过美好的假期时光。   桑言在厨房里捣鼓熬中药时,裴亦检查最后的行李。虽然他们买了旅游保险,但一些常备药物还是要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上次买了很多套,各种口味、款式,裴亦思索片刻,决定一个都不带。   他还是更喜欢看桑言迷迷糊糊自己抱着腿,吃得小腹胀撑的模样。   中药已在锅上,桑言洗干净手,推开厨房玻璃门,恰好看到裴亦盯着茶几上的盒子,若有所思。   他立刻假装很忙地挪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生怕裴亦重提话题。   可见裴亦将其中几个玩具一起装入行李箱后,桑言站不住,小旋风似的小跑过去,软绵绵双臂缠上裴亦的胳膊:“老公,这些也要带吗?”   “带着吧。”裴亦轻拍桑言手背,“我们去海岛国家,很多时间都在户外看海,在沙滩上晒太阳、玩水的时候,宝宝都可以穿着。”   可是、可是……   桑言忧心忡忡:“可是这个好大……也要一直穿着吗?”   他以前随身携带的玩具都很小。   桑言又瞄了眼,虽然比裴亦的小一些,可目测依然惊人,他小声商量:“我能不能换一个?”   裴亦双手按着桑言的肩膀,将桑言转了个面,随后熟练地将桑言抱在身上。   他盘腿坐在茶几边,像在笑:“言言,你更喜欢哪个?”   桑言认真挑选,选了个最小的。   裴亦轻轻挑了挑右眉。   水滴透明形状,如果从小开始吃,较宽的椭圆尾部恰好能撑大。又因透明材质,能将内壁瞧得一清二楚。   “宝宝挑得真好。”裴亦也很满意,他又拿起另一个,“这个呢?”   狼牙棒?桑言立刻摇头:“不要。”   “好吧。”裴亦遗憾道,但还是将其放入行李箱夹层。   桑言惊愕地抓住裴亦的手腕,试图阻止:“老公?”   “带着吧,宝宝。”裴亦哄着他,“都没有试过,买来不是太可惜,辜负你朋友的心意吗?既然你朋友已经买了,我们就不要浪费。”   “乖宝宝,你肯定可以吃下,相信你自己。”   “实在不行,老公帮你。”   “好不好?”   桑言犹犹豫豫点头:“那好吧。”   旅行出发前几日,桑言每天认真炖中药。   到了最后一天,桑言煮了很多,裴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全部喝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药太补,他最近每天异常燥热。特别是深夜时分,他辗转反侧,只能偷偷抱着桑言蹭,借以缓解。   “老公,我们的机票在中午,国际航班得提前过去。”桑言太久没有出过远门,有点焦虑,“我们会不会迟到?”   也许是旅行前的兴奋与焦虑作祟,桑言每天都担心飞机延误、赶不上飞机等突发状况。   裴亦不想桑言忧虑太多,更不希望航程太过折腾,干脆包公务机直飞马尔代夫。   工作人员提前问好他们的忌口,他们又有专属候机楼,因此他们可以慢悠悠前行,根本不用担心误机。   一上飞机,空乘热情迎接服务。桑言不太喜欢太热情的招待,他买东西逛街喜欢自己瞧,如若销售一直跟着他推销,他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好在裴亦应当提前和空乘打过招呼,空乘只微笑服务了他们片刻,送来毯子、酒水、食物等物品,便将空间还给他们二人。   “老公。”   桑言侧身看向裴亦,眼睁睁看着裴亦用薄毯将他裹成春卷,“我有点困了。”   桑言一上车、飞机便犯困。   裴亦抬手感受了下空调温度,将薄毯裹得更紧了些,调整好枕头位置,道:“宝宝,那你先睡觉。等你睡醒,我们再吃饭。”   “好哦。”   桑言安心地将下巴藏进绒毯内,身体跟着蜷缩,扑腾一声,便扑在裴亦怀里。他慢吞吞弓着脊背趴在裴亦身上,寻了个舒适位置,便将眼睛闭上了。   裴亦却毫无睡意。   难道因为临走前喝了太多中药,补得厉害?为什么现在特别明显。   可明明桑言也喝了中药,为什么桑言毫无反应?   裴亦不理解,他盯着桑言安静恬淡的睡颜,喉结反复滚动数次。因强行忍耐,颈侧、额头遍布虬结青筋,连吐息都变得凌乱很多。   他不断低头蹭着桑言颈窝,捉过桑言的手,喊:“言言,宝宝……”   “老婆……”   不知过了多久,桑言像突然得到感应,蓦地睁开眼睛。他苏醒的第一件事,竟是委委屈屈朝裴亦伸出手:“老公……”   像告状般,他垂头丧气道,“我裤子湿了。”   睡梦中,桑言便感到强烈湿意,尿裤子般的感觉密集剧烈,逼得他悠悠转醒。   裴亦摸了把,果然如桑言所说。他笑了笑:“怎么又湿了呢?是不是飞机上太热,出太多汗了?”   桑言没有反驳,只是郁闷抿住唇,额头抵住裴亦的肩膀:“老公,还在流……有纸巾吗?我想擦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出远门太紧张,还是像裴亦说的太热……桑言的确是被热醒的。   睡觉在一直流。   源源不断的热汗,仿佛坏了的水龙头,朝四面八方喷溅。   “要纸巾做什么?”裴亦像拆开包裹般,将桑言身上的绒毯一点点掀起,“过来。”   “坐老公脸上。”   “老公帮你喝掉。”   这次显然没有桑言想象得那般简单。   他第一次穿戴这种款式,原以为平整的透明材质,表面竟雕刻纹理。不动的时候还好,稍一动弹,感知便格外明显。   桑言更困惑,为什么丈夫今天格外凶,仿佛没被喂饱的恶狼。狼吞虎咽的吻法,像要将他整个人吃掉。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桑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被亲得像漏了,舌面贴着他的软肤吸吮,每个细小缝隙都没错过。   他热得浑身冒汗,崩溃地用手臂掩面,却眼睁睁看着裴亦将新鲜洇洒出的热汗,尽数咽下。 第50章 日常番外(三)   逼近眼前的画面,裴亦能清晰看到水滴形撑开的肉红色泽。   虽然早已知道这件事,但裴亦还是忍不住感慨——他妻子真的很美丽。   裴亦目光泛着愈发浓重的痴态,喉间干渴,不断汲取水源。他喝了很多水,因动作太急,导致发出近乎失礼的、响亮喝水声。   事情的发展超出桑言预料,他望着舷窗外的蓝天云层,近乎全然露.出的户外场景,让他愈发羞耻。公务机偶尔颠簸,耳畔是悠扬的舒缓音乐……   尽管飞机只有他们两位乘客,空乘也没有进来打扰,可他仍然感到羞耻。   右手捂住面庞,热泪顺着指缝流淌,把裴亦的发丝都喷湿了。   等桑言被捞抱在怀里,已是一副红透模样。像被煮熟的虾米,身板蜷缩起来窝在丈夫怀里,肩膀细细颤抖,目光无法聚焦,半天回不过神来。   “言言?”   裴亦唤了声,桑言呆滞抬头与他对视。好像坏了般,停机在原地,半晌给不出反应。   面庞、发丝一片濡湿,薄唇周围更是。他定定看向桑言,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再次低头,贴向桑言的唇。   舌头沿着桑言的嘴唇舔舐、吸吮,嘬出响亮水声。   尚未缓过劲的桑言,又被吃了嘴巴,他被亲得有些迷糊,却因身体长久以来形成肌肉记忆。面对丈夫的吻,他第一反应竟是张开嘴巴,送出软舌给丈夫吃。   “等、等一下!”   持续过久的热吻,让桑言嗅到危险信号。他忙将手肘格挡在他们之间,声线被磨得含糊不清,“不亲了……”   “再亲一会儿,宝宝。”裴亦哄着他,“就最后一下。”   ……   空乘休息室内,身穿制服的空乘正百无聊赖地看杂志。   “这是我飞过最轻松的一次。”一位空乘感慨。   公务机对空乘有着极高标准,高价格对应的是优质服务。能包下公务机的乘客,对生活品质必然有着极高标准,因此需要空乘细心再细心。   经过专业培训的他们,知晓该如何满足客户的需求,更能从客户的一个眼神中,分析出他们此刻是否饿了、渴了。   但这位桑先生与裴先生,格外与众不同。   他们不喜欢空乘伺候,更喜欢安静氛围。刚登机,这位裴先生便绅士地对他们说:“我们想要安静的空间休息。如果我们有需要,会按呼唤铃。”   他们立刻明白对方的话语深意:“好的,我们绝不会打扰你们休息。”   因此,他们只在最初送上茶水点心、绒毯菜单等物品,没有多言,便撤下了。   “不过,桑先生可真漂亮。”有人小声说,“他安安静静站在裴先生旁边,但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后来我还偷偷拿手机搜,以为他是哪个明星呢。”   “他皮肤可真白……”   桑言全程被裴亦牵在手里,身上没有多余物品,唯一一个背包还挂在裴亦身上。他被拉着手走路,听裴亦和工作人员交涉,有时目光会突然移开,像走神般空白一瞬,又迅速回过神来。   难得遇上不需要操心的神仙乘客,空乘们却感到遗憾,他们还想多看几眼饱饱眼福呢。谁不喜欢颜值高的人?更别提桑言往那儿一坐,跟大型BJD娃娃似的。   “等会是饭点,现在他们应该在补觉吧。”一位空乘看了眼时间,道,“桑先生刚上飞机,就一直打哈欠。”   这时,呼唤铃响了。   他们赶忙按下接通,同时起身:“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还有毯子吗?”裴亦停顿片刻,“多拿几条,谢谢。”   “好的,我们马上送来。”   等空乘将毯子送到时,仍然没能看到桑言的面庞。桑言蜷缩在毯子里,面庞也被一同裹住,微乱翘起的发丝暴露在空气中。   再往下看,微微哆嗦的细白手指被另一个男人紧紧握住。色差对比强烈,又被完全包裹。   裴亦突然将桑言往怀里掩了掩,淡淡看向空乘。   空乘这才意识到他的走神,忙垂首整理一旁垃圾。另一位空乘温声道:“先生,请问要喝点什么吗?飞机上有红酒与香槟,还有鲜榨果汁……”   裴亦耐心等对方说完,才道:“我不渴,谢谢。”他刚喝了很多水。   他若有若无看向身边将自己裹成春卷、不肯露面的桑言。   方才裴亦的确又过火了,居然在飞机上将桑言舔了个遍。对脸皮薄的桑言来说,在飞机上做这种事,无异于在公园野.战。   所以桑言把自己藏了起来,谁都不肯搭理。   前不久刚决定要禁欲的裴亦,认真自省过后,再一次下了决心。   等飞机落地,他绝对禁欲。不会再乱碰桑言,更不会在桑言熟睡时趁人之危。   他们的接触只会停留在牵手、拥抱、接吻。其余过界的肢体接触,他绝对不会再做。   桑言胆子本来就小,身处异国他乡,若是再吓着桑言,桑言和过去温泉酒店那次一样跑了怎么办?   他们将在海岛度过半个月的时光,禁欲半个月,听起来的确很困难。   但裴亦想,他应该能坚持住。   “桑先生,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吗?”   裴亦方才喝了太多水,现在桑言应当有点缺水。思考到桑言羞耻、脸皮薄,又猜测桑言最近喜欢和清爽的饮料、也许会选择椰子水。   他刚要出声,便听一旁传来闷闷的、却很有礼貌的声音:“椰子水,谢谢。”   “好的,桑先生。”   冰镇椰子水很快便被呈上。   裴亦端过杯子,将吸管喂进桑言唇里:“我们要在飞机上待很长时间,不喝点酒吗?”   桑言连续喝了小半杯椰子水,喉间干涩感缓解许多,才莫名其妙翘起眼尾:“我看起来很傻吗?”   他酒量不好,喝一点便容易晕乎。若真在飞机上喝酒,怕是要被.干一路。   裴亦只能遗憾收回目光。   不让干,抱还是可以的。他将桑言抱在身上,伸手拨开凌乱额发:“那就睡一会,睡醒吃饭,吃饱了继续睡,飞机很快就到了。”   飞机抵达,乘坐私人水飞落在维拉私人岛屿。码头工作人员早已就位,热情欢迎他们的到来,两侧道路的推车上是各种新鲜水果与酒水。   “请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尽情享受您的旅行时光!”   裴亦先上了观光接送车,伸手将桑言拉了上来。   桑言一落地便东张西望,今天天气很好,眼前景色像一副色彩鲜明的油画。车辆缓缓向前行驶,两侧都是椰子树,不远处是碧海白沙,景色美得不可方物。   进入院内,工作人员将行李放进屋里,便先行离开。身边只剩裴亦,桑言彻底放开,他小跑到客厅:“老公,你看,这里可以看见沙滩和大海!”   室内装修雅致,黑金木、贝壳墙,地面铺设手工地毯。客厅外是独属于他们的私人泳池,再往前眺望,便是一片软白沙滩与碧波大海。   裴亦推开玻璃门,桑言迫不及待跑了出去,趴在栏杆上看风景。裴亦先拿出手机拍了张他的背影,随后才走到他的身边,环住桑言的肩膀。   “等我们吃完饭,就去海边玩。”裴亦揉了揉他的肩头。   桑言顺势依偎进裴亦怀里,他仰起面庞,眼底满是兴奋的喜悦:“好哦。我想捡贝壳。”   他带了几个盒子,准备装点贝壳,送给亲朋好友留作纪念。   额发被吹得散乱,裴亦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还有呢?”   “还想喝椰子水!”   裴亦笑了声:“其他项目呢?我们要不要去试试看?比如打网球、高尔夫之类的。”   海岛有有网球场、海上餐厅、海岛雪屋等配套,但桑言只对吃的感兴趣,不准备运动。他度假是来放松的,可不是找罪受。   “老公,你想打网球、打高尔夫吗?”桑言犹豫片刻,踮起脚尖、将自己塞进裴亦怀里,“你要是想玩,你去玩,我在旁边看你玩。”   他还是不想让自己太累。   “那就不玩。”裴亦知道他妻子精力有限,不喜欢运动、更不喜欢弄得一身汗。掌心托着下颌,手指蹭着柔软的颊肉,“热不热?”   桑言鼻尖洇出一点汗珠,透着薄薄粉红。他怕热,一层粉意自皮肤底下晕出,他却全然沉浸在眼前美景中,忘了身体上的感官。   “还好哦。”桑言仔细感受了下,尚能接受。见裴亦一直垂首凝视他,他被看得不好意思,抬脸用颊肉蹭了蹭裴亦的下颌,像小动物之间表达喜爱的磨蹭。   裴亦吻了下来。   咸涩海风自身后席卷,吹拂起桑言的额发。他眼前是一片混乱,只能模糊辨认出裴亦的眉眼,脚跟逐渐离地,小腿颤颤哆嗦,他被亲得浑身发软、眼尾湿红,阳光落在他的面庞,将他强忍羞耻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还有双膝夹紧并拢磨蹭时,眼底浮现的一抹涣散。   桑言被搂着腰提起,几乎趴在裴亦身上被索吻。耳畔是舒缓的海浪风声,与他们缠绵不断的接吻水声。   不知不觉,他们换了个位置。裴亦背靠栏杆,将桑言提抱在身上。   方才桑言只能看到室内,现在却能看见一片开阔的自然景观。蓝色的泳池与波光粼粼的大海,翠绿茂盛的椰子树,还有一片无人的白沙滩。   会有人经过吗?桑言第一时间很担心,但很快他又没了这个担忧。   不会有人看见的。   就算被看见,那又怎么样呢?他没做错什么,只是和丈夫接了个吻而已。   双臂缠上裴亦的脖子,桑言仰头送上自己的软舌,被吃得唇周湿润,整个人都湿透。   他察觉到丈夫情绪亢奋,突然将他抱进室内,将他压在沙发上索吻。   “呜……啾。”   舌尖与舌头被嘬得发麻,桑言被亲得左右摇摆。迷迷瞪瞪间被抓了把,他第一反应拿腿勾裴亦的腰。   裴亦却在这时松开他的唇舌,偏头急促喘息、平复呼吸。大约过去两三分钟,他才缓缓偏过头,在桑言迷惑不解的注视下,重新将桑言抱在怀里。   “那我们现在去吃饭?”   桑言裤子都湿透了。   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裴亦居然能在这时候收住,理性占据大脑,选择先去吃饭。   这时候的流程不是应该先吃他,把他喂饱之后,再去吃饭吗?   “可是老公,我湿湿的。”桑言捉着裴亦的手,颊肉蹭着裴亦下颌,小声埋怨,“都怪你都怪你,亲这么久。”   裴亦检查了下,果然是,连💧玩具往外滑出不少。   他当然想继续,可想到要禁欲,总不能刚落地就食言。而且在飞机上,他已经吃饱喝足,观察过现状。   有点肿。   原本浅粉肤肉,透出诱人的熟红。这种情况下,还是让桑言歇一歇。   裴亦不断说服自己,理智终于占据大脑。   他将水滴形推了回去,温声道:“都怪老公,把言言都亲湿了,下次老公注意,好不好?”   桑言别扭地抿紧唇,裴亦用这样的语气说这种话,好奇怪……   他的肚子被轻轻抚摸,又听裴亦说,“我们换条裤子,先去吃饭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捡贝壳。不然再晚一些,外头光线就没这么好了。”   桑言点头:“好哦。”   裴亦说得也有道理。   桑言的精力有限,大多数时候他只想躺着。那他自然要好好利用时间,在精力最充足、风景最美的时间段外出。   至于其他的事,等回来后,有的是时间做。   “维拉”也有海龟的意思,整座海岛设计来源于海龟,处处可见海龟元素。桑言看到岛屿的地图,竟发现这座岛也是海龟的形状。   桑言坐在餐桌边上等待开饭。   他们来吃铁板烧,等他吃了第一口,眼睫瞬间抬起,很自然地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他觉得好吃的食物,喂给裴亦:“老公,好好吃!”   裴亦张唇接过:“很鲜美的口感。”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着,桑言食量比较小,没多久就吃饱了。好在身边还有个裴亦,能帮他解决剩下来的事物。   嘴巴闲下来后,眼睛便能专注欣赏风景。   桑言第一次来马尔代夫。   铁板烧的香气撕碎在海风中,阳光斜斜落在他们身上。桑言发丝飞扬,听着耳边的风浪,在低头看向他与裴亦十指紧扣的手。   他摸着裴亦的脉搏,又摸向自己的心跳,节奏好像与耳畔风声融为一体。   他们出来的时间很及时,太阳正在缓缓落下。   天空一半粉橘、另一半是蓝调,波光粼粼海面在落日中被层层晕染,形成玻璃般的渐变通透感。桑言在异国他乡,与丈夫一起,看着暮色一点点跌落,沉入海平线。   桑言缓缓睁大眼睛。   等他想起拍照记录,裴亦从侧边抱住他。   “我已经拍好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日落。”裴亦看向他,说。   在裴亦的生活中,他除了学习便是工作,每天永远有新的事要做。他脚下步伐必须很快,不然便跟不上节奏。   到底要跟上什么节奏?他也说不清,只是身边所有人都这么说、这么做,仿佛身后有人在穷追猛打追赶,慢一点就会被遗弃。   现在看来,即便真的慢下来,生活依然照旧。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多看。”桑言认真想了想,“反正不是日出。看日出的话,我肯定起不来。”   除去晚上加班,桑言经常在下班那条路看日落。如果裴亦想看,他可以和裴亦共享未来的每个日落。   桑言再次看向眼前暮色晕染天际的画面。   他在网络上刷到过视频、照片,身临其境却是不一样的震撼。他惊讶自然界的鬼斧神工,更多的却是感慨。   “世界好大。”   “是啊,世界好大。”裴亦将桑言的手握紧了些,“好在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起体验。” 第51章 日常番外(完)   桑言在餐厅吹了很久的海风。   他的手被较大手掌牵着、裹住,从指根捏到指尖,手指再重新挤进指缝,将他牢牢扣住,十指相握。   期间,桑言也看到许多生面孔。不同种族因一场度假,处在同一片区域下,欣赏同一片风景。   每个人都在享受自己的时光,与身边的家人谈笑风生。   桑言来得早,他们的位置位于角落。他悄悄瞄了眼裴亦,裴亦正侧首看向他。   他当场抓包,故作严肃道:“你怎么又偷看我?”   “不能看吗?”裴亦凑近了些,“今天你好漂亮。”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桑言,猝不及防得到夸奖。他怔了怔,绚丽晚霞映着他粉白面庞,照出眼底的羞怯。   指尖曲起轻轻蜷缩,蹭了蹭衣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又担心冷场,观察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便快速抬起面庞,在裴亦的下颌啄了一口。   下颌处的湿润一闪而过,裴亦眼底带着笑意,也捏着桑言的下巴尖,回了一个吻。   “胆子变大了。”他笑了笑,“这么多人,也敢偷亲老公?”   桑言被说得愈发不好意思。   其实桑言的胆子还是很小、脸皮依然薄,但在异国他乡,身边都是陌生面孔。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带来精神上的放松,仿佛做什么事都可以。   他那本就不大的胆量,也稍稍壮了些胆。   “不能亲吗?”桑言小声问。   “当然可以。”裴亦道,“我们是夫妻,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桑言脸上浮现笑意,他抱着裴亦的胳膊,再次眺望远方。晚霞色泽变得浓重,天空像打翻的颜料盘。   “老公,你吃完了吗?”他看了眼解决得差不多的铁板烧,喝了口椰子水补充体力,“如果吃完了,我们去捡贝壳吧!”   层层白浪拍打岸边,皎月在软白沙滩上铺了一层薄毯。桑言光脚踩在月光上,手中提着个小篮子,认真低头观察,等捕捉到他喜欢的贝壳,立刻弯腰捡起。   他捏着贝壳,小心翼翼放在海水中冲净沙,才放进小篮子里。   斜长的影子落在桑言身后,裴亦追逐他的影子。   裴亦左手拎着桑言脱下的鞋袜,右手同样拿了个篮子,里面装着他们的手机、湿巾等物品。   他走路的步伐很慢,和桑言步调基本一致。他跟在桑言的身后,有时也负责拍照记录桑言的生活。   桑言脚步突然停下,他蹲下.身,将一个贝壳攥在手心。手心内却传来怪异的痒意,他第一时间转身扑进裴亦怀里:“老公,好像有虫子!”   桑言脊背挺直,一动也不敢动。   裴亦握着他的手腕,捏起贝壳,壳内有一只寄居蟹疯狂挥舞爪子挣扎。   他们的手上湿漉漉,寄居蟹很快便打着滚儿从指尖坠进白沙滩,足部朝天晃动。   惧意仍存,桑言还是小心翼翼蹲了回去,手指轻轻一拨,帮寄居蟹正了身。   海浪正好拍打过来,借着水流,寄居蟹消失在茫茫大海,与他们的视野中。   手心仿佛仍然存在泛痒的怪异感,桑言窝在裴亦怀里,紧绷着身体。他的手被慢慢牵起,裴亦拿湿巾帮他擦干净手上参与的海水与沙粒,又放在唇边亲了亲。   “捡了多少贝壳?”   “才半筐。”桑言这才忘记方才的意外,唇角微微翘起,得意地抬高他的战利品,“我捡了好多贝壳,都很漂亮。但是等会我打算再筛选一下,只留一半。”   有纪念品固然很好,但桑言不贪心,他不需要很多。他只需要留下他最喜欢的贝壳,就足够了。   “这里的生态环境真的好好。”桑言走了两步,再次定住脚步。他偏过头,“这是不是虎斑螺?”   裴亦思考片刻:“好像是?如果是的话,他在我们国家是二级保护动物。”   他们搜了下图片,还真是。贝壳表面晶莹,透着天然打磨而成的棕色斑点纹路。   桑言小心翼翼将虎斑螺放回沙滩上,满载而归。   他们来到一处木板小道,他将五颜六色的贝壳放在木栏上,根据贝壳大小、形状分门别类,摆得十分认真。   裴亦同样在一旁认真看着,等时间差不多,先扶着桑言的腰亲了亲额头,随后退后两步,微微屈膝,很标准的男朋友拍照姿势。   “言言,这个距离可以吗?”   桑言想了想,说:“要不要再近一点?我怕拍不清贝壳。”   “好,这样呢?”裴亦往前走了半步。   这个角度应该可以,桑言点点头。他站在木栏边,身后贝壳完全露出,同时抱住篮子朝前倾斜,对镜头展示他的战利品。   裴亦多角度拍了许多照片,他不擅长拍照,但知道什么是美。给桑言拍照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桑言本就上镜,随便哪个角度都很出片。   但他还是认真寻找角度、切换构图,争取拍到让桑言满意的照片。   桑言举得胳膊酸,他将篮筐放在木栏上,小跑到裴亦身边检查照片。手指滑动屏幕,连续看了十几张照片,都很好看。   “老公,我们也拍几张合照。”   桑言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刚踮起脚尖,裴亦便弯下腰,与他脸贴脸。二人一起看向镜头,脸上沾着没有洗干净的沙,眼底盛满幸福的笑意。   他拍照就是疯狂点击“拍摄”,只要拍得够多,总有一张是满意的。但他没有想到,裴亦突然侧首亲吻他的唇!   桑言错愕转过头,裴亦又掐着他的面庞,含住他的唇,与他接吻。他的手指不小心滑到录像,完整记录下他们在海边拥吻的视频。   不远处传来小孩儿的嬉笑声,桑言这才慌张推开裴亦,心虚地左右张望,见附近没有人,也无人注意他们的动静,才压低声音小声数落:“你怎么这样!”   桑言认真擦着嘴巴,“你真的没有肌肤饥渴症吗?你好像随时随地都想亲我、抱我。”   “因为喜欢你,”裴亦低头蹭着桑言的鼻尖,“喜欢你,所以随时随地都想靠近你,想亲你、抱你。”   “很多时候,我很难控制住我自己。”他笑了笑,“也许这就是,情不自禁?”   唇角刚翘起一点儿,又迅速压下。桑言故作严肃道:“不准扯开话题。”   严肃不到五秒,他又软绵绵扒拉在裴亦身上,一脸苦恼,“老公,我有点累了。但是这么早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那我们回去休息。”裴亦扶着桑言的腰,为桑言提供支撑,“今天在外面待了很久,我们做了很多事。没有浪费时间,也没什么不好。”   “言言已经做得很棒了。”   很多事?   桑言认真回忆,他们似乎就吃了铁板烧、看日落、随后在海边捡了许多贝壳。   这也算很多事吗?   对低精力的桑言来说,这确实是很多事。在飞机落地后,他本该在房间里躺着养精蓄锐,却拼拼凑凑做了这么多小事!   “可是老公,我好累。”桑言看着裴亦收拾贝壳,他接过小篮子,双手环住裴亦的脖子,完全把裴亦当成猫爬架,整个人挂了上去,“言言走不动了。”   双臂微一用力,裴亦便将桑言轻松提抱在身上:“老公抱你回去,可以吗?”   可是回去那段路,大概率会遇见其他游客。   桑言还是不好意思,他脸皮薄,若是在众目睽睽下被丈夫抱着回去,多难为情。   但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会有人注意你,大家都是来玩的游客。即便注意到你,也只会祝福你。   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尽情和爱的人享受这一刻吧。   桑言慢慢被说服了,脸皮薄的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将脸埋进裴亦颈窝,将自己藏了起来。   这样他便看不到其他人,看不见,等于没有人看他。   “可以哦。”他在裴亦耳畔轻声说。   掩耳盗铃的做法终究是没用的。裴亦抱着桑言,而桑言拎着装满贝壳的小篮子,经过餐厅时,一个白人夫妇牵着小女孩走了过来。   他们用英文打着招呼,解释道:“刚刚我们的女儿在沙滩上拿着摄像机乱跑,拍到你们接吻的照片。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否介意,所以带她来跟你们道歉。”   裴亦看向桑言,桑言慢一拍抬起头,以被抱在身上的姿势,和眼前的一家三口对上视线。   小女孩同样被抱在怀里。可他是成年人,这一幕的对视便有些怪异,且让他更加羞耻。   裴亦察觉到桑言的紧张,先将桑言放下。   小女孩垂首道歉:“哥哥,对不起。”   她说的竟然是中文。也许是为了表现道歉的诚心,他们临时让孩子学习中文,表达歉意。   “没关系,只是拍照而已。我们不介意。”虽然桑言确实很难为情,和丈夫在海边接吻,又被别人拍到……   桑言不介意,裴亦自然也不会介意:“可以给我们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当然可以!”   小女孩喜欢摄影,她给他们看了刚刚拍到的相片。他们站在木栏前,背后是一片沙滩与蒙蒙水色,这会儿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他们被一片蓝紫色的天空笼罩,十指相扣拥吻的画面,像一幅美丽的海报。   “你拍得真漂亮。”桑言用英语说着,他感慨,“构图、光影都找得很好。”   方才还跟小鹌鹑似的小女孩,眉梢扬起得意弧度:“我未来是要当摄影师的!”   女孩的父母笑了笑,随后看向桑言:“我们将照片传给你们,另外这边提供洗照片服务,就在前面。”   “谢谢。”桑言记下位置,“我们会去的。”   等待洗照片的过程中,桑言百无聊赖玩手机,他的手机没电,便玩裴亦的手机。   他一张张检查照片,本想删除废片,但每张都很喜欢,他不舍得删。   最终结果是全部留下。   桑言将照片AirDrop给自己,又打开裴亦的微信,裴亦有两个置顶。他的会话框在最上方,第二个是他们的家人群。   他将方才拍的单人照、合照(脸贴脸,非接吻)、风景照尽数发在群里。   裴亦:我是言言🥺。   桑言将群聊消息往上拉,聊天内容图片居多,桑爷爷公园看到飞鸟虫犬都会拍张照发群里,桑言上班遇到可爱的小动物也会分享。   桑言父母平时比较忙,手机看得少、也不能分享太多与研究所相关的照片,通常来说,他们都分享今天吃了什么,再关心一下家人身体。   起初,裴亦很不适应这种生活。他感到无措,为了融入桑言的家庭,他总会想着让自己热情一点,又犹豫是不是该多发点照片。   后来桑言看出他的想法,身板往他怀里一缩,又软绵绵往下滑了一截。   “你不用有压力,我们在群里都是没事瞎聊。你不用当作任务,要是有时候你看到什么觉得好看、有趣的东西,特别想和别人分享,你再去做这件事。”   如果分享成为一种压力,那便失去原本意义。   过去裴亦总是担心给桑言发太多消息,会惹来桑言厌烦,他知道桑言不喜欢情绪太浓烈的情感。现在即便知晓他和桑言是双向暗恋,却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他不能仗着他曾经得到过桑言的喜爱,便掉以轻心。他记得很清楚,桑言之前有个精力旺盛的男大学生追求者,桑言明确说过,不喜欢太激烈的追求与情绪。   于是,裴亦将这些消息发送到群聊内。上下班的早晚高峰期,食堂午饭,病人送来的一束花……他想分享给桑言的生活,通过另一种方式,被桑言知晓。   桑言等了片刻,群内没有任何消息,便慢悠悠将手机塞回裴亦口袋里。   “爷爷没看手机?”   “嗯!他应该刚吃完饭,在公园溜达下棋,也可能在跳广场舞?”   桑爷爷精力异常旺盛,尽管年纪大,但每天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拿着退休金,时不时给自己报个旅游团、或是辅导班,学习点新鲜玩意儿。   “我们家只有你和爷爷精力特别旺盛。”   桑言的奶奶、父母,都和他一样淡淡的,平日里安安静静。若非必要,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我们家”,这三个字让裴亦心情很好。他取来洗出来的相片,买了相框,将照片装好。   “照片洗好了。”他搂过桑言的手,“等回国后,放到我们家。”   桑言抿唇笑了笑。   等回到屋内,桑言第一时间躺在沙发上。他虽一路上是被裴亦抱回去的,可还是感到疲惫。   “好累哦。”他小声嘀咕,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又舒展,慢吞吞伸了个懒腰。   “等会要不要吃点宵夜?”虽然他们前不久刚吃完饭,但宵夜是另外一回事。裴亦道,“这是菜单,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桑言瞄了眼,摇头:“我想吃芝士火鸡面。”   他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看向裴亦,“老公。”   “我问问工作人员,来这里度假的华人很多,应该有火鸡面。”就算没有,裴亦也会想办法弄过来。   “老公,行李箱里有!”桑言提醒道,“你忘了吗?你给我装了很多零食,其中就有各种口味的火鸡面。”   桑言喜欢吃辣,但偏偏又不是很能吃辣,属于菜又瘾大的类型。每次被辣得斯哈斯哈直吐舌头,还要裴亦捏着他的下巴喂他牛奶解辣。   裴亦取来小电锅,正要开始煮,桑言又觉得时间有点晚,同时犯困,陷入纠结:“可是我现在有点想睡觉,如果吃了火鸡面,会不会不太好……”   “以前你晚上突然想吃东西,会怎么做?”   一般会懒得吃。   桑言会在沙发、床上躺很久,一直纠结,看电视、玩游戏转移注意力,可最终还是会选择打开外卖平台。   每次桑言都后悔,早知道一开始就点了。   桑言大概说了下,裴亦轻笑了声:“家里没有常备火鸡面吗?”   “有时候吃光,忘记买。”桑言补充,“有时候也会突然想吃另一个口味。”   电锅已经热好了,裴亦撕开包装:“言言真棒。”   趴在沙发上的桑言,突然抬起面庞:“真棒?”   “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难道不棒吗?”裴亦道,“你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好,我身为你的丈夫,当然要将你照顾得更好。”   桑言困惑:“这也叫照顾吗?”   他只是吃了想吃的食物,做了想做的事。   “满足自己的需求,不让自己受委屈。”裴亦笑道,“言言,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乖宝宝。”   桑言一愣,身板慢慢滑落下来,趴进沙发里。   没多久,他支起面庞,认真看裴亦煮火鸡面。   桑言忍不住心想,他的生活与结婚前确实没有太大区别。他喜欢宅在家里,喜欢躺着,像现在这样躺着。   身边多了个裴亦,和他共享生活慢节奏。他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反而能躺得更轻松。   热腾腾的火鸡面很快便煮好了,裴亦往上方撒了些芝士碎,又加了火腿。他将牛奶冰好,怕不够解辣,同步准备了水果拼盘。   吃到美味的食物,桑言眼睛微微眯起一点儿,眉梢都是幸福的笑意。唇上沾了些酱料,将口中的火鸡面咀嚼完毕、咽下后,才朝裴亦伸过小脸,打开嘴巴。   一枚粉色菠萝就这么喂了进来。   桑言就这么吃着火鸡面,再顺便接受丈夫投喂。他吃了大半碗,便吃不下,将碗推开,斯哈斯哈吐着舌头。   吸管递到唇边,他立刻叼住,喝着解辣的牛奶,含糊不清说:“老公,我还想吃菠萝。”   裴亦帮桑言解决剩下的食物,闻声,先摸了摸桑言的肚子。有点鼓,今天吃太多了。   “宵夜最好别吃太多。”裴亦虽这么说,但还是不断给他喂着菠萝。   桑言被喂饱了,吃饱喝足的他心情很好,双臂勾着裴亦的脖子,胡乱用颊肉蹭着丈夫的脸,又送上几个含糊柔软的吻。   “老公,你真好。”   “我想抱抱。”   裴亦沉浸式享受桑言的主动亲吻,笑着看桑言朝他黏糊糊撒娇,等桑言蹭累了,才拿湿巾将桑言嘴唇擦干净。   大掌托着桑言的臀,轻松将桑言单臂抱在身上。另一只手顺着衣服下摆的阴影往上滑,不轻不重抚着脊椎。   后背跌入松软床褥,桑言尚未回神,炙热的吻便落了下来。高挺鼻梁不断蹭着他的面庞,伴随灼热吐息:“喜欢你。”   “言言,好喜欢你。”   “我的小宝宝……”   接吻的同时,裴亦又在不断说喜欢。桑言刚吃了辣的,现在嘴唇仍然红肿、异常敏感,不过被裴亦不轻不重吮了一口,酥麻痒意顺着口腔四处蔓延,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软意,仿佛要融化了。   亲密接触与甜言蜜语像一张潮热的网,让桑言也变得湿漉漉。   “宝宝,今天你吃菠萝了,应该会很甜。”   “让老公舔,好不好?”   睫毛扑扇扑扇,桑言将额头抵在裴亦肩头,将脸藏了起来。他缓慢轻蹭:“老公,我今天有点困。”   “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之后,自己弄?”   “就跟你之前一样。”   说着,桑言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尾洇出泪水。似是觉得他的要求有点过分,于是他胡乱亲着丈夫的颈窝、喉结,软声哀求,“老公,我求求你。”   “等你睡着,老公就可以舔?”   “嗯!”   “除了舔呢?其他事也可以?”   桑言小声说:“可以哦。”   “……”   笑意僵在脸上,裴亦目光蓦地变深,注视桑言的眼神,像要将桑言活吞。   可惜桑言现在太困,他今天干了太多事,精力早就告急,急需睡眠补充。   他亲吻着丈夫,突然没了声儿,竟趴在裴亦身上睡着了。   脸肉挤在裴亦鼻梁附近,被捏着下巴抬起时,面颊被戳出一个小小的红印。   桑言睡觉的样子格外显乖,安安静静的,浓密平直的睫毛下垂,没有丝毫卷翘弧度。正因如此,衬得他面庞格外纯稚。   他睡得安稳迅速,留下燥热难耐的裴亦。   裴亦感受着温热柔软的身躯,掌心轻轻抓着桑言。脑海中的声音不断挣扎,桑言都允许他进来,那他为什么要禁欲?   另一方面,他又唾弃自己的重欲。桑言都被他搞成什么样了?   嘴唇红肿,湿漉漉沾着唾液。记忆中青涩的浅粉被磨成熟透的嫣红,稍微抿一抿,便会溅出湿意。   裴亦是真的打算和桑言好好度过假期,享受轻松愉悦的氛围,而不是将桑言钉在床上,哪儿都去不了。   若是今晚真的乱来,怕是桑言明天都不会出门,赖床一整天。   最终,裴亦还是忍下了一己私欲。今天桑言已经很累了,他应当做一个体贴的好丈夫,而不是一味贪婪索取。   次日,桑言一觉睡到自然醒,身上竟然完全没有酸涩感。   他跑到卫生间,背对镜子、掰开瞧了瞧,没有裴亦留下来的痕迹。   唯有含了一夜的玩具。   裴亦居然什么都没做?那般重欲的裴亦,居然什么都没做!   “言言?”   裴亦刚游泳健身回来,见桑言醒了,迎面将桑言抱在身上,亲了一口,“早安。”   他都睡到中午了……   迷迷糊糊间,桑言被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后,他懒得出门,便在客厅里玩游戏机。   桑言彻底贯彻躺平原则,度假期间能躺着绝不坐。反正他身边有裴亦,不管喝水、洗漱、上厕所,都有裴亦帮忙,不需要自己出一点力。   这会儿他刚被抱着把完尿,裴亦抱着他掂了掂重量:“沉了点。”   桑言得意道:“我长了两斤呢!”   桑言本来就瘦,长体重是好事。经过间间断断锻炼,他体脂率也下降了一点,小腹线条愈发紧致流畅,又带有恰到好处的肉感,摸起来很舒服。   最让桑言郁闷的还是胸口。   他没有练胸肌,可还是长了一些。他也知道原因,都怪裴亦。   裴亦靠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突然低头瞪了一眼躺在他腿上的裴亦。四目相对,裴亦凝视他片刻,突然撑身而起,将他压在沙发上接吻。   “嗯?”怎么又接吻了?   尽管裴亦昨晚没做,但裴亦依然喜欢接吻。只要桑言清醒的情况下,裴亦总会想办法拉着他接吻,有时他们还在正常聊天,裴亦突然会认真盯住他,随后像现在这样,含住他的唇。   如此频繁的热吻,让桑言都不敢随意开口说话。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桑言气喘吁吁地抓着裴亦胸口的衣服,他半张着唇瓣呼吸,唾液顺着唇角流淌下来,眼尾、下巴,整个人都湿透了。   “老公。”他抬起面庞,亲了亲裴亦的下颌,小小声说。   裴亦伏趴在他身上,盯着他平复呼吸。半晌,才道:“想上厕所?”   起初,桑言只会在想上厕所时,才会亲吻裴亦下颌。可随着时间流逝,他愈发犯懒,饿了、渴了、困了……不管什么需求,统一用亲吻的动作说明。   这也导致每次裴亦需要先问清他的需求,才能确定他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不想上厕所。”桑言摇摇头,面庞晕开一团红,抱住裴亦的腰身,又软绵绵喊了声,“老公。”   裴亦思考片刻,低声道:“是不是困了,想睡午觉?”   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裴亦将桑言打横抱起,一起躺在被褥间,关了灯。   “睡吧,宝宝。”   桑言趴在裴亦胸膛,一脸惊愕。   他都给出如此明显的暗示,裴亦居然能忍住不做!   难道裴亦真的虚了?   还是上一次,他把裴亦掏空了?   桑言仔细回忆上一次,那次裴亦很凶,几乎通宵没有间断,他迷迷糊糊晕了好几次,再悠悠转醒。   不仅查着睡,又含了一整天……   吃了太多的桑言,肚子都被搞大了。   他被撑得险些失去知觉,上厕所都无法顺利进行,差点被吓坏了。   好在之后什么事都没有。   也许正是那次,他将裴亦的底子彻底掏空。   桑言登时了然,也是,裴亦每天工作那么忙,也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精力自然跟不上……   桑言表示理解,他虽然有点想要,怀念丈夫仍在、肚子饱胀的满足感,但他身为妻子,应当体谅丈夫,照顾丈夫的尊严!   他没有提起这件事,不愿给裴亦太大压力。   只要休息两天,裴亦应该就能恢复如初吧?   桑言给足裴亦养精蓄锐的时间。   可又过去两天,裴亦都是这个状态,全程只动口。   不会真的坏了吧?   可是他们一起泡浴缸、玩水时,裴亦状态明明很好……   桑言不知该怎么和裴亦提起这件事,生怕戳中丈夫的伤心事,他决定先问问朋友。许方明也是医生呢。   桑言:重欲和性冷淡可以同时存在吗?   许方明:咋可能?   许方明:怎么突然问这个?最近杏生活不和谐?度假的时候没把我给你们买的东西带上吗?   桑言面庞发热,小心翼翼打字:带了。   他补充:我每天戴着呢。   许方明:🥵🥵🥵🥵让我看看。   许方明:撤回一条消息。   许方明:这么火热?那还不简单?来点助兴的就完事了。   许方明:你直接真空,就穿一件你老公的外套,然后在你老公办正事的时候坐他腿上,把衣服解开……我直接斯哈斯哈流口水好吧🥵🥵🥵🥵。   这样真的好吗?   桑言犹犹豫豫捏着手机,见朋友发来长篇大论,提供许多助兴的小妙招。   他看得面红耳赤,头顶都在冒白气,却仍强忍羞耻心,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桑言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准备。   这天夜晚,裴亦正在看邮件,笔记本电脑荧蓝色光芒照在他英俊的面庞。他看到桑言突然从卧室里跑出来,上身只穿着他的外套,下摆下方是一双细白笔直的、没有任何遮挡的腿。   裴亦知道,外套下摆内并非空无一物。   桑言仍然穿戴着,没有取下。   察觉到他的直白注视,桑言难为情地并拢双腿,轻轻夹了夹。双颊飘上一层薄红,尽管羞耻,他还是小跑到裴亦身边,侧坐着、蜷缩进裴亦怀里。   裴亦顺势搂着他的腰,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言言,怎么了?”   桑言不答反问:“你在看文献吗?”   “就是看下邮件,没有别的事。”裴亦说,“不要紧的。”   桑言点点头,细白手指软绵绵勾着裴亦的小指,一起落在领口前。   “撕拉”一声,拉链被往下拉。   里面什么都没穿。   开袋即食。   裴亦眼眸一暗,大掌托着桑言的腰身往上,将桑言提起抱在身上亲。   他们的接吻动作太大,不小心打翻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桑言听见“哐当”一声,第一反应是心疼电子设备。   “等等——”   “电、呜……电脑!”   裴亦将桑言的手指捉回来,十指相扣:“没关系,不用管它。”   桑言陷入沙发深处,一双眼睛水润剔透,羞怯看向丈夫,却还是主动伸着软舌喂给丈夫。   大约亲了半小时,裴亦却突然收住:“言言,很晚了,我们先休息吧。”   他哑声说,“明天我们还要追海豚。”   这几天裴亦忍得太辛苦,他太清楚自己的劣根性,若是今天真做,桑言怕是少不了吃苦。   说不定明天所有行程都要泡汤。   桑言不可置信,他抓住裴亦的手,懵然道:“那你呢?”   大一号的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大半个透粉胸膛与锁骨。原本浅色的内陷肤肉,早就变得熟红,因双手抱住丈夫胳膊的动作,中央挤出一些柔软的肉感。   裴亦努力将视线从桑言身上挪开,声音愈发低哑:“老公先去冲个澡。”   卫生间内传来些许水声。   埋在枕头里的湿红面庞满是不可置信。   他被抱着里里外外亲吻、摸了个透,可裴亦还是没有继续。   他刚刚悄悄摸过,明明状态很好。可裴亦为什么不继续?   难道,裴亦真有什么隐性问题?害怕他发现,所以才隐忍不发?   桑言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趁裴亦在洗澡,他决定上网搜索一番。   桑言蜷缩在沙发里,背过身,悄悄拿起手机,认真一字一字打着。   ——老公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冷淡?   ——老公太冷淡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养胃有的治吗?   每条问题对应的搜索结果,都很严重。   还有许多和桑言类似经历的网友求助,丈夫从前异常热衷于上床、重欲,可突然变得很冷淡、抗拒同房,直到真的试了一次之后才发现,原来丈夫有了难言之隐!   之所以不做,是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心。因为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力不从心,不愿让妻子认为自己无能又没用,连妻子的欲望都无法满足。   桑言瞳孔蓦地放大。   从前重欲,最近突然熄火……这不就是裴亦吗?   难道他的丈夫也和网友丈夫一样力不从心,害怕让他失望,所以才……?   桑言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他认真搜索对策,完全没注意到,浴室水声已悄然停下。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靠近。   “言言,你在看什么?”   裴亦刚一靠近,便看到一条搜索记录——老公太冷淡是不是有问题?   ——老公养胃怎么办?   ——壮阳药有用吗?   裴亦都要看笑了。   这时候收手机已经来不及,桑言急忙将手机藏到沙发角落,对上裴亦似笑非笑的注视,他心虚又担忧地往下瞄了一眼。   随后,起身双膝分开跪立在沙发上,慢吞吞往前膝行两步,抱住裴亦的腰身。   “老公,我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吗?你说你很重欲,可你最近都没有做。”   桑言的怀疑有理有据,裴亦是一个很重欲的人,如果不做.爱、或做得少了,都会怀疑自己不被爱。这般没有安全感、需求强烈的裴亦,居然禁欲将近一周!   那可是一周!   桑言认真斟酌语句,生怕戳中丈夫敏感的自尊心,温声细语安慰,“我怕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又年轻,肯定能治好。”   裴亦总算明白是哪里闹出的乌龙,他担心他太重欲会影响他们的蜜月旅行体验,桑言却误以为他痿了。   桑言:“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治不好,你真的不行,也没关系。我……”   “不介意”三个字尚未说出口,桑言便被裴亦悬空提起,抱在身上。   直到后背挨上柔软的被褥,他仍一脸懵然,手肘撑在身后,警惕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你干什么?”   裴亦笑着屈膝靠近,膝盖顶开桑言并拢的双腿,一步步逼近。给出一个简短的字眼:“你。”   冷水澡沐浴过后的体温仍然异常燥热,他嗅着桑言颈侧的香气,低低笑了声,“不是担心老公不行吗?”   “言言……”   “你马上就知道,老公到底行不行了。” 第52章 校园if   “言言?”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许方明刚倒完垃圾、洗完手,便背着书包来自行车棚附近找桑言。人还没到自行车棚,他便在半路撞上了桑言。   桑言背着他的白色书包,双手紧紧揪住胸口书包带。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其间夹着不规则的桂花粒,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喘不过气的样子。   听好友发问,桑言莫名有点紧张,他小幅度耸了耸肩膀,耳朵都立了起来,支支吾吾说:“我有点热。”   许方明一脸怀疑,现在天气转冷,傍晚时分风又大,桑言向来怕冷,怎么会觉得热呢?   但他没有多想,手臂勾着桑言的肩膀:“走两步吹吹风就不热了。我们现在去逛小吃街,人肯定不多了!”   他们直奔小吃街的淀粉肠。   淀粉肠被炸得酥脆,表面斜切口泛起脆色。老板往上方刷了酱料,装进防油纸里,桑言小心翼翼接过,又往上面撒了些辣粉。   “吃这么辣呀?”老板笑吟吟道。   桑言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说:“我比较喜欢吃辣。”   “你撒这么多,等会肯定要觉得辣,急着买水了。”许方明知道桑言喜欢吃辣、但吃不了太辣,买完单后,二人边吃淀粉肠,边去小卖铺买饮料。   一路上,许方明还买了不少小吃。凉皮、烤冷面、火鸡面……他们有两个人,种类多也不怕吃不完。   桑言困惑:“你吃这么多,晚饭吃得下吗?”   许方明:“我今晚可以不回家吃晚饭,我爸妈加班呢,他们让我自己解决。你呢?”   桑言道:“我也可以不回家吃晚饭。”   桑言父母比较忙,目前正处事业上升期,因岗位涉密、情况特殊,有时一周都不能回来一次。   他与爷爷奶奶住在一块,二老也不会特别管他,只要提前发个消息便好。   “那我们一起在外头解决,放开吃!”   “难得有个周末,我们要不先把作业写完,再回家?”许方明苦恼道,“如果先回家,我怕我写不完作业。”   有道理,桑言点头:“好哦。”   他们去了附近商场书店,点了杯奶茶,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写作业。   桑言身上穿着校服,室内气温舒适温热,他便将外套脱下,暖杏色的内搭衬得他面庞莹润。写了两个字,他又嫌袖口碍事,齿间叼着笔,左手将右手袖口往上捋,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小臂。   等完成这个动作,他毫不犹豫在数学卷子最后一题选了“C”。   “卧槽?”许方明惊呆,“这么快就算出来了?连草稿纸都不用?”   桑言小声回答:“我做过类似的题目,算法比较简单。”   虽然平日里他走路慢吞吞,又有点迟钝的样子,但他很聪明,脑瓜异常灵活,心算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这周作业不多,他们完成得很快。将东西收拾好,他们又在思考等会去商场买点零食回家。   “今天去你家躺着,还是我家?”   桑言有选择恐惧症,纠结:“我不知道。”   谁家都可以,反正他们家住得近,两家也相识。就算他们在彼此家里留宿,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家中甚至还给对方留了睡衣。   “那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去谁家。”   桑言认真伸出右手,谨慎思考片刻,毫不犹豫出了剪刀。果不其然,许方明出的是布。   许方明抱头哀嚎:“啊啊啊啊!你怎么猜到的?你怎么每次都能猜到我出什么?!”   桑言得意地抬起右手,手指收拢作拳状:“因为我有读心术。”   想猜到许方明出什么,并不困难。许方明石头剪刀布通常有一个顺序,只要回忆一下许方明上次出的是什么,便可以推测出这次。   桑言将东西整齐收进书包,背在身上。他们刚一到家,桑爷爷与桑奶奶正好从外头遛弯回来。   “小明来啦?”桑奶奶坐在轮椅上,笑得眉眼弯弯,“正好我们买了些水果,你们快去房间里玩吧,记得洗手。等爷爷把水果洗好切好,就送你们房间里。”   许方明热情道:“谢谢爷爷奶奶!”   他们都知道许方明。   桑言从小内向、不爱说话,却和许方明一起结伴玩到现在。两家住得近,高中他们同校又同班,实在很有缘。   房子里有两个卫生间,他们俩正好先洗个澡,等回到桑言卧室,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摆着两盘水果拼盘,还有鲜榨橙汁。   桑言吃了几颗葡萄,便累了,他慢悠悠躺在床上。身边蓦地一沉,许方明扑向他的床,将脸埋进他的被子里,心满意足抬头:“香!”   桑言忍俊不禁,颊肉压着枕头,稚嫩面庞挤出几分粉白肉感。   许方明看向手机:“哎?年级群都在讨论说裴亦学长又拿了个什么奖……好像很厉害。”   “他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桑言先是愣了一瞬。   “言儿,玩游戏吗?”   “等会哦。”桑言声音愈发轻了,“我有点累,想再躺躺。”   听他有气无力的声音,许方明便明白,他多半是累着了,现在急需躺平养精蓄锐。许方明没有打扰他休息,两个游戏机摆在眼前,他一双手、一双眼睛根本忙不过来。   桑言却在游神发呆,脸蛋埋在枕头里,耳朵被蹭得微微发热。   他今天怎么会在自行车棚突然撞见裴亦学长呢?   方才许方明随后提起裴亦,也让桑言突然意识到,在校园生活中,他好像经常听见裴亦的名字。   老师喜欢夸赞裴亦,校园公告栏张贴裴亦的照片,以及各种奖项。有时候他在走廊上慢吞吞走路,也会听见有人议论裴亦。   话题大差不差,都是裴亦最近做了什么,又拿了某某奖。亦或是这周是裴亦班级检查风纪,他们班格外严格,所以要小心再小心。   原来有关裴亦的话题一直在桑言身边,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直到今天自行车棚,他不小心撞进裴亦怀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他手心按住胸膛,想让自己平静一点。可越是努力,越是适得其反。   最终桑言只能放弃,他自暴自弃地侧过脸,将整张面庞藏进枕头里。   他好后悔,今天不该突然跑掉。   是他不小心撞到裴亦了吗?桑言说不清楚,他确实没看见裴亦,而裴亦也没有吱声。   情急慌乱之下,他道了歉,却拔腿就跑。   也许裴亦学长会觉得他很没有礼貌。   眉眼缓缓皱起,浮现一抹忧愁。但很快,桑言就不想了。   管他的呢,反正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校园那么大,高三又是独栋教学楼,裴亦不知道他是谁,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往来。   桑言心情舒缓许多,他摸过手机瞧了眼,群内果然在议论裴亦。低年级学生通常对高年级的优秀学生很容易产生钦佩与向往,他认真翻着聊天记录,裴亦家世好长相好又很优秀……   裴亦以后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吧。   桑言莫名受到一股激励,突然翻身坐起,来到书桌面前,拿出一张卷子,认真低头写了起来。   “??”许方明大惊,“你不是写完作业了?”   桑言严肃道:“这是数学老师发的课外作业,我之前偷懒没做。”   想到裴亦那般优秀还如此努力,桑言不免有些惭愧。   “行吧!”许方明是写不动了,他低头专攻游戏机,“言儿,我帮你做好任务了。”   桑言:“好哦。”   他们经常互相帮对方做任务。许方明本不想打扰桑言写卷子,目光却瞥见次净衣区的浅色内搭:“诶?言言,你的袖扣去哪儿了?”   桑言愣住:“对哦,我袖扣呢?”   换下来的内搭缺了一颗袖扣。袖扣本身价值不高,但好端端的衣服少了个袖扣,看起来不太和谐。   “可能掉抽屉里了?还是自行车棚附近?”许方明道,“等周一上学,我们回去找找看。”   桑言:“好哦。”   难得休息,桑言和好朋友又躺了一天。二人躺在床上,在同一片区域下各做各的、互不干扰,看到好玩好笑的东西,边笑便分享给对方看。   许方明看到一个搞笑视频,抱着桑言笑得直捶床。桑言认真看着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好朋友几乎半挂在他身上,他也没有阻止,而是温温柔柔地笑了。   桑言很捧场:“真的好好笑哦。”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一眨眼的时间,桑言又要早睡早起去上早自习。   被闹钟唤醒时,桑言整个人还是懵的。他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盯住前方虚无一点,蓬松发丝凌乱,眉眼耷拉下来,没睡醒的样子。   大约赖了十分钟床,他才慢吞吞下床洗漱、穿衣,再换上校服。   出门、下楼,桑言看到许方明朝他招了招手。   他们家是学区房,离学校很近,步行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他们通常会在路边先随便吃一点垫垫肚子,等早读结束,再去小卖铺买早饭。   高中这个年龄段,饿得很快,纵使是食量小的桑言,也总是觉得吃不饱。   周一原本有晨会,碰巧今天下雨,晨会取消,全校庆祝欢呼。   安安静静坐在靠窗角落的桑言,也心情愉悦地翘起唇角,他准备趴一会儿、补补觉。   这时,一个皮肤偏棕的男生被簇拥着走进教室,他们是班内体育生。进教室后的第一眼,便是看向桑言。   他们朝这个男生挤眉弄眼半天,又低声说了什么,终于,男生走了上来。   “数学老师让我来交卷子。”章泽一脸不自然,语气硬邦邦,“桑言,你卷子呢?”   章泽是数学课代表,桑言身上没有任何职位。   桑言对当班干部没有兴趣,要交作业、和老师汇报沟通,想想都累。   他点头:“好哦。”   许方明递出卷子,莫名其妙:“我们坐第二排,你怎么从第二排开始收卷子?不是要么从第一排开始,要么从最后一排开始?”   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桑言!   章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心虚地看向桑言。桑言正将白色书包放在腿上,细白手指拉开拉链,认真垂首寻找试卷,眉眼低垂时长长的睫毛垂落,鼻尖小巧微翘,嘴唇色淡而优美。   面庞精美恬淡,光是靠近,他都能嗅到身上一缕淡淡的香。   章泽又靠近了些,忍不住搭话:“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找到?你卷子呢?不会没写吧?”   桑言被说得不开心,他皱眉严肃道:“不要老催我!”   每次章泽收他卷子,总喜欢催他。他只是动作慢了点,明明章泽可以先收别人的卷子,却非要在他身边耗着干等。   桑言的声音不轻不重,裹挟水光横来的不满一眼,让章泽支吾了一下,脸瞬间红了:“那你慢慢找啊。”   他又小声说,“我哪敢催你……”   教室后排传来男生的起哄声。   章泽假意转头呵斥了下,美滋滋凑到桑言面前,接过桑言递来的试卷。   起哄声更加响亮。   桑言皱了皱鼻尖,他不知道他们在鬼叫什么,只知道这群小团体老这样。他不会特地讨厌某个人,只是不喜欢他们吵闹的行为。   他正要趴在臂弯间补觉,胡夏突然一脸惊恐地跑进来。   “言儿,有人找你!”   桑言迷茫抬头:“找我?”   许方明也奇怪:“谁找言言?你是不是记错认了?”   “就是找言言的!”胡夏说话带着喘,“就是那个高三学长,裴亦!我在楼梯口撞上他,我随口问了句他来干什么,然后他说来找言言。”   “他说他想和言言单独说几句话!”   “……”   “啊?”   桑言莫名紧张,连耳朵都竖了起来。   双膝紧紧并拢,他担惊受怕地揪着手指,难道他上周五不小心把裴亦撞坏,裴亦特地找上门算账?   让他赔医药费?   桑言算了下自己的小金库,心想只要不是太大金额,他应该都赔得起……可是裴亦当时看起来并不像受伤的样子。   裴亦到底找他做什么呢?   许方明警惕:“他不会是来约架的吧?但不对啊,言言又没有招惹他,他干什么啊?”   脑瓜胡乱发散思维,更多的还是紧张。雪白秀丽的面庞憋得通红,桑言慢吞吞从椅子上站起,又迅速坐下。   他不想见裴亦。   现在只是听到裴亦的名字,他都控制不住心跳与呼吸,眼神飘忽不定。   许方明抓住桑言的胳膊:“别紧张,我陪你去。”   胡夏终于喘上气了,她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不是来约架的。裴亦学长说他想和言言单独见面,说有东西给言言……他还说如果言言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   “现在他在露台附近等着,如果言言不过去,他会走。”   “我是来帮忙传话的。”   胡夏也很好奇,裴亦特地从高三独栋教学楼绕到这里,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桑言犹犹豫豫,还是提着屁股起身:“好吧,那我现在过去。”   按理来说,许方明肯定会跟在桑言身边。但他看到桑言紧抿嘴唇、眉宇担忧的小表情,还有晕红的耳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只是露台附近,他肯定也不敢乱来,附近还有个班级呢。”许方明安慰他,“我们也去吧,但就在附近盯着。”   许方明还是不放心。   桑言点点头,走出教室。   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本该人满为患的露台,却陷入诡异的平静。除去雨点敲打雨棚的清脆声,再无其他人声。   没有人拿着课本背书、没有人偷吃自热火锅、没有人嬉笑聊天……   露台上只有裴亦一个人。   桑言迈上台阶,放缓脚下步伐,他穿着白紫色的校服,紧张到手指缩进袖口里,指尖不断蹭过掌心。   他悄悄抬眼瞄向前方、站在栏杆前,身上穿着与他同款校服、却明显比他高大一截的学长。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然侧着身体看向远方。裴亦身上的校服整洁熨帖,撑起少年利落高挑身形,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脚步突然站定,桑言不敢再上前,逃跑的冲动极其强烈。   可惜这时候跑已经来不及了,前方的裴亦仿佛终于发现他的存在,缓缓侧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你好,桑言。”裴亦咬字清晰,喊着桑言的名字。   裴亦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桑言又纠结,现在跑似乎不太有礼貌。   犹犹豫豫下,桑言小半步小半步、磨磨蹭蹭挪到裴亦跟前。   他还是不敢抬头直视裴亦,而是低垂脑袋,目光飘忽地落在他们足尖,小声问着:“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53章 校园if   周一晨会因下雨暂停,本该异常吵闹的课间,比想象中的安静很多。   雨水模糊了教学楼的欢声笑语,也让桑言听到自己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他们一起站在露台栏杆前,雨水急促击打塑料棚。他刚问完话,悄悄抬起眼睫偷瞄一眼,想看看裴亦的反应。   四目相对。   漆黑幽邃的眼睛破开蒙蒙细雨,直直与他望上。   那一秒,桑言像某种胆量很小、被自己行为吓着的小动物,耳朵都立了起来。   他浑身紧绷着后退半步,没等到对方回答,先慌张地自问自答起来。   “是不是周五的时候,我撞到你,你受伤了?”   “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   桑言说不下去,呼吸急促心跳加速,遇到让措手不及的问题,他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想把自己藏到安全区域。   裴亦像猜到他的举动,跨步来到他身前,以身形阻挡他离开的脚步。   “桑言,别怕。”   “别紧张。”   “不是因为这件事,我没有受伤,你也不需要和我道歉。”   尽管裴亦一句话没说、已经很谨慎了,仍然把桑言吓得不轻。   他垂眸看向身前的桑言,桑言双膝紧张并拢,宽大校服罩住十六岁少年清瘦青涩的身形。他比桑言高半个头,因此桑言需要仰起一张清灵水嫩小脸,才能与他对视。   脸好小。   胆子也是出奇得小。   见桑言情绪慢慢变得和缓,微抬高的肩膀回落。裴亦试着上前半步,轻声,“别怕我,好吗?”   “桑言,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他停顿片刻,又道,“也有东西想给你。”   焦虑不安的情绪被慢慢安抚下来,桑言听着耳畔温和的声音,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已完全突破正常的社交距离。   冷静下来后,桑言也意识到他太小题大做、过于应激。裴亦什么都没说,他便自乱阵脚,像小陀螺般失去方向感乱转。   他心想,裴亦脾气真的很好哦,说话耐心体贴。   桑言再次偷偷瞄了眼裴亦,裴亦仍在低头看他,不过这次他没那么紧张。   他困惑裴亦要和他说什么、给他什么的同时,也不忘认真纠正:“学长,我没有怕你。”   这话可当真没有一点说服力。   就在两三分钟前,桑言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透露出不安气息,他像一只胆小的、安静生活在自己领地里的小动物,面对外来侵入者、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先害怕得要挖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裴亦没有拆穿他:“没有害怕吗?那就是我想错了。对不起。”   “可以原谅我吗?不要不开心。”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难道裴亦是讨好型人格?桑言想,是有这个可能性。所有人提到裴亦,都会说起裴亦的彬彬有礼、绅士风度。   “不用和我道歉,我没有不开心。”   桑言有点别扭,他不擅长聊天,也不擅长给出回应。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他小声转移话题,“学长,你不是说有话想和我说,还有东西想给我吗?”   桑言看了眼手表,“距离上课时间只有十分钟了哦。”   “十分钟可能不太够。”裴亦看起来像有些无奈,他问,“但我可以长话短说,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补回来。”   “这两件事,你更想先要哪个?”   说话和给东西不能同时进行吗?   桑言认真思考片刻,陷入纠结,他不喜欢做选择题,有选择恐惧症的他,喜欢的商品同款、但色系不同,他完全不会犹豫,通常会选择全部买下。   按照常理发展,对待自己刚情窦初开的暗恋对象,也是没怎么接触过的学长,桑言不该表现得太贪心。   可裴亦脾气太好,先前耐心安抚他的情绪,让他逐渐壮了些胆子。   “我可以都要吗?”桑言苦恼道,“学长,我做不出来决定。”   裴亦温声道:“当然可以,但是桑言,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不管我说了什么,给了你什么,都不要跑。”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他小声反驳:“我才不会跑。”   好奇心却被钩了起来。   学长到底要给他什么,才会提前给出这般预告?难道是整蛊的、很恐怖的东西吗?   一双水润剔透的眼睛悄悄往裴亦手中看,裴亦手里并没有拎着东西,难道在口袋吗?可是校服口袋很浅,装不下什么东西。   就在桑言思维发散猜时,他看到裴亦突然抬起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信封。尚未回过神来,他便见裴亦郑重地朝他靠近半步,垂首认真开口。   “桑言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   “可以收下我的情书吗?”   桑言瞳孔蓦然放大,仰起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方才误以为裴亦上门索要医药费的桑言,都没有如此紧张震撼过。他忘了方才答应了裴亦什么,在听到这两句话后,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手腕传来炙热温度,他被裴亦牵住、轻轻往回一拽。   十六岁少年的身躯异常清瘦,不过稍一用力,桑言便被禁锢在小角落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他第一反应是东张西望,生怕有其他同学、老师撞破这一幕!   “不是答应过我,不跑吗?”裴亦看见角落里的桑言缩成一团,立刻后退些许,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也不忘将逃跑路线封死,“桑言同学,我是认真的。”   “从你入学第一天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你。只要你出现在我的视线,我不受控制看向你。”   “跑操集合,体育课跑步,食堂吃饭……我一直在注意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桑言。”   脑袋像炸开一团五颜六色的烟花,将桑言的意识轰得粉碎。他第一反应竟是惊讶——裴亦居然一直在偷偷关注他?还关注了这么久、这么多地点,听起来好变态。   穿着同款校服的他们,位于露台一角。耳畔雨声变大了些,塑料棚仿佛要被雨水击穿,制造出来的动静无比响亮,却丝毫盖不住彼此的心跳。   怎么办?   怎么办!   裴亦怎么、怎么和他表白了啊!!   暗恋的人同样喜欢自己,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桑言不喜欢意外事件,更不喜欢突发状况打乱计划,如果有超出预期太多的事情发生,他可能处理不好。   这是桑言从未设想过的发展,他无措又迷茫,百思不得其解,裴亦怎么会喜欢他呢?他们都没有相处过……   然而就是没有仔细相处过的情况下,他的少年心动也悄悄萌芽,难为情地生长摇摆。   “可是、可是……”   向来慢吞吞的语速加快,桑言急得好像要哭出来,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焦急过后,抬起一张湿润润的脸蛋,“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预备铃打响:“叮铃铃——”   “抱歉,是我太突然了,但我连一分一秒都无法等待了。”   在预备铃的催促下,裴亦那张总是完美无缺、神色冷淡的面庞也浮现明显的紧张与怯意。他观察桑言的表情,半晌,才轻声开口,“你愿意收下我的情书吗?”   桑言看向他,无声张了张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亦立刻退了一步:“或者,你有喜欢的人吗?”   桑言面色一僵,睫毛飞快抖动。   裴亦看他这表情便明白,看来桑言有喜欢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只要桑言不说,他便能一直装傻充愣。   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继续低声往下说,“如果没有喜欢的人,我们可以试着交往吗?”   “我知道我们还没有深入了解过,你也不喜欢我。你愿意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吗?”   “桑言,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会死缠烂打。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后,还是不喜欢我,或是有了更喜欢的人……我会退出。”   “我真心会祝福你们。”   “……”   聪明如裴亦,他明明发现桑言的神色异常,却会错了意。再敏锐聪慧的人也有失算的时刻,误判心上人的真心。   桑言眼神心虚地飘忽,生怕被发现他的小秘密。   预备铃停止了一段时间,桑言该回教室了。裴亦让开一条道,让桑言回去,同时,那封情书再次被递送到眼前。   “桑言同学,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如果你愿意,可以收下我的情书。如果不愿意……直接回教室,也没有关系。”裴亦语气轻松随意,捏着情书的指尖却缓缓收紧。   桑言还是没有说话,他垂下眼帘,盯住眼前这封情书。上面清晰写着他与裴亦的名字。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这是裴亦给他写的情书。   “我要先回教室。”桑言突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这似乎已经是答案,裴亦脸色僵硬,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但他没有失态,平复过呼吸后,他说:“好。”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   桑言垂下眼帘一言不发,他微微抿住唇瓣,快速跑回教室,仿佛早已无法忍受这里的环境,亦或是露台有让他极其厌恶的人。一有机会,便要迫不及待远离。   空荡荡的露台,唯有裴亦一人站立在雨中。他垂眸望着右手上未曾拆封的情书,眉眼消沉黯然,面庞爬上丝丝缕缕的裂缝。   意料之中的失败,但他总是心怀侥幸。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桑言心软答应呢?   看来,老天并没有眷顾他,他也没那么幸运。   裴亦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却也不意外。他的表白实在冲动,不够正式,他们又没有认真相处过,桑言拒绝他也是正常的。   他承认他的操之过急与莽撞。   校园、身边喜欢桑言的人太多,在教室里,裴亦总能听见身边有人计划该如何追求桑言。他如何按捺得住?   追求桑言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裴亦刚要将情书收好、思考完善下一次计划,刚刚离开的清瘦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   桑言小跑过来,呼吸带着微喘,雪白秀丽的面庞像染了露珠,蒙着一层薄汗。   他依然一声不吭,面庞却透着一层红晕,在距离裴亦还有三四步远的距离,放慢步伐,小步小步挪到裴亦身前。   桑言甚至不敢抬头与裴亦对视,而是极快抓过裴亦手中的情书,又更快速地往裴亦手心里塞了什么。   “学长再见。”这次,桑言跑得更快。他溜走时,记得礼貌道别。   裴亦怔然地位于原地,这是他的幻觉吗?桑言半路折返,还给他了一张纸条。   老天不会眷顾他,但是桑言会。   他没有那么幸运,但桑言愿意让他成为幸运的人。   心跳失衡般跳动,裴亦手指颤抖、小心翼翼将纸条打开,里面写着一串工整的数字。   看起来像是手机号码。 第54章 校园if   “到底怎么回事?”   桑言刚回教室,许方明急匆匆上前。方才他站在不远处,听不清露台上二人具体聊了什么,但二人表情都很怪异。   特别是桑言,像只被腾空提起后颈的兔子,四肢紧绷僵硬,耳朵都竖了起来,被吓得发懵。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许方明从未见过桑言这副模样。方才桑言急匆匆赶回来,抓了张便签纸与水笔,边走边写。   习惯做事慢吞吞的桑言,很少会如此着急。   “我……我……”   桑言自己也没搞清楚状况,他捏紧口袋里的情书,晕头转向的,“我好像谈恋爱了……”   “??”   “!!!”   偏偏这时老师进入教室,准备开始讲课,许方明被吊起胃口,却硬生生止住话题。他恨不得把桑言抓到厕所,让桑言坦白来龙去脉。   许方明急得抓心挠肝,桑言倒是立刻进入上课状态。小脸严肃看向讲台,翻开课本,只是晕红的耳廓暴露他此刻并不宁静的情绪。   等到下课,许方明忙打听经过,桑言支支吾吾,大致描述了一下。   “啥?自行车棚你就遇到他了?还心脏砰砰跳小鹿乱撞了?”许方明震惊,他只是片刻不在,桑言竟经历了人生大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还在思考。”桑言委屈,“我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   许方明:“好吧!也是,第一次心动肯定很慌张,你也很着急……你刚心动,心动对象就和你表白,这不是很好嘛!”   回过神来,桑言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不知道该不该给裴亦那张纸条。但后悔也没用,他已经给了。   裴亦说,如果他愿意试着交往,便收下情书。他也收下了……   那他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他们在交往了吗?   桑言不太懂,他才十六岁,平日里情绪淡淡,根本没有幻想过爱情。少年第一次春心懵懂,来得突然又汹涌,让他无措又紧张,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我在想,我要不要试试。”桑言迟疑道,“发生得好突然……”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当然要试试啊!”许方明道,“人这辈子就这一次青春,早恋、初恋的机会就这么一次,错过就没有了。反正先试试,他不是也说了吗?你之后不想继续,他不会纠缠你。”   "试试又不亏。”   “但你要保护好自己。”许方明见桑言一脸苦恼忧愁,忍俊不禁,捏捏那微鼓的颊肉,“知道吗?”   桑言严肃点头:“好哦。”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午休吃完饭,桑言和许方明来到阶梯教室睡午觉。他们家虽离学校不远,但来回走路也要半小时,有这个时间不如用来睡午觉。   “言儿,我不行了,太困了。”许方明趴在臂弯间,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困,“我先睡一步,有事call我。”   许方明今天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干什么都没精力。   桑言怕吵到许方明,比了个“ok”手势。   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写卷子,有时看到难题,落笔的动作慢慢放缓。没多久,他似是觉得有点热,便将秋季校服拉链往下拉,露出里面的蓝白条纹内搭。   大约十分钟过去,桑言也觉得有点困了,他慢吞吞打了个哈欠,正要和朋友一起睡午觉,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仿佛有一道视线在暗中窥探他,让他拉响警报,目光警惕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各做各的,没人注意他这个小角落。   是他多想了吗?   桑言慢吞吞揉了揉脸,睡觉前,先看了眼手机时间。   一条短信恰好弹进视野。   ——看窗外。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桑言就是能确定,对方是谁。   来不及解锁手机屏幕,他先一步看向窗外,隔着一个花坛,裴亦站在一颗桂花树下,对他笑了笑。   裴亦:桑言,是你吗?   桑言:是我🥺   裴亦: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东西想给你。   桑言低头看着这条短信,晕乎乎点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自己的书包一起带了出去。   他出来时,午休校园正在播放歌曲,来往行人很少。他们躲在一个小亭子里,除了彼此无人注意。   “买了点糕点,夹沙糕、白桃乌龙米糕……适合餐后吃。”裴亦将袋子拆开,取出一个个保温盒,“还是热的,口感比较好。”   桑言惊讶地睁圆眼睛,裴亦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软糯Q弹的糕点?   眼前的夹沙糕厚得像一块板砖,软糯薄嫩的糯米皮中包裹绵密细腻的豆沙馅料,一口下去口感弹牙香甜,甜而不腻。   桑言幸福地眯起眼睛。   咀嚼完毕,他才想起应该道谢,可刚一偏头、撞上裴亦毫无阻碍的目光,他又将所有言语忘在脑后。   “学长,你也吃。”桑言被看得心虚,于是捏起一块糕点,送到裴亦眼前。   桑言本意是让裴亦接过,但裴亦愣了愣,似乎会错了意。他先说了一声“好”,随后单手撑在椅面,微微倾身靠近,就着桑言的手,咬了一口夹沙糕。   全程,裴亦的视线始终不离桑言的面庞。   桑言面庞瞬间红透,他咻的一下站起,惊慌失措要跑,可亭子就这么点大,他能跑到哪里去?   裴亦伸了伸手,他应激般拍开裴亦的手,指甲不小心在裴亦手背上抓了一下。   桑言呆呆愣愣低头看着裴亦手背上的指甲痕:“学长……”   他立刻垂下脑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有点……有点紧张。”   “不用和我说道歉。”裴亦同样露出歉疚神色,“抱歉,是不是我刚刚吓到你了?我误会了你的意思,我以为你要喂我……该道歉的人是我。”   桑言还要再说,裴亦又取出袋子里的保温袋:“这是我买的奶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了两杯。一杯常温、一杯热的,你先喝常温的,热的可以等下午凉点再喝。”   桑言果然被转移走注意力,他奇怪道:“可是这里有四杯,这两杯是你的吗?”   “是给你朋友的。”裴亦温声道,“也谢谢你朋友帮我传话。”   “这多不好意思呢?还是不要了。”桑言摇摇头,又小声说,“你怎么不早点说,你还给我带了吃的?”   “早点说,你要怎么做呢?”   “我也会给你买。”   意料之中的回答,裴亦笑了笑:“我喜欢看你吃东西,如果我准备的美食、正好合你口味,我会很有满足感。”   “你不用还给我。”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礼尚往来。”裴亦停顿片刻,像不经意般开口,“毕竟,我们现在在谈恋爱,对吗?”   “既然在谈恋爱,就不应该分得太清。”   裴亦说完之后,眸光认真观察桑言的反应。桑言低垂着睫毛、嘴唇微抿,淡色唇肉微微鼓起,被抿得泛红、染上水色。   桑言一声不吭,却没有否认他们在谈恋爱这件事。   裴亦总算松了口气。   他居然和桑言谈了恋爱,这是只有梦中才会发生的事,竟当真成为现实。   桑言纠结片刻,还是小声请求:“那下次可以少买一点吗?我感觉有点多。”   他吃了好久,才勉强吃完三块糕点。一想到等会还有两杯奶茶等待解决,胃部压力很大。   “吃不完的话,可以留着课间吃,或者剩下来,我帮你解决。”裴亦温声道,“我买的不多,只是你刚吃完午饭,肚子没有余量而已。”   他帮忙插上吸管,递来一杯奶茶,“这是新上的黄油栗子口味,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桑言双手接过奶茶,低声道谢,慢吞吞咬住吸管,不忘用眼尾余光偷瞄裴亦。   裴亦给他、他朋友都买了奶茶,怎么忘了给自己买呢?   现在裴亦手中空空的,专注盯着他喝奶茶……他嘴唇微抿,长而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薄红耳尖轻轻抖动,难为情到了极点。   “学长,你要玩游戏机吗?”桑言想了想,从书包里取出游戏机,“里面有很多游戏,也有我常玩的种田经营类小游戏……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款。”   “我不怎么玩游戏,可能不会玩。”裴亦虚心请教,“你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   亭子周围的绿植随风摇摆,裴亦调整了一下位置,挡住风吹过来的方向。桑言恰好坐在角落、不受风的位置,寒风没有落在他身上,唯有额前刘海被吹起些许飘扬的弧度。   桑言认真控制游戏机上的小人,播种、收割,根据订单任务完成一个个商品制作,最后提交订单。栽种的苹果树已然结果,一颗成熟果实掉落,他顺手按下按钮,将苹果收进包裹,连不起眼的小细节都没有错过。   “大概就是这样,不难的。”桑言又说,“如果觉得做任务麻烦,也可以去看海。坐在椰子树的沙滩椅上,可以听见逼真的海浪声音。”   “我很喜欢在海边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好像他也跟着游戏中的小人,一起沉浸在虚拟世界中,望着眼前真实的海。   在喜欢的游戏上,沉默安静的桑言罕见的话多,眉眼和缓柔和,晕着淡淡笑意。   “这样啊,我大概明白了。”裴亦说,“听起来很有趣,我回去也会下载。”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桑言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这是个很小众的游戏,他基本没有听见其他人提起。   有了裴亦的投喂、还有游戏作为缓冲,桑言逐渐没那么紧张,他发现裴亦脾气真的很好,也极好相处。   他先前的警惕与担忧,无非是自己给自己设下心理暗示,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们一起玩了会游戏,见裴亦逐渐上手,桑言便让裴亦自己操作,他在旁边指挥。等裴亦熟练游戏规则,他便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顺手从书包里取出卷子。   桑言卷子还没写完呢。   只是本该沉浸在游戏中的裴亦,居然还分心看他。   “你怎么盯着我看?”桑言小小声问。   “言言。”裴亦突然喊。   亲昵的称呼让桑言瞬间呆滞,平日里只有关系要好的朋友、亲近的家人才会如此喊他。而眼前的人,是他的……   许久,他才难为情地在心底补充——男朋友。   裴亦又一次喊:“言言?”   桑言握紧笔,低垂下脑袋,露出一节修长雪白的脖颈,很小声地应了:“嗯?”   “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上学吗?”裴亦说,“我骑自行车带你。”   桑言:“我都和我朋友一起走路上学、放学。我们家很近,离学校也很近,走路只用十几分钟。”   “好。”裴亦明白了,他又问,“那我可以给你带早饭吗?你们会一起吃早饭吗?”   “只会吃一点。”桑言不好意思道,“太早的话,我起不来……我们一般会在路上随便吃一点,然后课间去小卖铺买早饭。”   上学那段路太短,桑言吃东西喜欢细嚼慢咽,边走路边吃太多东西,他肚子容易不舒服,也容易吃不完。   他通常会和许方明买一份小笼包、饺子类的早餐共享,或是先喝豆浆垫垫肚子,等早读结束,再去小卖铺买饭团、卷饼吃。   “那我可以给你送早饭吗?”裴亦说,“言言,我想给你送早饭。”   桑言犹犹豫豫,点点头:“可以哦。”   说完,桑言有点生气,他心跳真的好快,裴亦为什么要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说话呢?真过分,害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写卷子。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裴亦以后要给他送早饭这件事。   闹钟突然响起,桑言意识到他该回去了,距离午休结束只有二十分钟。   他慢吞吞收拾东西,裴亦也配合地收拾好桌面奶茶、糕点。在他起身后,裴亦跟着起身,随后伸出手。   桑言困惑地看向那只手。   裴亦:“言言,书包给我吧,我帮你拿。”   “我送你到阶梯教室附近,再把书包给你。”他温声道,“我怕书包太沉。”   “可是书包不沉。”桑言双手抱着书包,“里面没装什么,很轻的。”   裴亦见他认真解释的样子,轻轻笑了声:“言言,可以给男朋友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桑言仰起面庞无声张了张唇,淡色唇肉分开、露出雪白齿关,一副呆滞迷茫的模样。   他揪紧书包带子,三五秒过去,才慢一拍递出书包:“好哦。”   “谢谢学长。”他小小声补充。   回去需要经过一条河,河流尽头就是阶梯教室,走路五分钟不到。   桑言走路慢吞吞,裴亦也跟着放慢脚步。裴亦单肩拎着桑言的书包,肩并肩走路时,手指时常意外交错磨蹭。   指骨触碰的那一秒,桑言被这过分灼热的体温烫到,立刻将手指缩回袖子里。   桑言有意识小幅度挪开,保持安全距离,确定他们不会碰到,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自以为隐秘的举动,都被裴亦看在眼里。裴亦并未阻止,而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裴亦知道他的小男朋友胆子很小,需要足够的耐心温养、呵护。   到了阶梯教室门口,桑言停下脚步:“学长,书包给我吧,我到了。”   裴亦交出书包,他看着站在台阶上方的桑言:“言言,我们明天还可以约会吗?”   他又问,“我们是在约会吗?”   桑言抿住唇,他东张西望片刻,才小声说:“可以哦。”   他抱紧怀中的书包,指节绷得发白,尽管羞耻,却仍给出确定答案,“是在约会。”   “那再见。”裴亦上前小半步,抬手拨开桑言额前的发丝,露出完整的眉眼,“我的男朋友。”   ……   桑言从未想过,他居然会早恋。   陌生的感官与体验让他感到新奇与紧张,以及微妙的期待。   像往常一样,晚自习结束,桑言和好朋友一起结伴回家。他们离开校园时看到高三那栋教学楼仍然亮着。   桑言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要等裴学长吗?”许方明道。   桑言摇摇头:“我们回家吧,不等他。”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他好困好累,需要早点回家躺在床上,补充他那本就不多的精力。   许方明有点意外,他以为桑言会等裴亦下晚自习,然后再腻歪一会。毕竟他们刚谈恋爱,新鲜得很。   不过看到桑言时不时打哈欠,他也差不多明白,桑言这是累着了。   桑言的精力有限,这也直接导致他的情绪波动有限。他看起来淡淡的、像一汪温和的水面,但水面下究竟有多少丰富的游鱼植物,只有他自己知道。   桑言回到家、洗完澡,扑腾一下趴在床上。柔软蓬松的床褥让他神经缓慢放松,他惬意自在地打了个滚。   他中午就做完了游戏任务,有部分还是裴亦帮他做的,现在他可以尽情享受他的夜晚时光。   想到裴亦,桑言打滚的动作一顿。他停下动作,面颊慢吞吞蹭着被褥,等再抬起脸时,眼底已一片湿润。   他拿过手机,准备给裴亦添加备注。“裴亦”二字刚刚输入,他又纠结地删除。   最终,他还是没有给裴亦备注。   桑言认真翻着裴亦发来的短信。   他刚到家便给裴亦发了信息,后面他去洗澡,没注意看手机。   ——我也下晚自习了。   ——言言,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今天晚上好冷,明天好像降温厉害,你记得穿厚点。   ——今天的奶茶合口味吗?   ——我有点想你。   ——……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   裴亦怎么给他发了这么多消息……   桑言的手指认真按着屏幕,一字一字输入。   ——我也有点想你。   发短信聊天实在浪费话费,他们短信聊了几十条,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也有微信。   裴亦加上桑言的微信后,发来一条消息:言言,是你吗?   桑言:是我是我><   裴亦又发来一张照片。   游戏页面中的小人,正坐在艳阳高照的海边椰子树下。   裴亦:我去了你说的海边,海浪声果然很逼真。   桑言蓦地愣住。   他白天随口一提的、喜欢去的地点,裴亦不仅记住,还真的去了。   裴亦:我现在已经熟悉了这个游戏,下次我们可以一起看海。   桑言:好哦。   裴亦:这个游戏好像还可以打电话。   过了片刻,他又发来一条消息:言言,我们可以打电话吗?   桑言犹犹豫豫:可是我有点困了。   裴亦立刻明白桑言的答案。   他们互道晚安,桑言却毫无睡意。桑言的生物钟极其规律,按理来说,这个点他应当沾床就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脏频率异于平常,快得惊人。   其他人早恋也会失眠吗?   裴亦也会失眠吗?   桑言不太确定,也不知道该问谁、怎么开口,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感受心跳频率。   真的好快哦。   桑言嫌平躺着不舒服,在床上打了个滚,改成趴着的姿势,他再次抓起手机,无聊刷朋友圈。   他刷到裴亦发了条朋友圈。   来不及看清对方朋友圈动态,桑言第一反应是——裴亦居然也没有睡觉?   他也失眠了吗?   裴亦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在海边看星空的游戏页面。第二张照片,裴亦的手背有一道明显抓痕,泛着点红,像刚挠出来不久、便马上拍下的新鲜痕迹。   桑言眼睫骤然抬高,他当然知道这个痕迹是哪来的。   他往下划拉,一个共同好友在该朋友圈底下评论:怎么回事?被猫抓的?   裴亦回复对方:不是猫。   桑言捏紧手机,大脑胡乱发散,现在他和裴亦加了好友,又是那种关系,看到动态不点赞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犹犹豫豫点赞,下一秒,一条私聊新消息弹出。   裴亦:是我男朋友。 第55章 校园if   手机变成烫手山芋,桑言蓦地将其丢了出去,欲盖弥彰般将脸埋进枕头里。   深夜万籁俱寂,桑言耳畔却异常聒噪,他双手捂住耳朵,仍无法隔绝嘈杂声音。半晌,他才将手心挪到心口。   他的心跳好快……   桑言在枕头里趴了近五分钟,直至微微喘不上气,才抬起一张湿红秀丽的面庞。他犹豫将手机取回,裴亦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裴亦:言言,没睡好,中途醒了吗?   裴亦:好吧,看来又睡着了。   裴亦:晚安。🌙   裴亦误以为桑言睡到一半醒来,却没料到,他根本没睡着。   那裴亦呢?这么晚不睡,又是因为什么?   可是现在裴亦以为他睡着了,如果他回消息,会不会打扰裴亦?万一裴亦手机没有静音呢?   高三早读比高一高二要早一点,若是睡不好,裴亦明天迟到怎么办。   桑言纠结犹豫,最终决定还是回消息,就发一条。   桑言:我没有睡着,学长你呢?你睡着了吗?o.o   为了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比较友好,桑言特地加了一个小表情。   裴亦:好巧,我也没睡。   裴亦:是一直没睡着,失眠了吗?   桑言:有一点点失眠。   裴亦:刚刚也没睡?   桑言:没有。   裴亦:那可以打一会电话吗?   裴亦:我想听你的声音,言言。   屏幕冷光映在桑言雪白隽秀的面庞,他眉尖微拧、嘴唇抿住,深思熟虑过后,才认真打字:好哦。   电话马上弹了过来。   刚一接通,桑言便听到裴亦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是说睡觉晚安了吗?怎么一直没睡,还偷偷给我点赞。”   “言言,你怎么骗我?”   越到后头,裴亦的声线笑意越是浓重。他没有苛责质问的意思,反倒是一种含笑的调侃,也正是这种淡淡笑意,让桑言耳尖快速抖动,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羞耻感。   除了亲朋好友,桑言很少和别人打电话,点外卖会在线上备注“放门口”。   他胆子确实很小,玩游戏不喜欢匹配机制,对匹配到的未知队友存在一种天然恐惧;他也不喜欢和陌生人打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如何控制语气才比较合适。   哪怕和好朋友,桑言也很少这么晚电话沟通。夜深人静,桑言蜷缩在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张春卷,紧张得浑身冒汗。   他想解释,可他的确撒了谎,这一点无从辩解。于是他垂头丧气道:“学长,对不起。”   裴亦忍俊不禁:“怎么又和我道歉?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应该骗你。”桑言手指无意识揪着床单,明明没有人看他,可他还是将半张脸埋进被褥,“我说我睡了,但我没有。和你说了晚安之后,我还偷偷玩了很久手机,看了你的朋友圈。”   “这样啊。”裴亦似恍然大悟,随后用同样认真正经的语气说,“言言,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   桑言困惑:“嗯?”   “其实我也骗了你。”   “你骗我?”   桑言瞳孔慢慢放大,脸上满是惊讶,不知不觉中,裴亦居然骗了他吗?什么时候?撒了什么样的谎?   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有点好奇。   “言言,”裴亦突然轻声喊,语气比方才还要认真正经,“你睡前我说我有点想你,是骗你的。”   “其实不止一点。”   “……”   桑言怎么都想不到,裴亦撒的谎竟是这个。轰的一声,脑袋像炸开一团五颜六色的烟花,头顶冒出热腾腾的白气,连人都晕乎了。   “……哦。”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冒出一个音节。   “言言?”   “睡着了吗?”   原来是桑言的回答太小声,裴亦没有听见。桑言忙提高嗓音:“没有睡着。”   “那你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嗯……听见了。”   “那就好。”裴亦道,“这么晚不睡,明天起得来吗?”   桑言老实回答:“起不来。”   桑言睡眠质量很好,基本不会失眠,但早恋给他带来的情绪冲击太大。他脑容量太小,暂时处理不好。   他需要很长的时间调节情绪。   “那怎么办呢?”裴亦担忧道,“我明天打电话喊你起床,可以吗?这样就不会迟到了。”   裴亦打电话喊他起床?那为什么不直接设置闹钟呢?桑言手机也有闹钟功能,而且更方便更快捷,还不用电话费。   他担心太麻烦裴亦,小声道:“学长,可是你也要起很早,如果要喊我起床的话,你不会没时间吃早饭或是做其他事吗?”   “当然不会。”裴亦安抚,“我需要的睡眠不多,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就够。我早上通常起得很早,会自己做早饭。”   “言言,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偏中式还是西式?”   桑言决定不出来,纠结片刻,道:“都可以吧。”   “那我中式西式都做一点。”裴亦说,“你食量比较小,但吃太少饿得快,我会提前分装好,这样课间饿了也可以吃。”   桑言迷迷糊糊点头,又困惑——裴亦怎么知道他食量小、吃得少又饿得快呢?   高中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更别提他才十六岁。学习累了困了便想着犒劳自己,和好朋友一起去便利店买面包和关东煮吃。   “好哦。”桑言轻声说,“谢谢学长,那我也给你带点零食吧?”   他补充,“都是我很喜欢吃的零食。”   “好啊。”裴亦欣然应允,又贴心道,“如果明天早上起不来,可以下次再给我,不着急。”   桑言认真纠正:“我肯定起得来。”   桑言只是喜欢赖床,但绝对不会迟到,如果六点起床,他通常会设置两个闹钟,一个是五点五十分,另一个才是六点。   第一个闹钟响铃后,便到了他的赖床苏醒时间。他在床上发呆近十分钟,按掉第二个铃声,慢悠悠下床洗漱。   从小到大,桑言上学没有迟到过。他也不喜欢迟到。   既然裴亦明天要给他带早饭,那他给裴亦带什么零食比较好呢?   桑言苦恼思索,尚未得出结论,便困得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眼手机,数据线插着,侧脸挨着枕头、趴在床上。   不知不觉,他又没了声儿。   “言言?”   回应裴亦的,只有桑言均匀的呼吸声。   次日闹铃响起,桑言整个人都是懵的,睡眠不足的他感到太阳穴发胀,整个人晕乎乎、提不起精神。   他罕见的没有赖床,强撑困意慢吞吞起身洗漱,换上校服后,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来到他的零食墙附近。   桑言房间有一个专属小冰箱,里面放酸奶、饮料、冰淇淋、奶酪等零食。零食墙是一面柜子,上方规整摆满各种口味的零食,一旁还有一个小推车。   给裴亦带什么零食比较好呢?   这些零食都是桑言最喜欢的,他沉思很久,最终还是打开小冰箱,将里面的小方奶酪取出。他每个口味的干酪都带了点,另外带上几包薯片与饮料。他也不忘给朋友带了几包零食。   还想再装,可惜书包容量有限,装不下了。   桑言重新背上书包,他的书包从未如此“庞大”过。他很少带作业回家,书包一般用来装他的笔记、保温杯、游戏机等物品。   今天他下楼较快,许方明慢悠悠赶来时,满脸惊讶:“今天你怎么起这么早?居然提前了快十分钟!”   桑言小声说:“你今天也提前了好久哦。”   早读时间为7:10分,他们通常6:45碰头,步行到学校约15分钟。为避免突发状况,他们中途预留了一点备用时间。   许方明吸吸鼻子:“今天鼻子堵了,睡一半被堵醒,干脆早点起来。”   他和桑言两个人并排走路,早晨风大,他见桑言将手缩进袖子里,他也跟着缩了进去,“这周好像是你男朋友班级值班哦。”   桑言指尖抖了抖,他小声嘀咕:“他值班就他值班,怎么了?”   “提醒你小心点!别被他查了,”许方明故意哼哼笑着,“他们班查仪容仪表可严格了。”   桑言低头瞧了瞧自己,校服穿了,校徽也戴了。但通常来说,学校只查校服。   他又摸摸头发,头发应该也合格……裴亦没有查他的理由。   “我才不会被查。”桑言严肃反驳,“我的仪容仪表很标准。”   和往常一样,他们在路上买了豆浆与小份酱香饼,两个人分着吃。桑言觉得今天的酱香饼不够辣,他不想吃,于是慢吞吞喝着豆浆。   “你就是口味太重了!”许方明边吃边感慨,“太重欲了!”   桑言:“可是我喜欢吃辣嘛。”   他喜欢吃辣,偏偏不能吃太辣。不辣、太辣都不吃,最多勉强吃一点。   在某种角度看,他似乎也很挑食。   “今天怎么是高三一班查仪容仪表啊?”   “还是裴亦学长带头查。”   “他们班查仪容仪表最严格了……”   身边都是穿着白紫校服的高中生,他们忐忑检查仪容仪表,确定自己合格,才昂首阔步上前。校门口有一个很长很高的坡,桑言每次爬得气喘吁吁,今天也不例外。   抵达校门口时,桑言一眼就捕捉到逮红袖章的裴亦。人群中对视一眼,他极快挪开目光,心虚地垂下脑袋。   “你害羞什么?我去,你男朋友看你呢!”许方明格外激动,他抓着桑言的手臂,“言儿,gogogo!上去打个招呼啊!”   桑言一脸惊恐。   不过他也知道,许方明只是喜欢口嗨。他们俩底子里都是内敛、低精力,但外在表现形式截然相反。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许方明,都觉得许方明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实际并不是。而这一点,只有他的好朋友才知道。   桑言严肃盯了许方明一眼,又慢吞吞低头走路。他们的仪容仪表没问题,过关很顺利。   然而在他经过裴亦面前,裴亦突然喊住他:“请等一下。”   四周若有若无传来视线,落在桑言一脸懵然的面庞。他才十六岁,嫩生生一张小脸雪白秀丽,尚未长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同学,请跟我过来一下。”裴亦看起来依然是那张冷淡、无可挑剔的表情。   “去吧去吧!gogogo!”许方明在他耳边兴奋道,“我在那棵树下等你啊!”   桑言点点头,抓紧书包肩带,并未反抗,乖巧跟在裴亦身边:“哦……”   许方明是知情人士,知道他们不过是小情侣的play。其余人不知内情,一脸惊讶,仿佛吃到惊天大瓜。   “卧槽?裴亦也太狠心了吧?对着我们桑言校花都这么无情?”   “凭什么查桑言啊?裴亦是不是有病,他明明穿校服了。裴亦真没别的企图?”   “小妹妹那么乖,入学以来一直遵守校规,这是第一次被查吧?”   “看起来都要哭了,好可怜哦……”   但桑言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想哭。   他只是有点紧张。   在众目睽睽下被“带”走,桑言浑身僵硬,只知道背着书包、亦步亦趋跟在裴亦身后。   他们来到一处小角落,有建筑绿植遮挡,不会有人注意这里。   应该也不会被老师看见。   裴亦打开一扇窗,从建筑内的桌子上取出一个书包,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大袋子。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做了一点。”他道,“先给你看看有什么,等会再放回去,不然会凉。”   桑言看到数不清的保温盒,厚切牛排配上迷迭香、小番茄装饰,纹路十分漂亮。他低头嗅嗅,还能嗅到一股奶香。   还有一个独立的保温盒,里面装着芦笋、口菇等素菜,与一个流心蛋。   独立的蓝莓、双皮奶、百香果与苹果……   桑言晕了,怎么这么多?   在裴亦眼里,他的饭量这么大吗?这里最起码是三个人的饭量吧!   难怪裴亦的书包如此立体,都是被保温盒撑起来的。   “怕你突然想吃中餐,也准备了些笋丁鲜肉烧麦。”裴亦将保温盒装回去,怕冷了,“书包的话,我晚点去找你,你到时候还我就好。”   “可以哦,谢谢学长。”桑言纠结道,“但是会不会太多了?”   “你和朋友两个人一起吃,能吃完的。”裴亦道,“这样你们就不用去便利店了。”   高中生容易饿,时常趁课间去买东西填饱肚子,若是运气不好,便利店人挤人,结账都要排很久的队伍。   有时候结账晚了,桑言便没有充足时间吃早饭,便会将食物留着,等下节课课间再吃。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做早饭,希望你会喜欢。”   桑言背后是自己的书包,怀里抱着男朋友的书包。他仰头看向裴亦,认真点头:“我会喜欢的,学长,我也给你带了零食。”   他本想自己取,但怀里抱着书包,动作不太方便。他转了个面,背对裴亦,让裴亦自己拉开书包。   “学长,你自己拿吧,最上面的袋子是你的。”   书包突然受到压力,好像是裴亦贴了上来。隔着书包,桑言明显感到背后有人,肩膀瞬间紧绷起来。   “撕拉”一声,书包被打开。   “言言,我要开始拿了。”   “好哦。”   是因为看不见裴亦的脸吗?桑言莫名有点紧张,下意识将双膝并拢,规规矩矩站立。   裴亦取出袋子后,桑言的书包也空了一大块。他笑了下:“这么多?”   “嗯!”桑言点点头,“有我喜欢喝的酸奶、干酪。这个你可以解馋的时候吃,比较小、一口一个,我带了很多口味,草莓芙蕾杰味、柠檬挞味、覆盆子挞……薯片太大了,我只放了两包。”   “但我还放了千层夹心酥,黄油奶粉味很香,还有猪肉脯和巧克力。”   “学长,你够吃吗?”桑言忧心忡忡。   桑言还说裴亦准备得很多,现在看来,桑言准备的量一点都不差。   在桑言准备转回身时,裴亦单手按住桑言肩膀,似被提住后颈的兔子,桑言立刻一动不动,唯有耳朵悄然立起。   裴亦将书包拉链拉上,把桑言转了回来,双手搭在桑言的肩膀上,俯身垂眸看向他,“谢谢言言,够吃。”   “你准备了很多,我会认真吃光。”   这些都是桑言很喜欢的零食,见裴亦也喜欢,他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满足笑容。   “午休时间,我可以来找你吗?”   桑言委屈:“但我今天想午睡。”昨天裴亦找他约会,他都没有午睡。   “十分钟可以吗?”裴亦道,“我们就见十分钟。”   桑言认真思考片刻:“可以哦。”   “那我到时候提前给你发消息。”裴亦笑了下,“马上打铃了,你朋友还在等你,回去吧。”   “我们午休见。”   ……   许方明刚看到桑言的身影,便控制不住尖叫:“牵手亲嘴没?!!”   “没有!!”桑言面庞涨红,“我们就说了会话!”   “好吧!”许方明失落极了。   他还以为桑言被学长喊到“小黑屋”后,会发生点什么呢!   “早自习还有八分钟。”桑言和许方明坐在露台附近,“我们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许方明:“裴亦学长给你的?那我不能吃,这是他给你的。”   “不是的。”桑言认真道,“他说这是他给我们的,也有你的份,这样我们就不用去小卖部人挤人。他知道我们关系很好。”   许方明叹气,他伸手搂住桑言的肩膀,痛心疾首道:“言儿,裴亦学长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他这是在收买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人情债最难还,万一我吃了他的早饭,他下次让我通风报信,告诉他你在家做什么,怎么办?”   桑言认真思考后,道:“那就告诉他呀。”   他在家能做什么?要么躺着,要么玩游戏,要么追剧看漫画看小说,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回事。   “你放心,我也给了他很多零食,不会欠下人情的。”桑言拉着好朋友的胳膊,软了嗓子,“而且我也吃不完,太多了,你陪我一起吃嘛。”   许方明沉默片刻,无法拒绝桑言独有的撒娇攻击,他道:“我吃!”   桑言一上午都在想着,午休时间还裴亦书包这件事。   只是中午出了个意外。   许方明上课时鼻塞愈发严重,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原以为睡一觉就好,可课间一觉睡下去,再次抬脸,额头脸蛋红得厉害。   桑言将手心、手背贴在许方明额头,又拿自己的额头碰了碰,严肃得出结论:“小明,你好像发烧了。”   许方明临时请了假。   这也意味着,桑言晚上要一个人回家。   对桑言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他和许方明虽是发小,大部分都是同班、同桌,一起结伴做过许多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突发状况。   晚自习铃声响起,穿着校服的少年们结伴涌出教学楼,像刚从笼子中放出重获自由的小动物,兴奋叫个不停。   如往常一样,桑言整理好书包、背上,走出教学楼,出示通校卡、离开校园后,一辆单车停在他眼前。   桑言目光上移,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裴亦单手扶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看起来像等了很久。   “学长?”   桑言惊讶地东张西望,果然,很多人在看向他们的方向,他迅速低头抿唇,想把自己藏起来。   “言言,过来,”裴亦推着自行车,往另一条分岔口走,“这里人少,不会有人看到。”   桑言揪紧胸前的书包带,立刻跟上:“好哦。”   这条小巷路灯昏暗,也较为窄小,因此很少有学生“光顾”。这也给了他们机会。   晚自修放学后,裴亦推着自行车,和桑言肩并肩走在一起。他们身上是同款白紫色系校服,桑言的身形却明显比裴亦小一号,像一颗正在努力生长的树苗。   “言言,冷吗?”裴亦知道桑言脸皮薄,声音放得很轻,他将手中袋子递了过去,“我买了红豆圆子藕粉,刚做好的,可能有点烫。你可以到家再吃。”   “你朋友不在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我今天正好骑了自行车。如果骑车的话,应该几分钟就到家了。”   桑言呆滞接过保温袋,垂眸盯住自己的手指。   高三早自修、晚自修的时间都比其他年级段要早,裴亦提前放学后没有回家,果真一直在门口等他吗?   保温袋传来藕粉的新鲜温度,桑言微凉的指尖被捂得有些热,像揣着小火炉。他偷偷瞄了眼裴亦,路灯下,裴亦也在边走路、边侧首看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他跟被烫到似的迅速挪开视线,随后小小声应着:“好哦。” 第56章 校园if   这是桑言第一次和裴亦一起回家。   也是他第一次,和除好朋友以外的人一起回家。   书包被放在自行车上,桑言浑身轻松,唯有手中拎了个宵夜。裴亦原本想让他边走边吃,但他更想到家后,在他的餐桌上享用,再配上零食墙上的其他零嘴。   桑言走路步伐比较慢,他做事喜欢慢慢来,推着自行车走在他身边的裴亦,步伐与他基本一致。他们走了一小段路,肩膀基本处在一条直线上。   昏暗光线给足桑言安全感,让他没有那么紧张,等他适应过后,悄悄侧过首偷看裴亦。   目光定在裴亦的肩膀附近,再缓慢往上挪。   以前离得远,桑言没有注意瞧,近距离接触下,他才发现裴亦真的很高。尚在生长发育的他,头顶大概在裴亦下巴位置。   裴亦真的好高啊……   夜风呼啸卷着地面,自行车轱辘压过银杏、乌桕等落叶。桑言穿着秋季校服,脖颈被风吹得发寒,下意识将手指缩进袖子里,吸了吸鼻子。   裴亦停下脚步,桑言也跟着停下。一只手朝他伸来,他困惑盯住裴亦的指尖,眼睁睁看着裴亦的手指落在他的领口,帮他拢好。   路上没有什么声音,高个少年随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一起裹在对方身上。   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气息的外套罩在桑言身上,他微微一怔,手指揪紧红枣圆子藕粉的袋子。眉眼下压,水润润的眼睛直直看向裴亦,一副还在状况外、懵懵的样子。   “这样还冷吗?”裴亦将校服拉链拉到顶,又将校服领口立起,抵着桑言的下巴尖,“晚上风有点大。”   其实只是风大而已。   桑言里面穿了打底,加上一件秋季外套,并不会觉得很冷,除非强风刮来。   桑言讷讷摇头,又低头看向他身上的外套,高三校服款式与其他年级段并无两样,同样是白紫配色。只是裴亦比他高大许多,宽松的秋季校服罩在他身上,下摆盖住大腿一半。   大面积的包裹,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绒毯包裹。   “谢谢学长,”桑言看着裴亦里面的黑色羊绒打底,看起来很薄。他忧心忡忡道,“你把外套给我,你不冷吗?”   “不冷。”   裴亦说完,桑言还是不信。晚上风大,怎么可能不冷呢?   桑言的心思几乎完全写在脸上,裴亦知道他解释再多也没用,于是将自行车放好,绕到桑言身前,朝桑言伸出手。   桑言一脸迷茫,又见裴亦将手往前伸了伸,几乎送到他的面前。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裴亦也没有直说,他小幅度抬眼、希望能得到裴亦的些许暗示,可裴亦只是在路灯下,用一双漆黑幽邃的眼睛望着他。   桑言被吓得立刻低头,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也许因为裴亦身形太过高大,光是在他身前站着便足够有压迫感。   这是食草动物对食肉动物的本能警觉。   平直浓密的睫毛下垂,扑闪扑闪地抖动。桑言没有动作,裴亦也没催,他就这么盯着裴亦的指尖看了近两分钟,发呆够了,才蓦地回神,犹犹豫豫将手放在裴亦的掌心中。   他不太确定裴亦是不是这个意思,但在他指尖触碰到裴亦的手指时,过烫体温让他下意识缩回手。   可惜已经来不及。裴亦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一用力,便将他往前拽了些许。   毫无防备的桑言,踩着满地枯黄落叶,扑在裴亦怀里。他身上裹着裴亦的外套,一手被裴亦牵在手里,另一手还提着宵夜……忙不过来的他,连推开裴亦的空余的手都没有!   蓬松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飞扬散乱,他惊慌失措抬起一张小脸,鼻尖被冻得发红,眼尾洇出焦急的湿意。   “学长,你、你……”   “我的手是不是很热?”   桑言光顾着害怕,他认真感受了一下,惊奇地望向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裴亦的掌心比他大一号,恰好能将他的手心完全包裹。   细白柔软的手指被骨感分明的手指握住,自指缝间透出。他盯了片刻,点头道:“真的好热哦。”   “所以不用担心。”裴亦笑了笑,“我体温天生比较烫,也不怕热,可能和我平时经常运动有关。”   桑言恍然,郁闷道:“难怪我怕冷。”   他不爱运动,也不喜欢任何能累着他的运动。   跑操、体育课跑步于他而言都是一场酷刑,比起运动健身锻炼身体,他更喜欢躺在床上休息。   “那很巧,我正好怕热。”裴亦说,“以后我可以把我的外套给你。”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好哦。”   但他又很困惑,如果他当真冷到无法忍受,不是可以多穿点衣服吗?而且教室内有暖气,再冷也冷不到哪去。   对上裴亦的视线,桑言才蓦地反应过来,他们正在谈恋爱。恋爱期间的小情侣,的确需要做一些“麻烦”彼此的事,这样有助于增进感情。   那他又能给裴亦什么呢?他仔细思考片刻后,抬起下巴道,“学长,那我以后也给你带零食。今天的零食,你有特别喜欢的吗?”   “都很好吃。”裴亦见桑言一脸期待,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你带的干酪,好吃又方便。口感很特殊,像你说的,一口一口,很适合解馋。”   桑言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他平日里就喜欢带小方奶酪上学,若是饿了,便吃几颗解馋。味道不大,小巧易携,是他常年偏爱的一款上学必备零食。   没想到裴亦也喜欢。   桑言认真道:“我家里还有其他口味,明天我带给你哦。”   “好。”裴亦温声道,“你呢?我做的早饭,你有哪几个特别喜欢的吗?”   “或者,明天想吃点什么?”   “我都很喜欢,很好吃。”桑言小声道,“今天吃得有点健康,明天想吃得不那么健康。”   裴亦笑了笑:“好啊。早上我怕你犯困,所以准备了比较少的碳水,不然怕你晕碳。”   桑言不好意思道:“可是我不吃碳水,也容易犯困,也总睡不醒……”   “正常,”裴亦轻笑了声,“言言还小,在长身体呢。”   寻常的对话,从裴亦口中道出,却莫名让桑言感到难为情。他面庞微微发热,缩了缩肩膀,将半张小脸藏进立起的校服领口内。   裴亦装作看不见他的羞耻:“现在有没有暖和很多?”   “有哦。”   桑言这才意识到,他们居然一直停在小巷子里说悄悄话,自行车靠在墙上,他们的手仍牵在一起。路灯下,他们的手指交缠,而他身上还穿着裴亦的外套。   若是往常,他现在都到家了!   这时,桑言面庞染上微凉湿意,仰头望去,头顶飘下蒙蒙细雨。   “要下雨了!”他才想起将手抽走,忙从书包里取出折叠雨伞,“幸好我带伞了。”   “学长,你带伞了吗?”   裴亦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温热柔软的触感仍存,他喉结微动,拇指指腹在食指一侧轻轻摩挲了下:“这么不凑巧,居然要下雨了,我没带伞。”   “不过没关系,我家就在附近,先把你送到家。”   桑言:“我家也就在附近。那等先到我家,我再把雨伞给你。”   他认真看向裴亦,“淋雨回家容易感冒。”   裴亦没有拒绝桑言的好意,趁雨势变大前,他上了自行车:“言言,坐后面吧。虽然你家很近,但雨势变大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们尽量早点回家。”   “好哦。”   桑言刚要坐在后座,脸上浮现迟疑,同坐自行车免不了肢体接触,他有点紧张害怕。后座通常由两种坐姿,分别是正坐与侧坐。   侧坐比较危险,正坐屁股硌得慌。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了正坐。   桑言小心翼翼上了后座,撑开伞,将雨伞往前倾斜些许。   “言言,坐稳了吗?那我们出发了?”   “好哦。”   后排的桑言始终保持一定距离,一手撑伞,一手揪住前方的车垫,避免碰到裴亦。   自行车刚拐出小巷,小雨急转成中雨。雨点噼里啪啦击打在伞面上,在黑夜里极其响亮。   桑言不免庆幸,幸好他们住得近,眼瞧着雨势越来越大,即便他们有伞撑着,但雨幕被风吹得斜斜送来,他们很难不被波及。   坐在后排的桑言还好,前方裴亦身形高大,替他挡了大半。他悄悄探头观察裴亦现状,见裴亦发丝果然有被打湿,他担心地抿住唇,又将伞往前倾了倾。   “言言,我没有淋到。”桑言刚动,裴亦的声音便顺着微风传来,“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你呢?有被淋到吗?”   即便穿雨衣,在雨天奔波也很难做到全身无恙。桑言知道裴亦不想让他担心,可裴亦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心。   桑言认真思索片刻,右手拿着雨伞,面庞、胸脯往前靠,贴在裴亦的后背。那一刹那,他能明显感觉到裴亦身形僵硬了一瞬。   “……言言?”   垂下的眼睫飞速抖动,桑言若无其事地抿唇,假装没有听见。身体有了支撑后,左手伸进衣服下摆,在校服口袋内摸索着什么。   他身上穿了裴亦的校服,要想在自己口袋里掏东西,动作难免受到阻碍。他的身体又挨着裴亦,他的一点风吹草动,几乎全部传递到裴亦身上。   裴亦浑身僵硬,他能体会到桑言的手心在缓慢地摸,似在寻找什么。动作很慢,触感被几层衣物隔绝得所剩不多,微痒的电流感像水面上的点点涟漪,让他的心湖根本无法平静。   突然,这抹温热触感转移到他的面庞。   桑言从口袋里取出小包纸巾,认真帮裴亦擦拭下颌、面庞附近的雨珠。他察觉到自行车的速度慢下来,裴亦突然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动作一顿,心虚地垂下眼睛躲避目光,小声解释:“学长,下雨了,你脸上都是雨水。”   他紧张得耳朵都立起来了,“所以我帮你擦……”   “这样啊。”裴亦道,“谢谢言言。可以帮我擦另一边吗?另一边脸也被淋到了。”   “好哦。”   桑言强忍羞耻,继续认真帮裴亦擦拭。   所幸桑言家很近,自行车顺利进入小区,抵达单元楼门口。   桑言迅速下车,将伞递给裴亦:“学长,给你伞。你的校服,等我洗完再还你?”   他仰起一张透着雨幕润色的面庞,“很晚了,今天还下雨,你回去路上要小心哦。”   “或者我上楼给你拿雨衣吧?撑伞骑自行车有点危险。”他还是不放心,正要转身上楼,却被握住手腕拽了回来。   “没关系,不用雨衣。”裴亦额发湿了一大块,身上更是。他垂眸看向桑言,确定桑言的状态,“你要帮我洗校服吗?”   桑言一直坐在后排,身上还好,两件校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裤腿、袖口湿了些。   桑言摇头:“我放洗衣机。”   裴亦这才笑了笑:“那就好。”   他想到什么般,又说,“没关系,你直接脱下来给我吧,我回家自己放洗衣机。”   桑言也借过许方明的校服,他每次穿完,都会认真放洗衣机洗完、再烘干,确定校服干净如初,才会还给对方。   他现在穿了裴亦的校服,还把校服弄湿,如果就这样还给裴亦,会不会不太礼貌?   可裴亦执意如此,桑言也没有办法,他慢吞吞拉下拉链,将大一号的校服脱下,叠好递给裴亦。   裴亦刚接过,他便新奇地低头嗅嗅,冷冽气息笼罩住他,他认真抬起脸:“学长,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抓着校服的手指紧了一瞬,裴亦看向桑言,视线格外富有穿透力。   桑言莫名脊背发寒,拔腿就跑:“学长再见!”   遇事慌张,第一反应是逃跑。裴亦都已经预判了桑言的举动,他再次轻松将桑言拦下,将桑言堵在小角落里。   桑言立刻东张西望,他第一反应是,虽然现在很晚,可万一爷爷奶奶突然下楼丢垃圾,爸爸妈妈临时回家看见了怎么办?   他第一次早恋,就要被抓包吗?   桑言心虚又紧张,见裴亦先往他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随后,他的注视下,缓缓蹲下了身。   裴亦同样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包纸巾,认真擦拭桑言的鞋面。桑言的鞋子是很经典的小白鞋,他讲卫生,平日里鞋面锃亮干净,如今上方却沾了些许泥点。   他有洁癖,在喜欢的面前却没有底线。鞋面上的泥点被整理干净后,他才起身站直。   桑言呆呆愣愣的看着裴亦,淡色唇瓣微分,脸颊沾着不规则的晶亮水珠。   裴亦本想帮忙蹭掉雨点,又想到桑言爱干净,他的手刚碰过鞋子,若是这时候触碰桑言的脸,怕是会惹恼桑言。   “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他送桑言进入电梯,“言言,晚安。”   “到家后,我会给你发消息。”   桑言抓紧手中的盒子,严肃点头:“学长,我也会给你发消息。”   桑言心跳加速地回家,餐厅亮着灯,奶奶正坐在岛台附近喝水。   “奶奶?”桑言惊讶道,“你怎么还没睡?”   他忙放下书包,上前帮忙推轮椅。   桑奶奶腿脚不好,她温温柔柔地笑了笑:“睡啦,又醒了。晚上有点饿,拿了点面包垫肚子,看你还没回来,我不放心。”   “言宝以前这个点早就到家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桑言心虚地垂下脑袋,双膝跟着紧紧并拢,是很规矩的站姿。   “刚刚我在阳台,看到你好像和一个很高的男生一起回来噢?没见过,不是小明,”桑奶奶笑道,“言宝交新朋友啦?”   桑言讷讷点头:“是哦。”朋友和男朋友也就差一个字,也不算撒谎吧?   “高一就那么高啊?最少有一米八吧。”   “不止。”桑言小声说,“他现在念高三。”   “这样噢,那也很高了。”   “下次带回家来玩呀,好久没有见你交新朋友了。”小孙子交了新朋友,桑奶奶也很开心,“带他回家一起写作业、玩游戏机。”   像早恋被发现的坏男孩,桑言心虚得不行,却还是点头如捣蒜:“好哦。”   桑奶奶好奇小孙子的新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可惜雨势下,她瞧不清,只能大概看清对方身形。   她惊讶的是,桑言居然会允许新朋友进入他的世界,又让新朋友知道他家的家庭住址。要知道,桑言的领地意识一直很强。   桑奶奶还想多问,但见桑言脸熟红成番茄,便知道桑言又难为情了。她的小孙子脸皮薄得很,像薄嫩到透光的云吞皮,一下锅就熟了。   她失笑着回到房间,不忘叮嘱桑言记得洗个热水澡,不然容易感冒。   “好哦。”桑言将桑奶奶推到房间门口,“奶奶,晚安。”   桑言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舒适的居家睡衣。他扑腾一声趴在床上,面颊、耳廓的余热尚未褪去。   奶奶居然看见裴亦了……   桑言纠结羞耻地咬住被角,摸出手机,看见裴亦给他发来消息。   他悄悄将手机翻面盖住,将脸埋进被褥间减轻存在感,等待面庞降温。   手指微微动弹,摸到一旁的小方盒。是裴亦离开时往他手里塞的小盒子。   桑言好奇打开藏青蓝的小方盒,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袖扣。白金底盘中央镶嵌一枚宝石,淡淡的茶色,色泽独特通透。   他盯了很久,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桑言翻身下床,坐在书桌前,拿镜子照了照脸,才意识到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枚宝石,是他眼睛的颜色。 第57章 校园if   是巧合吗?   桑言举起袖扣,放在左眼位置,垂眸看向镜子时,宝石与他的右眼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在灯光下闪烁一致的剔透光泽。   他迟疑片刻,给裴亦拍了张照片。   桑言:谢谢学长,袖扣很漂亮,但是不是很贵?🥺   裴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那你喜欢吗?   桑言:喜欢,颜色很漂亮,也很独特。   裴亦:是你眼睛的颜色。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宝石当真是他眼睛的颜色。   桑言呆了一瞬,镜面中的他微微睁圆眼睛,瞳孔愈发清亮剔透,浮现一抹湿润水色。   裴亦:你的眼睛颜色很独特,找了很久才找到。   他还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桑言捏住手机,手指微微蜷着。他庆幸他们没有打电话也没有视频,更没有当面交谈,否则他一定会无措到想把自己藏起来。   隔着手机屏幕,桑言胆量稍微大了一点,他认真按着键盘:可是学长,太贵重了。   他们还是学生,虽是恋爱关系,但袖扣价值明显过高。无功不受禄,他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礼物?   裴亦打来一个电话。   桑言犹豫五六秒,来电提醒仍在继续,他犹犹豫豫按下接通。裴亦那边很安静,也让裴亦的声线格外清晰:“言言,不要有心理负担。”   “你可以把它当作是我给你的补偿。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偷偷拿走了你的东西。”   桑言惊讶又好奇:“什么东西?”   裴亦给他发来一张照片,丝绒礼盒中,一枚简单的素色袖扣静静躺在其间。那是他弄丢的袖扣。   “那天在自行车棚,你的袖扣掉了,我原本可以还给你。这些天,我也有很多机会可以给你。”裴亦说,“但我因为私心,捡回来后一直留着。”   “我很愧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   可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更谈不上补偿。桑言不理解,难道因为裴亦道德水准格外高,容不得自己品性有一点瑕疵,所以迫不及待向他做出补偿?   如果要收下这枚袖扣,那他要还点什么呢?桑言不喜欢占人便宜,若朋友送他礼物,他一定会还等价或更高价值的礼物。   他悄悄识图搜索,可惜搜不到同款,也许这枚袖扣是定制款。他也不好直接问裴亦价格,仔细思考片刻,他才想出一个高情商问法:“学长,马上要圣诞节,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我也想送你礼物。”   “言言,圣诞节在下个月。”   “你告诉我嘛。”   桑言转移话题、打探消息的办法实在拙劣,见计划不成,干脆直接撒娇。裴亦轻轻笑了声:“真的没有很贵。如果你一定要送我礼物,那就和你同款的游戏机好吗?这样我就可以用同款新游戏机,和你一起玩游戏了。”   “好呀好呀。”桑言欣然应允。   桑言零花钱多,刚出生以来的压岁钱都归他所有。他平日里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小金库异常充足,区区一个游戏机,他买得起。   游戏机加上乱七八糟的配件,三千五百块以内应该可以拿下。他立刻下单,这才心满意足躺在床上,四肢悠悠放松,在被窝里慢吞吞伸着腰儿。   “你现在是不是躲在被子里?”像突击检查,裴亦蓦地开口。   桑言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裴亦说,“我也躺在被子里。”   桑言这才意识到他好像又被裴亦逗了。   晚上睡觉不在被子里还能在哪里?难道在床底下?他郁闷地将脸埋在被褥间,他好像还是不擅长聊天,在人际交往中迟钝得过分,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总是懒得分辨,也总是掉入裴亦给他挖的言语陷阱。   “现在困吗?”   “还好哦。”   “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做游戏任务?”   “好呀好呀。”   桑言差点忘了正事,好在有裴亦提醒。   但他今天有点困,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做完游戏每日任务。以往他很早就到家洗漱完毕,今天他和裴亦一起回家,路上磨磨蹭蹭说了好久悄悄话。   好在身边多了个裴亦帮忙,桑言减轻不少负担,二人一起做事,效率事半功倍。   现实世界中的他们正值深秋,游戏中的他们却在炎炎夏日。穿着清凉的游戏小人被操控着,一起在庄园里走来走去。   桑言是一个有秩序感的农场主,将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裴亦刚来到他的庄园,像坠入五彩缤纷的世界,眼前色彩一片明亮。   “学长,我把农场任务做好了,你帮我弄一下任务订单吧。”桑言小小声说,“辛苦学长了。”   “好啊。”裴亦欣然接受这个差事,快速完成订单,“藕粉吃了吗?到家的时候还热的吗?”   “温温的,”桑言老实回答,“吃完了,很好吃。”   裴亦:“温的就好。如果凉了就不要吃,别害怕浪费。”   现在天气愈发寒冷,晚上吃冰的,他担心桑言肚子疼。   桑言:“好哦。”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认真投入游戏任务,神奇的是,他们配合异常默契,进度进展得十分顺利。   每日任务忙完后,他们一起来到海边,坐在沙滩的长椅上。NPC小人在一旁经过,椰子树微微摇曳,忽然扑通一声,一颗椰子掉了下来,在软白沙滩上砸出一个小坑。   海风吹拂声、滚滚海浪声,眼前游戏世界是一片汪洋大海。桑言看着看着,心情也跟着沉静下来。   桑言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言言?”   桑言立刻含糊道:“我没有睡着。”   “好。”裴亦轻笑道,“明天要吃点心吗?”   “好哦。”桑言点单,“我还想吃今天的笋丁鲜肉烧麦。”   烧麦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还会爆汁。鲜美口感配上笋丁,口感层层递进极其美妙。   “那我明天多做一点。”   桑言心满意足趴在床上,寻找舒适的躺姿,四肢像融化的奶油软绵绵陷入被褥间,声线也跟着含糊:“学长,你怎么会捡到我的袖扣呢?”   “那天在自行车棚遇见,也好巧哦。”   高三放学时间与高一高二不一样,桑言那天还在等朋友值日,他们能在自行车棚遇见,的确很难得。   裴亦:“你觉得我们遇见是巧合?”   桑言:“难不成是你偷偷跟着我?”   裴亦:“是啊,我偷偷跟着你,也计划很久了。”   桑言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见他明显吓到,裴亦笑了声:“不告诉你。”   桑言严肃道:“请告诉我,这件事很重要。”   裴亦问:“为什么重要?”   “如果你偷偷跟着我,那也太奇怪了……”   “像变态?”   桑言立刻点点头,才意识到他们在语音、而不是视频,裴亦看不到他的动作,于是出声补充:“对,好变态哦。”   “好吧,那我就不是偷偷跟着你。”裴亦可不想给桑言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停顿片刻,说,“但我确实经常看到你,你出现的地方,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追随你,心跳也会变得很快。我想上前跟你说话,但不敢。”   “我怕我太明目张胆,你会怕我,远离我。”   裴亦居然也有不敢的事?   桑言眼睫缓缓抬高,耳尖悄然立起,他非常理解裴亦的担忧。若是他在校园里看到裴亦,心跳也会变得很快。   但不一样的是,他没想过和裴亦说话,只想跑越远越好。他胆小、藏不住事,少年第一次怦然心动,他担心露馅。   暗恋这件事,天知地知,他一人知晓就足够。   裴亦好像很清楚他的胆量有多小。桑言声音慢慢低下来:“我才不会跑。”   他又嘴硬道,“我胆子也没有很小。”   这话连桑言自己都不信。   好在裴亦没有笑话他,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而是自然而然接受了他胆子很大的说法。   “言言,今天可以不挂电话吗?”裴亦提出了新的请求,“我想听你的声音睡觉。”   “可是我睡着之后不会有声音。”   “呼吸声也可以。”   听呼吸声睡觉,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桑言不理解,但裴亦的请求似乎也不过分,深思熟虑过后,他才小声说:“好哦。”   从这天开始,桑言和裴亦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睡觉。   清晨,他甚至不需要闹钟,到了该起床的点,裴亦便会在耳畔喊他起床。   裴亦毕竟没有闹钟好用,手机闹铃有一种紧迫感,每次桑言听见便会想应激般睁开眼。裴亦喊他起床时,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温和地喊他:“言言,该起床了。”   “先起来洗漱,好不好?”   “言言?”   裴亦起得比较早,每次做完早饭,就到了喊桑言起床的时间。   以往起床顺利的桑言,现在却患上了赖床症,怎么都不肯起来,一定要裴亦在耳边反复哄着他,才勉强起来洗漱。   这周不是裴亦班级晨会,可不影响裴亦给桑言送早饭。今天的早饭是糯米饭,糯米被压成兔子形状,眼睛、嘴巴、鼻子以胡萝卜点缀,保温盒中有独立的肉沫汤汁,浇在糯米饭中,撒上油条等碎料,便是一份美味的早饭。   小番茄、蓝莓被清洗干净,待在独立的小盒子中。   裴亦怕没人陪桑言吃早饭,路上给桑言的好朋友买了一份早饭,这样免得许方明要去小卖铺,让桑言落单。   好朋友交了男朋友,没想到他也能受益。许方明都不好意思了,他探头看了眼桑言的便当盒:“做得也太精致了吧?”   许方明的确意外,他实在看不出冷冷淡淡的、在所有人眼中是高岭之花形象的裴亦,私底下居然会做.爱心便当!   他也确定,这对桑言很受用。   桑言喜欢漂亮的食物,更喜欢摆盘精美的美食。他们平日去餐厅打卡,若是遇到美观的食物,即便不太合桑言口味,他也愿意多吃几口。   这段时间裴亦变着法子给桑言准备花里胡哨的早饭,许方明看在眼里,桑言被哄得很开心。每天清晨拆盲盒般的惊喜感,让桑言食量都增加了些许。   趁桑言不注意,许方明悄悄捏了捏桑言的脸肉。   经过裴亦的不断投喂,桑言好像被养胖了点。   桑言将肉末汤浇在糯米中,搅拌均匀,撒上小料。他从书包里取出几包零食、牛奶,递给许方明:“这是小明的零食。”   许方明乐了:“你们谈个恋爱,互相给吃的就算了,怎么我也总是有?”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呀。”桑言给男朋友准备了零食,当然也要给好朋友准备好一份。   他怎么能因为谈了恋爱,就忽视他的好朋友呢?   许方明实在不好意思,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温泉旅馆的门票:“这是我妈单位发的,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但这段时间实在吃太多了,你和学长去玩儿吧。这是家日式温泉旅馆,每天菜单不一样,还能穿和服呢。”   “但你要记住,晚上不能和裴亦睡一张床!”许方明严肃道,“还是别住宿了,就吃吃料理吧,吃完泡个汤泉马上回家。”   “泡汤泉的时候也记得把和服穿上,不要脱下来!”   桑言睁着双水润润的眼,认真听他叮嘱。纯然温和的视线,让许方明愈发忧心,“穿和服泡澡好像更危险……”   桑言忍俊不禁:“那我到底穿还是脱?”   “算了,你看情况吧!”   许方明想让桑言玩得开心,又觉得桑言年纪小单纯,这是桑言第一次谈恋爱,他很怕桑言受到伤害。   转念一想,桑言只是迟钝、又不是傻子,而且就桑言那个胆小劲儿,裴亦应该也做不了什么。   桑言知道朋友在担心什么,他侧身抱住许方明,下巴搭在肩膀上:“谢谢小明,我会好好玩的。”   这家温泉旅馆价格昂贵,料理十分出名,他本来不想收,但知道许方明过意不去。   他和裴亦谈个恋爱,许方明作为“中间人”,从两方那收了不少“好处”。   裴亦给桑言带点心、小吃,总会顺便给许方明捎一份。   蛋糕精致小巧,价格却不便宜,是A市知名的高端甜品店“BabyLan”,连续一周送下来,每次还不止一个款式,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许方明知道裴亦是为了桑言,也知道桑言会帮他还回去,但他不可能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什么都不做。   他和桑言很像,都害怕欠人人情,若是对方给了他们什么,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还回去。   “好好玩?”许方明故意哼哼道,“该小心的是你,小心你被玩了!”   桑言耳尖微抖,他正色严肃道:“学长不是那种人。我们谈恋爱到现在,就牵了一次手。”   “……???”许方明惊呆,他以为他们最起码会亲个嘴,偷尝下禁果。结果这么久过去,就拉了拉小手??   这下许方明完全放心了,裴亦果然是正人君子、定力非常。看见穿和服的桑言,裴亦应当也能抵住诱惑。   桑言苦恼道:“但我不知道学长有没有空,说不定他周末有其他事呢?”   “你问问不就知道了。”许方明熟练摸出桑言手机,“现在午休,他应该会看手机吧?”   桑言不太确定,今天高三中午似乎有场考试,现在应该刚结束?   犹犹豫豫下,他给裴亦发去信息:学长,你周末有空吗?   桑言:我们要不要一起泡温泉🥺   裴亦:周末?周六吗?还是周日?   裴亦:我都有空,都可以。   桑言也都可以。   他耳尖晕着红,难为情地打字:学长,你挑吧,我也都可以。   裴亦:那今天可以吗?   嗯?   裴亦:今天正好周五。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泡温泉?   桑言呆滞抬头:“裴亦学长说今天去?”   许方明:“可以啊,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去泡温泉,正好把作业带上,还能让他给你辅导功课,他可是年级段第一。”   他仔细想了想,“但你也是年级段第一。”   桑言可能还真不用裴亦辅导功课。   “但你可以让他帮你写作业。”   这周作业确实有点多。   裴亦帮他写作业?桑言有点心动。   桑言先和爷爷奶奶报备了一下,得到家人同意,他才回复裴亦:好哦。那放学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   ……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如游鱼般冲出教学楼。   桑言背着他的书包,和许方明从楼梯一侧慢慢下来。他站在一颗桂花树下,腼腆笑着和许方明挥手道别。   秋意浓重,树上叶子被晒得焦黄温暖,桑言站在一颗桂花树下,撑了把透明伞。   来往同学纷纷看向他。   桑言戴着耳机,全然隔绝外界注视,浓密纤长的睫毛垂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低头数着地面上的淡黄四季桂。   突然,他的耳尖抖了抖,仿佛听到些许风吹草动,垂下的面庞严肃绷紧。   等背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桑言好像要故意吓人突然转过身,雪白水嫩的面庞迎着天边火烧云,盈满笑意:“学长!”   裴亦配合摆出被吓到的姿势:“原来你发现我了啊。”   因为桑言耳机没有播放音乐。   裴亦的脚步声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听得出来。   “学长,好多桂花哦。”   桑言没有解释,他腼腆弯起眉眼笑笑。小幅度踮起脚尖,将伞朝裴亦的方向倾斜过去,“幸好我带伞了。”   裴亦很自然地接过桑言的书包与伞,将伞撑在他们头顶,又不着痕迹往桑言的方向倾斜。他们肩并肩行走行走在校园人流中,裴亦的声音染上笑意:“是啊,幸好你带伞了。” 第58章 校园if   傍晚校园内欢声笑语,桑言站在裴亦身边,手中捧着一杯奶茶。   高三放学比高一高二早十五分钟,裴亦一放学就去给他买奶茶了吗?   桑言和裴亦肩并肩行走,书包被裴亦接走后,背后一片轻松。他慢吞吞走着,咬住吸管走神,突然被提住校服后领。   “嗯?”他仰起面庞,迷茫地微张嘴唇。   “言言,走这边。”   这里没有桂花树,裴亦将雨伞收好,轻轻指了指自行车棚的方向,“晚高峰期路上可能有点堵。”   “我今天骑自行车了,温泉旅馆不远,我们慢慢骑过去吧。”   桑言点点头,亦步亦趋跟在裴亦身后,见裴亦发丝内夹着桂花粒,他无声靠近、踮起脚尖,悄悄将黑发间的桂花粒捏走。   他自以为轻手轻脚、没被发现的举动,其实早已被裴亦察觉。   裴亦装作不知,将自行车推出来后:“言言,奶茶还要喝吗?不喝的话可以放在前面。”   “学长,你要喝吗?”桑言突然想到,裴亦都没有喝。他好像也很少看裴亦喝饮料。   “可以喝,但你不会不够喝吗?”裴亦说,“还是说,刚刚偷偷吃零食了?”   “才没有,”桑言道,“难道你偷偷吃零食了?我给你准备了好多零食,你都吃光了吗?”   “你给我的,我当然都吃光了。”   桑言惊讶:“可是我给了你好多!”   裴亦笑了笑,他将自行车推出来,走了一小段路:“其实我很少吃零食。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吃这么多零食。”   桑言不理解:“小时候也不吃吗?”   “不吃。”裴亦想了想,纠正道,“比较少吃,基本不吃。”   “……你家里管你很严吗?”   “有一点吧。”   “那你不会忍不住吗?”桑言回想起他的童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零食,妈妈都说我嘴馋。”   “当然会嘴馋,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零食?”裴亦平静道,“只是不让吃,我也没办法。后来习惯了,也就还好。”   “你给我零食后,我发现确实很好吃。难怪我小时候也嘴馋。”他随意笑了笑。   眉眼微微往下压,桑言若有所思,许多人都说裴亦家庭条件很好,父母都是能查到百科的社会精英人士,家里有一千多平米,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他好奇道:“你家真有一千多平米吗?”   桑言更好奇的是,一千多平米的家,真的不会迷路吗?   “嗯?”裴亦愣了愣,他说,“都是别人添油加醋乱传的,别信。”   “如果是郊外那栋别墅,几层楼加起来肯定有。但是我常住的房子,没有这么夸张。”   “哦……”   原来是假的。   “但如果你喜欢大房子的话,也可以有。”裴亦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让言言住大房子。”   桑言也跟着开玩笑:“好啊,言言要住大房子了。”   自行车停至校门口,裴亦扶着把手,先上了自行车。桑言小心翼翼抬脚,坐在自行车后面。   “言言,坐稳了了吗?”   “坐稳了哦。”   “那我们出发了。”   自行车慢悠悠朝前行驶,桑言手指轻轻揪住裴亦的衣服下摆,用于稳固身形。他一吹首,便看到他们身上的校服,是一模一样的配色。   二人都是校内名人,他们成双成对离开,来往行人惊愕转头。   桑言的同班同学、暗恋他已久的章泽表情精彩纷呈。   章泽的跟班也一脸惆怅:“这段时间裴亦怎么老来我们班找桑言?什么意思?”   另一个跟班咬牙:“能什么意思?不就那种意思呗!”   又有跟班叹气:“桑言怎么真的愿意和他出去玩啊……之前我们找他周末去游戏城、网吧、篮球场,他理都不理我们,说周末要在家睡觉。”   哪怕是班级聚会,桑言都很少参加,他们便从许方明这边下手,二人是好朋友,许方明若是去,桑言肯定也会一起来。   没想到二人都很宅,不爱出门,喊他们周末出来玩难如登天。   可今天,桑言居然和除好朋友以外的人一起回家,看那小脸兴奋期待的模样,应当是去哪儿玩耍。   “他们不会在一起了吧?”   章泽脸都绿了,他冷斥道:“怎么可能?别乱说。裴亦估计就把桑言当弟弟,裴亦不就每天过来找他,送点吃的,然后他们午休的时候在学校里逛逛吗?说不定只是朋友关系,别乱造谣。”   几个跟班语噎,瞥他一眼,懒得多说!   桑言每次在裴亦跟前,双膝规规矩矩并拢站立,从书包里取出一堆零食给裴亦,生怕裴亦饿着似的。还有那面颊晕红、耳尖微抖的羞怯模样,分明是沉浸在爱恋之中。   平日里桑言在教室里要么认真写作业,要么睡意惺忪趴在臂弯间睡觉,要么懵懵地发呆。他们哪看过桑言露出这样的表情?   章泽自欺欺人,他们也能理解。章泽是他们的老大,喜欢桑言很久,最近暗搓搓计划表白,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桑言有了男朋友。   不怕半路杀出情敌,就怕情敌条件好,更别提桑言和裴亦站在一起身高差体型差养眼,特别般配。   章泽眼睁睁看着桑言的身影消失。   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儿,他们才高一,裴亦现在都高三了、马上毕业。等裴亦毕业之后,裴亦可没办法盯着桑言,到时候他还有机会。   ……   温泉旅馆位置私密,氛围安静。周围来往宾客都是成年人,桑言和裴亦穿着校服,显得格格不入。   桑言莫名有点紧张,他第一次和男朋友在非校园环境下约会,也是第一次和好朋友以外的人出来玩耍。   他紧紧跟在裴亦身边,手指蜷着、指节绷得很紧,缩进袖子里。   在侍者的带领下,他们缓步往前走。手腕被轻轻牵住,裴亦握住他的手:“言言,我们在单独包间,没有别人。”   “别怕。”   桑言知道,可还是忍不住害怕。握着他的大掌滚烫,他不自觉朝裴亦的方向贴了贴。   “学长,”他小小声说,“我想牵手走路。”   他怕裴亦等会松开他的手。   裴亦将他的手握紧了些:“我不会松开你的手。”   桑言这才放心。   等进了包厢,侍者躬身温言:“今日菜单正在桌上,请问需要现在上菜吗?和服的话在屋内,有多件可以挑选。”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拨打前台服务电话。”   “这是二位的房卡,房间内提供私汤。”   桑言躲在裴亦身后,纤瘦的他恰好能被完全遮挡,看不见其他人,紧挨男友的身躯、嗅着男友身上的熟悉气息,他这才慢慢放松戒备。   “好的,谢谢。”裴亦说,“如果没有必要情况,请不要进来。”   门被关上,等待上菜期间,桑言好奇东张西望。   原木色的屋舍低矮错落,木栅格拉门旁的纸窗透着柔和灯光,桑言双膝分开坐在榻榻米上翘着脑袋往外瞧,修剪圆润的苍松与细竹在古朴的枯山水庭院中,几株枫树舒展错落。   裴亦拿起陶瓷小壶,倒了杯茶水:“言言,冷不冷?要不要先喝点热水?”   桑言摇摇头,他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兴奋。起身小跑到裴亦,又扑腾一声,双膝分开跪坐在裴亦身边,眼巴巴看向裴亦。   裴亦不明所以,他看着穿着校服的少年,思索片刻,道:“等会想出去逛逛?”   桑言点点头:“学长,房间里有和服,我们要穿吗?”   “好啊,”裴亦牵着桑言的手,挑选和服,“你喜欢哪件?”   桑言挑不出来,他觉得每件都很好看。他侧靠在裴亦怀里,抬起下巴问:“学长,你帮我选好不好?”   “我帮你选?”裴亦看着他,取过一件暗红色的和服,“那就这件吧,你皮肤白,穿起来肯定好看。”   红色?会不会太张扬。   桑言平日服装以浅色低饱和度为主,很少穿抢眼的重色,他盯了片刻,伸手接过来:“好哦,学长你等等我。”   桑言跑到卫生间换衣服,不忘提醒,“学长你在外面换吧,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再出来。”   裴亦拿了桑言旁边的那件,换好后,重新坐在榻榻米上。他耳力极好,能听见卫生间传来的窸窣动静。   “言言,我已经好了。”   “好哦,我还要一会。”   桑言喜欢慢慢来。   裴亦看着窗外摇曳的枫树,还有榻榻米上歪斜的白色书包,拉件上有一个Q版毛绒挂件,是一只长翅膀的毛茸茸兔子。他看着看着,突然轻笑一声,伸手将书包扶正,又轻轻弹了弹毛绒兔子的面颊。   这时,卫生间门开了。   裴亦下意识抬眼。   木格窗前,氤氲白气弥漫在廊下。桑言一步步走过来,清瘦身形如荷塘内染上晨露的荷花杆,少年面庞干净柔和,肩线单薄利落,雪白皮肤在昏黄光线下透着白瓷般的光泽。   茶色眼眸剔透清浅,晕着一汪澄净水色。见他看过来,桑言难为情地并了并腿,垂下脑袋躲避目光,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   裴亦立刻起身走了过去,按住桑言的肩膀。   “果然很漂亮,”他将桑言带回榻榻米上,认真垂首看着,“就是衣服大了点。”   暗红底的和服雅致宽松,衣料织着细致的云纹松枝,艳而不俗。红调衣摆在小腿附近滑落,袖子宽大垂落,衬得桑言身形愈发清瘦,也将他本就出落水灵嫩白的面庞,增添出几分明媚。   也许是裴亦注视太过直白,又盯得太久,桑言根本不敢抬眼。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干净隽秀,皮肤是剔透的冷白色调。   裴亦看向那截暴露在半空的细白小腿。   他凝视片刻,伸手将衣摆拉好,盖住光.裸的皮肤。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小腿,留下过电般的痕迹,桑言咻的一声缩回腿,耳尖抖得更加厉害。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服务员这时敲门送菜,桌面摆放和牛、龙虾、雪蟹等料理。   服务员正要帮忙拆蟹,裴亦出声阻止:“我来就好。”   服务员微笑离开。   裴亦拿过工具,将蟹肉完整拆出,放进桑言的小碗里。   桑言小声说:“谢谢学长。”便认真低头享用美食。   桑言吃相斯文缓慢,他认真将蟹肉含进嘴里,认真一口口咬断。低垂脑袋,饱满唇肉随着咀嚼微微抿着,像一只沉浸式吃草的兔子。   裴亦正看得专注,蟹肉突然送到他唇畔。桑言倾身靠近,手把手喂着他:“学长,你也吃。”   裴亦愣了愣,张唇含住蟹肉,道:“谢谢言言。”   桑言的食量很小,他没吃多少,就不想吃了。好在裴亦体格大,胃口也大,没有让食物造成浪费。   他们吃完后在庭院内散步,桑言走了没几步,便苦着一张小脸。他多次瞄向裴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难为情地扒拉住裴亦的胳膊。   “学长,我好像吃太多了。”他委屈道,“我想抱抱。”   原来不想自己走路。   这也意味着桑言对裴亦的接受能力增大,除了牵手,也能接受亲密拥抱。裴亦将桑言面对面抱在身上,掌心传来一片绵软的肉。   真是奇怪,桑言骨架纤细清瘦,腿根却堆满丰盈绵软的肉感。也许和他高糖碳水饮食有关,抱着他,裴亦像抱了一块刚出烤箱的蓬松蛋糕。   抱起来柔软舒适,闻起来也香甜可口。   裴亦轻轻在桑言颈窝里嗅着,桑言登时警惕地竖起耳朵。   “放心,我不会怎么样。”裴亦轻笑了声,他安抚道,“我是个传统的男人,现在我们都还小,在念书,肯定不会过界。我认为只有婚后才能做更亲密的事。”   桑言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骨子里是个传统保守的人。   牵手、拥抱、接吻、上床,都只能和丈夫一起做。现在他和裴亦做过前两项,尽管他没有直说,但他已经把裴亦当成他的丈夫了。   想到这里,桑言感到些许羞耻,面颊难为情地埋进裴亦颈窝,只露出一截晕红耳廓。   裴亦不知道这一切,他总会因为他即将毕业这件事,感到无比焦虑。   高三最后一年,等他毕业之后,桑言还要在高中读两年。两年,近七百天,太多变数。   桑言会在校园里遇到更喜欢的人吗?   桑言会不要他吗?   裴亦说不清,若是以往,也许他还能绅士地退出,发自内心祝福他们。可尝过和桑言在一起的美妙滋味,他如何能接受桑言离开他?   年少感情纯粹,却极其易碎。   裴亦听着耳畔均匀呼吸声,将桑言抱回室内,他低声问:“言言,等你长大,高中毕业……”他又说不出口了。   裴亦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做什么,等桑言高中毕业,他们就订婚?可桑言愿意吗?   现在他们只是谈了恋爱,他却想得如此长远,只会给桑言带来压力。   睡意惺忪间,桑言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后文,他含糊着说:“等我长大,我们就结婚吧?”说着,青涩面庞浮现难为情的腼腆。   胸腔猛地一震,裴亦仿佛被巨大的馅饼砸中,整个人兴奋得不能自己:“真的?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   “当然,”桑言困惑道,“谈恋爱不就是为了结婚吗?”   桑言是个保守传统的人,在他看来,谈恋爱就是为了结婚,不然为什么要谈恋爱呢?   既然他决定和裴亦恋爱,说明他已把裴亦当作丈夫。   裴亦呼吸猛地变快,他感到极度的不真实与惶恐:“言言,你真的喜欢我吗?”   浓密平直的睫毛抖动得厉害。   桑言抿住唇,不好意思直视裴亦,他闭上眼睛、抬起小脸,在裴亦面庞轻轻碰了碰,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喜欢哥哥。”   裴亦蓦地将桑言压在榻榻米上。   原本羞怯泛粉的面庞陡然变得惊慌,下摆敞开,露出一双细白柔软的腿。因过于突然,腿根软肉跟着晃了晃,他感到羞耻,急忙重新用下摆挡住。   “等、等等——”   裴亦见他吓得眼睫高抬,轻笑一声,又忍不住逗他:“不是说喜欢哥哥?不给哥哥看吗?”   “不是不给,只是……”桑言总不能说裴亦那眼神可不像只是看看。双手抱住裴亦的腰身,声线也跟着软下,“哥哥,我现在还小。”   “你再养养嘛。”   “再养养?”裴亦装作听不懂,他抚过桑言的发尾,“养大了,然后呢?”   “养大了就给哥哥操吗?”   记忆中绅士体贴的学长,竟冒出如此粗俗下流的字眼。   桑言脸上浮现呆滞的懵然,随后慢一拍点点头,将脸埋进裴亦胸膛,先是半埋怨半控诉地喊了声:“哥哥……”   随后,才小声说,“可以哦。” 第59章 校园if   白气氤氲的水流中,桑言头顶一块雪白毛巾,面庞被蒸出薄粉。他放松地沉入水中,扒拉在裴亦身上,眉眼透出依赖的舒适。   裴亦看着他稚嫩的面庞,负罪感油然而生。   掌心捧起一泼水,轻轻浇在桑言的后背:“泡完澡,我们就回家?”   “好哦。”桑言又说,“但我想先把作业写完。”   泡汤泉的感觉太过舒适,桑言浑身上下每个细胞被浸出满足感。太过放松的状态,让他除了躺着不想做任何事,也不想动脑筋思考。   若是这会儿回家,他一定只会躺着休息,不会碰作业。   桑言倏地抬起头:“哥哥,你帮我写作业好不好?”   清脆水流晃动,他的声线裹挟其中,浸出几分绵绵润色。   裴亦轻笑了声:“喊哥哥就是为了不写作业?”   桑言不好意思道:“我都会,所以不想写嘛。”   老师布置下来的卷子,对他来说难度并不高,他每次写得很快,权当巩固。   但男朋友是学霸,还是学长,他难道不可以偷一下懒吗?   “以前的作业带了吗?”裴亦托起桑言的下巴,“或者照片也可以,等会我对照着你的笔迹写。”   桑言开心了,侧过脸用颊肉蹭过裴亦手心:“带了哦。”   他们又泡了十分钟,从汤泉里出来。裴亦把桑言抱到卫生间,换洗衣物准备好后,便关上门,留好足够的私人空间。   调整完呼吸,裴亦面色如常坐在榻榻米上,听着卫生间传来的细微声响,目光落在桑言的书包挂件上。   没多久,桑言一身清爽地出来了。   他熟练地双膝分开跪坐在裴亦身边,把书包抱在腿上,取出一张张卷子与笔袋。   裴亦意外:“你们现在高一作业就这么多?”   桑言点头:“老师说这周放两天,所以多布置点作业,不然怕我们思想懈怠。”   “太辛苦了。”裴亦打开笔帽,随手取来一张卷子,是英语卷子。他道,“我们那会儿,老师似乎没这么严格。”   没办法,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卷得厉害,老师家长也着急。   “不过,你不怕老师发现?”他突然笑了笑,“乖学生居然找代笔。”   “这不一样。有些同学花钱找人帮忙写作业,但你没有收费,我们不算交易。”桑言严肃道,“而且我都早恋了,也不算乖学生。”   说得还挺有道理。   听力部分,老师在校已播放完毕,桑言写完了。不出须臾,裴亦便将第一篇阅读写完了。   他牵过桑言的手,在桑言紧张的注视下,轻轻一用力,便让桑言倒在他的怀里。   睫毛无声乱颤,桑言垂眼盯住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再看向桌面,裴亦正专注地帮他写卷子。   他腿上搁着一本书,等适应过后,也慢慢翻页瞧了起来。   这个其实不太方便,但二人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互不干扰、互不影响。   裴亦把阅读部分写完,看到桑言手中的书本,是有关宠物医学的书。   “你以后想成为宠物医生?”   “嗯!”   耳畔突然传来声音,桑言先愣了愣,才点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当宠物医生,家人也很支持我,给我买了很多相关书籍,小时候还带我去他们朋友开的宠物医院体验。在宠物医院待了一段时间,叔叔阿姨教会我很多,我也更加确定我想做什么。”   “我喜欢小动物,和小动物待在一起,我会很开心。”   提起小动物,桑言眉眼上扬愉悦,透着发自内心的好心情。   “宠物医生?听起来很有趣。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宠物医生。”裴亦看着他。   桑言不好意思,他从未想过成为多厉害的人。他转移话题问:“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裴亦顿了顿,又说,“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桑言很早便有了人生目标,并为之努力奋斗。裴亦不一样,看似光鲜亮丽的他,内里却像空心人,没有人生目标,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后要做什么。   “那不是很好吗?”桑言认真说,“那意味着你可以成为任何一个职业,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裴亦一愣。   坐在怀里的桑言缓缓抬起头:“在这之前,你可以多多尝试。”   “我小时候不想去幼儿园,因为总是要起很早,我想睡觉。”回忆童年,他难为情开口,“当时妈妈抱着我说‘你当然可以休息,累了就要休息,但我们休息后还要上学的对不对?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在家里很舒服,但在幼儿园里有朋友、老师、滑滑梯,还可以看见花园里盛开的花朵绿树,飞过的蝴蝶小鸟。’”   “她还和我说,我们要多接触世界,才能知道我们真正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样我们就可以专注投入喜欢的事了。”   粉团子般的桑言窝在被子里,睁着双水润剔透的眼睛思索很久。   尽管他年纪还小,脑容量也小,无法过多思考太多,但他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   可具体哪里有道理,小小的他也说不上来。   待在家里、躺在床上的确很舒服,早期上学好累,但在学校里的很多时刻,他也很开心。   父母帮他请假,休息一天后,他又开开心心背着小书包继续上学了。   “未来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探索你的兴趣爱好。”   和自小接受到的教育完全不一样,裴亦做事前总是力求完美,不容半点闪失。在计划追求桑言这件事上,若非他一时莽撞,恐怕还要拖延许久,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认为他做得还不够周全。   可即便他没有做好万全之策,结局依然很不错,他和喜欢的人谈了校园恋爱,现在他正在帮男朋友写功课。   人生的容错率那么大,为什么他总是害怕犯错?   裴亦认真听桑言说完,垂眸道:“你说得没错,未来还很长。我现在没有特别喜欢的兴趣爱好,也没有执着要做的事,但我很确定——”   “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不仅现在,我希望我的未来也有你。”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言言,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桑言瞳孔缓缓放大,剔透水润的茶色眼眸,被室内汤泉水汽氤氲出几分湿红。他被缓缓捧起面庞,眼底倒映窗外摇曳枫林与苍松,与眼前人的面庞。   他眼睁睁看着裴亦离他越来越近。   一个湿润珍重的吻,隔着柔软额发,轻轻落在额头。   这个吻甚至没有太多真实触感,却让桑言有了很大反应。指尖微颤着抓着裴亦的胳膊,他像被触到叶片的含羞草,迫不及待将自己蜷了起来。   额头抵住胸膛,心跳不受控制加快,他小小声给出回应:“我也是。”   桑言的声音实在太小,几乎是溢出的鼻音。如果不仔细倾听,很难捕捉到他的回应。   好在裴亦足够有耐心,他并未错过。   掌心按在桑言的后颈,不轻不重揉了揉。温泉水流叮咚清脆的室内,他们坐在榻榻米上,裴亦继续执笔帮桑言写卷子,桑言则难为情地依偎在男友怀里,看他的课外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离开前,裴亦找工作人员打包了几份水果、点心、熟食,他怕桑言半夜突然饿着。   “会不会打包太多?”桑言望着大大小小的打包盒,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我真的吃得完这么多吗?”   “可以放冰箱。你明天要在家里休息对不对?”   桑言今天出来玩,明天肯定要在家里躺一天养精蓄锐。裴亦已经猜到了,他继续往下说,“如果你朋友来找你玩,你们可以一起吃。如果他喜欢这里的料理,下次你们还能一起来玩。”   “也谢谢他给我们门票。”   桑言惊讶裴亦竟体贴到这种程度。   见裴亦安排好一切,他坐上自行车后排,刚泡完澡的他心情愉悦,吹着夜晚微凉的风。   路边绿树建筑旁有位叔叔正在清扫落叶,浸满秋意的地面被打理得干净整洁。   桑言将面庞贴在裴亦的后背,感受到裴亦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流转的光影在眼前掠过,带着点青草泥土的气息。   自行车稳稳停在单元楼前。   裴亦将桑言的书包、装满美食的袋子取下,确定没有东西遗漏:“言言,可能有点重。”   如果可以,裴亦当然想帮忙送上楼,但他们才谈了不久恋爱,此举实在失礼冒犯。   桑言张开手臂,让裴亦将书包肩带挂在肩头,他重新背上书包,抱住保温袋后,表情有一瞬呆滞。   裴亦不是说有点重吗?他特地没有拎,而是用抱的方式,结果重量不过如此。   桑言纳闷地看了眼裴亦,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裴亦是不是太小瞧他了?   这时,一旁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言言?”   桑言应激般转过身,呆呆愣愣看着前方的爷爷奶奶,双手紧紧抓住保温袋,已然魂飞天外。   裴亦最先反应过来:“奶奶,爷爷,你们好。我叫裴亦,在高三一班,是言言的……”   他实在说不出“朋友”二字,却又无法光明正大道出“男朋友”的身份。   好在桑奶奶笑呵呵道:“我知道,你是言言的学长嘛!之前我也见你送言言回家过。”   她看向裴亦,“你现在要回家了吗?不上楼和言言再玩一会吗?”   “家里不远吧?这么晚,可要仔细些。”   裴亦礼貌道:“我家就在附近,不远,您别担心。”   他们聊了会天。   裴亦表现落落大方,二老对他印象都很不错。   桑爷爷听老伴提过一嘴,得知桑言交了新朋友,也很开心。桑言内向腼腆、警惕心强,随着长大,非但没有减弱征兆,反而愈演愈烈。   “小裴,要不要上楼坐坐?”他热情道,“正好也到了该吃宵夜的点,我再给你们做点宵夜吃,试试我的手艺。”   裴亦第一反应看向桑言,桑言已经彻底晕乎,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突发事件。   他拿不定主意,深思熟虑后决定婉拒:“谢谢爷爷,但是改天吧,今天实在太晚,我不好意思上门打扰。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尝尝您的手艺。”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个宵夜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既然你住附近,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然晚上黑灯瞎火,你还是学生,也不安全。”   桑爷爷知道小年轻总怕麻烦长辈。在他的热情招待下,裴亦的自行车被“扣”,人也跟着桑言一起进入了电梯。   稀里糊涂下,裴亦第一次来到桑言家中。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侧身看向身边同样紧张的桑言。趁二老不注意,他悄悄凑近,在桑言耳边轻笑低语:“言言,我们这样算不算见家长?” 第60章 校园if   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天过后,裴亦又找机会登门拜访,不过这次他礼数周全,带上果篮与礼品。价值并不昂贵,重在心意,长辈想拒绝,在他的高情商言语下,最终只能收下。   桑言与裴亦有意克制,他们坐在沙发上时保持适当社交距离,言语交谈格外有度。即便回到房间,他们也只是各自写作业,并不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他们眼中毫无破绽的掩饰,在大人眼中却漏洞百出。   也许裴亦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很喜欢盯着桑言瞧,不管桑言做什么,哪怕只是发呆、看电视、垂首看手机……或起身上厕所,他的眼尾余光总是下意识追随桑言的身影。   迟钝温吞的桑言偶尔也会慢一拍察觉,在困惑回望过去时,裴亦则会若无其事地笑笑,好像方才的注视只是偶然。   大人逐渐意识到,他们正在谈恋爱。   桑奶奶桑爷爷并未阻止,情窦初开本就是青春期的一部分,在最懵懂的年纪怦然心动,彼此互相喜欢,度过一生只有一次的青春,多么美好。   他们更意外的是,桑言居然会喜欢上一个人,他们原本还以为桑言只喜欢纸片人呢。   桑言从小便喜欢各种漫画、动漫人物,他喜欢各种作品中跌宕起伏的故事,也许正是因为在作品中消耗过多情绪,对现实中的人,他反而提不起精力与兴趣。   他的情绪有限,只能给最珍贵的人。他喜欢一件事,就会坚持很久,不管是他的梦想、玩过的游戏,还是喜欢的人。   桑奶奶他们不担心早恋会影响到桑言的学习,他们只担心桑言会受到伤害。   少年感情纯粹懵懂,却又离不开现实因素,裴亦现在高三,是即将毕业的年纪,其中拥有太多变数。   没多久,中间果然出了个小插曲。   裴亦父母海外事业越做越大,临时决定移民,身为独子的他自然也要跟着前往。   消息刚一传出,裴亦来不及当面和桑言解释,桑言的同班同学章泽便兴奋地转告,全程添油加醋,仿佛裴亦已经坐上飞机。   得知男朋友可能要移民,桑言并没有太大感觉,父母的决定,他们还是孩子,该怎么干涉呢?   他们也可以谈异国恋呀。   桑言对陪伴要求不高,他们偶尔视频电话、聊聊天,有空的话坐飞机见一面,半年一次、一年一次,他都可以接受。   午休期间,桑言看到裴亦神色凝重,他便猜到裴亦想说什么。   他没有声张,而是慢吞吞低头吃布蕾蛋糕,等裴亦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再向他开口。   “言言,”他的下巴突然被捏住,一抬起小脸,便看到裴亦俯身凑来,手指揩去他唇角的蛋糕屑,“我有话想跟你说。”   “最近学校在传我要移民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桑言将蛋糕放在木桌上,体贴道,“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放心吧,我能接受。不就是分开……”一段时间。   剩余的话尚未说完,裴亦面色陡然变幻,他握住桑言的手腕,漆黑目光凝重沉沉落下:“分手?不可能。”   “我们不可能分手。”   桑言呆了呆。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强硬,裴亦立刻和缓声线,像往常一样低声开口,“言言,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这件事。我不会移民,也不会离开你。”   “不要和我……分手。”   可是桑言根本没想过分手。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裴亦紧紧扣着他,掌心温度滚烫炙热,他却能清晰感受到裴亦的指尖颤抖。   裴亦在害怕。   怕他提分手,怕他不要他?   目光缓缓落回裴亦的面庞,桑言好像看到裴亦有意隐藏却大幅度泄露的恐惧。   他伸出另一只手臂,缓缓抱住裴亦的腰,胸脯挨着裴亦的胸膛,下巴随之抵在肩头。   “好哦。”桑言轻声说,“我们不会分手。”   裴亦已经是他认定的丈夫,他们以后还要结婚,怎么可能分手呢?   之后,裴亦不知以何种方式说服了父母,最终他选择报考A大,留在本地。   桑言惊讶,他的梦校也是A大。   他是一个保守传统的人,没有特别远大的抱负,不想背井离乡。他的亲朋好友都在A市,从小到大也在A市念书,他扎根在这片熟悉的土壤,以后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们双方父母见面,算是一场简单的订婚席。   酒席结束后,桑言懵懵地盯住他与裴亦十指相扣的手。   他还在念书,怎么就订婚了呢?   夜晚回到家,桑言看到父母,面庞喜悦又羞涩。最近是父母工作的上升期,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们。   可又因他突然有了未婚夫,见到亲近的家人,他莫名感到难为情。   “害羞什么?过来,”桑涟伸手抚着孩子的面庞,“言言好像长高了。”   桑言惊喜:“真的?”   桑涟看向丈夫。桑恒也笑道:“是长高了点,比我们上次回来瞧着要高。”   桑言抿唇忍住喜悦,然而唇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他坐在父母中间的位置,左看看、右瞧瞧,心中却犯着嘀咕——他们怎么支持他订婚呢?   像看出他在想什么,桑涟说:“我和你爸爸也是校园恋爱,不过没你们这么早。我们大一的时候才交往,后来才发现,原来我们老家是一个村的,都姓桑。”   “高中也在隔壁班。但我不知道你爸爸。”   桑恒说:“但我知道你。”   桑言眼睛缓缓睁大。   “这世上任何一种感情都很珍贵,如果遇见了,要及时抓住机会。”桑涟缓慢拨开桑言的额发,轻声说,“妈妈和爸爸知道你们谈恋爱后,观察了很久,包括对方的家里状况。”   “找到真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他们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样的性子,既然桑言做出和裴亦谈恋爱的选择,那说明他已经考虑得很长远。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爱你。”   桑言面庞微微发热。   他从小就知道,寻找真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父母儿时曾和他说过:“在复杂的社会中,能找到与你彼此心意相通、三观契合、共同承担生活责任的人,实在太难太难。”   “你看,你和这么多人相处过,才只有一个好朋友。爱情和友情一样,都很可贵。”   桑言最初和许方明认识时,并未放松警惕,直到相处变多,他才发现许方明看起来外向,实则和他有着许多共同点。   随着年纪增长,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才发现朋友当真难得。身边许多人所谓的交友,更像排解寂寞的搭子,风过无痕,并无多少真心。   桑言不喜欢这种脆弱的关系。好在他小时候便有了好朋友,他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朋友,所以不会随意接受。   交朋友都如此困难,更何况恋人?   “好难哦。”小桑言垂头丧气道,“那我不要结婚了。”   闻声,夫妻俩都忍不住笑了。桑涟捏捏他的小肉脸,温柔道:“不结婚当然可以,这不是人生的必选项。言言,在认识小明之前,你每天都很开心,但是在认识他之后,你的开心会不会更多呢?”   桑言严肃思考,认真点点脑袋。   尽管他表现出来的情绪有限,但与好朋友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他的心情轻飘飘上扬,精神都是放松的。   “真爱也是一样的。”桑涟说,“言言一个人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如果能遇上喜欢的人,也许你会过得更幸福呢?”   “爸爸妈妈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桑恒摸着他的脑袋,愧疚道,“对不起,我们太忙了,总是没有时间陪你。”   桑言看着他们眼眶逐渐湿润,摇摇头说:“不会呀,我觉得我很幸福。”   他的父母的确很忙,但他生病时,父母会轮流请假陪他去医院;即便工作再忙,他们也会抽时间带他一起逛超市、去公园野餐;   他小升初、初升高,父母在择校方面焦头烂额。为了让他离学校近一些、早上多睡一会儿,他们全家搬家。   他的爷爷奶奶也很爱他。   原本两个老人不愿意来A市生活,他们在老家打拼多年,更想在熟悉的环境下养老。自他诞生后,老人家搬到A市,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家人陪伴在身边的日子平凡温馨。   桑言喜欢这样普通幸福的生活。   为什么他的家人总是觉得对他还不够好呢?   当初他们一家要出门旅游,奶奶因腿脚不好临时进医院,旅行计划泡汤。医院病房内,奶奶握着他的手:“对不起啊言言,我们不能去海边玩了。”   可是在桑言心目中,旅游什么时候都能去,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小时候,爷爷接他放学时,提前去买他喜欢吃的糕点,却没料到店家卖完了。爷孙俩见面后,他看到爷爷一脸愧色:“对不起呀言言,爷爷没有买到糕点,爷爷给你买冰激凌好不好?”   父母因为没有给他太多陪伴,也会与他说对不起。可是父母也有自己的生活与事业,他看到父母一个个项目成果,只会为他们感到骄傲。   为什么他们总是觉得对不起,总是愧疚呢?   从前桑言太小、脑容量也是,直到长大他才慢慢明白,因为他们爱他。   对真正爱的人,总是怕自己给得不够多。   浓密平直的睫毛下垂抖动,桑言欲言又止,他不善言辞,最终只是轻轻抱了下母亲、父亲,再小声说:“妈妈,爸爸。”   “我爱你们。”   桑涟与桑恒轻轻笑了笑,二人一起侧身抱住桑言,一家三口拥抱在一起。   “我们也爱你,言言。”   ……   高考成绩出来后,裴亦顺利上了A大。   意料之中。   这时的桑言升高二,暑期学校开展补课,他父母不想让他太辛苦,便给他请了假。   一整个暑假,他原本计划好外出旅游,结果大部分时间在家里躺着。   要么和好朋友一起躺着,要么和男朋友约会。裴亦暑期考了驾照,他看到明显黑一度的男友,忍着笑意伸出自己雪白的胳膊,轻哼哼地无声嘲笑。   不过他也发现了,裴亦当真自律,健身房一周四练从不落下!   不知不觉,他记忆中高挑的男友,身形变得愈发宽阔庞大,光是站在身前便具有强烈压迫感。   桑言呆呆愣愣仰头看向裴亦,一只手伸在眼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发呆了?”裴亦伸手将桑言的背带裤拉好,“今天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小明出去旅游了。”   而且他们也很少出去玩,基本都在家里躺着。等躺累了,再起来吃外卖。   桑言白天躺完,晚上裴亦正好忙完,来他家给他做饭。他们双方父母见过面后,裴亦便是他家的常客,时不时来秀一下厨艺。   等到了裴亦开学报到的时间,桑言也跟着前往。他身上是来不及换下的校服,望着周围人来人往,一脸新奇。   他上次来A大,已是三四年前,这会儿再次来访,是陪未婚夫一起,心中感觉十分微妙。   五颜六色的遮阳棚下拉着学院横幅,各班导生与志愿者在原地待命。还有各个社团成员上前招新,分发传单与各种小礼品。   “你好同学,有兴趣加入调酒社吗?”   “你好同学,要不要看看我们街舞社?”   “同学,你的形象真好,考虑一下我们校礼模队吧……”   桑言怀中猝不及防被塞入钥匙扣、小公仔类的礼品,他看到一群人如狼似虎地围上来,惊慌失措看向裴亦。   “抱歉,我男朋友他还小。”裴亦不动声色将桑言护在身后,“他还在念高中。”   “这样啊……”一群人失落极了,随后是震惊与羡慕。   “他肯定是新生吧?”志愿者叹息道,“他们高中就谈了恋爱,看起来感情真好,大学报到都要把小男朋友捎着……”   他们早就注意到这对男生了。较高个子青年始终牵着校服少年的手,其他人都在找宿舍,他们悠闲逛着校园,跟约会似的。   不过,经过青年今日这么秀恩爱,估计学院内的人都知道,他并非单身,有一个很恩爱的恋人。   “言言,这里有个缓冲带。”裴亦牵着桑言的手,“要去宿舍附近看看吗?”   裴亦不住宿,但来都来了,也能看看宿舍。桑言跟着他绕了一圈:“哥哥,A大宿舍环境好差。”   “等你来A大,我肯定不让你住宿。”裴亦见他一脸苦恼,笑了声,“我们一起搬出去租房子住。”   “好哦。”桑言马上接受同居这件事,他停下脚步,扒拉着裴亦的胳膊,委屈说,“我今天走了好多路,有点累。”   裴亦:“我背你。”   “可是人好多……”   好在附近有个咖啡厅,他们临时落脚。裴亦点了柚子开心果蛋糕与提拉米苏拿铁,担心太甜,他又买了些海盐饼干,让桑言配着吃。   “你好,你也是医学院的吗?我也是1班的。”一个年轻人走来打招呼,“你叫裴亦是吧?我在名单上看到你了,这位是……你弟弟吗?”   桑言含着勺子,抬眼看了眼对方。他一眼就看出对方社交属性很强,性格外向热情,是与他完全相反的类型。   裴亦刚要说话,桑言便擦擦嘴巴:“对,我是哥哥的弟弟。”   裴亦看向他。   “你弟弟真可爱,多大了?刚上高中吗?”罗维迫不及待搭话,“要不要一起加个微信,以后有空出来玩?”   裴亦眉宇微皱,又很快舒展开:“加微信就不用了。”   桑言的手指沾了些奶油,黏糊糊的不舒服,他自然地将手伸到裴亦眼前。裴亦伸手接过,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缝,又不轻不重捏了捏指根。   “不吃了?还有一半多。”   “不吃了。”桑言小声说,“我喝太多,现在肚子好涨。”   裴亦了然颔首,他自然而然地将剩余点心端到眼前,熟练地解决全部。   罗维越看越怪异,他们这氛围不像兄弟,反倒像小情侣。他看出裴亦对他的防备,估计担心他带坏自家弟弟。   他正要继续争取,便听裴亦淡淡往下说:“你想见他的话,之后可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们的婚期已经定好了。”   “……”罗维一脸石化。   对方落荒而逃,桑言好奇道:“我们什么时候定的婚期?”   他们双方家长只简单吃了个饭,便算作订婚酒席,至于结婚,桑言不想办婚礼,又累又辛苦,还要应付一堆喊不上名的亲戚。   裴亦想办,场面声势越大越好,但他听桑言的。最终,双方家长决定婚礼日后再议。   他们提前把钱款准备好,打入他们的小账户,要怎么使用是他们的事儿。也许他们未来会有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婚礼。   “不是说等成年就嫁给哥哥吗?”手指勾着桑言的拇指,轻轻蹭了蹭桑言的颊肉。裴亦垂眸看过来,“不算数了吗?”   “不要做哥哥的妻子了吗?”   桑言一愣,面庞微微发热:“没有说不当……”   裴亦这句话,瞬间唤醒他的回忆,让他双颊热度久久不褪。   私底下,桑言总喜欢喊裴亦“哥哥”。一次,他和许方明喝了酒精饮料,只是啄了几口,回家便晕乎乎躺在床上,看到裴亦就黏糊糊抱上来,脸肉、胸脯不住往裴亦身上蹭。   他含糊不清喊着“哥哥”,却被裴亦慢慢诱导着,喊出更过分的称呼。   “……老公?”   刚喊完,桑言便难为情到不说话,将脸藏了起来。裴亦将他的下巴捏住、重新抬起:“为什么要躲?不想做哥哥的妻子吗?”   “没有不想……”桑言支支吾吾,四肢软绵绵扒拉在裴亦身上,“你再等等嘛。”   “等我成年,就嫁给哥哥。”   若是桑言清醒着,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等他第二天晕乎乎睡醒,对上裴亦含笑的眼睛,昨夜记忆像退潮后的沙滩,五颜六色的贝壳撞入脑海。   他羞耻得不行,又气恼裴亦居然趁他脑袋不清醒诱哄他!   ……   他们年少相识恋爱,但一直讲究分寸。   哪怕二人在私密卧室间,也只是牵着手坐在腿上,带他辅导功课。   高考在即,学业压力太大,即便是情绪淡淡的桑言也难免感到紧张。   裴亦为了安抚他,会帮他放松,仅限于舔。   可这对桑言而言,冲击力也很大。他懵然地咬着手指,看向天花板,又迷茫看向他的男友。   新奇陌生的体验,像打开潘多拉魔盒,让他变得更加依赖裴亦。   桑言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他从小便是老师家长口中的乖小孩,但他好像也没有那么乖,早恋是他做过的最出格的事。现在他居然染上怪异的小爱好,他好喜欢裴亦舔他。   蓬松柔软的发丝乖顺贴在鬓边、后颈,皮肤莹白干净,犹如散发光芒的温玉。桑言面庞逐渐浮起一层薄粉,比起十六岁的他,他五官长开了许多,眉眼愈发精致秀丽,犹如夏日荷塘上绽放的,染了晨露的荷瓣。   保守的他内心激烈挣扎,每次认为这样不太妥当,惊慌失措,可又沉溺其中。   礼尚往来,桑言也想过帮裴亦。   但裴亦总是牵着他的手,亲吻他的手指,说要等他长大。   可是他已经长大了呀……   桑言有点小愧疚,他怎么能只是自己享受呢?他们已经订婚,身为妻子,他应该也要照顾到丈夫的需求。   虽然还是未婚夫。   桑言暗中决定,等他生日那天,他也要帮裴亦,用他的……   面庞浮起羞怯的淡淡粉意,他难为情地将脸埋进男友胸膛:“哥哥。”   “嗯?”   桑言仰头轻轻啄了啄裴亦的下巴,茶色眼眸湿润润的,“喜欢你。”   “……”   桑言身上只穿了校服,校裤被丢在地面,揉成一团,垫在身下的外套早就湿透。他就这样湿润润靠在男友怀里,顶着一张诱人粉红的面庞,说出□□的言语。 第61章 校园if   桑言毕业后如愿考上A大。他与裴亦隔了个校区,平时虽很难偶遇,但毕竟是同一个学校,见面十分方便。   暑期,桑言尚未成年,桑言父母着手给他安排考驾照等事宜。   桑言不喜欢开车,开车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但父母的意思很简单,大学期间有车子会方便许多。他趁刚成年清闲考了驾照,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也可以不开。   七月二十五号,桑言十八岁生日。   商场有一个线下活动,正好是桑言和许方明很喜欢的IP,他们排了很久的队,最后许方明结账。他知道这是好朋友给他的生日礼物。   刚一到家,桑言便看到家人都在,没有过分铺张浪费的布置,唯有温馨的一桌家常菜。餐桌上摆放着精美的生日蛋糕,蜡烛已经插好了,数字是“18”。   裴亦也在。   “言言,生日快乐。”   茶几上摆放着许多盒子,都是桑言家人精心为他挑选的礼物。耳机、相机、电脑、皮带……   在桑言蹲下来拆礼盒时,他身旁的裴亦突然在茶几下牵住他的手。他惊慌失措张望,即便他们双方家长见过面,可在长辈前面和裴亦牵手,他仍感到难为情。   好在裴亦只是扣住他的手腕,微凉触感落在腕部,“咔哒”一声,手腕便被圈住。   桑言垂眸一看,这是一块牛油果绿劳力士,适合夏天佩戴。   “和我想得一样,你戴起来果然好看。”裴亦问,“你知道为什么要送你手表吗?”   清爽的色调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桑言好奇道,“送手表有什么特殊讲究吗?”   “时针在表盘上转动,记录时间的每分每秒,意味着我对你的感情与时间同在。”裴亦说,“我想和你一起走过未来的每分每秒。”   桑言垂眸看向表盘,幅度很轻地弯了弯唇角,他回握住裴亦的手指,小小声说:“我也是。”   “还没拆完呢?爷爷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桑爷爷在桑涟与桑恒的簇拥下走来,他抱着一个捆着丝带的礼盒,小心翼翼放在地摊上。   桑奶奶坐在轮椅上轻笑着:“你爷爷可是准备了很久,从很久以前就记挂着呢。”   可是爷爷的礼物不是已经放在茶几上了吗?   为什么还有一个礼物?   桑言不明所以,在家人的注视下拆开丝带,忽的,盒子里面有什么动了动,他被吓得下意识往裴亦肩膀上靠。   一只毛发金亮的金毛犬迫不及待露面,兴奋地摇着尾巴叫唤:“汪汪!”   桑言惊讶地抬起眼:“怎么是小狗?!”   桑涟笑着说:“言言又有新家人了。”   毛茸茸的触感在掌心揉蹭,桑言像在做梦:“爷爷,你怎么突然给我小狗?”   “你上初中那年想养狗,但是那段时间奶奶生病,爸爸妈妈又很忙,不太适合养狗。”桑爷爷抚摸桑言的脑袋,“那年你生日,许下很多愿望,希望奶奶身体变好,希望我们一家身体健康,希望爸爸妈妈事业顺利……但你没有给你自己许愿。”   桑奶奶说:“所以我们又给你准备了一根蜡烛。”   “蜡烛点燃后,你想了很久,才说出你的愿望。”   少年桑言很容易知足,他认为当下生活足够幸福,没有特别的愿望。他盯着这枚即将燃尽的蜡烛,终于,闭眼许下自己的愿望。   “在我成年那天,我想养一只属于我自己的小狗。”   “如果可以,最好是金毛。”   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曾经许下的愿望。桑言呆呆愣愣道:“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们记得。”   “现在是不是该给我们的新家人取名字了?”   桑言抱着金毛犬,认真思索很久,最终取名“西米露”,被问及原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我喜欢西米露。”   西米露在原地高兴地转圈圈,汪汪两声作为回应。   桑言抱着西米露,面颊不断蹭着西米露的爪子、颈窝。他看到家人拿起手机拍照,脸上洋溢着同样的笑容,他也腼腆地抬起面庞,对镜头笑了笑。   十八岁成人宴这天,桑言过得很幸福,他收到了来自家人的礼物、陪伴,身边还有他的未婚夫。他像连续吃了许多块奶油蛋糕,浑身上下被多巴胺填满。   到了夜晚,桑言与裴亦带小狗回出租房。   桑言被裴亦牵着手,裴亦手中拎着大包小包、全是西米露的吃穿用度。而桑言手中牵着狗绳,二人在小区月色下散步,一起看着西米露摇尾巴。   西米露走两步路便要回头看一眼桑言,桑言刚想说西米露好粘人,转念一想,西米露这么小就离开了妈妈,当然会缺乏安全感。   裴亦轻轻摩挲着他的指根,说:“西米露好像把你当妈妈了。”   桑言认真说:“那你就是爸爸。”   “辛苦言言,”裴亦欣然接受这个说法,“刚成年,就给我生了宝宝。”   嘴唇因惊愕微分,桑言仰头看了裴亦片刻,又不好意思地低垂下脑袋,盯住他们的影子,慢吞吞往前走路。   散步结束,桑言回到他们的小家。   裴亦先将西米露的爪子擦干净,将狗粮、水碗、尿垫等物品放好,洗干净手,将桑言一起抱进浴室。   浴缸水汽缭绕,浴球入睡扩散开淡淡蓝色,仿佛大海的颜色。桑言脖颈间浮着白色泡泡,望着水面下交叠在一起的双腿,身后是炙热宽阔的胸膛,脑袋在胡乱发散。   他的手被牵出水面,放在裴亦的面颊不断磨蹭,又在唇边落下几个吻。   “怎么不说话?”裴亦见桑言面庞紧绷、肩膀都跟着往前敛了敛,将他抱得更紧,轻笑了声,“不是说成年就给哥哥当妻子吗?”   “不算数了吗?”   热度从他们交握的手指点燃,像带着火星,让他们浑身都跟着滚烫起来。   “没有不算数……”   桑言委屈偏过头,小心翼翼转了个面,面对面趴在裴亦身上。   他缓缓抬起一张湿漉漉的、带着泡沫的脸,面庞微红,“哥哥,我想抱抱。”   裴亦提着桑言的腰往上抱,让桑言坐在他的腰腹上,因水流的润滑,桑言在他的腹肌稍微滑行了一小段。刚坐稳身形,又被他捏着下巴,吻住了唇。   桑言伏趴在裴亦身上,浴缸水流温热,他们的拥抱变得格外滑腻缠绵,浴缸内水实在太多,多次无法避免打滑,反倒让桑言愈发迷糊。   他皮肤本就白皙莹润,浸了水后,更是透出一种红艳艳的粉调,秀色可餐。   裴亦含着桑言的唇,薄唇用力贴向桑言,像要将桑言完全吃掉,之间毫无缝隙。软舌被叼着吃吮,热度惊人,桑言感到沉甸甸的压迫感,刚做好的心理准备风过无痕,消失得无影无踪,胆小劲儿反而犯了。   在他们过于庞大的体型差下,桑言这点力气实在不够看,还是被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直到被松开嘴唇,桑言还是一副回不过神的模样,嘴唇微分着淌水儿,唇周下巴湿漉漉。修长手指按在他的下唇,轻易便拨开了,露出嫣红湿润的内里,泛着湿意。   手指贴着桑言的唇缝轻轻抚摸,桑言下意识呜咽一声。   “言言,”裴亦舔着他的唇角,“知道给哥哥当妻子,会发生什么吗?”   “……”   桑言睫毛胡乱颤着,他悄悄往水面下看了眼,又触电似的弹开,“知道……”   裴亦轻笑了声,他拨开桑言的额发,在额心落下一吻:“乖宝宝。”   ……   桑言一直知道裴亦私底下没有外界表现出来的那般光风霁月,但这有什么呢?世上本就没有真正完美的人。   他们既然是夫妻,应当包容理解。况且裴亦只是言语上有些恶趣味,连缺点都算不上。   可桑言实在没料到,他的丈夫如此重欲。   直到凌晨,桑言都昏昏沉沉,回不过神。好不容易清醒些许,他打开膝盖,低下脑袋。   正在缓慢拉丝,往下流淌。   “……”   “言言?”裴亦刚换完床单,手中拿了个换洗尿垫,见床上的尿垫又湿了,又顺手换了一个,“怎么不继续睡觉?是不是饿了?”   仿佛仍在余韵,桑言眼尾滑下一行清泪,他茫然看向裴亦,委屈扑向裴亦怀里,小声哭泣:“哥哥,好痛。”   “痛?”   裴亦严肃检查。   他已经很小心了,无奈桑言年纪实在太小,体格也是,骨架纤细清瘦。好不容易养胖了点,却全胖在臀部与腿根。   裴亦却不是。随着成年、自律锻炼,他的体型愈发庞大,个子也窜了不少。   桑言仰头看着丈夫的高骨架大体格,再看看自己的小身板,郁闷得不行。   如果说裴亦像一只发育极好的狼犬,他就像一只矮脚猫。裴亦只要随便凑过来舔舐,都能将他的小身板舔翻。   后背被轻轻抚摸着,面颊被托起亲吻,吻去泪水。桑言得到安慰,更加委屈:“麻麻的,不舒服。”   “肚子也好酸……”   他捧着被撞得斑驳泛红的圆润肚皮,眼睛湿润润看向裴亦,“哥哥,好痛……”   本就薄窄的小腹如今被撑得几近变形,桑言动弹一下,肚子便酸得厉害,那是自内部传来的酸胀感。   但似乎算不上疼痛,可他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对此,桑言第一反应是害怕恐惧,如果是疼痛,他尚能忍受。可铺天盖地的陌生感官无边无际,像溺水般将他淹没。   意识不受控制发散,久久无法清醒。他一片懵然,却在无意识哭叫,好像要坏掉。   遇到意外状况,桑言更是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哭着拍裴亦肩膀、胸膛,抓出几道血淋淋的爪痕。   水润润的眼睛懵懂眨动,连自己尿了都不知道。   等反应过来,桑言睫毛猛地颤抖,被吻得红肿的唇肉哆嗦抿住,失控大哭,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第一反应是拿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要让裴亦看到乱七八糟的自己。   裴亦这会儿缓慢捉走他的手,亲吻他的手指,又将他的泪水全部舔掉。   “没事的宝贝,这很正常。”   “因为太舒服了。”   “你刚刚就做得很好,很棒。”   “宝宝乖,让哥哥看看你的表情。”   桑言露出了完整的面庞,额发湿润贴在鬓边,兜不住的泪水从眼尾滑落,嘴唇大张呼吸。鼻尖粉红,嘴唇红肿,舌尖颤颤抵在齿关,连哭声都是细弱的鼻音。   “哥哥,我、我……”   “我想抱抱……”   “……”   裴亦认真检查过后,并没有大问题,应当是桑言太羞耻,心理上的恐惧居多。   他抱着桑言,重新堵了回去,轻声问:“现在会不会习惯一点?”   “还是好撑……”   “那是因为言言胃口小,吃得也少。多吃一点,才会习惯适应。”   裴亦抓着他的手,一边亲吻他,一边哄着他商量,“以后我们每天都做,好不好?”   每天吗?   桑言一脸茫然,这会不会太多?可他又觉得裴亦说得有道理,也许正是因为他胃口小,才吃得不多。   若是能将胃口撑大一些,自然能适应。   尽管舒适,可他害怕今天的失控感。   怕到看见裴亦,都忍不住腿软,想要逃跑。   桑言并未马上给出答复,他严肃认真思考许久,裴亦也不催他,期间伸手揉压他的小腹。   吃得饱满臌胀的肚皮被压得下陷,不小心有所遗漏,将尿垫打湿了一小块。   圆润的眼睛微微眯起,桑言抓着裴亦的胳膊,在丈夫的注视下,膝盖紧紧并拢磨蹭。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一张失神的眼睛,回答裴亦之前的问题:“好哦。”   “乖宝宝。”裴亦捏着他的下巴,亲吻他的额头。   正逢炎热酷暑,桑言本就不爱出去玩,这下更是每天和裴亦躺在家里。他白天躺在家里,任由裴亦摆布,因他们都年轻气盛,一天好几次也不过分,时时刻刻如连体婴般,不曾分离。   清晨更是迷迷糊糊,桑言是被慢悠悠撞醒的。   桑言每天躺在床上,要么被裴亦喂食物,要么被裴亦喂,双足鲜少落地。唯一休息的时间,竟是裴亦出门遛狗。   有时西米露白天精力旺盛,但桑言起不来,便睡意朦胧地亲吻裴亦的面庞:“哥哥,你自己去遛狗吧,我好困哦。”   裴亦失笑地扣住桑言后脑,给了个回吻。他本来也没打算让桑言早起。   等他遛完狗回来,桑言正趴在床上玩游戏机,他将西米露的爪子擦干净,又将屋内整理了一遍。   西米露将沙发毯咬得脱落在地,裴亦将沙发毯送去清洗,铺上新的毯子。由于最近他们基本不出门,桑言在家便穿裴亦的衬衫,其余空无一物,洗衣机全是裴亦的衣服。   “言言,来吃早饭。”   裴亦点了麦当劳,他将桑言抱在沙发上,豆浆倒入杯子中放凉,先给桑言喂了薯饼。   桑言嘴里叼着薯饼,西米露在一旁眼睛发亮、直流口水。他从茶几缝隙中取出鸭肉干零食:“西米露,坐下!”   西米露立刻双足规矩坐下,昂首挺背坐姿端正。   桑言这才把零食喂到西米露嘴里,摸摸西米露脑袋:“乖宝宝。”   被夸奖后的西米露兴奋地摇着尾巴:“汪汪!”   桑言每天都在训练西米露,小有成效。裴亦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看桑言捏捏西米露的爪子、抚摸西米露的脑袋。   裴亦有了家的感觉。   桑言喂完西米露,裴亦该喂桑言了。   一顿早饭吃完,桑言又不想动弹,他伸手摸着肚皮,都是老公的形状。   好在现在桑言已全然适应。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玩游戏机,偶尔他侧首看向裴亦,裴亦便会捞着他的腰亲吻他。   他靠在裴亦怀里,微张着唇承受湿润的深吻,湿粘的水声不断响起,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桑言有气无力地靠在裴亦胸膛,忽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游戏投屏。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游戏小人正肩并肩坐在长椅上,背景的绿植红花被风吹得沙沙摇曳。   而现实中的他们,也依偎在一起,看着同一片静谧森林。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