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Cool 1吗-jjwxc 作者: 简介:   *   有这样一种小说。上一世,主角为渣男倾尽所有,被虐得体无完肤,直到生命尽头才幡然醒悟,原来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男二才是真心待他的真爱。弥留之际,他唯一的愿望便是能重活一次。   按照剧本,他重生后只需对昔日的舔狗男二稍作示意,对方便会像从前一样满心欢喜地奔向自己,从此便能顺利远离渣男,开启全新人生。   上天终究给了他机会,他真的重生了。但是,剧情莫名不太对劲。   重生倒是重生了,但,好像0人在意。   【单元一】   面瘫人机攻x绿茶甜弟受   许鸣殊x颜黎   许鸣殊,顶流男团的绝对ACE,生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冷冽俊脸,作为队内金瓜,和每位队友都有大势CP。   除了忙内颜黎。两人早在出道前就因镜头前的一次公开矛盾结下梁子,双方唯粉水火不容,常年在社交平台上撕得昏天黑地,战况惨烈。   直到某次团综物料的游戏环节,许鸣殊不幸落败,按照规则,赢方可以指定输方完成一件事。   在队长的特别要求下,面瘫的许鸣殊被迫对着镜头拍出了人生中第一张卖萌自拍,并发到了个人微博。   照片一经发出,评论区瞬间沸腾,全体粉丝集体化身妈粉。   直到一条显眼的转发评论横空出世。   【NEXUS-颜黎:老婆好萌,想亲//@NEXUS-许鸣殊:[分享图片]】   所有正在狂欢的唯粉、舔颜的团粉、扒糖的CP粉、伺机而动的黑粉:?   包括许鸣殊在内的四位队友,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车后座的某人,也:?   被众人注视的颜黎抬起头,冲他们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语气轻松。   “抱歉,忘记切小号了。”   .   谢宴死了。上一世,他是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被金主包养后昏头错脑动了真心。他以为对方对自己也有偏爱,直到对方把他当作筹码送给商业对手,逼得他声名狼藉、抑郁成疾。   弥留之际,他脑海里闪过许鸣殊的身影。在他被全网黑时,对方给他发过鼓励的私信,说会永远做他的影迷。   重活一次,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远离金主,抓住那个真心待他的人。   重回到一起录制的综艺上,录制结束后他打听好许鸣殊所在的休息室,准备进去告知对方自己的心意,门刚推开一条缝就愣在原地。   休息室的沙发上,平日里总是冷峻寡言的许鸣殊微微仰着头,正被团里那位年龄最小的队友亲得眼眶泛湿。   【单元二】   Bking酷哥攻x阴湿女装受   郑景昇x沈悉   郑景昇为了帮好友钓出骗他钱的骗子,在高考结束后加了骗子的账号。直接甩过去几张荷尔蒙爆棚的半身裸照,对方果然立刻上钩。   为了和对方线下见面捉拿归案,他顺势和对方谈起恋爱。过程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对方有时候会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决定奔现。可就在约定好的见面日期前一天,好友告知他骗子已经找到了。   郑景昇这才惊觉自己加错了人,火速道歉并提出分手,对方不肯,他便干脆利落地删了好友。   可是大学开学后不久,不知为何,他莫名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   林绪死在一个暴雨倾盆的雨天,上一世,他暗恋学长多年,为他洗手作羹汤,甚至为了他和家里闹翻。可他换来的,却是对方一边说爱他,一边和自己的朋友暗通款曲,最后更是被这对渣男贱友联手诬陷,落得惨死街头的下场。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绪脑海里闪过大学室友的身影。无数个伤心的不眠夜里,都是对方陪着自己。可那时的他眼里只有学长,从未对室友的付出多看一眼。   带着迟来的忏悔,林绪重生回到学生时代,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那年。他第一时间远离虚情假意的学长,揣着满心期待去找室友。可刚打开熟悉的寝室门,脚步就僵住了。   夕阳的余晖里,身材高大的室友双手插兜靠在寝室阳台的栏杆上,正懒洋洋地接受着另一个人的亲吻,末了语气带着点抱怨似的吐槽:“疼死了,轻点。”   【单元三】   很严肃古板的二婚离异攻x很会装可怜的混血私生子受   晏云非x徐涵声   作为年轻时一时冲动而诞生的产物,晏燃和他那不苟言笑的亲爹关系很一般,虽然没有很多爱,但晏云非给了他很多钱。   生在上层社会,见惯了纨绔子弟的乖张跋扈,晏燃自觉脾气在一众公子哥里算好的,对所有人都很讲义气,徐涵声是个例外。   他与徐涵声初见便气场相冲,明明只是徐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国外定居了十几年连中文都说不利索,这小白脸一被家族找回来就把他女神的魂勾走了。   二人自此摩擦不断,唇枪舌剑是家常便饭。   直到某次期中考结束,他拿着全班倒数第一的成绩单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晏云非一脚,恰好徐涵声就在人群之中,晏燃只觉得颜面尽失,却发现对方神色毫无戏谑,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一脚把自己踹出一米远的晏云非。   徐涵声突然不再处处与他作对,反倒时常勾肩搭背,看向他的眼里偶尔流露出一丝慈爱。   晏燃始终困惑对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直到某天在自家书房外,不小心撞见自己一向威严自持的父亲被压在红木书桌上,穿着国际高中制服的徐涵声扯开他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一边亲吻他的脖子一边缠绵地唤他mommy。   【阅读指南】   1.简介有配角视角但正文主线偏攻受二人转   2.文中角色无原型,娱乐圈内容勿代入现实   3.帅攻美受,攻床弱,1v1   4.单元一受辱追攻,单元三年龄差十八   内容标签:   娱乐圈 校园 反套路 单元文 [1]1:鸟鸟   #青春星耀之夜NEXUS舞台#   #许鸣殊舞台落泪#   #祝星萧芙前一天深夜共赴停车场#   ……   1L:「卧槽,热三是真的吗?我没睡迷糊吧,谁来打我一下?」   2L:「他俩都被拍过多少次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3L:「你这话说得好像被拍了八百次一样,加上这回也就两次好吧,上一次还是半年前。」   4L:「这停车场看着貌似真的是萧芙小区的,这回不像假的。」   5L:「每次被拍到的时候都跟对方隔了一米远,到底真在哪?」   6L:「怪不得感觉今晚祝星状态不太对,动作跳错了好几个。」   ……   87L:「许鸣殊刚才结尾的时候哭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88L:「既然提到了许鸣殊,那就来看看此男今晚的神级Ending吧。[图片]」   89L:「这么凌厉的五官,这么苏的pose,这么漂亮的泪珠珠,鸟鸟哥哥你哭得我有点那个了。」   90L:「只有我觉得在台上跳着跳着突然就哭出来很表演型人格吗?那么多摄像头对着诶,他是不是想抢热度?」   91L:「不管是不是,但确实有效果,今晚还没结束他的直拍已经断层了。」   92L:「表演型人格?你是说那个一没工作就宅在家里跟沙发连成一体连买了佛冷是什么梗都不知道的山顶洞人吗?」   ……   230L:「虽然很地狱,但我竟从中品出了一丝美味。你什么时候看过你鸟那张扑克脸流眼泪?现在你星恋情瓜满天飞,这个节点他突然哭,很难不多想吧?真不是我过度解读。」   231L:「别说了2399!」   232L:「殊星99!」   ……   405L:「这次真的有点心疼许鸣殊了,祝星被拍又不是第一次,明摆着有女朋友还搞拉着许鸣殊炒CP,不膈应吗?」   406L:「鸟蛋奶奶又来趁机提纯了,说了多少遍cpf脱粉只会双脱,要虐粉你们找错地方了。」   407L:「cpg果然一如既往的脸大,天天意淫你鸣帝馋你那几根丝,猜下家废物粉想看:#许鸣殊解锁第100支百万直拍##许鸣殊个人单曲空降巅峰榜TOP1,评论100w+、收藏300w+,音源成绩队内第一#,谁靠捆绑才有热度谁心里有数哈。」   408L:「正规军又来了,无语。」   ……   603L:「被你们歪屁股受妈闹麻了,老猪都跟女明星拍到一起回家了还在嗑血糖,许鸣殊流眼泪明明就是Ending的时候舞台顶光射灯太刺眼,他本身眼睛就敏感,稍微强光就容易泛红,非要脑补一堆狗血剧情。」   604L:「其实我感觉许鸣殊今天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刚才看直播他好像有点怪怪的,但也只有一点点。」   ……   ……   651L:「爸呀大哥,603L你一个鸟屎批装啥wf,在这ky什么呢我请问,我爸送给我妈的绝美氛围感落泪名场面你们鸟屎批这辈子能等到吗?」   652L:「鸟屎是什么不认识,只知道殊途思归很幸福!许鸣殊唯爱陈思白,陈思白唯爱许鸣殊,是唯爱。老猪一个男的你们天天管他叫妈管许鸟叫爸是什么意思?歪屁股到姥姥家了。」   653L:「OK呀,那我管许鸟叫妈也不是不行。我妈送给我爸的绝美氛围感落泪名场面你们鸟屎批这辈子能等到吗?」   654L:「殊星批为了锁瓜忍气吞声管许鸟叫妈的样子好美哦,可惜你家老猪是直男!直男哦!」   655L:「直男吗?那更好吃了哇,高冷深情偏执攻x神经大条直男受,好味好味。」   656L:「难嗑得钥匙。我家许鸟鸟明明是冷脸呆比1来的,深情偏执这个词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   808L:「话说你们真的能从许鸣殊眼里看出深情这个东西吗?除了在舞台上,我怎么感觉他不管干什么都一副放空游神的样子,除了有几回他面对宋俞的时候我感觉他还挺有活人感的。」   809L:「爸呀这里有飞禽水兽的事吗?21和23吵吵就算了,你们24来凑什么热闹?正主发卖过的cp我不知道在拿什么比。」   810L:「呃,非要比起来24比那两对嗑点多多了,他们俩练习生的时候就认识了吧。至于发卖,那次不是主持人提问的吗,问他们理想型,宋俞难道能拒绝回答吗?许鸣殊不是也回答了吗?」   811L:「路人路过蹲个瓜,所以宋俞当时怎么答的?还扯上发卖了。」   812L:「他说喜欢话多热闹的。」   813L:「emmm……许鸣殊确实话少,那许鸣殊当时怎么回答的啊?好奇。」   814L:「他说可爱的。」   815L:「这词好像跟这仨人都不沾边吧……」   ……   1020L:「怎么越聊越偏了?这条评论底下怎么因为cp吵起来了,这个词条不是祝星和萧芙吗?想问一下他们俩是真的吗?」   1021L:「不是真的老猪他敢告吗?」   1022L:「祝星是队内back啊,也就CP和恋情瓜能给他带来点热度,感觉大众对他讨论度欲挺低的。」   ……   1226L:「话说为什么大家嗑的都是许鸣殊他几个队友的cp啊?去搜了一下热度还都不低,他很喜欢卖腐吗?」   1227L:「因为他是队里看起来最攻的那个啊,大家都想给自己心肝配个猛1呗。」   1228L:「突然想起,颜黎人气不是也很高吗?我经常看到许鸣殊粉丝和他粉丝投票空瓶不相上下,没有人嗑他和许鸣殊的cp吗?」   1229L:「……看得出来你是真路人了。」   1230L:「有谁还不知道许鸣殊和颜黎本人纯恨吗?这俩貌似还当着镜头互表过对方吧。」   1231L:「啊,我不太了解,单纯觉得俩人长在我审美点上,也都挺好感他们本人的。只知道他们粉丝吵的很凶,请问他们本人关系很差吗?」   1232L:「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同时喜欢我家满分男和老厌的人吗?楼上说实话是不是老厌丝批皮?」   1233L:「鸟大婆又开始发癫了,狸猫每天忙得很没空关心你们。诚邀路过的各位路人来欣赏这个新专上线2小时销售额破1亿的主舞大人颜黎宝宝今晚的舞台,萌得要鼠了。」   1234L:「不想拉踩别家,单说人品性格,许鸣殊一直安安静静搞舞台,低调不惹事,跟背后搞小动作、玩背刺的根本不是一路人哈。」   1235L:「老鸟当初霸凌颜黎的事又不提了,是选择性失忆还是洗白啊?早期物料但凡看过的都心知肚明哈。」   1236L:「笑死,又是多少年的洗脑包了?粉圈造谣真的毫无底线是吧?老厌丝还是一如既往爱看图编故事。」   ……   1539L:「我是走错了吗?这个词条跟许鸣殊和颜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广场上全是他们俩的丑图?」   1540L:「emmm……他们经常这样,习惯就好。」   1541L:「鸟蛋狸猫日常调情中,勿扰。」   ……   青春星耀之夜的舞台后台,走廊一隅的休息室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字条,上面工整写着:NEXUS专用休息室。   室内气氛紧绷,经纪人沈曼宁已经对着祝星劈头盖脸训了好一通。   “你俩到底在搞什么?既然分手了怎么还能被狗仔拍到?偏偏还是在萧芙家的地下车库,偏偏还是在今天参加活动的档口播出来。”   祝星垂着肩,整个人蔫蔫的:“她家里还放着我的东西,我就是跟她回去取一趟而已。”   “什么东西非要你亲自跑一趟?”   “毛巾、拖鞋、牙刷……”   沈曼宁狠狠闭了闭眼:“你能不能拎清自己的身份?你是现役爱豆,你很缺钱吗?这些零碎物件就不能重新买新的?你不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也替萧芙想想吧?她一个新人小花根基还没站稳,凭空卷进这种恋爱绯闻里,事业很容易受重创的。”   祝星小声道:“那些都是我们在一起时,特意挑的情侣款。”   沈曼宁一时语塞,被这恋爱脑堵得没话说,沉默几秒又严肃追问:“那你们现在,算是彻底分手了,对吧?”   祝星垂着眼一言不发,整张脸写满生无可恋。   “行,我懂了,看样子是真分了。”沈曼宁当即拿出手机,飞快敲着消息,“我现在就让公关部准备通稿,发单身声明压下热度。”   发完消息,她才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安静蜷在沙发角落的人。   “还有你,鸣殊,你刚才在舞台上怎么哭了?”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其余几位成员的目光齐刷刷尽数投了过去。   被点到名的人正慢悠悠舀着碗里的芒果刨冰,闻言缓缓抬眸。   那是一张轮廓凌厉冷感的脸,眉骨高挺,眼型狭长微挑,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平日里总是神色淡漠,眉眼间覆着一层冷意。   NEXUS攻永一。   粉丝们平时是这么评价许鸣殊的。   可此刻那双凌厉的眼睛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绯红,眼睫微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刚才流过眼泪。   沈曼宁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你该不会真是被祝星刺激到了吧?”   男团卖腐是工作,可没让他动真感情啊。   许鸣殊在一众人灼热的目光中慢慢咽下嘴里的刨冰,才平静开口:“不是。”   沈曼宁暗暗松了口气:“那到底怎么了?”   “痛。”   沈曼宁又立刻紧张起来:“哪里痛?伤到哪儿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位置,语气淡淡:“Ending的时候,胸针扎到乳|头了。”   其余几人瞬间陷入沉默。   许鸣殊天生皮肤敏感,痛觉比常人敏锐得多,一点磕碰都能难受好半天。   “那不是哭。”许鸣殊补充。   是生理性泪水。   沈曼宁点点头,压下心里的担心,朝外喊了句:“进来准备换妆造。”   今晚青春星耀之夜,NEXUS作为内娱顶流男团受邀跳开场舞,稍后还要上台领奖,需要把舞台舞蹈服换成正式西装套装。   造型师递来一件崭新的西装内衬,许鸣殊捏着衣料朝更衣室走去。   正好,有人霸占了更衣室外落地镜的位置,许鸣殊路过时随意一扫,视线便措不及防地与镜子里的对方对上。   为贴合人设,颜黎今天头上戴了顶和舞台服同色系的贝雷帽,他眉眼生得圆润秀气,整张脸线条柔和无棱角,看起来元气又乖巧。   四目相触的刹那,颜黎已经偏开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化妆师:“姐姐,我的耳洞好像有点发炎了,待会儿帮我取耳饰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点呀?”   甜甜的一声姐姐哄得化妆师心花怒放,立马笑着连连应下。   许鸣殊收回目光,拉开帘子走进更衣室。   随手脱下身上的丝绸衬衫,低头看向胸口,刚才胸针扎过的地方泛着一小块红,指尖轻轻一碰,还带着隐隐的刺痛感。   他拿起新内衬准备换上,拢到身前才发现,胸前的扣子根本扣不上。   这种情况他早已见怪不怪,普通均码衬衫总卡胸口,只有宽松版型才能勉强合身。   “外面有人吗?”   门外很快传来工作人员小跑过来的脚步声:“许老师怎么了?是衣服不合身吗?”   “嗯,胸围有点紧,扣不上,麻烦换一件大一号的。”   “好的好的,我马上给你拿!”   颜黎正坐在化妆镜前,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任由化妆师小心取下他耳上的小耳坠。   旁边几位队友刻意绕开祝星的绯闻风波,话题自然而然落在了刚刚舞台上许鸣殊落泪的意外上。   “刚才在舞台上我都没注意到,下来了才发现鸣殊哭了,吓我一跳。”   “不止你吓一跳,我也吓一跳。”   “网上乱猜的也太多了,说他是因为祝星哭的也太好笑了。”   “阿黎,你看过了没?”   颜黎抬眼“嗯?”了一声。   宋俞一把将手机屏幕凑到他跟前:“你看,这个拍得还挺高清。”   手机画面里,是刚刚舞台Ending的定格单人特写瞬间。   聚光灯尽数落在一身酒红丝绸衬衫的许鸣殊身上,镜头将他眼底泛红的湿意、垂落时震颤的长睫尽数捕捉。   颜黎盯着那双染满水光的眼眸,齿尖无意识地轻轻磨咬着口中的吸管,透明吸管被咬出一圈浅浅的齿痕。   屏幕还在播放,视频上方密密麻麻的弹幕飞速划过。   「不是,太突然了吧,发生什么事了?」   「鸟鸟为啥哭啊?」   「宝宝别哭呜呜呜心疼死了。」   「是不是因为祝星的事难过呀?」   「妈呀哭得好扫。」   颜黎收回目光,弯起眉眼,冲宋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嗯!确实!” [2]2:鸟梦男   宋俞不是第一回见许鸣殊掉眼泪。   早在他们还是练习生的时候,有一次集体练舞,许鸣殊被身旁练习生衣服上的铁链装饰误伤扫到了脸颊。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安静地落了泪。   那是四年前,彼时的许鸣殊不过二十岁。年纪虽小,平常却依然紧绷着一张脸,在旁人眼里一向是高冷疏离、难以靠近的模样。   所以当他红着眼掉泪时,周围所有人都面露诧异,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也是在那时,年纪更小的颜黎第一时间上前挡在了许鸣殊身前,若无其事示意大家继续练舞。   “好怀念那时候啊,你还记得吗?”宋俞举着手机,看向面前的颜黎,轻声问道。   颜黎抬眼静静盯着他看了两秒,唇角弯起浅浅笑意,慢悠悠摇头:“不记得了。”   说完,他重新含住柠檬水的吸管。   宋俞凝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口气。   恰在这时,许鸣殊从更衣室走了出来,宋俞一眼看过去,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许鸣殊是队内身高最高的,肩宽腰窄、身形优越,骨架利落又舒展。此刻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冷调色系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随行的化妆师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他额前的刘海尽数向后梳拢,打理成干净利落的背头。光洁饱满的额头全然露出,扑面迎来一股迫人的强势锋芒。   宋俞毫不吝啬地打趣:“帅。”   许鸣殊目光淡淡扫过来,视线不经意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屏幕正定格着自己舞台Ending落泪的画面。   他面上依旧是惯常淡漠的样子,语气里却藏着点浅浅的别扭与不满:“不许看。”   “你让我不看没用啊,早就冲上热搜了,全国人民都看见NEXUS的许鸣殊掉小金豆了。”   许鸣殊不想跟宋俞说话了,偏过头去,唇瓣抿得紧紧的,自顾自用小勺舀了一大口芒果刨冰。   今晚的颁奖环节排在整场盛典的末尾。全员做完妆造、换好正式造型后,一行人折返盛典现场,依次落座观众席。   台下灯光璀璨,舞台光影流转,前方节目轮番上演。几人端正坐好,随时做好表情管理,跟着台上的表演适时鼓掌、颔首。其余几个成员在镜头扫过席位时,都会下意识调整状态,微调神情,保持镜头前的完美状态。   尤其是颜黎,每次导播镜头切过来,他总能精准对上机位,露出粉丝再熟悉不过的招牌笑容。   唯独许鸣殊不同,他甚至都很少往镜头看一眼,一直目视着前方。   早前某瓣娱乐小组还专门开帖为许鸣殊从不镜头前笑究竟是因为天生面瘫还是恃红骄纵这事而吵了几千楼。   有人说他火了就摆架子,有人反驳他还是个糊逼的时候就这样了。   总之吵了许久,也没有个定论。   整场典礼很寻常。NEXUS出道两年以来,流量始终居高不下,这般规格的颁奖盛典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夜里十一点左右,盛典正式落幕。   NEXUS拿下年度人气组合奖,五人一同上领奖,由身为队长的陈思白领奖杯。   退场后众人避开拥挤的媒体与人群,有序坐上前往酒店的保姆车。   沈曼宁在手机上敲敲点点了一会儿后,回头望向后座众人:“公关通稿已经准时发出去了,节奏也尽力压了,但整体反响很一般。”   除了粉丝在溺爱之外,几乎没有路人买账。   许鸣殊闻言点开微博,祝星的澄清声明赫然挂在热搜词条之中。   【nexus-祝星: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本人针对近期网传的恋情相关争议,在这里统一做个回应。我和萧芙小姐只是私下相处融洽的普通朋友,网上的私下同行合照都是正常朋友间的往来,并无网传的恋爱关系。目前本人单身,重心会全部放在舞台和团队活动上,后续也会专注事业,认真做好本职工作。感谢大家的关心,也恳请网友理性吃瓜,不要过度解读、肆意造谣,谢谢。】   经纪团队反复打磨出来的公关文案,已经是当下能拿出的最优解法。   可放眼评论区,还是乱成了一锅粥。   「我祝星再说一遍我没有谈恋爱,和萧芙只是朋友关系。」   「有人问我祝星到底是不是单身,我反手就是一个巴掌!这还用问吗?虽说半年里两次被拍到和女生亲密同框出行,同款配饰、同款穿搭被扒出来不下十处,明明档期空白没有任何工作安排,却专程赶在对方生日当天跨省连飞直奔女方剧组IP。但祝星本人都亲自发文说单身了,那他肯定是单身啊!」   「造谣的给祝星道歉!造谣的给祝星道歉!造谣的给祝星道歉!造谣的给祝星道歉!」   「狗芒sl,每次出事只会把我儿推出来挡枪。告黑!告得他们倾家荡产好吗!」   「恋爱咖退钱!」   ……   祝星垂着眉眼,语气愧疚:“对不起,曼姐,是我没处理好私事,给公司添麻烦了。”   沈曼宁靠在副驾座椅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算了,现在说抱歉都没用。娱乐圈就是这样,熬一阵子,路人新鲜感过了自然会慢慢淡忘。现在唯一要稳住的就是底盘,尽可能减少粉丝损失。等公司和公关部讨论好后续补救方案,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视线扫过后排坐着的五个人,她继续叮嘱:“还有你们所有人,都别松懈。近期暂时没有公开公演,但日常训练一律不暂停。这个月行程已经排满了,团综、杂志、好几场品牌商务代言站台,全部照常进行。”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特意落在了中段座位的少年身上:“小颜,又要辛苦了。”   队里年纪最小的颜黎还没满十八岁,正是高三最关键的冲刺阶段。兼顾高强度团内工作的同时,学业也不能落下,平日里有专属家教一对一补习,几乎要一周抽空回一次学校,参加校内统一摸底测试。   颜黎闻言,温顺地点点头,语气轻快懂事:“我知道的曼姐,我能兼顾好,不耽误团队工作,也不会落下学习的。”   本次盛典举办地不在七芒公司总部所在的城市,全员出外务,统一住进当地顶奢酒店的顶层超大复式总统大套房。   回到酒店后,许鸣殊立刻钻进卫生间里。   他撩开上衣,对着镜面细看,那块位置果然比刚才更红肿了些。   他取来两片创可贴,简单冲澡了个澡后,将其交叉贴成十字,盖住受伤的地方。确认贴合牢固不会被衣物摩擦到,才开始冲洗头发。   卫生间外,偌大的客厅里,剩下四个人已经围坐成一圈,轮番安慰祝星。   今晚的祝星状态很差,陈思白作为队内最稳重贴心的老大哥,正一点点开导、安抚着他的情绪。   许久后,浴室门被人推开。   许鸣殊换了一身干净宽松的纯白短袖,湿漉漉的黑发软软垂落在额前。刚洗完澡的衣料沾着薄薄水汽,微微透光,胸口交叉的十字创可贴轮廓隐隐透出一点浅浅的痕迹。   其余几人没留意到他身上细微的异样。   陈思白朝他招招手:“鸣殊,你的牛奶到了。”   许鸣殊有个习惯,每晚睡前必须喝一杯温牛奶才能安稳入睡。   他点头走过去,端起桌上温热的玻璃杯,低头抿了一小口。   温热奶香漫开的瞬间,陈思白又开口:“鸣殊,你也安慰一下小星吧。”   这个要求属实有些难为许鸣殊。   他垂眸沉默两秒,低声问:“眼镜呢?”   “在这儿呢。”   宋俞连忙挪了挪身子,从身后的沙发缝隙里拿出一副黑框平光眼镜。   许鸣殊有轻微散光加低度近视,上镜舞台全程戴隐形,私下休息几乎都会架上这副黑框眼镜。   他戴上眼镜后,锋利的眼锋被镜框稍稍压住,但依旧冷沉。   看向情绪低落的祝星,他斟酌半天,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祝星鼻头一酸,猛地往前一扑,直接抱住许鸣殊的腰:“呜呜……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我们在一起整整三年,她就这么轻易把我甩了……”   他抱得猝不及防,许鸣殊被勒得腰身一紧,手里的牛奶险些泼洒出来,只能慌忙仰头又大口灌了一口,稳住杯身。   “祝哥,你手机一直在响,”颜黎的声音突然在祝星身后响起,“会不会是嫂子来消息了?”   祝星闻言瞬间回神,松开许鸣殊,手忙脚乱低头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跳出来的却是无关紧要的垃圾推送。   与此同时,许鸣殊的手机也轻轻震动起来。   他立刻直起身,端着牛奶走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喂,仔仔。”   “妈妈,”许鸣殊一边应着,一边端着牛奶往屋里走,“今天屁蛋乖不乖?”   走路轻微的牵扯下,胸口贴着创可贴的位置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灼热刺痛。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低头瞥了一眼衣襟,忽然又捕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他下意识转头。几个队友的注意力完全聚在情绪崩溃的祝星身上,各司其职忙着安抚。   错觉?   许鸣殊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轻声对着电话回话,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   当晚凌晨。   某瓣某名为[颜社一只鸟]的冷门小组——   【所以肥鸟今天到底为什么哭,不会真的跟老三有一腿吧?】   1L:「那怎么办?那我只能吃口all鸟了。」   2L:「组长马上赶来把你踢出去信不信。」   3L:「老哥貌似比上次活动瘦了点,现在不该叫肥鸟,叫瘦鸟比较合适。」   4L:「你以为叫他肥鸟是因为他人长得肥啊?」   5L:「能不能对我儿的大扔放尊重点。」   6L:「不能。」   7L:「组长发帖了。」   8L:「今天老鸟老厌依旧是0互动的一天,组长又要怎么捡垃圾?」   9L:「没捡,梦男病又犯了。【链接】」   【[组长]我鸟都不鸟你:不知道这*子什么意思,挺着个大*当着全世界的面发烧,又欠*了,这么大的*子,平时不会偷偷贴创可贴吧。[许鸣殊舞台落泪特写高清截修.jpg][舞台紧身衣细节凸*抓拍.jpg]】   1 L:「贴什么贴?颜儿直接用嘴堵好吧。」   2L:「恶俗啊。」   3 L:「支持好吧。」   4L:「终于找着组织了!原来真的有嗑25冷门邪药的,居然还有52个活人!新人不懂就问,这组不是25小组吗?组长到底什么成分啊?翻了一圈主页几乎不发25,通篇全是单坑2,看着还是个银追?」   5L:「组长只是一个誓死守护25的鸟梦男而已,让让他吧。」 [3]3:行走的芒果刨冰   清晨七点半,厚重遮光帘将偌大的酒店主卧遮得昏暗静谧,清脆的闹钟声划破沉寂。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慵从被褥里探出来,熟练按下闹钟关停声响,屋子里重归安静。许鸣殊蜷缩在被窝里,又闭目慵懒躺了两分钟,才缓缓掀开眼皮彻底清醒。   他随手捞过枕边手机,点开前置相机,慢半拍地对着镜头轻声吐出几个字:“早上好。”   七芒对队内营业管得很严格,硬性规定全员个人微博每周至少一次图文动态营业,每月必须产出一条视频物料。   许鸣殊不爱打理社交平台,实在琢磨不出该拍些什么日常内容,上回直接在评论区里征求粉丝意见,最高赞提议便是录制一期男团爱豆的一日日常vlog。   昨天出席活动时,工作人员随手拍下了许多他台前表演、幕后休整的零碎画面,都能一并剪辑进视频里。但昨晚睡前沈曼宁特意叮嘱他,最好能拍一些第一视角镜头,这样看着更有活人感。   许鸣殊其实不懂什么叫活人感,他本来就是活生生的人,又没有死。但既然公司要求了,那他就照着做。   简单洗漱收拾妥当,他走出自己的卧室,外面一片安静,其余几名成员的房门全都紧闭着。   他对着手机镜头平静开口:“去健身了。”   清晨的酒店健身房已经聚了不少早起锻炼的顾客,人气不算冷清。   许鸣殊找了一处僻静位置,选了台跑步机,将架好拍摄的手机稳稳放置妥当,对着镜头低声道:“开始跑步了。”   平稳匀速跑了大概十余分钟,陆续有人走进健身房,空余的器械越来越少,到最后,唯独只剩下他身侧这一台跑步机还空着。   很快,身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径直走了过来。   许鸣殊视线未动,只借着余光淡淡扫了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周遭大多数人跑步时都是放影视剧打发时间,身旁的人却截然不同。   少年耳里塞着降噪耳机,面前摊开一本小小的单词本,一边缓步运动,一边背诵识记。   咫尺之隔的两台跑步机并肩而立。   明明是朝夕相处的队友,此刻共处一方狭小空间,两人却像是初次偶遇、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全程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闲谈和对视。   二十分钟后,许鸣殊额前的碎发浸出一层薄汗,他按下跑步机停止键,机器嗡鸣着缓缓静止。   “跑完了。”他对着镜头简单说了一句,收拾好手机和随身物品去淋浴间冲了澡。   一夜过去,被胸针扎得红肿刺痛的患处已经彻底褪去泛红,皮肤恢复如初。   回到套房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陈思白、宋俞、祝星三人已经围坐用餐。   许鸣殊晨起不吃重油重盐的东西,所以他的早餐是一盘水果沙拉。   照例,他端起手机对准餐盘,对着镜头开口:“吃早餐了。”   陈思白好笑提点地提点他:“鸣殊,vlog不用这么死板,可以随口说两句感受。”   许鸣殊含着果肉安静咀嚼,沉默两秒,缓缓咽下后直视镜头,补了一句:“圣女果很酸。”   吃完早餐后,众人简单整理仪容,收拾好私人行李。   按照行程安排,他们今天将搭乘航班返程回归七芒娱乐总部所在城市。   一行人陆续走出酒店乘车,许鸣殊第一个上车,坐进了后座位置。   紧随其后的颜黎抬手拉开后座车门,目光瞥见车内坐着的人是他,动作顿了一瞬,沉默着重新将车门轻轻合上,转而绕到车身前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商务车停在机场VIP出口旁,车门打开的一瞬,外面铺天盖地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整条机场通行通道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提前举着应援灯牌蹲守的大批粉丝和举着长焦相机的站姐层层叠叠挤在护栏两侧,密密麻麻的镜头、手机闪光灯齐齐对准出口,快门声连绵不绝。   团队两名公用保镖在前开路,贴身助理分列两侧护着五人队形,安保人员穿插在人群缝隙里维持秩序,不断低声提醒人群保持距离。   五人戴着黑色口罩、低调的鸭舌帽,身姿挺拔有序前行。   许鸣殊走在队伍靠外侧的位置,一路上有无数双手伸出来,递出一封封叠得整齐的手写信、小卡片、手绘便签。   他垂着眼一张张接过,叠在掌心,渐渐攒出厚厚一沓。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应援口号和尖叫,喧闹铺天盖地,几乎要将整层航站楼淹没。   就在队伍稳步前行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突然冲破所有嘈杂,猛地炸响在人群中央:“祝星恋爱咖!还钱!”   这一声太过突兀清晰,一瞬间,喧嚣滚烫的机场像被按下暂停键,整片通道陷入短暂的死寂。   仅仅一秒的空白后,现场彻底失控,比刚才还要喧闹数倍。人群开始躁动推挤,混乱瞬间蔓延全场。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突发的骂声上,来不及反应。   混乱拥挤的人群缝隙中,有一个硬物裹挟着迅猛的风声猝然飞出,朝着毫无防备的祝星狠狠砸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一道身影极快抬手横挡。   颜黎。   少年反应极快,左手手背硬生生接住了飞来的重物。   “砰”的一声。   全场粉丝的尖叫再度拔高一个分贝。   颜黎手臂轻颤了一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点弧度。   现场安保迅速上前隔开躁动人群,层层筑起人墙,强硬推开往前拥挤的路人与粉丝,加快步伐将五人严密护围,簇拥着推入机场廊桥。   脱离喧闹嘈杂的瞬间,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陈思白侧身凑近颜黎:“小颜,没事吧?”   “没事哥,不疼。”   可他摊开的左手手背早已泛红一大片,方才飞过来的,是一部被粉丝狠狠扔出的手机,边角坚硬,力道极重。   一旁的祝星脸色发白,低声不停道歉。   颜黎朝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噤声。四周依旧有无数跟拍镜头,此刻多说多错。   三小时航程落地,机场外早已等候着保姆车。   众人依次上车落座,本以为会直接送回宿舍休整,可车辆行驶的路线却不是回公寓的方向。最终,车子停在七芒娱乐总部恢弘的写字楼楼下。   祝星被大老板单独约谈问责,另一边,其余四人被工作人员统一带到休息室,沈曼宁关上门,将后续所有处理节奏完整同步给了他们。   这次恋爱争议导致祝星的个人口碑岌岌可危,甚至已经波及整个团体的公众形象。   为最大程度稀释负面舆情,公司紧急临时敲定了一场城市福利院公益慰问活动。   说白了,就是公开卖惨、示弱洗白。   “辛苦大家了,”沈曼宁扶了扶眼镜,“正常配合流程就好,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活动后天正式开始。”   祝星的约谈还在继续,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四人没有继续等候,先行坐车返回宿舍。   他们的宿舍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的一线江景大平层,许鸣殊和祝星一间房,陈思白和宋俞一间房,身为高三生的颜黎单独住最安静的南向房间。   许鸣殊回到房里洗完澡洗完头,正要吹头发,才发现平日里固定放在梳妆台旁的吹风机不见了踪影。   他想发消息问祝星,屏幕点亮的瞬间又默默按灭,对方此刻应该没空回复他。   许鸣殊索性打算出去找其他队友借用吹风机,刚推开房门走到客厅,暖黄的落地灯下,沙发上坐着一道背影。   少年左手高高抬着,稳稳贴着一块冷敷冰袋。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而是问:“思白哥,能帮我涂一下耳朵吗?我的手不太方便。”   许鸣殊闻声,目光落向对方的耳廓。耳洞红肿得厉害,发炎的痕迹格外明显。   他没吭声,缓步走近,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凉水汽停在对方身侧,接过他指尖捏着的医用棉签。   淡淡的药膏清苦香气漫开,许鸣殊微微俯身,捏着蘸好药膏的棉签,一点点帮其擦拭发炎红肿的耳洞边缘。   “谢谢思......”颜黎一边道谢一边转头,视线措不及防撞进一双冷冽的眼眸里。   话音戛然卡在喉咙里,他瞳孔微顿,整个人一僵。   四目相对的距离极近,暖光落在两人眉眼之间,氛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空旷的客厅里没有一点杂音,上药的细微摩挲声被无限放大。随之一同漫涌而来的,除了药味,还有许鸣殊身上的芒果味沐浴清香。   糅合着淡淡的果香与沐浴后的冷冽气息,许鸣殊此刻俨然如同一碗行走的芒果刨冰。   他满头发丝还湿漉漉的,几缕柔软的金发自然垂落在额前与颈侧,发梢凝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再度凑近的刹那,金发顺势垂落,水珠顺着顺滑的发丝缓缓滑落,轻飘飘坠落在颜黎敷着冰袋的左手手背上。   轻浅又清晰,颜黎下意识垂下眼,将目光移到自己的牛仔裤上。   走廊突然传来陈思白的声音:“小颜,你刚才叫我?”   走近后,他看清沙发前奇异的一幕,惊讶出声:“咦?”   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打破这份凝滞的氛围,许鸣殊收回手,将棉签塞回颜黎掌心,然后对陈思白道:“你来。”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走回房间。   陈思白快步上前,凑近才看清颜黎的耳廓,忍不住轻皱眉头:“小颜你耳朵发炎这么严重?这也太红了,怎么不早说。”   被药膏触碰到发炎伤口的刺痛传来,颜黎才终于缓缓回过神。   他抿抿唇,缓慢地说:“刚才还没那么严重。”   另一边,许鸣殊找宋俞借了吹风机吹完头发后,回到空旷冷清的卧室。   房间里依旧安静,祝星还没有回来,于是他坐到桌前,随手点开iPad。   这是从出道开始就养成的习惯,每一回登台演出结束,他会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复盘自己的舞台直拍。   点进微博后,率先跳出来的,却是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热搜词条。   #颜黎被打#   #NEXUS机场混乱现场#   #祝星恋爱风波后首现机场#   许鸣殊点开第一个词条。   「这点小伤也好意思买热搜?208果然还是过得太好了。」   「临场反应骗不了人,纽团看起来关系还可以啊,没有外界说的那么差吧。」   「我宝咋这么人美心善T^T」   「狗芒干什么吃的这都能砸到人,能不能好好保护我家小孩啊!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啊!」   「现在的粉丝也太偏激了吧,一言不合就砸人,就算你哥不谈恋爱也不会跟你谈啊。」   「祝老三给颜黎磕一个吧,我孩子完全无妄之灾,平白无故替人挨一手机。」   「大概率提前知道有人要闹事,刻意演的场面戏罢了,看看就好。」   ......   许鸣殊看了没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退出嘈杂的热搜词条,点开七芒娱乐的官方微博,从最新动态里翻出自己昨晚的单人舞台直拍。   随后,他架起黑框眼镜,抽出一本黑色硬壳随身笔记本。   视频从头播放,笔尖快速落纸。   「前奏手部律动指腹发力不均,左右手势不对称,右侧手腕偏软。」   「wave衔接不丝滑,断点明显,幅度统一度不够。」   ......   哪怕镜头看起来已经足够完美,许鸣殊依旧能抠出无数细微漏洞。   视频继续向前播放,逐渐临近舞台尾声。他微微一顿,下意识不想往后拖。   他清楚最后几秒是什么,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掉眼泪,总归是件很别扭的事。于是停在倒数三秒前,他便不再往后看,只低头反复核对刚刚记下的问题。   房间安静得只剩视频播放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直到门外传来陈思白的声音:“鸣殊,我们在叮披萨,需要顺便把你的牛奶也热一下吗?”   许鸣殊闻声抬手合上笔记本走出卧室。   平板没人触碰,视频还在继续自动播放,半分钟后,镜头拉近,定格他在隐忍落泪的Ending上。   几秒后,直拍播放完毕。   页面毫无预兆,自动跳转到了另一段相关推荐视频。   “哈喽大家好,我是手握超多一手圈内瓜的C君。今天来聊聊近期热度居高不下的顶流男团,圈内不少人都格外好奇团内几位成员的私下关系。   众所周知,这个团里人气领跑的两位核心成员,一位是队内ACE,另一位是主舞担。当初选秀总决赛夜,二人仅以一百票的微弱差距分别拿下第一名与第二名出道席位,和第三名拉开了极大票数断层。   这里我就不提本名了,统一用A代指ACE,B代指舞担,熟悉圈内情况的粉丝想必一眼就能对上号。   关注过他们的应该都知道这两人关系不太好,但很多路人也许不清楚,其实A、B连同队内另一位队友,早在练习生时期就已经相识,当初二人虽说算不上亲密无间,但相处平和,日常相处也算融洽。   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关系逐渐变得冷淡疏离,甚至处处透着隔阂呢?咱们先来看看这段早年的经典课件。”   话音落下,画面一暗,轻快的闲聊音效缓缓淡出,随即切入一段抖动的影像。   二十一岁的许鸣殊穿着简单的黑色练习服,黑发清爽利落,眉眼是尚未沉淀的青涩冷感。   采访话筒递到他面前,工作人员笑着发问:“这次双人组合排练,和年纪偏小的后辈搭档,配合起来觉得顺畅吗?”   三年前的许鸣殊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可以不回答吗?”   镜头一转,摇摇晃晃对准了练习室另一个角落里的颜黎。   彼时的颜黎不过十五岁,脸颊还带着浅浅的婴儿肥。   工作人员顺势追问:“那你对这次的双人组合搭档有什么看法?现在是什么心情呀?”   镜头近距离怼脸拍下少年的模样,颜黎浅浅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顺无害的笑:“心情是好饿,什么时候开饭?”   “这段采访刚流传出来的时候,两人尚且还是无人问津的小练习生,名气低微,没有掀起波澜。可谁也没料到,后来两人一同站上选秀舞台,一路厮杀爆红登顶,一跃成为万众瞩目的人气选手,昔日的视频瞬间被网友大批量挖出来翻旧账。   这段简短对话直接成了两家粉丝矛盾爆发的导火索,自此彻底拉开对立争吵的序幕。各家粉丝都执意认定,当年这番言语两人就是在针对彼此。   除此之外,早年练习生时期还有不少日常训练花絮片段陆续流出,不少网友从片段里捕风捉影,传出疑似A带头冷落排挤B、私下抱团的说法。   只是这类画面大多片段零碎,没有完整前因后果,视角也太过片面,各家粉丝更是各执一词,立场不同说法截然不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始终争执不下,根本没法下定论辨清真假。   出道整整两年时间里,团体活动之中二人并非没有同框互动,镜头前也会碍于团队情面配合营业,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些互动全是逢场作戏的表面功夫,私下里二人几乎零往来,生疏得如同陌生人。   至于二人的关系究竟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僵持冷淡的地步,外界众说纷纭,不少人揣测是因为公司资源分配不均。   而我混迹业内多年,私下也听过不少圈内知情人士透露内情,他们疏远的真正根源并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不过其中牵扯颇多,藏着不少外人不知的过往隐情,只能简单提点一句,二人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完完全全是因为私人原因,其余的细节,在这里我便不便再多赘述了。   好了,本期的圈内闲谈就到这里,下期你们还想听我聊聊圈内哪几位艺人的私下内情?” [4]4:不准抽烟   从盛典返程的第二天,团队没有外景行程,全员一早就扎进公司专属练习室开启全天集训。   距离团体巡回演唱会只剩三个月,平日里但凡没有外出公开工作,他们余下所有空闲时间几乎都耗在这间四面立满落地镜的房间里。   作为队内ACE,许鸣殊是团队里毫无短板的全能核心。唱功扎实稳定,各类舞种都能驾驭,甚至还懂些编曲。   颜黎是团队的主舞担当,舞蹈功底最为拔尖,尤其擅长Breaking、Popping这类技巧性极强的舞种。   陈思白主攻说唱,是队内的Rap担当。宋俞音色温润清亮,担任主唱之一,祝星的定位则是风格领舞+副唱。   身为主舞,颜黎训练时会习惯性留意每个人的动作姿态,发现发力偏差、卡点不准或是走位失误,都会主动上前指点纠正,今天也不例外。   “思白哥,手臂再收点,太僵了。”   “祝哥,脚下重心偏高,马步姿态不稳。”   “俞哥,抢拍了。”   逐一点评完毕,颜黎的目光落到许鸣殊身上,却什么也没说。   他的动作很标准,没什么可指正的。   一轮高强度训练落下尾声,伴奏声缓缓停歇。众人纷纷弯下腰扶着膝盖,呼吸声在练习室里此起彼伏。许鸣殊也难免疲惫,他褪下耳返,走到墙边席地坐下,拿起水瓶仰头喝了几口稍作休整。   唯独颜黎状态看着格外松弛,只是随意甩了甩手腕脚踝,脸上不见太多倦意。全队里数他年纪最小,却是实打实的舞蹈前辈。从小学起便系统习舞,算下来舞龄已有整整十年。   队里年纪最长的陈思白擦了把脸上的汗,笑着打趣:“哎,这真是高三生该有的活力吗?果然还是年纪小,精力旺盛啊。”   只比颜黎大两岁的宋俞当即装模作样地捶了捶小腿,长叹一口气:“哎,老咯,体力真是比不过年轻人了。”   陈思白抬手就是一记轻肘撞过去,哭笑不得:“你老的话那我算什么?”   “算你活得久。”   两人笑着闹作一团,宋俞躲闪间顺势往旁边一扑,伸手抱住了许鸣殊的腿,仰头求助:“哥救我!”   为了方便做造型,许鸣殊的头发是留长了些的,高强度跳舞时过长的刘海总会垂落下来遮挡视线。为了不受影响,训练时他会拿根皮筋将额前刘海拢起。   今天也不例外,他头顶着一颗苹果头,穿了件宽松的灰色连帽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搭配黑色练功长裤,整个人看着有些随性。   被宋俞一撞,许鸣殊头顶的小啾啾跟着晃了晃。他无视掉对方递来的求救眼神,轻轻吐出一个字:“饿。”   “确实到饭点了,”陈思白接话,“那就点外卖吧。”   几人立刻凑到一处,七嘴八舌地商量起午餐。   陈思白和祝星要吃汉堡,宋俞一脸悲伤地说自己要控制体重,然后点了份鸡肉沙拉。陈思白问许鸣殊要吃什么,许鸣殊想了想,也加入汉堡大军。   陈思白最后将目光投向颜黎:“小颜,你呢?想吃点什么?”   颜黎摇了摇头,开始往头上扣鸭舌帽:“我先不吃啦,下午要赶回学校参加考试。”   “一边训练一边备考,好辛苦啊。”   “没办法,快高考了嘛。”颜黎把背包甩到肩上,“我先走了,晚上的训练没法参与了,你们练习多注意动作细节。”   “最近很多私生在学校门口堵你,路上小心。”   “好。”   午饭后众人稍作休整,便立刻投入新一轮训练,高强度的练习一直持续到晚饭时段。   其余几人陆续收了动作结伴出门就餐,走前问许鸣殊要不要吃,许鸣殊轻轻摇了摇头,说想趁着这会儿写会儿歌。   宋俞啊了一声:“巡演的曲目不是早就全部敲定了吗,怎么还在写歌?”   “写着玩。”   “行,那我们先走了,等会儿想吃什么记得发消息给我,我顺路给你打包带回来。”   几人相继离开,练习室很快安静下来。许鸣殊擦去脸上的薄汗,转身走向一旁的作曲房。   他走到编曲工作台前落座,随手拉开椅边抽屉,拿出一副封闭式监听耳机戴好。   屏幕上自动跳出还未完成的编曲工程,按下播放键,一段轻快灵动的旋律随即在耳畔响起。这小段demo偏向清新流行风,以明亮的钢琴音色打底,搭配细碎的节奏律动,是他从上个月起趁着空余时间断断续续构思的。   他在作曲室里泡了快一个小时,再次看向手机时,屏幕立刻弹出两条微博动态推送。   【NEXUS-宋俞:今日份挥洒汗水[练习室对镜拍.jpg]x3】   【NEXUS-颜黎:谢谢大家关心,我的手没事,大家有好好吃饭吗?[左手手背.jpg][自拍.jpg][看书的侧脸.jpg]】   照片里的颜黎身着一身牛仔套装,背景设在车内,看得出来是刚才赶路去学校时拍下的。画面里少年素面朝天,对着镜头自拍时唇角弯起一抹笑意,看着更青涩生动了些。   宋俞他们这时候刚好吃完饭回来,还给他带了碗冰粉。   “是不是该让公司加强一下安保啊?刚刷到路透,阿黎学校门口还是堵了一大群私生。”   宋俞的手机屏幕里,少年把鸭舌帽、口罩拉得严严实实,刚下车,等候已久的人群便立刻蜂拥上前,将去路团团围住。镜头晃动间,能看到颜黎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从人群的夹缝里挤进校园。   而路透下面已经被骂成筛子了。   「ss四千家了,追去学校堵人真的没有底线了是吗?」   「狗芒能不能干点实事,我孩子都快被挤成掉渣饼了没看见吗?」   「红了是非就是多,不想被拍干脆别出门啊。」   「离他的私生活远一点,离他的舞台近一点!」   「出yl最新校内fo,近距离直出,价优速来。」   ……   陈思白凑上前来,看完后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虎哥已经是威慑力最强的贴保了。”   在练习室从早泡到晚,夜里十点,一行人终于结束所有训练回到宿舍。   许鸣殊刚刚敷上面膜,还没来得及坐下,助理的电话就带着任务来了:“鸣殊哥,曼姐叮嘱我让你今晚抽空开一会儿直播,好多粉丝还在惦记舞台上你哭的事。”   于是一分钟后,许鸣殊顶着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开播了。   直播间刚一打开,海量观众便蜂拥而入,在线人数一路飙升,彩色的弹幕如同潮水般飞速滚动,几乎填满了整个画面。   「奶奶,您关注的主播终于开播了!」   「呜呜宝宝,好想你啊。」   「老公好帅......小啾啾好萌......」   「宝宝那天舞台为什么哭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哥哥,我今天去买肉夹馍,让老板多放点辣,刚吃一口就掉到了地上沾了泥,我哭了,原来这就叫辣馍喜欢泥。」   「巡演具体时间是多久啊宝,你偷偷告诉我。」   「想祝星了就摸一下鼻子。」   「面膜是动物日记小猪款诶好可爱,许鸟鸟你是一只小猪我卷吧卷吧把你吞了。」   「微博什么时候营业,孩子要饿死了。」   ……   许鸣殊举着手机先是回答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我没事,谢谢关心。”   “刚训练完。”   “巡回演出初步定在七月左右。”   “有新歌。”   “新发色?没想好。”   “到底是鸟还是猪?”   “过两天会发vlog。”   “大家都在。”说完这句,许鸣殊翻转了一下摄像头。   陈思白在厨房里烧水,宋俞在沙发上玩手机五子棋,祝星抱着手机在等萧芙的消息,许鸣殊很贴心地没有把这一段拍进去。   「哈哈哈哈抓到下棋狂魔宋俞!怎么休息时间还在下五子棋啊,天天玩不厌吗?」   「陈思白完全居家人夫。」   「怎么到祝星就一闪而过了,好想看看星仔呀,他状态还好吗?」   「颜黎呢?他不在吗?」   「呃,跑许鸣殊直播间找颜黎?没事吧?」   「老公我不要看他们,我要看你!」   ……   许鸣殊这场直播并没有持续太久,掐头去尾刚好敷完一整张面膜的功夫。   下播前,他揭下脸上的小猪面膜,对着镜头说了句明天见。   次日一早,就是临时定下的城市福利院慰问活动。   一行人统一换上品牌准备的浅杏色公益文化衫,许鸣殊简单做了个三七分造型,颜黎则烫了一头蓬松的小卷毛,他的耳洞还在发炎,又担心长时间不戴耳针耳洞彻底闭合,耳上只低调戴了两根极简纯银素针。   这场临时加急的公益活动本质上是团队特意安排的公关洗白行程,临行前沈曼宁拉住祝星再三叮嘱细节他全程把控好情绪,不要太活泼外放,整体保持淡淡的忧郁氛围感,但是面对孩子的时候,一定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爱。   “活动最后,你们每个人要单独上台发表一段走心感言,这时候你可以顺便卖个惨,再扬言你会以个人名义向福利院捐赠一笔爱心善款。”   “还有最重要的,整场活动尽量紧跟许鸣殊,多和他同框互动。”   一番话落地,祝星脸颊阵阵发烫,窘迫又愧疚,对着身旁几位队友深深弯下腰,鞠了一个格外郑重的大躬:“这段时间因为我的事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陈思白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温声宽慰几句,几人简单休整过后,便一同登车出发。   车队很快抵达福利院,院内阳光和煦,墙面画满五彩斑斓的童趣涂鸦。   一行人下车后分工明确、合力搬运本次带来的爱心物资。崭新的课外绘本、成套文具、零食、换季生活用品被众人一一从车上搬下,码放在活动室角落。   物资捐赠流程全部结束后,进入亲子互动环节。工作人员特意搬来一大箱色彩鲜亮的儿童水枪还有装满清水的水桶,供艺人和孩子们一起玩水放松。   五颜六色的水枪一被摆放在草坪上,瞬间引爆全场气氛。原本安静乖巧的孩子们瞬间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围拢上前,挑选自己喜欢的水枪,争先恐后灌满清水。不过片刻,整片绿茵草坪上水花四起,一场热闹肆意的水枪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宋俞和颜黎性格活泼,很快就融入孩子们之中,主动加入小朋友的水枪对战,故意放水被孩子们追着喷水。   陈思白性子安静细腻,不爱追逐打闹,就坐在草坪边陪着几个内向胆小的小朋友画画聊天。祝星牢记沈曼宁之前的叮嘱,全程维持着淡淡的忧郁氛围感,神色安静内敛。   许鸣殊被一群小朋友围在中间,漫天水花肆无忌惮地泼洒而来,不过片刻,他身上的公益衫就被彻底浇透。   原本宽松落肩的版型彻底失去遮掩,轻薄沾水的布料紧紧贴覆上身,清晰勾勒出饱满厚实的胸型轮廓,往下骤然收窄,贴合着紧致纤细的腰线,宽肩、厚胸、窄腰形成极致反差的倒三角身材。   额前打理整齐的三七分刘海被水汽打湿,湿漉漉贴在额头,许鸣殊随意擦掉下颌的水珠,慢慢向后退步避让迎面冲来的孩童。   另一边,颜黎刚摆脱围着他打闹的孩子,脚步收势不及,也径直朝着许鸣殊的方向靠近,两道浑身湿透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温热的肩头紧紧相贴,湿润衣料蹭过彼此手臂。   下一秒,两人同时下意识往两侧弹开,颜黎的反应远比许鸣殊更剧烈,猛地后撤半步,像是撞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随后又平淡地挪开。   颜黎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孩子,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耳上的银针。许鸣殊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女孩玩闹时发夹掉落在青草地上,屈膝蹲下帮对方重新别好。   暖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洋洋洒洒倾泻而下。   现场站姐的镜头定格在蹲身的许鸣殊身上,他的发丝、肩头、手臂上缀满晶莹的水珠,一人一孩的身影在暖光里相融,背景是青翠的草地和缤纷的童趣墙绘,远处还能瞥见其他嬉笑奔跑的孩子与零星晃动的彩色水枪。   照片一经发出火速刷屏,毫无悬念直接冲上热搜词条。   1L:「好帅的脸好辣的身材,但是又感觉这张图我哥身上透露着一股母性光辉,好温柔谁懂!」   2L:「?别嬷我家1了,许鸣殊是爸爸是daddy是父神。」   3L:「cpg滚远点,说句母性光辉就是嬷了,那我要是说许鸣殊是我姐姐我妹妹我老婆我女儿我mommy我老母你岂不是炸了。」   4L:「这只鸟自己还是个小宝宝呢,没有给别人又当爹又当妈的义务!」   ……   123L:「哎是错觉吗?我以为许鸣殊这种性格应该不会喜欢小孩,但他对小朋友们的态度看起来不像装的。」   124L:「补药对他有误解啊,小哥哥只是长了一张冷脸而已。他经常给山区捐款的,全是基金会那边自己爆出来的。还救过流浪狗,养到现在好几年了。而且他本来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嘛,所以应该特别能共情那些小朋友吧。」   125L:「等等许鸣殊是单亲???我lllllb了,搞他这么久今天第一次知道。」   126L:「你是不是没考古过早期物料?他练习生采访的时候提过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家里还有个弟弟,倒是没听他提过他爸。」   127L:「补充:高中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帅成绩好,但因为家里缺钱所以那时候就一边苦读一边兼职当模特赚生活费了。高考以理科625分的成绩考进帝都工业大学,接着又一边忙学业一边当练习生跑商演,赚了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和弟弟各自买了一套大房子。总结:此男是神。」   128L:「此男是神。」   129L:「我听说他弟弟精神有点问题……这个是真的吗?」   130L:「没有实锤的瓜还是别传了,他把家里人保护得很好,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消息漏出来,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252L:「呃呃,为什么今天祝星和许鸣殊那么多同框?」   253L:「家产公费谈恋爱怎么你了吧。」   254L:「你家小0在外偷偷做指南现在又贴着我哥麦麸的样子好好笑哦。」   ……   520L:「卧槽B姐出图了,所有人,保持内裤干燥![许鸣殊站姐拍摄湿身特写.jpg]x九宫格」   521L:「卧槽老公!老公你带我走吧老公!(尖叫)(扭曲)(阴暗爬行)」   522L:「妈妈也是女人啊……」   523L:「这男的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多梦女吧。」   524L:「哎,想摸。」   525L:「哎,想喝。」   526L:「好完美的脸……镜头都这样了,真人到底得帅成什么样啊。」   527L:「泻药,人在现场,家就住在附近,听说NEXUS今天这边有活动就特意跑过来瞅了一眼。刚才许鸣殊就从我旁边经过距离还不到一米,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他骨相轮廓到底有多牛逼,感觉镜头把他颜值拉低了十倍都不止。对了,我好像闻到他身上有股芒果味儿,这孩子出门前是不是吃芒果了哈哈哈。」   528L:「大概率是的,芒门伟大!」   529L:「冷知识,此男讨厌芒果核,所以从来不会买整颗直接啃,大部分时候都是吃水果捞里切好的芒果块,或是芒果刨冰、千层、杨枝甘露这类加工过的甜品饮品……虽然每天都在希望狗芒倒闭,但是一想到家鸟爱吃芒果,偶尔也会对狗芒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感(bushi)。」   ……   830L:「我也在现场,他们几个确实长得都很帅,但我看下来最大的感触是,许鸣殊和颜黎关系真的好差啊啊啊,全程0交流就算了碰一下弹老远是什么意思?他们真的是队友不是仇人吗?」   831L:「别说了,他们来了。」   832L:「不知道啊,反正反应最过激的不是许鸣殊,故意凑上来撞人的也不是许鸣殊哦。」   833L:「鸟大婆又开始造谣了,家颜宁愿撞墙都不会上赶着撞你家耀祖OK。」   ……   1037L:「半天没上网又看不懂了,许鸣殊和颜黎粉丝怎么又吵起来了?」   ……   「颜社一只鸟」小组——   【点烟楼】   1L:「点一根。」   2L:「随一根。」   3L:「呵呵,每当我以为这俩公婆关系已经够差了的时候,他们总是能给我致命一击。」   4L:「你们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小小的动作伤害还那么大。」   5L:「好崩溃……我到底什么时候能等到他俩卖啊?难道我真的要一辈子捧着早期的物料啃吗?我真的啃不动了我牙都快崩了。」   6L:「早期其实也没多少糖吧,只能说那时候关系还算正常,不像现在碰一下都应激。」   7L:「其实不然……我觉得早期真的蛮好品的,完全人机哥和绿茶弟。」   8L:「大家为什么都这么丧啊?近期明明有超级大糖啊!采访问理想型的时候,鸟不是说了喜欢可爱的吗?除了小颜我真的想不出其他那几个谁跟可爱沾边。他完全可以随便说个什么合得来的这种万能答案,但他偏偏说了可爱的。这不是糖是什么?」   9L:「呃……其实你硬要说的话,这就是个万能回答来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总感觉这个狂热狗粉的回答说的是屁蛋啊啊啊……他俩现在私底下真的有说过话吗?我真的好怀疑。镜头前都那样了,镜头后我不敢想。」   10L:「怎么还没看开啊?今天聚在这儿的谁是真的为了嗑糖吗?想嗑甜的我去搞美帝不好吗?来这儿不就是冲着这两张脸的吗。」   11L:「我觉得今天还阔以啊,至少不是零互动,而且刚才他们撞得很有宿命感不觉得吗?肢体接触加一。」   12L:「恨海情天很好吃啊亚米亚米,虽然俺也不知道这俩癫公癫婆到底在恨啥。」   13L:「能不能别emo了?隔壁楼都快对着你鸟今天的湿|身|诱|惑冲疯了,你们伤感得这么正经显得我们这些人像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的呆鸡。」   14L:「哪栋楼?」   15L:「组长新发的,点进去之前记得准备纸巾。」   16L:「速来。」   ……   水枪大战热热闹闹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结束后几名队员结伴走到多功能厅旁的临时休息室换衣服补妆。   许鸣殊换好衣服后,拉住路过的工作人员询问卫生间的位置。对方抬手示意楼上,告知这一层的厕所设施出了故障,已经很久都无法使用了。道过谢后,许鸣殊往楼梯方向走去。   途经那间停用的厕所时,一缕不算陌生的淡淡烟味钻入鼻腔,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厕所里的灯是坏的,窗外又被茂密的树木层层遮挡,天光难以透入,整间空间浸在昏暗里,浓重的阴影将靠墙站立的人影团团裹住。   顶着一头小卷毛的颜黎慵懒地抵着墙壁,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两指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钻石荷花。   薄唇轻含烟身,缓缓吸气,再吐出一缕淡白的烟气。烟头上的零星火星忽明忽暗,成了这片暗影里唯一跳动的光点。   烟雾袅袅里,那张十分钟前还挂着营业式笑容的脸庞此刻面无表情,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研究什么国家机密。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颜黎闻声抬起头。   四目相撞的刹那,他动作极快地按灭手机屏幕,随手将手机揣进衣兜。身体微微一侧,打算避开对方离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清冷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颜黎。”   颜黎脚步一顿,几秒后,慢慢转过身子。   许鸣殊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不准抽烟。” [5]5:自私、恶毒、欠*   【我鸟都不鸟你:又当又立就是对xms这个人最精准的概括,上一秒能跟你斩断所有联系,下一秒又能不分场合不分分寸地多管闲事,所有标准全都由他一人说了算,整个地球都要围着他转,世界上还能再找出第二个这样自私、恶毒又欠艹的表子吗?】   1L:「你咋了?」   2L:「组长要从银追变辱追了吗?」   3L:「冲完了进入贤者时间了吧。」   4L:「现在连湿|身|诱|惑都满足不了这个我鸟都不鸟你了吗?」   5L:「看到最后六个字我就放心了。」   6L:「除了那六个字,其他形容我咋觉得一个也不贴啊,这个肥鸟一脸懵逼地望着你。」   7L:「客观说一句,xms确实挺自私的,大扔又不是他的私人物品,好东西凭什么不拿出来分享。」   8L:「发生啥事了?有瓜吗?」   9L:「组长还是继续冲吧,你这样我害怕。」   10L:「嗯嗯是欠了,颜儿什么时候艹一个给我看看。」   11L:「想问很久了,我组嗑的应该是25不是52吧,为什么要说5艹2?难道默认都是泥塑公吗?」   12L:「组长负全责,谁让他天天在那艹艹艹的,大家被带着带着都口嗨习惯了。」   13L:「组长这话为什么说得很了解鸟一样啊,不会是鸟身边的人吧,细思鼻孔。」   14L:「想多了,他要是现生真的认识肥鸟还会在网上银追吗?」   【该帖子已不存在】   *   丢下那四个字后,许鸣殊很快就离开了这间废弃厕所。   颜黎站在原地,脑海里突然冒出很多个从前的不准。   不准熬夜,不准赖床,不准不写作业,不准空腹喝冰饮。   到现在的,不准抽烟。   只燃了半截的钻石荷花被主人掐灭,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休息室里拧开漱口水,清冷的薄荷味漫满整个口腔,一遍遍冲淡残留的淡淡烟草气息。   刚给宋俞恢复完造型的造型师刚好走过来。今天全队只有他做了最复杂的羊毛小卷造型,发丝层次多,定型工序繁琐,方才被水花打湿大半,卷发塌了一片。   对方拿着卷发棒和定型喷雾一点点帮他复原的间隙,颜黎从口袋里掏出一台黑色小巧的MP3,戴上耳机闭上眼。   造型师轻声打趣:“你年纪这么小就用上这么复古的东西啦?”   颜黎缓缓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嗯,方便。”   “是在听咱们团自己的新歌吗?”   颜黎轻轻摇头,拔掉耳机插头,下一秒,播放器里流出一串英文。   原来是在听英语听力。   活动间隙短短十几分钟也这么争分夺秒,怪不得能火啊。造型师一边打理着头发,一边忍不住内心感叹,这么自律懂事的小孩,性子又看着温温顺顺的,平时估计连脏话都不会说吧。   发型复原后,全队成员收拾妥当,一起重回到福利院户外的活动场地,后续流程进行得很顺利。   活动结束后回程的路上,沈曼宁坐在保姆车副驾上对这次活动做了个复盘。   “祝星今天表现很好,至少给了粉丝一点底气。”   所谓底气,无非是在最近的这场骂战里,粉丝能拿出一句“他至少做公益了,你还想怎么样”堵人。   几句点评落下,沈曼宁翻开行程表公布本月剩下工作安排:“这个月剩余四个团体公开行程,后天杂志群刊拍摄,下周录制团综,月底奢牌线下站台外加一期密室飞行综艺,其余时间统一回归练习室训练并拍摄官方固定物料。单人资源我也同步说一下:陈思白、祝星综艺飞行嘉宾;许鸣殊影视剧《梨花源》插曲演唱,外加一场品牌商务直播;宋俞的男三角色剧组月底正式开机;颜黎一场高奢站台,还有一档舞蹈综艺常驻导师资源,不过这个不急,录制时间刚好卡在你高考结束后。大家都没有问题吧?”   队员们纷纷应声,全员无异议。   话音落下,沈曼宁回头看向后排。   许鸣殊和颜黎是刚才最后两个上车的人,所以此刻正好落座在最后一排。   许鸣殊靠着左侧车窗,神色淡漠地闭目养神。颜黎坐在最右端,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正听着什么。两人中间空出一大片,宽得能开一家蜜雪冰城。   沈曼宁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峰微蹙,语气严肃:“你俩今天是怎么回事?”   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其余队员纷纷识趣地低下头,各自喝水或是看手机。   一个团队里就那么几个人,整天朝夕相处,谁和谁关系如何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只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从不会当众戳破这层窗户纸。   沈曼宁接手NEXUS之初,第一次察觉到这俩人关系不和的时候又无奈又头疼:“你俩是小学生吗?多大了还搞绝交这一套。”   后来相处越久她才越意识到这俩比小学生还难对付,小学生至少今天吵架第明天就能和好,而这俩人僵持了这么多年也不见破冰。   “你们俩认识得比我还要早,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纠葛,我不清楚。之前私下问过你们好几次你们也都不愿意说,那我也就不再多多问。但是现在外界镜头、路人、粉丝那么多,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很容易被放大解读。私下里有矛盾也好有隔阂也罢,都先收一收。团队活动,你们是一个整体,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一番恳切又严肃的话说完,后排依旧一片死寂。   沈曼宁看向颜黎:“听到了吗?”   少年这才抬头,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听到了,曼姐。”   她又看向许鸣殊。对方只是微微颔首,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见两人应声,沈曼宁稍作停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最近给你们安排的双人出镜是不是太少了?”   她说着,暗自梳理起过往行程,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许鸣殊和颜黎上一次正式双人出镜,竟然还是在两个月前。   NEXUS里许鸣殊与祝星的cp热度是最高的,所以公司日常安排物料时,总会优先把两人分到一组。许鸣殊和颜黎这两个队内top刚出道时也有过经常搭档出镜的经历,只是每次呈现效果都很一般,久而久之,公司也不会刻意将二人安排在一起。   思及此,沈曼宁当即拍板:“正好,后天拍完杂志后还要拍几条challenge,到时候鸣殊和小颜你们俩也搭档拍两条。”   话音落下,车子已经缓缓减速停在宿舍停车场。   一行人陆续下车走进宿舍。   刚卸下一身疲惫,宋俞立刻毫无形象地瘫在客厅沙发上,四肢舒展摊成一个大字,连声哀嚎:“啊,好饿好饿好饿,压根没吃上几口东西。”   “我来请大家吃饭吧。”祝星提议,“因为我的事连累大家跟着操心,一直也没机会表示。你们都想吃点什么?”   “想吃烧烤!”宋俞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又蔫了下去,“算了算了,要进组了,还是忍忍吧。”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祝星接着转头看向其余人,“你们呢,有没有想吃的?”   剩下几人纷纷说都行。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祝星便拿出手机下单了烧烤。   外卖到时是宋俞去拿的,回来时手里还多带了一打罐装啤酒。   一行人围坐在客厅地毯上吃烧烤,满屋子都是烤肉的香气,光吃东西无聊,祝星顺手打开电视,里面正好在播他们两个月前录的户外团综,这也是许鸣殊和颜黎最后一次双人同框出镜。   这期节目是分队闯关竞赛,节目组随机抽签,刚好把两人分到了同一小组。   电视画面里,初春山间尚有残风,两人穿着统一的团服,自始至终隔着半步距离,全程没有没有一次眼神对视,没有任何肢体互动。   但答题环节,主持人出题,两人总能同一时间开口说出答案。体能闯关,两人各走各的路线,不用沟通战术,步调却完全一致。   明明除了必要线索分享外全程几乎零交流,最后两人却依旧断层领先,拿下第一名。   这一期节目播出后热度居高不下,粉丝却吵翻了天,除了许鸣殊和颜黎的粉丝为夺冠功劳归属争执不休外,还有不少人觉得二人关系如此差却依旧能轻松夺冠,肯定是节目组在暗中放水。   屏幕里的画面已经快接近尾声,屏幕外的几人吃烤串吃得嘻嘻哈哈,直到旁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只见许鸣殊单手松松攥着半罐没喝完的啤酒,手腕无力一垂,脑袋往前一栽,一头倒在了茶几桌面上。   宋俞眨眨眼:“忘了忘了,哥是个一杯倒。”   陈思白拍了拍他的后背:“鸣殊?”   接连叫了三四声,醉意上头的人才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回应。   许鸣殊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嗯,睫毛颤了两下,才费力又迟缓地微微偏过头,眼睛紧闭,半张脸颊贴在桌面,整张脸晕开一层均匀通透的酒红。   可也就只有这一下微弱的动弹,他便卸去了所有力气,又一动不动了。   宋俞忍着笑伸出手指,轻轻往上拱起他的鼻尖,捏出一个圆钝的小猪鼻子。   许鸣殊睡得毫无知觉,任由人捉弄,半点反抗都没有。   “哥睡得也太死了,这时候有人入室强煎……”宋俞嘴里还嚼着烤串,说话含糊不清差点说错字,连忙呸了一声,“入室抢劫他都醒不过来吧,哈哈哈哈!”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阵轻松的哄笑声。   宋俞突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便对上颜黎的视线。   他朝对方做出一个“怎么了”的口型,颜黎弯起眉眼,对他摇了摇头。 [6]6:玫瑰   许鸣殊第二天醒来时太阳穴突突地疼,钝痛感一阵阵往脑子里钻。   明明昨晚没有喝多少,而且还只是市面上度数最低的生啤。   许鸣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生理上的亲生父亲是出了名千杯不醉的酒鬼,他却是个酒蒙子。   他揉着发胀的额头,想喝杯冰牛奶缓解不适,走进厨房先嗅到的却是一缕清甜的蜂蜜香气。   料理台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杯口还萦绕着一层热气。   他瞥了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然后拉开冰箱门。   全队里只有他喜欢睡前喝热牛奶安神,白天喝冰牛奶提神,冰箱最靠右整整一层都是专门用来给他放奶的。   许鸣殊从一排排原味的、芒果味的、草莓味、巧克力味的还有几款低糖酸奶里挑了一袋冰巧克力味明治牛奶,撕开封口插上吸管转身走出厨房。   刚走到玄关过道,恰好撞见穿着黑色速干健身短袖的颜黎从对门的小型健身房走出来。   宿醉的眩晕感还没彻底散去,许鸣殊打定主意以后还是少碰酒。   因为不仅头疼难忍,此刻连视觉都出现了错乱。   他站在原地迟钝停顿两秒,茫然分辨着眼前一真一假两个颜黎,等终于找准后,才一言不发地叼着牛奶从真颜黎身侧走开。   颜黎不动声色地朝厨房里冒着袅袅热气的蜂蜜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房间。   许鸣殊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后换了套私服,Essentials黑色宽松连帽卫衣搭配同品牌黑色高街直筒休闲长裤,架起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半掩住眉眼,又扣上一顶鸭舌帽,把惹眼的金发尽数藏在帽檐之下,最后拉上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挡起来。   今天全员无公开行程,按理依旧该泡在练习室里,但他在群里说了声早上有事下午回练习室后就出门了。   网约车驶离闹市区,一路向着城郊方向行进。沿途街景渐渐从林立的商铺、写字楼,变成成片的绿植与幽静道路,车流也稀疏了不少。   一路平稳行驶四十多分钟,车辆最终停在一段半山腰平整路段。眼前立着高高的围墙,深棕色的实木大门上方镶嵌着一块黑底牌匾,刻着几个烫金大字。   安和私立精神康复医院。   下车后,许鸣殊整理了一下帽檐与口罩,确认不会被人认出后才走向门诊入口。出示专属通行证件,经过两道门禁核查,顺着走廊一路走到顶楼疗养区,最终停在一间独立VIP病房门前。   一推开房门还来不及出声,两道身影当即快速冲了上来。   “哥哥哥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穿着病号服的少年一把扑过来紧紧环住他的腰,对方身形瘦小,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许鸣殊想了想,确实是好久,因为工作原因大概有半个月没来了,于是很诚恳地说了句抱歉。   说完他又看向脚边不停摇着尾巴、反复蹭着自己裤腿的金毛狗,弯腰抬手,动作轻之又轻地抚过它残缺的耳朵。   “屁蛋,好久不见。”   病房靠窗的布艺沙发上端坐着一位眉眼温婉的中年女人,她看到推门而入的大儿子,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仔仔,过来坐。”   许鸣殊走过去落座,还没等继续开口,身旁的位置就被挤得一沉,是少年抱着屁蛋凑了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位,转头向一旁的周芷巧询问起弟弟近期的状况。   周芷巧递给他一本观察手册:“整体状态还算稳定,只是偶尔还是会突然情绪失控,放声大叫。”   许灿立刻顺势依偎过来,脑袋枕着许鸣殊的肩头,叽叽喳喳说起这半个月里病房里的趣事,讲护士姐姐教他折纸,讲屁蛋偷偷啃花盆里的小草,还讲自己每天都好想好想哥哥。   许鸣殊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无意间触到后脑勺一道凸起的长疤。指腹微微一顿,轻轻收回手,转而翻起那本观察日记一页页浏览起来。   从许灿十岁住进这里算起,每年换一本新的观察日记,这已经是积攒下来的第六本。密密麻麻的字迹记下了对方每日的状态、情绪起伏与诊疗细节。   许灿认不得上面的文字,却依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努力跟着许鸣殊翻页的节奏探头张望。   屁蛋时不时抬起脑袋低低哼唧两声,终于忍不住从许灿怀里爬出来,一步一步挪到许鸣殊怀中。   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怀里,许鸣殊说了句你好胖,然后埋首在金毛蓬松柔软的毛发间吸了两口,才继续翻动手里的记录本。   等他看完近期所有诊疗记录,又陪着母亲和弟弟坐了片刻,便到了该返程的时候。   周芷巧帮他理好皱起的衣领:“工作再忙也别凑合,按时好好吃饭,别熬夜。”   眼下快要步入盛夏,市区连日闷热,所有人都换上了短袖薄衣,可周芷巧始终常年穿着严实的长袖衬衫,抬手整理衣领时袖口不经意滑落一瞬,露出小臂上一排深浅交错的旧伤。   方才一直被许灿靠着的许鸣殊此刻微微偏头,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轻声道:“知道了,妈妈。”   片刻后他直起身,重新戴好帽子、眼镜和口罩,快步走出病房。   手机突然一响,是宋俞发来的消息:「哥,回来顺路的话帮我带个喷雾,就是上回我用的那个[爱你]」   队内日常高强度练舞,频繁翻滚跳跃,磕碰拉伤是常事,跌打损伤喷雾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许鸣殊回了一个好字,回到市区后在街边的连锁药店门口下车,压低帽檐快步走进店里。   店内客人寥寥无几,收银台后的店员正开着外放翻看一部老旧狗血霸总偶像剧,许鸣殊平常不怎么追剧,奈何这部他实在太过于熟悉。   果不其然,一番狗血的争论之后,剧中响起男主嗓子里能开出一辆摩托车的名台词:“你身上已经染上了我的味道,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到,你司小寒永远都只能做我南宫傲的女人!”   “小伙子,需要什么药?”   许鸣殊隔着口罩报出药名:“LP冷喷。”   店员从外伤药品货架上拿出一支蓝白包装的喷雾放到收银台上。   许鸣殊拿出手机付款时,另一名换班的店员从药品库房走出来,路过柜台时瞥了一眼手机播放的电视剧,随口搭话:“这男主演技也太尬了,长得倒挺帅,叫什么名字啊?”   “啊,”那名店员想了想,“好像是……谢宴?”   许鸣殊拿着喷雾走出药店后,网约车朝着七芒娱乐总部疾驰而去,车子途经帝都最核心最繁华的国贸商业路口时,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喧嚣人声扑面而来。   路口两块巨型户外LED大屏分屏同步播放,正循环轮播着NEXUS不久前最新回归单曲的团体宣传片。超清大屏将舞台画面无限放大,每一个神态都清晰无比。   镜头从漫天散落的银色舞台碎纸缓缓推进,昏暗的舞台亮起冷白色追光。   全员身着量身定制的高定黑色亮面打歌服,镜头匀速横向扫过每一位队员,随后画面缓缓居中聚焦,所有追光瞬间收拢,尽数落在站在中心C位的许鸣殊身上。   许鸣殊坐在网约车后排,隔着一层薄薄的车窗玻璃,静静望着大屏上的自己和队友,LED刺眼的光束不断变换,红的、白的、蓝的,轮番扫过他的脸,让他下意识轻眨了一下眼。   “咔嚓!”   “许老师,麻烦给个定点。”   隔天早上,NEXUS五人全员开启一线时尚顶刊杂志拍摄,本次拍摄限定主题为「繁花」,以鲜花衬少年,走青春、治愈的风格。   偌大的摄影棚被精心搭建出双层花艺场景,主背景是雾感浅灰艺术墙,墙身缠绕着蜿蜒垂落的墨绿常春藤,高低错落摆满各色鲜花。   许鸣殊身着修身黑色丝质衬衫,剪裁极度贴合身形,清晰勾勒出宽厚的胸线轮廓,没有丝毫余量。他的右手从身侧缓缓抬起,指腹触上耳后开得正盛的红玫瑰,用指尖沿着花瓣的边缘划了一下。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来,忍不住比了个拇指:“漂亮,许老师,就是这个状态,再来一张,头稍微往右偏一点,对,让花碰到你的颧骨。”   许鸣殊依言微微偏头,玫瑰花瓣擦过他的颧骨,金色的发丝与红色花瓣纠缠在一起。   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   整套杂志封面及内页内容全部拍摄完毕后,工作人员暂时休整,全员更换了一套新服装,直接借用摄影棚现成场地与灯光开始录制官方Challenge物料。   五人齐舞结束后进入分组拍摄环节,按照本次分组安排依次录制,所有分组全部录制结束,场内只剩下最后一组双人拍摄。   许鸣殊与颜黎。   为了贴合杂志主题,造型师今天用一次性染剂将颜黎的黑发染成雾蓝色,眼睑下方错落贴上几簇蓝色满天星,花色与发色相映成趣,清新又别致。   按照安排,二人需要连拍两支舞蹈,分别是彼此近期新发行的个人单曲。   第一支曲目是许鸣殊的《Ravage》,曲风冷峻凌厉,密集厚重的重鼓点贯穿全曲,编曲糅合暗黑电子元素。第二首是颜黎的《Sunny to cloudy》,曲风轻快元气,是首朗朗上口的小甜歌。   强劲炸裂的鼓点一响,低沉的英文唱腔划破空气。   两人舞步狠厉干脆,每一次卡点都力道十足。一次次相向逼近、侧身擦肩、对峙定格,咫尺的距离里,气流被剧烈的动作搅动得不停翻涌。   许鸣殊右侧耳后的红玫瑰也随着频繁的转头、甩头动作不停震颤,层层花瓣晃个不停。   行进到歌曲中段一处极速转体走位,许鸣殊借着节拍猛地旋身发力,巨大的动作惯性直接震松了花托。   一片嫣红饱满的玫瑰花瓣脱离花体,被转身带起的劲风卷着,慢悠悠在空中打了个旋,直直朝着两人中间坠落。   颜黎余光第一时间捕捉到这片飘落的艳红,下意识抬手想去接住,可舞步已经走到交汇点,身体受惯性牵制根本无法骤停,指尖堪堪擦过花瓣,整只手掌猝不及防地完整覆在了许鸣殊的胸口。   单薄的丝质面料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手掌按压下去的位置被压出一小块浅浅的凹陷,随着许鸣殊急促的呼吸,这片凹陷也跟着一起一伏。   凌厉的鼓点还在持续,两人的动作没停,却不受控制地对视了一瞬。   冷白色的侧光把许鸣殊的轮廓切割得锋利分明,他神色平静无波,很快便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正前方。   颜黎垂下眼,飞快收回手掌,顺势将那片刚好被小指勾住的红玫瑰花瓣攥进掌心。 [7]7:duangduangduang   【我鸟都不鸟你:QQ弹弹,duang~duang~duang~】   1L:「?」   2L:「你又咋了?」   3L:「渴了就去喝水,饿了就去吃饭,困了就去睡觉。」   4L:「水帖能不能踢出去?」   5L:「看不懂这个我鸟都不鸟你,每天跟个谜语人一样。」   6L:「这是冲后感言吧?组长今天又在哪发情?」   7L:「嗯我当乳追的时候也这样,辱完后对着老哥的脸冲一发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8L:「所以道德在哪里?尊严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肥鸟duangduangduang教学资料在哪里?家产大战300回合81短视频资源在哪里?」   *   《Ravage》拍摄完毕后,颜黎已经做好了重拍的打算,但在现场回看录制画面的时候发现整体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刚才以为很漫长的那一秒,在镜头里其实过得很快。无意碰到许鸣殊胸口紧接着小指轻巧勾住花瓣的一连串动作衔接得很丝滑,完全看不出是突发状况,反倒像精心设计过的舞台巧思。   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连连称赞:“颜老师的临场反应太厉害了!”   颜黎很谦虚地笑了一下:“谢谢。”   视频又回放了一遍,许鸣殊很客观地在心里表明了一下对工作人员发言的认同,随后便将刚才意外触碰的小插曲抛到脑后,拿出手机在七芒官博里搜出颜黎《Sunny to cloudy》的练习室版直拍,进度条直接拉到副歌开始扒舞。   这首歌看着曲风清甜,没有炸裂的力量动作,但碎拍多,动作密,编舞的难度一点没打折扣。   他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很快,看了两遍就差不多把框架吃透了。   不过……   “这一段如果两个人方向一致,视觉重心会偏。”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颜黎,“需要一个反方向的镜像位来平衡,谁来?”   颜黎正拿着手机戳戳点点,不知道在忙什么。听到他的问话后熄了屏,看向他手机里的画面,只说了句:“都行。”   “那我来。”   “各位老师打扰一下,”一名工作人员突然走进摄影棚,“请问这边场地用完了吗?我们隔壁棚缺一个布景花架,能不能搬走借用一下?”   道具组负责人应声应允,两边人手便一同上前,合力搬运闲置的花艺花架。   另一边,许鸣殊收起手机向颜黎提议试一遍走位。   第一个八拍走完,两人的配合几乎没有磨合的痕迹,像是在一起练了很久一样。   第二个八拍的重心切换点上,许鸣殊注意了一下颜黎的发力节奏,稍微调整了自己转身的速率,卡上了同一个重拍。   正准备顺下去,余光里忽然有一个深色的大影子从侧方猛地撞了进来。   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听见金属刮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和一串短促的惊呼。   他被什么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带着震动感的撞击声,就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稳住重心定睛看过去的时候,一个金属花架歪倒在他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上。   而颜黎不知道什么时候跨过了两人之间的那两步距离,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左小腿外侧,他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眉心拧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个花架的一角,正抵着他小腿的侧面。   搬花架的工作人员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过来把歪倒的花架拖开。其他人也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有没有事。   许鸣殊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不到半秒,随即蹲下身,目光落在颜黎捂着小腿的那只手上。   “松手,我看看。”   颜黎看了他一眼,慢慢松开了手。   裤腿下面已经渗出了一小片深色的血迹,不算很多,但那个位置刚好是小腿胫骨的前侧,皮下就是骨头,最不禁撞的地方。   摄影棚附近刚好有个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拍完片子,医生说是软组织挫伤加上骨膜撞击,需要静养两周,期间不能做剧烈运动。   “万幸骨头没事。”医生取下片子收好,语气放缓,“年轻人新陈代谢好,按时上药静养,基本不会留下后遗症。”   原本都绷着表情的众人终于敢大口喘气了,还好不严重。   颜黎这双腿精贵得很。今天沈曼宁没有过来陪他们拍杂志,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后恨不得留他在医院连夜做全面检查再调来轮椅接下来一步路都不让他走,还是颜黎再三强调没那么严重才作罢。   出了意外,最后一条challenge没有拍成,好在舞哪里都可以cha,也并没有强制要求,杂志内容也已经拍摄完毕,无需再折返摄影棚,工作人员便直接安排所有人今日结束全部行程。   一路回到宿舍,队友的问候声基本没有停过。毕竟颜黎是要靠腿吃饭的,而且在快高考这个节骨眼上受伤,不管怎么说都很麻烦。   唯独许鸣殊,自始至终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他靠在客厅的墙面,单手插兜,一言不发。等其他三个队友终于把该叮嘱的话都说完了,才从墙上撑起来走到沙发跟前。   颜黎正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缠好的纱布,察觉到身前笼罩下来一片阴影,抬了一下眼皮。   四目相对。   许鸣殊垂着眼,浅棕色的瞳孔里看不出喜怒。几秒沉默过后,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你是傻子吗?”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屋内余下还没进房间的几名队友听到这这话,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没听错吧……   许鸣殊,在骂人?   颜黎闻言一怔,下意识顶了顶腮帮。   晚风取代室内的冷气,暖黄的室内灯光换成傍晚的橘色落日余晖。   一模一样的问句,跨越三年时光。   二十一岁的许鸣殊站在漫天晚霞里,神情淡漠地看着自己。   “你是傻子吗?”   “我讨厌你,看不出来吗?”   而现下马上要满十八岁的颜黎握紧指尖,柔软的玫瑰花瓣被按在掌心里狠狠攥压,赤红的花汁瞬间染遍整片指腹。   他扯出一贯温和无害的笑,语气听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你是不是想多了,我没有特意救你,只是你刚好挡在那里了而已。”   许鸣殊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转身,走进厨房。   一旁的宋俞先看了眼颜黎,又转头望向厨房的房门,犹豫片刻,抬脚快步追了过去。   “哥,你跟阿黎……”宋俞站在他身后,挠了挠头,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追问。   他、许鸣殊与颜黎三人是队内相识最早的,早年在同一家公司当练习生。不过连他也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明明他们俩以前比他关系还好点,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突然就掰了。   目光落过去,许鸣殊正弯着腰,修长的手臂伸进冰箱冷藏层在各个隔间里来回翻找。   “找什么呢?”宋俞问。   许鸣殊贴着冰凉的冰箱隔板,抬首反问:“冰袋,只剩一个了?”   与此同时,客厅余下的陈思白与祝星才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神。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走到沙发旁安抚颜黎。   “小颜别往心里去,”陈思白说,“鸣殊他不是真心想骂你的。”   祝星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他肯定是心里太着急太担心了,才一时口不择言。”   颜黎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是冲他们微微一笑:“思白哥、祝哥,我先回房间了,还有几套卷子没写完。”   说完,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一瘸一拐走过走廊,回到自己的卧室。   咔哒一声,房门合上的瞬间,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缓慢挪步到书桌前,拉开最内侧的抽屉,十几盒种类不一的烟盒整齐并排码放。   拿起最外侧的薄荷利群,抽出一根细长的白色烟支,单手拢着火苗点燃。   薄唇含住烟身轻轻吸了一口,他松松夹着烟身,又走到卧室衣柜前,抬手猛地拉开柜门。   衣柜右侧整整上下两层空间,没有一点和衣物相关的东西。   绝版小卡、公演海报、巡演手幅徽章、专辑配置、杂志正刊与官方切页、特典明信片、官方玩偶,再到衣柜最中心,一张创刊杂志的原版大幅海报,组合成团后许鸣殊的首封单人刊。   画报里的许鸣殊穿着一件米白色V领针织毛衣,领口开得不深,却恰好卡在一个要命的位置。   烟灰掉落,恰好落在海报上那人的胸口,在白色布料上烫出一个焦黄的洞,边缘泛着焦糊的褐色,像一颗烧焦的心脏。   颜黎脸上还留着拍杂志时未卸净的彩妆,两颊贴着的淡蓝干花妆饰沾了细碎闪粉,灯光一晃便莹莹发亮。   他盯着那个烧焦的洞,嘴角扯出一抹算不上笑意的弧度,和乖巧的外表生出一丝割裂。   “千人骑万人轮的表子。” [8]8(含2\/3论坛体):关心   两支薄荷利群燃尽,烟蒂在玻璃烟灰缸里积下薄薄一层灰白烟末,门外忽然响起三下敲门声。   宋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冰袋,透明塑料袋里裹着蓝色的凝胶,冒着细微的凉气。   他把将冰袋递到颜黎跟前,认真叮嘱:“一次十五到二十分钟,间隔两三小时再重复冷敷,四十八小时之内只冰敷,不能热敷。”   颜黎唇角浅浅弯起一抹笑意,伸手接过,语气温和:“谢谢俞哥。”   宋俞话音稍顿:“是鸣哥让我来送的。”   颜黎触碰冰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稳稳悬着。   宋俞接着补充:“要是夜里腿疼得厉害,记得随时发消息。”   “好。”   目送宋俞的身影顺着长廊走远,颜黎关上门,把冰袋扔到桌上。   他拖着酸胀的右腿慢慢挪进卫生间,受伤的小腿稍一用力就牵扯着皮肉隐隐发疼。   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喷涌而出,哗啦啦砸在白瓷洗手池里。   没有用卸妆油等胶水软化,他便直接揪住脸上的蓝色满天星干花硬生生往下撕扯。一片片花瓣飘落在积水池里,顺着水流打着旋儿漂走。   刚才那句语气淡淡的“你是傻子吗”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片刻后直起身,双手撑着洗手池的边缘,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颜黎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某个地方已经胀得不行,灰色的休闲裤,什么都遮不住。   厨房里,许鸣殊正把刚刚同城闪送来的冰袋一袋一袋码进冷冻层。   从颜黎房间回来的宋俞站在堆了一大堆同样闪送过来的活血化瘀的、消炎镇痛的、贴的、涂的、喷的药膏的岛台边,很随意地跟他搭话:“送到了。”   许鸣殊嗯了一声,动作没停。   “阿黎特别开心,还说谢谢鸣殊哥。”   许鸣殊瞟了他一眼:“他不会那样叫我。”   被戳穿的宋俞摸摸鼻子,转移话题:“你很关心他啊。”   “他是因为我受伤的。”   宋俞连连点点头:“他也很关心你啊。”   许鸣殊头也不回:“到睡觉时间了。”   “我还不困,不想睡。”宋俞伸了个腰,朝他凑过来,“哥,要不你跟我讲讲,你们到底为什么闹矛盾吧。咱俩什么关系有什么不能说,你告诉我一下好不好嘛?”   许鸣殊放完最后一袋,关上冰箱门:“我睡了。”   互联网藏不住风声,事故发生的当晚,#颜黎片场拍摄受伤#的词条就悄无声息冲上热搜前排,短短半小时词条热度一路飙升,霸占文娱热搜榜单。   一段从片场外流的原摄片段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流转,画面取景于NEXUS拍摄时尚杂志的摄影棚。   受拍摄机位局限,镜头只能拍到两人的一小截背影,但依旧能看出,镜头里许鸣殊与颜黎正在并肩走位。   后场工作人员搬运的巨型装饰花架架体轰然倒塌的画面冲击力极强,坠落瞬间的巨响透过屏幕都极具压迫感,词条评论区短时间内涌入数万留言。   1L:「我血压直接飙上来了,你们是死人吗发生这么大的事屁都不放一个,给我滚出来发声明啊!@七芒娱乐官博@NEXUS组合@VANTAGE杂志官方微博」   2L:「光是看着视频我手脚都发凉,高空花架毫无防护随意挪动,再偏一点砸到的就不是腿而是头了,片场安全监管是摆设吗?」   3L:「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完全是蓄意谋杀吧?」   4L:「我宝现在怎么样了?去医院拍片了吗?伤得严不严重?老公你说句话啊!@七芒娱乐官博@NEXUS组合」   5L:「舞担,高三生,未成年……这要是留下后遗症了谁负责?谁负得起这个责?」   ……   574L:「前几天不是才因为受伤上过热搜吗?明星这么容易受伤吗?」   575L:「一堆月薪三千的还心疼上208了,怎么不见你们心疼一下自己的父母。」   576L:「不追网红不追星,只追人民子弟兵!」   577L:「真追到部队去该奖励我一颗子弹了。」   578L:「每逢明星必思兵虽迟但到。」   ……   275L:「不是,xms怎么一动不动啊?队友替他挡了他就站那看着?」   276L:「他不就是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吗,后面很快就去问颜黎了啊,造谣的能不能把视频看完?」   277L:「不是吧这也要骂许鸣殊?视频都糊成那样子了,怎么就看出来是队友替他挡了?」   278L:「鸟大婆继续在gc上幸灾乐祸吧,要不是颜黎今天被砸的就是你割割了。」   279L:「老厌丝爱看图编话人设依旧不倒,有没有可能你地地被砸是他自己倒霉啊。」   280L:「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在这撕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不应该是日公司催声明吗?」   281L:「理中客又来了,先撩者贱没听说过?鸟大婆都阴阳怪气成什么样了,现在又不让还嘴了?」   282L:「这条楼中楼后来的mmr狸猫禁止再陪聊!别车轱辘了,越顶越高,人家巴不得你进去吵,看到的都切号来后援会抡博,热转前十条全部带词条把维权诉求顶上去。」   ……   「颜社一只鸟」小组——   【卧槽,姐姐们我是不是没睡醒【视频链接】」   1L:「?」   2L:「卧槽家产说话了……」   3L:「卧槽这啥意思?视频看着好吓人。」   4L:「等了八百年终于等到同框了,结果是个事故视频,老天爷我看着很好玩吗?颜儿现在没事吧?」   5L:「看着好痛啊,我宝……」   6L:「不敢相信……他俩是在cha吗?」   7L:「是,看动作cha的还是《Sunny to cloudy》。」   8L:「呵呵,狗gs终于记起我家哥弟了。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愿意用狗芒性命换25一世情缘。家产连情歌都cha上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内娱你颤抖吧。」   9L:「有饭吃了(*^3^)狗芒死了(ー_ー)有饭吃了(*^3^)狗芒死了(ー_ー)有饭吃了(*^3^)狗芒死了(ー_ー)有饭吃了(*^3^)狗芒死了(ー_ー)」   10L:「题外话,这是今天的杂志妆造吗?肥鸟这身好辣……」   11L:「事先声明本人也挺担心5的,绝对没有嗑血糖的意思,但是真的越看越不对劲……为什么架子砸的是2的站位,最后受伤的却是5啊?虽然我一向觉得wfjj很多言论比较偏激片面,但是就这段画面来看她们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真的很像是危急关头5下意识推开2替他扛了。」   12L:「可信度不高啊,首先流出的片段拍摄角度不全面,同一段画面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解读,重要的是就他俩现在的相处状态而言,现在他们真的是那种会为对方挺身而出的关系吗?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鸟所处位置刚好有空间能顺利躲开,颜的位置不方便避让,躲闪慢了一步才被砸中。」   13L:「楼上的欧尼好理智啊,虽然我jio得分析得有点道理,但是请不要忘了我们这里是西皮小组好吗好的[大哭]」   14L:「报!前线传来新消息,公司和杂志社都发声明了。【微博链接】【微博链接】」   15L:「所以真的不严重吗?不会是为了维|稳瞎说的吧?能不能让5自己出来说一声啊,七芒的声明我一个字都不敢信,上次影视部的那个谁受伤的时候他们也说无大碍,结果休了三个月差点进不了组。」   16L:「去看了一眼声明写的什么玩意儿,什么叫轻微擦伤?什么叫静养观察?到底要养多久?影不影响训练?影不影响高考?能不能说人话?[微笑]」   17:「论老钟人对高考的执念,中式教育你赢了!」   18L:「姐姐们先别管这个了,真有大事发生了,我特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微博链接】」   【用户23855695:我爸爸常年在滨江街那边摆摊卖红薯,先小小打个广告,我家蜜薯都是山地红薯,现烤现卖,价格实惠分量足。说回正题,今天闲来无事帮老人家清内存,意外发现一张四年前他拍的客人照片,感觉好眼熟,有没有人来帮我认认,这是不是那个很火的男团成员啊?[图片]】   照片像素微微发虚,带着老式手机拍摄的粗糙颗粒噪点。   背景是深冬飘着小雪的街头,天色是傍晚灰蒙蒙的淡蓝暮色。   镜头中央,两个眉眼尚且青涩的少年裹着厚实的黑色羽绒服,脖颈各缠一条针织围巾,一红一蓝配色鲜明。二人并肩站在街边老旧的红薯推车跟前,分食着同一颗红薯。 [9]9(含1\/2论坛体):哥哥   202X年的1月28日,京都下起今年的一场小雪。   漫天细碎的白絮铺覆整座城市,天色沉暗,沿街商铺与高楼的霓虹次第亮起。   星卓娱乐大楼的自动玻璃门缓缓推开,两道穿着练习生统一配发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并肩走了出来。   “出现。”   “a-p-p-e-a-r-a-n-c-e。”   “耐心。”   “我想想……p-a-t-i-e-n-c-e。”   “道歉。”   “a-p-o-l-o-g……”拼到后半段,颜黎卡在半空迟迟接不上来。   身侧的许鸣殊微微侧过头,嗓音低沉地替他补齐:“i-z-e。”   颜黎啊了一声:“我真的之前背得特别熟!肯定是太冷了影响我发挥。”   许鸣殊对他的解释不为所动,淡淡道:“手伸出来。”   颜黎笑眯眯地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伸到他面前。   许鸣殊伸手,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触碰的瞬间,他眉眼微敛,低声道出一句:“好冰。”   颜黎立刻顺势耷拉下眉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是啊,超级冷的哥哥。”   许鸣殊没说话,指腹贴着他冻凉的皮肤,将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片刻后,他望见街角路灯下亮着一盏暖黄小灯,铁皮烤桶冒着腾腾的白雾,甜香混着烟火气随风飘过来。   “要吃红薯吗?”   颜黎立刻点头。   两人踩着松软积雪走过去,他们在满满一炉焦香的红薯里挑了一个个头最大、外皮烤得焦红流蜜的蜜薯,一人攥着一头将其掰成两半。   卖红薯的大爷操着一口方言夸他们长得真精神,两人道谢之后渐渐走远。   颜黎含着一口薯肉,含糊不清地开口:“我明天考完期末考,晚上能不能熬夜打会儿游戏?”   许鸣殊目光平视前方:“不可以。”   颜黎早料到是这个答案,眼珠轻轻一转:“那我今晚去你宿舍睡好不好?俞哥最近感冒,夜里一直打呼噜,声音超大,我根本睡不着。你知道的,我要是休息不好,单词也背不住,跳舞也没状态。”   许鸣殊沉默思忖两秒,对上颜黎可怜兮兮的神色,点了下头:“可以。”   雪无声无息落在肩头、发顶,两人途经附近商圈的十字路口,正好是红灯。   头顶的巨型LED正循环播放着当下顶流男团的舞台画面,屏幕里人声如潮,idol们伴着粉丝们的狂欢起舞,镁光灯穿透风雪,落尽屏幕外的二人眼底。   颜黎抬头定定注视了几秒,随后看向身边的人:“我们以后也能像他们那样吗?”   像那样,站在盛大璀璨的舞台上,被聚光灯和欢呼簇拥,闪闪发亮。   风雪簌簌,头顶有轻轨呼啸驶过。   许鸣殊侧过头,隔着轰鸣噪声,语气坚定地回答:“会的。”   绿灯了。   高架上车轮碾过轨道的轰鸣绵延在风雪上空,两个少年继续前行,满城璀璨霓虹和积雪悉数落在他们脚下。   这只是枯燥漫长练习生生涯里,最平平无奇的一个冬夜。   当年的当事人不会想到,那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里,有一张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合照被人按下了快门。   更没想到四年后,这张照片被人从某个落灰的相册深处翻了出来,一发出来就冲上了热搜。   #许鸣殊颜黎旧照#   1L:「这是ai吗?」   2L:「原来这两人认识啊。」   3L:「不是说他俩不和吗?看样子以前关系很好啊。」   4L:「在这个节骨眼爆出这种照片是什么心思好难猜啊,狗gs为了保太子转移注意力真是有一手啊,请七芒娱乐正视颜黎粉丝的诉求!」   ……   235L:「今夕是何年……本人也算是初代老粉了,从xms和yl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就关注他们了,我以为他们以前是算关系还可以,没想到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那么多?」   236L:「这关系也能叫好?颜黎拿的那半个红薯明显大一圈,许鸣殊手里就小小一个好吧,从小就喜欢占便宜的毛病是真改不掉,以前就喜欢跟许鸣殊抢同一块面包吃,自己没钱买吗?」   237L:「……黑的角度有点刁钻了吧,有没有可能是许鸣殊看他还在长身体让着他呢?」   ……   638L:「嗯嗯,是,现在知道卖兄弟情了,练习生的时候公演考核团内分part临时改动,颜黎整首高光vocal被删移花接木到许鸣殊的单人段落里,仗着那时还是糊逼所以明目张胆搞队内霸凌的事又选择性遗忘了是吧。」   639L:「能不能别年年炒冷饭造谣?说了多少遍是节目组和导师安排的整体改part,全队所有人的段落都有改动,不是针对颜黎个人,澄清帖置顶多少次了,选择性看不见是吧?」   640L:「空口无凭的澄清也算澄清?从头到尾哪个现场老师站出来实名说明过?哪个官方放了完整记录?全是粉丝自说自话式澄清,既得利益者消停一下行不行?」   ……   1020L:「本来刷到这张照片超级感慨,觉得年少并肩追梦真的很美好,结果点进热搜评论区全是撕逼对线,哎,他们粉丝都这么不和谐的吗?」   1021L:「只能说唯粉永远只会在鸡蛋里面挑骨头啦,其实两个小孩一路走来都很不容易,宝宝欢迎来我们NEXUS超话玩!里面的团粉都很友善,一起支持我们五小只呀。」   ……   「颜社一只鸟」小组——   【抽奖|复婚就抽二十个66,5高考上岸再加码五个100】   【糖分析|延迟嗑一下福利院那个碰撞,0.5倍速逐帧分析】   【反刍|抠一下练习生时期的物料来分析一下这俩人到底为什么绝交】   【产出|高速车,现背,2k+,预警:轻微dirty talk,大篇幅玩2奶情节,本垒qc】   【[加精]拌匀|这张可以当镇组神图了吧】   1L:「当然!镇组!」   2L:「今天首页好热闹,真过年了。」   3L:「原来我产真的爱过……不是我脑补的[大哭]家产请和好,就当为了我,就当为了这个组。」   4L:「到底是谁说他们以前关系也就那样的?谁会跟关系一般的人吃同一个红薯啊?」   5L:「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6L:「……我命令你们两个现在就和好,现在立刻,马上,算我求你们的,我给你们俩跪下了,我给你们俩磕头了。」   7L:「我组人数一下多了八个,可喜可贺,什么时候能破百?」   8L:「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所以有没有可能,5受伤真的是为了救2啊……」   9L:「别管,在我心里已经是了。」   10L:「哎,虽然知道他们以前很要好很开心,但是开心完了之后又好难过啊。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确实关系很差,那些一起吃同一个红薯的日子是真的回不去了。」   11L:「谁管他们?」   12L:「谁管他们?」   13L:「关系那么差去床上打啊。」   14L:「好想看他们俩日啊。」   15L:「组长呢?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不在?」 [10]10:坏了   通常,训练日来接几人去公司练习室的都是助理或者司机,但因为昨天颜黎意外腿伤的缘故,第二天一早沈曼宁特意来宿舍了一趟。   许鸣殊是最先从房间走出来的,一出房门,就察觉到客厅气氛不对。   沈曼宁正翘着二郎腿、双臂抱胸坐在沙发正中,镜片后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安静地盯着。   许鸣殊步伐微顿,侧头扫了眼玻璃窗折射出的自己。确认唇角干净,没有残留的牙膏沫,仪容利落规整,于是朝她晃了一下手里的早餐奶:“你要喝吗?”   沈曼宁摇摇头。   走廊尽头传来轻缓细碎的脚步声。哒哒几声,不重,带着一点轻微跛感。   沈曼宁的目光立刻从许鸣殊身上移开,落到颜黎身上。   颜黎弯眼笑着打了个招呼:“曼姐。”   沈曼宁问:“脚怎么样了?”   颜黎如实回答:“不是很严重。”   痛感还在,走路依旧带着一点别扭的跛态,但相比昨天那种落地就刺痛的状态已经缓和太多。   “冰箱有冰袋,医药箱里有药。”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   两人一同循声看去。   许鸣殊已经侧身背对着他们,抬手推开阳台落地窗透气,晨风灌进来,微微吹动他的发尾,侧脸冷硬,语气听不出情绪:“问过医生了,那些药都可以用。”   空气安静两秒。   沈曼宁朝颜黎看了一眼。   颜黎应了声:“……谢谢。”   沈曼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终于切入正题:“昨晚的热搜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吧?”   无人应答。   沈曼宁抬眼扫过两人。   颜黎轻轻抿了抿唇:“看到了。”   许鸣殊则单手摸出兜里的手机点开微博界面,安静翻了一会儿热搜词条与漫天讨论,才淡淡道:“现在看到了。”   “所以,”沈曼宁摸了下下巴,“原来你们以前,是能共吃同一个红薯的关系哦。”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许鸣殊和颜黎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秒,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宋俞彼时揉着眼睛从房里走出来,一脸刚睡醒的松弛困意,听到有自己能接上的话连忙道:“曼姐你才知道啊?他俩以前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一样。阿黎明明跟我一个宿舍,以前还天天找借口夜里跑去鸣哥房间一起睡……”   “俞哥,”颜黎突然出声,“你牙齿上有菜叶。”   宋俞猛地捂住嘴,一脸难以置信:“不会吧?我明明刚刷完牙!”   他慌张转身,快步冲到玄关镜子前反复检查。   沈曼宁的目光在许鸣殊和颜黎之间转了两圈,放缓语气:“那张旧照放出来的时机确实巧,但不是坏事,反而对团里有利,毕竟圈内最忌讳队内不和、成员割裂。所以,私下相处我不管你们怎么样,从今往后,明面上,麻烦你们演出以前那种亲近的样子,好吗?”   两人沉默数秒,最终是颜黎先开口:“知道了曼姐。”   沈曼宁点头,顺势安排今天的行程:“小颜腿受伤,在彻底恢复前暂缓所有训练,正好趁空好好补文化课复习。”   她说完转头看向许鸣殊:“鸣殊今天有航班,是吗?”   “嗯。”许鸣殊应声,“下午三点。”   他明天要去隔壁省会为一部S+级待播古偶剧录制插曲,这部剧是平台今年的头部项目之一,投资规模号称破三亿,从去年官宣起就频频登上热搜。   “行,那你们两个现在留在宿舍,我带他们三个去公司训练。”   交代完所有事,沈曼宁还不放心,亲自检查了一遍颜黎的腿,再三叮嘱少走动、忌跑跳、好好养伤,才带着其余三人出门离开。   大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偌大的宿舍瞬间安静得彻底,只剩下许鸣殊和颜黎两个人。   许鸣殊进了健身房。   宿舍的健身房不大,靠墙摆着一台跑步机、一台划船机,角落里堆着几个哑铃和瑜伽垫。   跑步机的履带发出规律的嗡鸣声,他戴上耳机,呼吸随着节奏慢慢拉长。   跑了大概十分钟,外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按下暂停键,摘下一只耳机,侧耳听了一下。   外面又没声了。   他走了出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响。客厅没开灯,卫生间的门缝下面却透出一线光,亮着的,门紧闭着。   许鸣殊走过去喊了一声:“颜黎?”   没人应答。   他又敲了两下门,里面终于传来颜黎的声音:“……是我,我不小心摔了,能帮我一下吗?”   许鸣殊推门而入,卫生间里浴霸那几盏大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又亮又暖,地上有一摊水渍,从洗手台一路延伸到马桶旁边。   颜黎坐在地上,靠着马桶的底座,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微微蜷起来,脸色被浴霸的光照得有些发白。   “地太滑了。”他解释。   许鸣殊没说话,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肩胛骨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颜黎的身体比他想的重一些,许鸣殊把他扶稳,让他靠着马桶站好,随后问了一句:“你要上厕所?”   颜黎垂下眼:“嗯。”   许鸣殊松开手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颜黎站在马桶前面,一只手撑着水箱,另一只手放在腰间,手指在裤子的拉链上拨了两下,没拉动。   他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身体的重心从左边换到右边,又换回来,那条受伤的腿撑不住太久,站着已经有点吃力了,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再滑一下。   许鸣殊在门口站了两秒,又折了回去。   颜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许鸣殊问:“怎么?”   颜黎抿唇:“拉链好像坏了。”   许鸣殊往下一看。   颜黎的裤子是那种前面带拉链的家居休闲裤,深灰色的。拉链头卡在一半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露出一小截裤腰下面Calvin Klein的内裤边缘。   许鸣殊迟疑了一秒,又看了一眼颜黎受伤的腿。   他蹲了下去。   凑近了一些,把拉链头捏在手指间,轻轻拽了一下,没动。   他又换了个角度仔细看了看拉链齿中间卡住的地方,是拉链旁边那层薄薄的布料从齿缝里绞进去了。   这次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拉链两侧的布料,往相反的方向轻轻拉了一下,顺利地把被绞进去的那截布料从齿缝里抽了出来。   拉链松动了,他捏着拉链头往下拉了一点,又往上推了一下,确认没有卡住别的地方,然后一口气拉到了底。   整个过程大概十来秒。   许鸣殊蹲在地上,仰头看了颜黎一眼:“可以了。”   头顶的浴霸灯开着,四盏大灯从颜黎头顶正上方照下来,光太强了,把他的脸打成了一片逆光的剪影。   许鸣殊只能看清他的下巴轮廓和喉结的弧度,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谢谢。”颜黎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字听起来比平时低哑一些。   许鸣殊站起来,这次直接走了出去,回到健身房戴回耳机,跑步机的履带重新开始转动。   他不知道的是,卫生间的门在他离开之后,又过了很久才打开。   下午,许鸣殊和随行团队准时动身前往机场。等航班落地,直至夜色笼罩整座城市才抵达下榻的高端酒店。   助理丁当告诉他vlog已经剪好了,他们审过片没什么问题,问他要不要看一下。   许鸣殊说不用,随后戴上耳机闭上眼睛,里面流出明天要唱的插曲demo。   五分钟后,丁当又拿着iPad走过来:“鸣殊哥,vlog已经发出去了,你要不要挑几个粉丝的评论回复一下?”   许鸣殊睁开眼,从他手里接过iPad,点进自己的个人主页,上面显示他的账号一分钟前刚更新了动态,评论数量已经破万,数字还在往上跳,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条。   他点进评论区,往下划了划。   「老公,你终于想起微博密码了。」   「居然是五分钟超长vlog!!!许鸣殊你知道你上一次发超过三分钟的视频是什么时候吗?是去年。去年!!!」   「怎么干啥都要报备一下,许鸟鸟你是一个若智小人机。」   许鸣殊按倒序挑了几条有意思的评论回复。   「我哭了,我连夜跑到卢浮宫外痛哭,保安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哭,我哭着把这个vlog给保安看,保安看了也痛哭,哭着说找到了卢浮宫丢失多年的艺术品@NEUXS-许鸣殊」   NEUXS-许鸣殊:「别哭。」   「许鸣殊,萌物中的萌物,萌物中的支配者,萌物中的统治者,萌物之主,萌物的终结者,萌王,萌师,萌神,压倒性的萌物,萌物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   NEUXS-许鸣殊:「好的。」   「宝宝你突然发微博,吓得我的妙脆角撒了一地▼▲►▼▲►▼▼▲▼▲►▼▲►赔我的妙脆角。」   NEUXS-许鸣殊:「▼▼▼赔你。」   气氛很好,评论区一片祥和。   直到他划到了下一条,一水儿的老公宝宝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词汇。   「烧货,跑个步**晃来晃去,生怕别人看不清吗。」   烧货,是方言吗?还是什么新梗?**又是什么?   许鸣殊看了眼这人的网名,叫「我鸟都不鸟你」,很拽。头像也很奇怪,用的是许鸣殊的照片,但在他胸前p了两个圆滚滚的大馒头。   莫名其妙。   许鸣殊解不出来的问题,就决定忽略过去。   谨言慎行,这是沈曼宁教的。   毕竟以前有个圈内老人,因为问了一句知网是什么,现在每年毕业季还在被大学生讨伐,他不想成为下一个。   他划走了那条评论,又随手回复了几条正常的,然后退出评论区,推荐界面自动刷新,给他推了条新微博。   【出颜黎二模成绩,组队可拼。】   许鸣殊顿了顿,点进评论区。   「早就满天飞了,还用得着你出?[图片]」   许鸣殊点开图片。   语文:121,数学:142,英语:92……六科加起来,一共602分。   「这是现役爱豆能考出来的分数?」   「别是作弊吧?行程那么满还能考六百多?」   「作毛啊,他成绩本来就很牛好吧,也就英语稍微拖后腿了点。」   「NEXUS人均本科稳了,直接拉高整个内娱爱豆文化课门槛。」   「团里另外几个顶多擦边本科线,跟老二老五还是没法比。」   ……   许鸣殊退出微博,关灯,睡觉。   第二天他到达工作的地方,是一栋综合性影视录音基地,外观看起来像几个巨大的方形盒子拼在一起。   基地分成A、B、C三栋楼,A栋是音乐棚,B栋是配音棚,C栋是后期混音室。   因为剧集送审,部分台词需要修改,演员们也被陆续叫回来补录。据说是有几处台词涉及敏感词,需要替换成更安全的表达。几个配角的补录时间凑巧,跟他挤在了同一天里。   这部叫《梨花源》的古偶电视剧讲的是一个正邪对立的江湖恩怨故事,正派小师妹奉命潜入魔教盗取机密,却被魔教少主识破,两人从互相试探到逐渐动心。   很巧的是,萧芙在这剧里演女三,是那个正派小师妹的师姐。   来之前,祝星专门拜托许鸣殊帮忙看看萧芙状态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帮他问一句能不能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许鸣殊录音的地方在A栋二楼,是一间被隔音材料裹得严严实实的音乐棚。   他站在话筒前戴上耳机时,耳机里传来录音师的指令,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梨花源》精剪出来的切片。   今天要录的这首歌副歌部分音域很宽,主歌低沉,副歌突然拔高,需要很强的气息支撑。   中间休息的时候,录音师放了一段剧中其他片段给许鸣殊看,说是让他更好地理解整部剧的内涵。   于是,他看到了萧芙饰演的角色和她的官配的一场对手戏,萧芙演的是师姐,她的官配是魔教少主的护法,一身黑色劲装,长发半束,眼神试图演出阴鸷和深情的混合体,但实际效果更像是在忍着胃痛。   原以为和萧芙没那么巧会碰面,毕竟虽然在同一家基地,但A栋音乐棚和B栋配音棚隔着整个小花园,各走各的门,各进各的厅,工作时间也不完全重合,配音补录集中在上午,许鸣殊的录音从下午才开始,理论上来说碰面的概率不大。   但没想到录完音坐电梯时,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的两个人,正好,一个是萧芙,另一个人是就魔教少主的护法。   萧芙和祝星在一起那么久,许鸣殊自然是认识并接触过她的,不算熟也绝对不陌生。但现在旁边还站着别人,两人自然只能装不认识。   不过都是一个圈的,而且今天都是为了同一个工作来,进来之后,总要有人先开口打破沉默。   萧芙先自我介绍了一句后,那位护法便接着开口:“你好,我是谢宴,在《梨花源》里演沈夜。”   很巧,正是他不久前才在药店“见”过的那个人,那个被药店店员当面吐槽过演技的男演员。   许鸣殊点了一下头,声音不大:“许鸣殊。”   谢宴笑道:“我表妹特别喜欢你,天天在家放你们团的歌,她房间里贴的全是你们的海报。”   许鸣殊顿了一下,回了一句:“我也看过你的电视。”   谢宴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一点受宠若惊:“是吗?哪一部啊?”   “《落跑千金哪里逃》。”   电梯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宴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摸鼻子,笑得很不好意思:“这部啊,我刚出道的时候演的小成本剧,那时候演技还很青涩,见笑了见笑了。”   许鸣殊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 [11]11:汪   许鸣殊最终也还是没能抽空替祝星把话带给萧芙,录音工作结束当天没有返航,在酒店休整了一晚后他又再度赶机前往下一个城市参与某个高端护肤代言的商务直播。   等三天两夜的行程结束后折返本市,又刚好轮上本月的团综录制。   NEXUS的团综每一期都会敲定一个独立主题,比如游乐园、鬼屋冒险、室内闯关竞技等,而这一次节目组跳出城市娱乐,定下了前所未有的两天一夜原生态乡村体验主题。   本次录制地为节目组专门挑选的一处名为青溪坳的偏远古村,这座古村隐于连绵群山深处,地处郊外深山腹地。   出发当日天色刚亮,全员在驻地楼下集合。大家依次领取节目组准备的粗布工装、草帽、胶鞋,彼此看着一身朴素装扮,忍不住笑着互相打趣。   一行人拎好随身行李,陆续登上统一安排的大巴车,车辆准时驶离城区。   经过近三小时的车程,大巴终于缓缓驶入青溪坳村口。车门打开,裹挟着泥土、青草与竹木气息的山野清风扑面而来。   村内所有拍摄机位早已架设完毕,五人依次下车,在村口的空地上列队集合。   总导演拿着流程板走上前,正式宣读本次乡村特辑的各项规则,随后点出本次录制的隐藏任务:“除了公开的农活、做饭、串门主线任务外,本次加设全员隐藏互动任务,每个人都有专属任务卡,要求诱导其他成员主动完成指定动作或台词。截止到晚上九点,按照完成任务的顺序可以挑选睡觉房间,没能完成的,还要接受即兴表演惩罚。”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铺开一张大图,上面清晰画出五间住宿房间。   一号房:村长家整洁的老厢房,铺着厚褥木板床,有薄蚊帐。   二号房:普通农家偏屋,床板坚硬,没有蚊帐。   三号房:闲置储物间改造而成,空间狭小,地面潮湿,屋内堆着旧农具。   四号房:屋檐漏风的半露天小屋,墙体多处开裂,地上只铺一层干草当床。   五号房:废弃柴房,四面透风,屋顶瓦片残缺,地上直接铺了层硬木板做床。   看清房间排布,场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没人愿意落到最后住进破败的五号柴房。   很快,密封任务卡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大家拆开卡片,看完全员表情各异。   许鸣殊捏着卡片看了两秒,察觉到有镜头特意凑过来特写,干脆将卡片整个翻面怼到镜头前方把上面的文字完整展露出来。   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对着镜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卡片上写的是——「分别引导四位队友,让每人主动对你学出一种动物的叫声。」   很快,所有人收好任务卡,彼此心照不宣,录制正式开启。   第一轮挑战是食材辨认大挑战,村口空地上摆开五张长桌,每张桌上满满当当铺着十多种本地农家自产蔬菜、山野菜、时令瓜果。   食材五花八门,有的模样相似容易混淆,有的又是城市里少见的冷门品种。每人一桌单独作答,限时两分钟,逐一报出所有食材名称,最终按照准确率最高的排名依次发放乡村初始生活金。   许鸣殊上手最快,扫一眼就能脱口报名,冷门野菜也大多认得。什么紫背天葵、地皮菜、鸭儿芹,一样接一样,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镜头外的宋俞都听懵了,手里还攥着一颗不知道叫什么的小瓜,嘴巴微张着看许鸣殊直夸他牛。   许鸣殊没觉自己哪里牛。以前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周芷巧受伤到连重物都没法抬动,每天都是他放学后跑菜市场买菜回去做饭,久而久之,哪个时节盛产什么蔬菜,什么品类早晚市价不同,他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相比之下,除了陈思白稍微强点,祝星和宋俞就完全是凭着感觉猜了。对错参半,更多的是错。但综艺效果拉满了,导演组在监视器后面笑得比村民还大声。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颜黎,很意外的,他有几个冷门菜品都答对了,却在一样常见的菜上出了岔子。   最后十秒的倒计时滴答作响,场内气氛跟着紧张起来。   站在镜头外的宋俞看得心急,这菜他都认得,实在忍不住想提醒。他不敢直接报菜名,只能悄悄抬手指指身旁的许鸣殊。   颜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脱口而出:“菠菜。”   哨声准时响起,导演拿起话筒当场公布结果:“回答错误!本轮颜黎总共答对六种食材。”   宋俞急得直跺脚:“是苦苣啊苦苣!鸣哥早上吃的沙拉里面就有这个。”   颜黎默默转过脑袋,哦了一声。   宋俞挠头:“到底怎么会联想到菠菜的啊?差别这么大。”   颜黎抿了抿唇,没吭声。   第一轮食材辨认挑战正式落幕,工作人员按照最终排名依次发放当日乡村生活费。   许鸣殊20元,紧随其后的陈思白15元,颜黎10元,祝星和宋俞两人最少,各分到5元。   导演紧接着宣布第二轮任务,接下来开启分头行动,大家各自寻找途径,每人收集一种不重复的食材。正午时分全员汇合,将所有食材汇总,一同烹制大锅菜作为午餐。需要注意的是,每个人收集的食材分量必须够五人同食。   众人领完任务卡开始抽签,确定各自的食材分类。许鸣殊手里捏着全场最多的20元,但也抽中了开销最大的荤菜类。   这些钱若是用来买鲜肉,基本会全数花光,后续若是应急需求的话实在不划算。   沉吟片刻,他看向一旁的跟拍镜头,语气笃定地开口:“鸡蛋也是荤菜。”   打定主意,许鸣殊头顶着一顶麦秆宽边草帽循着小路走到一户农家院前,院内围着竹篱笆,几只土鸡悠闲踱步,他上前和主人提议收购新鲜土鸡蛋。   对方笑着应允,只是提了个条件:“鸡蛋是有嘞,不过得要你自己进鸡窝拿咯。”   许鸣殊颔首,将身上的浅灰色粗布工装的两侧衣袖径直挽到手肘,筋骨分明的手拎着竹篮掀开鸡窝外遮风的旧草帘。   窝里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稻草,起初几只母鸡只是警惕地歪着头打量他,等他探进草堆深处捡拾靠里的鸡蛋时,鸡群瞬间受了惊扰。   领头的母鸡猛地扑扇起宽大的翅膀,高声啼叫,连带着其余几只鸡也炸开了锅,扑腾着四处乱窜。一时间院子里鸡飞跳闹,翅膀扇起的风卷着稻草碎屑四处飞扬。   许鸣殊连忙侧身稳住身形,一手紧紧护着竹篮里已经捡到的鸡蛋,另一手加快动作摸索剩余的蛋。   鸡群绕着他的脚边来回奔走,时不时就有鸡毛被扇落,轻飘飘地在空中打转。   他左躲右闪,既要防着受惊的家禽,又要保证鸡蛋完好无损,模样看着有些手忙脚乱,却始终没停下动作。   好一阵折腾后,终于把够五人分量的土鸡蛋全数收进篮中。   喧闹渐渐平息,许鸣殊直起腰,跟拍的摄影师一眼看去都忍不住笑了。   他的草帽边缘挂着好几根长短不一的鸡毛,肩头、袖口、耳侧甚至裤管上,都零零散散沾着蓬松的绒毛。   一根绒毛不巧沾在了鼻尖上,许鸣殊仰头轻轻向上吹了口气,软绒便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他整理好竹篮,提着满满一篮土鸡蛋往集合点走去。   前行没多久便撞见了陈思白,对方抽到的是鲜蔬类食材,正蹲在田埂边采摘青菜,抬眼瞥见他满身鸡毛的模样,打趣道:“你这是跟鸡打架了?”   许鸣殊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语气平淡地接话:“嗯,打的时候它们还一直嘎嘎叫。”   “啊?”陈思白哭笑不得,“你到底是跟鸡还是跟鸭打啊?鸡不是咯咯叫吗?”   许鸣殊侧目看向一旁的跟拍镜头,确认隐藏任务进度条跳了一格,简单道别后便继续赶路。   再往前走到河边,远远就看见了宋俞。他手里只有5元经费,偏偏抽中了荤菜分类,此刻正用花了0元向村民借来的渔网在浅滩里漫无目的地捞来捞去。   宋俞瞧见他一身战果,反应和陈思白如出一辙,连着惊叹了好几句,随后才说起自己的打算:“我打算捞点鱼或是牛蛙。”   许鸣殊对他的捕捞技术存疑,却没有直说。他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低低叫了两声:“咕咕。”   宋俞一脸茫然:“你干啥呢?”   “帮你找青蛙。”   “哪是青蛙,是牛蛙!而且人家叫声是呱呱,不是咕咕啊。”   许鸣殊了然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对方的呼喊:“哥!”   他一回过头,宋俞对着他做了个wink,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又夸张地抛了个媚眼。   许鸣殊面不改色,只吐出两个字:“拜拜。”说完径直走远。   一路行至村长家,这里便是全员汇合的集合点。许鸣殊是第一个抵达的,征得村长同意后,他借了院里的简易淋浴间简单冲了个澡。等他擦着湿发走出来,刚好遇上归来的颜黎。   颜黎的腿伤还未彻底痊愈,行动不便,只在就近农户家买了两块老豆腐。   两人目光刚对上,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祝星背着个小筐走了进来。   “咦,你洗澡了啊?”   “嗯。”许鸣殊应声,“刚才去了鸡窝。”   “那确实该洗洗。”祝星哈哈一笑,主动说起自己的收获,“我刚才去羊圈帮忙剪羊毛,人家送了我一个大南瓜。”   许鸣殊颔首:“你头上还有羊毛。”   “是吗?我自己看不到,哥你帮我摘一下呗。”   不等许鸣殊动作,颜黎先一步上前:“祝哥,我来吧。”   说完,他抬手捻走祝星发间的羊毛。   不到半小时,外出搜集食材的众人尽数返回院中。   陈思白提着一捆水灵的青菜,收获满满。   宋俞浑身湿漉漉地走在最后,苦笑着说道:“忙活半天啥也没捞到,借我渔网的老大爷看我实在不行,送了我五条黄辣丁。”只有小拇指那么长的那种。   众人把各自的食材全部归拢到一处,鸡蛋、豆腐、青菜、黄辣丁搭配南瓜,凑齐了午饭的全部用料。   忙活了一上午,众人饥肠辘辘,宋俞拿回来的食材最少,当即自告奋勇:“午饭交给我来做吧!”   大家对宋俞的厨艺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但见他这么积极也没推辞。可等大锅菜端上桌,众人看着锅里色泽混杂的一锅吃食,面面相觑。硬着头皮尝了几口,味道更是一言难尽,一致表态往后宋俞禁止进入厨房。   席间气氛热闹起来,陈思白眼珠一转,开始挨个示意身旁的人帮忙夹菜,心思过于明显,除了一开始上当的宋俞外,其余几人没人动手。   午餐结束,众人分工收拾残局,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洗碗的洗碗。   许鸣殊在厨房里拧开水龙头,开始刷洗碗筷。忽然感觉脚边蹭过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垂眸一看,是村长家的小黑狗,正摇着尾巴围着他的脚踝打转。   另一边,颜黎拿起抹布擦拭灶台。   四下安静下来,厨房里只剩水流轻响,直到跟拍摄影师举着相机走进来,镜头一对准两人,颜黎突然开口:“这里风景挺好的。”   许鸣殊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应了一声:“村民也很热情。”   颜黎:“蔬菜也很新鲜。”   许鸣殊:“空气也很清爽。”   颜黎:“屋子也很整洁。”   许鸣殊一顿:“抹布给我一下。”   颜黎拿起一旁的干抹布递过去,两人指尖无意间轻轻触碰,一瞬间过后又各自收回。   “颜黎。”许鸣殊忽然出声。   颜黎下意识偏过头,午后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窗棂,大半光晕都铺在许鸣殊身上。   他腰间系着村长家素色的粗布围裙,布料简单质朴,却丝毫不掩挺拔舒展的身形。衣袖往上挽了两圈,沾水后泛着一层透明水光。额前几缕金色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一点眉眼。   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丝丝缕缕飘过来,萦绕在颜黎鼻尖。   许鸣殊刷洗碗碟的动作未曾停歇,脚边的狗尾巴还在一扫一扫他的脚踝,他抬眸望来,语气淡淡:“小狗怎么叫?”   空气一静,连流淌的水声都仿佛慢了下来。   几秒的沉默过后,颜黎张开嘴唇:“汪。” [12]12:贱狗   什么*话张口就来,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给这*子当狗摇尾巴了,还是说,这人跑去给哪个野男人跪着趴着撅着当亩狗了?当着镜头就敢发*卖*,那私底下……   艹。   颜黎在空荡荡的裤袋里蹭了两下,什么也没摸到,才发现自己这趟行程没带烟。   “阿黎,在想什么呢?”宋俞走过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从厨房出来后就一直发呆,魂丢了?”   “想把我这张嘴撕烂。”颜黎抿唇,“不会回答可以不答。”   “啊?”   颜黎看着宋俞那张茫然的脸,忽然清醒过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导演组的人坐在屋檐下看监视器,跟拍摄影师也暂时不在。   没有镜头对着他。   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下。他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什么,有点渴。”   说完,他抓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院子里传来导演的声音:“集合了,准备下一个环节。”   许鸣殊从旁边走了过去,他已经脱下了围裙,T恤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一小截腰线的弧度,又很快落回去。   颜黎的嘴还含着瓶口,脚已经抬了起来——   “阿黎。”宋俞从后面拉住了他。   颜黎回头。   宋俞看着他,突然做了一个wink。   颜黎由衷夸赞:“美瞳很好看。”   说完,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下午的拍摄内容是本次团综的主线任务,集体探秘挑战。全程一共设置五环串联任务,环环相扣,线索互通,只有完成上一环,才能拿到下一关的线索。   而无论任务进度快慢,今晚八点半必须全员回主院集合,剩余任务次日重启至下午三点收官,全员通关即可解锁节目组重磅神秘大礼。   第一环是古巷寻牌,大家需要在村内百年老巷里集齐五块木牌,并将其拼在一起破译出上面的内容。   青石板路被日光晒得温热,巷子里藤蔓垂落,院墙爬满青苔。   五块刻着乡土方言的深棕木牌,零散藏在墙腰石龛、老旧门楣、墙角夹缝之中。五人分头行动,耗时快一个小时,最终齐聚在巷口大槐树下,集齐全部木牌。   木牌上的字迹古朴,全是青溪坳的方言,晦涩难懂,几人围站一圈轮流认读,最终还是找了村民帮忙才拆解出一串错落的数字。   数字毫无章法,几人面面相觑。半晌,许鸣殊率先开口:“会不会是村里的门牌号?”   几人瞬间回过神,拿出提前记录的村落布局草图比对。数字一一对应,果然指向村口的位置。   一行人循着标识快步走到目的地,一栋带着老木门的矮屋映入眼帘,是青溪坳村口的便民小卖部。   守店的老板给他们下发了三项任务。   第一项是帮老板清点货架上的山货干货,把菌菇、笋干、野果按品类分装打包。   第二项任务,是去后山竹林采够一箩筐指定品种的野茶。   最后一项任务,是用小卖部现有材料做一份青溪坳特色的粗粮糍粑。   三个任务,五人自由拆分三组完成,整理干货两人、采摘野茶两人、制作糍粑一人。   考虑到颜黎腿伤未愈,不便长时间走动攀爬,大家特意将他安排进整理干货的组别,搭档陈思白,全程在店内完成分拣、打包工作,不用奔波。   剩下祝星、宋俞、许鸣殊三人,需要再拆出一组两人进山采野茶,一人留守做糍粑。   许鸣殊想起自己只差一人就能完成隐藏,于是语气平静地开口:“我跟祝星一组。”   宋俞点头,接下最后一项单人任务,留在后厨负责制作糍粑。   许鸣殊与祝星领过竹编小篓,揣好辨认野茶的图鉴,转身往后山竹林的方向走去,很快就融进了深浅交错的绿意里。   后山竹林枝繁叶茂,许鸣殊将竹篓挎在臂弯,时不时拨开挡路的细枝,低头对照图鉴辨认野茶芽叶。   一阵山风卷过,几片茶叶打着旋飘下来,其中一片恰好挂在了他耳侧的金发上,被发丝轻轻勾住。   走在身侧的祝星眼尖,伸手轻轻一捻,将那片茶叶摘了下来。   “哥,我头上好像也沾上了,你帮我也摘一下吧。”   许鸣殊闻声看了一眼,果然有一片,顺手帮他把叶子摘了下来。   林间安静片刻,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不远处的高大乔木上传来一阵清亮绵长的鸣叫。   许鸣殊侧耳听了几秒,淡淡开口:“有蝉。”   祝星直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可不是嘛,天气越来越热,再过段时间怕是更聒噪。”   “还好,”许鸣殊弯下腰开始采茶,语气没什么起伏,“蝉鸣挺好听的。”   “还有人觉得蝉叫好听?”   “嗯,你会学吗?”   “啊。”祝星张了张嘴试图模仿,结果发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发声,“不会,你会吗?”   许鸣殊一顿,才发现蝉鸣似乎不是单凭人声能轻易复刻出来的。   山间日头毒辣,两人都下意识加快了采摘节奏。为了方便盛放茶芽,许鸣殊将竹编小篓挪到身前背着。   等采满一整篓,他想将竹篓挪回后背,篓口边缘一截突兀翘起的竹刺猛地刮了一下胸前的皮肤。   他抿住唇,硬生生把涌上来的眼泪压了回去。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酸,泛起一层浅红。   祝星没留意他瞬间的异样,直起身敲了敲肩膀:“差不多够量了,回去吧。”   两人拎着沉甸甸的竹篓折返小卖部,此时整理干货、制作糍粑的两组都还在忙碌。许鸣殊和祝星将茶叶递交给老板核验,确认品相合格后,祝星走到后院去帮宋俞一起揉制糍粑。   许鸣殊则是走向方才一进门就能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可每次转头去又根本没人看他的货架区。   他沉默着走过去,看了眼颜黎的腿,接过他手里的牛皮纸袋。   颜黎抬眼撞进他的视线,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微微一怔,看了两秒后又偏头瞥了眼后院忙碌的祝星,抿了抿唇,走到一旁。   三组任务悉数收尾后,老板从柜台里取出一叠残缺不全的老旧窗花。   一行人先回到村长家吃了晚饭,饭后围坐在院子里研究窗花碎片。   颜黎把残缺的窗花碎片按边缘纹路反复比对拼合,勉强拼凑出大半模糊轮廓,指尖点在纹样中心:“太阳纹。”   几人拿着这枚残缺的太阳纹线索在青溪坳里挨处比对,排查了祠堂、谷仓、废弃学堂等多处老建筑,最终锁定唯一一处留存同款石刻纹样的地点——后山深处废弃的民国老宅。   踏入老宅,潮气裹挟着腐木气息扑面而来,院落中央杂乱堆放着不少旧物,最显眼的是两堆东西:大小不一的青石块,和捆扎松散的干柴。   “先找钥匙。”陈思白扫了眼紧锁的楠木门,开口道,“节目组肯定留了对应线索。”   众人分散开搜寻,目光落在那两堆物件上。翻查片刻,宋俞忽然顿住,指着两堆东西开口:“诶,数了一下,有七块石头,还有七根柴火,数量刚好对上。”   许鸣殊缓步走近:“摆放有规律,石头是左边一块,右边六块;柴火也是同样,左边一根,右边六根。”   宋俞下意识脱口而出:“1、6?”   “16。”许鸣殊与颜黎几乎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视线。   可16又是什么意思?跟钥匙又有什么关系?院落里找不到任何能对应数字的机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八点半的时限越来越近,光线也愈发昏暗。   众人商议后决定先折返,等第二天再深入探查。   回到集合点,节目迎来晚间选房环节。   导演当众宣布,截至目前,全场0人完成隐藏任务。   于是节目组决定每人的具体任务内容暂时保密,将持续到次日拍摄结束,届时再未完成者会接受惩罚。今晚仅公布隐藏任务进度排名,按名次依次入住房间。   最终进度排名公布:颜黎>许鸣殊>祝星>宋俞>陈思白。   许鸣殊顿了顿,跟节目组商量:“我跟思白哥换个房间可以吗?”   节目组工作人员一愣,随即询问缘由。   许鸣殊淡淡道:“他有腰伤,不能睡太硬的床。”   陈思白没想到这种事也会被记着,一脸感动地摆摆手:“不用不用,鸣殊,规则按排名来,我该住哪就住哪。”   话音刚落,颜黎出声:“思白哥住我那儿吧,我房间最好。”   “腿好了?”   颜黎迎上问话人的视线,可许鸣殊已经移开目光看向了陈思白:“跟我换。”   陈思白眼看着就要抹出一把老泪,许鸣殊已经朝着五号房的方向走去。   很快,夜色彻底吞没了青溪坳,村落里的犬吠、虫鸣都淡了下去,节目组的摄像机也停止了工作。   凌晨两点,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五号房的木门被一个人影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转瞬又被夜色吞掉。   这房间是个废弃柴房,刚好也在村长家里,藏在院落最偏僻的角落,四面土墙布满裂纹,屋子有些闷,老旧铁风扇在墙角吱呀运转,转速忽快忽慢,或许是因为漏风的缘故,这间屋子的蚊虫也比其他屋子多一些。   颜黎踩过冰凉粗糙的水泥地,借着漏进来的几缕月光慢慢走到靠窗的木板床边。   许鸣殊平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单薄的薄被随意搭在腰腹,线条利落的小臂裸露在外。   颜黎静静立在床边,看了许久,喉间压出一句轻轻的气音:“蠢死了。”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瓶驱蚊喷雾,指尖微微用力,对着许鸣殊的脖颈、小臂,连着几下快速按压。   回应他的,是许鸣殊呼吸平稳绵长,胸腔随着吐纳轻轻起伏,长睫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宋俞没跟许鸣殊躺过一张床,所以大概并不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喝酒就能睡得很沉。什么入室强碱,就算被一百个人排着队轮了又轮,这表子恐怕也不会醒来。   颜黎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然后坐了下来,慢慢撩起许鸣殊的上衣。   对方穿的是一件单薄的白T恤,被一推,露出腰腹的线条。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打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冷淡的银白色。   虽然同床共枕过很多次,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许鸣殊不穿上衣的样子。   胸脯饱满而开阔,像两座小丘,轮廓圆润,微微隆起。*晕泛着一层浅粉,比普通男性要大上一圈。腰很窄,掐一把大概就能拢住。   颜黎的目光很慢地逐一扫过,最后停在许鸣殊胸口偏左的位置,心脏的正上方,有一处红点。   不大,颜色却很深,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像是被什么用力留下的印记。   白天里许鸣殊泛红的眼眶和那句语气冷淡的问话忽然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浮现起来。   小狗怎么叫?   瞳色一点点加深,颜黎的手掌缓缓抬起,覆上那处红点,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肉,语气幽幽。   “哥哥,你被哪条贱狗咬了?” [13]13:哥哥   【[已编辑]我鸟都不鸟你:xms⊙⊙综合评价。[许鸣殊出道夜舞台意外弯腰走光放大截图.jpg]   ...................................................................   二编:...............................................................】   18L:「dd」   19L:「去年的帖子怎么突然顶起来了?」   20L:「组长二编了。」   21L:「啥意思。」   22L:「疑似颜儿已经得手,托梦告诉组长鸟*的口感。」   23L:「你是说他现在在村里吃*吗?」   24L:「疑似组长组员同时臆想症发作。」   25L:「到底哪个男的会有*水,我鸟都不鸟你你要干啥?」   ……   夜色漫进狭小的房间。   ............................   他有些恶劣地想,许鸣殊去年有段时间很喜欢去泰国旅游,是不是跑去偷偷做手术了。   ...........................................   他终于撑起身体,把脸从那片柔软里拔出来,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许鸣殊睡着的时候跟醒着时一样安静。眉心舒展着,一点防备都没有。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整齐的牙齿。   颜黎盯着那道唇缝看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你跟人上*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当做是默认了。   ..........................................................................................................................................................................................................................................................................................................................................................................................   做完这些,他在许鸣殊身侧躺下,侧过身子,静静望向身旁的人。   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梁挺拔,唇珠饱满。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许鸣殊平稳的呼吸一遍遍拂在他唇上,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缠缠绕绕,分不清是谁的味道。   黑暗里,颜黎低声开口:“你和谁在一起了?”   无人回应。   ...................................................   一连串提问甩出去,许鸣殊还是不说话。   心头的火气越积越盛,可是又没办法把对方摇醒,颜黎于是一低头,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睡梦中的许鸣殊眉心缓慢蹙起浅淡的褶皱,喉间溢出一丝气音,脑袋无意识偏了偏,却依旧紧闭双眼,呼吸未曾紊乱,始终没有醒过来。   月光下他的嘴唇被亲得微微泛红,下唇上还有一点水光,像是被弄脏了。   “这样都不醒,”颜黎冷笑一声,“被*烂了都不知道。”   他盯着那一点水光,喉结微滚,片刻后凑上去又轻轻地碰了一下。   又退回来,又凑上去,又亲了一下。   他的睫毛垂下去,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又慢又长,像怕呼出的气流也会把面前的人惊醒。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夜色里:“哥哥……” [14]14:……疼   许鸣殊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条小狗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这里舔一下那里嘬一口。   天光微亮时,真实的触感将他一把拽离梦境。他半睁着眼,看见村长家的小黑狗正踩在他胸膛上,湿漉漉的舌头反复蹭舐着他的脸颊。   许鸣殊怔怔望着老旧木梁天花板,放任小狗闹了片刻,才抬手扣住幼犬后颈拎起放到地面。   起身舒展筋骨时,胸口泛起一阵突兀的酸胀。他撩起上衣下摆,两点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许鸣殊生出几分茫然。   不是都说城里的蚊子更毒吗?   整理好衣摆走出柴房时,院落里已经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集结。   许鸣殊拿上洗漱用具蹲在屋檐边刷牙,一抬头,便看见细密雨丝漫天垂落,山野被烟雨裹成朦胧一片。   院里忽然闯入一道裹着蓝色雨衣的身影,宋俞冲到檐下避雨,使劲抖落身上的水珠,然后从怀里掏出一袋热气氤氲的小笼包分出两个递到许鸣殊面前。   “我借宿的婶子凌晨现包的,纯天然无添加,你垫垫肚子。”   包子个头很小,许鸣殊左右腮边各塞进一个,两颊微微鼓起,一边咀嚼一边看向檐外层层叠叠的雨帘,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下雨了。”   “可不是嘛,这下户外任务要遭罪了。”宋俞咬着包子叹气,“好在下午就能收工了。”   许鸣殊咽下最后一点肉馅,抬眼问道:“雨衣哪里来的?”   “节目组去村口小卖部批量采购的,等人齐了会统一发放。”   “先借我用一下。”   “你要去哪?”   “去村里卫生院一趟。”   宋俞下意识问他怎么了,许鸣殊神色坦然地回答:“乳|头有点疼,买包创可贴贴一下。”   不然总磨着,不太舒服。   宋俞嘴里的包子猛地卡了一下,呛了两声飞快地扫视四周。工作人员都在远处调试设备,还好,镜头并未对准他们。   “哥你小声一点啊。”   许鸣殊哦了一声,放低音量,又复述了一遍:“乳|头疼。”   宋俞皱眉:“怎么搞的?”   “应该是夜里被蚊子咬了。”   宋俞霎时间联想到昨晚许鸣殊调换的那间破旧的五号房。   “我妈以前跟我说,被蚊子咬了用肥皂水洗最管用,你要不……”   话还没说完,院里又冲进另一个穿着透明雨衣的身影。   “乡下蚊虫多,我刚才和助理去卫生院取了一些喷雾、药膏、风油精和清凉油,各位老师有需要的可以找我助理拿。”颜黎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补上一句:“要创可贴的话,这里也有。”   宋俞眨了眨眼,看看颜黎,又看看许鸣殊:“哇,阿黎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吧。”   许鸣殊没吭声,宋俞已经朝颜黎挥起手来:“阿黎,这边。”   颜黎朝着这边走过来。   “鸣哥要创可贴。”宋俞警觉地看了看周围,确认安全之后,他凑到颜黎耳边压低声音,“哥乳|头不舒服,这乡下的蚊子也太……”   颜黎的目光顺着他的话落在许鸣殊身上,许鸣殊也正好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半秒,许鸣殊伸出手,捂住了宋俞那张还在滔滔不绝的嘴。   颜黎什么话也没说,从那一袋子医药品里翻出几包创可贴,肉色的、透明的、防水的……   许鸣殊接过肉色的那包道了声谢,转身朝院子角落的厕所走去。   等出来时,所有设备已经调试完毕,导演在喊各就各位。   所有队员包括节目组工作人员身上都套了雨衣,花花绿绿的,粉的、蓝的、绿的,站在院子里像一堆被雨水淋湿的蘑菇。   许鸣殊被分到一件亮黄色的,站在人群里一眼看过去格外显眼。   雨水把整个村庄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水雾里,远处的山看不清轮廓。   一行人朝着昨天止步的民国老院走去,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青苔和腐朽木头的气味,是乡下雨后特有的味道。   陈思白走在许鸣殊身边,一脸关切地问许鸣殊昨晚睡得好不好。   许鸣殊说:“昨晚……”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鞋带散了。   许鸣殊顿了顿,弯下腰去不紧不慢地绕了两圈。   系完鞋带,他才站起来:“昨晚我大概想到了那个线索。”   其他几人立刻来了兴致,宋俞第一个喊出来:“是什么是什么?”   只有站在最外围的颜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16,石榴。”许鸣殊说,“那间院子外有棵石榴树。”   这是个重大的发现,一行人立刻冒雨赶往那间民国老院。院门外的石榴树被雨水浇得枝叶低垂,几人围着树干找了一圈,果真在某个树洞里找到一把古铜钥匙。   打开门后,他们在内堂发现一副青溪坳的早期手绘地图,根据节目组发的新地图一处一处地对照。   古巷对古巷,农户对农户,老宅对老宅,溪流旧道的位置在新地图上已经变成了一条水泥路,但走向基本一致,除了地图的东南角溪流拐弯的地方,多了一个旧地图上没有的标识:一座小小的竹亭。   “在这里。”颜黎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全员围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动身。   雨还在下,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一行人沿着新地图标注的路线穿过古巷,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子路,又变成了泥巴路。   竹亭建在溪边一个地势稍高的小土坡上,六角飞檐,柱子漆成赭红色,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在竹亭那里花费了些时间拿到最后一条线索后,他们很快把最终目的地确认在半山木屋里。   从竹亭到半山木屋的路就不是村子里的路了,而是真正的山路。这一段没有铺石板,也没有修台阶,就是人踩出来的土路,被雨水一浇变得又滑又软,有些地方连下脚的位置都难找。   陈思白走在最前面,他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粗树枝当手杖,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隔一会儿就喊一声小心。   颜黎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的腿还没完全好,走这种湿滑的山路明显能看出有些吃力。   走到一处特别陡峭的坡段时,路面被雨水冲出一道道细小的沟壑,泥土翻出来,又滑又黏。   祝星在前面停下来,这一段他爬得有些费劲,踩一步滑半步。   他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许鸣殊:“鸣殊哥,你能不能拉我一下?这太滑了。”   许鸣殊回过头来,正要往后走两步去拉他,后边的颜黎忽然脚底一滑,许鸣殊的手伸到一半,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前倾要去够他,但距离太远了,差着两步根本够不着。   好在颜黎身后的宋俞一把从后面撑住颜黎的后背,硬生生把人拽住了。   “我去,吓我一跳。”宋俞的声音都变了,“你没事吧?”   颜黎站稳了,盯着许鸣殊那只手,无声地摇摇头。   许鸣殊手一拐,拉了祝星一把让其走到自己前面,随后偏了下头。   雨衣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和薄唇,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了两个字:“看路。”   颜黎抬起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嗯了一声。   许鸣殊回过身,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感觉到后衣摆被什么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   雨水从颜黎的帽檐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他的雨衣上,对方站在距离自己半步的距离,一只手捏着他雨衣的后摆。   “不好意思,”颜黎嘴角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腿有点麻。”   许鸣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又在对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伸出一只雨衣袖子。   颜黎盯着那只袖子看了两秒,伸出手一把抓住。   许鸣殊转过身,“拉”着颜黎往上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半,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颜黎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靴子踩进前面那人踩过的脚印里,一深一浅,一深一浅。   走着走着,雨势突然变大起来,好不容易到了半山木屋,所有人都躲进檐下避雨,七手八脚地拍打着身上的水珠。   颜黎在那时候松开了许鸣殊的袖子,两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低头去解雨衣的扣子。   主线任务在一个小时后圆满结束。所有人齐心协力找到了最后的线索,打开了半山木屋里一只上了三道锁的宝箱,里面装着一枚镀金的徽章和一张烫金卡片。   导演站在木屋前的台阶上宣布:“恭喜大家圆满完成任务!按照节目组的承诺,神秘大奖现在揭晓——国外三日游!也就是说,下一期团综录制地点,可以由你们几个人共同投票,任选一个国家出发!”   一群人顿时欢呼起来。   导演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好了,正片录完了,但别忘了咱们还有个隐藏任务环节。”   “第一名,祝星,任务是让队员每人摸一下他的头。第二名,颜黎,让队员主动跟自己发生一次肢体接触。第三名,许鸣殊,让每个队友学一声动物叫。第四名,宋俞,让队员对自己做一个wink。第五名,陈思白,让队员给自己夹菜。”   导演念完最后一个,笑着打趣:“我们还以为颜黎会是最快完成的。”   许鸣殊顺着他的话看过去,目光穿过人群,正好对上颜黎的目光,对方一反常态地没有做表情管理,此刻神色有些复杂,眉头有一道很浅的褶皱。   许鸣殊移开目光,想起刚才自己主动伸出去的袖子。   原来是隐藏任务。   陈思白是最后一名,惩罚自然落在他头上。导演念出惩罚内容的时候,宋俞笑得最大声。   跳一只兔子舞,并且发布到社媒上去。   陈思白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到木屋里的空地中心上。深吸一口气,随着伴奏开始跳舞,但他大概实在是不适合可爱风,加上被这么盯着做惩罚,动作做得有些扭捏,手脚像是借来的。   宋俞看不下去了,拍着手哈哈大笑:“不行不行,这跳得太不标准了!重来重来!”   他一边笑一边冲上去,“应该这样跳!”说完就自顾自地跳了起来,两只手比成兔耳朵放在头顶,一蹦一跳的,嘴里还自己配着音效。   陈思白站在旁边看着他跳完,一脸无奈:“你这跳的还不如我。”   宋俞眼珠一转,转头看向靠着柱子的颜黎:“阿黎最会跳这种了,你来示范一个。”   颜黎揉了揉自己的腿,表情有些抱歉:“跳不了,腿还没好。”   宋俞目光又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鸣殊身上:“鸣哥,你来!”   许鸣殊没有推辞。   两只手比成兔耳朵放在头顶,Left left right right,Go turn around,Go go go……   宋俞一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用手机录下来:“哥好呆啊。”   雨还在下。   等录制结束回到村长家,节目组开始收设备准备回程,却被一个坏消息堵了个严实。   山路被雨水冲垮了一段,泥石流虽然不大,却无法任由车辆通行。   村长叼着烟斗站在门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至少也得等明天,看雨停了能不能抢修。”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还要在村里再待上一晚。   这样一来,住宿就成了大问题。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原本就分散住在村民家里,条件本就紧张,这场大雨又添了乱,好几个房间的屋顶漏水,根本没法睡。   昨天NEXUS住的五间房里,四号房和五号房也因为漏水无法入住。节目组还得从剩下的三间好房里匀出一间,分给没地方住的工作人员。   也就是说,NEXUS五个人今晚只能挤在两间房里。   抽签决定。   宋俞闭着眼睛摸了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嗷了一声。   许鸣殊、颜黎加上宋俞,三个人住一号房。陈思白和祝星住二号房。   许鸣殊环顾了一下一号房,房间比昨天自己住的那间好很多,墙皮还算完整,窗户能关严实,最关键是有一顶蚊帐,白色的,有些发黄了,边角有几个小洞,但总体还能用。   虽然有蚊帐,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手臂上、腿上、脖颈后面都喷了驱蚊喷雾,喷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在胸口也喷了两下。   宋俞已经洗完了澡,边走边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然后一个鱼跃扑到床上,把枕头摆好,拍拍左边,又拍拍右边,分配领地似的:“哥睡左边,阿黎睡右边,我睡中间,完美!”   许鸣殊看了一眼那张床,一米五的宽度,两个男人睡都有些勉强,三个身高全都超过一米八的男人,那就只能肉挤肉了。   等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其余两人已经躺下并给他留了位置,许鸣殊关了灯顺势躺下来。   夜里的雨声比白天小了一些,不再那么声势浩大,变成了细密绵长的沙沙声。   宋俞睡得最快,大概是白天太累了,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许鸣殊躺在最里侧,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的脸,点开周芷巧发来的视频,屁蛋在沙发上打滚,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圆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镜头汪了一声。   许鸣殊把视频看了三遍才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一条胳膊搭上了他的腰,紧接着是一条腿,压在他的小腿上,像树袋熊抱树一样把他箍住了。   许鸣殊睁开眼,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那条胳膊,拿开,又找到那条腿,推开。   宋俞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不到两分钟,胳膊又上来了,腿又压上来了。   许鸣殊又拿开,又上来,又拿开,又上来。   就这样连续反复了好几次,宋俞的胳膊总算没有再往许鸣殊身上招呼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右边,像找到了新的目标,手脚并用地朝那个方向挪了挪。   颜黎用手肘把那只手顶开,又把那条腿推开。宋俞安静了几秒,又搭上来,不但搭上来,整个身体还往他这边拱。   颜黎睡在最外边,床沿就在他身侧不到一掌宽的地方,再往外就是地面了。   他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宋俞:“俞哥,醒醒。”   宋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颜黎无奈道:“我快要被你挤下去了。”   宋俞终于睁开了一只眼,迷迷瞪瞪地看了看眼前的状况,颜黎半个身子和那条受伤的腿都挂在床外了。   “抱歉啊阿黎,我睡相不太好。”他打了个哈欠,挣扎着坐起来,“你睡中间吧,我睡外边。”   说完,他整个人翻了个身,从颜黎身上跨过去,挪到了最外边,再把对方往里一推,说了句晚安,不到十秒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夜色借着窗缝漫进屋内,狭小的临时床位划分出微妙的格局。   许鸣殊靠在里侧,颜黎卧在中间,二人相隔距离堪堪不足一拳。   两人近乎同时偏过头,视线相撞,在昏暗的光影里大眼瞪小眼。 [15]15:痒   【我鸟都不鸟你:烧表子一天天口无遮拦,逮着个人就说奶疼,不如当个哑巴留着力气只在床上叫。】   【该帖子已不存在】   【我鸟都不鸟你:〖殊星超话链接〗〖飞鸟游鱼超话链接〗来咔,举报类型选色情低俗/歪曲事实误导公众/恶意炒作CP。】   1L:「组长刚才删了什么贴?才看一半就404了。」   2L:「老三老四又怎么惹到这个我鸟都不鸟你了?」   3L:「组长原来除了搞黄还会反黑。」   4L:「时常对我鸟都不鸟你的自信感到佩服,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让你觉得我们组里这六十个散兵能把那两个加起来快五十万粉的CP超话给干趴下的?」   5L:「组长终于愿意抽空当回CP粉了。」   *   夜色浓稠,檐外雨声连绵不绝,混杂着宋俞深浅错落的呼吸声。   许鸣殊与颜黎的对视僵持了约莫一分钟,随后又各自错开目光。   狭小的通铺原本还留着一拳空隙,下一秒最外边的宋俞翻了个身,不再靠着床沿,反倒往中间拱过来。   那点微薄的间隙瞬间被彻底抹平,颜黎的胳膊猝不及防牢牢贴上许鸣殊的,肌肤隔着薄薄衣料紧紧挨在一起。   颜黎下意识绷紧身子,试着侧身挪开,可宋俞沉甸甸挤着,他半点腾挪的余地都没有,喉头不自在地轻滚了一下:“俞哥在挤我。”   黑暗里传来许鸣殊一声淡淡的鼻音:“嗯。”   从前总听颜黎吐槽宋俞夜里翻身频繁还爱打鼾,他只当是夸张的说辞,现在才算真切体会到了。   明明下了一整天的雨,气温并不算高,但两人紧贴的肌肤还是慢慢泛起一层薄热。   窗外响起一声犬吠,是村长家那只小黑狗。   颜黎的声音突然在黑暗里响起来:“你昨天问我,小狗怎么叫。”   许鸣殊闭眼:“嗯。”   “是隐藏任务。”   许鸣殊沉默了两秒:“你以为,我真的把你当狗吗?”   颜黎没吭声。   “如果让你误会了,我跟你道歉。”   “没有……不是。”   沉默片刻。   许鸣殊睁眼:“腿有在擦药吗?”   今天走山路的时候,很吃力的样子。   颜黎回答:“有。”   等了一会儿,许鸣殊没吭声,他问:“创可贴有用吗?”   许鸣殊回答:“嗯。”   又是沉默。宋俞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许鸣殊闭上眼,该睡了。   半夜,宋俞做了个噩梦,梦里有条呲牙咧嘴的小狗追着他咬,四条腿倒腾得飞快,他吓得在田埂上拼命跑,跑得肺都要炸了,那条狗却越来越近,眼看犬牙快碰到他的脚后跟了,他猛地一蹬腿,把自己蹬醒了。   半夜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密的雨声,宋俞大口喘着气,从梦里的惊恐中缓过来,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继续睡,余光却扫到旁边的人姿势有些奇怪。   颜黎背对着他,上半身微微立了起来,像是撑着胳膊肘半坐着,但整个头都低了下去,从宋俞这个角度看去,几乎看不见他的脑袋,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宋俞吓了一跳,撑起脖子又看了一眼。   “阿黎,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男声在背后响起,颜黎嘴里叼着的动作猛地一顿,差一点就咬了下去。   他维持着姿势没动,默默张开嘴,含混地回答:“没什么,有个虫跑床上来了,我在找。”   宋俞揉了揉眼睛:“要不要我帮你找啊?什么虫?蚊子还是什么?”   “不用了,我马上就找到了。”   宋俞哦了一声,又躺了回去,盯着蚊帐顶说:“我跟你说,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有条疯狗一直追着我咬,吓死我了真的。”   “都是梦,”颜黎的声音闷闷传来,“假的。”   “也是。”宋俞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忽然皱了下眉,“不知道是不是水喝多了,怎么突然有点想上厕所。”   “去吧。”   “你上不上啊?一起啊。”   “不用了。”   “那我去了?”   “俞哥。”颜黎闭上眼,吸了口气,“去你的吧。”   “那我去了啊。”宋俞说完,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去了。   放完水从厕所出来后,他从外边的水缸里舀起一瓢水,一边往手上浇水,一边歪着头想了想。   诶,怎么感觉阿黎刚才的声音有点哑呢?还说得咬牙切齿的。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随即摇了摇头。错觉吧,阿黎脾气可好了,对谁都笑眯眯的,从来没见他对谁发过火。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他打了个哈欠,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回去。   颜黎已经躺了回去。   宋俞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顺手帮里面睡得正沉的许鸣殊和颜黎拉了拉薄被:“肚子要盖好,不然要着凉的。我妈说了,着凉都是从肚子开始的,盖再厚肚子露着也没用。”   “俞哥。”颜黎睁开眼,冲着他弯了弯嘴角,“我谢谢你。”   宋俞挠挠头,嘿嘿一笑:“不用谢不用谢,小事。”   他翻过身去,不到十秒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颜黎躺在原位,盯着蚊帐顶上那片模糊的阴影看了许久,随后抬起手臂,搭在了眼睛上。   许鸣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胸口依旧沉甸甸的。   他以为是村长家那只小黑狗又跑上床了,闭着眼睛伸手去推了一下,触手的却不是狗毛,而是一团属于人类头颅的东西。   他睁开眼。   一个黑色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口,发丝蹭在他的锁骨上,有几根碎发钻进了他的衣领里。   颜黎?   许鸣殊怔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颜黎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侧了过来,脸埋在他的胸口上,呼吸又重又烫,隔着薄薄的衣料打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小团火。   好痒……   他动了动,抬起头越过颜黎的身体看了一眼最外边的宋俞。   宋俞睡得四仰八叉,整个人已经摆成了一个太字。   所以,是宋俞占据了整个床至少二分之一的空间,颜黎被挤得无处可去,只能往自己这边靠。   他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颜黎的后脑勺。   一下,没反应,又拍了一下。   颜黎纹丝不动,呼吸依然又重又沉,像是焊死在了他身上一样。   许鸣殊的手掌从后脑勺滑到脸颊,原本是想将其推开,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却顿住了。   好烫。   他头一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惨白的天光,正好落在对方的脸上。   颜黎双眼紧闭,眉头拧着一个小小的结,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发烧了。 [16]16:******   颜黎生病后会化身八爪鱼,这是许鸣殊以前亲身体会出来的经验。   就像现在这样,这人脑袋还没清醒,身体已经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他挪一下,对方就跟着拱一下。   许鸣殊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宋俞。   宋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瞳孔还没对准焦,视线慢悠悠地往下移,落在他们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姿势上,愣了一下,然后又闭上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看来还没睡醒。”   说完他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准备继续睡。   许鸣殊伸出一根手指,掀开他的眼皮:“醒了。”   宋俞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动了动,这回彻底清醒过来,他翻身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看许鸣殊,又看看颜黎,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们……你们……”   干啥呢?   许鸣殊说:“他发烧了。”   宋俞一愣,这才凑过来仔细看颜黎的脸色,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缩在许鸣殊怀里,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我去。”他伸手探了一下颜黎的额头,“这么烫?肯定是昨天下雨受凉了。”   “嗯,能出去问一下有退烧药吗?”   宋俞麻溜地翻身下床,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扒着门框一脸愁云:“问了,没有。村长家没有备退烧药,节目组那边的医药箱我也翻了,只有跌打药和碘伏,连感冒药都没有。”   许鸣殊看了看窗外,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光,雨貌似已经停了。   “让丁当去卫生院叫个大夫来给他推一针吧。”   宋俞应了一声就要转身往外跑,许鸣殊又说:“算了,我去。”   说完他试图把颜黎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但对方像是有雷达一样稳如泰山。   宋俞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帮忙。两个人花了点力气,一个掰手指一个往后拽,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颜黎从许鸣殊身上扒下来。   “要不是没醒,我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是这样,”许鸣殊已经坐在床边开始穿鞋,“生病后会有些黏人。”   “是吗?”   宋俞回忆了一下,在脑海里翻到一两次以前当练习生时颜黎发烧的记忆,但对他黏人这回事倒是毫无印象。   许鸣殊已经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已经雨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和青草的腥气,远山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白茫茫的一片。   丁当的住宿刚好被安排在卫生院旁边,许鸣殊边往外走边给他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就与他汇合上了。   “鸣殊哥,这是卫生院的陈大夫,我跟他说了情况,他把药都带上了。”丁当一边喘一边指了指身后的老头。   许鸣殊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声“麻烦了”,转身就带着他们往回走。   等他们回到一号房时,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队友、助理、导演都到齐了。   颜黎也醒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有些涣散,听到门口的动静后,他的眼珠慢慢地转过去,在人群里找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屋子里闷了太多人,挤得连转身都困难。   陈大夫皱着眉,像赶鸭子似的挥了挥手,用那口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嚷了一句:“都出去都出去,围这么多人做什么?”他随手往旁边一指,正好指到离他最近的许鸣殊,“你,留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屋子空出来后,他从药箱里面翻出一支体温计,用力甩了几下递到许鸣殊手里:“塞他舌头下面。”说完,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颜黎的手腕上,半闭着眼睛开始号脉。   许鸣殊握着那支体温计,弯下腰凑近床上的人:“张嘴。”   颜黎半睁着眼睛盯着他,没有动。   许鸣殊叫了一声:“颜黎。”   颜黎依然没有反应,像是烧迷糊了。   许鸣殊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声音轻了许多:“阿黎,张嘴。”   颜黎终于有反应了。   睫毛颤了一下,那双涣散的眼睛慢慢聚焦,随后缓缓张开嘴。   许鸣殊把体温计递过去,轻轻塞到他的舌头下面。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陈大夫收回手,嘴里念叨了一句“脉有点快”。然后他看了一眼许鸣殊,下巴朝颜黎的方向抬了抬:“差不多了,把体温计拿出来。”   许鸣殊弯下腰,手指捏住体温计露在外面的一端,轻轻往外抽。水银柱的顶端,那根细细的银色线条停在三十八度二的位置。   陈大夫接过来看了一眼,从药箱里拿出一盒退烧药。   “先吃药看看,能退就不用打针了,年轻人底子好,多喝水多休息,明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太紧张。”   出现颜黎发烧的意外,整个节目组都跟着紧张起来,急着把人送回去。   好在天公赏脸,到了中午,养护段的人用铁锹和推土机硬生生从塌方处清出一条单行道来,虽然路面还坑坑洼洼的,但越野车勉强能过了。   节目组的几辆中巴车一前一后地往山下开。颜黎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许鸣殊坐在他旁边,宋俞本来也想坐后面,却被陈思白一把拽到前排,理由是他会吵着病号休息。宋俞觉得自己很冤枉,但还是在前面坐下了。   颜黎在屋里睡了一上午,到了车上扣了顶鸭舌帽又继续睡。   许鸣殊闭上眼靠着车窗,耳朵里塞了个耳机,里面放着上回在作曲室里续作的demo。   车子在不久后经过一段特别颠簸的路况,路面被雨水冲出了一道很深的沟槽,车轮陷进去又爬出来,整个车厢猛地晃了一下。   前排的宋俞被颠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哎呦了一声。   许鸣殊则是腿上突然一重。   他睁开眼,低下头。   颜黎倒在了他的腿上,帽子歪到一边,露出一头乱蓬蓬的的黑发。   对方因为剧烈的颠簸而颤动一下眼皮,却还是没有醒过来,眉头紧皱着,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   许鸣殊盯了他两秒,伸出一只手。   温热干燥的指腹顺着颜黎眉心的纹路从左至右,缓慢而轻柔地一遍遍摩挲抚平,很快,那道深深的竖纹便在他的轻抚下舒展开来。   慢慢的,那只手又从颜黎的眉头移开,落在对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打。   车子还在颠簸,盘山公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地往前延伸。阳光越来越亮了,雨后的天空透出一种被洗刷过的清澈得不像话的蓝。   由于耽误了一整天行程,回到宿舍后其余几人马不停蹄地开始忙各自的事。   宋俞的新剧快开机了,需要提前进组做武训。陈思白接了一个飞行综艺的邀约,录制时间就在明早。   颜黎又睡了一下午。   快到晚饭的时候,许鸣殊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些鸡蛋、青菜、速冻饺子、一瓶老干妈和一些瘦肉。   他翻了翻,把瘦肉拿出来切成细丝,又抓了一把米放进锅里淘洗。   米下锅,开火。   水烧开之后转小火,米粒在锅里翻涌了一阵就慢慢安静下来,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然后把肉丝和姜丝一起放进去。   祝星大概是闻着味走进来的:“哥,你在做什么?”   “粥。”许鸣殊头也没回,伸手把火又拧小了一点。   祝星哦了一声,看到案板上还剩几根葱就拿起来开始洗,洗完切成葱花放在小碟子里。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叹了口气。   许鸣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祝星低头盯着碟子里的葱,声音闷闷的:“哥,我是不是特别失败?事业没起色,感情也一塌糊涂,什么都做不好。”   “怎么了?”   “就是……我发现萧芙把我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挂二手了,限量款的包,我当时找了好几个代购才买到的。”   许鸣殊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祝星吸了一下鼻子:“哥,你能不能帮我把它拍下来?用你的账号,我的账号关注她了,我怕被她发现。”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钱我转给你。”   许鸣殊刚点了下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应该是小颜醒了,我去看看。”祝星说着走出厨房。   门外传来他压低嗓子的说话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几个零碎的字眼。   醒了……喝水……饿了没……   许鸣殊把锅盖打开,用勺子搅了搅粥。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米粒全部开了花。   手机在灶台旁边震了一下,是祝星发来的一笔转账和一条商品链接。   他点开链接,直接拍下。刚准备退出去,大拇指往下滑了一小下,页面刷新了。   推荐第一条是:【出许鸣殊水蜜桃to签,标价可直拍。】   水蜜桃……   貌似是前年年末舞台的安可环节,一个粉色的水蜜桃头套被粉丝从观众席扔了上来,于是他顺手捡起来戴脑袋上扭了一小段舞。   镜头抓捕到的刚好是他在戴头套的模样,底部有一行手写to签,确实是他写的。   爱豆圈的小卡文化这东西已经发展成一个完整的经济体系了,绝版卡、签售卡、限量特典,每一张都有自己的身价,有些稀有卡甚至能在二手市场上炒出天价。   道理许鸣殊都懂,但此刻还是被那个标价晃了一下眼睛。   一张纸片,五位数?   他一点开商品详情页面,瞬间弹出一个“卖掉了”的提示,才发现这张卡已经在1分钟前被拍下了。   评论区里,有个买家问有瑕无瑕,卖家回复无瑕可验光,那个买家又回了一个私。   许鸣殊点开那位买家的主页,网名有点眼熟,但他没多想,因为对方的年龄栏写着:17岁。   未成年。   许鸣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X:「你好。」   对方回得很快。   我鸟都不鸟你:「?」   X:「我刚才看到你在一个名为木木子小姐姐的链接里拍了许鸣殊的小卡。」   我鸟都不鸟你:「怎么了?」   X:「你看起来是个学生,一万块不是小数目。」   我鸟都不鸟你:「话怎么这么多?有卡要出吗?收所有许鸣殊露奶的卡,你有的话直接上链接。」   X:「……露奶?」   我鸟都不鸟你:「对啊,你以为这张卡为什么被炒那么厉害,还不是因为这表子戴头套的时候挤出沟了。」   许鸣殊……许鸣殊有点看不懂了。   他回到商品详情页,找到卖家上传的那几张细节图。   领口的阴影确实看起来有些……不太像普通的衣服褶皱。他放大,再放大,盯着那一小片阴影看了三秒,然后默默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X:「为什么叫他表子?为什么要收集这种卡?」   我鸟都不鸟你:「你是许鸣殊粉丝吗?」   X:「不是。」   我鸟都不鸟你:「那你管这么多?谁让他长了对巨茹,我不收集合适吗?」   X:「许鸣殊没巨茹。」   我鸟都不鸟你:「哦。」   我鸟都不鸟你:「想看颜黎的20cm在许鸣殊的36d上******」   这个软件比较人性化,不堪入目的内容都会被自动屏蔽,但许鸣殊也没笨到看不出那些星号应该是代表某些动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首先浮现出来的念头是,为什么突然提到颜黎?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窗户玻璃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胸部。   许鸣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经历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地震。   X:「许鸣殊没有36d。」   紧接着,他又想了想颜黎那张萌萌哒的脸。   x:「颜黎大概也不是20cm。」   我鸟都不鸟你:「你说得对,毕竟他还在长身体,又变长了也说不定。」   x:「。」 [17]17:很舒服   去年某次大型晚会后台的单采环节,镜头对准宋俞,记者随口抛出一句提问。   “为什么队内其他人都喊颜黎小颜,只有你叫他阿黎呢?”   宋俞随口答道:“我是以前跟着鸣哥这么叫的,喊顺嘴了,之后就一直习惯这么叫了。”   这段素材当初因为成片时长有限没有被放进去,那会儿采访结束,宋俞还特意把这事说给颜黎听过。   偶尔,这句话也会在一些细碎的时刻浮上来。   比如现在,餐厅里三个队友坐在一起,面前一人一碗皮蛋瘦肉粥,热气在碗口上方袅袅地升起。   祝星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笑着说:“今天也算有口福了,鸣殊哥难得下厨。”   许鸣殊很会做饭,但自打认识以来,他并不经常下厨。有时候心情好了会做一桌子菜,但大多时候几个月都不开一次火。   其余两个人没有吭声。   颜黎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粥熬得很稠,皮蛋切成碎丁散在里面,瘦肉丝被煮得又软又嫩。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粥面,看着那些白色的热气一圈一圈地散开又聚拢,脑子有些恍惚。   今天早上听到的那句阿黎到底是真的,还是发烧烧出来的幻觉?   还有,许鸣殊下厨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许鸣殊做的东西了。   而对面坐着的许鸣殊同样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粥,满脑子都是那两个数字。   他用勺子搅了一下粥,眼前就浮现出36d。再搅一下,脑子里又自动跳出来20cm。   “你们俩怎么不吃啊?”祝星抬头看了看他们,“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动起勺子。   祝星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粥喝完了。   “我去举会儿哑铃。”说完,换了套运动服进健身房去了。   皮蛋瘦肉粥还剩大半汤锅,颜黎吃完一碗之后沉默了会儿,手指握着空碗的碗沿,看向许鸣殊:“我还能吃吗?”   许鸣殊伸出手,把那只汤锅推到他面前。   颜黎拿起勺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这一次他吃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大概是一整个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醒来之后胃就像空了一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许鸣殊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勺接一勺,像是要把一整年没吃过饭一样,脑子又不受控制地冒出刚才那句话。   毕竟他还在长身体。   他闭了闭眼,揉了一下眉心,大脑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入侵了。   颜黎连续吃完三碗之后,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许鸣殊把空碗叠在一起拿进厨房,边走边道:“去漱个口。”   颜黎坐在原地,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许鸣殊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颜黎已经从餐厅换位到客厅沙发上了。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许鸣殊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他穿的是件深灰色的居家服,领口随着弯腰的动作往下塌了一点,垂成一道饱满的弧度。   “张嘴。”   颜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缓缓地张开嘴唇。   下一秒,一根温度计塞进他嘴里。   冰凉的玻璃管碰到他的舌尖和下颚,凉意让他瞳孔聚焦回来,落在面前的人脸上。   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他额头上。   许鸣殊感受了一下掌心底下的温度,貌似比早上低了不少,正要把手收回来,目光却不经意往下一瞟,忽然一顿。   “你怎么了?”他问。   “嗯?”颜黎咬着温度计,声音含糊不清,“没怎么啊。”   “那这是什么?”许鸣殊抽出一张卫生纸摁上颜黎人中上。   再把那团卫生纸拿起来翻了个面,上面赫然印着一团暗红色的血渍。   许鸣殊有些迟疑:“还是不舒服?”   “没有。”颜黎盯着那团带血的卫生纸,语气里带着像是没完全回神似的恍惚,“很舒服。”   流鼻血了还说舒服。   许鸣殊沉默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人的脑子可能真的被烧坏了。   他将纸团扔进垃圾桶:“走。”   “去哪?”   “医院。”许鸣殊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温度计吐了,穿鞋。”   一分钟后,两个包裹严实的人离开宿舍。   两分钟后,由于鼻血还没完全止住,颜黎在电梯轿厢里微微仰头,许鸣殊帮他按住鼻子下的纸团。   还好这是个高档小区,一梯一户,住户不多,平时很少和邻居们在电梯里碰面。不然大概不出十分钟,#NEXUS颜黎电梯流鼻血#的词条便会席卷各大社媒。   五分钟后,鼻血终于止住的颜黎戴上口罩,和许鸣殊坐进网约车。   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距离最近的医院。   颜黎站在大门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十字标志,又看了看旁边“京都儿童医院”几个大字,脚步迟迟无法前进。   “换一个医院行吗?”   许鸣殊瞟了他一眼,帽檐下面的那双眼睛看着他,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这是最近的医院。”   “我成年了。”   “还差25天。”   颜黎微微一怔。   “我查过了,这家医院只要未满18岁都能接诊。”   许鸣殊说完,已经转过身朝医院大厅走去。他的背影在自动门打开之后被里面的白光照亮了一瞬,颜黎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抬脚跟了上去。   替颜黎看病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他看着口罩取了一半挂在一只耳朵上的颜黎,说了句“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然后拿听诊器听了听颜黎的前胸和后背,又让他张嘴看了看喉咙。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单纯发烧,有点上呼吸道感染。吃两天退烧药就行了,多喝水,别吃辛辣的,别熬夜。”   许鸣殊接话:“他刚才流鼻血了。”   老医生看了颜黎一眼,颜黎清咳了一声:“呃……是的。”   老医生听完,把刚合上的病历本又重新翻开了,“发烧烧到流鼻血,这个情况要说严重也不算严重,但要注意一下。有的人烧得高了鼻腔黏膜会充血,加上天气干燥或者擤鼻涕用力了,毛细血管就容易破。实在不放心,去输个液吧。”   很快,重新戴好口罩的颜黎被安排在了输液室的座椅上。护士帮他扎好针调好滴速就走了,输液管里的药水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热水器前接水的许鸣殊恍惚了一会儿,口罩下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以为自己是南丁格尔吗?”   平常把他当空气,但是耳朵发炎、手受伤了帮他擦药,腿受伤了帮他上厕所,发烧了下厨还带他输液。   烧表子还有颗圣母心。   早说啊,早知道生病这么有用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微微眯了眯眼。 [18]18:卧槽   许鸣殊在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一手端一杯,刚转过身,旁边突然跑过一个小男孩不偏不倚地撞在他身上。   杯子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好在他端得稳,水温也是温的,溅出来的几滴落在他手背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热意。   他看了一眼那个头也不回跑远的小男孩,端着杯子走回颜黎旁边的座位。把其中一杯放在颜黎手边的台面上,正准备坐下,颜黎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过来:“你衣服后面上有东西。”   许鸣殊顿了一下,侧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下一秒,他感觉后腰的位置被拍了两下。   颜黎顿了顿:“好像是蜡笔,拍不掉。”   许鸣殊偏过头想看一眼自己的后腰,但那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撞到自己的那个小男孩,手里确实攥着一根黄色的蜡笔,大概是不小心蹭上了。   他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果然有一道短促的黄色痕迹,留在衣摆边缘,颜色不大显眼,但用手蹭了蹭确实去不掉,于是暂时没再管它。   等他回到输液室的时候,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颜黎扎着针的左手手背鼓起来一个锃亮锃亮的大包。   鼓到护士都叹为观止:“别输了,回去吃药吧。”   颜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那我岂不是会好得很慢?”   “吃药确实会慢一点,但你这样再扎下去手要受不了了。回去多喝水多休息,按时吃药,会好的,急不来的。”   颜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肿了一圈的左手,失望地说了句:“那好吧。”   许鸣殊盯着他看了一眼,颜黎回看了他一眼。   许鸣殊沉吟:“只能吃药了。”   回到宿舍后,许鸣殊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冰袋,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把冰袋包好,走过来递给颜黎。   然后把从医院新开的药放在茶几上:“每天按时吃。”   颜黎盯着那几个药盒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道:“我记性不太好。”   许鸣殊盯着他看了一秒,确认对方是认真的,叫了一声天猫精灵。   片刻后,客厅电视柜上的天猫精灵音箱顶部暖白灯光闪烁了两圈,俏皮的机械声缓缓响起:“收到主人指令,正在为你新建三组每日循环提醒事项。第一组每日早上八点,第二组每日中午十二点三十分,第三组每日傍晚六点,提醒对象为颜黎,提醒内容按时吃药,日程已全部保存,以后到对应时间我会主动语音播报提醒,不用担心忘记服药哦。”   许鸣殊转头看向颜黎。   颜黎扯了扯嘴角:“……谢谢。”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许鸣殊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隔壁床的祝星还在睡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   他走出房间,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许先生你好,这边是滨城XX私人诊疗中心。您家属许国强这个季度的治疗费用需要结算了,详细清单我稍后发在您微信上,麻烦您确认一下。”   “好,我知道了。”许鸣殊的声音很平静,“麻烦了。”   “另外跟您同步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拍,像是在翻什么记录,“患者近期的临床指标有所改善,生命体征较上季度稳定,部分神经系统反应也比之前积极。您如果有时间的话,建议安排一次到院探视,当面和主治医生沟通一下后续方案。”   许鸣殊靠着阳台栏杆,晨风从远处吹过来,掀动着额前的碎发,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会醒吗?”   那头停顿了大约两秒:“从医学角度来说,患者目前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第三年,临床上的苏醒概率确实比较低。”   许鸣殊松了口气:“谢谢,我这边时间安排不过来,一切照常就好,费用我会按时处理。”   挂完电话后,他站在阳台发了会儿呆,直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拉开客厅大门。   门外站着一对穿着时髦考究的中年夫妇,女人妆容精致,颈间系着一条小丝巾。男人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一眼望去全是名贵补品和水果。   女人一看见许鸣殊,眉眼间的笑意就化开了:“鸣殊,好久不见,是不是变瘦了?”   许鸣殊怔了一下,喊了一声叔叔阿姨:“是瘦了一点。”   他侧过身,为让两人让了条路。   “那怎么行,要多吃饭的哇。”女人跟在后面走进来,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责备。   许鸣殊说了声好,给两位倒了两杯水,女人坐在沙发上,将果篮放在茶几上边拆边问:“小黎呢?”   “应该还在睡觉。”   “听他助理说他发烧了,腿还没好利索呢,怎么又生病了。”   “录团综的时候淋了雨,受了凉,好一些了。”   女人听了点了点头,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下一瓣递到许鸣殊面前:“来,吃这个,可甜了。”   许鸣殊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又补了一句自己还没洗漱,先去洗漱一下。   女人说去吧去吧。   等他出来的时候,颜黎已经在客厅里了。   女人正低头看着他那只肿了一圈的手,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哎哟这手是怎么回事?怎么肿成这样了?这哪是手啊,这跟猪蹄似的。”   “没事,输液鼓包了。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过来看你病成什么样了,你助理说你烧到三十八度多,我们吓得连夜订票回来的。”   “不用担心,我不严重。”   颜黎妈妈看他脸色确实没那么差,放心地点点头,嘴边的话换成要好好吃饭、不要再熬夜、衣服要多穿、不要觉得年轻就什么都不在乎什么的。   颜黎一一应着,每一句都点头说好。他妈妈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说够了,摆了摆手,开始收拾包。   临走的时候,颜黎妈妈在门口转过身来:“鸣殊,你也要好好吃饭啊。”   许鸣殊站在客厅里,点了下头:“好,谢谢阿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祝星刚好打着哈欠从房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半眯着,一看就是刚醒。   他揉着脖子走到客厅,看到许鸣殊和颜黎都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俩昨晚去哪了?我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你们就不在了,睡得早也没发现你们回来。”   颜黎说输液去了。   祝星皱了一下眉:“严重吗?”   颜黎摇摇头。   祝星说了声那就好,转身走到许鸣殊旁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对了哥,昨晚忘问你了。那个东西……你帮我拍了吗?”   许鸣殊点了下头。   祝星眼睛亮了一下:“你给我看一眼呗,我怕下错单了。”   许鸣殊拿出手机,给他看海鲜市场上的订单详情,两个人挨得有些近,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刚才还说过不严重的颜黎忽然低下头,掩着嘴大咳了几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许鸣殊和祝星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颜黎声音里带着咳嗽后残存的沙哑:“抱歉,嗓子有点痒。”   许鸣殊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猫精灵预设的闹钟还有不到五分钟。   他说:“吃药。”   颜黎顿了一瞬,从茶几上拿起那几盒药,安静地转身去了餐厅倒水。   祝星看完订单页面把手机还给许鸣殊,说了声谢谢,然后伸了个懒腰:“今天家里就剩咱仨了,一起去练习室?”   颜黎从餐厅端着水杯走回来,药片已经吞下去了,“今天学校有周测,马上就得走了。”   祝星说考试加油啊,然后转向许鸣殊,自然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肩膀:“哥,那咱俩今天只能过二人世界了。”   颜黎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还没来得及继续咳,许鸣殊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一只温度计塞进他嘴里。   过了一会儿,许鸣殊取出温度计,对着光看了看,三十七度五。   “考试不舒服就举手。”   颜黎微微怔了一下,嗯了一声。   颜黎在学校待了一整天。   周测从上午考到下午,又从下午考到傍晚。   等考完出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从上午他进学校开始,校门口那几个蹲守的人就没挪过窝,甚至不减反多。   他上车的瞬间余光扫到后视镜里好几辆车跟着动了起来,司机大哥已经见怪不怪了,低低说了一声“坐好”,一脚油门出去,绕了好几条街才总算把后视镜里那些亮着的车灯甩干净了。   他前脚刚走进小区大门,一个挺拔的身影后脚便从小区外的超市走了出来。   许鸣殊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连帽T恤,手里提着一袋子日用品,正拿着手机给祝星发语音消息:“可乐没有冰的了。”   他走到小区闸门前时,发现有几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男女女正站在闸门外的花坛边打转。   许鸣殊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没有停,刷脸进了小区。   他一路走到楼下,才想起自己好像少买了一样东西,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袋,牙膏、纸巾、垃圾袋,唯独忘了沐浴露。   他转身准备折返回去,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尖细笑声。   这小区的安保一向很强,许鸣殊已经来不及想这群人是怎么进来的,一堆手机已经挤了上来。   “许鸣殊!哥哥!”   “他看过来了我操|我操。”   闪光灯刺得他眼睛微微一眯,把身后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顶转身就要走。   一只手机已经直接怼到了许鸣殊的下巴,“我妈真的和萧芙在一起了吗?你们真的没有爱过吗?老爸你说句话啊!”   许鸣殊皱了一下眉,刚抬起手臂,一只手比他更快地从侧边伸过来,一巴掌拍在那部手机的边框上。   “啪”的一声,手机脱手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许鸣殊偏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人群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   “颜黎!”   “高考加油宝宝!”   人群越来越挤,许鸣殊不知道被谁从侧面推搡了一下,身体朝旁边歪了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只手。   “给我让开。要我亲自请你们出去吗?”   颜黎的声音不高,但不周围的尖叫声忽然稀薄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平时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在射刀子。   颜黎转回身,拉着许鸣殊往宿舍方向走。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偏了一下头,冷着脸道:“再跟上来试试。”   身后的脚步停住了。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凶啊”,但没有人再往前走。   不到十分钟,这段不算长过程的视频就出现在了微博上。   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窜,后缀从“沸”变成了“爆”,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涨。   1L:「呃,颜黎是超雄吗?」   2L:「在牛逼什么?」   3L:「他真实性格是居然这样的?」   4L:「他不是走的元气甜豆路线吗?对粉丝这么凶,人设崩了吧。」   ……   123L:「我说有些人是不是对爱豆的要求太严格了?被私生堵到楼下了还要保持微笑是吧?」   124L:「私生算哪门子粉丝啊,私生是蟑螂谢谢。」   125L:「狗芒在干啥啊?这都能让ss混进去,安保是摆设吗?」   ……   326L:「某直男的受抚慰太搞笑了,你爸你妈知道你在外面管陌生人叫爸吗?」   327L:「废物同事谈恋爱被爆到底跟许鸣殊有什么关系?」   328L:「如果你们这群歪屁股觉得贴脸这只专注舞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事业心小鸟很有成就感的话那你们都去亖吧。」   329L:「看见我心肝被私生围堵,我的容貌,我的身材,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被毁了。」   ……   588L:「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颜黎发火的时候还挺帅的吗……」   589L:「我不知道这个颜黎怼一下私生到底惹到谁了。」   590L:「帮私生说话的点进去一查一个同事丝,演都不演了。」   591L:「反耳呢,我觉得我担对着真粉丝萌萌饭撒对着私生重拳出击的样子很酷好吧。」   ……   888L:「没有人觉得很好嗑吗……yl直接把贴脸xms的手机直接拍飞了诶。」   889L:「嗯走的时候颜黎还是拉着许鸣殊走的。」   890L:「好品,微笑大使第一次镜头前公开黑脸居然是因为疑似闹过矛盾的队友……」   891L:「他俩有超话吗?」   892L:「没听说过。」   ……   「颜社一只鸟」小组——   【卧槽。】   1L:「卧槽。」   2L:「卧槽。」   3L:「卧槽颜黎你真男人。」   4L:「卧槽家产复婚了。」   5L:「卧槽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6L:「卧槽私生全家包庇了。」   ……   当晚,还有另一张照片上了热搜。   照片里,许鸣殊和颜黎从宿舍楼里一同走出来。颜黎鼻子里塞了两团纸巾,露出来的纸巾下方洇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黎窝远点(家有高三生版)V:够了颜黎我心疼你,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去,把所有的痛苦都藏起来,好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亏欠过你,从早期的职场霸凌,到如今被打出鼻血,你年龄最小,却从不抱怨,从不喊疼,总是第一个说没关系。但颜黎,我只希望你幸福。】   不到半个小时,又有一张张照片流出。   照片里,颜黎坐在输液室的座椅上,手背上扎着针,许鸣殊站在他身前,颜黎的手正好落在他后腰的位置。   【鸟孝女V:如果善良开不出花,那就让它长满刺。许鸣殊,你也会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到委屈吗?明明是好心陪发烧的队友去医院输液,却被对方在大庭广众下当众动手殴打。宝宝,你的美好我如数家珍,可如果真心总是被辜负,那我只盼你能活得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   ……   「颜社一只鸟」小组——   【卧槽。】   1L:「卧槽。」   2L:「卧槽家产原来是能陪对方一起看病的关系。」   3L:「卧槽那两张照片貌似是昨天的,是否过于新鲜热乎了。」   4L:「卧槽私生昨天就跟着他俩了?」   5L:「卧槽好像不是,是李大锤在蹲同小区的另一个艺人,结果刚好看到这俩去医院了。」   6L:「卧槽我发誓私生视频出来的时候我只是在假卧槽,现在是在真卧槽。」   7L:「卧槽这俩公婆大庭广众之下摸腰是啥意思?」   8L:「卧槽搞到真男同了。」   9L:「卧槽谁敢看微博上唯粉姐们的咯噔语录?」   10L:「卧槽社会你颜哥,生病挂儿科。」   11L:「卧槽我组突然多了五十个人是啥意思?」   12L:「卧槽你产真的好起来了,有人开CP超话了【殊颜超话链接】。」 [19]19:天生爱笑   两位当事人暂时还没预料到,今夜这场说大不大的风波会成为改变NEXUS CP形势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此刻颜黎已经攥着许鸣殊的手腕迈入电梯。   金属电梯门缓缓向内合拢,颜黎下意识挡在楼层按键面板前,轿厢内壁镜面映出清晰的人影,他随意一瞥,才看清镜中的自己眉头紧锁,一脸戾气。   他松了松表情,视线微微偏移,顺着倒影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镜面里的许鸣殊抬了抬被攥住的手腕,与他对视:“不痛吗?”   大概是情急,刚才的混乱里,颜黎偏偏用的是昨晚刚输过液的左手打掉了私生的手机。   原本就鼓囊肿胀的手背经这么一撞,皮下淤血彻底散开,大片青紫顺着针口蔓延铺开,看得触目惊心。   颜黎看清自己手背狼狈红肿的模样,下意识松开一路紧紧禁锢着的许鸣殊手腕。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他的掌心。   “昨晚沾水了?”   颜黎望着许鸣殊垂落的睫毛,小声应了句:“嗯。”   “洗漱的时候应该包层保鲜膜护住针口。”   “我没想起来。”   “你也不该冲过来,那种视频被发到网上,免不了一堆无端质疑。”   “也没想起来。”   “什么都没想起来。”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回到宿舍。   守在客厅的祝星看见他们一同进门,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刚要开口询问,桌面上iPad的屏幕一亮,工作群的视频通话弹窗跳了出来。   祝星一接通,画面还没出来,沈曼宁严肃的声音便先出来了:“许鸣殊和颜黎呢?”   祝星下意识看向沙发的方向,许鸣殊手里拿着一支多黄酸粘多糖乳膏,往颜黎肿胀的手背上挤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药量。   祝星收回目光,神色有些疑惑:“他们在沙发上。”   沈曼宁沉声吩咐:“让他们过来说话。”   许鸣殊闻言抬头淡淡看向祝星,身体没动,语气平静:“拿过来吧。”   祝星端起iPad走到茶几旁架稳,让镜头正对两人。   沈曼宁问:“看微博了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但不用点开热搜都能猜测出网上已经闹成了什么样。   许鸣殊“嗯”了一声,算是替两个人一起答了。   “人有事吗?”沈曼宁目光隔着屏幕扫了一遍画面里两个人。   颜黎摇头:“没什么大事。”   沈曼宁语气没变,皱了皱眉头:“那群人怎么找到这儿的?”   “应该是从我学校追车过来的,路上我特意绕了段路,还以为甩开了。”   一旁的祝星一头雾水地点开微博热搜,看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词条和热议,满脸难以置信:“你们在小区里碰到私生了?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话音刚落,iPad里已经开始播放热搜上的视频。   “我妈真的和萧芙在一起了吗?你们真的没有爱过吗?老爸你说句话啊!”   客厅安静了几秒。   祝星手忙脚乱地熄掉屏幕,脸色有些尴尬:“对不起啊哥,给你添麻烦了。”   颜黎鼻子里突然喷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哼了一下。   其余几人同时望向他,他抬起右手,指尖在鼻梁侧面蹭了蹭,神色自然地说了句:“鼻子好痒。”   沈曼宁把话题拉回正事上:“目前评论风向还算好,毕竟对面是私生,大多数人站你们。但是小颜,你处理得太直接了,网上还是有不少争议。还有你那手,打手机打的?你不知道爱豆的手多金贵?”   “曼姐,我不觉得我哪儿做错了。”颜黎低头瞟了一眼自己被涂满药膏的手,“左手而已,没多大事。要是真能让私生长记性,就算是右手……”   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突然落在他的后脑勺上,硬生生把后半截话音掐断。   颜黎脑袋猛地往下沉了几分,眼底漫开一丝茫然。   屏幕里的沈曼宁和镜头外的祝星都愣了一下。   许鸣殊收回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卷保鲜膜,撕了一截,开始往颜黎那只涂满药膏的手上缠,边裹边说:“曼姐,我们可能需要换个宿舍。”   沈曼宁那边沉默了两秒,很快就点了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明天我会跟公司报备。”她看了看画面里气氛奇怪的两个人,补了一句,“今晚别再出门了,有事打电话。”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   颜黎的手背已经包了两圈保鲜膜,但许鸣殊低头像是觉得还不够,又缠了两圈。   等结束时,那只手已经被裹成了一个圆鼓鼓的白茧。颜黎低头看了看,觉得这个形状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脑子里很快浮出一个画面,菜市场里案板上摆着的猪蹄也这样,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背现在被保鲜膜勒出来的褶皱和猪蹄皮上那种被水泡过的纹理有种微妙的相似。   “谢谢。”   许鸣殊把保鲜膜放回抽屉里:“洗漱的时候手举高点,睡觉的时候不要压着。还烧吗?”   “有点。”颜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吃过药了,在学校里吃的。”   许鸣殊没再接话,他把从便利店带回来的那袋日用品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牙膏放在洗手台边,纸巾搁在茶几角上,洗衣液拎到阳台。   直到临近房门时,他才对着颜黎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不要再受伤了。”   客厅里只剩下颜黎和祝星两人。   祝星扫了一眼周围,确定这不是在录节目,附近也没有摄像机。他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问颜黎:“你和鸣殊哥和好了吗?”   颜黎的视线从许鸣殊紧闭的房门收回,如实回答:“没有。”   “手不疼吗?”   “疼。”   “那你为什么一直笑?”   颜黎冲他弯了弯眼角:“因为我天生爱笑。”   他的笑容一直维持到回到房间,走过衣柜时,余光扫到挂在一侧的那张人形鼠标垫。   许鸣殊那张淡漠的脸下,立着两个定做的3D立体大胸,尺寸夸张到有些不符合人体工学。   他停下脚步,像以往很多次一样顺手捏了一把。   两团硅胶表皮是医用标准材质,内部填充的是记忆棉。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突然感觉手感变得很差,比起某些温热弹韧的触感,简直像一团粗糙的橡皮泥。   牙根突然有些发痒,很想含点什么。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想起许鸣殊和祝星睡一间房,而祝星又不像宋俞一样睡眠质量好。   嘴角向下降低了两个像素点,他的五个手指头揪住其中一团硅胶往外狠狠一扯,冷冷道:“烧表子什么时候能学会一个人睡觉。”   这一晚,那段私生视频和两张流出来的医院偷拍照不只在热搜掀起滔天议论,在豆音、慢手、小绿书这类下沉平台也是层层发酵。   不同营销号对同一段素材能剪出截然不同的叙事,而其中与CP相关最热的方向,恰好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线。   【八卦小娱:许鸣殊,在被贴脸的那三十秒里,你最先涌上心头的,是对私生的厌烦,还是对祝星的心疼?少年时背井离乡,孤身奔赴未知的前路,你们在残酷的选秀赛场相逢,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的爱意说到尽兴。祝星一次次坦荡澄清单身,可恶意造谣从未停歇。你明明比谁都心疼他,可你是站在聚光灯下的爱豆,不能明目张胆为他辩驳,不能堂堂正正护他周全。你是不是也在那一刻痛恨自己身在名利场,连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少年都护不住。岁岁浮沉,只愿历经所有非议,你们依旧初心不改,好好相爱。】   【吃瓜美少女:我保证我家哥弟是天下第一好,只是他们中途走散了一小会儿而已。许鸣殊颜黎,公共场合装不熟,其实比谁都亲密。一个看起来最好说话,但是面对私生骚扰哥哥时会黑脸。一个看起来最不好靠近,但会在深夜陪弟弟一起打点滴。是团里最先认识的,早年间的寒冬腊月里分食同一块红薯,凌晨的练舞室里互相抠动作纠正舞步。选秀里stf问饭后水果想吃什么,只有颜黎说了芒果,上个月的晚会后采问想对粉丝说什么,只有许鸣殊说了高考加油。说来说去,也只是两个互相闹别扭的小朋友而已,好在兜兜转转,跨过所有误会与风波,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对方。】   纵观疏星CP因为祝星恋情问题已经跑了许多粉,但目前仍然NEXUS队里最火的一对。一边是圈内耕耘许久的大热CP,另一边才刚冒出头发丝的新配对,可离谱的是,下沉平台里,新CP的点赞、评论讨论数据直接三倍碾压了老CP。   而那晚才刚刚创立的殊颜超话,短短三天时间,人数已经来到了惊人的一!千!人!   许鸣殊怀疑沈曼宁在反讽,想不明白三天才勉强冲破四位数到底有什么可惊人。他平时极少关注队内各类CP数据,却也清楚,自己和其他队友组合的CP,哪怕热度垫底的粉丝基数都在十万以上。   不过这不重要,让他无法忽视的是另一件事,虽然团里的CP排列组合起来能凑出几十对,但他从来没往自己和颜黎身上想过。   毕竟颜黎还是个小孩子。   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许鸣殊脑海里又冒出海鲜市场里那个言辞粗俗的买家关于36d和20cm的发言,所以那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买家也是CP粉?还是个很恶俗的CP粉。   纷乱的思绪被迫打断,沈曼宁已经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昨天中午发布的视频,流量还在持续跑。”   屏幕上是七芒娱乐官方抖音账号,内容正是此前他和颜黎上次拍杂志时的双人cha。发布时长仅仅二十三个小时,点赞数字已经冲破五百万。   “说出来你们估计都想不到,微博这边正统粉丝群体不算多,但下沉平台爱看乐子人貌似很吃你们俩的氛围感。”沈曼宁摸了摸下巴,“虽然已经超出了我所能预料到的范围,但这说明让你们装熟还是很有用。”   许鸣殊转头望向身侧的颜黎,对方手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大半,此刻正蹙着眉,神色严肃地盯着沈曼宁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区。   他一眼扫过去,跟他的其他CP没什么两样,什么2599,殊颜99,哥哥弟弟天生一对,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曼宁,语气平静地追问:“所以曼姐跟我们说这些,是有什么安排?”   沈曼宁收回手机,双臂环抱胸前切入正题:“最近在草莓TV热播的S+级歌舞综艺《我为歌舞》第八期录制这几天就要启动了,原定的两位飞行助演临时出了点状况,你们应该知道吧。”   许鸣殊略有耳闻,这两件事这几天霸占了不少热搜词条。其中一位嘉宾由于耍大牌而被助理爆料石锤他是个双插头,长期被某广告公司的太子爷包养,彻底无缘节目;另一位嘉宾主业是演员,录制外景吊威亚时意外摔伤腰部,短期内无法登台跳舞。   “节目组那边特意联系了我们,邀请你们俩作为双人飞行嘉宾补位录制。”   许鸣殊和颜黎同时一怔。   沈曼宁转头看向颜黎:“小颜,手上的伤还有腿上的伤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吧?上台跳舞会不会受影响?”   颜黎重重地摇了下头:“不会。”   “好,那明天出发。” [20]20:不能看   「颜社一只鸟」小组——   【拌匀|当红顶流男爱豆续命术和盐粒♡30s♡双人♡高清5mua♡视频流出,手慢无〖七芒娱乐官方双人cha视频链接〗】   1L:「俩神人当着镜头就赣起来了,有人管管吗?」   2L:「对视了,尺度这么大吗?」   3L:「好吓人,夺少点赞了?」   4L:「525w……感觉最后落点能在700w左右。小老颜如果腿没出事的话,本来还能有一条的。」   5L:「团里还有比这数据更高的双人cha吗?」   6L:「有,出道夜肥鸟和老三的差点破千万了。」   7L:「五百万=一千万/2,由此可见,我家25已经等于1/2个美帝。」   8L:「这不对吧,我产走的不是小众精品路线吗?」   9L:「豆音上有个百万yxh剪了个CP向视频,虽然挺肉麻的但是吸引了蛮多爱找乐子的豆人。」   10L:「豆人我再也不骂你们没脑子爱跟风了。」   11L:「其实我觉得点赞量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视频拍得蛮有氛围感的,俩公婆业务能力还是没得说,接花瓣的动作是特意设计的吗?很有巧思。」   12L:「我在现场我是那片花瓣,我证明5当时脑子里只有跳舞,绝对没有跳着跳着顺手摸一把他哥⊙⊙的龌龊心思,接花瓣那0.5s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13L:「我在现场我是拍他们的手机,我觉得楼上说得对。」   14L:「别管了2599。」   15L:「别管了2569。」   *   《我为歌舞》是草莓台今年爆火的S+级新综艺,节目集结二十八位民间舞者与素人歌手,以纯粹的舞台实力竞技出圈。历经七期录制积累,节目早已坐拥超高国民热度,每期都更换全新主题、全新取景地。   第八期录制地点定在沧都,一个沿海城市,节目组将摒弃常规室内演播厅,搭建海边露天全景舞台。   两人的航班定在次日正午,早上一醒来,许鸣殊就开始收拾行李。   祝星闲散地坐在床边看着他收拾,沉默半晌,忽然轻轻开口:“我还没去过沧都呢。”   许鸣殊动作未停,回应了句:“我也是。”   “听说那边紫外线超级强,你们多带点防晒,别录完节目回来直接黑一个度。”   “嗯。”   话音落下,房间又静了几秒。   祝星忽然低低叹了一声气,语气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真羡慕你们啊,接连有外务。不像我,最近一直待在宿舍,没什么单人资源,也没什么出外工作的机会。”   许鸣殊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视线相撞的瞬间,祝星立刻扬声笑开:“哈哈,我开玩笑的啦。”   许鸣殊没接话,默默将最后一件物品归置妥当,准备拉合行李箱拉链。   祝星见状主动起身,伸手扶住行李箱另一侧。   “哥,你说如果最近你和小颜的CP没有那么高热度,这次顶替空缺去录制的会不会是我们俩啊?”   空气一滞。   许鸣殊拉行李箱的动作蓦地停住,眸色平静无波:“这也是玩笑?”   祝星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随即又连忙摆摆手:“当然是玩笑啊,好笑吗?”   “不好笑。”许鸣殊垂眸拉上行李箱拉链,“颜黎的舞蹈功底是队内最好的,这点你清楚。”   “哈哈哈哥你也太严肃了,我真就是随口调侃一句,没别的意思。”   许鸣殊淡淡颔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拎起行李箱拉杆:“我收拾好了,先走了。”   “一路顺风。”   许鸣殊拎着行李箱走出房门时,客厅里颜黎早已整装等候。   这次综艺的行程是临时敲定的,机票也是当日早上才定,因此在机场蹲守的粉丝远不如往日那般人山人海。   不过商务车一停稳的瞬间,还是有不少等候在机场入口的粉丝立刻围拢上来。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许鸣殊”“颜黎”交织在一起,应援灯牌与横幅层层叠叠,泾渭分明的红蓝个人应援色铺展成片,显得其中一方浅粉色横幅格外醒目。   并排印着许鸣殊与颜黎双人影像的粉色横幅上还印着一句:哥哥弟弟走花路。   许鸣殊刚看清那行字,下一秒就被层层涌动的红蓝灯牌隐入热闹的人群里。   一直到步入廊桥,目送的粉丝只能驻足止步隔着距离与他们遥遥挥手。   身旁的颜黎脚步却慢了下来频频侧头回望。   许鸣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低声提醒:“看路。”   颜黎终于收回流连的目光,快步跟上前方的人影。   本次节目录制选址在沧浪岛,是沧都外海的一片原生临海岛屿,航班落地后,商务车接驳至临港轮渡码头,一行人换乘轮渡,耗时十五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登岛后,摄制组对接PD早已在码头等候,节目组为他们预留了一间一线海景双人套房,房间配备全景落地玻璃窗,推窗即是翻涌的碧海。   许鸣殊放好行李,目光落在海面上安静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我出去一趟。”   十分钟后,穿着一身潜水服的许鸣殊缓缓下潜至浅海区域。   出道的这两年里,他空余时间一直都有在拓展从前未曾接触过的运动领域,马拉松、登山、游泳……   潜水是去年夏天才开始学的,第一次下水的时候被水压压得耳膜疼,但那种被海水完全包裹住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安静。   此刻他正悬在海底一片沙质缓坡的上方,周围是半透明的浅绿色海水,几条沙尖鱼从他身边游过。   他轻轻蹬了一下脚蹼,朝更远的地方游去,身后留下一串缓缓上升的气泡。   等他从海面浮起来时,远远就看到沙滩上多了三个人。颜黎、丁当还有颜黎的助理汤原正坐在太阳伞底下纳凉,一人脸上架了副墨镜,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许鸣殊从浅水区走上沙滩,紧身的黑色潜水服湿漉漉地贴着他的身体线条,胸口的布料被饱满的肌肉撑得微微隆起,两道圆润弧线清晰可见。   他没注意到墨镜底下直勾勾的目光,走到太阳伞底下拿起一杯新的果汁喝了一口。   正打算喝第二口的时候,旁边走来一个白男游客,两人用英文简单交谈了几句,最后许鸣殊淡淡说了一句sorry,对方才悻悻离开。   深色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分辨不清颜黎脸上的神情:“他说什么?”   “找我要IG。”许鸣殊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好学英语。”   话音落下他放下果汁杯,对他们三个说去冲个澡。   丁当看着他的背影,咬着吸管含糊地问:“那个歪果仁为什么找鸣殊哥要联系方式啊?”   汤原思索两秒:“应该是看上鸣殊哥了吧?听说他们外国人都玩很大,鸣殊哥那种长相,男女通吃也不奇怪。”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两人同时转过头,才发现颜黎正在用吸管戳杯底的果肉,吸管已经被他戳弯了,他像是没有注意到,还在狠狠往下戳。   方才走远的白人游客突然又回了头,仿佛是在找走失的同伴,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遮阳伞这片区域,冷不丁和颜黎撞上。   颜黎眼皮微掀,目光轻飘飘往下一垂,在对方下半身位置定格了两秒。   丁当和汤原不知道为什么颜黎突然又停止了戳杯子的动作,甚至还哼起轻快的小曲。   旁边忽然又跑过来一个中国男人:“你们好,请问刚才那个帅哥……”   颜黎头也不抬:“他没有IG。”   “呃,不是,请问……”   “也没有Facebook,没有WhatsApp,没有微信,没有Q.Q,没有钉钉,没有企业微信。”   “不是……”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我是想说,他的潜水指北针掉沙滩上了。”   颜黎抬起头,隔着墨镜对上对面那张脸。对方盯了两秒,突然一笑:“你是颜黎吗?你好,我是APEX的文炎斌。”   许鸣殊回到酒店冲了二十分钟澡,从浴室走出来后,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随意地在房间里转了转,刚拉开门口柜子的一个抽屉拿起其中一样东西。   门忽然开了。   颜黎大概是刚从沙滩上回来,推门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浪随着他一同涌进室内。   而刚才房间里空无一人,许鸣殊洗完澡便没急着套上衣,此刻赤裸着上身。湿漉漉的金发不断坠下水珠,沿着凹陷分明的锁骨一路往下,隐入两道饱满起伏的沟壑。   颜黎强迫着自己的目光慢慢移开,随后落到对方手里那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装袋上。   草莓味、玻尿酸润、螺纹、细腻肤感……   眼前突然一黑。   鼻尖先漫开一缕清浅的淡香,是许鸣殊身上残留的酒店沐浴露味道,清清凉凉的薄荷气息。   对方温热的掌心覆着他的眉骨与眼窝,低沉的嗓音夹杂着一丝严肃。   “不能看。” [21]21:20cm   【我鸟都不鸟你:Slutty bitch!Huge tits!Fuckable!Titty fucking feels amazing!】   【该帖子已不存在】   【我鸟都不鸟你:Slutty bitch!Huge tits!Fuckable!】   1L:「为什么突然飙英文?」   2L:「组长去国外留学了吗?」   3L:「好起来了,家产现在走向的是国际频道。」   4L:「我不知道这个肥鸟的huge tits又怎么惹到你了。」   5L:「哎银追到这个程度我有时候真的好无法理解我鸟都不鸟你,除非你告诉我他皮下就是小老颜本人。」   6L:「世界纷纷扰扰,你产已经开始对标美帝,只有组长还在坚持不懈地银追,这何尝不是一种坚守初心呢?」   7L:「其实我一直觉得fat bird长了一对huge tits是一件很ordinary的事情,我觉得这没什么值得说的,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你们家鸟的tits不止big而且很white,我没有太大的thought,也不会到处和别人说他的tits不止white还很bouncy,我没有很happy,毕竟这只是家鸟的daily而已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8L:「新人,请问组长一直这样吗?」   *   “不能看。”   许鸣殊掌心底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颜黎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透出几分单纯和懵懂:“那是什么东西啊?”   许鸣殊沉默几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松开捂住颜黎双眼的手,推回那只敞开的抽屉,将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小方盒重新关回暗处,然后转身走向沙发准备穿衣服。   换洗衣物刚才被他随意搁在沙发面上,弯下腰去拿衣服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背部的肌肉线条随着这个动作被拉长。   白色的T恤从头顶拉下来,视线受到阻挡,他浑然未觉身后的视线正牢牢钉在自己背上,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际。   穿好衣服后他回头一看,才发现颜黎依旧站在房门原处。   他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疑惑,只见对方右手拎着一只透明塑料袋,将袋子往身前挪了挪,堪堪挡住下半身,这才走上前,摊开掌心递来一枚小巧的指北针。   “你的东西掉沙滩了。”   许鸣殊伸手接过:“谢谢。”   “我去趟厕所。”   没过片刻,卫生间里便传来一阵哗哗的流水声。   许鸣殊坐在沙发上,iPad搁在膝盖上,开始浏览节目组发来的文档,上面详细罗列着明天正式录制的流程。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了。   许鸣殊抬起头,目光从iPad屏幕上移开,落在门口的方向,然后怔了一下。   颜黎没穿衣服。准确地说,他只穿了一条泳裤。   少年生了一张清丽的面孔,身形却和那张脸有些格格不入,平时穿上衣服时看不太出来,但现在赤裸着身体,能发现他的肩膀已经完全撑开,身上覆着一层匀净的薄肌。   许鸣殊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对方整个人的轮廓比记忆里的那个影子要长出一截。   下一秒,颜黎朝他走了过来。   许鸣殊的视线往下一移,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被泳裤包裹着的东西随着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存在感强到难以忽视,隆起的弧度与那张柔和的脸形成极致的反差,荒唐中带着一种冲击力。   许鸣殊沉默几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2开头的数字。   他闭了一下眼,捏住眉心。   颜黎已经停下脚步,声音带着点微微沙哑的腔调:“你在看明天的通告吗?”   许鸣殊一睁开眼,那串数字正好怼在自己面前。   他不忍直视地别开目光,“嗯”了一声。   颜黎在旁边坐下来,开始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工作。   大概十来分钟后,工作聊完了。两人静默无声地坐了一会儿,颜黎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着阳台外面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忽然说:“我想去游泳。”   “去吧。”   “你去吗?”   “我游过了。”   颜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刚才捡到你指北针的人是文炎斌前辈。”   许鸣殊一怔:“他也在这节目里?”   “嗯。”   文炎斌,APEX的主唱。当年那个火遍全国的男团,上到八十岁老奶奶下到七岁小姑娘都能哼两句副歌。APEX解散之后他就单飞了,出过几张个人专辑,偶尔在综艺里露脸,但这两年露面少了,像是在往幕后转,没想到会出现在这档节目的嘉宾名单里。   还是练习生的时候,许鸣殊耳机里会经常循环播放文炎斌的舞台消音版,拆析他的呼吸、咬字、共鸣位置。   “他还在沙滩上吗?”   颜黎说不知道,许鸣殊于是决定出去一趟。   颜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许鸣殊到沙滩上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文炎斌的身影。   丁当和汤原还坐在原来那把太阳伞底下纳凉,看到他后朝他招手让过来坐。   许鸣殊走过去,在颜黎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刚拿起离开前喝了一口的果汁,海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游泳了。”   许鸣殊一抬头,只看见一道流畅的弧线滑出去。颜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水边了,做了一个标准的入水动作,身体在空中短暂地绷直,然后潜入水面。   自由泳的姿势,手臂轮流划开水面,身体微微侧转,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舒展的力量感。   颜黎在水面上游了几个来回,最后在浅滩处站起来,抬手撩了一下额前被水浸透的黑发,露出整张脸的轮廓,踩着水花慢慢走上岸来。   汤原已经把全程给录了下来,屏幕里定格在颜黎出水撩头发的那一帧,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帅。”   颜黎已经走近,朝着许鸣殊看过来。   许鸣殊咬着吸管,目光已经偏向别处:“可以洗澡吃饭了。”   时间已经来到餐点,沧浪岛的夕阳正烧得正旺,从深橘到浅金再到紫灰,像是有人把一整盘颜料从西边泼了出去,一层一层地晕开。   颜黎冲完澡之后换上了正常的衣服,又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晚餐地点定在,离沙滩不远一处缓坡上的木屋餐厅,露台上摆着几张木桌,已经有几桌客人了。   他们在其中一张桌前坐下,许鸣殊翻了翻菜单,没看到自己想吃的,最终合上菜单随便点了一份金枪鱼沙拉。   露台上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隔壁桌的女生频频回头看他们,终于端着手机走过来,小声问能不能签名。   许鸣殊放下水杯,点了点头,颜黎也配合地弯了弯眼睛,在女生递来的小票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没座位了,可以和你们拼桌吗?”   许鸣殊抬起头。   文炎斌比镜头里看起来更成熟一些,留着一头文艺的中长发,一圈修剪整齐的胡子顺着下颌线延伸,衬得他很有故事感。   许鸣殊握着餐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松开餐具放平:“当然可以,请坐。”   文炎斌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初次见面,介绍一下,我叫文炎斌,也是这次《我为歌舞》的飞行嘉宾。”   “久仰大名,我叫许鸣殊。”   “前辈好,我叫颜黎。”   文炎斌摆了摆手:“叫哥就行,别前辈前辈的,显得我老了。”他喝了一口酒,“刚才老远就看见你们这儿围着不少人,人气真旺啊。”   “大家抬爱而已。”   “哈哈哈,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你们本人,但当年可是实时追过你们的选秀综艺,两位小朋友,后生可畏啊。”   “斌哥过奖了。”   几人同属一个行业,能聊的话题比想象中多。文炎斌说起早年跑商演时在后台吃盒饭的经历,许鸣殊和颜黎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聊着聊着,那种初次见面的生疏感就被海风吹散了大半。   分别前,许鸣殊随口说了句:“前辈曾经是我的目标。”   文炎斌哈哈笑了两声,他站起来,手掌落在许鸣殊的肩膀上拍了拍:“我看好你。”   已经有些晚了,文炎斌朝他们摆摆手:“明天见啊。”   颜黎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明天见。”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回到酒店后,许鸣殊喝了瓶牛奶,拉上窗帘躺了下来。   大概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他又醒了过来。胃里空空的,晚饭那盘金枪鱼沙拉没吃几口就一直在说话。   深更半夜不方便点吃食,他起身走向厨房冰箱,想着再拿瓶牛奶垫垫。   拉开冰箱门的瞬间,一只白净的圆食盒映入眼帘,他记得睡前还没有这个东西。   盒盖一掀开,一股浓郁的椰奶香率先先涌出来。底层铺着吸饱奶汁的糯米,表层淋了一层浅金色椰浆,一侧码着切得整齐的鲜芒果块,中间还浇了一小勺琥珀色酱汁。   芒果糯米饭。   芒果糯米饭是沧都的特色小吃之一,他确实想尝尝,但刚才在那家木屋餐厅的菜单上翻了两遍都没有看到这道甜品。   颜黎能吃芒果,但很讨厌糯米饭,因为觉得黏唧唧的口感很奇怪。   所以……   许鸣殊沉默了几秒,把盒子取出来,解开保鲜膜,叉了一块芒果和糯米一起送进嘴里。   糯米的软糯和芒果的甜在舌尖上化开,椰浆的香气从口腔蔓延开来。   他坐在客厅的暗光里,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盒糯米饭。   吃饱后回到房间困意又慢慢浮上来了,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平变长。   约莫半小时过去,房门被人轻手轻脚从外侧推开。   颜黎走到床边,低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路灯的暖光,把床上人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金边。   颜黎解开裤腰带,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一天要对多少个男的发烧?”   滚烫的棒棒糖一路向下,直到停留在两片丘壑之间。   “那今天就用……”颜黎想了想这个词的英文该怎么读,“pecker,今天用这个好了。” [22]22:恶魔与天使   许鸣殊的房间里开着空调,但颜黎后背还是湿透了。   滚烫的棒棒糖刚嵌进两片绵软里的瞬间,他整个人就闷哼了一声,背部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颜黎傻眼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熟睡的许鸣殊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像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最后盯着许鸣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长这么大干什么?”   都怪这烧货。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许鸣殊肩窝里,闷声说了句“再来一次,这次不算”。   第二次他没敢再大意,放慢节奏,重新嵌进两片缝隙之间。   绵软的、温热的、像两片厚实的云从两侧同时合拢过来,严丝合缝地裹住他。   这一回总算正常了,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他才终于停下来,整个人几乎已经被汗水湿透。   浓稠的白液把许鸣殊的胸口染成一片潮湿的的狼藉。   颜黎喘着气,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艹……好爽。   他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杰作,才十分舍不得地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清理干净。   最后俯下身,在许鸣殊嘴上亲了一小口:“晚安。”   许鸣殊第二天醒来时,对着胸口那个莫名出现的一字形状沉默了好一会儿。   昨天房间里没有蚊子,而且这道红痕线条笔直,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蚊虫叮咬出来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百度搜索框。   【为什么早上醒来身上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红色痕迹?】   下面的回答千奇百怪。   版本一:「大概率是夜里有小鬼缠身在你身上留下的印子,尽快找靠谱大师驱邪化解,不然容易运势走低。」   版本二:「梦游自己拿东西划到了,建议床头装个监控自查。」   版本三:「有人入室那啥,报警吧。」   许鸣殊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最科学最可信的版本:「应该是睡姿压迫,局部血液循环受阻或皮肤敏感导致的。」   刚好丁当给他发了消息,通知他和颜黎下楼坐车去做妆造。   许鸣殊换好衣服打开门,颜黎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两个人一同走向电梯,按下行键,电梯门打开,轿厢的镜面照出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   门合拢,数字开始往下跳。   许鸣殊看着镜面里站在自己身侧的人,开口问:“芒果糯米饭哪里买的?”   “酒店出门左拐,过了两个路口有个小夜市。好吃吗?”   “嗯。”   两人的视线在电梯轿厢的镜面里碰撞了一瞬,楼层数字从十六跳到十五,又跳到十四,许鸣殊莫名觉得时间变慢了一些。   好在出了电梯后,那种莫名就消失不见了。   本次《我为歌舞》整体录制周期为三天,前两天的任务是完成曲目挑选与排练,第三天晚上则是实时公演直播。   参抽签分组后,许鸣殊和颜黎以飞行助演嘉宾的身份一同归入一支二男二女的四人队伍。   选曲环节,他们拿到了一首叫《Halo&Horn》的歌,是一首带有叙事线的暗黑童话风单曲,整首歌以天使与恶魔两大对立形象作为叙事载体,推翻世俗固化的善恶偏见。   世人刻板印象里,身披白翼的天使是纯粹无瑕的善,长着尖角的恶魔是自私阴诡的恶,可歌曲层层递进,步步剖开表象之下血淋淋的真相。   万人敬仰的天使揭开精心伪装的假面,带着世人赋予的正义,一点点蚕食、吞噬唯一愿意展露真心的恶魔,将对方拆之入腹。   歌曲最终的结局没有赢家。   整首曲风偏压抑,弦乐铺底,电子音效穿插其中,营造出一种随时要崩塌的紧绷感。   许鸣殊几人对这首歌进行了改编,加了一轨重鼓点和一段低音贝斯的律动,把原本沉郁的底色提亮了一些,听起来更燃更有力量感。   前两天的录制都很顺利,除了许鸣殊每天一早醒来,胸口都会多出一道竖杠。   直播公演那天,上午全队完成最后一次联排,下午全员正式进入妆造环节。   整支六人舞台的戏剧核心完全聚焦在许鸣殊与颜黎的双人对立线上,节目组根据两人的气质做了不同的人设分配。   许鸣殊轮廓冷感锋利,承接“恶”的一方。颜黎长相极具欺骗性,对应“善”的一方。   造型师根据人设给他们搭了完全不同的打歌服。   做好妆造后,许鸣殊站在镜子前面,沉默了良久,然后发出疑问:“为什么我们的服装差别这么大?”   颜黎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打歌服,领口点缀着细碎的银色亮片,后背拼接一对舒展蓬松的纯白羽翼,头顶固定着一个金色光圈,站在灯光底下,真的像一个从什么寓言书里走出来的天使。   而许鸣殊头顶支起一对黑色的恶魔尖角,身着一身黑色挂链连体吊带,整体版型修身紧身,颈部是一条黑色挂脖围带,左右两侧用银色金属链条圆环连接下方的衣身吊带。上衣裁长偏短,走动、转身时两侧腰线全然露在外面。   一只银色唇环刚好卡进许鸣殊的下唇,化妆师姐姐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因为你的人设是魅……哦不,恶魔嘛。”她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链条的位置,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看,就这样。”   恶魔需要这么露吗?   许鸣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感觉身后凉飕飕的。   他一回头,颜黎站在他身后:“你后面的系带松了。”   设计师在许鸣殊这件衣服背后设计了一点小巧思,腰部偏下的位置有一小片镂空用几根黑色的细系带交叉绑着,下面垂着两条带子,此刻正松散地耷拉在腰侧。   他自己刚才穿衣服的时候没注意背后,现在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松了。刚把手伸到后面准备绑起来,手指还没碰到系带,已经有另一双手率先接住那两根带子。   许鸣殊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抬起来,落在面前那面宽大的化妆镜上。   镜子里,颜黎正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手指捏着那两根黑色的细带,把左边的带子穿进右边的扣眼里拉过来,再把右边的带子穿进左边的扣眼,交叉,拉紧,打结。   许鸣殊看到一旁架在角落的摄像机还亮着红色的指示灯,没有吭声。   晚上八点,公演直播正式开始。   舞台灯光亮起,舞台背靠着整片海湾。现场观众席座无虚席,应援棒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后台的屏幕实时播放着舞台画面,许鸣殊、颜黎和其他四位队员坐在候场区的沙发上,看着前面一组又一组的选手上场、表演、退场,时间在掌声和灯光交替中缓慢流过。   他们排在最末位,这意味着他们要等到所有选手表演完毕才能上台。   一直到十一点半,才终于轮到他们,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过来。   许鸣殊和颜黎对看了一眼,同时站起身。   他们走到上场口的时候,刚表演完的文炎斌正靠在幕布旁边的架子上,看到他们过来便直起身,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加油。”   几人朝他道完谢,走上舞台阶梯。   开头,舞台灯光熄灭。整个现场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连观众席的应援棒也像是被那层黑暗吞没了。   安静持续了两拍,然后一道低沉的电子音从音响里缓缓铺出来,舞台正中央,一束冷白色的顶光垂直落下,切开黑暗,照在许鸣殊身上。   他站在那道光的正中心,缓缓抬起头来,唇环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   而他身后的阴影里,颜黎站在半明半暗的地方,一身纯白,光圈悬在头顶。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舞台中间那道光束,在黑暗中短暂地交会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落向各自该去的位置。   音乐的第二拍落下来,许鸣殊率先启唇,低沉清冷的声线穿过嘈杂渐息的现场。   与此同时,颜黎在阴影里抬步,干净的音色从后方缓缓叠入。   四人的群舞队员分列舞台两侧,化作混沌的世俗众生,无声围拢成圈,将舞台中心的两人遥遥困住。   预副歌节奏骤然加快,颜黎一步步向前趋近,许鸣殊一点点向后退让。   纯白的圣光不断侵袭冷黑的光影边界,光明碾压黑暗。   一黑一白,一恶一善。   镜头极速推近,精准捕捉两人近距离对峙的侧脸。   歌曲推进至尾声,所有鼓点与电子音效缓缓褪去,只剩空灵绵长的弦乐萦绕全场。舞台两侧伴舞缓缓定格身姿,缓缓后退褪去身影,偌大的舞台中央,只余下许鸣殊与颜黎两人。   按照编排好的ending动作,颜黎应该扣住许鸣殊的手臂将人猛地带向自己。这个动作他们排练过很多次,每一次完成得都很完美。   但这一次,出了一点小意外,不知道是因为颜黎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些,还是许鸣殊脚底打滑,整个人被带过来的时候重心比预定位置偏了那么一两寸。   颜黎的嘴唇堪堪擦过许鸣殊下唇的唇环。   只一瞬间,两人便像被点了一下快速分开。整个过程短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如果不是唇环的金属温度还在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甚至颜黎都会以为只是个错觉。   正面特写镜头没能捕捉到这短暂细微的触碰,可舞台侧方机位的视角极具迷惑性,颜黎微微前倾,整个人挡在许鸣殊身前,背后宽大的纯白羽翼刚好严严实实遮蔽住二人中间仅剩的空隙。   镜头里两道身影紧密相贴,光影交融,看不出分毫间隙,呈现出的画面,俨然一副亲密接吻的模样。   公屏上的弹幕原本已经有些稀稀落落了,毕竟已经临近十二点,连续看了几个小时的舞台,观众们已经开始有些犯困。   直到此刻,寥寥无几的弹幕静止了几秒。然后像是被什么按下了开关,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   「卧槽!」   「卧槽!」   …… [23]23:我很愿意   #许鸣殊颜黎恶魔与天使#   #许鸣殊颜黎《Halo&Horn》舞台#   #许鸣殊颜黎到底亲了没#   1L:「这是内娱吗?」   2L:「所以除了官方直拍全网真的找不出其他视角了吗?他俩到底亲没亲啊?」   3L:「有其他视角,但全被颜黎的大翅膀给挡住了……造型师是谁?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4L:「你们信他俩在舞台上当着那么多人面亲了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5L:「好久没看过这么酣畅淋漓的麦麸了。」   ……   123L:「我一直哭,zx都那样了,xms你对得起谁?」   124L:「老猪sfw又开始自嬷了,每日一问老猪今天找到工作了吗?不会还在家抠脚呢吧。」   125L:「狗芒四千加了,推我爸去跟劳务卖是啥意思?别忘了谁才是你司的摇钱树好吗?」   126L:「宝宝你真的爱爸爸吗我怎么不太明白呢?为什么主页里全是妈妈单人呢?爸字不发音吗?」   127L:「23批真是脸比城墙厚,摇钱树都来了,你们那几根wpg能花多少钱,上次个专销量连鸟蛋的零头都比不上。」   128L:「cpf没有支持单人sw的义务。」   129L:「大top没有扶贫小back的义务。」   ……   525L:「只是同事,不熟,没亲,请欣赏许鸣殊今晚个人直拍。」   526L:「只是同事,不熟,没亲,请预约颜黎这个月成人礼直播。」   ……   725L:「反复看了三十几遍我一直在银笑到底谁懂?我觉得完全不用纠结到底有没有亲到,反而是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最好品,那个角度太绝了,正好卡在亲了和没亲之间,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726L:「其实我感觉应该是舞台设计?虽然卖得有点尬但我确实吃得下,这俩人长得太顶了。」   727L:「我特么大吃特吃!miamiamia~」   728L:「欢迎今晚被舞台捶进坑的姐妹一起来建设我们殊颜超话哦,超话已经破一万人了,最近正在招新,满足条件的都可以申请!」   729L:「坏了,竟然有这么多人在真情实意嗑他俩吗?NEXUS要变天了吧?其他几个还能混下去吗?」   ……   828L:「呵呵,我不知道这个肥鸟上个综艺穿这么扫是什么意思,wwgw节目组妆造团队皮下是我鸟的泥塑粉吧。」   829L:「楼上欧尼好眼熟的口癖,莫非……」   830L:「ysyzn。」   831L:「wndbnn。」   832L:「我去!」   833L:「姐妹!」   834L:「这俩缩写啥意思啊?」   ……   许鸣殊和颜黎从舞台下来,最先对上的是文炎斌意味深长的笑。   转头,丁当和汤原双双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   最后,是远在京都的沈曼宁打来的电话。   “你俩怎么回事?!你们在舞台上亲嘴了!?”   听筒里拔高的嗓音震得两人耳膜微微发麻。   两人对视了一眼,颜黎低声纠正:“没亲到。”   沈曼宁在那头顿了顿,莫名觉得这三个字听着别扭,却一时说不出哪里怪异。   “真的假的?你们俩私底下没偷偷给我搞办公室恋爱吧?”   许鸣殊心底掀起一丝微微的错愕,觉得沈曼宁脑回路实在清奇:“曼姐,你少看太多小说。”   “也是,你俩平时相处哪像谈恋爱的。”沈曼宁随口带过,又立刻激动起来,“不过我刚刚看直播差点被你们吓死了,看来你们也知道公司最近打算重点抬你们的双人热度?没想到还没下发任务你们就知道怎么卖了,干得不错。”   许鸣殊闻言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的颜黎。   少年垂着眼抿着嘴唇,微微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鸣殊说:“他还没成年。”   “这不马上就到生日了?”沈曼宁轻笑两声,“你以为十八岁还小啊?隔壁那个养成系公司,艺人十二岁就开始开始背诵麦麸手册了。”   许鸣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行了,直播熬这么久也累了吧,赶紧去休息。明天团综开播,你们全员要合体预热直播。新宿舍已经收拾好了,后天全员搬家,剩下的工作我后续再通知。”   话音落下,沈曼宁挂掉电话。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幸好这时化妆师走了进来,开始替两人开始卸妆。   许鸣殊静坐镜前,银色唇环被对方摘取离开皮肤的一瞬,舞台结尾那猝不及防的触碰画面骤然闪回脑海。   他们的嘴唇确实没有真正触碰到,却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刻交缠温热的呼吸。   许鸣殊闭上眼,觉得这一切有些过于荒谬。   他再睁眼时,透过镜面余光,看见颜黎静静立在他身后不远处,澄澈的目光穿透静谧的空气落在他身上。   “咦,卸妆棉没有了,”化妆师适时出声,拿起空盒子,“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房门轻掩,脚步声彻底远去,密闭的休息室再次陷入一片静谧。   许鸣殊盯着镜中那道身影,指尖微曲,轻轻勾了下手指。   颜黎缓步走上前来。   他们俩都还没有卸掉妆造,一个尖角冷冽、链条森凉,一个身覆羽翼、头顶光环,就像是真的恶魔与天使一样。   许鸣殊抬眸望着立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嗓音低沉:“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   没有背景,没有依仗,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为难,公司的安排、镜头前的营业,他都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通通照单全收。   可颜黎不一样。   他被爱意包裹长大,家世优渥,前程坦荡,他有退路,有选择权,有随时抽身离开的资本。   “我没有不愿意。”   镜子里,看着纯良无害的天使垂着眼望向神色怔然的恶魔:“我很愿意。” [24]24:妈妈   “我很愿意。”   “哥哥要我做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所以可不可以,别不理我?”   落日染红整片天际,橘红的霞光笼罩着年岁比此刻更小一些的颜黎,声音轻得近乎哀求,脸色难看得好似要哭出来。   一阵晚风吹过,拂动许鸣殊尚且乌黑的发丝,他下意识抬起手,朝着面前青涩的面孔缓缓凑近,一寸、一寸……   肌肤即将相触的瞬间,面前一片天旋地转,刺骨的冰凉从膝盖灌入四肢。   许鸣殊重重跪在地面上,浓稠的液体顺着掌纹疯狂溢出,温热的血点不断扑溅在他的脸颊上,顺着冷硬的下颌线缓慢往下淌。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少年收缩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倒映着自己跪坐在一地猩红中的狼狈身影。   许鸣殊猛地睁开眼。   醒了。   他喘了几口气,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掌心一片干燥,什么也没有。   窗帘缝隙漏进一丝暖黄色的光线,天已经亮了。   床头的手机震个不停,点开全是《我为歌舞》分队群的消息。队里其他学员轮番@他和颜黎,满屏都是道谢的话,感谢昨晚两人带着全队拿下公演第一名。   许鸣殊回了句是他们自己争气,放下手机,昨夜后台休息室里颜黎回答自己的画面闯入脑海。   一样的字句,不同的神态,不同的语气。   许鸣殊垂下头,将整张脸埋进掌心,轻轻合上眼。   长大了,是什么时候呢?   外间客厅,颜黎窝在临靠着海景落地窗的沙发里,手边摊着一个亮屏的iPad。   房门开合的轻响传入耳畔,许鸣殊立在门框边,眉宇间还带着还没完全醒透的倦意。   阳光穿透瞳仁,将他原本深棕的眼眸染成透亮的琥珀色。   细碎的光尘在两人对视的空隙间无声流转。   颜黎率先开口:“早上好。”   许鸣殊看了他几秒,点头:“早。”   身侧的丁当从颜黎握着的平板上抬起脑袋:“鸣殊哥,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许鸣殊走近看向屏幕,整个cilicili短视频推荐首页从上至下满满当当全是昨夜二人同台的《Halo&Horn》舞台切片。   丁当说:“才过去一晚,网上已经一大堆二创了。”   何止是产出刷屏,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几乎全是捆绑着他与颜黎的相关词条。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许鸣殊身上,似乎在等着他点评,他盯着那十个视频里有八个封面都是ending时看着神似他与颜黎在接吻的定格帧,总感觉其中有一道目光格外强烈。   他在那道注视里抿了抿唇,应了一声:“嗯。”   当日正午,团队正式返程京都。   粉丝早已扒完节目录制行程,算出他们归程的时间。来机场接机的人几乎堵死整条通道,规模比出发时翻了好几倍。   人声鼎沸,灯牌如海。   泾渭分明的红、蓝单人应援里,穿插着大片大片柔和的粉色。一簇一簇,星星点点,肆无忌惮地盛开在人潮之中,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张扬。   一路艰难穿行,无数信件、手幅、小卡递来,两人怀里很快堆满厚厚一沓手写信。   回到宿舍。   陈思和祝星都在,只有宋俞还在剧组困着回不来。   距离晚上的团体直播还有近两个小时的空档,许鸣殊回到房间,拿着笔记本坐于书桌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iPad页面跳转,停留在昨夜的舞台直拍界面。   他先点开自己的单人直拍逐帧细看,一贯严苛挑剔的性子让他很快便一点点抠出走位、细节、表情管理里几处自认不够完美的瑕疵,工整记在纸页上。   完整复盘完舞台,许鸣殊合上笔记本,准备关掉页面。   界面刚一跳转,平台算法已经自动推送出一张双人同框直拍封面。   他顿了顿,伸指点了上去。   第一下轻点屏幕毫无反应,他下意识又用力点了一下。   视频这次加载出来了,但因为他刚才那多余的一下点击,无意间误触到了侧边隐藏的讨论开关。   下一秒,满屏大红加粗的「囍」字弹幕直接蹦到他脸上来,密密麻麻占满整个屏幕,零星缝隙里穿插着各路刷屏。   「再看亿遍。」   「连夜走遍所有切片。」   「恭喜你发现年度宝藏舞台。」   「随五百,记狗芒账上。」   ……   花里胡哨的字幕翻滚跳动,晃得人眼晕。许鸣殊抬手一键关闭所有弹幕,让屏幕归于干净。   沉郁的伴奏缓缓流淌而出,冷调的顶光次第明暗。   一遍完整播放落幕。   许鸣殊突然觉得刚才在单人直拍里挑出的所有瑕疵此刻忽然变得微不足道,甚至像他刻意苛责的错觉。   根本挑不出错。   舞步咬合精准,起落节奏同频,浑然天成的契合,仿佛他们早已在无数个日夜反复磨合了千万次。   视频已经自动循环开启第二遍,前奏刚刚响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人声。   “跳得真好。”   许鸣殊回头。   祝星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昨晚闲着也蹲了全程直播,你们这场跳得太牛了。”   许鸣殊微微颔首:“谢谢。”   祝星拉了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尤其是看到最后ending那一下,我和大家一样都吓了一跳。”   许鸣殊神色微微一动,静静盯着他没有收回目光,而祝星已经换了个话题,开始问他别的事情。   沧浪岛好不好玩,那边是不是真的很热,有没有吃到什么好吃的……   晚间七点团综准时开播,六点就是团体直播,为了增加可看性,他们点了不少外卖,准备表演个吃播,但到了六点几人外卖迟迟未送达,只好先就位坐在直播镜头前直接开始。   宋俞还被困在剧组深山,没法赶回现场,只能和他们线上连麦。许鸣殊和陈思白坐在前排,颜黎和祝星坐在后排,四人挤在一张宽大沙发上,镜头刚好完整框住他们的身影。   直播开始。   「奶奶你等的团播终于开播了。」   「小鸟咪晚上好!」   「小颜是不是瘦了?高三压力真大。」   「祝星宝宝好久不见,好想你。」   「陈思白。」   「殊星99。」   「殊颜99。」   ……   作为队长的陈思白率先对着镜头打招呼:“晚上好呀。”   其余几人一一跟上。   “大家好,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没一起直播了,上次还是上个月吧。”   “上个月十五号,录完团综之后。”   「老师我家送鱼呢?」   「右上角那个卡住的是宋俞吗哈哈哈哈哈。」   「宋俞的网好卡。」   ……   右上角卡顿的方框里,宋俞的脸正定格在一个刚张嘴还没发声的表情上。   陈思白说:“小俞在山里拍戏,信号不太好。”   话音刚落,右上角的画面突然动了一下,宋俞的声音从音频通道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听得——吗——我这边——”   然后画面又卡住了。   祝星对着那个方框喊了一句:“听得到!但你卡了!你先别动,等信号好一点再说!”   宋俞的声音又飘了一小截过来:“——那你说——”然后就彻底静了。   弹幕一串哈哈哈哈哈飘过。   陈思白笑道:“小俞那边太卡了,画面一直跳帧,我们就先不管他啦,先一起来re一下这期团综的预告,今天中午发的,大家应该已经看过了,就假装没看过一起再看一遍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直播间左下角弹出一个预告小屏,青溪坳山野林间的清亮配乐缓缓响起。   这次团综雇佣的是海北台的御用剪刀手,最擅长从平淡无趣的慢综素材里找话题。   预告开篇,画面一切入镜就是村长家的厨房。   “颜黎,小狗怎么叫?”   “汪。”   「卧槽卧槽卧槽!」   「啊啊啊啊啊这是能播的吗?」   「主人踩我,不踩我踩弟弟也行。」   「总感觉哥弟刚才在直播间里对视了一眼,是错觉吗?」   ……   下一秒,镜头切到小卖部分组任务的镜头。   许鸣殊说:“我跟祝星一组。”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我跟老爸何曾有过嫌隙?」   「许鸣殊你小子超爱!」   ……   预告画面快速剪辑切换,背景音乐里急促的鼓点烘托出满满的紧张感。镜头接连扫过其余成员穿梭在崎岖山路、奔走完成关卡任务的画面。   急促的配乐骤然骤停,画风一转。   镜头对准许鸣殊,他神色端正肃穆地叫了声:“呱呱。”   下一秒,又叫了声:“嘎嘎。”   「卧槽萌我一大跳。」   「当一天妈粉。」   「我下奶了。」   ……   画面再次切换。   上一秒是万里无云的茶田,层层叠叠的翠色枝叶间,许鸣殊和祝星一起采摘嫩茶,氛围平和。   下一秒是滂沱大雨的山林,湿滑的山路蜿蜒陡峭,许鸣殊的衣角拽着颜黎踏雨上山,一路无言。   殊颜与殊星的CP名飞速刷屏,两股热度轮番霸占屏幕,密密麻麻交织重叠。   陈思白在满屏纷飞的嗑糖弹幕里不停搜寻,费力扒出一条正经提问,顺势接过话头:“当时录制第二天山里下了特大的雨,路况特别差,任务完成起来挺困难的。”   祝星笑着说:“是啊。”   「所以到底是谁住的一号房谁住的五号房,好想知道啊。」   “不剧透哦,大家等会儿去看正片就知道了。”   围绕预告里青溪坳的录制细节闲谈了片刻,几人说说笑笑,慢慢把话题散开,聊起日常小事。直播间氛围松弛又热闹,弹幕也慢悠悠跟着互动刷屏。   没闲聊多久,门外传来了外卖送达的提示音。   陈思白当即起身去门口取餐,镜头里只剩下许鸣殊、颜黎和祝星三人和几乎全程掉线完全插不上话的宋俞。   “有粉丝朋友问我怎么长了黑眼圈?”祝星指了指自己眼睛下方,回应弹幕的问题,“因为打游戏熬夜啦,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晚越精神。”   “对的,我也会打游戏。”   “玩的什么游戏吗?”   “俄罗斯方块,哈哈。”   “平常和谁一起打游戏比较多?”祝星想想,笑了一下,“鸣殊哥吧,毕竟我和他睡一个房间。”   说完,他转头看向许鸣殊:“是吧鸣殊哥?”   话音落地的一瞬,直播间弹幕再度疯狂轰炸,尖叫飙升不停。   许鸣殊缓缓偏过头,对上祝星笑意盈盈的眼眸。在镜头捕捉不到的盲区,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正要出声回应,身侧却抢先响起另一道声音。   “不过我们马上要搬新家了哦。”   颜黎微微前倾身子,凑到镜头前:“据说是一人一个房间。曼姐说我们之前住得太挤了,大家都没什么私人空间,所以特地给我们争取了福利,我们所有人都很开心呢。”   颜黎说完,转头看向祝星,微微一笑:“是吧祝哥?”   祝星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是啊,真是要谢谢曼姐。”   门外忽然传来陈思白略显吃力的喊声:“东西有点多,谁能来搭把手?”   话音刚落,许鸣殊起身走出镜头前去帮忙,沙发上只剩颜黎与祝星两人。   颜黎调整坐姿,微笑着转回头面向直播间。   “手还痛不痛?手怎么了?哦哦,你们说的是青春星耀之夜机场被手机砸到那次对吧?当时确实疼了一阵子,现在早就好多啦,谢谢大家关心。”   “在沧浪岛吃了什么好吃的?芒果糯米饭吧,皇冠酒店后面那条小吃街买的,味道很不错,推荐。”   “腿也好了,不用担心。”   “自拍吗?今晚就发。”   “高考会好好加油的,谢谢大家。”   “大家刷得太快啦,我都看不清你们说什么了。诶,怎么看到有人发妈妈?今天好像不是母亲节呀。”   “咦,是在喊祝星哥吗?”   “原来是这样,大家叫他妈妈,是觉得他很温柔很会关心人是吗?”   “那要这么说,我反倒觉得哥哥更像妈妈哦。”   “我说的哥哥,当然是许鸣殊啊。” [25]25:我闯祸了吗   #许鸣殊妈妈#   #颜黎:许鸣殊全网唯一泥塑粉#   #祝星和许鸣殊睡一间房#   #芒果糯米饭#   #NEXUS团综#   #颜黎给许鸣殊系绑带#   ……   1L:「废物同事为了吸血连脸都不要了,当着直播说睡一间房,你提前跟许鸣殊商量过吗?我哥允许你暴露他隐私了吗?」   2L:「小猪猪你继续丹麦,看xms鸟你不?」   3L:「笑得好想死,虽然没拍到许鸣殊的表情,但总感觉他沉默的那几秒应该是一脸:大哥,你谁?」   4L:「毒唯果然只对真嫂子破防,你骂我我骂你,你们哥哥睡一起。」   5L:「嗯嗯许鸣殊每天跟猪睡一间房应该很难受吧,苦了我宝宝了。」   ……   125L:「七芒真的要推许鸣殊和颜黎这对了?还是说几天不见他俩和好了?怎么突然卖这么大?而且方向是不是反了,怎么是颜黎泥许鸣殊?」   126L:「家弟才十八岁哪里懂什么麦麸,他就是想什么说什么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而已,让让孩子吧。」   ……   325L:「劳务你最近存在感是不是太高了?谁允许你嬷我爸的?谁允许我妈跟我爸说话时插嘴的?你能不能不管别人的家事好好考你的试,别最后连个大专都考不上你哭都没地方哭。」   326L:「老猪粪欠扇了是不是?谁允许你嗑CP带第三人的?谁允许你造谣我家满分男的?十分钟内挂黑,不然广场别想要了@殊星反黑站。」   327L:「你颜帝的二模602分在天上失望地看着猪老三。」   328L:「啊啊啊那人秒注销账号了我肚肚,23批就这样继续嘴贱人怂吧。」   ……   525L:「颜黎现在去写作业,直播里的话妈妈就当没听到。」   526L:「狗芒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孩子好好闭关备战高考,而不是把他拿来当play的一环。为了拉他挡枪连芒果糯米饭好吃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全世界还有人不知道颜黎讨厌吃糯米吗?」   527L:「哎,狸猫姐姐们一群钢铁直女。」   ……   825L:「本来直播看得挺开心的,但现在回过味来越想越替小星难受。xms,zx问你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答他呢?他那么敏感的一个人,当着直播说你们睡一间房,得鼓多大勇气啊?你沉默的那几秒他那个笑真的比哭还难看,你看不到吗?」   826L:「呜呜我也是后面全程盯着小星的表情,他后来都没怎么笑了,明明一开始还那么活泼的。」   827L:「事已至此大家应该都看明白了吧,公司就是摆明了要推新CP,所以故意当着直播的时候在小星面前拆台。」   828L:「好虐,我宣布我被判给猫猫了。」   829L:「坚守祝星NEXUS唯一猪塑不解释。」   ……   1025L:「事已至此殊颜超话持续收留心碎殊星粉,双强有,竹马竹马有,be美学有,破镜重圆有,年下直球有,你想要的产品风味我家哥弟都有。」   1026L:「等等超话昨天不才破万吗,怎么今天一看五万了,一天涨了四万,真的没买水吗?」   1027L:「纯手搓来的。」   ……   1225L:「我为歌舞你继续添如乱吧,这个时候放昨晚的后台花絮干什么?你这不是成心往23批肺管子上扎吗?」   1226L:「我家小天使在给我家小魅魔系镂空绑带,嘿嘿。」   1227L:「嗯……很像事后。」   ……   1425L:「虽然头一次见右位带头泥左位的CP有点过于新奇了,但许鸣殊虽然看着冷冷的很不好接触,其实很多综艺里面能看出来他确实很会照顾人,颜黎这么说,好像也没有错?」   1426L:「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1427L:「讨厌的队友让本铁血整肃粉发现了泥塑我担的美味,怎么办……」   ……   1625L:「前排有些gfw差不多得了,点进去主页一看上个月还在嗑殊星,今天就吻上殊颜了,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觉得自己好笑吗?」   1626L:「可我们鸟fw只是一群爱妈妈的小女孩而已啊,妈妈幸福我就幸福,妈妈爱谁我就爱谁,妈妈二婚我当然要跟着妈妈一起改嫁了,有什么问题吗?」   1627L:「别管我家1叫妈了行吗?」   1628L:「不行。我新爸爸亲自盖章认证的,你有什么意见?」   ……   许鸣殊拿完外卖回来时,颜黎正对着镜头一脸笑眯眯的,不知道聊到了什么。   许鸣殊把外卖盒往镜头前一放,刚坐下来,弹幕突然停了一瞬,下一秒,屏幕上开始疯狂刷屏同一个字。   许鸣殊忽然感觉自己要晕妈了。   他来不及思考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嗡嗡嗡地响了一大串。   瞟了一眼,是沈曼宁在群里疯狂发消息。   陈思白已经在旁边坐下来了,他于是收回目光,开始加入吃播。   一直到直播结束,刚下播,沈曼宁一个群视频直接弹了出来。   “颜!黎!”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像喇叭一样在客厅里回荡了一圈。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到颜黎身上。   颜黎捂了一下耳朵:“曼姐,我听得到。”   沈曼宁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在直播里管许鸣殊叫什么?妈妈?”   许鸣殊一怔。   沈曼宁要被气笑了:“你生怕别人看不出你在卖腐?而且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给的人设是他攻你受,你这样这让人怎么嗑?”   “嗑的人……”一旁的陈思白默默举起手机,“好像还挺多的。”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热赞,红底白字的大字报,字体加粗加黑,排版简洁。   「数据在此,热度在此,市场在此,请七芒娱乐正视粉丝反馈,立刻安排殊颜双人杂志/双人综艺/双人舞台/双人直播等形式不限双人资源!这不是请求,是告知!」   发布仅仅半小时,点赞已经破2.5w。   沈曼宁隔着屏幕盯了那串数字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以往职业性的平稳:“大家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陈思白把茶几上散落的外卖盒收拢成一摞,拉了祝星一把:“小星你来跟我一起把外卖盒扔一下,不然这天气放久了要臭的。”   祝星垂着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说话,跟着陈思白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许鸣殊和颜黎。   许鸣殊已经点开刚才直播的回放切片,找到自己离开的那一段,把进度条拖到颜黎说话的位置。   “那要这么说,我反倒觉得哥哥更像妈妈哦。”   “我说的哥哥,当然是许鸣殊啊。”   哥哥……   许鸣殊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滑动,直到视频跳转到其他的相关推荐,他才从手机里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视线交缠在一起。   颜黎低下头,抿了抿唇:“我闯祸了吗?”   许鸣殊沉默片刻,望着少年低垂的眉眼,轻声开口:“没有。” [26]26:谈恋爱了吗   网上因为那句“妈妈”吵翻了天,而身处风波中心的NEXUS已经在漫天战火里搬进了全新的宿舍。   新住址是市区核心地段的高档独栋小洋房,整片小区环境清幽,安保系统全面升级。从小区正门、楼栋门禁再到入户门锁,层层叠加三道严格权限,外人根本无法随意靠近。   二层洋房的空间远比从前的宿舍宽敞开阔,所有人终于如愿拥有了独立单间。   崭新的月份悄然开启,距离颜黎的高考越来越近,倒计时的数字日日缩减,为了专心备考,除了必要的工作录制和校内考试,他几乎不再外出,也极少去往练习室。   团队特意空出一间采光最好的房间改造成书房,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埋头刷题。   这一晚许鸣殊从练习室归来,洗完澡后穿过走廊,途经书房门口时,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一把拉开。   颜黎站在门内,暖白的书房灯光落在他肩头。   “Left left right right,Go turn around,Go go go……”   许鸣殊的目光下意识落向对方手里那方亮着屏幕的手机。   团综里的兔子舞原本是陈思白的惩罚任务,他不过是示跳了一遍,那天团综开播后他们才发现后期把他整段示范画面也全都剪进了正片。   配上可爱的花字和特效之后,这段切片被短视频平台里的粉丝们大量转发传播,导致最近他评论区里的妈粉比例激增。   ……刚好刷到了吗?这么巧。   看清来人,颜黎关掉手机:“刚练舞回来?”   “嗯。”许鸣殊淡淡应声,反问一句,“在学习?”   “嗯。”   简单两句对话过后,走廊安静下来。   两人之间仿佛没了多余话题。   许鸣殊抬起脚步。   “那个……”   许鸣殊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颜黎站在身后,抠着门板:“我有两道阅读理解不太明白……”   五分钟后,许鸣殊坐进明亮静谧的书房内。   手握一支蓝色水性笔,笔尖在阅读理解的长句下方轻轻勾出主干结构的连接词,低沉的声线里裹挟着一口标准地道的美式发音。   “听懂了吗?”   他离书桌很近,上半身微微前倾,胸口几乎贴着桌沿。两片饱满的弧度被挤压着微微向两侧溢开,弧线随着手部移动的节奏轻轻起伏。   “……颜黎。”   水性笔在眼前晃了晃,颜黎总算抬起头:“抱歉,可以再讲一遍吗?”   许鸣殊微微蹙了下眉,指腹在笔杆上转了一下:“不要走神。”   “好。”   许鸣殊把长难句重新拆了一遍,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说完最后一句,他把笔推回颜黎那边:“自己理解一遍。”   颜黎接过笔,低头开始写,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许鸣殊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丁当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鸣殊哥,这周还没有微博营业哦!记得发几张照片哈。」   许鸣殊看完消息,点开相机,将镜头对准自己。   还没来得及按下快门,旁边的颜黎从试卷里抬起头来:“你要发照片?”   “嗯。”   “我帮你拍?”   许鸣殊看了他两秒,没有犹豫太久,把手机递了过去。   手机到了颜黎手里,许鸣殊坐在原地没有动,等着快门声响起。   颜黎问:“要不要摆点什么动作?”   许鸣殊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了,桌沿上,膝盖上,椅背上,哪个都不对。   是因为最近与面前的人陷入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关系吗?   好像做什么都有点尴尬。   “嗯……兔耳朵怎么样?”镜头后的颜黎随口一提。   许鸣殊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臂,双手分别竖起食指与中指抵在头顶两侧。   颜黎握着手机的镜头猛地晃了一下,整张脸被机身完全遮挡,看不清半点神情。   “还没好吗?”十秒过去,许鸣殊举着兔耳朵发出疑问。   手机后方传来颜黎压低几分、莫名沙哑的嗓音:“马上。”   快门声终于响了一声。   颜黎将手机递回来,许鸣殊垂眸看向屏幕里的照片,沉默良久,吐出一句:“有点怪。”   快门声又响了两声。   许鸣殊看着新拍出的两张照片,陷入更长时间的沉默。   不知道是距离还是构图的问题,总感觉无法将视线从照片里的胸部上移开。抬手比兔耳时肩背微微收紧,视觉上像是在刻意收拢身形,硬生生挤出沟壑一样。   “你做题。”许鸣殊收回手机,把蓝色水性笔塞回颜黎掌心,“我去找思白哥帮忙拍。”   许鸣殊的身影消失得很快,没有发现被他塞回去的那支笔尖抵在纸面上停了两三秒后,被狠狠戳进了试卷里。   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弹出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提示,颜黎划开一看。   「核对完你的氪金明细,为什么许鸣殊的官商氪金有8w+,但是颜黎的却为0呢?超话规则第一条,禁止歪屁股。」   「翻阅你过往主页动态,存有大量辱骂许鸣殊X货、欠X(?)之类的言论,违反超话规则第二条,禁拆禁梦禁逆。」   「还有你的头像,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违反超话规则第三条,禁辱追辱嗑。」   「综合以上多条违规记录,本次超话主持人竞选不予通过。」   「跟这种人好声好气干什么?一看就是唯粉过来捣乱的,连小号都懒得换,能不能直接挂黑啊?」   手指往下一拉,超话主页刷新出一条新博文。   【殊颜反黑小分队V:   〖挂黑公告〗   ID:我鸟都不鸟你(主页反复拉黑三次)   违规事项:1.披皮混入超话招新群体蓄意带节奏、制造内部矛盾。2.公开发布针对其中一方艺人的恶意低俗侮辱言论。   温馨提醒所有CP粉理性上网,规范自身发言,一同维护干净和谐的超话交流环境。】   颜黎脸一黑,丢开手机走出房门,只看到陈思白在客厅里。   “思白哥,他人呢?”   “嗯?”陈思白从手机里抬起头,“你说鸣殊?他刚才接了个电话,急匆匆走了。”   “谁?”   “不知道,听声音,好像是个男的。”   -   安和私立精神康复医院。   许鸣殊站在病房外的双层隔音观察玻璃前,听着刚刚与他在手机里的通话的主治医生向自己叙述许灿的状况。   “之前的治疗已经让他能比较稳定地接受一些温和的刺激了,但这一次的触发物比他目前能承受的强度要高出很多,他目前的精神状态还不足以处理与父亲相关的信息。”   玻璃窗内的病房里一片狼藉,散落一地被摔碎的塑料水杯、折变形的绘本、翻倒的桌椅。少年身形单薄,却爆发出惊人的戾气,将手边所有能抓到的物品狠狠砸向墙面,完全看不出上次见面时的温顺模样。   身侧的周芷巧捂着脸一脸自责:“都怪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的照片还在里面,我以为早就把那些东西都扔掉了。我本来想,小灿最近状态好很多了,以为让他看看以前的相册,也许能对病情有帮助。”   许鸣殊搂住她的肩,轻声道:“不是妈妈的错。”   约莫几分钟后,许灿力气渐渐耗尽,动作慢了下来,守在门外的医护人员马上推门进去固定住他注射镇静药剂。   没过多久,许灿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浑身脱力般倒在床上,医护确认药物起效,今晚不会再惊醒发作后,打开房门示意许鸣殊可以进去。   许鸣殊轻步走到床边,指尖小心翼翼落在许灿的发顶摩挲了两下。他静静守了片刻,确认弟弟呼吸平稳,才转身离开病房。   走出疗养院大门,晚风迎面扫来,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一点小雨,落在皮肤上时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凉意。   许鸣殊抬手用指背擦了一下眼角,驱车回程。   回到洋房宿舍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将近十二点,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书房门缝底下还透出一线光亮。   他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角那盏台灯亮着,光线拢成一圈,照见桌面上摊开的试卷和一支搁在桌角的笔。   阳台的玻璃门半开着,窗帘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一个人影站在阳台栏杆旁边,背对着门口,身形在夜色里被室内的灯光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许鸣殊缓步走近,拉开玻璃门,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钻进鼻腔。   颜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   他捏着香烟的手指紧了紧,像是不知道该把它藏起来还是继续夹着。   四目相对,夜色里烟头的火光在他们之间明灭了一下。   许鸣殊朝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的手指间。   颜黎看着他,心里想,这人是不是又要说“不准抽烟”了。   但许鸣殊下一秒张开口,问的却是:“还有吗?”   颜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许鸣殊的目光已经落在栏杆上的烟盒上。   “有火吗?”   一支十二钗被他从烟盒里抽出来,含在唇间,烟嘴抵着下唇的边缘。   颜黎盯着他咬着香烟的模样,直愣愣地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   火苗窜起来,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许鸣殊微微低下头,就着那簇火苗点燃。   味道比他想象中要冲一些,带着一种细而绵的辛辣感。   他被呛了一下,但没有咳出来,只是把那口烟慢慢吐出去,让它在夜风里散开。   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侧脸的轮廓被烟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颜黎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谈恋爱了吗?”   许鸣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转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站在阳台上,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烟味吹散又聚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许鸣殊低头看了一眼,是沈曼宁发来的消息,问他下周颜黎成人礼直播的生日礼物有没有准备,要是没准备的话公司这边可以安排。   他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重新放回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颜黎的眼睛,回答了他刚才那个问题:“爱豆不能谈恋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唇里吐出一口气,烟雾刚好顺着风的方向飘过来。   带着一点焦香和辛辣,像一层薄而轻的纱幔,落在颜黎的眉骨、鼻梁、嘴唇和下颌。 [27]27:生日   颜黎从高二开始抽烟,早已经习惯了烟草的味道,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仅仅只是嗅到一丝淡淡的气息,就又痛又胀。   因为含过烟嘴的关系,许鸣殊下唇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吐烟时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一点猩红的舌尖。   跟个妖精似的。   “你现在困吗?”他问。   问题过于跳脱,上一秒还在问有没有恋爱,下一秒又问困不困。   许鸣殊思考了一下,轻轻磨了磨烟嘴:“还好。”   小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得大了一些,细密的雨丝覆盖整个城市。从书房的阳台看出去,能望见楼下一片巨大的池塘,雨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颜黎盯着他被烟雾笼罩的侧脸,笃定道:“你心情不好。”   许鸣殊转过头。   唇间的火星在风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沉默两秒,没有作答,反而学着颜黎的语气:“你心情也不好。”   颜黎鼻尖忽然掠来一缕极淡的清香。   下一秒,唇间一空,许鸣殊已经抽走了他嘴里的香烟。   “心情不好,也不能抽烟。”   自己就衔着烟,还不准别人抽。   骚得要死。   颜黎抿唇:“你也在抽。”   许鸣殊神色淡淡:“我是大人。”   “我也不是小孩。”   许鸣殊盯着他看了两秒,取下嘴里的烟:“扔哪?”   颜黎掏出一张纸巾。   今夜的事只当是个插曲,许鸣殊第二天醒来后便如同往常一样投入训练之中,并不知道那支被他抽得只剩半截的十二钗在这一晚受到了怎样非人的对待。   练舞、上声乐课,中途还离开京都三天去参加了一个高奢珠宝的站台活动。   很巧的是,在宿舍里的每晚从练习室回来洗完澡路过书房时,他都能刚好碰到颜黎开门出来,又刚好颜黎总是会有不懂的题需要他帮忙解答。   答着答着,就迎来了颜黎的成人礼。   颜黎的十八岁,从零点伊始便热闹得铺天盖地。微博准时自动推送出生日动态,粉丝集体换上统一应援头像,评论区整整齐齐刷屏排字庆生。   全员合体陪寿星直播是NEXUS雷打不动的年度固定环节,煽煽情、卖卖腐,切片往下沉平台一发,又是艹团魂的好时机。   颜黎的这次生日,公司要格外看重一些。   因为许鸣殊与他的CP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超话数据从破万飙升至五万仅耗时一天,从五万到十万只花了一周,全平台双人词条热度持续暴涨,粉丝们艾特七芒娱乐求双人互动的留言铺天盖地。   高层当即决定将二人首次官方营业定在这场成人礼直播上。   生日直播地点定在公司专门打造的综艺演播厅,墙面挂满浅蓝与金色相间的生日装饰横幅,四周缠绕星星灯带,正中央摆放定制的三层生日蛋糕。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启,弹幕飞速滚动刷屏。   「生日快乐!」   「宝宝十八岁啦!」   「成年快乐,要永远开心!」   颜黎对着镜头弯眼打招呼:“晚上好呀。”   开播前十多分钟走的都是固定常规流程,众人簇拥在一起切蛋糕,围坐闲聊日常训练与行程。   后面最重要的送礼祝福环节,轮到许鸣殊时,拿出一对蓝调碎钻耳钉。   是颜黎的应援色,也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开播之前,颜黎亲眼看到staff交到许鸣殊手里的。   那位staff还很贴心地帮许鸣殊准备了送礼的理由,大概就是前段时间颜黎打耳洞反复发炎,留下心理阴影害怕佩戴耳饰,许鸣殊送耳钉,是想借此鼓励他克服恐惧之类的。   轮到他递出礼物的瞬间,直播间后台切入一段舒缓煽情的纯音乐烘托氛围。   颜黎一脸惊喜地将蓝色耳钉戴在耳朵上,感动地表达自己很喜欢这份礼物。   屏幕另一头的粉丝显然十分吃这套,弹幕满屏都是磕到上头的发言,无数CP粉疯狂刷起双人应援词,热度一路飙升。   氛围正好时,直播间主持人顺势接话:“那鸣殊有没有什么祝福想送给今天的寿星呢?”   镜头给了许鸣殊一个特写,暖金色灯光落在他立体的眉眼上,冲淡了一丝冷意。   他微微垂眸,安静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   “十八岁是人生的春天,如春草生长、沐春光前行、似春风坦荡,祝你生日快乐,自在无忧。”   颜黎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轻声道了声谢谢,心想这又是哪个工作人员提前给他备好的小抄,今晚应该用什么姿势草草这表子比较好。   直播收尾,全员返程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陈思白和祝星简单洗漱后各自回房休息,颜黎看了眼时间,决定再刷一小时卷子再去草表子。   刚走到书房前,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颜黎。”   颜黎回过头,许鸣殊正缓步朝他走近,握着手机,机身端正插着一副白色有线耳机。   颜黎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一秒,一只手拨开他耳侧的碎发,将一枚微凉的耳机塞进他的耳廓。   空灵干净的旋律骤然漫入耳道,以舒缓的钢琴声作为基底,间隙里点缀着几声剔透清脆的电子音效。   颜黎面色茫然地听了几秒后,眼底翻涌起汹涌的难以置信,喉间微紧:“这是……”   “生日礼物。”许鸣殊静静地看着他,“真正的。”   练习生时期,许鸣殊刚刚接触编曲创作,从零摸索学习,某次颜黎听了半成品的一段旋律,问能不能给自己作首歌。   许鸣殊没有拒绝。   不过那时他技法生疏、功底不够,写不出足够完整好听的曲子,于是答应会作为成年礼物送给颜黎。   但那之后不久,两人的关系便急转直下。   颜黎早已默认这段约定作废,却没想到……   “你还记得。”   “生日快乐。”话音短暂停顿,许鸣殊补了句,“成年了。”   “那……”颜黎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这算和好吗?”   许鸣殊的睫毛颤了两下,没有作答,只说了句:“早点休息。”   算和好吗?   深夜,屋内一片漆黑,许鸣殊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盯着头顶漆黑空荡的天花板。   算吗?   他闭上眼,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着,才发现今晚忘喝牛奶了。   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起来。   算了,都漱口了。   凌晨两点,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床上的许鸣殊呼吸均匀而绵长,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柔和许多。   这人知道自己欠草死了吗?   颜黎坐在床边,将对方骨骼分明的手握在手心里,带动着放在自己滚烫的Д上。   脸埋进那片熟悉的温暖里深深吸了口气,几乎要把自己溺死在里面。   作曲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花费不少时间,调旋律、改和弦、修混响,几秒钟的片段需要经过反复不断的打磨才能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所以许鸣殊很早就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了吗?   所以以往训练结束其余人都放松休憩的时候,许鸣殊总独自待在作曲室闭门不出,是在为他写曲吗?   仅仅是脑中勾勒出这幅画面,颜黎就已经浑身燥热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边说讨厌他,一边耗费心神亲手为他筹备礼物。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觉血管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攀升,嘴里的动作忍不住用力起来。   好想直接死在这骚货身上算了。   变成自己的亩狗,把他身上的每一块软肉都*熟玩……   “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颜黎浑身一僵,抬起眼皮,才发现许鸣殊不知何时醒了,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脑子轰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尽数往头顶冲,耳膜震得嗡嗡作响,他失控地咬了下去。   “唔……”   许鸣殊脊背微绷,胸口不自觉向前轻挺,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颜黎慌忙松口抬头,恰好看见他眉心轻轻蹙起,一滴泪水顺着眼尾缓缓滑落,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28]28:别对我这么坏   十四岁时,颜黎有过一个烦恼。   被同组练习生外套上的金属链条刮到脸后,挡在许鸣殊身前,看到对方睫毛湿淋淋黏在眼下、泪痕晕开一片,整张脸却依旧维持着平淡无波的模样时——   他想,许鸣殊以后能不能只哭给自己看?   那时不懂是为什么。   时隔多年,望着对方此刻眼角摇摇欲坠的一滴清泪,他才终于明白了那个念头的由来。   四下一片漆黑,许鸣殊刚从浅眠里惊醒,瞳孔一时无法适应昏暗,分辨不出手心里握着的东西是什么,只能感受到像那东西正在他掌心里持续膨胀、升温,像一块正在加速燃烧的炭火。   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出那个以2开头的数字,他一把擦掉眼泪,合上双眼。   也许这只是一场混乱的噩梦,只要再睁眼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他屏息静待两秒,胸腔紧绷得发颤。   可当他再次掀开眼皮,漆黑的卧室、近在咫尺的少年、肌肤上清晰的灼热触感无一不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猛地甩开手里的东西,用力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颜黎,踉跄着撑着床沿坐直身体。   宽松的睡衣在沉睡期间被肆意撩扯后,一路卷到锁骨之上,胸口大片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乳头上传来一阵尖锐清晰的刺痛。   许鸣殊放下衣服,按住突突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压得极低:“我问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燥热的血液缓缓褪去,颜黎此刻反常地冷静下来:“我说我梦游了,你会信吗?”   “你把我当傻子吗?”   “那你要听真话吗?”   许鸣殊盯着对方黑漆漆的眼眸,突然觉得,这个真话听没听都好像没必要了。   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碎疑点此刻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那些清晨睡醒后,胸口莫名浮现的红点,还有突兀的竖杠。   他哑着嗓子,艰涩地吐出三个字:“多久了?”   “上次下乡开始。”   啪的一声,许鸣殊感觉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了。   他重重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   真是,疯了。   “颜黎……”   颜黎嗯了一声。被撞破秘密的惶恐与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汹涌的情愫。   反正这种事迟早会暴露,注定瞒不了一辈子。他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期待,迫不及待想看看,被戳穿一切的许鸣殊到底会怎么对待他。   在他一瞬不瞬的注视下,许鸣殊终于缓缓张口,声音却平静得有些过分:“你现在出去,今晚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颜黎脸色微微一变:“什么也没发生过?”   “对。”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不想。”   颜黎紧抿着唇瓣,沉默几秒,终究还是撑着床沿缓缓起身。   身后再度传来低沉又残忍的声音:“或许,我们的关系,还是像现在这样最好。”   颜黎回过头,五指攥紧:“是在回应之前那句和好?”   “可以算是。”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耳边许久没再传来声音,人大概是已经走了。   许鸣殊刚一睁开眼,一道黑影猛扑上来,将他重重按压在床头。下颌被牢牢扣住,指尖掐进他下颚的软肉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出印子。   下一秒,唇瓣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许鸣殊奋力偏头,下颌从那只手里挣出来,一边喘息一边冷着脸质问:“放开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颜黎紧紧扣着他的腰,一字一句地碾在他的唇上,“我的嘴在艹你的嘴。”   大概是楼下有保安在夜间巡逻,一束手电筒的光亮忽然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亮白色的光带在暗色的房间里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正好照亮了颜黎的脸。   许鸣殊从那张乖巧俏皮的脸上看到了不该属于这张脸的狠戾。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事都是你说了算?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想亲近就亲近,你想推开就推开。许鸣殊,你凭什么这么自私?把我当成狗戏耍很好玩么?”   颜黎每挤出一个字,嘴唇就往下移一寸,沿着许鸣殊的下颌线一路滑到脖颈,开始啃咬那截暴露在外的皮肤。   许鸣殊的手掌抵在他的肩膀上试图拉开距离,但颜黎跟个章鱼似的四肢扒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腰,腿压着他的腿,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许鸣殊痛得眼尾发红,呼吸凌乱,那件本就被蹭乱的上衣在推搡中又往上卷了几分。   他偏着头,声音因为被迫仰起的脖颈而有些发紧:“住嘴……”   “不住!成天对着我一副清高样,对着别人就搔首弄姿,你tm是不知道自己身上长了什么东西?早知道我也不跳舞不学习不出道了,就该把你锁起来直接艹死在床上,省得你再对其他男人发骚卖……”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划破深夜。   许鸣殊难得的,眼里出现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一切疯狂的躁动骤然停止,颜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方才滔天的怒火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寂。   许鸣殊的视线落在他半边迅速泛红发肿的脸颊上,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微微前倾身体,抬手捧住颜黎的脸,指尖轻轻摩挲过红肿的掌印,声音瞬间低下来:“痛不痛?”   颜黎垂着眼,睫毛簌簌颤抖,一言不发。   许鸣殊掀开被子下床趿拉拖鞋:“我去厨房拿冰……”   话音还没落地,颜黎已经伸出双臂死死箍紧他的腰,整张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小腹。   “我们以前不是是最要好了吗?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管我吗?不是说要一起唱歌跳舞一辈子吗?为什么突然就全都变了?为什么连一个理由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不说,为什么又要给我写歌?写了歌,为什么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算我求你了。”   颜黎的嗓音嘶哑而哽咽,他紧闭着双眼,却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温热液体浸透衣料,灼烧着许鸣殊的小腹。   “哥哥,别对我这么坏。” [29]29:我喜欢你   深夜,小洋房二楼转角处的房间点亮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倾泻下来,拢成一片不大的圆。   许鸣殊腿微微曲着坐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敷在由于死活都挣不开所以只能让其躺在自己腿上的颜黎脸上。   腿上的那个人还在孜孜不倦地流眼泪,隔着薄薄的布料烧得许鸣殊的小腹和大腿潮湿又滚烫,他甚至怀疑颜黎再这么哭下去能把整个房间淹没。   “哭够了吗?”他问。   颜黎不答,只是埋在他腿间,反反复复低低呢喃着同样的两个字。   许鸣殊在那一声又一声的“哥哥”中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撩开颜黎耳后的头发,露出一小片被碎发遮住的皮肤。   手指轻轻探上去,摸到了一道凸起的疤痕,大约两公分左右。   指腹沿着那道疤痕的轮廓缓缓滑过去,他突然想了很多东西。   想颜黎明天还有外出出镜的行程,顶着这样一张脸该怎么办。   想颜黎为什么突然长着长着就长歪了。   想三年过去,这道疤应该已经不疼了。可他下手抚摸时,还是小心翼翼的,似乎还能想起鲜血顺着耳侧汹涌往下淌,染红颜黎半边脖颈的模样。   最后他想,也许他真的对颜黎很坏。   桌角摆放的定时闹钟轻轻叮了一声。   许鸣殊挪开冰袋:“起来擦药。”   颜黎纹丝不动,依旧赖在他腿上不肯挪窝。许鸣殊只能拽住他胳膊把人拉起来,落地灯清晰映出少年眼下通红一片,泪痕纵横,整个人哭得毫无镜头前的完美idol形象。   许鸣殊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拧开药膏。   “别哭了,明天粉丝看见你这副样子,该心疼了。”   棉签在红肿的皮肤上均匀地推开,药膏覆盖住那道掌印。   “你呢?”颜黎红着一双眼紧盯着他,声音有些沙哑,“你会心疼吗?”   许鸣殊拿着棉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颜黎盯着他低垂的睫毛,用力吸了下发酸发堵的鼻子:“我喜欢你。”   棉签停在半空中,药膏的尖端悬在离颜黎皮肤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初三暑假,就是你要跟我绝交那会儿,我第一次梦遗,想着你的脸s……”   “别说了。”   “之后的每一次,都必须想着你,不然就打不出……”   许鸣殊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闭嘴。”   颜黎噤声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下来。   棉签重新覆上他的皮肤。   安静没过几秒,他又轻轻开口:“你生我气吗?”   “生气。”许鸣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会锁门。”   “……你想再多打我几下吗?”   许鸣殊眉峰微蹙,眼里漫开一层淡淡的疑惑。   “打我骂我都好,”颜黎抿抿唇,“别不理我。”   许鸣殊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里的棉签:“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疏远你吗?我不想耽误你备考,等你高考结束,我就把所有缘由都告诉你。到那时候,说不定反而是你不想再理我。”   “那现在呢?”   “现在,你好好学习。”   “我现在还可以靠一下你的腿吗?”   “不可以,回去睡觉。”   第二天颜黎参加的活动是某高端轻奢香氛品牌代言发布会。   化妆师看着他半边脸颊上红紫交错的掌印,压下熊熊翻涌的八卦之火,反复堆叠了三层遮瑕,底下的淤红依旧能隐隐透出来。   实在别无他法,团队只能临时紧急改方案,在他受伤的半张脸戴上一块哑光黑银拼接的半脸哥特面具。   与此同时另一座的城市,从机场行驶出一辆黑色商务车。   后座的许鸣殊划开豆音,首页恰好推送了这场官方实时直播。   颜黎站在聚光灯中央,身旁的主持人顺势抛出话题:“今天小颜的造型和以往反差特别大,是有什么小设计吗?”   颜黎握着话筒,语气轻快:“对,原定造型是青春校园主题,本来是贴合白昼款主推香氛的设定,不过品牌还有一款暗夜调香同步亮相,cody老师现场看完舞台布景提议试试全新的西式哥特风格,也算是我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还挺喜欢的。”   台下掌声轻响,主持人继续笑着追问:“昨天刚过完十八岁成人礼,很多粉丝都特别好奇,有没有收到让你印象深刻、特别喜欢的生日礼物呢?”   “有的,很惊喜地收到了一份对我来说,独一无二、意义贵重的礼物。”   “那可以和现场粉丝、还有屏幕前的大家小小透露一下吗?”   颜黎思考两秒,随即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它有一个名字,叫Vernal。”   他笑起来时,唇角露出一颗小小的尖牙。许鸣殊盯着屏幕,突然感觉昨晚被啃咬过的地方复痛起来,遂关掉直播页面。   车子平稳驶入清幽的山间盘山道,最后停在一家度假酒店门前。   他这次的行程是某一线天然山泉水品牌的商务广告,区别于快节奏棚拍,这支广告全程采用全实景山林外景拍摄。   巧的是,正好跟宋俞近期驻组的古装剧是同一个取景地。   整片连绵群山脚下,配套完善、适合艺人入住的酒店寥寥无几,两方团队不约而同地订了山脚唯一的星级度假酒店。   等夜里宋俞剧组收工,人立马兴冲冲跑来了他房间。   好久没见面,宋俞围着他絮絮叨叨倒了一堆苦水。连日泡在剧组熬大夜拍夜戏,古装妆造厚重压人,为了上镜显瘦,三餐几乎全是水煮青菜,硬生生瘦脱了一圈。   两人挨着聊了没几句,宋俞兴致上来,顺手点开了队内群视频。   祝星接得最快,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含糊不清地打了声招呼。陈思白接得慢一些,似乎是在厨房做饭。   最后一个接入的是颜黎,他戴着口罩,背景是晃动的车厢,明显是刚结束商务活动,还在返程的车上。   屏幕里五个人的框框挤在一起,吵吵嚷嚷、插科打诨,好不热闹。   途中,许鸣殊隔着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视线猝不及防和颜黎撞在一起。   下一秒,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切出视频点开私聊。   最新的对话框里,颜黎给他发了张自拍。   背景是个后台化妆间,少年半边脸颊厚厚敷着一层白药膏。   Yan:「擦药了,哥哥不用担心我。」   Yan:「但还是有点痛,担心一下也可以。」   Yan:「还是不要担心了,哥哥好好工作。」   许鸣殊:。   *   「颜社一只鸟」小组——   【吐黑泥|反黑站挂黑的那个我鸟都不鸟貌似是组长本人,ID、IP、说话风格都一样,组长你真是丢尽了我组的脸,在外别说自己是颜社一只鸟小组的人好吗?】   【嗑糖|我只用0秒就猜出了5收到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是谁送的你也来试试吧。Vernal,初春。是谁在成人礼直播说十八岁是人生的春天啊好难猜啊!不过除了耳钉2到底还送了什么啊好想知道!】   【反刍|我今天无聊扒了一下他俩的大眼主页,没人觉得5发的这碗皮蛋瘦肉粥这个勺子里面的倒影特别像2吗?】   【闲聊|今天翻了一下2x年的杂志采访,2说过很想尝试沧浪岛的芒果糯米饭诶,我服了5就这么在直播里水灵灵地把自己和哥哥一起吃小吃的约会日常说出来了,哦谁还记得这个高中生讨厌吃糯米呢。】   【拌匀|肥鸟上次营业的那三张兔子图真的越看越奇怪,为什么要截得只剩一个脑袋到底谁能告诉我?】 [30]30:好可爱   这次广告的取景地在山里最深处的瀑布泉潭,第二天早上许鸣殊做完妆造后跟着摄制大部队一同出发进山,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才终于抵达拍摄点位。   这支广告主打的slogan就是纯粹自然、归真本貌。为了贴合原生态的主题,化妆师用一次性染剂将许鸣殊的金发喷染成的一头黑发,做了顺毛。   他的发色维持金色已经有足足一年,起因是一年前的一场线下签售会,一位患有白化病的粉丝告诉他自己喜欢他金发的样子。   偶尔舞台、盛典的特殊行程,他也会配合需求染其他色系,但黑色倒还真没有。   黑发比起张扬冷感的金发模样看着显小一些,许鸣殊恍惚间竟觉得不太像自己。   他让丁当帮自己拍了两张林间随手拍,想着发微博简单营个业,但拍完才发现深山腹地没有信号,只能作罢。   拍摄从午后持续到晚上,一行人连轴转了大半天,直到夜色彻底笼罩群山才顺利收工。   众人收拾好器材,准备原路返程,带队制片清点人数的时候出现了状况,许鸣殊团队单独开来的商务代步车出现了故障无法启动,有经验的简单检查了一下后判定是油路故障,现场没有配件,只能拉下山修。   摄制组的通勤车座位是固定定员,车上塞满灯光、场务、摄像一众工作人员,实在挤不下许鸣殊这边所有人。只能安排分批撤离,摄制车先拉走大部分其他人员下山,等抵达酒店卸下一批人,再空车上山折返接剩下滞留的人。   深山入夜之后气温骤降,水边湿气重,草丛里蚊虫肆虐。制片提议留一位摄像跟许鸣殊换,跟着车下山休息,不用在荒郊野外遭罪。   许鸣殊却把化妆师拉了过去:“麻烦先送姐姐下山。”   对方说了句也行:“那许老师,委屈你们多等一会儿,我们到山脚放下人马上掉头回来接你们。”   话音落下,摄制通勤车缓缓驶离取景地,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山林里。   此刻留在原地的,只有许鸣殊、丁当、一位贴保和刚才被换下来的摄影师。   单程一小时车程,往返就要两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们四人至少要在原地等候整整两个小时才能下山。   几个人只在进山前吃了点东西,奔波拍摄整整一下午一口东西没吃。   好在出发上山前,丁当考虑到外景拍摄耗时久、山里不便订餐,特意在山脚酒店外的啃大鸡门店买了满满一大袋汉堡、鸡块和可乐。   原本是预备着给摄制组全员应急加餐,当时拿捏不准剧组具体人数,索性多囤了不少余量,怕现场有人不够吃。   此刻剩下的余量不多,也刚好够他们几人简单垫下肚子。   深山里条件简陋,没有桌椅,也谈不上什么晚餐仪式。几人各自找干净的青石落座,就着林间晚风、潺潺瀑布水声啃着汉堡凑合充饥。   山里没信号,其他三个人用完餐后等得无聊,捡了地上的落叶当纸牌玩起了自制斗地主,时不时传来几句“一对二”、“要不起”的喊声。   许鸣殊坐在车里闭着眼听了会儿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梦里又梦到了那只小狗,毛茸茸的,趴在他身上舔来舔去。不同以往的是,这次小狗忽然砰地一声变成了颜黎,对方笑眯眯地趴在他身上,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紧接着,一柄擎天柱猛地嵌入两片连绵的山丘之间。   许鸣殊瞬间惊醒,盯着车顶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车外那几个人已经没有在斗地主了,贴保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蚊子,摄影师抱着摄像机靠在树根边昏昏欲睡。丁当捧着手机双手举过头顶,在空地上一小步一小步地跑来跑去。   许鸣殊下了车,让贴保和摄影师去车上睡,然后走到丁当旁边问他在干什么。   丁当停下脚步:“这都三个小时了他们还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发消息出去。”   他的消息框里打了一行字,发送键一直在转圈圈,转了一会儿,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许鸣殊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顶端的信号栏依旧归零,没有一丝波动。   深山合围,林海沉沉,整片区域与外界完全隔绝。   又等了两个小时,山道尽头始终空荡荡的,半点车影都未曾出现,他们意识到今晚可能不会有人再来接他们。   山林夜路凶险湿滑,他们不敢贸然下山,只能暂时蜷缩在狭小的车内勉强过夜等待天亮。   车厢空间狭小逼仄,入夜后的深山温度骤降,四下荒无人烟,寂静得压抑难熬。   没有人睡得安稳,皆是半睡半醒。   终于熬到第二天清晨,接他们的车依然没来。   众人短暂商议过后决定不再等待,收拾好随身物品,徒步沿着山道往山下走,自行寻找出路求援。   山路崎岖坎坷,碎石遍布、杂草丛生,陡坡蜿蜒曲折,极难行走。   一行人踩着晨露深一脚浅一脚前行,山路漫长且消耗极大,没过多久,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起来。   途中所有人轮番试图拨打110,可电话要么直接无法接通,要么响几声就自动断线。   从早晨一直到正午,稍作喘息的间隙,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死寂归零的信号栏,极其微弱地跳出来两格细线。   他立刻停下脚步点开聊天界面,第一时间翻找摄制组的工作群和制片人的私聊窗口。干净的聊天界面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条来自摄制组的消息。   倒是有不少其他消息,宋俞的、颜黎的,还有其他工作群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还来不及回复,手机屏幕又陷入彻底无信号的空白状态。   无可奈何,他只能纯看。   宋俞昨天问他什么时候收工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今早又问他怎么没回消息。   而排在最顶端、刷得最多、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全是颜黎的消息。   Yan:「俞哥说你不回他消息。」   Yan:「你们要一起吃晚饭吗?」   Yan:「他饭量大。」   Yan:「哥哥……」   ……   Yan:「俞哥说你一晚上都没回他。」   Yan:「你不是进山拍广告了吗?」   Yan:「发生什么事了?」   Yan:「再过十分钟不回消息我报警了。」   Yan:「许鸣殊。」   最后两条消息来自五分钟前。   丁当已经走得双腿发软,满脸慌乱和后怕:“我们刚才是不是来过这儿了?怎么绕都绕不出去?我们不会真的困死在这里吧?”   许鸣殊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不会的。”   一行人咬着牙继续徒步前行。   连绵的群山远比肉眼看上去更加辽阔荒芜,山道绕了一重又一重,全是重复的密林与陡坡。整整一个白天不间断的跋涉,汗水浸透衣背,双腿酸胀发麻。   始终走不出去。   落日一点点沉进山坳,余晖快速褪去,深蓝暮色顷刻笼罩整片林海。   这一晚比昨夜更加难熬,昨夜尚且有车厢可以勉强挡风藏身,今夜他们彻底暴露在空旷冰冷的山野之间,无遮无挡。   山间夜风凛冽刺骨,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极度疲惫、低温失温、空腹饥饿三重折磨之下,所有人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涣散昏沉。   周遭万籁俱寂,只剩下几个人微弱起伏的呼吸,混在呜呜呼啸的山风里。   就在众人意识模糊快要沉沉昏睡过去的瞬间,漆黑幽深的山道尽头,突然刺破两道雪亮刺眼的光束。   低沉清晰的引擎轰鸣一点点逼近,在寂静山野里格外清晰。   濒于涣散的众人瞬间被惊醒,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光源来处。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车灯熄灭,车门被迅速推开,比民警更快冲下来的是一道挺拔的身影。   少年臂弯里搭着一件灰色运动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额前碎发湿透,满是细密汗珠。   一眼锁定人群里坐在石块上的许鸣殊,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扬,将带着余温的外套披在许鸣殊肩上。   布料覆上冻得发僵的脊背,一股暖意浅浅笼罩过来。   颜黎低着头,声音有些微喘:“冷不冷?”   周遭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落过来,微妙又安静。   许鸣殊看了一眼丁当,丁当立刻会意向民警报备情况。   周围人的注意力几乎又被引开了。   许鸣殊仰着头,盯着颜黎凌乱的刘海:“你怎么来了?”   京都到这里,足足有一千多公里。   不远处,民警的解释断断续续飘过来。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求助,立刻组织进山搜救,但这片山林范围太大,地形复杂,一直锁定不到你们具体位置,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才赶过来,实在抱歉。’   风声轻荡,颜黎回望着他:“因为你不回我消息。”   ‘你们摄制组返程的车辆昨天在半山腰出了意外,车身卡在陡坡故障停运,所有工作人员被困在另一条岔山路。’   许鸣殊微微蹙眉:“报警就够了,你自己跑过来干什么?”   颜黎睫毛轻轻垂下,声音轻轻的:“我做错了吗?”   许鸣殊这次毫不犹豫:“错了。”   颜黎一怔。   许鸣殊直起身站起,目光落在他单薄敞开的领口:“你自己没穿外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找你找得好热。”   许鸣殊一顿。   丁当的声音适时传来:“上车下山了。”   山路盘旋曲折,车子颠簸行驶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彻底绕出连绵深山,抵达山脚。   手机恢复满格信号,许鸣殊第一时间联系上被困的摄制组,确认所有人平安无虞心才落地。   下车后三人一同走进酒店电梯,数字停在五楼时,丁当率先走出电梯。   轿厢门缓缓合上,电梯继续向上攀升。   许鸣殊实在无法忽视镜面里直勾勾的视线。   他终于抬起眼:“看什么?”   镜面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倒影里的颜黎神色恍惚,轻声道:“黑发。”   “?”   “好可爱。” [31]31:情人   #许鸣殊失联超20小时#   #颜黎君乐山#   #许鸣殊颜黎一同出入酒店#   #许鸣殊颜黎#   #七芒娱乐官方声明#   1L:「我以为我孩子只是跟往常一样没上微博,结果你告诉我他在山里失联了是吧?我刷到这个热搜的时候手都在抖,你知道山里二十个小时是什么概念吗?」   2L:「狗芒自燃倒闭吧,别等我动手。你艺人拍的是山泉水广告不是荒岛求生综艺,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正常外景拍摄能拍出失联二十个小时的后续?」   3L:「这已经属于蓄意谋害了吧?」   4L:「看官方声明貌似真的是意外,但是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篓子,车子说坏就坏,信号说断就断,接应的人说找不到就找不到,所有巧合都凑到一起了,是在拍广告还是在拍电影啊?」   ……   325L:「颜黎为什么在那里?他前天不是还在帝都参加活动吗?今天怎么就出现在君乐山了?他一个人去的?」   326L:「一个失联一个空降,你们还真的信是意外啊?七芒KPI都完成了,只有粉丝在真情实感地担心。」   327L:「只能说狗芒为了捧许鸣殊和颜黎这对真的无所不用其极,直接把饭递到你嘴边就差直接喂你了,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样真的很难嗑啊。」   328L:「可是……今晚殊颜超话又涨了1.5w粉哦,签到人数按照目前这个涨势,感觉用不了几天就能超23批咯,新鲜血液多就是没办法啊。」   329L:「我父一个高中生懂什么炒CP,只不过是太担心我母了真情流露千里寻妻而已,楼上的猪粪们让让他吧。」   330L:「23批不哭不哭,喝西北风~」   ……   525L:「谁能帮我看看许鸣殊身上那件外套是不是颜黎的?感觉好眼熟。」   526L:「是的,二月机场还穿过,还是他自己代言的品牌……」   527L:「哥黑发call back配上弟的运动外套完全是刚从学校放学被对象接走的清纯男高啊。」   528L:「谁家校园小情侣?」   ……   许鸣殊回到房间后第一件是就是去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深山里沾染上的尘土与寒意,等他出来时,餐桌上多了几道精致的食盒,还摆着一小筐水果。   颜黎正倚在桌边,肩膀夹着手机,左手攥着水果削皮刀,右手托着一颗个头饱满的大青芒。瞥见许鸣殊出来的身影,他抬眼飞快比了个口型,示意电话那头是陈思白。   下一秒他对着听筒回话:“他刚洗完澡出来,你直接和他聊吧。”   说完便将手机递了过来,许鸣殊接起通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陈思白关切的问询:“鸣殊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我中午睡个午觉的功夫小颜就不见了,一问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吓死我了。”   许鸣殊看了眼颜黎,对方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削着芒果皮,刀锋贴着果肉缓缓推进,橙黄色的果皮一圈一圈地垂落下来。   他收回目光,简略把这两天的遭遇复述了一遍,陈思白听完连连松气念叨还好没事。   挂完电话后他坐下来,打开面前几只精致的食盒,从里面端出一道道小菜,布完最后一道,一个果盘被推到了他面前。   果盘里摆着各种切好的水果,草莓对半切开,蓝莓撒在边上,正中间放着那只削好的青芒。   许鸣殊看着那只被削成奇怪形状的果肉,沉默两秒,用牙签戳了一下那个轮廓:“这是什么?”   “小鸟。”   “这么胖,这是鸡|吧?”   “这不叫胖,叫肥。”   “有什么区别?”   颜黎没说话,弯着眼眸,含笑望着他。   许鸣殊将芒果小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身子前倾,猛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颜黎脸上挂着的笑意险些绷不住。   一股清香从许鸣殊的脖颈和衣领间缠绕过来,带着热水蒸腾后的温度和一点点湿润的气息。   颜黎刚侧了下头,许鸣殊已经往后一退。   “脸好了。”   许鸣殊分了双筷子给他:“吃饭。”   颜黎睫毛颤了一下,接过筷子。   饭饱之后,两人将餐盒逐一整理收纳干净。许鸣殊给丁当发了条消息让他再订一间房,没过片刻就收到回复,说是眼下酒店刚入驻一个新剧组,如今一间空余房间都找不到了。   许鸣殊盯着屏幕默然片刻,身旁的颜黎问他有没有充电器。许鸣殊翻找出充电器递过去,递出手的刹那突然察觉到,颜黎几乎是两手空空来的。   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突然一顿:“你……”   “嗯?”颜黎刚把充电线接好手机,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望向自己的脚踝,这才发现左右两只袜子款式色彩完全不一样。   颜黎默默把裤腿往下扯了一点。   “可以当看不见吗?”   他平时其实是个很注重OOTD的人。   许鸣殊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已经成年了,行事不该这样冲动。”   “我已经成年了,我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许鸣殊一时语塞,连日来一桩桩突发状况打乱了他的思绪,他发觉自己越发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屋内沉寂数秒,颜黎主动岔开话题:“哥哥,你带平板了吗?”   “?”   “我想刷会儿题。”   十分钟后,颜黎坐在餐桌旁捧着许鸣殊的iPad,电容笔在屏幕上点点画画。许鸣殊倚靠在后方的布艺沙发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宋俞,叮嘱对方工作结束收工之后给自己回个信。   约莫半小时,宋俞的回复如约而至,许鸣殊起身招呼颜黎一同外出。   颜黎停下手里的动作:“去哪?”   “找你俞哥。”   “找他做什么?”   “你今天跟他一起睡。”   “为什么?”   许鸣殊定定注视着他,缄默不语。   颜黎沉默片刻:“我不会再对你……那个。”   许鸣殊依旧一言不发。   “俞哥睡觉打呼噜。”   许鸣殊闻言微微颔首:“既然这样,你就不用过去找他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握住房门把手,准备推门离开。   “你干嘛去?”   “你睡这儿,我跟宋俞一起睡。”   颜黎脸上的笑意一僵。   “你知道跟他一起睡有多可怕吗?他睡觉不老实,像八爪鱼一样缠人,会抱着你、贴着你、压着你。”   许鸣殊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安静思索两秒:“也不是很可怕。”   更可怕的都见识过了。   颜黎沉默两秒:“那你把他房间号发我,我自己过去。”   等他离开后,许鸣殊走进浴室。   这次外景拍摄用的染发剂虽是临时上色可清水洗脱,但色素附着力很强,不会一次性褪干净,只会随着每次洗头慢慢淡化,效果大概能维持一周左右。   刚才洗澡冲刷过后,表层浮色微微褪去一点,但细看并不明显。   嘴里盈着清冽的牙膏泡沫,他握着牙刷的动作忽然一顿,抬起手轻轻拨了拨额前的刘海。   可爱吗?   原来真的有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种东西。   ……情人?   许鸣殊整个人倏然一怔。   好陌生而又奇怪。   浴室氤氲的热气烘得周身微热,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默默撩起上衣的衣摆。   明亮的镜面将肌肤状态映照得清清楚楚,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那天被颜黎啃咬厮磨过的那一块地方相较于另一侧要更大更红一些……   他迟疑着轻轻碰了一下。   一阵细密的颤栗瞬间顺着肌理窜遍全身。   许鸣殊猛地收回手,迅速扯下衣摆遮严。   刚踏出浴室,客房门口的智能门铃便响了一声。   许鸣殊拉开房门,一台圆乎乎的送餐机器人停在门口,顶端托盘上放着一只透明玻璃杯。杯中液体呈琥珀棕红,红枣果肉与姜片沉在杯底,缕缕轻薄白雾缓缓向上翻涌升。   机器人萌萌的电子音缓缓响起:“您的姜枣驱寒茶已送达,趁热饮用,预防感冒,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许鸣殊微微俯身:“谁让你送来的?”   机器人屏幕上的大眼睛轻轻闪烁,无法应答人工指令,只是固执地重复着方才的温馨提示。   许鸣殊端起玻璃杯。   算了,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了。   -   「颜社一只鸟」小组——   【组长都好几天没冒泡了,大眼号被挂黑了难道绿瓣号也被聚宝了吗?】   「1L(我鸟都不鸟你):戒黄中。」   「2L:组长出现了!」   「3L:戒黄吗?那我考考你,金发禁欲熟男和黑发清纯男高哪个更好糙?」   「4L(我鸟都不鸟你):all。」   *   接下来几天档期空档,手上没有工作安排,许鸣殊也没急于动身返程,第二天他便跟着颜黎一同前往宋俞的剧组探班。   两大箱打包好的奶茶被工作人员合力搬进片场码在遮阳阴凉处的折叠长桌上,桌边还立着一块手写告示牌,五颜六色的马克笔涂抹出花哨醒目的字迹:「感谢宋俞老师的朋友许鸣殊老师与颜黎老师请全剧组喝奶茶。」   这是个古装剧,宋俞在里面演一个王爷,服装里三层外三层,光是站着不动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中场休息时,三人挤在一把太阳伞底下。   宋俞的目光从颜黎脸上移到许鸣殊脸上,又从许鸣殊脸上移回颜黎脸上,然后突然开口:“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颜黎偏过头看他:“什么?”   宋俞摸摸下巴:“你们俩是不是和好了?”   还是颜黎昨天颜突然从京都飞到这儿来,他才知道许鸣殊被困在山里的。   宋俞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这些事情在心里转过一圈之后,还是能拼出一个大概的形状。   许鸣殊咬着吸管缄默不语,颜黎默默说了句:“还在进行中。”   “啥意思?”宋俞挠了一下后脑勺,把戏服的领口往下扯了扯,“算了反正你们和好就好,好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开的呢非要冷战?以后咱们仨还是最铁的铁三角……不对,铁五角吧,孤立思白哥和祝哥不太好。”   放奶茶的地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有五分糖的吗?”   有个工作人员从箱子里抬起头来,回答了一句:“谢老师,这些都是五分糖,许老师和颜老师提前考虑到了演员们可能有需要控糖的情况。”   话音落下,那人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同样穿着一身古装戏服,是一张许鸣殊并不陌生的脸。   他站在阳伞边缘,微微点了一下头,算作礼貌的招呼,然后拿了一杯果茶转身走了。   宋俞咳了两声,往许鸣殊和颜黎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们认识他吗?谢宴。”   颜黎摇头,许鸣殊却说:“认识。”   颜黎偏过头看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许鸣殊没有看他,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画面:“以前经常看他的剧。”   宋俞一愣:“啊?他演技比我一个爱豆还烂,你也能看下去啊?”   许鸣殊没有表达意见。   宋俞冲着二人扬了扬手:“过来过来,我跟你们扒点圈内内幕……阿黎你总盯着哥看干嘛?瓜在我这儿不在他脸上。”   颜黎双唇轻抿,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宋俞凑上前,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单论人气和业务能力吧,谢宴其实平平,你们猜猜他凭什么空降拿下这部剧的男二号?”   许鸣殊与颜黎双双摇头。   “他背后是千艺广告公司老总的儿子,也是这部剧的投资方之一。这位太子爷私生活乱得很,喜欢养男明星。之前你们录制《我为歌舞》时那个爆出双插头的飞行嘉宾就是他众多情人里的一个,你们猜那人的事情是怎么被扒出来的?”   两人再度摇头。   “就是几个小情儿扯头花闹出来的,只不过谢宴倒是还什么都没爆出来的,看来还挺受宠。”   讲完这段秘闻,宋俞晃了晃脑袋:“内娱完了。”   *   探班行程结束后,两人一同返程,往后几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至某天晚上,许鸣殊喝完牛奶锁好门,正打算关灯休息,一通眼熟的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带着欣喜的嗓音:“许先生,跟你说个好消息,你父亲苏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