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我家小祖宗又在撒娇了》作者:Mgkk 标签:双男主,纯爱,现代,打脸,穿越 文案: 薛晚是个娇气包。 被欺负了当场骂回去,受委屈了立刻找沈敛告状。 沈敛也惯着他: 他要星星,沈敛绝不给月亮。 他说想当金丝雀,沈敛就把笼子造成最豪华的宫殿。 从霸总文里的替身,到娱乐圈被黑的顶流,再到古代落难的质子。 不管穿越成什么身份,薛晚都是那个被沈敛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 有人问沈敛:“你这么宠他,他恃宠而骄怎么办?” 沈敛看着怀里撒娇的薛晚,笑了: “那就让他骄。” 【私设部分世界同性可领证】 【清冷宠妻攻vs娇气金丝雀受|快穿甜宠|双洁1v1】 包含现代、古代、末世等世界!放心入坑! 成年人的爱情很快!剧情纯爽纯甜宠哦! 第1章 总裁的小少爷(1) 京城的上流圈子,没人不知道薛晚。 薛家三代单传,到了薛晚这一辈,更是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六岁时候摔了一跤,薛老爷子能把院子里的青石板全换成软木地板; 十二岁在学校被同学推了一下,薛父能让那家人三天之内搬出京城; 十八岁成人礼,薛母直接送了他一座私人马场。 就这么个被捧着长大的小祖宗,最近却栽了个大跟头。 栽在了顾霆琛手里。 顾霆琛,顾氏集团总裁,京城无数名媛贵公子眼里的钻石王老五,薛晚喜欢了他三年,顾霆琛追了他一年。 薛晚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对的人,结果—— “晚晚,我和清寒从小就认识,他现在遇到困难,我必须帮他!你放心,等他的公司稳定下来,我会补偿你的。” 薛晚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顾霆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是真的在和他商量。 可第二天,薛家的股票就开始暴跌。 第三天,合作商集体毁约。 第四天,银行催债的电话打到了薛父的手机上。 薛晚砸了半个客厅。 “顾霆琛!”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吼,“你追我的时候说我是唯一,现在为了个白月光搞我全家?当我薛晚是好欺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霆琛的声音依然温和:“晚晚,商场上的事你不懂,这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放你娘的屁!”薛晚直接把手机摔了。 他站在满地的碎瓷片里,胸膛剧烈起伏。 佣人们躲在门外不敢进来,管家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少爷,您消消气……” “我消什么气?”薛晚一脚踢开脚边的花瓶碎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倔强地扬起下巴,“给我查!查那个沈敛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天前,他在一个饭局上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你要是真走投无路了,可以去找沈敛。”当时那人喝得醉醺醺的,拍着他的肩膀说,“那是真正的财神爷,比顾霆琛高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不过……他这人不好接近,多少人想见他一面都见不着。” 薛晚当时没往心里去,他是薛家小少爷,从小到大只有别人求他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去求别人了? 可现在薛家真的走投无路了。 “少爷,查到了。”管家递过来一份资料,“沈敛,隐世财团实际掌控者,名下产业遍布全球,从不接受媒体采访,也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据说…商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那几个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沈先生。” 薛晚翻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这人连张照片都没有。 “那怎么才能见到他?” 管家犹豫了一下:“听说……要通过他的秘书预约,但沈敛的秘书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至少要……” “要什么?” “要有足够的份量。”管家说得委婉,“少爷,咱们薛家现在这个情况……” 薛晚听懂了,薛家现在这个情况,人家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扔,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即便此刻满心烦躁,他的眉眼依然漂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三分骄矜; 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掩不住那点自然的嫣红; 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惹毛了的猫,明明在发脾气,却让人忍不住想哄。 “少爷,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想?”薛晚猛地站起来,“我薛晚这辈子,还没求过人呢!求就求,大不了……”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那个沈敛,喜欢男人吗?” 管家愣住了:“这……这我哪儿知道啊。” 薛晚扬起下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给我约他的秘书,就说……就说我薛晚,想跟他谈笔生意。” 管家欲言又止:“少爷,您这是要……” “你管我要干什么?”薛晚瞪了他一眼,“快去!” 三天后,薛晚坐在沈敛秘书的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面前这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高档场所的小动物。 “薛少爷,您说的这些,沈先生可能不会感兴趣。” “那他对什么感兴趣?”薛晚把心一横,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个呢?” 秘书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一份包养协议。 确切地说是一份写得相当正式、措辞相当专业、甚至带点法律效力的包养协议。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薛晚自愿接受沈敛的包养,期限一年,期间服从沈敛的一切安排; 作为回报,沈敛需要帮助薛家度过危机,并保证薛晚的安全和……生活质量。 最后那条生活质量,是薛晚自己加上去的。 他可不想为了救薛家把自己卖了,结果卖完还要吃苦。 秘书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薛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却还是硬撑着扬起下巴:“怎么?没见过人卖身啊?你……你就把这份协议递给沈先生,告诉他,我薛晚,开个价。” 秘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薛晚心里发毛。 “薛少爷,”秘书站起身,“请您稍等。” 她出去了。 薛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薛家已经没有退路了,父亲被气得心脏病发作还在医院躺着,母亲天天以泪洗面,家里的产业眼看着就要被顾霆琛一点点吞掉…… “我薛晚,”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从小就没受过委屈,今天要是那个沈敛敢羞辱我,我就……我就……” 他就怎样?他也说不上来。 门忽然开了。 薛晚猛地站起来,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服。 秘书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微妙:“薛少爷,沈先生要见您。” 薛晚心跳漏了一拍:“现在?” “现在。”秘书侧身让开,“请跟我来。” 薛晚跟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秘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冬日的溪水流过石缝,清冽而从容。 薛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办公室里光线很好,落地窗外是京城的繁华天际。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清一个轮廓——肩宽腿长,坐姿随意却透着矜贵。 那人站起来,从光影里走出来。 薛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骨相完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清冷疏离。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却比这间豪华办公室还要压人。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轻,也要好看得多。 薛晚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今天穿得太随便了。 “薛晚?”那人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薛晚被这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却还是硬撑着扬起下巴:“是我,你……你就是沈敛?” 沈敛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薛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说什么,沈敛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坐。”沈敛指了指沙发,“想喝什么?” “不……不用了。”薛晚坐在沙发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沈先生,我……” “你的协议我看了。”沈敛打断他,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写得挺有意思。” 薛晚的脸腾地红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份协议写得有多离谱。 可当时他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能病急乱投医。 现在当着沈敛的面被提起,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 “那……那个只是……” “只是什么?”沈敛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你一时冲动写的?” 薛晚咬住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却忽然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协议。 薛晚以为他要签,心跳得更快了,结果沈敛只是把协议拿过来,当着薛晚的面,轻轻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开口了。 “包养?”沈敛的声音依然低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我不需要。” 薛晚的脸瞬间白了。 他知道自己会被拒绝,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他猛地站起来,眼眶有点红,却还是倔强地扬起下巴:“那……那我就不打扰沈先生了,告辞。” 他转身就走。 身后却传来沈敛的声音:“站住。” 薛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说我不需要包养,”沈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我没说不要你。” 薛晚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敛还是那样坐着,神情淡淡的,可看着他的眼神却让薛晚心里发慌。 那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该有的。 “你……你什么意思?” 沈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薛晚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压迫感。 相反,薛晚在他眼里看到的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纵容。 “我需要的是伴侣。”沈敛说,声音低沉而认真,“你要不要试试?” 薛晚彻底愣住了。 伴侣?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沈敛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 过了好久,薛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发干:“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从不跟重要的人开玩笑。” 重要的人? 薛晚心跳得更快了,脸上也开始发烫,他下意识想说什么狠话撑场面,可看着沈敛那双温柔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说要我做伴侣?” 沈敛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薛晚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庆幸。 “我知道。”沈敛轻声说,“我知道你是谁。” 薛晚愣住了。 沈敛却没再解释,只是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那份协议,当着薛晚的面,撕成了两半。 “从今往后,”他说,“你不用求任何人,有什么事找我。” 薛晚看着那些碎纸片飘进垃圾桶,眼眶忽然有点酸。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是薛家小少爷,谁也不敢欺负他。 可真正遇到事的时候,那些平时巴结他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他四处求人四处碰壁,尊严都快丢光了,最后只能想出写包养协议这种蠢办法。 可这个人…… 他什么都没要,就说要帮他。 “你……”薛晚的声音有点哑,“你到底图我什么?” 沈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薛晚完全听不懂的话: “图你这个人,图了三百年。” 薛晚:“???” 什么三百年?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敛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薛晚的幻觉。 “饿不饿?”沈敛问,“楼下有家餐厅,淮扬菜做得不错。” 薛晚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弄得一愣一愣的:“啊?” 沈敛已经拿起外套,走到他面前:“走吧,边吃边说。” 薛晚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出了门,直到坐进餐厅的包厢,才终于回过神来。 “等等!”他看着对面正在点菜的男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敛放下菜单,看着他。 灯光下,薛晚的脸因为激动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警惕和不解,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那张脸漂亮得过分,眉眼间的骄矜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在质问别人,看起来也像是在撒娇。 沈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因为,”他说,“你骂人的时候,挺好看的。” 薛晚:“…………” 他这是被调戏了吗? 薛晚气得脸更红了:“你!你这个人怎么……” 第2章 总裁的小少爷(2) “好了,不逗你了。”沈敛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薛晚,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没有别的条件,也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就当是我…看上了你这个人。” 薛晚被他直白的话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声嘟囔:“哪有你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说看上人家的……” 沈敛没接话,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菜上来了,每一道都是薛晚爱吃的,薛晚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沈敛。 沈敛面不改色:“凑巧。” 薛晚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 是他喜欢的酸甜口,外酥里嫩,火候刚刚好。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炖蟹粉狮子头。 也是他喜欢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薛晚越吃越觉得不对劲,抬头看沈敛。 沈敛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碟青菜,见他看过来,问:“不合口味?” “合。”薛晚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沈敛顿了一下,然后说:“猜的。” 薛晚:“……你猜得挺准啊。” 沈敛笑了笑,没解释。 一顿饭吃完,薛晚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什么都不需要我做?” 沈敛看着他,目光柔和:“你需要做一件事。” 薛晚心里一紧:“什么事?”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沈敛说,“别为了薛家的事把自己折腾病了。” 薛晚愣住了。 他以为沈敛会提什么要求,会让他做什么事,结果就这? “就……就这样?” “就这样。”沈敛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家。” 薛晚跟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才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家已经被查封了。” 沈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薛晚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法院封的,说薛家资产要冻结调查,我现在……住酒店。”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住我那儿。” 薛晚猛地抬头:“什么?!” “我那房子多,空着也是空着。”沈敛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住着,我放心。” 薛晚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确实无处可去,住酒店也是凑合,而且还得担心明天有没有钱续房…… “那……那算我借你的。”他小声说,“等我薛家翻身了,还你。” 沈敛笑了:“好。” 那天晚上,薛晚住进了沈敛的家。 不是酒店,不是公寓,是沈敛自己住的顶层复式。 两百多平的房子,落地窗外是京城最美的夜景,衣帽间里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尺码的睡衣,洗漱台上放着他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护肤品。 薛晚站在卧室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人也太……太周到了吧? 他转头看向站在客厅里的沈敛,后者正接电话,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挂了电话,沈敛走过来:“早点休息,明天我让秘书去处理薛家的事。”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最后他只是问:“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敛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他说,“你值得。” 薛晚不知道那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他只记得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脑海里全是沈敛的那句话——“你值得”。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所有人对他好,是因为他是薛家小少爷。 他从小就知道那些巴结他的人,看的是薛家的权势,不是他薛晚这个人。 可沈敛不一样。 沈敛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这个人,好像有点特别。 第二天醒来,薛晚收到了管家的电话。 “少爷!少爷!沈先生的人今天一早就来了!他们带来了律师,说要把薛家的事情全权接手!法院那边也来消息了,说案子要重新调查!” 薛晚愣愣地听着,半晌才问:“顾霆琛那边呢?” “顾家?顾家今天股票大跌,听说是有大资本在做空他们!”管家的声音激动得发抖,“少爷,您找的这位沈先生,真的是找对了!薛家的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薛晚没回答。 他挂了电话走出卧室,看到沈敛正坐在客厅里看平板,旁边放着早餐。 见他出来,沈敛抬起头:“醒了?过来吃早饭。” 薛晚走过去,看着他,忽然问:“你在做空顾家?” 沈敛面不改色:“嗯。” “为什么?” “因为他欺负了你。”沈敛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敛那张清冷的脸,看着他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 “沈敛。”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薛晚咬了咬嘴唇,最后小声说,“谢谢你。” 沈敛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薛晚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难得露出一点乖巧的样子。 沈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过来,”他招手,“趁热吃。” 薛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天早上,他吃了很久以来最安心的一顿饭。 窗外的阳光很暖,身边坐着的人很温柔。 他想也许这一次,他真的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而沈敛看着他吃早饭的样子,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三百年的寻找,他终于找到他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受任何委屈。 薛晚发现自己好像被养起来了,这个词是他吃完早饭之后才意识到的。 沈敛坐在他对面看平板,他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玩手机;沈敛接了个电话去书房处理事情,他一个人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沈敛出来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沈敛就报了一串菜名让他选。 他选了三样。 半小时后,那些菜就出现在了餐桌上。 薛晚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对面慢条斯理吃饭的沈敛,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不用去公司吗?” “今天不用。”沈敛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多吃点。” 薛晚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是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平时都干什么?” “开会,看文件,见一些人。”沈敛说得云淡风轻,“没什么特别的。” 薛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总觉得和眼前这个人对不上号。 沈敛看起来太……太不像是那种会在会议室里和人拍桌子吵架的商人。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容,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着急。 “那顾家的事……”薛晚试探着问,“你真的在做空他们?” 沈敛抬眼看他:“担心我搞不定?” “不是!”薛晚赶紧否认,“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顾家在京城这么多年,根基很深……” “再深,”沈敛打断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可薛晚却莫名听出了一丝凉意。 他看着沈敛那张清冷的脸,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是被护着的那个,而不是被对付的那个。 吃完饭,沈敛接了个电话,说要出门一趟。临走前他看着薛晚,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薛晚愣了一下:“去哪儿?” “见个人。”沈敛顿了顿,“处理顾家的事。” 薛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能去?” “你想去就去。” 薛晚当然想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沈敛是怎么对付顾霆琛的。 半小时后,他坐在沈敛的车里,跟着他到了一栋私人会所。 会所门口停着几辆豪车,其中一辆薛晚认识——那是顾霆琛的车。 薛晚的心跳快了几拍。 沈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侧头看了他一眼:“怕?” “不怕。”薛晚扬起下巴,“我就是想看看他待会儿的表情。” 沈敛笑了,伸手替他打开车门:“那就好好看。” 包厢门推开的那一刻,薛晚看到了顾霆琛。 那个曾经让他心动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沈敛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沈先生,久仰久仰——” 然后他看到了跟在沈敛身后的薛晚。 笑容僵在脸上。 薛晚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他故意往沈敛身边靠了靠,扬起下巴,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睨着顾霆琛,骄矜得像只被宠坏的猫。 “顾总,好久不见啊。” 顾霆琛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敛没理会两人的眼神交锋,径自走到主位坐下。 他抬眼看了一下顾霆琛,语气淡淡的:“顾总,坐。” 那架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顾霆琛咬了咬牙,还是坐下了,他看了看沈敛,又看了看坐在沈敛旁边的薛晚,挤出一个笑容:“沈先生,不知道今天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沈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就是想问问顾总,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谈的生意。” 顾霆琛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沈先生的意思是……” “比如,”沈敛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淡,“顾氏集团的股份。” 顾霆琛的脸色彻底变了。 薛晚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他算是看出来了,沈敛这是在逗顾霆琛玩呢。 先给点希望,再一巴掌拍死。 “沈先生,”顾霆琛强撑着笑容,“顾氏的股份,我暂时没有出售的打算——” “是吗?”沈敛打断他,“那顾总今天来找我,是想谈什么?” 顾霆琛噎住了。 他是来求沈敛高抬贵手的,这几天顾氏的股价跌得惨不忍睹,再这样下去,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要付之东流。 他托了不少关系才约到沈敛,想着哪怕割点肉,也要把这件事解决了。 可沈敛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顾总,”沈敛看着他,目光淡得像是看一只蝼蚁,“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动了薛家,就是在动我的人,既然动了就得付出代价。” 顾霆琛的脸色涨红:“沈先生,我不知道薛晚是您的人——” “现在知道了。”沈敛站起来,“也晚了。” 他转身看向薛晚,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走吧。” 薛晚愣愣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霆琛。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瘫坐在沙发上,像条丧家之犬。 薛晚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报复一个人,可以这么简单。 出了会所,薛晚忍不住问:“就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沈敛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觉得不够解气?” “也不是……”薛晚想了想,“就是觉得太便宜他了。” “放心。”沈敛打开车门让他上车,“这只是开始。” 薛晚上了车,看着沈敛从另一边上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真的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沈敛。”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薛晚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沈敛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薛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追问道:“你之前就认识我,对不对?” 车里沉默了几秒。 沈敛侧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薛晚看不懂的东西。 那眼神太深了,深得像是藏着无数个故事。 “三年前,”沈敛终于开口,“你在一个慈善晚宴上。” 薛晚皱眉回忆。 “那天晚上,有人想找你搭讪,你直接走过去对他说:你既然有喜欢的人,就别来招惹我,我薛晚不吃剩饭。”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晚宴,有个富二代想追他,被他当场怼了回去。 他当时根本没把那人放在眼里,怼完就走了,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你……你在场?” 沈敛点头。 第3章 总裁的小少爷(3) 薛晚愣了愣,又问:“就因为那件事?”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就因为那件事。” 薛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因为他在晚宴上怼了一个人,沈敛就记住了他?记了三年? “你……”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薛晚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算是吧。”沈敛说,“我喜欢脾气大的。” 薛晚:“…………”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让人接不上? 回到沈敛家,薛晚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晚晚!”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他……他醒了!” 薛晚猛地站起来:“真的?” “医生说情况稳定了,可以探视了!”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晚晚,你在哪儿?你快来医院……” “我马上来!” 薛晚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沈敛。沈敛已经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医院病房门口。 薛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看到薛晚进来,他眼眶红了红:“晚晚……” “爸!”薛晚扑到床边,眼眶也红了,“你吓死我了!” 薛父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没事了,没事了……” 薛母在旁边抹眼泪,看到跟着进来的沈敛,愣了一下:“这位是……” 薛晚这才想起来介绍,赶紧擦了擦眼睛:“这是沈敛,沈先生。这次的事,多亏了他。” 薛父和薛母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敛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伯父,伯母,初次见面,我是沈敛。” 他的态度恭敬而温和,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架子。 薛父看着这个年轻人,又看看自家儿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沈先生,”薛父挣扎着想坐起来,“大恩大德,我薛家没齿难忘——” “伯父不必客气。”沈敛按住他,“晚晚的事,就是我的事。” 晚晚? 薛晚在旁边听到这话,脸上莫名一热。 薛父和薛母的眼神更复杂了。 从病房出来,薛晚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他走在沈敛旁边,小声嘟囔:“你刚才叫我什么?” “晚晚。”沈敛侧头看他,“不喜欢?” “也不是……”薛晚别扭地移开视线,“就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叫。” “顾霆琛不这么叫?” 薛晚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敛会突然提起顾霆琛。 他想了想,老实回答:“他叫我晚晚,但听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同样是晚晚,顾霆琛叫起来,他没什么感觉;可沈敛叫起来,他就觉得耳朵发烫。 沈敛笑了笑,没再说话。 出了医院,天已经黑了。 薛晚坐上车,忽然有点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酒店。 沈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今晚还住我那儿?” 薛晚心里一喜,脸上却故作矜持:“方便吗?” “方便。” “那……那就麻烦你了。” 沈敛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眼里全是笑意。 那天晚上,薛晚又住进了沈敛的家。 和前一晚不同的是,这次他不那么拘谨了。 洗完澡出来,他甚至主动走到客厅,在沈敛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沈敛正在看文件,见他过来,抬头问:“睡不着?”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欧菊中文 网址:OUJUZ.CC “嗯。”薛晚窝在沙发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在想我爸的事。” “医生说没事了,不用担心。” “我知道。”薛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沈敛,你说我以后怎么办?” 沈敛放下文件,认真地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薛晚想了想,老实说:“不知道,薛家就算能保住,肯定也不如从前了,我从小到大什么都不会,就会花钱……” 他说着说着,忽然有点沮丧。 以前他是薛家小少爷,可以什么都不用会。 可现在薛家落难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一无是处。 “那就继续花。”沈敛的声音响起。 薛晚愣住:“什么?” “我说,”沈敛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继续花,我养你。”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敛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傻?” 沈敛笑了。 “可能是吧。”他说,“傻了三百年了。” 薛晚:“???” 又是三百年。 这人怎么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正想问清楚,沈敛却已经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薛晚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忘了躲开。 等他回过神来,沈敛已经进了书房。 薛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被揉过的地方,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晚在沈敛家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过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每天早上醒来,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沈敛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的口味,每天换着花样做他爱吃的东西。 今天是小笼包配豆浆,明天是煎饼果子配豆腐脑,后天又是西式的班尼迪克蛋配鲜榨果汁。 薛晚第一次看到那桌早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做的?” 沈敛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馄饨:“尝尝,皮薄馅大,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薛晚看着那碗馄饨,又看看沈敛身上那条画着小熊图案的围裙,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平时看起来清冷矜贵,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结果系上围裙竟然这么……这么居家? “笑什么?”沈敛把馄饨放到他面前。 “没什么。”薛晚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愣住了。 这味道…… “怎么样?”沈敛在他对面坐下。 薛晚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他从小就爱吃馄饨,尤其是这种皮薄馅大的。 以前薛家有个老厨娘,做馄饨最拿手,可惜三年前退休回老家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吃过这么合口味的馄饨。 沈敛顿了一下,然后说:“猜的。” 薛晚:“……你猜得也太准了。” 沈敛笑了笑,没接话。 薛晚低头继续吃馄饨,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口味,知道他爱吃的菜,知道他的生活习惯……就好像认识了他很久很久一样。 吃完早饭,沈敛去书房处理事情,薛晚就一个人在客厅里待着。 电视开着,他看不进去,手机刷着,也觉得没意思。 最后他干脆站起来,在房子里到处转悠。 沈敛的家很大,装修却很简洁,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干净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薛晚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敛低沉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 薛晚本来想走开,却听到里面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薛家的事继续跟进,顾家那边不用手软。对,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让顾霆琛翻不了身。” 薛晚愣住。 “……不是帮,是他本来就是我的人,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照做就行。” 薛晚心跳漏了一拍。 他本来就是我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 他还想再听,里面却没了声音。 他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沈敛站在门口,看到他愣了一下:“怎么站在外面?” 薛晚有点心虚,移开视线:“我……我就是随便转转。” 沈敛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听到了?” 薛晚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点头:“听到了一点。” “那正好,”沈敛侧身让他进来,“有件事想问你。” 薛晚跟着他走进书房,在沙发上坐下。 沈敛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问:“薛家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你们家的资产就能解封,你有什么打算?” 薛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打算?” “嗯。”沈敛认真地看着他,“是想回去继续当你的薛家小少爷,还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薛晚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薛家保住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一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沈敛,他心里就空落落的。 这才住了一周而已,他居然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沈敛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的样子,习惯了晚上窝在沙发里和沈敛一起看电视的感觉,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那就先住着。”沈敛的声音响起。 薛晚抬头看他。 沈敛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好听:“想住多久住多久。” 薛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移开视线,嘴硬道:“谁……谁想住了?我就是暂时没地方去而已。” “嗯,暂时。”沈敛顺着他说。 薛晚被他这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弄得有点恼,又不知道恼什么,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就是……”薛晚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就是什么都顺着我。”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句话。 薛晚听着这三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从小到大,所有人对他好,都是因为他是薛家小少爷。 只有沈敛,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对他好,在他住进这里之后还是对他好,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要求。 就好像……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对他好。 “沈敛。”薛晚忽然开口。 “嗯?” “你……”薛晚咬了咬嘴唇,“你喜欢我什么?” 沈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喜欢你骂人的样子。” 薛晚:“…………” 他就不该问! 薛晚气得站起来:“我回去了!” 沈敛笑着拉住他的手:“逗你的。” 薛晚被他拉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瞪着他。 沈敛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薛晚,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会什么,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只是因为……你站在那里,我就想对你好。” 薛晚愣住了。 他看着沈敛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会说话?” “只对你。” 薛晚的脸腾地红了。 他抽回手,转身就跑。 跑出书房,跑过客厅,跑进自己的卧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心脏砰砰直跳,脸烫得能煎鸡蛋。 沈敛刚才说什么? “只对你”? 这人是真的不会害臊吗? 薛晚把脸埋进手里,小声骂了一句:“混蛋……” 骂完又忍不住笑了。 混蛋归混蛋,可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刻,他心里甜得像是吃了蜜。 那天晚上,薛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沈敛的那句话——“你站在那里,我就想对你好”。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和沈敛才认识一周,沈敛凭什么对他这么好?就因为在晚宴上见过他一次?就因为他怼人的样子很有趣? 这也太……太不合理了吧?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他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管他合不合理呢,反正他对我好,我喜欢,不行吗? 薛晚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 他喜欢? 他喜欢沈敛? 他猛地坐起来,瞪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不会吧? 他才认识这个人一周啊! 可是…… 可是沈敛给他做早餐的时候,他会开心。 沈敛看着他笑的时候,他会心跳加速,沈敛说喜欢他的时候,他会脸红。 沈敛说“只对你”的时候,他心里甜得要命。 这不就是喜欢吗? 薛晚捂着脸倒回床上,发出一声哀嚎。 完了完了,他好像真的喜欢上沈敛了。 可沈敛呢?沈敛对他是什么感觉? 他说喜欢,是那种喜欢吗?还是只是……只是觉得他有趣,想养着他玩? 薛晚越想越烦,干脆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第4章 总裁的小少爷(4)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沈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睡不着?” 薛晚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只迷路的小猫。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沈敛旁边坐下。 “睡不着。”他小声说。 沈敛放下书,看着他:“做噩梦了?” “不是。”薛晚低着头,手指揪着睡衣下摆,“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薛晚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着他:“沈敛,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鼓起勇气继续问:“是……是觉得我有趣,想养着我玩的那种喜欢,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沈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你觉得呢?”他问。 薛晚被他问住了:“我……我怎么知道?” 沈敛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薛晚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脸瞬间红了:“你干嘛……” “薛晚,”沈敛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宠溺,“我要是只是想养着你玩,犯得着亲自给你做早饭?犯得着天天在家陪你?犯得着跟你说那些话?” 薛晚愣住了。 “我要是只是想养着你玩,”沈敛继续说,“大可以把你扔在某个公寓里,每个月打点钱,偶尔去看看。 可我没有,我把你带回家亲自照顾你,天天陪着你,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薛晚的眼睛里。 “是因为我想每天睁开眼就看到你,想每天和你一起吃早饭,想每天听你骂人,想每天……”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低得像是叹息: “想每天都能这样看着你。” 薛晚彻底傻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这是……在表白?” 沈敛笑了。 “我以为我已经表白过了。” 薛晚的脸更红了:“你那算什么表白!谁表白会说喜欢你骂人的样子啊!” 沈敛笑出声:“那我现在重新说。” 他握住薛晚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薛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会什么,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只是因为你是你。 从三年前在晚宴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记住你了。 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惜你身边一直有顾霆琛,我没机会,现在你终于到我身边了,我不想再错过。” 薛晚听着这些话,眼眶忽然有点酸。 “你……”他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会信吗?” 薛晚想了想,老实摇头:“不信,我肯定以为你是骗子。” 沈敛笑了:“所以现在呢?信了吗?” 薛晚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慢慢点了点头。 “信了。” 沈敛眼里浮起笑意:“那你的答案呢?” 薛晚愣了一下:“什么答案?” “我喜欢你,”沈敛一字一字地说,“你要不要也喜欢我?” 薛晚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喜欢吗……” 沈敛笑着把他拉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原来被喜欢的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 “沈敛。”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以后还会给我做早饭吗?” “会。” “还会陪我看电视吗?” “会。” “还会……”薛晚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还会这样抱着我吗?” 沈敛把他抱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 “会,”他说,“一直都会。” 薛晚把脸埋进他怀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错。 那天晚上,薛晚在沈敛怀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旁边空无一人。 他愣了几秒,然后想起昨晚的事,脸瞬间红了。 他和沈敛表白了? 不对,是沈敛和他表白了? 反正就是……他们在一起了? 薛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门忽然被敲响。 “醒了?”沈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来吃早饭。” 薛晚应了一声,爬起来洗漱。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看到餐桌上摆满了早餐。 沈敛系着那条小熊围裙,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 看到他出来,沈敛抬起头,笑着问:“昨晚睡得好吗?” 薛晚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个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甜得要命。 他走过去,在沈敛脸上亲了一下。 “挺好。”他说,然后若无其事地在餐桌旁坐下。 沈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在薛晚对面坐下,看着薛晚埋头吃早饭的样子,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不枉自己三百年的寻找,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薛晚发现,谈恋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沈敛,沈敛会变着花样给他做早饭,他可以在沙发上躺一整天,沈敛就在旁边处理工作,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 他半夜做噩梦惊醒,沈敛会立刻出现在他床边,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像哄小孩一样哄他睡觉。 他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而沈敛永远只会笑着顺着他。 哦对了,还有一点很特别——他可以在沈敛面前毫无顾忌地发脾气。 比如现在。 薛晚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看着上面的新闻,脸色越来越难看。 新闻标题写着:【顾氏集团股价连续暴跌,总裁顾霆琛疑似陷入财务危机】 下面配了一张顾霆琛的照片,那人西装革履,却掩不住满脸的憔悴。 按理说,看到仇人倒霉,薛晚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评论区有人在骂他。 “听说这事跟薛家那个小少爷有关?” “薛晚?就是那个被顾霆琛甩了的?” “什么甩了,我听说是他自己贴上去的,顾霆琛根本看不上他” “哈哈哈哈哈笑死,贴了三年没贴上去,现在找了个金主报复前男友?” “薛晚那种人,也就是靠脸吃饭,早晚被人玩腻” 薛晚一条条刷下去,脸色越来越黑。 沈敛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薛晚抱着平板,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有点红,却还倔强地咬着牙,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快步走过去,在薛晚身边坐下:“怎么了?” 薛晚不说话,只是把平板往他手里一塞。 沈敛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就为这个?”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欧菊中文给你下载好啦: OUJUZ。CC “什么叫就为这个?”薛晚炸了,“他们骂我!说我贴顾霆琛,说我是靠脸上位,说我早晚被你玩腻!你看不见吗?” 沈敛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里却浮起笑意。 薛晚更生气了:“你还笑!” 沈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管他们说什么。” “凭什么不管?”薛晚躲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说,“他们骂的是我!我薛晚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问:“那你想怎么办?” 薛晚被他问住了。 他想怎么办? 他想让那些人闭嘴,想让他们后悔骂自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薛晚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薛家小少爷,连薛家都是靠沈敛才保住的。 他有什么资格去和那些人计较? 想到这里,薛晚的眼眶更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算了,反正我也没办法……” “谁说的?” 薛晚抬头,看到沈敛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你在干嘛?” “处理一点事。”沈敛放下手机,看着他,“十分钟后,那些人就骂不了你了。” 薛晚愣住了:“什么意思?” 沈敛没解释,只是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气了,为那些人不值得。” 薛晚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可是他们骂我……” “我知道。” “他们说我是靠脸上位……” “我知道。” “说我早晚被你玩腻……” 沈敛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 “薛晚,”他的声音低沉认真,“你听好。” 薛晚抬起头看他。 “我沈敛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人。”沈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不是玩,是认真,不是一时,是一辈子。 听懂了吗?” 薛晚愣住了。 他看着沈敛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嘟囔:“谁……谁要你一辈子了……” 沈敛笑了:“那你要什么?” 薛晚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我要你现在去给我买城南的栗子糕。” 沈敛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薛晚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心情不好,想吃栗子糕,城南那家现做的,要刚出锅的。” 沈敛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等着。” 薛晚没想到他真的会去。 他看了看窗外,外面下着雨,天已经黑了,城南离这里开车要四十分钟。 “等等!”他叫住沈敛,“你真去啊?” 沈敛回头看他:“不是你要吃的吗?” “可是外面下雨……” “那又怎样?”沈敛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我家小祖宗想吃的东西,下刀子也得去买。” 薛晚的脸腾地红了。 他看着沈敛开门出去,听着电梯的声音渐渐远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这人怎么…… 怎么这样啊…… 一个小时后,沈敛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滴着水,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纸袋。 看到薛晚,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刚出锅的,还热着。” 薛晚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眼眶忽然有点酸。 “你……你怎么不打伞?” “打了。”沈敛走过来,把纸袋递给他,“雨太大,没什么用。” 薛晚接过纸袋,低头看着里面的栗子糕,金黄色的,确实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是城南那家店的味道。 “好吃吗?”沈敛问。 薛晚抬头看他,沈敛浑身湿透却还站在他面前,眼里带着期待的笑意。 他忽然站起来,扑进沈敛怀里。 沈敛被他扑得一愣,下意识接住他:“怎么了?” “傻子。”薛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就是个傻子。” 沈敛笑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嗯,我是傻子。” “下这么大的雨还去……” “嗯。” “浑身都湿透了……” “嗯。” “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嗯。” 薛晚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你就会嗯!” 沈敛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擦掉薛晚眼角的泪,轻声说:“只要你能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傻子。”他小声说,“大傻子。” 那天晚上,薛晚逼着沈敛去洗热水澡,又翻箱倒柜找出感冒药,盯着他吃下去。 沈敛由着他折腾,眼里全是笑意。 临睡前,薛晚窝在他怀里,忽然开口:“沈敛。” “嗯?” “以后别这样了。” 沈敛低头看他:“不是你想吃的吗?” “我想吃的多了,”薛晚小声说,“你不能什么都顺着我。” 沈敛笑了:“为什么不能?” “因为……”薛晚顿了顿,“因为我会恃宠而骄的。” 沈敛把他搂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 “那就骄。”他说,“我宠的。”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把脸埋进沈敛怀里,小声嘟囔:“你这人……真的没救了。” 沈敛笑着亲了亲他的头发:“没救就没救吧,反正也不想救。” 第二天,薛晚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无数条消息。 他迷迷糊糊地点开,然后愣住了。 热搜第一:#薛晚沈敛# 热搜第二:#顾霆琛滚出娱乐圈# 热搜第三:#顾氏集团内幕交易# 他点进去一看,发现有人爆料了顾霆琛和他那个白月光联手做空薛家的全过程,证据确凿,连聊天记录都有。 评论区风向彻底变了。 第5章 总裁的小少爷(5) “卧槽,原来薛晚是被害的?” “顾霆琛这个渣男,追了人家一年,转头就把人家搞破产?” “那个白月光也不是好东西,两人联手坑薛家” “薛晚好惨,被渣男骗还被全网骂” “沈敛是谁?那个护着他的金主吗?” “沈敛是隐世财团的老板,真正的顶级大佬” “卧槽,薛晚这是因祸得福啊?” 薛晚一条条刷下去,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跑出卧室。 沈敛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光着脚站在地上,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不穿鞋?” 薛晚顾不上这些,举着手机问:“这是你做的?” 沈敛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嗯。” “你……你怎么做到的?” “想做到就做到了。”沈敛走过来,把他打横抱起来,“现在先去穿鞋。” 薛晚被他抱着往卧室走,挣扎了两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地上凉。” “我不怕凉!” “我怕。”沈敛低头看他,“怕你感冒。” 薛晚愣住了。 他看着沈敛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把他放在床边蹲下来,拿起拖鞋给他穿上。 薛晚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给自己穿鞋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怎么连穿鞋这种事都做得这么认真? “好了。”沈敛站起来,“去吃早饭。” 薛晚没动。 沈敛看着他:“怎么了?” 薛晚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敛愣住了。 薛晚亲完就后悔了,脸瞬间红透,松开手想跑。 沈敛却一把把他拉回来,低头吻住了他。 薛晚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沈敛的吻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薛晚慢慢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 过了好久,沈敛才放开他。 薛晚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脸红得能滴血。 沈敛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学会了吗?” 薛晚瞪他:“学什么?” “接吻。” 薛晚的脸更红了,推开他就往外跑:“我去吃早饭!” 沈敛笑着跟上去。 客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薛晚坐在餐桌前,埋头吃东西,不敢看沈敛。 沈敛在他对面坐下,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他面前:“慢点吃。” 薛晚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 沈敛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薛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移开视线,小声说:“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帮我出气。”薛晚顿了顿,“还有……谢你给我穿鞋。” 沈敛笑了:“就嘴上谢?” 薛晚愣了一下:“那你还想怎样?”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每天都让我给你穿鞋。” 薛晚:“……”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还有,”沈敛继续说,“以后每天都让我给你做早饭,每天让我送你出门,每天让我接你回家,每天让我……” “等等等等!”薛晚打断他,“你这是要干什么?” 作者(欧菊中文)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OUJUZ.CC 沈敛看着他,眼里全是认真:“想和你过一辈子。” 薛晚愣住了。 他看着沈敛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只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什么都说……” “因为是真的。”沈敛握住他的手。 薛晚扑过去,抱住了他。 沈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他搂进怀里。 “傻子。”薛晚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你就是个大傻子。” 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嗯,我是傻子。” “哪有你这样……才认识几天就说一辈子的……” “认识三年了。” 薛晚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你还好意思说?三年你都不来找我?” 沈敛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他轻声说,“是我来晚了。” 薛晚瞪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他肩上。 “算了,”他小声说,“反正现在来了,以后不许再晚了。” 沈敛笑了:“好,以后再也不晚。”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薛晚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被人宠着的感觉,真好。 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薛晚发现了一件事—— 沈敛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拒绝他。 不管他要什么,沈敛都说好,不管他提什么要求,沈敛都答应。 不管他发多大的脾气,沈敛都笑着哄他。 薛晚一开始觉得挺爽的。 后来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敛,”这天晚上,他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忽然开口,“你就不觉得我烦吗?” 沈敛正在旁边看文件,闻言抬起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天天对你发脾气啊。”薛晚掰着手指数,“昨天嫌你买的早餐不合口味,前天嫌你开会开太久不理我,大前天嫌你回来太晚……你不烦吗?” 沈敛放下文件,认真地看着他:“不烦。” 薛晚不信:“真的?” “真的。”沈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发脾气的时候,挺可爱的。” 薛晚:“…………”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而且,”沈敛继续说,“你发脾气都是有原因的,早餐不合口味是因为我想给你换个花样,结果你没吃惯;开会太久是因为那天确实有急事,但我回家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回来太晚是因为堵车,你等到十一点……” 薛晚听得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敛会记得这么清楚。 “所以,”沈敛看着他,“你不是无理取闹,你只是……需要我。” 薛晚的眼眶有点酸。 他别过头,小声嘟囔:“谁需要你了……” 沈敛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我需要你,行了吧?” 薛晚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沈敛。” “嗯?” “你今天……有没有喝酒?” 沈敛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落在沈敛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里面带着温柔的笑意。 薛晚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就是想离沈敛近一点,再近一点。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欧菊中文 网址:OUJUZ.CC “薛晚?”沈敛见他发呆,轻声叫他。 薛晚回过神来,脸瞬间红了。 他移开视线,小声说:“没……没什么。” 沈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薛晚的脸。 薛晚被他捏得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薛晚看着沈敛的眼睛,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根本动不了,沈敛的目光像是有魔力,把他牢牢定在原地。 沈敛慢慢凑近。 薛晚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应该躲开,应该推开他,应该…… 沈敛的唇贴了上来。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 薛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沈敛的吻很温柔,带着一点试探,像是怕吓到他。 薛晚被这份温柔包围着,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沈敛放开他。 薛晚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脸红得能滴血。 沈敛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还好吗?” 薛晚瞪了他一眼,想说“当然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嘟囔:“你……你怎么突然……” “突然什么?”沈敛故意问。 薛晚气得捶了他一下:“你装傻!” 沈敛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薛晚的手被他亲得发痒,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薛晚,”沈敛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我想……”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薛晚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更深,更沉,像是藏着什么。 他忽然有点紧张。 “想……想什么?” 沈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想问你,要不要喝点酒?” 薛晚愣住了:“喝酒?” “嗯。”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上次你不是说,想尝尝我那瓶红酒吗?” 薛晚想起来了,那瓶红酒是沈敛珍藏的,据说年份很好,他一直想尝尝,但沈敛说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再开。 “现在喝?”他问。 “现在喝。”沈敛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餐厅走,“庆祝我们在一起一个月。” 薛晚被他牵着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一个月了。 他才认识这个人一个月,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一切。 餐厅里,沈敛拿出那瓶红酒,熟练地打开,倒了两杯。 薛晚端起酒杯,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香。” 沈敛笑了:“尝尝。” 薛晚抿了一口,酒液滑过舌尖,带着果香和一丝涩味。 他不常喝酒,这一口下去,只觉得有点辣,却又不讨厌。 “好喝吗?”沈敛问。 薛晚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沈敛看着他喝酒的样子,眼里全是笑意。 两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一瓶酒见底了。 薛晚平时酒量就一般,这一瓶下去,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他靠在沈敛肩上,眯着眼睛嘟囔:“沈敛……你酒量怎么这么好……” 沈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我没喝多少。” “骗人……”薛晚在他肩上蹭了蹭,“你肯定也喝了很多……” 沈敛由着他蹭,眼里全是宠溺。 过了一会儿,薛晚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醉意和水光,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邀请什么。 沈敛的呼吸顿了一下。 “薛晚,”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薛晚歪着头看他,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凑过去在沈敛唇上亲了一下。 “知道啊,”他说,声音软软的,“亲你啊。” 沈敛愣住了。 薛晚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出了声:“你怎么傻乎乎的……” 沈敛回过神来,看着他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最后那根弦,断了。 他把薛晚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一样,更深,更炽烈,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薛晚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反而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敛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薛晚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你轻点……” 沈敛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他。 薛晚脸红红的,眼神迷离,却还是认真地看着他:“我第一次,你轻点。” 沈敛的心软成了一团。 “好,”他轻声说,“我轻点。”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而温柔。 沈敛把薛晚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 薛晚躺在那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紧张和期待。 “怕吗?”沈敛问。 薛晚想了想,老实点头:“有点。” 沈敛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别怕,有我。”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慢慢放松下来。 “嗯。”他小声说,“有你在,我不怕。” 沈敛的吻落下来,轻轻的,温柔的,像羽毛拂过。 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一路向下。 薛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温柔。 原来被爱的人这样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沈敛……”他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我……”薛晚顿了顿,脸红得更厉害了,“我喜欢你。” 沈敛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薛晚。 灯光下,薛晚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眼睛却亮晶晶的,认真地看着他。 第6章 总裁的小少爷(6) 沈敛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温柔,欢喜,还有一点点心疼。 “我也喜欢你,”他轻声说,“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那一夜,温柔而漫长。 沈敛始终记得自己的承诺——轻一点,再轻一点。 每一次吻都带着小心翼翼,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贝。 薛晚缩在他怀里,偶尔小声嘟囔“疼”,他就立刻停下来,等薛晚适应了才继续。 薛晚从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是可以这么温柔的。 他窝在沈敛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满满的全是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薛晚累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强撑着,小声说:“沈敛……” “嗯?” “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沈敛把他搂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 “会,”他说,“一直都会。” 薛晚满意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敛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里全是温柔。 他低头在薛晚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说: “晚安,我的晚晚。”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 这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薛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沈敛抱在怀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昨晚的记忆涌上脑海。 他的脸瞬间红透了。 薛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怎么就……怎么就…… “醒了?” 沈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薛晚不敢动,假装还在睡。 沈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还装?” 薛晚没办法,只好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红着脸瞪他:“你……你还好意思说!” 沈敛无辜地看着他:“我说什么了?” “你……”薛晚想说他趁人之危,可想想好像是自己先亲上去的,顿时理不直气不壮,只能小声嘟囔,“你欺负我……” 沈敛笑了,把他搂进怀里:“好,是我欺负你。” 薛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你……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就是……”薛晚顿了顿,“一直对我好什么的……” 沈敛低头看他,认真地说:“每一句都是真的。” 薛晚对上他的眼睛,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移开视线,小声说:“那……那你要说话算话。” “一定。” 薛晚满意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沈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再睡会儿?还早。” 薛晚想了想,摇摇头:“睡不着了。” “那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薛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小馄饨。” 沈敛笑了:“好,小馄饨。” 他起身下床,披上睡袍,回头看了薛晚一眼:“再躺会儿,好了叫你。” 薛晚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卧室。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那天早上,薛晚吃到了沈敛做的小馄饨。 皮薄馅大,汤鲜味美,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沈敛,每次都被沈敛逮个正着,然后脸红着低下头。 沈敛由着他看,眼里全是笑意。 吃完早饭,薛晚窝在沙发里,看着沈敛收拾碗筷。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敛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作者推荐: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欧菊中文(OUJUZ.CC) 薛晚看着看着,忽然开口:“沈敛。” “嗯?” “我今天不想出门。” 沈敛回头看他:“那就不出。” “我想在家待着,什么都不干。” “那就待着。” “我想吃栗子糕。” “晚上给你买。” “我想……”薛晚顿了顿,脸微微红了,“我想你陪我。” 沈敛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好,”他说,“我陪你。” 薛晚靠在他肩上,嘴角翘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暖,身边的人很温柔。 他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腻。 自从那一晚之后,薛晚发现沈敛变得更黏人了。 不是那种让人烦的黏,而是……恰到好处的黏。 比如早上醒来,薛晚总能在沈敛怀里,有时候沈敛已经醒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睁眼,然后笑着亲他一下:“早。” 吃饭的时候,沈敛总会给他夹菜,把他碗里堆得满满的。 薛晚说“够了够了”,沈敛就说“再吃点”,然后继续夹。 晚上看电视,沈敛一定要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时不时亲亲他的头发。 薛晚说他像只大狗狗,沈敛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问:“那你喜欢吗?” 薛晚每次都被问得脸红,小声嘟囔“谁喜欢了”,却从来不会推开他。 这天下午,薛晚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沈敛在旁边看文件。 刷着刷着,薛晚忽然开口:“沈敛。” “嗯?” “我想吃葡萄。” 沈敛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文件,起身去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回来了,在薛晚身边坐下。 薛晚伸手要拿,沈敛却躲开了。 薛晚愣住:“干嘛?” 沈敛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他嘴边。 薛晚看着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又看看沈敛认真的样子,脸微微红了。 “我自己会剥……” “我知道。”沈敛还是举着那颗葡萄,“但我想喂你。” 薛晚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把那颗葡萄吃进去。 甜的。 沈敛又拿起一颗,继续剥。 薛晚就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张嘴等着。 沈敛剥一颗,他吃一颗,配合得天衣无缝。 吃到一半,薛晚忽然说:“不够甜。” 沈敛顿了一下,拿起另一串上的葡萄,剥了一颗递给他。 薛晚吃了,还是摇头:“这串也不行。” 沈敛看了看手里的葡萄,又看了看薛晚,忽然笑了。 “等着。”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薛晚愣住:“你干嘛去?” “买更甜的。” 薛晚看着他已经走到门口,赶紧叫住他:“等等!外面那么热,你别去了!” 沈敛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不是你说不够甜吗?” “我……我就随口一说!”薛晚急了,“你快回来!” 沈敛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笑着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好,不去了。” 薛晚松了口气,又瞪他一眼:“你傻不傻?我说什么你都信?”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说的,我都信。” 薛晚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移开视线,小声嘟囔:“花言巧语……” 沈敛笑了,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问:“沈敛,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只对你。” 薛晚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却还是嘴硬:“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沈敛低头看他:“那你怎么才肯信?” 薛晚想了想,仰起头看着他:“那你证明给我看。” 沈敛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眼里全是笑意。 “好,”他说,“我证明。”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薛晚,薛晚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沈敛的吻从嘴唇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耳垂,轻轻含住。 薛晚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沈敛牢牢按住。 “别……”他的声音发抖,“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沈敛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白天就不能证明了吗?” 薛晚的脸红得能滴血,想骂他,却被他的吻堵住了嘴。 沙发很软,阳光很暖,沈敛的吻很烫。 薛晚被吻得晕晕乎乎,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的扣子被解开了几颗。 沈敛的唇一路向下,在他锁骨上流连,轻轻吮吸。 薛晚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却还是漏出几声细碎的呻吟。 沈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水光,脸红得不像话,嘴唇被咬得微微发红。 他就那样看着沈敛,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邀请。 沈敛的呼吸重了几分,“薛晚,”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让人想欺负吗?”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你敢!” 沈敛笑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不敢,”他说,“舍不得。” 薛晚被他这话说得心跳加速,刚想说什么,沈敛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更温柔,更缠绵,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沈敛才放开他。 薛晚躺在他身下,喘着气,衣服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狠狠欺负过一样。 沈敛看着他这副样子,眸色更深了。 “薛晚,”他的声音沙哑,“我想……” 薛晚当然知道他想什么,他的脸红得能滴血,却还是小声说:“那……那你轻点……” 沈敛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他说,“轻点。” 沙发确实不太舒服,沈敛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 薛晚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嘟囔:“你怎么这么喜欢抱我……” “因为你轻。” “骗人……” “真的,”沈敛走进卧室,把他轻轻放在床上,“你太轻了,以后多吃点。” 薛晚瞪他一眼:“你嫌我轻?” 沈敛俯身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嫌你太轻,怕你被风吹走。”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花言巧语……” 沈敛没说话,低头吻住了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沈敛的吻从嘴唇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一路向下。 每到一处,都留下浅浅的红痕。 薛晚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却还是在某个瞬间没忍住,漏出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吟。 沈敛抬起头,看着他。 薛晚脸红得不行,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沈敛笑了,轻轻拉开他的手:“别忍着,我喜欢听。” 薛晚瞪他:“你变态……” 沈敛低头亲了他一下:“嗯,我变态。” 薛晚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刚想骂他,却被他的动作打断了思绪。 “啊……”他轻叫一声,下意识抓住沈敛的手臂。 沈敛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时刻注意着薛晚的反应,只要薛晚皱一下眉,他就停下来,等他适应了再继续。 “疼吗?”他问。 薛晚摇摇头,眼眶却有点湿。 不是疼,是…… 是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他想哭。 沈敛看着他眼角的泪,心疼得不行,低头轻轻吻掉。 “怎么了?” 薛晚摇摇头,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没怎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你太好了……”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薛晚搂紧了一点,轻声说:“不是我好,是你值得。” 薛晚把脸埋得更深了,不说话。 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薛晚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都怪你。” 沈敛笑着亲了他一下:“嗯,都怪我。” 薛晚被他亲得没脾气,只能小声嘟囔:“继续……”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继续。” 时间,很漫长。 薛晚窝在他怀里,偶尔小声嘟囔几句,偶尔主动亲他一下,偶尔被欺负得狠了,就红着眼眶瞪他。 沈敛爱死了他这副样子。 结束时,薛晚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窝在沈敛怀里,闭着眼睛喘气。 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累了?” 薛晚懒得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沈敛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睡吧,我陪着你。” 薛晚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着了。 沈敛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里全是温柔。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薛晚的时候,三年前的那个晚宴,薛晚穿着白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对着那个想搭讪的富二代说: “你既然有喜欢的人,就别来招惹我,我薛晚不吃剩饭”。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人,他要定了。 后来他查了薛晚的所有资料,知道他是薛家小少爷,知道他被宠着长大,知道他喜欢顾霆琛。 他没有打扰,只是在暗处看着,等着。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薛晚真正需要他的时候。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沈敛轻轻抚摸着薛晚的头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这是他的任务,那他愿意做一辈子。 不,不止一辈子。 几十辈子都行。 只要能和这个人在一起。 第7章 总裁的小少爷(7) 薛晚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沈敛怀里,沈敛也睡着了,手臂还搂着他,呼吸平稳而绵长。 薛晚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睡觉的时候看起来好乖。 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清冷,那么矜贵,那么……让人不敢靠近。 睡着了的沈敛,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放松的温柔。 薛晚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他想偷偷溜走。 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被沈敛搂紧了。 “偷亲完就想跑?”沈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笑意。 薛晚脸红了:“你装睡!” “没装,”沈敛睁开眼睛看着他,“刚醒。” 薛晚不信,瞪着他。 沈敛笑着亲了他一下:“真的刚醒,正好被你亲到。” 薛晚被他亲得没脾气,只能小声嘟囔:“那……那你继续睡,我去找点吃的……” “饿了?” “嗯。” 沈敛坐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等着,我去做饭。” 薛晚看着他已经下床,忽然拉住他的手。 沈敛回头看他:“怎么了?” 薛晚低着头,小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一起去。” 厨房里沈敛系上那条小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薛晚就坐在旁边的吧台上,托着腮看他。 沈敛切菜的样子很认真,动作干净利落。 薛晚看着看着,忽然问:“沈敛,你以前学过做饭吗?” “学过一点。” “为什么学?” 沈敛顿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想给一个人做。” 薛晚愣了一下:“给谁?” 沈敛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给你。” 薛晚的脸又红了。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 沈敛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薛晚,”他轻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等了你很久?” 薛晚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等我?我们不是才认识一个月吗?” 沈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是,才一个月。”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觉得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薛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是在哪里呢? 他想不起来。 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了,去坐着,马上就好。” 薛晚点点头,回到吧台边坐下。 他看着沈敛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很满,很暖。 这个人好像真的是他的。 不管以前怎么样,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他是他的。 晚饭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薛晚爱吃的。 薛晚吃得很满足,一边吃一边夸:“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沈敛笑着给他夹菜:“那就多吃点。” 薛晚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沈敛,你会一直给我做饭吗?”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说:“只要你愿意吃,我就一直做。” 薛晚嘴角翘起来:“那我要吃一辈子。” 沈敛笑了。 “好,”他说,“一辈子。”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一边吃着饭后水果,一边看着综艺节目。 看到好笑的地方,他就笑得前仰后合,沈敛就搂着他,怕他摔下去。 薛晚笑够了,忽然抬头问他:“沈敛,你怎么不看电视?” 沈敛低头看他:“我在看你。”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看我干嘛?” “因为你比电视好看。” 薛晚被他说得心跳加速,小声嘟囔:“花言巧语……” 沈敛笑着亲了他一下:“不是花言巧语,是真心话。” 薛晚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你再说,我就要被你甜死了。” 沈敛笑了,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就甜死吧,”他说,“反正我陪着你。” 薛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光很暖。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薛晚发现和沈敛在一起之后,他的脾气好像更大了。 不是因为沈敛对他不好,恰恰相反,都是因为沈敛对他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反正有人哄,可以任性妄为,反正有人兜底,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沈敛替他顶着。 这天下午,薛晚被沈敛拉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薛晚本来不想去,他最烦这种场合,一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笑得脸都僵了。 但沈敛说想让他陪着,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毕竟是沈敛第一次开口让他帮忙。 酒会在城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敛牵着薛晚的手进场的时候,立刻引来了一片目光。 “那是沈敛?隐世财团的那个?” “他旁边的人是谁?长得挺好看的……” “薛家的小少爷吧?听说最近和沈敛走得很近。” “何止走得很近,你看那手牵的……” 薛晚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有点不自在,他想抽回手,却被沈敛握得更紧。 沈敛低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薛晚小声说,“就是觉得他们在看我。” 沈敛笑了:“让他们看。” 薛晚瞪他一眼:“你又不怕被人看。” “我也不怕,”沈敛说,“但你要是紧张,我们就走。”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算了,来都来了。” 沈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跟着我,别乱跑。” 薛晚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会场。 酒会很热闹,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人,沈敛一出现,立刻被人围住了。 薛晚站在他旁边,听着他们寒暄,只觉得无聊透顶。 “沈先生,久仰久仰!” “沈总,上次那个项目……” “沈敛,好久不见……” 薛晚听着听着,注意力就开始飘,他看到不远处的甜品台上有几块小蛋糕,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他拉了拉沈敛的袖子。 沈敛低头看他:“怎么了?” “我想去那边吃点东西。” 沈敛看了一眼甜品台,点点头:“去吧,别走远。” 薛晚应了一声,就往甜品台走去。 他刚拿起一块小蛋糕,身后就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薛家的小少爷吗?” 薛晚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女人,正用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他。 他不认识这人。 “你是?” “我是顾霆琛的母亲。”那女人扬起下巴,眼里满是轻蔑,“听说你现在跟着沈敛?怎么,攀上高枝了,就不认识人了?” 薛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顾霆琛的母亲,当年顾霆琛追他的时候,这女人就没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说他配不上她儿子。 后来顾家对薛家下手,这女人也是推手之一。 “原来是顾夫人。”薛晚放下蛋糕,慢条斯理地说,“您儿子最近还好吗?听说顾氏的股价跌得挺惨的,您还有心情来参加酒会?” 顾夫人的脸色一变:“你——” “我怎么?”薛晚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讥讽,“我听说顾总最近在到处求人,可惜没人敢帮他,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顾夫人气得脸都青了:“薛晚,你别得意!你不就是个被人包养的玩意儿吗?沈敛对你也就是新鲜,等玩腻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薛晚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盯着顾夫人,一字一字地说:“包养?你儿子求我我都不稀罕,我现在的男人比你儿子强一万倍,你有意见?” 顾夫人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薛晚却还不解气,继续说:“还有沈敛对我怎么样,用不着你操心。 倒是您,有空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回去劝劝您儿子,做人别太缺德,缺德事做多了,早晚遭报应。”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 他薛晚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他又不能当场把这女人怎么样,毕竟这是沈敛的场合,他不想给沈敛惹麻烦。 薛晚深吸一口气,往会场另一边走去,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等心情平复了再回去找沈敛。 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看到沈敛站在他身后,脸色不太好看。 “沈敛?”薛晚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都听到了。”沈敛的声音很沉。 薛晚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没事,我怼回去了,没吃亏。” 沈敛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薛晚摇摇头:“真没事,我又不是没被人骂过,再说我也没吃亏,骂得她哑口无言,你没看到她那表情……”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有点哽咽,沈敛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哭就哭,”他说,“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薛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才没哭……” 声音却带着鼻音。 沈敛心疼得不行,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薛晚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她说我是被你包养的,说你玩腻了就会扔了我……” 沈敛的眼神冷了一瞬。 “她说的不算,”他轻声说,“我说的才算。” 薛晚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那你说的呢?”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欧菊中文给你下载好啦: OUJUZ.CC 沈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要你一个人。”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回他怀里。 “骗子,”他小声说,“你哪来的下辈子……” 沈敛笑了笑,没解释。 他只是把薛晚搂得更紧,在他耳边轻声说:“相信我。” 过了一会儿,薛晚的情绪平复下来,他从沈敛怀里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沈敛摇摇头:“没有。” “可是那个顾夫人……” “她的事,我来处理。” 薛晚看着他,忽然问:“你要怎么处理?” 沈敛淡淡地说:“让她再也说不出这种话。”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薛晚嘴角翘起来,拉着他的手说:“那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沈敛点点头:“好,回家。” 那天晚上,薛晚窝在沈敛怀里,心情已经好多了。 他想起顾夫人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沈敛低头看他:“笑什么?” “笑那个老太婆,”薛晚说,“被我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好笑。” 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开心了?” “嗯。”薛晚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不会真的去对付她吧?” 沈敛看着他:“你觉得呢?” 薛晚想了想,认真地说:“随便你,反正她活该。” 沈敛笑了。 第二天,薛晚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条新闻推送。 【顾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涉嫌诽谤,被警方带走调查】 薛晚愣住了。 他点进去一看,发现顾夫人昨天在酒会上说的话被人录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她口口声声说薛晚是被包养的,言语间充满侮辱。 舆论一片哗然,有人扒出顾家之前对薛家做的事,顾夫人被骂上了热搜。 然后警方就介入了。 薛晚看着新闻,半天回不过神来。 沈敛从外面进来,看到他拿着手机发呆,问:“怎么了?”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你做的?” 沈敛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哪件?” “全部。”薛晚举着手机,“视频是你让人录的?热搜是你买的?警方介入也是你……” “视频不是我让人录的,”沈敛打断他,“是别人录的,我只是让人把视频放出去,热搜确实是我买的,警方介入……只能说,顾家这些年做的事,经不起查。” 薛晚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第8章 总裁的小少爷(8) 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告诉你干嘛?你只要知道,以后再也没人敢那样说你了。” 薛晚的眼眶又有点酸。 他扑进沈敛怀里,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你这样……我真的会恃宠而骄的。” 沈敛笑了,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就骄,”他说,“我宠的。” 薛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这是奖励?” 薛晚脸红红的,却还是理直气壮地说:“对,就是奖励,不满意?” 沈敛把他按回怀里,低头吻住他。 “不满意,”他在唇齿间说,“这不够。” 薛晚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还是搂着他的脖子回应。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这天晚上,沈敛带着薛晚出去吃饭。 薛晚本来不想出门,但沈敛说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很不错,想带他去尝尝,薛晚想想还是答应了。 餐厅在城中心的一栋高楼顶层,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夜景。 薛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心情很好。 “好看吗?”沈敛问。 薛晚点点头:“好看。” 沈敛笑了:“以后常带你来。” 薛晚嘴角翘起来,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转头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顾霆琛。 那个害得薛家差点破产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人说着话。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打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薛晚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 可顾霆琛却看见了他。 他愣了几秒,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薛晚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敛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冷了下来。 顾霆琛走到他们桌前,看着薛晚,挤出一个笑容:“晚晚,好久不见。” 薛晚冷笑一声:“顾总,我和你没那么熟,别叫得那么亲热。” 顾霆琛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沈敛,又看了看薛晚,忽然说:“晚晚,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清寒他……” “够了。”薛晚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解释,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薛家没事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但请你离我远一点。” 顾霆琛的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晚晚,你真的以为沈敛对你是真心的吗?他只是看上了你的脸,等玩腻了——” “啪!” 薛晚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薛晚站起来,盯着顾霆琛,一字一字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说他?” 顾霆琛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薛晚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我告诉你,沈敛对我怎么样,用不着你操心。 你当初为了个白月光把我薛家搞破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现在跑来说这些话,你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惨吗?” 顾霆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餐厅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薛晚却毫不在意,他扬起下巴,骄矜得像只被宠坏的猫:“顾霆琛,我薛晚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追我的时候说我是唯一,转头就能为了别人捅我一刀,你这种人的真心,一文不值。” 说完,他转身看向沈敛,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我们走吧,不想看见他。” 沈敛站起来,牵住他的手。 临走前,他看了顾霆琛一眼,淡淡地说:“顾总,今天的账,我记下了。” 顾霆琛的脸色惨白。 出了餐厅,薛晚的手还在发抖。 沈敛握紧他的手,轻声问:“还好吗?” 薛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多了。” 沈敛看着他,眼里全是心疼。 “刚才打他那一下,”他说,“手疼不疼?”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打他,就问我手疼不疼?” 沈敛理所当然地说:“他活该被打,我只关心你手疼不疼。” 薛晚心里暖洋洋的,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不疼,就是有点麻。” 沈敛揉了揉他的手:“回去给你揉揉。” 薛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说记下他的账,是什么意思?” 沈敛淡淡地说:“意思就是他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薛晚眨了眨眼:“你要对他下手?” 沈敛看着他:“你不想?” 薛晚想了想,认真地说:“想,但你别太过分,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敛笑了:“放心,我有分寸。” 薛晚满意地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忽然停下来。 沈敛看着他:“怎么了?” 薛晚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他说,“奖励你今天这么帅。”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他搂进怀里。 “这样的奖励,”他说,“可以多来点。” 薛晚脸红红的,却还是嘴硬:“想得美。” 沈敛低头亲了他一下:“那就慢慢想。” 月光下,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薛晚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有沈敛在,真好。 —— 薛晚发现沈敛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沈敛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吃饭的时候也比平时慢了一点。 但他问沈敛,沈敛总说没事。 “真的没事?”薛晚盯着他,“你脸色不太好看。” 沈敛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可能是最近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薛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点点头:“那你早点睡,别熬夜看文件了。” 沈敛应了一声,把他搂进怀里:“知道了,小管家。” 薛晚瞪他一眼:“谁是管家?” 沈敛笑着亲他:“是我说错了,是小祖宗。” 薛晚满意地哼了一声,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半夜,薛晚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听到卫生间里有动静。 薛晚下床,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沈敛正趴在洗手台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薛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吵醒你了?” 薛晚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沈敛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薛晚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开始烧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敛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没事,就是有点低烧,吃点药就好了。” “这叫有点低烧?”薛晚眼眶都红了,“你烧成这样,还跟我说没事?” 沈敛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想说什么,却被薛晚打断了。 “别说话,回床上躺着。”薛晚扶着他往卧室走,“我去找药。” 沈敛被他按回床上,看着他翻箱倒柜地找药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薛晚很快找到了药箱,又倒了杯温水,端着走到床边。 “吃药。”他把药递到沈敛嘴边。 沈敛乖乖张嘴,把药吃了下去。 薛晚又递过水杯:“喝水。” 沈敛接过杯子,喝了几口。 薛晚看着他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盯着他。 沈敛被他盯得有点心虚,小声说:“我没事……” “闭嘴。”薛晚瞪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吓死我了?” 沈敛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软,伸手想拉他,却被薛晚躲开了。 “别动,”薛晚说,“你现在是病人,好好躺着。” 沈敛只好把手收回去,乖乖躺着。 薛晚看着他,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沈敛急了:“你去哪儿?” 薛晚头也不回:“煮粥。” 沈敛愣住了。 他想起薛晚之前说过,他从来没进过厨房,连煮泡面都能把锅烧糊。 “薛晚——”他想叫住他,但薛晚已经走出去了。 沈敛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 锅碗瓢盆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十分钟后,薛晚端着一碗粥进来了。 那碗粥看起来……怎么说呢,卖相不太好看。 米是米,水是水,分明就是没煮透。 而且碗边上还有几粒米,不知道是怎么粘上去的。 但薛晚的表情很认真,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说:“煮好了,你吃。” 沈敛看着那碗粥,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坐起来,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是生的,水是清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但他一口一口,把整碗粥都吃完了。 薛晚在旁边看着,紧张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沈敛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好吃。”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骗子,肯定难吃死了。” 沈敛摇摇头,握住他的手:“真的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粥。” 薛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下次再这样,”他小声说,“我就不理你了。” 沈敛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下次一定告诉你。” 薛晚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你一直都那么厉害,什么事都能搞定,我以为你不会生病的……” 沈敛听着他带着鼻音的声音,心疼得不行。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薛晚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你知道就好。” 沈敛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现在换我照顾你,”薛晚说,“你躺着,我去拿毛巾给你敷额头。” 沈敛想说自己没事,但对上薛晚那双认真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听你的。” 薛晚满意地点点头,出去拿了条毛巾,用冷水浸湿,叠好,敷在沈敛额头上。 沈敛躺在床上,看着他在旁边忙来忙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薛晚。”他轻声叫。 “嗯?” “过来。” 薛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沈敛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都烧成这样了,还这么会说。” 沈敛笑了,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一下,心跳得快不快?” 薛晚的手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脸更红了。 “快……快又怎样?” “证明我没烧糊涂,”沈敛说,“清醒着呢。” 薛晚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他一下:“别贫了,快睡。” 沈敛“嗯”了一声,却还是拉着他的手不放。 薛晚由着他,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薛晚看着沈敛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他也会生病,也会难受,也会需要人照顾。 但正因为这样,他才更真实,更让人心疼。 薛晚轻轻抽回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趴在他床边,慢慢睡着了。 沈敛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睡着的薛晚。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沈敛看了一会儿,轻轻坐起来,把他抱到床上。 薛晚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清醒过来:“你醒了?还烧吗?” 他伸手去摸沈敛的额头。 沈敛由着他摸,眼里全是笑意。 薛晚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松了口气:“好像退烧了。” 沈敛点点头,把他搂进怀里:“辛苦你了,昨晚照顾我一夜。” 薛晚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知道就好。” 沈敛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薛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饭。” 沈敛想起昨晚那碗粥,笑着摇摇头:“不用,我来做。” “不行,”薛晚认真地说,“你是病人,得休息。我来做。” 沈敛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好,”他说,“你做,但让我在旁边看着,好不好?” 薛晚想了想,点点头:“那你不许动手。” 第9章 总裁的小少爷(9) “不动手。”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薛晚系上那条小熊围裙,站在灶台前,沈敛就坐在旁边的吧台上,看着他。 薛晚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转头问沈敛:“你想吃什么?” 沈敛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薛晚瞪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 沈敛笑了:“那就煮个面吧,简单。” 薛晚点点头,开始准备。 沈敛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薛晚切菜的样子很认真,但切出来的东西大小不一;煮面的时候水开得太猛,差点扑出来;调味的时候尝了又尝,生怕太咸太淡。 忙活了半小时,一碗面终于出锅了。 薛晚端着面走到沈敛面前,有点紧张地说:“你尝尝。” 沈敛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薛晚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 沈敛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薛晚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沈敛又夹了一筷子,“比我想象的好吃多了。” 薛晚高兴得眉眼弯弯,凑过去说:“那我也尝尝。” 沈敛夹了一筷子喂给他。 薛晚吃了,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比我预想的好。” 沈敛笑了,把他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薛晚挣扎了一下:“你干嘛?快吃面,要坨了。” 沈敛抱着他不放:“你喂我。”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你自己没手吗?” 沈敛无辜地看着他:“我是病人。” 薛晚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逗笑了,只好端起碗,一口一口喂他。 沈敛就那样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一碗面吃完,薛晚把碗放进水池,回头看到沈敛还在看他,忍不住问:“看什么?” 沈敛笑着说:“看你。” 薛晚脸红了,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敛愣住了。 薛晚亲完就跑:“我去洗碗!” 沈敛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全是温柔。 这个他找了三百年的小家伙,终于在他身边了。 真好。 薛晚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被养废了。 这不能怪他,自从住进沈敛家,他就没干过任何正事,每天睡到自然醒,早饭已经摆在桌上。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薛晚觉得自己像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叫两声,还有人哄。 问题是他挺享受的。 这天下午薛晚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条新闻——某个富二代自己创业成功,被媒体吹成不靠家里的典范。 薛晚看了几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干什么。 以前是薛家小少爷,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反正家里有钱。 后来薛家出事了,他忙着想办法救家,没空想别的。 再后来遇到沈敛,被养起来,就更不用想了。 可是他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吧? 薛晚放下手机,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出来。 他会什么?什么都不会,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技能就是花钱,现在钱也不用自己花了,连这点技能都废了。 薛晚有点沮丧。 晚上沈敛回来,看到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薛晚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午想的那些说了出来。 沈敛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所以你在为这个不高兴?” 薛晚点点头。 沈敛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这些干什么?” 薛晚躲开他的手:“什么叫我想这些干什么?我总不能一辈子什么都不干吧?”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问:“那你想干什么?” 薛晚被问住了。 他想干什么?他不知道。 沈敛把他搂进怀里,轻声说:“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反正有我养着你。” 薛晚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可是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沈敛低头看他:“你觉得那些每天朝九晚五上班的人,就一定有用吗?”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继续说:“有的人上班是为了赚钱养家,有的人是为了实现价值,你现在什么都不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这不是很好吗?” 薛晚眨了眨眼:“所以你觉得我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沈敛笑了:“有什么关系?你开心就行。” 薛晚想了想,又问:“那你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吗?” 沈敛看着他,眼里全是认真:“晚晚,你不论做什么,都有我给你兜底。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也都由我养你,我不会觉得你没用,我生病了,你会给我做饭吃。 晚上睡觉没有你,我怀里空落落的,很容易孤独,所以你是我必不可少的。” 薛晚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 他伸手搂住沈敛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敛笑着问:“这是奖励?” 薛晚点点头:“奖励你会说话。” 沈敛把他搂紧了一点:“那以后多说点。” 薛晚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每天上班累不累?” 沈敛想了想:“还好,习惯了。” 薛晚又问:“那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前没什么感觉,现在喜欢了。” 薛晚歪着头:“为什么现在喜欢?” 沈敛笑了:“因为每天回家有人等。”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他把脸埋回沈敛怀里,闷闷地说:“你说话怎么老是这么好听……” 沈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只对你。” 那天晚上,薛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既然沈敛不介意他什么都不干,那他就心安理得地当他的金丝雀好了。 反正沈敛说过,他开心就行。 他开心,沈敛就开心。 这样挺好。 第二天,薛晚醒来的时候,沈敛已经去公司了。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吃早饭。 早饭还是热的,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冰箱里有水果,中午有人送饭,晚上等我回来。” 薛晚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第10章 总裁的小少爷(10) 他吃完早饭,窝回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拿起手机刷刷刷,刷累了,就躺在沙发上发呆。 就这样过了一上午。 中午有人送来午饭,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薛晚一个人吃完,又躺回沙发上。 下午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薛晚窝在沙发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沈敛坐在旁边,腿上放着电脑,正在看什么。 薛晚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回来了?” 沈敛抬起头,看到他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眼里浮起笑意:“刚回来。睡得好吗?” 薛晚点点头,坐起来,靠在他身上。 沈敛把电脑放下,伸手搂住他。 薛晚靠在他肩上,忽然说:“我今天什么都没干。” 沈敛应了一声:“嗯。” “就吃了睡,睡了吃。” “嗯。” “跟猪一样。” 沈敛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那也是一只可爱的小猪。” 薛晚抬起头瞪他:“你才猪。” 沈敛笑着点头:“好,我猪。” 薛晚被他这副什么都顺着他的样子逗笑了,靠回他肩上,小声说:“沈敛,你说我这样真的好吗?” 沈敛反问:“你觉得不好吗?” 薛晚想了想,老实说:“我觉得挺好的。” 沈敛笑了:“那不就得了。” 薛晚在他肩上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沈敛摇摇头:“还没,等你醒了一起吃。”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先吃?万一我一直睡呢?” 沈敛看着他:“那就等你醒了再吃。” 薛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声嘟囔:“傻子……” 沈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饿不饿?去吃饭?” 薛晚点点头,两人一起去餐厅。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还是薛晚爱吃的那些菜。 薛晚吃了几口,忽然问沈敛:“你每天回来都陪我吃饭,会不会觉得烦?” 沈敛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薛晚想了想:“就是觉得,你工作那么忙,还要天天回来陪我吃饭,会不会很累?” 沈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薛晚。” 薛晚被他认真的样子弄得有点紧张:“怎……怎么了?” 沈敛说:“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回来见到你,更何况难道没有你,我就不吃饭了吗?明明是你陪我吃饭。” 薛晚愣住了。 沈敛继续说:“你靠在我怀里看电视,我就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薛晚听着这些话,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假装在吃饭,小声说:“你说话怎么老是这么好听……” 沈敛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不是好听,是真话。” 薛晚吃完那顿饭,心里暖暖的。 他想,他好像真的被沈敛吃得死死的了。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忽然问:“沈敛,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沈敛低头看他:“会。” 薛晚又问:“那如果我一直这样,什么都不干,天天在家躺着呢?” 沈敛笑了:“那就躺着,反正我养得起。” 薛晚继续问:“那如果我不高兴了,天天发脾气呢?” 沈敛说:“那就发,我哄你。” 薛晚再问:“那如果我老了,不好看了呢?”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老了,我也老了,不好看就不好看,一起变老。” 薛晚被他说得心里软软的,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你这个人……” 沈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灯光温暖。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忽然觉得,当一只金丝雀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笼子足够华丽,只要养他的人足够温柔。 而他这只金丝雀,遇上了最好的那个人。 顾霆琛的公司彻底完了。 消息是薛晚刷手机时看到的,顾氏集团因涉嫌内幕交易被立案调查,银行断贷,供应商追债,股价跌到退市边缘,顾霆琛本人被限制出境,正在配合调查。 薛晚看着那条新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痛快?有一点。 毕竟顾霆琛当初害得薛家差点破产,父亲气得住院,他四处求人碰壁,尊严都快丢光了。 现在看着仇人落难,当然痛快。 可也就那样了。 没有想象中那么解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就好像看了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电影,终于演到结尾,也就那样。 薛晚把手机放下,继续吃沈敛给他买的栗子糕。 傍晚沈敛回来,看到他窝在沙发里吃糕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新闻了?” 薛晚点点头,递了一块栗子糕到他嘴边。 沈敛张嘴吃了,又问:“什么感觉?” 薛晚想了想,老实说:“没什么感觉。” 沈敛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薛晚继续说:“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以前觉得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现在真的看到了,也就那样。” 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明你已经走出来了。” 薛晚歪着头看他:“是吗?” 沈敛点头:“真正放下一个人,不是恨他,是觉得他和你没关系了。” 薛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现在看到顾霆琛的新闻,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的新闻,心里没什么波澜。 那个人曾经伤过他、害过他,但现在,他和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了。 有关系的是眼前这个人。 薛晚看着沈敛,忽然问:“顾家的事,是你做的吧?” 沈敛没有否认:“嗯。” 薛晚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沈敛笑了,把他搂进怀里:“谢什么,他活该。” 薛晚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我爸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帮忙。” 沈敛想了想:“什么时候?” 薛晚说:“周末吧,你有空吗?” 沈敛点头:“有空。” 第11章 总裁的小少爷(11) 周末,两人一起去了薛家。 薛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查封的资产解冻了,公司也开始正常运转。 薛父出院后在家休养,精神看起来不错。 薛母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薛父举起酒杯,郑重地向沈敛道谢:“沈先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薛家一定全力以赴。” 沈敛端起酒杯,态度恭敬却不卑微:“伯父客气了,晚晚的事就是我的事。” 薛父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薛晚,又看看沈敛,眼里有几分复杂。 吃完饭,薛母拉着薛晚去厨房帮忙,把沈敛和薛父留在客厅。 薛晚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擦着盘子,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薛母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放心,你爸不会为难他的。” 薛晚脸一红:“谁担心了?” 薛母笑着摇头,没戳穿他。 过了一会儿,薛晚借口上厕所,溜出去偷听。 走到客厅门口,他听到父亲说:“晚晚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脾气大,不会照顾人,你多担待。” 沈敛的声音传来:“伯父,晚晚很好。他脾气大但讲道理,他爱撒娇那是因为信任,他依赖我,那是我的福气。” 薛晚愣住了。 沈敛继续说:“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他本来的样子,他不需要改变什么,也不需要证明什么,他在我身边,我就知足了。” 薛晚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这人…… 这人怎么在长辈面前也这么会说话? 里面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只要他对你好,我们就放心了。” 沈敛说:“伯父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他好。” 薛晚听不下去了,转身溜回厨房,脸烫得能煎鸡蛋。 薛母看到他脸红红的回来,笑着问:“听到了?” 薛晚嘴硬:“听到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薛母摇摇头,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薛晚一直不说话。 沈敛开着车,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高兴?” 薛晚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小声问:“你刚才跟我爸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沈敛反问:“哪些话?” 薛晚想了想,不好意思复述,只能说:“就是那些……” 沈敛笑了:“每一句都是真的。” 薛晚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沈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到家,薛晚刚进卧室,就被沈敛从后面抱住了。 他愣了一下:“干嘛?” 沈敛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轻声说:“想抱抱你。” 薛晚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说:“刚才不抱,现在抱什么?” 沈敛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薛晚靠在他怀里,忽然说:“沈敛,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爸面前说的那些话,让我特别高兴?” 沈敛在他耳边问:“有多高兴?”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OUJUZ.CC(欧菊中文) 薛晚想了想,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沈敛愣了一下,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一路吻到床边,薛晚被轻轻放倒在床上。 沈敛俯身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薛晚脸红红的,却还是嘴硬:“不行吗?” 沈敛低头亲了他一下:“行,怎么都行。” 薛晚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你轻点。” 沈敛“嗯”了一声,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一夜,薛晚格外主动。 他喜欢看沈敛因为他而失控的样子,喜欢看沈敛眼里只有他的样子,喜欢在沈敛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 结束后,薛晚窝在沈敛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沈敛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薛晚忽然说:“沈敛。” “嗯?” “我今天看到顾霆琛的新闻,其实想到了一件事。” 沈敛低头看他:“什么事?” 薛晚认真地说:“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敛沉默了。 薛晚继续说:“可能会去求别人,可能会被人欺负,可能薛家真的完了。 每次想到这些,我就觉得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沈敛把他搂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 薛晚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遇到你,也是我最幸运的事。” 薛晚笑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薛晚醒来的时候,沈敛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沈敛系着那条小熊围裙,正在煎蛋。 听到脚步声,沈敛回头,笑着说:“醒了?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薛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沈敛被他抱得一愣,随即笑了:“怎么了?” 薛晚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沈敛放下锅铲,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沈敛低头看着他,轻声问:“抱够了吗?” 薛晚摇摇头:“没有。” 沈敛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那就多抱一会儿。” 薛晚发现沈敛最近有点神神秘秘的。 具体表现是经常接电话走到一边,看到他过来就挂断; 周末说有应酬要出门,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酒味; 偶尔对着手机发呆,看到他靠近就锁屏。 薛晚一开始没当回事,沈敛那么大的家业,有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很正常。 但连续两周这样,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这天晚上,沈敛又说要出门,说有个重要的饭局。 薛晚窝在沙发里,看着他换衣服,终于忍不住问:“你这几天怎么老是出门?” 沈敛系领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年底了,应酬多。” 薛晚盯着他:“真的?” 沈敛走过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真的,回来给你带夜宵。” 薛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敛从来没骗过他,但这次他直觉沈敛有事瞒着他。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拿起外套跟了出去。 沈敛的车开得不快,薛晚叫了辆出租车跟着。 七拐八绕之后,沈敛的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第12章 总裁的小少爷(12) 薛晚看着那栋楼,愣住了。 这是沈敛的公司。 他不是说有饭局吗?来公司干什么? 薛晚付了钱下车,走进大楼,前台认识他,直接放了行。 他坐电梯上到顶层,轻手轻脚地走向沈敛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敛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 “……对,戒指要简单一点的,他不太喜欢花哨的款式。” 薛晚脚步一顿。 戒指? “……钻石不要太大,他说过钻戒俗气,但也不能太小,太小显得不重视,上次看的那个六爪的就不错,你们尽快调货。” 薛晚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沈敛要买戒指? 给谁买的? 还能给谁? “……场地布置的事情不用问我,他喜欢什么就弄什么,他喜欢亮一点的颜色,喜欢花,喜欢甜品,预算不是问题,关键是他要喜欢。” 薛晚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沈敛看到他,愣住了。 薛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你在干什么?” 沈敛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晚点再说”,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向他。 薛晚后退一步,瞪着他:“你先回答我。” 沈敛停下脚步,看着他,眼里有无奈,有温柔,还有一点点被抓包的心虚。 “你都听到了?” 薛晚点头。 沈敛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薛晚想挣开,被他握得更紧。 “薛晚,”沈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薛晚愣住了。 沈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款式简单大方,钻石不大不小,正好是他会喜欢的那种。 “本来打算这周末带你去个地方,再拿出来的。”沈敛看着他,“但现在你知道了,我只好提前。” 薛晚看着那枚戒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 “薛晚,嫁给我。” 薛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才几个月,但这几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每天早上睁开眼能看到你,晚上回家能看到你,中间的时间想着你,我想一辈子都这样。” 薛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敛继续说:“你脾气大,没关系,我哄。 你爱撒娇,没关系,我宠。 你什么都不想干,没关系,我养。 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 薛晚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怎么这么会说……” 沈敛笑了,替他擦掉眼泪:“不是会说,是真话。” 薛晚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那双只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这个人,真好。 他伸出手,小声说:“给我戴上。” 沈敛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大小正合适,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薛晚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看沈敛,忽然扑进他怀里。 沈敛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仰,坐在地上,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薛晚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沈敛笑了:“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 薛晚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多担心?” 沈敛替他擦掉眼泪,轻声说:“对不起,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 薛晚瞪了他一会儿,又把脸埋回他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敛想了想:“大概……一个月前。” 薛晚愣住了:“一个月前?那时候我们才在一起多久?”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说:“有些人认识一天就知道要过一辈子;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未必想在一起;对我来说遇到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薛晚听着这些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在沈敛唇上亲了一下。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加深了这个吻。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敛放开他,看着他红透的脸,笑着说:“回家?” 薛晚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说这周末要带我去个地方,是哪儿?” 沈敛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发:“到了就知道了。” 周末,沈敛开车带薛晚出了城。 两小时后,车停在一处庄园门口,薛晚下车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住了。 庄园被布置得像童话世界,到处是鲜花和气球,草坪上摆着甜品台,远处还有乐队在演奏。 几十个人站在草坪上,都是熟悉的面孔。 有他的父母,沈敛的几个朋友,还有他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发小。 薛晚转头看向沈敛。 沈敛牵着他的手,轻声说:“本来想给你一个完整的求婚仪式,但你提前知道了,就改成这样了,喜欢吗?” 薛晚看着这一切,眼眶又红了。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沈敛笑了,牵着他走进庄园。 那天下午,他们在亲友的见证下,完成了简单的仪式。 没有复杂的流程,没有冗长的誓言,只有沈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对你好。” 薛晚听着这句话,忽然想起沈敛之前说过几次三百年。 当时他以为只是情话,现在忽然觉得,也许沈敛真的在等自己等了很久。 但没关系。 不管等了多久,现在在一起了,就够了。 仪式结束后,薛晚被发小们围着起哄。 “薛晚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沈敛拿下了!” “快交代,你们怎么认识的?” “戒指给我看看!哇这钻石,沈敛是真舍得啊!” 薛晚被他们闹得脸红,却还是忍不住笑着炫耀:“还行吧,我挑的。” 发小们一阵嘘声。 薛晚不理他们,转头去找沈敛。 沈敛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人说话,看到他看过来,沈敛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跳加速。 第13章 总裁的小少爷(13) 薛晚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沈敛低头看他:“怎么了?” 薛晚摇摇头,靠在他肩上:“没什么,就是想在你旁边。” 沈敛笑了,搂住他的腰。 旁边的人识趣地走开了,留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薛晚看着远处的晚霞,忽然问:“沈敛,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沈敛低头看他:“哪样?” 薛晚想了想:“就是……一直在一起,一直这么好。” 沈敛说:“会的。” 薛晚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沈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以后,”他说,“换我等你。” 沈敛眼里浮起笑意,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薛晚靠在他怀里,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薛晚本来觉得没必要办那么隆重,两家人吃顿饭就行了,但沈敛不同意,说这是人生大事,不能马虎。 薛晚想了想,反正也不用自己操心,就由着他去了。 结果这一个月,沈敛比他还忙。 定场地、选菜式、挑婚纱照的摄影师、设计请柬……每件事沈敛都要亲自过问。 薛晚偶尔问一句,沈敛就说:“你安心等着就行,这些我来。” 薛晚心安理得地准备当他的新郎模特。 婚礼前一天,沈敛难得早早回家,薛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进来,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敛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就结婚了,紧张吗?” 薛晚想了想,老实说:“不紧张。” 沈敛笑了:“为什么?” 薛晚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走个过场吗?反正以后还是这样过。” 沈敛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把他搂进怀里:“说得对。” 薛晚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明天几点起来?” 沈敛说:“六点。” 薛晚愣住了:“六点?那么早干嘛?” 沈敛说:“要化妆,换衣服,拍照。” 薛晚脸垮了下来:“那我不结了。” 沈敛笑了,低头亲了他一下:“不行,请柬都发出去了。” 薛晚瞪他一眼,又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那你明天负责叫我,叫不醒别怪我。” 沈敛说:“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薛晚果然起不来。 沈敛叫了他三次,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嘟囔着:“再睡五分钟……” 沈敛看着他那副样子,舍不得再叫,只好自己先起来,去准备早餐。 半小时后,化妆师来了,沈敛端着早餐进卧室,发现薛晚还蒙着头睡。 他走过去,轻轻拉开被子。 薛晚睡得很香,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阳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像只小猫。 沈敛看了一会儿,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薛晚被亲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沈敛,声音沙哑地问:“几点了?” 沈敛说:“六点半。”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清醒过来,猛地坐起来:“完了完了,化妆师是不是来了?” 沈敛按住他:“别急,在客厅等着呢。先吃早饭。” 薛晚看着他递过来的早餐,又看看他,小声嘟囔:“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沈敛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舍不得。” 薛晚心里一暖,接过早餐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化妆师开始给他化妆,沈敛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一句“累不累”“渴不渴”,薛晚被问得烦了,瞪他一眼:“你别老问我,出去等着。” 沈敛只好出去。 婚礼在一家私人庄园举行,来的都是两家最亲近的人。 没有媒体,没有不相干的人,只有鲜花、音乐和祝福。 薛晚穿着白色西装,被父亲牵着走进会场。 他远远看到沈敛站在仪式台前,一身黑色西装,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让薛晚心跳快了几拍。 父亲把他的手交到沈敛手里,眼眶有点红,却笑着说:“好好待他。” 沈敛认真地说:“伯父放心。” 仪式很简单,交换戒指,说几句誓言,然后沈敛低头吻他。 薛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全是满足。 晚上是家宴,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薛父喝多了,拉着沈敛的手絮絮叨叨,说的都是薛晚小时候的事。 薛晚听得脸红,几次想打断,都被沈敛笑着按住。 “他三岁的时候走路摔了一跤,哭了半天,后来我答应他把院子里的石板全换成木头的,他才不哭了。” “五岁的时候非要养狗,养了三天嫌麻烦,都是我照顾的。” “八岁的时候被人欺负,他把人家打了一顿,回来还委屈得不行。” 沈敛听着,眼里全是笑意,时不时看薛晚一眼。 薛晚被他看得受不了,站起来说:“我去一下厕所。” 他刚走到走廊,就被沈敛从后面抱住了。 薛晚吓了一跳,转头瞪他:“你干嘛?” 沈敛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薛晚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说:“今天还没抱够?” 沈敛说:“没有。” 薛晚没话说了,靠在他怀里。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宴席上的欢声笑语。 沈敛在他耳边说:“今天高兴吗?” 薛晚点点头。 沈敛又问:“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薛晚想了想:“娶到我了?” 沈敛笑了,把他搂得更紧:“是以后每天醒来,我都可以名正言顺有名有份的在你身边。”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转过身搂住沈敛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以后每天都会在,”他说,“你想赶都赶不走。” 沈敛眼里全是笑意,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薛晚累得不行,洗完澡就往床上一躺,动都不想动。 沈敛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 第14章 总裁的小少爷(14) 薛晚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看什么?” 沈敛说:“看你。” 薛晚脸一红:“有什么好看的……” 沈敛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什么都好看。” 薛晚被他亲得没脾气,只能小声嘟囔:“累死了,快睡觉……” 沈敛躺下来,把他搂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问:“沈敛,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吗?” 沈敛低头看他:“哪样?” 薛晚想了想:“就……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沈敛说:“对,每天都这样。” 薛晚满意地“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沈敛。” “嗯?” “我今天其实挺高兴的。” 沈敛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我知道。” 薛晚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很快睡着了。 沈敛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想起今天婚礼上的每一个瞬间。 他穿着白色西装走过来的样子,他红着眼眶说“我愿意”的样子,他被吻时害羞躲闪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他都想记在心里。 他轻轻抚了抚薛晚的头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 窗外月色温柔,照着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新婚夜,好梦。 婚后和婚前没什么区别。 薛晚还是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沈敛已经去公司了。 早餐在桌上温着,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有时候写“中午有人送饭”,有时候写“晚上回来陪你”,有时候只画一个笑脸。 薛晚把纸条收进床头柜的盒子里,那里已经攒了一小叠。 吃完早饭,他往沙发上一躺,开始一天的生活。 刷手机,看电视,吃零食,偶尔在房子里转悠两圈。 下午困了就睡一觉,醒来差不多沈敛快回来了。 日子过得规律又无聊,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烦。 这天下午,薛晚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门忽然开了。 他抬头,看到沈敛走进来,愣了一下:“怎么这么早?” 沈敛换了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没什么事,早点回来陪你。” 薛晚眼睛亮了亮,往他怀里一靠,继续看电视。 沈敛搂着他,问:“今天干嘛了?” 薛晚想了想:“没干嘛,看电视,吃零食,睡觉。” 沈敛笑了:“挺好。” 薛晚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沈敛说:“笑你过得比我舒服。” 薛晚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我是你养的。”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没说话。 电视里放着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家新开的甜品店。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看着挺好吃的。” 沈敛看了一眼:“想去?” 薛晚想了想:“有点远。” 沈敛拿出手机查了查:“开车四十分钟,现在去还来得及。” 薛晚看着他:“现在去?” 沈敛站起来,伸手给他:“走。” 薛晚把手递给他,被他拉起来。 四十分钟后,两人到了那家甜品店,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排队的人不少。 薛晚看了看队伍,有点犹豫:“这么多人……” 沈敛已经拉着他在队尾站好:“等着,我去给你买。” 薛晚看着他排在队伍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忍不住笑了。 沈敛回头看他:“笑什么?” 薛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笑你穿成这样来排队。” 沈敛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那下次换身休闲的。” 薛晚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不用换,这样挺好。” 排了二十分钟,终于买到了,薛晚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沈敛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那以后常来。” 薛晚点点头,又挖了一勺,递到沈敛嘴边。 沈敛张嘴吃了。 回去的路上,薛晚靠在副驾驶座上,心情很好。 沈敛看了他一眼:“这么高兴?” 薛晚点点头:“甜品好吃,你还陪我。” 沈敛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沈敛去厨房准备晚饭,薛晚窝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职场剧,主角正在会议室里激情演讲,下面一群人鼓掌。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冲着厨房喊:“沈敛!” 沈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嗯?” “你上班的时候也那样吗?” 沈敛探出头:“哪样?” 薛晚指了指电视:“就那样,在会议室里讲话,下面一群人鼓掌。” 沈敛看了一眼,笑了:“差不多吧。” 薛晚想了想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沈敛切菜。 沈敛回头看他:“怎么了?” 薛晚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做饭的样子。” 沈敛放下刀,走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薛晚被亲得莫名其妙:“干嘛?” 沈敛笑着说:“和你学的,奖励你的,奖励你来看我。” 薛晚脸红了一下,推开他:“快做饭,饿了。” 沈敛笑着回去继续切菜。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旁边沈敛正看着他。 薛晚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几点了?” 沈敛说:“十一点。” 薛晚愣了一下:“我怎么睡着了?” 沈敛笑了,把他搂进怀里:“可能是白天太累了。” 薛晚想了想自己白天的活动——躺着、看电视、吃零食、睡觉,哪里累了? 但他懒得想,往沈敛怀里又蹭了蹭。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薛晚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窗外月色温柔,照着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薛晚过得很满意。 薛晚从来没去过沈敛的公司。 不是沈敛不让他去,是他自己懒得去,每天早上看着沈敛西装革履出门,他往沙发上一躺,就觉得去公司这件事离自己很遥远。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午饭送来的时候,薛晚随口问了一句送饭的小哥:“沈敛中午吃什么?” 第15章 总裁的小少爷(15) 小哥愣了一下,说:“沈总?他中午一般开会,顾不上吃。” 薛晚筷子顿住了。 顾不上吃?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四菜一汤的豪华午餐,又想了想沈敛可能连饭都顾不上吃,忽然有点坐不住。 “他经常这样?” 小哥想了想,老实说:“挺经常的,尤其是忙的时候。” 薛晚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 小哥走后,他一个人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拿起手机给沈敛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沈敛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了?” 薛晚问:“你吃饭了吗?” 沈敛顿了一下,然后说:“吃了。” 薛晚不信:“吃的什么?” 沈敛又顿了一下,然后说:“公司食堂的盒饭。” 薛晚听出他语气里的心虚,直接说:“我现在过来,你在公司等我。” 挂了电话,他换了身衣服,出门打车去沈敛的公司。 沈敛结婚对沈敛的公司来说是件大事,他也在公司让秘书发了喜糖,公司里很多少男少女心碎。 所以对于这位没来过公司的老板娘长什么样子,他们还是知道的。 也是因为秘书怕公司里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自家老板的心尖,提前给一部分可能会接触到这位老板娘的人看过了老板娘的照片。 前台认出了他,直接放行,他坐电梯上到顶层,推开沈敛办公室的门,看到沈敛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看到他进来,沈敛站起来:“怎么真来了?” 薛晚走过去,看了看他的办公桌,除了文件还是文件,连个饭盒的影子都没有。 “你吃的饭呢?” 沈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薛晚瞪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刚才自己那份午饭。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沈敛面前。 “吃。” 沈敛看着那些菜,又看看薛晚,眼里浮起笑意。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薛晚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沈敛吃了几口,抬头看他:“你吃过了?” 薛晚说:“没有。” 沈敛筷子顿住了。 薛晚接着说:“我不饿,你先吃。” 沈敛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薛晚抬头看他:“干嘛?” 沈敛把他拉起来,往外走。 薛晚被他拉着走,莫名其妙:“去哪儿?” 沈敛说:“带你吃饭。” 薛晚愣了一下,想挣开他的手:“我不饿,你先吃完——” 沈敛没松手,回头看他:“不吃完,一起出去吃。”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是认真的,只好说:“那你先把那些吃了,别浪费。” 沈敛想了想,点点头,回去把桌上的饭菜几口吃完,然后拉着薛晚出了门。 两人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餐厅,沈敛点了几个菜,都是薛晚爱吃的。 薛晚看着那些菜,忽然笑了。 沈敛问他:“笑什么?” 薛晚说:“笑你,自己不吃饭,还管我吃不吃。” 沈敛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可以不吃,但你必须按时吃。” 薛晚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暖。 菜上来了,他低头吃饭,沈敛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吃了几口,薛晚忽然抬头问:“你以后能不能按时吃饭?” 沈敛说:“尽量。” 薛晚瞪他:“尽量是什么意思?” 沈敛想了想,说:“意思是你来盯着我,我就按时吃。” 薛晚被他说得没脾气,只能小声嘟囔:“我哪能天天来盯着你……” 沈敛笑了,握住他的手:“那我有时间就回去陪你吃。” 薛晚想了想,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薛晚跟着沈敛回了公司,沈敛处理工作,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玩手机。 沈敛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就回瞪过去:“看什么?好好工作。” 沈敛笑着收回视线,继续处理文件。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薛晚和沈敛一起回家,坐在车里,他忽然问:“你平时都这样吗?忙起来就不吃饭?” 沈敛说:“以前是。” 薛晚问:“现在呢?” 沈敛看了他一眼:“现在有人管了。” 薛晚嘴角翘起来,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我以后多来盯着你。” 沈敛笑了:“好。” 那天之后,薛晚隔三差五就往沈敛公司跑。 有时候是午饭时间,有时候是下午茶时间,有时候就是纯粹闲得无聊,想去看看沈敛在干什么。 沈敛的秘书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这天下午,薛晚又来了。 他推开沈敛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不止沈敛一个人,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看起来像是在开会。 薛晚愣了一下,想退出去。 沈敛却站起来,冲他招手:“过来。” 薛晚只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是谁。 沈敛没解释,只是对薛晚说:“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薛晚点点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会议继续,薛晚听了几句,觉得无聊,就拿出手机玩。 玩着玩着,困意上来,他往沙发上一靠,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沈敛的外套。沈敛坐在旁边,腿上放着电脑,正在看什么。 薛晚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开完会了?” 沈敛抬起头,看到他醒了,眼里浮起笑意:“开完了,睡得好吗?” 薛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叫我?” 沈敛说:“叫你干嘛?又没事。” 薛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敛问:“笑什么?” 薛晚说:“笑你,开会的时候还让人在旁边睡觉。” 沈敛放下电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他搂进怀里。 “在旁边睡觉怎么了?”他说,“你在旁边,我开会都开得安心。” 薛晚靠在他怀里,嘴角翘起来。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进办公室。 薛晚忽然说:“沈敛,我以后天天来。” 沈敛低头看他:“干嘛?” 薛晚说:“盯着你吃饭,顺便在你这儿睡觉。” 沈敛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他说,“天天来。” 薛晚最近迷上了做饭。 起因是有天刷手机看到一个做饭视频,博主做了一盘糖醋排骨,看起来特别好吃,他看了三遍,觉得自己也能做。 第16章 总裁的小少爷(16) 第二天沈敛去公司后,他溜进厨房,对着手机教程开始折腾。 切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倒油的时候油溅到了手背,放糖的时候把糖罐打翻了。 折腾了两个小时,厨房像被洗劫过一样,他终于做出了一盘黑乎乎的东西。 薛晚尝了一口,吐了出来。 太难吃了。 他把那盘东西倒进垃圾桶,把碗筷塞进洗碗机,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往沙发上一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沈敛回来照常做饭,薛晚在旁边晃来晃去,沈敛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吃饭的时候,沈敛忽然说:“今天厨房的味道有点怪。” 薛晚筷子顿了一下:“是吗?没闻到。” 沈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第二天薛晚醒来的时候,发现厨房的刀具全换成了新的,柜子里多了几个防烫手套,案板旁边还贴了一张纸条:想做什么等我回来一起。 薛晚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晚上沈敛回来,薛晚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沈敛说:“家里有监控。” 薛晚瞪大眼睛:“你监控我?” 沈敛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厨房有,怕你出事,你白天进厨房我都看到了。” 薛晚脸红了,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说……” 沈敛说:“说什么?你高兴就行。” 薛晚看着他,忽然问:“你不觉得我糟蹋你厨房吗?” 沈敛说:“糟蹋了就收拾,收拾不了就换新的。” 薛晚嘴角翘起来,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敛被亲得一愣,然后笑着把他搂进怀里。 周末,沈敛带着薛晚去超市买菜。 薛晚以前从来不去超市,觉得人多又挤。 但跟着沈敛一起去,好像也没那么烦,沈敛推着车,他在旁边晃来晃去,看到什么想吃的就往车里扔。 “这个薯片新口味,没吃过。” “这个冰淇淋看着不错。” “这个排骨今天特价。” 沈敛由着他扔,到收银台的时候,购物车已经堆满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问:“两个人吃这么多啊?” 薛晚理直气壮:“慢慢吃。” 收银员笑了,沈敛也笑了。 回到家,薛晚往沙发上一躺,沈敛把东西分类放好,然后进厨房做饭。 薛晚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溜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他。 沈敛回头看他一眼:“饿了?” 薛晚摇摇头,继续看。 沈敛切菜的样子很专注,刀工很好,切出来的东西大小均匀。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教我。” 沈敛愣了一下:“教你什么?” 薛晚说:“教我做饭。” 沈敛笑了,放下刀,走过去把他拉过来。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他说,“洗菜。” 薛晚站在水池边,认真地洗着青菜,沈敛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导一下。 洗完了,沈敛又教他切菜,薛晚握着刀,小心翼翼地切着,生怕切到手。 沈敛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切。 “慢一点,对,就这样。” 薛晚被他圈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有点心不在焉。 沈敛察觉到他的走神,低头问:“在想什么?” 薛晚脸一红:“没什么。” 沈敛笑了,在他耳边说:“专心点,不然切到手。” 薛晚耳朵更红了,小声嘟囔:“知道……” 一顿饭做了两个小时,比平时多了一倍时间。 但薛晚吃着自己参与做的菜,觉得特别香。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忽然说:“沈敛,以后周末我都跟你一起做饭。” 沈敛低头看他:“喜欢?” 薛晚点点头:“喜欢。” 沈敛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灯光温暖。 薛晚看着电视,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下周是不是要出差?” 沈敛说:“嗯,去三天。” 薛晚愣了一下,没说话。 沈敛看着他:“怎么了?” 薛晚摇摇头,又把脸埋回他怀里。 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舍不得?” 薛晚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敛心里软成一片,把他搂得更紧:“三天就回来。” 薛晚说:“那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沈敛说:“好。” 薛晚又说:“不许不吃饭。” 沈敛说:“好。” 薛晚再説:“不许熬夜。” 沈敛笑了:“好。” 薛晚满意了,在他怀里蹭了蹭。 三天后,沈敛出差回来。 推开家门,看到薛晚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人却睡着了。 沈敛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几天不见,好像瘦了一点。 他轻轻抚了抚薛晚的头发,薛晚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看到沈敛,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回来了?” 沈敛把他抱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回来了。” 薛晚靠在他肩上,声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沈敛说:“十点。” 薛晚“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沈敛抱着他往卧室走,薛晚在他怀里动了动,忽然说:“沈敛。” “嗯?” “以后别出差了。” 沈敛笑了:“好,以后不出差了。” 薛晚满意地“嗯”了一声,很快又睡着了。 沈敛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全是满足。 不出差就不出差吧。 反正也没什么比眼前这个人更重要。 沈敛说以后不出差了,薛晚只当是哄他的话。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沈敛真的在打电话安排工作,把需要出差的行程全部推掉,改成线上会议或派别人去。 薛晚躺在床上,听着他在阳台上打电话,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来真的? 沈敛打完电话进来,看到他醒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吵醒你了?” 薛晚摇摇头,看着他问:“你真不出差了?” 沈敛说:“嗯,让其他人去。”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往他怀里一钻。 沈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天之后,沈敛果然再也没出过差,偶尔需要去外地,也是当天来回,再晚都要赶回家。 薛晚嘴上不说,心里挺高兴。 这天沈敛去临市谈个项目,本来计划晚饭前回来,结果对方临时加了一场会议,拖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他给薛晚发了消息:【可能要晚点,你先睡】 薛晚回他:【等你】 沈敛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软了一下。 第17章 总裁的小少爷(17) 会议一结束,他立刻往停车场走,司机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他摇摇头:“直接回去。” 车开到半路,沈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今天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确实有点累。 但他想着家里有人在等,那点累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的灯亮着,沈敛推开门,看到薛晚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人却睡着了。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 薛晚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手里还握着手机,大概是一直在等他消息。 沈敛看了一会儿,轻轻拿开他的手机,想把他抱回卧室。 刚碰到他,薛晚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沈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回来了?” 沈敛说:“回来了。” 薛晚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沈敛说:“十一点。” 薛晚“嗯”了一声,却没松手。 沈敛由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薛晚才抬起头,看着他。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落在沈敛脸上。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眉眼间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但看着薛晚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薛晚忽然有点心疼。 他伸手摸了摸沈敛的脸:“累不累?” 沈敛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不累。” 薛晚不信:“骗人。” 沈敛笑了,没说话。 薛晚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亲完就想起身,却被沈敛拉了回去。 沈敛的吻落下来,和他刚才那个轻飘飘的触碰完全不同。 薛晚被吻得有点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沈敛压在了沙发上。 “沈敛……”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沈敛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薛晚的脸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 他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沈敛,那副样子让沈敛眸色深了几分。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沈敛的声音有些低哑。 薛晚脸红着瞪他:“不行吗?” 沈敛笑了,低头又吻下去。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同,带着几天不见的想念和压抑的渴望。 薛晚被吻得呼吸紊乱,双手却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没有半点退缩。 沈敛的吻从嘴唇移到脖颈,在锁骨处流连。 薛晚仰着头,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那声音让沈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薛晚。 薛晚被他看得更红了,想躲开他的视线,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看着我。”沈敛说。 薛晚只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柔,还有别的什么——更深、更沉的东西。 薛晚的心跳快了几拍。 沈敛低头,在他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温柔得不像话,薛晚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 沈敛的吻继续往下,很轻,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每到一处,都会停下来,等薛晚的反应。 薛晚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只能抓着他的衣服,小声嘟囔:“你快点……” 沈敛笑了,在他耳边说:“急什么,慢慢来。” 薛晚瞪他一眼,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弄得说不出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落地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沈敛的动作始终很轻,像是怕弄疼他,薛晚偶尔皱一下眉,他就会停下来,等他适应了再继续。 “疼吗?”沈敛问。 薛晚摇摇头,眼眶却有点湿。 沈敛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泪。 那一刻,薛晚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辈子能遇到这个人,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薛晚窝在沈敛怀里,沈敛用手轻轻的揉了揉薛晚的头发,这让他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彻底的变成了鸡窝头一样。 “抱你去洗澡?”沈敛问。 薛晚摇摇头,声音沙哑:“不想动……” 沈敛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那先歇一会儿。” 薛晚“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沈敛。” “嗯?” “你以后都这样吗?” 沈敛愣了一下:“哪样?” 薛晚想了想,说:“就是……不管多晚都回来。” 沈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对,不管多晚都回来。” 薛晚嘴角翘起来,把脸埋进他怀里。 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问:“那你还等吗?” 薛晚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等。” 沈敛笑了,把他搂得更紧。 窗外夜色正浓,客厅里只剩一盏落地灯还亮着。 薛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沈敛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全是满足。 跑了一天,累是真的累。 但回来能抱着这个人,那些累就都不算什么了。 他在薛晚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说:“晚安。” 薛晚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睡得更沉了。 薛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他眨了眨眼,想起昨晚的事,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自己男人的身材和体力真是不错。 身边的人已经不在。 他听到外面有动静,裹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往外走。 厨房里,沈敛系着那条小熊围裙,正在煎蛋。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笑了:“醒了?” 薛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沈敛被他抱得一愣,随即笑了,继续翻着锅里的蛋:“饿不饿?” 薛晚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饿了。” 沈敛关了火,转过身,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去坐着,马上就好。” 薛晚没动,抬头看着他。 晨光里,沈敛的脸看起来格外柔和,他穿着家居服,系着那条有点幼稚的围裙,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隐世财团掌舵人。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沈敛。” “嗯?”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眼里浮起笑意。他伸手把薛晚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这话我爱听。” 薛晚嘴角翘起来,在他怀里蹭了蹭。 第18章 总裁的小少爷(18) 早饭端上桌,薛晚坐下就开始吃,沈敛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吃了几口,薛晚抬头:“你不吃?” 沈敛说:“吃,先看你吃。” 薛晚脸一红,夹起一个煎蛋放到他碗里:“快吃,别看我。” 沈敛笑着拿起筷子。 吃完饭,薛晚往沙发上一躺,开始刷手机。 沈敛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薛晚靠过去,把腿搭在他身上,继续刷手机。 沈敛由着他,一只手放在他腿上,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薛晚刷视频的动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薛晚刷着刷着,忽然说:“沈敛。” “嗯?” “你下午有事吗?” 沈敛放下书:“没什么大事,怎么了?” 薛晚想了想:“想出去逛逛。” 沈敛说:“好,想去哪儿?” 薛晚说:“就随便逛逛,商场什么的。” 沈敛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去。” 下午两点,两人出现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薛晚很久没逛商场了,一进去就眼睛发亮。 沈敛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一会儿跑进这家店,一会儿钻进那家店。 “沈敛,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好看。” “你都没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 薛晚瞪他一眼,把衣服往身上比了比,最后还是买了下来。 逛到一家男装店,薛晚看到一件衬衫,拿下来看了两眼,然后递到沈敛面前。 “试试。” 沈敛愣了一下:“给我?” 薛晚说:“不然呢?” 沈敛接过衬衫,进去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薛晚眼睛亮了。 那件衬衫是浅灰色的,剪裁很好,衬得沈敛肩宽腰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薛晚围着他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好看,买了。” 沈敛笑了,低头在他耳边说:“你买的,我天天穿。” 薛晚耳朵红了,推开他:“快去换下来,我去结账。” 沈敛拉住他:“我来。” 薛晚瞪他:“我送你的,我来。” 沈敛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只好松开手。 结完账出来,薛晚心情很好,沈敛拎着袋子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得意的小表情,眼里全是笑意。 逛累了,两人找了家甜品店坐下。 薛晚点了一份杨枝甘露,沈敛只要了一杯咖啡。 薛晚吃了一口,眼睛眯起来,一脸满足,沈敛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薛晚问。 沈敛说:“笑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只猫。” 薛晚瞪他一眼:“你才像猫。” 沈敛笑着喝了一口咖啡。 薛晚吃了几口,忽然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尝尝。” 沈敛张嘴吃了。 薛晚问:“好吃吗?” 沈敛点点头:“好吃。” 薛晚满意地收回勺子,继续吃。 吃完甜品,两人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回家的车上,薛晚靠在副驾驶座上,有点累。 沈敛看了他一眼:“累了?” 薛晚点点头。 沈敛说:“那回去早点睡。” 薛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沈敛。” “嗯?” “今天挺开心的。” 沈敛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也是。” 回到家,薛晚往沙发上一躺,动都不想动。 沈敛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累了就回床上躺。” 薛晚摇摇头:“不想动。” 沈敛笑了,俯身把他抱起来。 薛晚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沈敛抱着他往卧室走:“送你回去躺。” 薛晚脸红了,小声说:“我自己会走……” 沈敛低头看他:“我想抱。” 薛晚没话说了,把脸埋在他肩上。 沈敛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一会儿,饭好了叫你。” 薛晚拉着他的手:“你陪我。” 沈敛看着他,眼里浮起笑意:“好。” 他躺下来,把薛晚搂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暮色渐沉,卧室里安静极了。 沈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软成一片。 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薛晚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卧室里很暗,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色。 身边的温度还在,沈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 薛晚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伸手摸向床头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三点。 他又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披上外套往外走。 客厅里亮着灯,沈敛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正在看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薛晚睡眼惺忪的样子,眼里浮起笑意。 “醒了?” 薛晚走过去,往他身边一坐,靠在他肩上。 沈敛把电脑放到茶几上,伸手搂住他。 薛晚看着窗外的大雨,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多久了?” 沈敛说:“一个多小时。” 薛晚“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发呆。 沈敛低头看着他,问:“饿不饿?” 薛晚想了想,点点头。 沈敛笑了:“想吃什么?” 薛晚说:“想吃热的。” 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往厨房走,薛晚跟过去,在厨房门口站着,看他忙活。 雨声很大,厨房里却很温暖,沈敛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准备。 薛晚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沈敛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继续切菜。 “怎么了?”他问。 薛晚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沈敛放下刀,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混着外面的雨声,莫名觉得安心。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站这儿等我,马上好。” 薛晚点点头,靠在门框上看他。 沈敛煮了一锅热汤面,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 薛晚坐下就吃,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沈敛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薛晚吃了几口,抬头问他:“你不吃?” 沈敛说:“等你吃完我再吃。”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夹起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 沈敛张嘴吃了。 薛晚又夹了一筷子,递过去。 第19章 总裁的小少爷(19) 沈敛笑了,握住他的手:“你自己吃,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薛晚瞪他一眼:“胡说八道。” 但还是收回筷子,自己继续吃。 吃完面,薛晚窝回沙发上,继续看窗外的雨。 沈敛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薛晚靠过去,把腿搭在他身上,两人一起看雨。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沈敛。” “嗯?” “你说这雨要下多久?” 沈敛看了一眼窗外:“天气预报说晚上能停。” 薛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沈敛。” “嗯?” “幸好今天没出门。” 沈敛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变小。 天快黑的时候,雨终于停了,薛晚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天边露出一线金色的光。 “雨停了。”他说。 沈敛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夕阳的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一切都显得格外干净。 薛晚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出去走走?” 沈敛笑了:“好。” 两人换上衣服,出了门。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跟在后面,看着他时不时踩一下水洼,像个小孩。 “沈敛,你看!”薛晚指着天边。 天边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欧菊中文(OUJUZ.CC) 沈敛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薛晚看着那道彩虹,忽然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彩虹,每次下完雨就趴在窗户边等。” 沈敛看着他,问:“现在呢?” 薛晚想了想,转头看他,笑了:“现在有人陪我看。” 沈敛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怀里,两人一起看着天边那道浅浅的彩虹。 彩虹慢慢淡去,天也渐渐黑了。 薛晚拉了拉沈敛的袖子:“回家吧。” 沈敛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回到家,薛晚往沙发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敛在他旁边坐下,问:“累了吗?” 薛晚摇摇头:“不累,就是舒服。” 沈敛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薛晚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沈敛,今天真好。” 沈敛低头看他:“因为什么?” 薛晚想了想,说:“因为下雨,因为面好吃,因为出去走了走,因为有彩虹,还因为……” 他顿了顿,看着沈敛,笑了。 “因为你在。” 沈敛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在薛晚唇上落下一个吻。 薛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这个吻加深。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薛晚靠在沈敛怀里,懒洋洋地说:“沈敛,明天还会下雨吗?” 沈敛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 薛晚说:“下也行,不下也行。” 沈敛低头看他:“为什么?” 薛晚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因为不管下不下雨,你都在这儿。”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薛晚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头顶。 “对,”他说,“我都在。” 薛晚满意地闭上眼睛。 窗外又开始飘起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玻璃上。 屋里很暖,怀里的人很软。 沈敛想这样的日子真的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 薛晚醒来的时候,沈敛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听到阳台上有说话声,裹着被子坐起来,看到沈敛背对着落地窗,正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薛晚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会儿,沈敛进来了。看到他醒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吵醒你了?” 薛晚摇摇头,看着他问:“谁的电话?” 沈敛说:“顾家的事,有结果了。”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继续说:“顾霆琛被判了七年,顾家的资产全部冻结,那个白月光……也进去了,五年。” 薛晚听着,半天没说话。 沈敛看着他,轻声问:“什么感觉?” 薛晚想了想,老实说:“没什么感觉。” 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 薛晚靠在他肩上,忽然说:“你知道吗,以前我恨他们恨得要死,每天晚上睡不着,就在想怎么报复回去,可现在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好像也就那样。” 沈敛说:“因为你不在乎了。” 薛晚抬头看他。 沈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在乎的人,他们的下场对你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 薛晚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 他现在每天想的是今天吃什么,沈敛什么时候回来,周末去哪玩。 顾霆琛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脑海里了。 “那……”薛晚顿了顿,“他判七年,是不是太轻了?” 沈敛笑了:“七年不短,而且就算出来,他也翻不了身了。” 薛晚点点头,又靠回他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沈敛,你说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沈敛低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薛晚说:“别人恨一个人恨得要死,我却连恨都懒得恨了。” 沈敛把他搂进怀里:“那不是没出息,是活得比他好。” 薛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活得比他好,就是最好的报复。 下午,沈敛去了公司,薛晚一个人在家,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刷着刷着,看到一条推送——顾霆琛的案子上了新闻。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活该,当初害薛家的时候多嚣张” “七年太轻了吧,这种人应该判无期” “听说那个白月光也进去了,真是报应” 薛晚看了几眼,退出去了。 没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雨后的天空格外干净,蓝得透亮。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沈敛发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过了几分钟,沈敛回复:【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薛晚笑了,打字:【那我做】 沈敛秒回:【别,等我回来做】 薛晚:【我就做】 沈敛:【听话,等我】 薛晚看着那几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他又发了一条:【那你快点回来】 沈敛:【好】 傍晚,沈敛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第20章 总裁的小少爷(20) 他快步走进厨房,看到薛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不知道在煮什么。 听到动静,薛晚回头,脸上还沾着面粉:“你回来了?” 沈敛走过去,看了看锅里——一锅糊状的东西,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 薛晚理直气壮:“粥。” 沈敛看着那锅粥,沉默了两秒。 薛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有点心虚,小声说:“我按照教程做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成这样了……” 沈敛笑了,伸手把他脸上的面粉擦掉。 “教程看了几遍?” 薛晚说:“三遍。” 沈敛点点头:“下次我教你。” 薛晚看着他,忽然问:“你不生气?” 沈敛愣了一下:“生什么气?” 作者荐:想看更多快穿:我家小祖宗又在撒娇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欧菊中文(OUJUZ点CC) 薛晚指了指那锅东西:“我把厨房弄成这样。” 沈敛看了一眼厨房——台面上乱七八糟,地上还有水渍,锅碗瓢盆摆得到处都是。 他收回视线,看着薛晚:“收拾一下就行,生什么气?” 薛晚心里一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开始收拾厨房。 薛晚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 沈敛把锅里的东西倒掉,把锅洗干净,把台面擦干净,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沈敛,你真好。” 沈敛回头看他,笑了:“现在才知道?” 薛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沈敛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闷闷地说:“早就知道了。”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沈敛重新做了一顿饭,薛晚在旁边打下手,洗洗菜,递递调料,偶尔捣捣乱。 沈敛由着他闹,眼里全是笑意。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忽然说:“沈敛,我明天想去看看我爸。” 沈敛说:“我陪你。” 薛晚抬头看他:“你不用上班?” 沈敛说:“可以调一下。” 薛晚想了想,点点头:“那一起去。”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薛家。 薛父精神很好,看到他们来,高兴得不行。 薛母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薛父又喝多了,拉着沈敛的手絮絮叨叨。 薛晚在旁边听得脸红,几次想打断,都被沈敛笑着按住。 “晚晚小时候可皮了,上房揭瓦的事没少干。” “有次从树上摔下来,胳膊都断了,还说不疼。” “长大了也不省心,那阵子跟顾家那小子……” 薛父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薛父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晚晚,你现在过得好,爸就放心了。” 薛晚点点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敛。 沈敛握住他的手,对薛父说:“伯父放心,我会一直对他好。” 薛父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终于笑了。 回去的路上,薛晚一直没说话。 沈敛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薛晚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沈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你?”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前方,说:“有。” 薛晚问:“什么时候?” 沈敛想了想:“每天。” 薛晚脸一红,小声嘟囔:“哪有每天……” 沈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车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薛晚看着那片晚霞,忽然觉得很安心。 顾家的事彻底结束了,过去的事彻底翻篇了。 以后的日子,只有眼前这个人。 薛晚发现沈敛最近又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是经常对着手机发呆,看到他过来就锁屏;周末说有应酬要出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各种购物袋;偶尔问他问题,他会愣一下才回答。 薛晚这次没多想。 因为快到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他也在偷偷准备。 沈敛喜欢什么?薛晚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衣服首饰?沈敛不缺。 名表豪车?他自己就是开豪车的。 吃的喝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 薛晚想了三天,最后决定亲手做一顿饭。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敢自己瞎折腾。 提前一周,他找了个私厨上门教学,趁沈敛上班的时候偷偷学。 学了三天,总算能做出几道像样的菜了。 纪念日前一天,沈敛又说要出门。 薛晚窝在沙发里,装作不在意地问:“又应酬?” 沈敛系领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一个饭局。” 薛晚看着他,忽然问:“几点回来?” 沈敛说:“尽量早。” 薛晚点点头,继续看电视。 沈敛走过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薛晚立刻跳起来,跑进厨房。 明天要用的食材还没处理完,他得抓紧时间。 沈敛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薛晚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人却睡着了。 沈敛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 薛晚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 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着什么。 沈敛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份菜单,字迹歪歪扭扭,上面涂涂改改——前菜、主菜、甜点,每道菜后面还标注了步骤。 他轻轻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 前面几页都是同样的菜单,一遍一遍地修改,一遍一遍地备注: 火候太大 盐放少了 下次早点翻面 沈敛看着那些笔记,心里软成一团。 他把笔记本放回去,伸手轻轻抚了抚薛晚的头发。 薛晚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看到沈敛,他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回来了?” 沈敛点点头,看着他。 薛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笔记本,脸瞬间红了。 “你……你看到了?” 沈敛说:“看到了。” 薛晚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敛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薛晚小声说:“一周前。” 沈敛看着他。 第21章 总裁的小少爷(21) 薛晚被他看得更心虚了,低下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沈敛没说话,只是把他拉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闷闷地问:“你生气吗?” 沈敛说:“不生气。” 薛晚抬头看他:“真的?”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欧菊中文(OUJUZ。CC)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真的,”他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惊喜。” 薛晚嘴角翘起来,又埋回他怀里。 第二天早上,薛晚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卧室,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 走过去一看,沈敛系着围裙,正在准备早餐。 看到他,沈敛笑了:“醒了?过来吃饭。” 薛晚走过去,看到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都是他爱吃的。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今天不是应该让我试一下做饭吗?” 沈敛在他对面坐下:“晚上你做,早上我做。” 薛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低头继续吃。 吃完早饭,沈敛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薛晚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沈敛把名下几家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转到了他名下。 “这是什么?” 沈敛说:“结婚纪念日礼物。” 薛晚看着那上面的数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抬起头,看着沈敛:“你疯了?” 沈敛笑了:“没疯。” 薛晚把文件推回去:“我不要。” 沈敛没接,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薛晚,这是我给你的保障,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些都在你名下。” 薛晚愣住了。 沈敛握住他的手,继续说:“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但我想给你。” 薛晚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傻子。” 沈敛笑了,把他拉进怀里。 下午,薛晚开始准备晚饭。 沈敛要帮忙,被他推出去:“你去客厅等着,不许进来。” 沈敛只好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锅碗瓢盆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偶尔还有薛晚的自言自语。 “这个步骤是什么来着” “糟了糟了” “应该没糊吧”…… 沈敛听着那些声音,嘴角一直翘着。 一个小时后,薛晚从厨房探出头:“可以吃饭了。” 沈敛站起来,走进餐厅。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卖相居然还不错,薛晚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沈敛坐下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薛晚盯着他:“怎么样?” 沈敛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好吃。” 薛晚眼睛亮了:“真的?” 沈敛点点头,把他拉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真的,”他说,“比我想象的好吃多了。” 薛晚高兴得眉眼弯弯,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吃了几口,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我做的和你做的比,哪个好吃?” 沈敛想了想,说:“你做的。” 薛晚愣了一下:“骗人。” 沈敛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没骗你,你做的有你的心意在里面。” 薛晚脸红了,小声嘟囔:“就会说好听的……” 沈敛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看着屏幕,忽然说:“沈敛。” “嗯?” “结婚纪念日快乐。”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快乐,”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快乐。” 薛晚嘴角翘起来,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窗外夜色温柔,客厅里灯光温暖。 薛晚看着电影,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昨天去应酬,是什么饭局?” 沈敛顿了一下。 薛晚察觉到他的停顿,眯起眼睛:“怎么了?” 沈敛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薛晚愣住了。 沈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款式简单大方,是他会喜欢的那种。 “去挑这个了。”沈敛说。 薛晚看着那对袖扣,又看看沈敛,忽然笑了。 “所以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准备这个?” 沈敛点头。 薛晚笑着靠回他怀里。 “傻子,”他说,“我也是。”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他搂得更紧。 电影还在放,两人却都没在看。 薛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 薛晚发现沈敛最近几天总是欲言又止。 吃饭的时候总是看着他发呆,被他发现就移开视线; 晚上睡觉的时候把他搂得格外紧,像是怕他跑了; 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问一句“你还记得下周什么日子吗”。 薛晚当然记得。 下周是沈敛生日。 他只是装作不记得。 生日前一天,薛晚趁沈敛去公司,出门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不透明的袋子,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晚上沈敛回来,问他下午去哪了。 薛晚窝在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随口说:“逛街。” 沈敛问:“买什么了?” 薛晚说:“没什么。” 沈敛看着他,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薛晚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沈敛应该去公司了。 薛晚躺了一会儿才起床,走进衣帽间。 那个袋子还藏在最里面,他拿出来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脸微微红了。 是一套兔子玩偶服。 不是那种幼稚的卡通款,是某奢侈品牌出的限定款。 黑色的丝绒材质,剪裁修身,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细的银边,最特别的是头上那对兔耳朵,毛茸茸的,垂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脸颊。 薛晚上周路过那家店,在橱窗里看到的。 他当时就想沈敛要是看到他穿这个,会是什么表情? 今天他就能知道了。 因为今天就是沈敛生日。 薛晚换上那套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黑色的丝绒衬得他皮肤很白,修身的剪裁把腰线勾勒出来,那对垂下来的兔耳朵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又纯又欲。 他对着镜子做了个表情,脸更红了。 这真的能行? 门忽然开了。 薛晚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沈敛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端着早餐托盘,整个人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 薛晚的脸瞬间红透,下意识想躲,却被沈敛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他见过很多次——温柔的时候,宠溺的时候,动情的时候。 第22章 总裁的小少爷(22) 但此刻沈敛看他的眼神,和以往每一次都有些不同,这个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欲望,欲望下还带着一丝惊艳和侵略感。 沈敛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一步一步走向他。 薛晚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镜子。 沈敛在他面前停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看。 薛晚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小声说:“生……生日快乐……” 沈敛没说话,伸手捏了捏他头上的兔耳朵。 那触感软软的,毛茸茸的。 薛晚的耳朵跟着红了。 沈敛的手指从兔耳滑下来,抚过他的脸颊,他的下巴,他的锁骨。 薛晚的呼吸开始不稳。 “沈敛……” 沈敛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平时两个人临时起意时的亲吻有些不一样,这个吻带着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渴望。 薛晚被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口,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头上的兔子耳朵蹭在沈敛手上,软软的。 沈敛放开他,看着他。 薛晚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肿,兔耳垂在脸颊边,整个人看起来…… 沈敛眸色深了几分。 “故意的?”他的声音低哑。 薛晚嘴硬:“什么故意的……” 沈敛没说话,一把将他抱起来往外走。 薛晚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沈敛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拆礼物。” 薛晚被放在床上,沈敛俯身看着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对兔耳朵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薛晚的脸格外动人。 沈敛伸手轻轻捏了捏那只兔耳朵。 薛晚颤了一下,瞪他:“别捏……” 沈敛笑了,低头吻住他。 这一次的吻温柔了许多,带着缱绻的缠绵。 薛晚闭上眼睛,搂住他的脖子,慢慢回应着。 沈敛的吻从嘴唇移到耳垂,轻轻含住。 薛晚浑身一颤,发出一声轻吟。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混着兔耳蹭过的窸窣声,让沈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薛晚。 薛晚脸红得能滴血,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对兔耳垂在枕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 沈敛的呼吸重了几分。 “薛晚,”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薛晚当然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他伸手勾住沈敛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知道。” 沈敛最后那根弦,断了。 作者(欧菊中文)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OUJUZ点CC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最后被窗帘遮住。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那对兔耳朵一直被沈敛捏在手里,毛茸茸的触感让薛晚羞得不行,又躲不开,只能由着他。 “别……别捏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沈敛低头吻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薛晚被他弄得说不出话,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薛晚窝在沈敛怀里,浑身没力气,那对兔耳朵已经歪到一边。 沈敛伸手帮他把兔耳朵扶正,眼里全是笑意。 薛晚瞪他:“还笑……” 沈敛低头亲了他一下:“很好看。” 薛晚脸又红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过了会儿,忽然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薛晚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那当然。” 沈敛笑了,把他搂得更紧。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薛晚醒来的时候,浑身都酸。 他动了动,发现沈敛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把他圈在怀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尾。 薛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慢慢想起昨天的事,脸又开始发烫。 那套兔子服装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 他动了一下,想去找,却被沈敛搂得更紧。 “醒了?”沈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他耳边响起。 薛晚“嗯”了一声,没敢回头。 沈敛低头,在他肩上亲了一下。 薛晚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痒……” 沈敛笑了,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薛晚的脸还红着,眼睛躲闪,不敢看他。 沈敛看了一会儿,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早。” 薛晚被他亲得没脾气,只好说:“早……” 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下床。 薛晚看着他走进浴室,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躺了一会儿,也慢慢爬起来。 洗漱完出来,沈敛已经不在卧室了,薛晚走到客厅,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 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沈敛系着围裙,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薛晚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沈敛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继续翻着锅里的蛋。 “饿了?” 薛晚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敛关了火,转过身,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坐着,马上好。” 薛晚没动,抬头看着他。 沈敛问:“怎么了?” 薛晚摇摇头,又靠回他怀里。 沈敛笑了,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薛晚才放开他,去餐桌边坐下。 早饭端上来,两人面对面吃着。 薛晚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套衣服呢?” 沈敛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说:“收起来了。” 作者告诉你: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欧菊中文(OUJUZ.CC) 薛晚脸一红:“收起来干嘛?” 沈敛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下次穿。” 薛晚瞪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却红透了。 吃完早饭,沈敛去书房处理工作,薛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不断,他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想起昨天沈敛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眼神,他以前没见过。 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看着什么让人失控的东西。 薛晚把脸埋进抱枕里,嘴角却翘起来。 中午沈敛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薛晚从抱枕里抬起头,脸还有点红:“没什么。” 沈敛看着他,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想吃什么?” 薛晚想了想:“随便。” 第23章 总裁的小少爷(完) 沈敛点点头,起身往厨房走。 薛晚跟过去,在厨房门口站着看他。 沈敛切菜的样子很专注,刀工利落。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沈敛。” “嗯?”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沈敛回头看他:“哪句?” 薛晚说:“说那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沈敛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真的。” 薛晚嘴角翘起来,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下午,两人一起出门。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路过一家宠物店,薛晚停下来,趴在玻璃窗前往里看。 里面有几只小猫,毛茸茸的,挤在一起睡觉。 沈敛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沈敛,你说我们要不要养只猫?” 沈敛看着他的侧脸:“想养?” 薛晚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了,照顾起来麻烦。” 沈敛说:“不麻烦,有阿姨。” 薛晚转头看他:“那你会帮我照顾吗?” 沈敛笑了:“会。” 薛晚又看了看那些小猫,最后还是摇摇头。 “还是算了,”他说,“有你就够了。”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眼里浮起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薛晚的头发。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薛晚窝在沙发里,沈敛去厨房准备晚饭,电视开着,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 沈敛正在炒菜,看到他进来,问:“怎么了?” 薛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沈敛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 “马上就好了。” 薛晚“嗯”了一声,没松手。 沈敛由着他抱着,把菜盛出来,关了火。 他转过身,把薛晚搂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沈敛,突然想对你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沈敛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他低头在薛晚唇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夜色很深,厨房里的灯光很暖。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薛晚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饭要凉了。” 沈敛笑了,牵着他的手往餐厅走。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薛晚爱吃的。 两人坐下,边吃边聊,聊今天看到的猫,聊明天想吃什么,聊下周要不要去看电影。 很平常的对话,很平常的夜晚。 薛晚吃着饭,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薛晚每天睡到自然醒,沈敛早上出门前会在他额头上亲一下。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迷迷糊糊嘟囔一声“路上小心”,有时候睡得太沉,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床头温着的早餐和一张纸条。 纸条的内容五花八门。 “中午回来吃饭。” “晚上有会,可能晚点。” “冰箱里有你爱吃的杨枝甘露。” 有时候只有一个笑脸。 薛晚把这些纸条都收在一个盒子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 春天的时候,沈敛在阳台种了几盆花,薛晚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那些花开得挺好看,就每天搬个小凳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那些花发呆。 沈敛有时候会从书房出来,站在他身后看一会儿,然后回屋给他端杯水。 夏天的时候,两人去海边待了一周。 薛晚不会游泳,就套着游泳圈在浅水区扑腾。 沈敛在旁边陪着他,偶尔被溅一身水,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揉他的头发。 晚上在海边散步,薛晚踩着浪花玩,沈敛跟在他后面,看他像个小孩一样追着海浪跑。 “沈敛!”薛晚回头喊他,“你快来!” 沈敛走过去,被他拉着一起踩浪花。 那天晚上回去,薛晚的脚被贝壳划了一道小口子。 沈敛蹲在地上给他消毒、贴创可贴,表情认真得像是处理什么大事。 薛晚看着他,忽然说:“沈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沈敛抬头看他:“不会。” 薛晚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秋天的时候,沈敛开始正式教薛晚做些稍微复杂点的菜。 薛晚学得慢,切菜切得歪歪扭扭,炒菜经常糊锅。 沈敛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教,实在不行就接手,然后让薛晚在旁边看着。 慢慢地,薛晚能做出来看起来不错的菜了。 第一次独立做出一桌菜那天,沈敛吃了三碗饭。 薛晚看着他,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说:“也不用这么捧场吧?” 沈敛认真地说:“没捧场,真的好吃。” 薛晚嘴角翘起来,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冬天的时候,外面下大雪,两人窝在家里不出门。 薛晚裹着毯子靠在沈敛怀里,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电影。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却暖烘烘的。 “沈敛。”薛晚忽然开口。 “我们会一直这样吧,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看雪。” 沈敛说:“会。” 薛晚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整个世界都白了。 薛晚趴在窗户边往外看,沈敛从后面抱住他,两人一起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薛晚有时候会想,这样平淡的日子,会不会太无聊了。 但每次看到沈敛,他又觉得,一点都不无聊。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薛晚六十岁那年,沈敛生了一场病。 不算严重,但需要在医院住几天,薛晚每天去医院陪他,从早待到晚,怎么劝都不肯回去。 “你回去睡,明天再来。”沈敛说。 薛晚摇头,窝在陪护椅上,盖着毯子:“不回。” 沈敛看着他,心里又疼又软。 那天晚上,薛晚趴在床边睡着了,沈敛看着他的睡颜,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有了皱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骄矜张扬的小少爷。 可在沈敛眼里,他还是那个在晚宴上怼人的年轻人,还是那个递上包养协议时紧张到手抖的薛晚,还是那个穿着兔子服红着脸说“生日快乐”的人。 沈敛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薛晚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声音沙哑,“不舒服?” 沈敛摇摇头:“没有,就是想看看你。” 薛晚瞪他一眼,把脸埋回手臂里,嘟囔着:“老不正经……” 沈敛笑了。 出院那天,薛晚亲自开车来接他。 沈敛坐在副驾驶,看着他认真开车的样子,忽然说:“薛晚。” “嗯?” “这些年,谢谢你。”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虽然红得不太明显。 “说什么呢,”他小声嘟囔,“肉麻死了。” 沈敛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薛晚躲了一下,没躲开,也就由着他了。 七十三岁那年,薛晚的身体开始不太好。 走路要拄拐杖,上下楼要人扶,记性也差了,有时候会忘记东西放在哪。 但他还记得每天早上醒来,要往旁边看一眼。看到沈敛在,他就安心。 “沈敛。”有一天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 沈敛看着他:“你想有吗?” 薛晚想了想,认真地说:“想。” 沈敛笑了,握住他的手:“那就一定有。” 薛晚看着他,也笑了。 八十一岁那年冬天,薛晚病倒了。 这一次,他没能再出院。 沈敛每天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陪他说话。说年轻时候的事,说第一次见面的晚宴,说那份包养协议,说那对袖扣,说那只被薛晚烧糊的锅。 薛晚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点点头。 有一天傍晚,窗外的夕阳很好,金红色的光洒进病房。 薛晚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沈敛。 “沈敛。” “我在。” 薛晚看着他,慢慢笑了。 “我这辈子,”他说,“最高兴的事,就是遇到你。” 沈敛握紧他的手,眼眶有点红。 薛晚继续说:“下辈子,我还要遇到你。”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等你。” 薛晚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沈敛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当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时候,薛晚的手慢慢松开了。 沈敛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八十三岁那年春天,沈敛也走了。 走之前,他托人把他们的墓安排在一起。 墓碑上只刻了两行字—— 沈敛 薛晚 此生同衾,来世同穴。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想起第一次见到薛晚的那个晚宴,想起薛晚递上包养协议时紧张的眼神,想起薛晚穿着兔子服红着脸说生日快乐,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六十年。 他陪了他六十年。 够了。 但还不够。 下辈子,还要继续。 --- 【快穿局空间】 沈敛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纯白的光,没有温度,没有声音。 他站在快穿局的空间里,面前悬浮着那块熟悉的光屏。 【薛晚灵魂碎片收集进度:1/30】 【恭喜完成第一个世界】 【下一世界传送倒计时:72小时】 光屏上显示着薛晚年轻时的照片,眉眼张扬,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天生的骄矜,正是六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沈敛看了很久。 六十年的记忆还在脑海里——薛晚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撒娇的样子,最后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下辈子还要遇到你”。 他伸手,轻轻触碰光屏上那张脸。 “等我。”他低声说。 七十二小时后,白光闪过。 沈敛再次睁开眼睛时,漫天的雪花正落在他脸上。 他站在一座府邸门口,朱红的大门,威严的石狮,门匾上写着两个大字——沈府。 记忆涌入脑海。 本朝护国大将军,沈敛,战功赫赫,手握二十万大军。 三年前边境一战,他率军踏平敌国三座城池,打得对方递上降书。 那封降书里,就包括送皇子入朝为质这一条。 沈敛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大氅,腰间佩剑,靴子上沾着雪。 他抬起头,雪花落在睫毛上,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正要迈步进门,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雪地里有一个身影。 一个跪着的人。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那人穿着单薄的素色衣袍,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肩膀微微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沈敛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侧影,苍白的脸颊,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里倔强的光。 心跳漏了一拍。 沈敛站在原地,雪落在肩上,落在大氅上,他浑然不觉。 那个身影,那个姿态,那种即使跪着也不肯低头的倔强—— 太熟悉了。 他迈步走过去,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沈敛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他看了六十年,刻在骨子里,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精致的眉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因为寒冷而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有警惕,有戒备,有走投无路后的绝望,却偏偏没有祈求。 薛晚。 是薛晚。 沈敛站定了,看着他。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上。 那人跪在雪地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素袍,冻得嘴唇发白,却还是倔强地挺直着背,仰着头看他。 “沈将军。”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却还是努力稳住。 不是询问,是陈述。 他知道自己是谁。 沈敛看着他,问:“你认得我?” 那人点头:“三年前宫宴上,远远见过将军一面。” 三年前,那是他班师回朝,皇帝设宴庆功的日子,满朝文武、各国使节都在场,包括刚刚送来的敌国质子。 沈敛当然记得那场宫宴,只是当时他坐在最前面,隔着层层人群,没有看清那个质子的脸。 “既然认得我,”沈敛问,“跪在这里做什么?” 第24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 那人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毛上沾着雪花,轻轻颤了颤。 “求将军收留。” 沈敛看着他:“你是北燕送来的人质,理应住在驿馆,有专人看管,来我府上做什么?” 那人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驿馆的人,昨天撤走了。” 沈敛眉头微动。 那人继续说:“北燕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与我断绝关系。 从今往后,我薛晚,是生是死,与北燕再无干系。” 沈敛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他知道,北燕内乱,老皇帝驾崩,太子即位。 新帝为了稳固政权,自然要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包括远在异国为质的弟弟。 朝廷那边已经收到国书,只是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弃子的去向。 “所以你来求我收留?”沈敛问。 薛晚点头。 “为什么是我?” 薛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将军是唯一一个,在宫宴上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的人。”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继续说:“那天宫宴所有人都在看我,有好奇的,嘲笑的,怜悯的,不屑的。 只有将军,从头到尾都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他说着,嘴角扯出一个笑,自嘲的。 “我想将军要么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我是谁,无论哪种,都比那些假惺惺的眼神强。” 沈敛看着他。 他跪在雪地里,单薄的衣袍早就被雪浸透,嘴唇冻得发白,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那点骄傲。 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绝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和第一个世界一模一样。 和每一个世界都一样。 沈敛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 薛晚浑身一僵。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欧菊中文,地址:OUJUZ.CC 沈敛把他拉起来。 薛晚跪得太久,双腿早就麻了,刚站起来就往前栽。 沈敛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薛晚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沈敛低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眉头微微皱起。 “在发烧。”他说。 薛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却打了个哆嗦。 沈敛没再说话,只是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府里走。 薛晚被他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只能踉跄着跟着他的步伐。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他的腿还是麻的,走几步就差点摔倒,却被沈敛稳稳地扶住。 “沈将军……”他想说什么。 沈敛没回头,只是说:“你刚才说,想知道我为什么没看你。” 薛晚愣住了。 沈敛继续说:“那天宫宴,我确实没往你那边看,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 他顿了顿。 “是因为那天我一直在想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被自己的国家送来为质,从此背井离乡,再无归期,他坐在那里,心里在想什么。” 薛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一定很难过。”沈敛说,“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眼里的怜悯。”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敛带着他穿过回廊,穿过月亮门,进了一处安静的院落。 “这是哪里?”薛晚问,声音有点哑。 沈敛说:“我的院子。” 薛晚愣住了。 他以为沈敛会把他带到下人房,或者柴房,或者随便什么地方。 他做好了当下人、做牛做马的准备。 可沈敛直接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院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敛已经推开一扇门,把他带了进去。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薛晚被热气一冲,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差点站不住。 沈敛扶着他,对跟进来的小厮说:“去请大夫。” 小厮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 沈敛把薛晚扶到榻边,让他坐下,薛晚坐在榻沿上,整个人还是懵的。 沈敛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掌心温热,触感真实,薛晚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烧得不低。”沈敛收回手,眉头皱着,“先换身干衣服。”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套干净的里衣和中衣,放在薛晚身边。 “先换上。” 薛晚看着那些衣服,又看看沈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敛却已经转身往外走。 “我去让人准备热水和姜汤。” 门开了又关,屋里只剩下薛晚一个人。 他坐在榻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雪浸透的素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自己会在雪地里继续跪着,跪到天黑,跪到被人赶走,跪到绝望。 可沈敛只是问了他几句话,就把他拉起来,带进府里,带进自己的院子,让人去请大夫,给他拿干净的衣服…… 薛晚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掌心很热,眼眶也很热。 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沈敛回来的时候,薛晚已经换好了,干净的里衣中衣,虽然有些宽大,却足够暖和。 他坐在榻边,那件湿透的素袍被叠好放在一旁。 沈敛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没有说话。 身后跟进来的小厮端着热水和姜汤,放在旁边的几上。 沈敛端起姜汤,递到薛晚面前。 “喝了。” 薛晚接过,碗壁温热,姜汤的辛辣味道钻进鼻子。 他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还是忍着把一碗都喝完了。 沈敛接过空碗,放在一边。 大夫很快来了,诊了脉,开了药,说是风寒入体,需要好好养几天。 沈敛让人去煎药,又让人去收拾旁边的厢房。 薛晚听着他一样一样吩咐下去,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将军。” 沈敛回头看他。 薛晚抿了抿唇,问:“你……你就这么收留我?不问别的?” 沈敛看着他:“问什么?” 薛晚说:“我是北燕人,虽然被抛弃了,但名义上还是质子,你收留我,万一朝廷问起来……” “朝廷那边,我自会去说。”沈敛打断他。 薛晚愣住了。 沈敛继续说:“你在这里住下,没人敢说什么,若是有人来找麻烦,你让人告诉我。” 薛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5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 沈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说:“薛晚。” 沈敛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薛晚一眼。 “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薛晚坐在榻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久。 他刚才明明说过自己的名字。在雪地里,在宫宴上,在驿馆,他无数次说过自己的名字——北燕九皇子,薛晚。 可沈敛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不是“你是什么身份”。 他问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 薛晚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宽大的里衣,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将军,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窗外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金色。 薛晚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慢慢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敛刚才说的那句话——“那天我一直在想,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被自己的国家送来为质,从此背井离乡,再无归期,他坐在那里,心里在想什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人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薛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将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让人安心。 薛晚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帐顶,青灰色的锦缎,绣着暗纹的云纹。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扫雪声。 薛晚躺在那里,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天的事。 雪…沈府…沈敛…还有那句“跟我回府”。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宽大的里衣。 屋里光线很亮,窗纸透着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薛晚下意识绷紧了身体,问:“谁?” “薛公子,奴婢送热水来。”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薛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才说:“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端着铜盆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 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丫鬟,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两人把东西放好,为首的丫鬟福了福身,说:“薛公子,这是将军吩咐备下的衣裳,公子先洗漱,稍后奴婢送早膳来。” 薛晚看着那叠衣裳,不是他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袍,而是簇新的料子,月白色的锦缎,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他抿了抿唇,问:“将军呢?” 丫鬟说:“将军一早进宫了,临走时吩咐,让公子好生歇着,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下人。” 进宫了。 薛晚垂下眼,没再说话。 丫鬟们退出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薛晚坐在床边,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热水,又看看那叠簇新的衣裳,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昨天沈敛把他从雪地里拉起来时的力道,想起他说跟我回府时不容置疑的语气,想起他把大氅披在自己身上时的动作。 这个人,真的把自己带回来了。 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的让人收拾了厢房,准备了热水和干净衣裳。 薛晚低头看着袖口的云纹,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 针脚很密,绣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在北燕皇宫时,穿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料子。 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里,他穿的是驿馆发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打着补丁。 吃的是粗茶淡饭,有时候甚至只有馒头就着咸菜。 他不在乎这些,反正也没人在乎他。 可现在…… 薛晚站起身,走到铜盆前,捧起热水洗了把脸。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毛巾是新的,柔软地贴在脸上。 他擦干脸,站在那儿,看着盆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茫然,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薛晚深吸一口气,转身换上那套新衣裳。 出乎意料地合身,像是比着他的尺寸做的。 薛晚低头看了看,想起昨天沈敛看他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只是那么一眼。 就一眼,就能记住他的尺寸? 薛晚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大概是凑巧吧。 门外又响起叩门声,还是刚才那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是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个冒着热气的包子。 丫鬟把东西摆在桌上,说:“公子慢用,奴婢就在廊下,有事尽管吩咐。” 薛晚点点头,看着她退出去。 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咸淡适口,是江南那边的味道,他又喝了一口粥,熬得软糯,米香很浓。 薛晚慢慢吃着,脑海里却想着别的事。 他记得昨天沈敛扶他进府时,穿过长长的回廊,两侧种着梅花。 那些梅花开得很好,红色的花瓣上落着雪,在灯笼的光里看着格外好看。 他当时烧得迷迷糊糊,没仔细看。现在想来,那个院子很大,比驿馆大得多。 薛晚吃完早膳,推开门,站在廊下。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过了,堆在墙角,几株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压在枝头,花瓣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雪。 阳光照下来,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亮。 薛晚站在那里看梅花,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一个小厮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手炉。 “薛公子,将军吩咐,让您把这个揣着。”小厮把手炉递过来,“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别冻着。” 薛晚接过手炉,入手温热,正好暖着手心。 他看着那个小厮,问:“你叫什么?” 小厮说:“奴才叫青竹,是将军院里当差的,将军说您有什么吩咐,只管使唤奴才。” 薛晚点点头,又问:“将军……平时都这么早进宫?” 青竹说:“也不是天天进,今儿是宫里传召,说是议北边军务的事。” 北边军务…薛晚垂下眼,没再问了。 北边,就是北燕的方向。 青竹退到一边,薛晚就站在廊下,抱着手炉,看着那几株梅花。 第26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 阳光很好,雪光映得满院亮堂,他站在这儿,想起昨天这个时候,自己还跪在沈府门前的雪地里,浑身发抖,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儿。 那时候他想的是,只要能有一个容身之处,哪怕是柴房,哪怕是马厩,他也愿意。 他不想再回那个冰冷的驿馆,不想再面对那些撤走所有东西后空荡荡的房间,不想再被人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所以他跪在那里,等沈敛回来。 他打听过了,沈敛每天这个时候会下朝回府,他赌的就是这个时间。 然后沈敛真的出现了,把他从雪地里拉起来,带他进了这个门。 薛晚低头看着手炉上精细的镂花纹路,指尖轻轻摩挲着。 这个人,真的收留了他。 不是因为他有用,不是因为他有价值,只是因为……他跪在那里? 薛晚想起沈敛昨天说的话,“因为你跪在雪地里的样子,挺顺眼的。” 这是什么理由?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敛住。 有什么好笑的,人家收留你,是人家心善。 你一个无家可归的质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东想西想。 薛晚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笑意压下去,转身回了屋。 中午的时候,青竹送来午膳,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薛晚看着那碗鸡汤,问:“将军回来了吗?” 青竹说:“还没呢,宫里的事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完。” 薛晚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他有些无聊,在屋里转了两圈。 屋里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讲究,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架子上放着几本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薛晚走到书案前,随手翻了翻那几本书。 有《论语》,有《诗经》,还有一本游记,写的是江南风物。 他在驿馆那三年,没什么事能做,只能看书。 驿馆里的书不多,还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官员留下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本,他早就倒背如流。 现在看到这些书,他下意识就拿起来翻了翻。 翻了几页,他被那本游记吸引住了,写书的人文笔很好,把江南的山水写得活灵活现,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薛晚从来没去过江南,只知道那是个很遥远的地方,听说四季如春,花开不败。 他就靠在窗边,就着日光,一页一页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 薛晚抬头,看到沈敛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朝服,肩上还落着几点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 看到薛晚手里的书,他目光顿了顿。 薛晚下意识把书合上,站了起来。 沈敛走进来,解下大氅递给跟在后面的青竹。 他的目光落在薛晚身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 “好些了?”他问。 薛晚点点头:“嗯。” 沈敛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两人离得很近,薛晚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寒气,还有淡淡的墨香。 沈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薛晚僵住了。 沈敛的手掌温热,覆在额头上,触感清晰得让人心跳加快。 他就那样探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说:“不烧了。” 薛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问:“喜欢看这个?” 薛晚低头看了一眼,说:“随便翻翻。” 沈敛点点头,走到书案前,翻了翻那几本书,然后他回头,看着薛晚。 “书房的書更多。”他说,“想看什么,自己去拿。” 薛晚愣了一下。 书房?让他去? 沈敛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说:“你住在这里,自然可以去。” 自然可以去。 薛晚垂下眼,没有说话。 沈敛看着他,忽然问:“中午吃了什么?” 薛晚说:“四菜一汤,还有鸡汤。” 沈敛点点头,又问:“合胃口吗?” 薛晚想了想,说:“还行。” 沈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说:“晚上我回来吃饭,想吃什么,让青竹去告诉厨房。” 门关上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愣了好一会儿。 晚上他回来吃饭,想吃什么告诉厨房。 薛晚想起昨天自己跪在雪地里,想的是只要能有一口热饭,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 现在他有了,不仅有,还有人问他想吃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又看看窗外又开始飘起的雪。 这个将军,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 院子里的梅花被雪压了一整天,这会儿雪化了,花瓣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薛晚回头看到沈敛从那边走过来,他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家常的玄色袍子,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沈敛走到他身边,站定,也看向那几株梅花。 “好看吗?”他问。 薛晚点点头。 沈敛说:“这院子里的梅花,是我娘亲手种的,她生前最爱梅花。” 薛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敛看着那些梅花,目光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走了十年了。”他说,“每年梅花开的时候,我总会站在这里看一会儿。” 薛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他旁边。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橘红变成暗紫,最后变成深蓝。 院子里暗下来,只有雪光映着,还有淡淡的亮。 沈敛忽然开口。 “你的事,我今天在宫里提了一句。” 薛晚转头看他。 沈敛说:“你以后就住在这儿,没人会来打扰你。” 薛晚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朝廷那边……答应了?” 沈敛看他一眼:“我沈府的事,不需要朝廷答应。” 薛晚愣住了。 沈敛移开视线,看向那些已经看不清轮廓的梅花。 “天冷了,进屋吧。”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厢房。 屋里已经掌了灯,暖黄的灯光映在窗纸上,桌上摆着晚膳。 薛晚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他忽然想起沈敛刚才那句话——“我沈府的事,不需要朝廷答应。” 不需要朝廷答应。 意思是他沈敛要收留的人,谁也不能说什么。 第27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4) 薛晚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继续吃饭。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无声无息地落着。 屋里很暖,饭菜很香。 薛晚想,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吃过一顿饭了。 深夜,薛晚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窗纸透着朦胧的光。 他缩在被子里,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病了。 他撑着坐起来,摸黑披上外衣,动作牵动身体,一阵酸软乏力涌上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窗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是沈府的下人开始洒扫了。 薛晚靠在床头,听着那规律的扫帚声,一下一下,莫名让人心安。 门被轻轻敲响。 “薛公子?”是青竹的声音,“您起了吗?奴才送热水来。” 薛晚想应一声,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他清了清嗓子,才哑着说:“进来。” 青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他看到薛晚的脸色,吓了一跳。 “公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薛晚摇摇头,想说没事,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手心一片潮热。 青竹放下铜盆,转身就跑。 薛晚想叫住他,喉咙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喘气,昨天还在院子里看梅花,今天就病成这样。 三年驿馆没病没灾,倒是在这将军府里先倒下了。 薛晚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笑还是自嘲。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薛晚睁开眼,看到沈敛大步走进来,他披着外袍,头发随意束着,显然也是刚起。 沈敛走到床边,俯身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额头上,又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 “发烧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薛晚想说没事,却被沈敛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沈敛的手掌覆在他额头上,比昨天还烫。 他眉头皱起来,收回手,转身对跟进来的青竹说:“再去请大夫,要快。” 青竹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 沈敛回过头,看着薛晚。 薛晚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小声说:“只是风寒,不碍事……” “不碍事?”沈敛打断他,“烧成这样叫不碍事?”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额头上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薛晚僵住了。 沈敛收回手,说:“躺下。” 薛晚想说不用,但对上他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慢慢躺下,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烧得发红的脸。 沈敛在床边坐下。 薛晚愣住了。 一个将军,坐在他床边?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不用去上朝?” 沈敛看他一眼:“今天不去。” 薛晚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沈敛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那力道很轻,隔着被子,一下一下,像在哄小孩。 薛晚咳完了,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发烧。 大夫来得很快,诊了脉,开了药,说是风寒入里,要好好养几天,不能再受凉。 沈敛让人去煎药,又让人去拿新被褥。 薛晚听着他一样一样吩咐下去,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楚。 他闭着眼睛装睡,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脚步声靠近,床边微微一沉。 薛晚知道沈敛又坐下了。 他不敢睁眼,只能继续装睡,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生怕露馅。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薛晚的呼吸真的平稳下来。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意识也渐渐模糊。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屋里亮堂了许多,窗纸透着光,应该是上午了。 薛晚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换了一床厚实的新被子,又软又暖。 他撑着想坐起来,却看到床边伏着一个人。 是沈敛… 他就那样趴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被子上,睡着了。 薛晚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沈敛,他的侧脸对着他,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平稳。 他穿着家常的玄色袍子,头发还是随意束着,和平时那个冷峻的将军判若两人。 他就这样守了自己一上午? 薛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轻轻动了动,想下床,沈敛却猛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沈敛的眼里还有刚睡醒的茫然,但很快恢复清明。 他看着薛晚,问:“醒了?好些没有?” 薛晚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伸手探他的额头,掌心贴着皮肤,停留了几秒。 “退了些。”他收回手,站起来,“药应该熬好了,我让人送来。” 薛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靠回枕头上。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药送来了,很苦,苦得薛晚直皱眉,他捏着鼻子喝完,青竹立刻递上一碟蜜饯。 “将军吩咐的,说怕您嫌苦。” 薛晚看着那碟蜜饯,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化开,冲淡了苦涩。 他问:“将军呢?” 青竹说:“将军在前院见客。有个官员来拜见,说是要谈什么军务。” 薛晚点点头,没再问。 喝完药,他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烧退了,身上还是酸软,但比早上好多了,薛晚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门被推开,沈敛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裳,头发也束好了,看起来又是那个清冷的将军。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冒着热气。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欧菊中文(OUJUZ.CC) “吃点东西。” 薛晚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粥,熬得很烂,米粒都开花了,上面还撒着几粒红枣。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甜。 沈敛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吃。 薛晚被他看得不自在,低着头,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敛看着他。 薛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我只是个质子,被国家抛弃,无家可归,你收留我,给我地方住,给我衣裳穿,让人照顾我,还……还守着我,为什么?” 第28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5)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跪在雪地里,求我收留你,我答应了。” 薛晚愣了愣:“就因为这个?” 沈敛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有没有人对你好过?”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以前?以前在北燕皇宫,他是个没人在意的皇子,母妃早逝,父皇儿子太多,顾不上他。 那些宫人见他不得宠,面上恭敬,背地里没少怠慢,被送来为质后,更是连表面功夫都省了。 对他好? 没有。 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 沈敛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来,伸手在薛晚头顶轻轻拍了拍。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以后会有的。”他说。 薛晚愣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以后会有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半碗的粥,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继续吃粥。 粥很暖,红枣很甜。 傍晚的时候,薛晚能下床了,他在屋里走了几圈,觉得闷,披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沈敛正在扫雪。 薛晚愣住了。 一个将军,亲自扫雪? 沈敛听到动静,抬头看他,看到他出来,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出来了?” 薛晚说:“屋里闷。” 沈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扫雪。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下一下,把积雪推到墙角。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他扫。 夕阳西斜,把院子染成暖橙色,沈敛穿着玄色袍子,在雪地里一下一下扫着,身后留下一道道痕迹。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 沈敛停下动作,看着他。 薛晚伸出手:“我来。” 沈敛没动。 薛晚又说:“我闲着也是闲着。” 沈敛看了他几秒,把手里的扫帚递给他。 薛晚接过,学着他的样子,一下一下扫起来。 他没干过这种活,动作生疏,扫得歪歪扭扭,沈敛站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 扫了一会儿,薛晚额上沁出薄汗。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沈敛走过来,接过扫帚。 “行了。”他说,“进去吧。” 薛晚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亲自扫雪?” 沈敛动作顿了顿,然后说:“习惯了。” 薛晚等着他往下说。 沈敛沉默了几秒,才说:“小时候每年下雪,我娘都会带着我扫雪,她说雪要自己扫,才有过冬的样子。” 薛晚愣住了。 沈敛继续扫雪,一下一下,很认真。 薛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想,原来这个冷峻的将军,也有小时候。 也有娘亲带着他扫雪。 薛晚垂下眼,转身回了屋。 晚饭的时候,沈敛让人把饭菜送到他屋里,四菜一汤,和昨天一样丰盛。 薛晚一个人吃完,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树梢,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门被敲响。 薛晚说:“进来。” 青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公子,该喝药了。” 薛晚接过,一口气喝完,青竹递上蜜饯,他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青竹收了碗,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薛晚看他:“怎么了?” 青竹犹豫了一下,说:“公子,将军他……从来没对谁这样过。” 薛晚愣了一下。 青竹继续说:“奴才在府里当差五年,从没见过将军对谁这么上心。 今儿早上,将军本来要上朝的,听说您病了,直接让人去告假,他守在您床边一上午,谁劝都不听。”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青竹说完,端着碗退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薛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起沈敛今天早上趴在他床边睡着的样子,想起他伸手探自己额头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以后会有的时那种笃定的语气。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发烧。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照着积雪。 薛晚坐了很久,才慢慢躺下,闭上眼睛。 他想,明天要是好了,就去帮沈敛扫雪。 就当是……谢谢他。 薛晚的病养了三天才好利索。 第三天傍晚,沈敛从外面回来,照例先来他屋里转了一圈。 薛晚正坐在窗边翻那本游记,见他进来,放下书站起来。 沈敛走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这个动作这几天已经成了习惯,薛晚从一开始的僵硬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也不过用了三天。 “不烧了。”沈敛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闷了三天,想不想出去走走?”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说:“书房的书比这屋里多,你要是想看别的,现在可以去挑几本。” 薛晚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书房的书更多,想看什么自己去拿。 当时只当是客套,没想到他还记着。 “现在?”薛晚问。 沈敛点头:“现在。” 薛晚披上外衣,跟着他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廊下挂着灯笼,暖黄的光晕开一片,雪后的夜格外清冷,空气里有淡淡的梅香。 薛晚跟在沈敛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一道月亮门,进了另一处院子。 这院子比沈敛住的那处大得多,正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蕴斋。 沈敛推开门,侧身让薛晚进去。 屋里点着灯,光线柔和,薛晚走进去,环顾四周,愣住了。 满墙都是书。 靠墙立着高高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房梁,一格一格塞得满满当当。 有新的,有旧的,有线装的,有锦缎封面的。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盏青瓷的灯台。 薛晚站在门口,一时忘了迈步。 沈敛走进来,在他身侧站定。 “想看什么自己挑。”他说,“看完放回原处就行。” 薛晚点点头,慢慢走进去。 他走到书架前,仰头看着那些书脊上的字。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兵法韬略,农桑医卜……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薛晚伸手,轻轻抚过那些书脊,指尖触到纸张的纹理,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书了。 第29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6) 北燕皇宫也有藏书阁,但他一个不得宠的皇子,根本没资格进去。 后来到了驿馆,只有几本被人翻烂的旧书,翻来覆去看了三年。 现在眼前这些书,够他看一辈子。 薛晚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本一本看过去。 沈敛没有打扰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什么看了起来。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薛晚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抽出一本《水经注》,他拿着书走到窗边,在灯下翻开。 书页微微泛黄,是有些年头的刻本,字迹清晰,还有前人用蝇头小楷做的批注,密密麻麻写在天头地脚。 薛晚看得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沈敛的声音。 “不早了。” 薛晚抬头,发现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沈敛站在书案边正看着他。 薛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看那些书架,有些舍不得。 “可以……借回去看吗?”他问。 沈敛点头:“你屋里的书,本来就是从这儿拿的。” 薛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游记。 他一直以为是客房原本就有的,没想到是沈敛让人放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已经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本《水经注》,随手翻了翻。 “喜欢看地理?” 薛晚点点头。 沈敛把那本书合上,递还给他。 “书房随时可以来。”他说,“不用等我带。” 薛晚接过书,抿了抿唇。 两人一起出了书房,往回走。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薛晚抱着书,跟在沈敛身后,忽然开口。 “沈将军。” 沈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 沈敛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不用谢。”他说,“书放着也是放着,有人看是好事。” 薛晚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月亮门,进了沈敛的院子。 作者推荐: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欧菊中文(OUJUZ。CC) 薛晚正要往自己的厢房走,沈敛忽然叫住他。 “明天有事吗?” 薛晚回头,有些意外。 沈敛说:“城外有个庄子,我想去看看,你要是没事,可以一起去。” 薛晚愣住了。 带他出府? 沈敛见他没说话,又说:“不去也行,随你。” 薛晚反应过来,连忙说:“去。” 沈敛点点头,转身进了自己屋里。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走回厢房。 他把书放在枕边,躺下来,看着帐顶。 带他出府。 他一个质子,来了京城三年,连驿馆的门都没出过几次。 那些看守他的人,生怕他跑了,恨不得把他锁在屋里。 可现在,沈敛说带他去城外庄子。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有点快。 第二天一早,薛晚就起来了。 他换好衣裳,推开门,发现沈敛已经站在廊下。 他穿着家常的袍子,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氅衣。 见他出来,沈敛把那件氅衣递过来。 “外面冷,穿上。” 薛晚接过,发现正是第一天沈敛披在他身上的那件。 大氅很厚实,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他披上,整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沈敛上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往外走。 薛晚跟上去。 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青竹和另一个小厮已经在等着。 见他们出来,青竹打起帘子。 沈敛侧身,让薛晚先上。 薛晚愣了一下,还是踩着凳子上了车,沈敛跟着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动起来,辘辘地碾过积雪的街道。 薛晚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街上的人不多,店铺刚开门,伙计们正在扫门前的雪,偶尔有几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三年了,他第一次这样看京城的街景。 沈敛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马车出了城门,路越来越颠簸。薛晚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 车里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薛晚忍不住又掀开帘子往外看。 城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野,偶尔有几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雪。 远处有山,山尖也是白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薛晚看着那片雪野,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也见过这样的雪。” 沈敛看着他。 薛晚继续说:“北燕的冬天比这里冷,雪下得更大,有一年雪灾,压塌了好多房子,父皇让我们这些皇子捐银子赈灾。 我没银子,就把母妃留给我的一对玉镯当了。” 他说着,嘴角扯了扯。 “后来被人告发说皇子典当东西,有失体统,父皇罚我跪了一天一夜,跪完回去后那对玉镯已经被人拿走了,再也没找回来。” 薛晚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敛才开口。 作者告诉你: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欧菊中文(OUJUZ点CC) “那对玉镯,是什么样的?” 薛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青色的,”他说,“上面有梅花纹,母妃说是我外祖母传给她的。” 沈敛点点头,没再问。 马车继续往前走。 薛晚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大概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三年了,那些事一直压在心底,从来没有人可以倾诉。 沈敛不问为什么,也不说那些没用的安慰话。 他只是听着,然后问了一句什么样的。 好像那些事就只是事,不需要评价,不需要同情。 薛晚垂下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马车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停下来。 青竹在外面说:“将军,到了。” 沈敛起身,掀开帘子先下去,然后回头看着薛晚。 薛晚跟着下来,眼前是一个庄子,不大,青砖灰瓦,被雪盖着,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有人迎出来,是个老仆,头发花白,见了沈敛就笑。 “将军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沈敛点点头,带着薛晚往里走。 庄子不大,却很整洁,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枝丫上落满了雪。 老仆把他们让进正屋,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这位是……”老仆看着薛晚,有些好奇。 沈敛说:“府里的客人。” 老仆点点头,没再多问,张罗着去泡茶。 第30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7) 薛晚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字。 沈敛在他旁边坐下。 “这是我娘的老宅。”他说,“她出嫁前住的地方。”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说:“她走之后,这里就空了,我偶尔过来看看,让人收拾着。” 薛晚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仆端了茶进来,还有一碟点心,点心是刚蒸的,还冒着热气,闻着有股甜香。 沈敛把那碟点心推到薛晚面前。 “尝尝刘婶的手艺,比府里的厨子不差。” 薛晚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是红豆馅的。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沈敛看着他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吃完点心,沈敛带着他在庄子里转了转。 庄子不大,走一圈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后院有一片梅林,开得正好,红的白的,压了满枝。 薛晚站在梅林边,看着那些梅花。 沈敛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梅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雪地上,落在两人肩上。 薛晚忽然说:“这里真好。” 沈敛转头看他。 薛晚看着那些梅花,轻声说:“安静,干净,什么都好。” 沈敛收回视线,也看着那片梅林。 “以后想来,随时可以来。”他说。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沈敛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些梅花。 薛晚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回头去。 风吹过,梅花还在落。 傍晚的时候,两人坐马车回城。 薛晚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几朵从梅林里捡的花瓣。 花瓣已经被他捂热了,软软的,贴着掌心。 他想起沈敛说以后想来随时可以来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好像他不是什么质子,不是什么弃子,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来庄子里看梅花的人。 薛晚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几朵花瓣。 马车摇摇晃晃,他的思绪也跟着摇摇晃晃。 天黑透的时候,马车停在沈府门口。 薛晚下了车,跟着沈敛往里走,穿过回廊,穿过月亮门,进了院子。 走到厢房门口,薛晚忽然停下。 沈敛也停下,回头看他。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等了他几秒,见他没说话,点点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薛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沈将军。” 沈敛停下。 薛晚说:“今天……谢谢。” 沈敛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儿。 “那几朵梅花,”他说,“找个瓶子养着,能开几天。”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花瓣,慢慢走回自己屋里。 屋里已经掌了灯,炭盆烧得正旺,薛晚找了个空茶盏,装上水,把那几朵梅花放进去。 花瓣浮在水面上,红红的,小小的。 薛晚坐在桌边,看着那几朵花,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清冷的光落在窗纸上。 薛晚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他把茶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然后熄了灯,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第一眼看的,是桌上那个茶盏。 花瓣还浮在水面上,没有谢。 薛晚在沈府住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太子。 那天午后,沈敛刚出门不久,前院就传来通报声——太子驾到。 薛晚正在屋里翻那本《水经注》,听到动静,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太子来沈府做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书合上,坐在窗边没动。 没过多久,青竹匆匆跑来。 “薛公子,太子殿下说想见您。” 薛晚抬起头。 青竹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压低声音说:“殿下不知从哪里听说将军府里住了个北燕质子,非要见见,将军不在,没人拦得住……” 薛晚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走吧。” 青竹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薛晚跟着他往前院走,穿过回廊,远远就听见正厅里传出的笑声。 那笑声张扬得很,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正厅门口站着几个随从,衣着华贵,一看就是东宫的人。 见薛晚过来,那些人上下打量他几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薛晚视若无睹,跨进门去。 正厅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杏黄色的袍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他正端着茶盏,和旁边的人说笑。 作者有事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欧菊中文(OUJUZ点CC)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薛晚身上。 薛晚站定了,没有行礼,也没有低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太子。 太子眯起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见了孤,不行礼?” 薛晚开口,声音很平静。 “殿下是以什么身份,让草民行礼?” 太子愣了一下。 旁边有人呵斥:“大胆!见了太子殿下,竟敢不跪!” 薛晚没有理会那人,只是看着太子。 太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往后靠了靠,翘起腿,“孤听说你被北燕新帝抛弃了,无处可去,跑来投奔沈将军?” 薛晚没有说话。 太子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 “怎么,哑巴了?” 薛晚抬起眼,看着太子。 “殿下问的是,草民确实是北燕质子,也确实被新帝抛弃了。” 太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旁边有人凑趣,笑着说:“殿下,听说这位质子在驿馆住了三年,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如今被沈将军收留,算是走了大运了。” 太子笑了起来。 “可不是吗?沈将军心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收。”他上下打量着薛晚,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裳上,“哟,这衣裳不错,沈将军给的?” 薛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锦袍,又抬起头,对上太子的目光。 “是。” 太子眯起眼,脸上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沈将军对你倒是上心。”他顿了顿,忽然说,“听说你以前在北燕的时候,是九皇子?” 薛晚点头。 太子往前探了探身,饶有兴致地问:“九皇子,怎么落到这步田地?说说,让孤听听。”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等着看热闹。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太子的眼睛。 “殿下想听什么?” 太子说:“什么都行,比如你那个皇兄为什么容不下你?” 薛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容不下的人多了,草民不过是其中一个。” 第31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8)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有意思。”他站起来,踱到薛晚面前,“你说话倒是直接。” 薛晚没有退后,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太子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薛晚僵了一瞬,却没有挣扎。 太子端详着他的脸,啧了一声。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沈将军肯收留你。”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殿下。”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太子松开手,转头看去。 沈敛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显然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大氅都没来得及解,肩上还落着几点雪花。 他走进来,步子不快,却让人莫名觉得压迫。 太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 “沈将军回来了?孤还想着你不在,先来坐坐。” 沈敛走到薛晚身边,站定了,看着太子。 “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他说,语气不咸不淡,“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太子看着他这个站位,眼里的玩味更浓了。 “没什么要事,只是听说将军府里住了个北燕质子,孤好奇,来看看。”他说着,目光在沈敛和薛晚之间转了转,“果然是个人物。” 沈敛没有接话。 太子等了几息,见他不接茬,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沈将军,孤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这人到底是北燕来的,虽然被抛弃了,可身份还在,你收留他,朝廷里可是有人议论。” 沈敛抬起眼,看着太子。 “谁议论,让他来找我。” 太子愣住了。 沈敛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点起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沈敛,又看了看站在沈敛身侧的薛晚,忽然笑了一声。 “罢了,沈将军的事,孤管不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将军记住,这人是你收留的,日后若有什么事,可别怪孤没提醒。”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沈敛的背影。他站在自己身侧,像一堵墙。 沈敛转过身,看着他。 “没事吧?” 薛晚摇摇头。 沈敛的目光落在他下巴上,那里被太子捏过,微微泛着红。 他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回去歇着吧。” 薛晚跟着他出了正厅,穿过回廊,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刚才的事,你不问我?” 沈敛脚步不停。 “问什么?” 薛晚说:“问我对太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沈敛说:“你站在这里好好的,就够了。” 薛晚愣住了。 沈敛继续往前走。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 那天晚上薛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沈敛走进正厅时的样子,想起他说谁议论,让他来找我时的语气,想起他站在自己身侧的那种姿态,什么都不问,只是站在那儿。 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问。 不问他对太子说了什么,不问太子捏他下巴时他为什么不躲,不问那些话他听了会不会不高兴。 他只问没事吧,然后说回去歇着。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有点快。 第二天一早,薛晚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靛蓝的粗布衣裳,正在廊下和青竹说话。 看到薛晚出来,她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薛晚被她看得一愣。 青竹连忙介绍:“薛公子,这是刘婶,将军特意从庄子上接来的。” 薛晚想起来是那个做红豆点心的刘婶。 刘婶走过来,又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点点头。 “瘦了。”她说,“得好好补补。” 薛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婶已经转身,对青竹说:“厨房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青竹连忙带路。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刘婶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中午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刘婶来干什么了。 桌上摆着的,不再是之前那四菜一汤,而是满满当当一桌子。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还有一碟薛晚叫不出名字的菜,闻着香得很。 薛晚看着那桌菜,愣了好一会儿。 青竹在旁边笑着说:“刘婶说了,公子太瘦,得好好养养,这些菜是她特意做的,公子尝尝合不合口味。” 薛晚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酱香浓郁。 他又夹了一筷子鱼,鲜嫩得很。 薛晚吃着吃着,忽然想起刘婶看他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讨好,没有巴结,只有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修复的东西。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青竹在旁边看着,有些稀奇。 “公子笑什么?” 薛晚摇摇头,继续吃饭。 下午,薛晚去书房还书。 走到蕴斋门口,他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是沈敛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薛晚停下脚步,没有进去。 “……北燕那边有动静。”那个陌生声音说,“新帝把九皇子的名字从宗牒上抹了,彻底断了关系,朝廷这边有人提议把质子交给东宫处置。” 薛晚手里的书攥紧了几分。 沈敛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交给东宫?太子要人做什么?” 那人说:“不知道,可能是想……拿捏点什么,毕竟九皇子虽然被抛弃了,可到底是北燕皇室血脉,万一以后有用呢?” 屋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敛说:“告诉那些人,质子在我府上,谁也别想动。” 那人愣了一下:“将军,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沈敛的声音淡下来,“北燕那边既然断了关系,他就不再是北燕的皇子,如今他只是我府上的客人,谁也管不着。” 薛晚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手指慢慢收紧。 屋里的人又说了几句别的,然后脚步声响起,朝门口走来。 薛晚来不及躲,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走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沈敛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吧。” 第32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9) 薛晚走进去,把书放在书案上。 沈敛坐在书案后,看着他。 薛晚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你说谁也别想动我。” 沈敛点头。 薛晚问:“为什么?”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是我带回来的。” 薛晚愣住了。 沈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带你进这个门,就是我的责任。”他说,“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沈敛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 “回去吧。”他说,“刘婶应该做好晚饭了。” 薛晚走出书房,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他慢慢往回走,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他想起沈敛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带你进这个门,就是我的责任;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薛晚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照着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他站了很久,才继续往回走。 回到院子,刘婶果然已经做好了晚饭,又是满满一桌子,比中午还丰盛。 薛晚坐下,慢慢吃着。 吃了几口,他忽然问:“刘婶,你为什么要来府里?” 刘婶正在旁边收拾东西,闻言抬头看他。 “将军让我来的。”她说,“说府里有个瘦巴巴的小公子,得好好养养。” 薛晚筷子顿了顿。 刘婶继续说:“将军小时候也是我照顾的,那时候他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高度,“瘦得跟竹竿似的,他娘亲走得早,没人管他,我就天天给他做好吃的,慢慢就养壮了。”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刘婶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放心,有我在,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薛晚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积雪上。 屋里饭菜很香,炭火烧得很暖。 薛晚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 薛晚早上起来,发现院子里格外热闹,几个小厮正在廊下挂灯,青竹站在梯子上,往门框上贴红纸剪的窗花。 见他出来,青竹从梯子上跳下来,笑嘻嘻地打了个千儿。 “薛公子,小年吉祥。” 薛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腊月二十三。 他在驿馆住了三年,没人提醒他过节,那些日子和寻常日子没什么两样。 久而久之,他连年节都忘了。 “这是……”他看向廊下那些刚挂起的灯。 不是寻常照明的灯盏,而是红绸糊的纱灯,圆滚滚的,灯面上绘着金色的福字,风一吹,底下坠着的流苏轻轻晃动。 青竹说:“过年了,得把院子收拾收拾,将军吩咐了今年府里要好好过个年,这些灯是前两天专门从城里灯铺定制的,一共十二盏,每个院门挂一对。” 薛晚点点头,站在廊下看他们忙活。 小厮们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院子里就焕然一新。 红纱灯挂了一排,门框上贴满了窗花,连那几株梅花树上都系了红绸带,风一吹,飘飘扬扬的。 薛晚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沈敛走过来,他今天没出门,穿着一身家常的深灰袍子,头发随意束着,看起来比平时松弛许多。 沈敛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些红纱灯。 “好看吗?” 薛晚点点头。 沈敛说:“小时候过年,我娘也喜欢在廊下挂红纱灯,她说红是喜庆,灯是光明,过年就是要红红火火、亮亮堂堂的。”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沈敛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在北燕的时候,过年怎么过?” 薛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时候,除夕夜能和母妃一起吃顿饭。后来她走了,就一个人。” “一个人?” 薛晚点头:“宫里有规矩,没娘的孩子,除夕夜不能上桌,我就在自己屋里,让宫人送一碗饺子,有时候他们忘了,就饿着。”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沈敛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红纱灯在风里轻轻晃动。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欧菊中文(OUJUZ.CC) 中午的时候,刘婶做了一大桌子菜,她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薛公子,尝尝!这是今天早上现包的,猪肉白菜馅儿,保管您没吃过这么香的!” 薛晚接过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流出来,烫得他直吸气。 刘婶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慢点慢点,没人跟您抢。” 沈敛坐在对面,也夹了一个,慢慢吃着。 薛晚吃着饺子,忽然想起什么,问:“今晚有饺子,那明天早上吃什么?” 刘婶说:“明天早上吃年糕,后天吃春饼,新春前一天晚上吃团圆饭,初一早上吃饺子,初二吃面,初五吃饺子,十五吃汤圆……” 她一样一样数着,薛晚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盼头。 这个年,有盼头。 以前在北燕,过年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日子,母妃在的时候,还能吃顿好的。 母妃走了之后,那些年节就和他没关系了,宫人们忙着伺候得宠的皇子公主,没人管他一个没娘的孩子。 后来到了驿馆,更不用说了,那些看守他的人,年三十晚上喝得醉醺醺的,没人想起来给他送饺子。 薛晚又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吃着。 下午的时候,沈敛出门了,临走前,他站在薛晚门口,说了一句晚点回来,就走了。 薛晚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也没问,他窝在屋里继续翻那本《水经注》,翻着翻着,眼皮越来越沉,索性躺下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窗外传来热闹的说话声,还有零星鞭炮的响声。 薛晚披上外衣推开门,发现院子里点起了灯,红纱灯全都亮了起来,烛光透过红绸,映得满院通红。 第33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0) 青竹正在廊下放炮仗,见他出来,笑着喊:“薛公子,快来看!” 薛晚走过去,看他点着一个小炮仗,扔到雪地里。 “啪”的一声,炸开一团雪雾。 青竹笑得开怀,又点了一个。 薛晚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薛公子,您也来试试?”青竹把一挂炮仗递过来。 薛晚摇摇头。 青竹也不勉强,自己继续玩。 炮仗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红纱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沈敛走进院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肩上又落了雪。 薛晚这才发现,外面又下雪了,细细的雪粒,落在灯笼的光里,像撒了一把盐。 沈敛走到他面前,把那个小包袱递过来。 “给你的。” 薛晚愣了一下,接过包袱,入手有点沉,不知道是什么。 他抬头看沈敛,沈敛已经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打开看看。”他头也不回地说。 薛晚捧着包袱回了屋,放在桌上,解开外面的布。 里面是一个木匣子,红木的,雕着梅花纹,他打开匣子,愣住了。 匣子里躺着一对玉镯,青色的,上面有梅花纹。 薛晚的手指僵在那里。 他慢慢拿起那对玉镯,对着灯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和他当年当掉的那对,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当年当掉的那对。 薛晚捧着玉镯,手心微微发颤。 他想起那天在马车上,沈敛问他那对玉镯是什么样的。 他说是青色的,上面有梅花纹,母妃说是外祖母传给她的。 他以为沈敛只是随口一问。 可现在这对玉镯躺在他手心里。 薛晚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到沈敛屋前。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薛晚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到沈敛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书,见他进来,沈敛抬起头。 薛晚走过去,把那对玉镯放在桌上。 “这是怎么回事?” 沈敛看了一眼那对玉镯,又看向他。 “你那天说的时候,我记下了。”他说,“让人去查,发现被一个商人买走了,花点银子,就赎回来了。” 薛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看着他,问:“是不是这对?” 薛晚点头。 沈敛说:“那就好。”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对玉镯,又看看沈敛。 他想起那天在马车上,自己说起这对玉镯时,沈敛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样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薛晚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对玉镯就躺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沈敛屋里的。 只记得沈敛说早点睡,他就点头,然后捧着那个木匣子回了自己屋。 他把玉镯拿出来,放在灯下,看了又看。 青色的玉,梅花纹,是他母妃的东西,是他外祖母传给母妃的。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薛晚把那对玉镯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冰凉的,过了一会儿,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想起母妃还在的时候,每年除夕,母妃会戴上这对玉镯,牵着他的手去给父皇请安。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那些规矩,只觉得母妃的手腕很好看,玉镯晃来晃去的,像两汪清水。 后来母妃走了,玉镯留给他,他在宫里熬了几年,实在熬不下去了,才当了它们换银子使。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薛晚睁开眼睛,看着那对玉镯。 烛火映在玉上,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起沈敛刚才说话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花点银子,就赎回来了。” 他说得轻巧,可薛晚知道,那对玉镯当出去三年了,流落到哪里都不知道,要找到它们,怎么可能只是花点银子的事。 薛晚把玉镯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他躺下来,看着帐顶。 窗外有风吹过,廊下的红纱灯轻轻晃动,光映在窗纸上,忽明忽暗。 薛晚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敛站在雪地里,把包袱递给他时,肩上还落着雪。 他想起沈敛说给你的时,语气那么平常,好像只是顺手带了个小玩意。 可那是他母妃的玉镯。 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东西。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薛晚起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素白的瓷瓶,瓶口插着几枝红梅,是从院子里那几株梅花树上剪的。 青竹正好进来送热水,见他看着那瓶梅花,笑着说:“那是将军今天一早剪的,让插在您屋里,将军说过年了,屋里该有点颜色,也该将之前的替换下来了。” 薛晚看着那几枝梅花,没有说话。 梅花开得正好,红的花瓣,黄的蕊,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香。 他伸手碰了碰花瓣,软的,凉的。 青竹退出去了。 薛晚站在桌边,看着那瓶梅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雪已经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日光,沈敛站在廊下,正看着那几株梅花树。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薛晚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两人看着那些梅花,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晚忽然开口。 “沈将军。” 沈敛转头看他。 薛晚说:“那对玉镯,谢谢你。”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晚继续说:“那是我母妃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物归原主而已。” 薛晚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他穿着那身家常的深灰袍子,站在梅花树下,和平时那个冷峻的将军判若两人。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沈敛收回视线,又看向那些梅花。 “今天小年过了,明天开始府里就要忙起来了。”他说,“你要是闷,可以到处走走,书房想去就去,厨房想进就进,刘婶那里好吃的多。” 薛晚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好。”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梅花。 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雪地上,落在两人肩上。 薛晚想,这个年大概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第34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1) 腊月二十九那天,薛晚起了个大早。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忙开了,青竹带着几个小厮在廊下挂新灯笼。 今天是最后一批,比小年那天挂的更精致,红纱上绣着金线的福字,底下垂着长长的流苏。 “薛公子早!”青竹从梯子上探出头,“今儿个挂完这拨,府里就全齐活了,您看看好不好看?” 薛晚抬头看着那些灯笼,红彤彤的,在雪光里格外醒目。 “好看。”他说。 青竹咧嘴笑了,继续忙活。 薛晚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后院走。 这几天他已经把沈府摸熟了,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厨房,哪里是刘婶住的小院,闭着眼都能找到。 厨房里热气腾腾,刘婶正带着两个帮厨的婆子忙得脚不沾地。 “薛公子来了?”刘婶从灶台后探出头,“来得正好,尝尝这锅里的,看咸淡合不合适。” 薛晚走过去,刘婶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薛晚尝了尝,点点头。 刘婶满意地收回勺子,继续往锅里加料。 薛晚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到案板上摆满了东西。 剁好的肉馅,切好的菜丝,发好的面团,还有一盆泡着的糯米。 “刘婶,”他指着那盆糯米,“这是做什么的?” 刘婶头也不抬:“明天早上做年糕用的,公子没吃过年糕吧?” 薛晚摇摇头。 刘婶说:“那明天可得好好尝尝,年糕年糕,年年高,吃了吉利。” 薛晚看着那盆糯米,没说话。 刘婶忙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公子今儿个没事?” 薛晚说:“没事。” 刘婶说:“那正好,帮我把这些蒜剥了,明儿个吃春饼要用。” 薛晚在灶台边坐下,拿起一头蒜,慢慢剥起来。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刘婶和婆子们忙进忙出,脚步声、说话声、锅碗碰撞声混成一片。 薛晚剥着蒜,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在北燕皇宫,除夕前几天,御膳房也是这么忙。 他小时候偷偷溜去看过,满屋子热气,香味能把人馋哭。 后来母妃走了,他再也没去过。 再后来到了驿馆,除夕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看守他的人喝得醉醺醺的,没人想起来给他送饺子。 他就一个人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等到半夜,然后睡觉。 薛晚把剥好的蒜放在碗里,又拿起一头。 刘婶走过来看了一眼,夸他:“剥得挺干净,比青竹那小子强。” 薛晚嘴角翘了翘。 傍晚的时候,薛晚端着一碗刘婶塞给他的热汤往回走。 汤是鸡汤,刘婶说炖了一整天,让他先尝尝,薛晚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他端着碗穿过回廊,快到自己院子时,迎面碰上一个陌生面孔。 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深青色的袍子,看起来像是府里的人,但薛晚没见过。 那人看到薛晚,愣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 “薛公子。” 薛晚点点头,侧身让他过去。 那人走远了,薛晚才继续往回走,他想起那人看他的眼神——不是轻蔑,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薛晚说不上来,总觉得有点怪。 晚上沈敛回来的时候,薛晚正在屋里翻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沈敛推门进来,肩上又落了雪。 薛晚站起来,沈敛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自己在桌边坐下,看着薛晚。 “今天碰到周叔了?” 薛晚愣了一下,才想起傍晚那个中年男子。 “碰到了。” 沈敛说:“他是府里的老管家,这些年一直帮我管着外头的事,他跟我说你在厨房帮刘婶剥蒜。” 薛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点点头。 沈敛看着他,忽然问:“你喜欢在厨房待着?” 薛晚想了想,说:“热闹。” 沈敛点点头,没再问。 薛晚看着他,忍不住问:“怎么了?” 沈敛说:“没什么,周叔说你剥蒜剥得挺干净。”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沈敛看着他笑,眼里也有了一点笑意。 “明天三十了,”他说,“府里的人闹着要守岁,你要是想,可以一起。” 薛晚看着他,问:“一起什么?” 沈敛说:“一起守岁,吃年夜饭,放鞭炮,等到子时。” 薛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明晚我来叫你。” 门关上了。 薛晚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起守岁。 他想起小时候,母妃还在的时候,除夕夜她会牵着他的手,站在廊下看烟花。 后来母妃走了,就再也没人陪他看过。 薛晚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书。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第二天,腊月三十 薛晚起得比平时还早,满院子的红灯笼已经点亮了,在晨曦里晕开一团团暖红的光。 雪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日光,照在积雪上,亮得晃眼。 青竹正在廊下扫雪,见他出来,笑着喊:“薛公子,今儿个除夕,吉祥!” 薛晚点点头,嘴角翘了翘。 中午的时候,刘婶让人送来一碗面,薛晚吃了,又去厨房转了一圈。 厨房里比昨天还忙,刘婶满头是汗,锅铲翻飞,满屋子香味。 薛晚想帮忙,刘婶摆摆手:“公子别在这儿添乱,晚上有的是您忙的。” 薛晚只好退出来,在府里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蕴斋门口,他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没人,薛晚推门进去,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光线慢慢暗下来,窗纸上的红渐渐变成深紫,然后变成黑色。 外面传来鞭炮声。 薛晚放下书,走出书房。 院子里的灯全都亮了,红彤彤的一片,廊下站满了人。 青竹、刘婶、周叔,还有好多他见过没见过的下人,全都换了新衣裳,脸上带着笑。 沈敛站在正屋门口,也换了一身新袍子,玄色的底,领口袖口绣着暗红的云纹,看到薛晚,他招了招手。 薛晚走过去。 沈敛看着他,问:“准备好了?” 薛晚点点头。 饭摆在正厅里,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薛晚被安排在沈敛旁边,对面是刘婶和周叔。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刘婶特意做的年糕,切成薄片,煎得两面金黄。 第35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2) 沈敛举起酒杯,说了一句话,薛晚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看到所有人都举起杯子,笑着应和。 他也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是米酒,甜丝丝的,没什么酒劲。 刘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公子尝尝这个,我炖了一下午。” 薛晚低头吃了,点点头。 刘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顿饭吃了很久,薛晚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插一两句嘴。 刘婶问他以前过年怎么过,他说一个人,刘婶就不再问了,只是往他碗里又添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青竹他们去院子里放鞭炮,薛晚站在廊下看着,看着那些鞭炮炸开的火花,看着青竹他们笑着闹着。 沈敛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鞭炮声渐渐停了,青竹他们又开始放烟花。 一簇簇火花窜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院子。 薛晚仰着头看,眼睛被烟花映得亮亮的。 沈敛侧头看他,看了几秒,又转回头去。 烟花放完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青竹他们开始收拾残局,刘婶招呼着人去煮汤圆做宵夜,说是给大家甜甜嘴。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夜空里残留的烟。 沈敛忽然开口。 “子时了。” 薛晚转头看他。 沈敛说:“新年到了。”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新年到了。”他轻声说。 沈敛看着他,月光和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薛晚。”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薛晚抬头看他。 沈敛说:“新年好。” 薛晚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新年好。” 两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城里其他人家在守岁。 夜风很冷,但廊下的红灯笼照出一片暖红的光,落在地上,落在两人身上。 薛晚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刘婶跟他说的话:“公子,今年过年可不一样了,有人陪着了吧?”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现在他想,刘婶说得对。 今年真的不一样了。 有年夜饭吃,有鞭炮放,有烟花看,还有…… 他侧头看了沈敛一眼。 还有这个人站在旁边。 薛晚收回视线,看着那些红灯笼。 红红的,暖暖的,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刘婶端着一碗汤圆走过来,塞到薛晚手里。 “公子趁热吃,吃了汤圆,团团圆圆。” 薛晚低头看着那碗汤圆,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里。 他用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馅流出来,又甜又香。 刘婶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吗?” 薛晚点点头。 刘婶满意地走了。 薛晚端着那碗汤圆,站在廊下,一口一口吃着。 沈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端了一碗,站在他旁边,慢慢吃着。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站着,吃着碗里的汤圆。 夜风很冷,但汤圆很烫,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薛晚吃完最后一个,把碗递给青竹。 他转头看着沈敛,沈敛也正好吃完,把碗递过去。 两人的目光对上。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敛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 “去睡吧。”他说,“明天早上还要吃饺子。” 薛晚点点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敛还站在廊下,灯笼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薛晚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回到屋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外面偶尔还有鞭炮声传来,远远的,闷闷的。 他想起沈敛刚才拍他头顶时的触感,很轻,像怕把他拍疼了似的。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刚才跑了几步。 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窗外的红灯笼还在亮着,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淡淡的红影。 薛晚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新年了。 他想,这个新年,真好。 正月十五,上元节。 薛晚早上推开门,发现院子里又换了模样。 廊下的红灯笼还在,但每盏灯下都多了一盏小灯,兔子形状的,莲花形状的,还有做成鲤鱼模样的,风一吹,那些纸扎的鱼尾巴轻轻摆动。 青竹正在廊下挂最后几盏,见他出来,笑着喊:“薛公子,今晚城里灯会,您去看吗?” 薛晚愣了一下。 灯会? 青竹说:“每年上元节,京城都有灯会,可热闹了。 满街都是花灯,还有猜灯谜的,卖吃食的,杂耍的……”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些热闹场面。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他在京城住了三年,从没去过灯会,驿馆的人不会带他去,他自己也不敢出门。 每年上元节,他只能站在驿馆的院子里,远远看着城里的方向,看那片被灯火映红的天空。 “将军说,今晚带您去。”青竹补充道。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沈敛说的? 青竹点点头:“将军一早吩咐的,让刘婶早点做饭,吃完就出发。”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灯,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中午的时候,刘婶端着一碗东西进来。 薛晚低头一看,是汤圆,白白胖胖的,浮在清亮的汤里,碗底还撒了几粒干桂花。 “公子尝尝,上元节得吃这个。”刘婶把碗放到他面前,“芝麻的,我特意多搁了糖。” 薛晚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 馅流出来比除夕那晚吃的还甜。 刘婶在旁边看着,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薛晚点点头。 刘婶满意地走了。 薛晚吃完汤圆,坐在窗边发呆,窗外那些花灯在风里转着,兔子的眼睛是红的,鱼尾巴一摆一摆的。 他想起青竹说的满街都是花灯,猜灯谜的,卖吃食的,杂耍的。 他没去过灯会,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傍晚的时候,沈敛回来了。 他今天出门早,薛晚一整天没见着他,此刻他站在院子里,也换了衣裳。 不是平常那身玄色袍子,而是一身石青色的,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 他看到薛晚,招了招手。 薛晚走过去。 沈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就穿这个?” 第36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3) 薛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月白锦袍,是沈敛让人做的那身,已经穿了好些天了。 沈敛说:“太单薄,晚上冷。” 他转头对青竹说了句什么,青竹飞快地跑了。 不一会儿,青竹捧着一件氅衣回来,正是第一天沈敛披在薛晚身上的那件。 沈敛接过抖开,披在薛晚身上。 氅衣很厚实,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不知道是沈敛屋里熏的,还是他自己的气息。 薛晚被裹在里头,只露出一张脸。 沈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走吧。” 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着。 薛晚上了车,沈敛跟着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车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马车动起来,辘辘地碾过积雪的街道。 薛晚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天已经黑透了,但街上一点都不暗。 路两旁挂满了灯,红的黄的,一串一串,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行人比平时多得多,扶老携幼,说说笑笑,往同一个方向走。 “灯会在东市。”沈敛的声音传来,“那边比这儿还热闹。” 薛晚放下帘子,看着他。 沈敛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两人都没说话,车里只有炭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了。 青竹在外面喊:“将军,到了。” 薛晚下了车,站在街边,愣住了。 满街都是灯。 不是一盏两盏,不是一串两串,而是满眼都是。 挂着的,挑着的,摆着的,大大小小,形形色色。 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还有做成亭台楼阁模样的,一层一层,精巧得不像话。 灯里透出的光,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五彩斑斓。 人声嘈杂,摩肩接踵,卖糖葫芦的吆喝,猜灯谜的喝彩,杂耍班子敲锣打鼓,还有小孩子举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尖尖的。 薛晚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迈步。 沈敛走到他身边。 “走吧。”他说。 薛晚跟着他往前走,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左边是卖面具的摊子,右边是捏糖人的老人,前面有人在猜灯谜,后面传来一阵叫好声,是杂耍班子在表演吞剑。 沈敛走在他旁边,不快不慢,替他挡着人群。 走到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薛晚停下脚步。 摊子上挂着一盏兔子灯,比别处的大,也比别处的精致。 白纸糊的身子,红纸贴的眼睛,耳朵竖得高高的,底下缀着流苏。 沈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想要?” 薛晚摇摇头。 沈敛已经掏出铜板,递给摊主。 摊主笑着把那盏兔子灯摘下来,递给薛晚。 薛晚接过,灯柄是竹子的,握在手里凉凉的。 灯里点着小小的蜡烛,暖黄的光透过白纸,映得那只兔子活灵活现的。 他提着那盏灯,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沈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敛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薛晚提着那盏兔子灯,走在他旁边,灯一晃一晃的,在地上投下小小的光斑。 走到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喊“这个我会”,有人在嚷“不对不对”,热闹得很。 薛晚踮起脚往里看,只看到满眼的灯和攒动的人头。 沈敛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薛晚一愣。 沈敛带着他,从人群边上绕过去,他的手握着薛晚的手腕,隔着衣袖,力道不重,却稳稳的。 薛晚被他拉着走,心跳快了几拍。 绕过人群,沈敛松开手。 薛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沈敛的侧脸。 灯影里,他的轮廓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空地,人少了一些,这里有几个摊子,卖的是吃食,有热汤面,馄饨,糖炒栗子,还有炸得金黄的春卷。 沈敛停下来,问:“饿不饿?” 薛晚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敛买了一包糖炒栗子,递给他。 栗子还是热的,隔着纸包烫手心,薛晚剥了一个,放进嘴里,又甜又糯。 他剥了一个,递给沈敛。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欧菊中文给你下载好啦: OUJUZ点CC 沈敛愣了一下,接过来吃了。 薛晚又剥了一个,自己吃了。 两人站在那里,一人一口吃着栗子,谁都没说话。 吃完栗子,薛晚把那盏兔子灯举高了点,看着里面的烛火。 “我以前,”他忽然开口,“每年上元节,都会站在驿馆的院子里,往这边看。” 沈敛看着他。 薛晚继续说:“只能看到天是红的,是被灯照红的,我想这边一定很热闹,但我从来没来过。” 他低下头,看着那盏灯。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来。” 沈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薛晚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以后每年都可以来。”他说。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灯影里,沈敛的眼睛很亮,像落进了星光。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夜空中炸开一朵烟花。 薛晚抬头看去,又是一朵,又是一朵,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夜空。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薛晚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紫的金的,炸开,落下,再炸开。 他手里的兔子灯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 沈敛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 烟花放了好久,终于停了。 人群渐渐散去,街上的人少了,灯也一盏盏熄了。 薛晚提着那盏兔子灯,跟着沈敛往回走。 走到马车边,他忽然停下来。 沈敛回头看他。 薛晚看着手里的灯,问:“这个能带回府里吗?” 沈敛说:“能。” 薛晚上了车,把那盏灯放在身边。 马车动起来,辘辘地往回走。 车里很暗,只有兔子灯里的烛火亮着,照出小小的一团光。 薛晚看着那团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想起刚才那些灯,那些人,那些烟花。 还有沈敛拉着他的手腕,穿过人群时的温度。 薛晚把那盏灯提起来一点,凑近了看。 兔子的眼睛红红的,耳朵竖得高高的,正对着他笑似的。 他忍不住也笑了。 沈敛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副样子,眼里也浮起一点笑意。 回到府里,薛晚把那盏灯挂在屋里,就挂在窗边。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盏灯。 烛火已经吹熄了,但月光照进来,照在兔子身上,白纸泛着淡淡的银光。 薛晚看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窗外很静,偶尔传来一两声更夫的梆子声。 他想起沈敛说的那句话:“以后每年都可以来。” 每年。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还翘着。 第37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4) 上元节过后,雪渐渐少了。 薛晚有天早上推开门,发现廊下的冰棱不见了,只剩下几道水痕。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更多快穿:我家小祖宗又在撒娇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欧菊中文(OUJUZ.CC) 院子里的积雪也薄了许多,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 墙角那几株梅花还在开着,但花瓣已经开始往下落,风一吹,飘飘扬扬的。 青竹正在院子里扫地,见他出来,笑着说:“薛公子,开春了。”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没有说话。 开春了。 他在驿馆住了三年,从没注意过春天什么时候来。 那些日子一天天过去,没什么不同,冷了热了都和他没关系。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注意到冰棱化了,注意到雪薄了,注意到梅花开始落了。 因为有人在身边,告诉他开春了。 薛晚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 刘婶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公子来得正好,尝尝这个。” 薛晚走过去,看到案板上摆着一盘碧绿碧绿的东西,切成细丝,拌着香油和蒜末,闻着就开胃。 “这是什么?”他问。 刘婶说:“春盘,立春了得吃这个,公子没吃过?” 薛晚摇摇头。 刘婶夹了一筷子,递到他嘴边,薛晚张嘴吃了,脆生生的,带着一点清甜,和冬天那些炖菜完全不一样。 “好吃吗?”刘婶问。 薛晚点点头。 刘婶笑了,把那盘春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开春了万物生发,人也要跟着换换口味。” 薛晚又夹了一筷子,慢慢吃着。 吃完春盘,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案板上摆着的东西和冬天不一样了。 冬天的白菜萝卜少了,多了些他不认识的绿叶菜,还有一小把嫩生生的蒜苗。 刘婶说:“这都是庄子上送来的,开春了,地里的菜开始长了,以后天天都有新鲜的。” 薛晚看着那些绿叶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来沈府,快两个月了。 从大雪纷飞的那个下午,到现在冰棱化尽、梅花飘落,整整两个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个月前这双手冻得通红,跪在雪地里,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现在这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薛晚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子,走出厨房。 他穿过回廊,走到蕴斋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有人。 薛晚推门进去,看到沈敛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 见他进来,沈敛抬起头。 薛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敛把那封信递给他。 薛晚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是从北燕来的,落款是他那位皇兄。 信写得很短,大意是说:九皇子既然已经被逐出宗室,就不再是北燕的人,北燕不会过问他去了哪里,也不会追究,但希望他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有辱北燕国体的事。 薛晚看完,把信放回桌上。 沈敛看着他。 薛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想?” 沈敛说:“我问你,你怎么想。”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薛晚低下头,看着那封信。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没什么想法。”他说,“他写他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敛看着他。 薛晚继续说:“他说我不是北燕的人,那我就不是,他说让我别丢北燕的脸,可北燕早就把我丢了,我丢谁的脸?”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沈敛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那就好。” 薛晚看着他,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沈敛说:“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薛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已经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薛晚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沈将军。” 沈敛回过头。 薛晚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这里?”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晚继续说:“我是个质子,被国家抛弃了,什么都没有,我留在你这里,只会给你添麻烦,太子那天说的话,肯定还会有人说,你为什么还让我留下?” 沈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回来,在薛晚对面坐下。 “你问为什么?”他说。 薛晚点头。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因为你想留下。”他说,“那天你跪在雪地里,求我收留你,你看着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想留下的念头。” 薛晚愣住了。 沈敛继续说:“我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很多人,有人求我帮忙,有人求我放过,有人求我提拔,他们的眼睛里有贪婪,有恐惧,有期待,有算计,但你那天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敛看着他。 “你只是想留下,想有个地方待着,想吃口热饭,想不被欺负,就这么简单。” 薛晚听着这些话,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把脸别过去。 沈敛没有再说。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薛晚才开口,声音有点闷。 “你就不怕我想别的?” 沈敛说:“想什么?” 薛晚说:“想利用你,想从你这里得到更多,想……” “想那些的人,”沈敛打断他,“眼睛里藏不住。” 薛晚愣住了。 沈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他说,“你在这里待着,就行了。”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敛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说:“晚上刘婶做荠菜饺子,你早点回来。” 门关上了。 薛晚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信,又看看窗外的光。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封信折好,放回桌上。 沈敛说,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自己知道,现在他眼睛里有什么了。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从那天雪地里,沈敛把大氅披在他身上开始,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薛晚走出蕴斋,站在廊下。 第38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5)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院子里的积雪差不多化完了,只剩下墙角还有几小堆,脏脏的,和白色的雪不一样了。 那几株梅花还在,花瓣落了一地,铺成薄薄的一层。 薛晚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晚上刘婶果然做了荠菜饺子。 薛晚吃了两碗,撑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沈敛站在廊下,看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薛晚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他。 “你笑什么?” 沈敛说:“没笑。” 薛晚瞪他一眼,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他又停下来。 “沈将军。”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明天我想去庄子上看看。”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说:“就上次那个庄子,想去看看梅花还有没有,雪化了没有。” 沈敛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带你去。” 薛晚嘴角翘了翘,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晚安。” 说完,门关上了。 沈敛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嘴角也翘了翘。 “晚安。”他轻声说。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马车去了庄子。 老仆刘叔早在门口等着,见他们来,笑得满脸褶子。 “将军来了!薛公子也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薛晚摆摆手,往后院走。 那几株梅花还在,花开得比上次少多了,稀稀落落的,但还有几朵挂在枝头。 地上落了一层花瓣,红的白的,铺在刚化冻的泥土上。 薛晚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梅花。 沈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快谢了。”薛晚说。 沈敛点点头。 薛晚弯腰,捡起几片落在地上的花瓣,放在手心里。 花瓣已经蔫了,软软的,颜色也淡了。 他把那几片花瓣攥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又松开。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山里传来的草木香。 薛晚忽然开口。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春天什么时候来。” 沈敛看着他。 薛晚继续说:“北燕也有春天,但我不知道,每年春天来的时候,我都在屋里待着不出来,反正出来也没事干。” 他把手心里的花瓣倒掉,拍了拍手。 “今年不一样了。” 沈敛问:“怎么不一样?”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今年有人告诉我,开春了。” 沈敛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薛晚收回视线,又看向那些梅花。 “有人带我来庄子,有人给我做春盘,有人问我明天想不想来。” 他顿了顿。 “有人让我留下来。” 风吹过,最后几朵梅花晃了晃,又落了几片。 薛晚站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沈敛的声音传来。 “以后每年都告诉你。” 薛晚转过头。 沈敛看着那些梅花,没有看他。 “每年开春,都告诉你。” 薛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两人站在梅花树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还在吹,远处传来刘叔的喊声,说午饭做好了。 薛晚忽然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沈敛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薛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沈将军。” 沈敛停下脚步。 薛晚说:“今年的荠菜饺子,很好吃。”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年还让刘婶做。” 薛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 二月二,龙抬头。 薛晚早上起来,发现院子里格外安静,青竹不在廊下扫地,刘婶也没来厨房忙活。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正想去找人,就见沈敛从那边走过来。 “今天出门。”沈敛说。 薛晚问:“去哪儿?” 沈敛说:“城外踏青。” 薛晚愣了一下。 踏青…他听过这个词,但从没去过,北燕的春天来得晚,二月二的时候往往还冷着,宫里的人也不怎么出门。 后来到了京城,更是连门都出不去。 沈敛看着他,问:“不想去?” 薛晚摇头:“去。” 他换了身衣裳,跟着沈敛出了门。 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今天不是那辆带棚的,是一辆敞篷的,四面透风,座位上铺着厚厚的毡子。 薛晚上了车,沈敛跟着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青竹坐在前面赶车,一扬鞭子,马车动起来。 出了城门,路越来越宽,薛晚掀开帘子往外看,发现城外和城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里的雪早化尽了,城外却还有残雪,东一块西一块,斑斑驳驳的。 田野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偶尔几棵树,枝丫还是灰的。 薛晚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沈敛问:“觉得没意思?” 薛晚摇头:“不是。” 他想了想,又说:“就是没见过。”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沈敛没再问。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停在一处山坡下。 薛晚下了车,发现这里和路上看到的也完全不一样。 山坡上长满了草,虽然还没绿透,但已经能看出春天的意思了。 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水哗哗地流着,两岸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芽。 青竹已经跑远了,蹲在溪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半天没动。 沈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 薛晚点点头。 两人沿着溪边慢慢走,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 薛晚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的,冻得他缩回手。 沈敛在他旁边蹲下,也伸手试了试。 “是凉。”他说,“再过一个月就好了。” 薛晚看着溪水,忽然问:“你常来这里?” 沈敛说:“小时候常来。” 薛晚转过头看他。 沈敛看着溪水,目光有些远。 “我娘还在的时候,每年开春,她都带我来这里,她说踏青要看水,水活了,春天才算真的来了。”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沈敛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薛晚跟上去。 第39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6) 走了不远,青竹从前面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 说是野花,其实就是些不知名的小草,顶上开了几点白。 “薛公子,您看!”他把那把草递过来。 薛晚接过,低头看了看,那几点白很小,凑近了才能看清是花瓣,薄薄的,几乎透明。 他抬起头,看到青竹又跑远了,继续在草丛里翻找。 薛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敛看着他,眼里也有了一点笑意。 中午的时候,青竹从车上拿下食盒,摆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 刘婶准备的吃食很简单,有春饼,酱肉,几样小菜,还有一壶热茶。 薛晚坐在石头上,学着沈敛的样子,拿春饼卷上酱肉和小菜,咬了一口。 饼是温的,酱肉咸香,小菜爽口,他吃完一个,又卷了一个。 沈敛慢慢吃着,偶尔看他一眼。 青竹蹲在旁边,吃得飞快,满嘴都是酱。 薛晚看着他那样,忍不住又笑了。 吃完饭,青竹去溪边玩水,薛晚靠在石头上晒太阳。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发懒,他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飘过的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沈敛的外袍。 他坐起来,四下看了看,沈敛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薛晚站起来,抱着那件外袍走过去。 沈敛听到动静,回过头。 薛晚把外袍递给他。 沈敛接过,披在身上。 薛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山脚下有一片桃林,远远的,只能看到一片淡淡的粉色。 “那是桃花?”薛晚问。 沈敛点头:“再过半个月,就全开了。” 薛晚看着那片粉色,没有说话。 沈敛说:“到时候再来看。”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欧菊中文在浏览器中输入:OUJUZ.CC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沈敛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片桃林。 薛晚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回头去。 “好。”他说。 傍晚的时候,三人坐马车往回走。 薛晚靠在车壁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橙红橘黄紫红,一层一层铺开,把半边天都染透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妃还在的时候,也带他看过晚霞。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是好看,只觉得颜色多,挺热闹的。 后来母妃走了,就再也没人带他看过了。 薛晚收回视线,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敛。 沈敛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像是睡着了。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薛晚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沈敛睁开眼睛。 薛晚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回到府里,天已经黑透了,刘婶留了饭,薛晚随便吃了几口,就回屋躺下了。 躺在床上,他想起今天的事。 那条溪,那些柳芽,那片桃林,还有沈敛说到时候再来看时的语气。 第二天早上,薛晚起来的时候,就看到窗台上的小瓷瓶又换了,瓶里插着几枝柳条,嫩黄的芽,毛茸茸的。 青竹正好进来,见他看着那柳条,笑着说:“将军真是用了心,这柳条是将军让府里的人特意折下来的,将军还说,二月二插柳,能辟邪。” 薛晚看着那几枝柳条,没有说话。 青竹放下热水,退出去了。 薛晚走过去碰了碰那些嫩芽,软的,毛茸茸的,蹭在手心有点痒。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沈敛站在廊下,正在和青竹说着什么。见他出来,沈敛转过头。 薛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梅花,梅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但枝丫上冒出了小小的芽点,嫩绿嫩绿的。 薛晚说:“梅花谢了。” 沈敛说:“还会再开。” 薛晚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草木香。 薛晚忽然开口。 “沈将军。” 沈敛转头看他。 薛晚说:“昨天那片桃林,我想去看。” 沈敛看着他,点了点头。 “等开了,我带你去。” 薛晚嘴角翘了翘,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今天吃什么?” 沈敛说:“刘婶说,做春卷。” 薛晚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沈敛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嘴角也翘了翘。 春天真的来了。 薛晚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那片桃林开花。 这半个月里,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院子里看那几株梅花树。 梅花谢了之后,枝丫上冒出嫩芽,嫩芽慢慢舒展,变成叶子。 他看着那些叶子一天天变大,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片林子。 沈敛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在府里,有时候出门。 薛晚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问。 只是每天傍晚,他会站在廊下,等沈敛回来。 那天傍晚,沈敛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枝桃花。 薛晚正在廊下发呆,看到他手里的花,眼睛一下子亮了。 “开了?”他问。 沈敛点点头,把那枝桃花递给他。 薛晚接过,低头看着粉色的花瓣,一层一层,簇拥在一起,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香,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明天去看?”他问。 沈敛说:“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马车出了城。 还是上次那个方向,但这次走得更远。马车沿着山路往上,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多。 薛晚掀开帘子往外看,满眼都是绿色,嫩绿嫩绿的,晃得人眼睛发亮。 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 薛晚下了车,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桃林,漫山遍野的桃树,开满了粉色的花。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层层叠叠,像是落了一片粉色的云。 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纷纷扬扬的,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薛晚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迈步。 沈敛走到他身边。 “好看吗?”他问。 薛晚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北燕也有桃花,但都是零零星星的几棵,不像这样,满山遍野,铺天盖地。 沈敛说:“进去看看。” 薛晚跟着他走进桃林。 脚下是软软的泥土,落了厚厚一层花瓣,踩上去无声无息。 头顶是密密的花枝,遮住了天,只漏下星星点点的光。 风吹过,花瓣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落在手心里。 第40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7) 薛晚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粉色的,薄薄的,透过光能看到细细的脉络。 他把那片花瓣攥在手心里,继续往前走。 沈敛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桃林很大,走了很久也没走到头,薛晚不知道方向,只管跟着沈敛走。 穿过一片又一片花树,绕过一块又一块山石,最后停在一处山坡上。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整片桃林,粉色的花海在脚下铺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山脉,山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白,是去年的雪。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以前,”他开口,“从来没想过能看到这样的东西。” 沈敛转头看他。 薛晚继续说:“在北燕的时候,我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不被饿着,不被冻着,不被欺负,后来到了这里,每天想的是怎么不被赶走。” 他看着那片花海,声音轻下来。 “从来没想过,还能看到这样的东西。” 沈敛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一会儿,沈敛开口。 “以后还能看到很多。”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沈敛看着那片花海,没有看他。 “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桂花,冬天有梅花。 一年四季,都有东西看。”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沈敛收回视线,看着他。 “只要你愿意,都能看到。”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花海,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还在吹,花瓣还在飘落。 薛晚蹲下来,在地上捡了一把花瓣,他站起来,把手里的花瓣举到沈敛面前。 沈敛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 薛晚说:“给你。”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那些花瓣。 他看着手心里的花瓣,又看看薛晚。 薛晚已经转回身,继续看着那片花海。 沈敛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透过花枝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的眼睛很亮,映着那些粉色的花,映着远处青色的山。 沈敛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他把那些花瓣收进袖子里,没有说话。 傍晚的时候,两人往回走。 薛晚走在前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棵树,摸摸那棵树,有时候还会踮起脚,凑近了看那些花开的样子。 沈敛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看着他。 走到林子边缘,薛晚忽然停下来。 沈敛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棵老桃树,树干很粗,比别的树都大。 树上开满了花,密密麻麻的,压得枝丫都弯了。 薛晚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这棵开得最好。”他说。 沈敛点点头。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想去够一根低垂的枝条。 够了几下没够着,他回头看向沈敛。 沈敛走过去,伸手把那根枝条拉低,递到他面前。 薛晚凑近了看,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沈敛松开手,枝条弹回去,花瓣又落了几片。 薛晚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外走。 出了桃林,马车还在原地等着,青竹正蹲在车边打盹,听到脚步声,一骨碌爬起来。 “将军,薛公子,回来了?” 薛晚点点头,上了车。 沈敛跟着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动起来,辘辘地往回走。 薛晚靠在车壁上,掀开帘子往外看,桃林越来越远,那片粉色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晚忽然睁开眼睛。 “沈将军。”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那棵最大的桃树,以后每年都能去看吗?” 沈敛点头。 “能。” 薛晚嘴角翘了翘,又闭上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往城里走。 薛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沈敛肩上。 他愣了一下,连忙坐直。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晚脸有点热,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马车正走在城里的街道上。 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照出昏黄的光。 薛晚看着那些光,没有说话。 回到府里,刘婶已经做好了晚饭,薛晚吃了几口,就回屋躺下了。 躺在床上,他想起白天的事,那片桃林,那些花瓣,还有沈敛站在树下,帮他把枝条拉下来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袖子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薛晚坐起来,伸手进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片花瓣。 是白天在桃林里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进了袖子,一直跟着他回来。 薛晚把那片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粉色的,薄薄的,边缘有一点点卷。 他找了本书,把那片花瓣夹进去,放在枕边。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薛晚的嘴角,还翘着。 从桃林回来后,薛晚养成了个习惯。 每天晚上睡前,他要把那本夹着花瓣的书拿出来翻一翻。 花瓣已经干了,颜色变淡了,边缘卷起来,轻轻一碰就簌簌响。 但他还是每天看,看完才睡。 青竹有次进来送热水,撞见他捧着本书发呆,好奇地问:“薛公子看什么书呢?” 薛晚把书合上,说:“没什么。” 青竹也不追问,放下热水就退出去了。 薛晚把书放回枕边,熄了灯躺下,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 他看着那团光,忽然想起白天沈敛说的话。 今天下午,他在院子里碰到沈敛,沈敛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看到他,沈敛停下脚步。 “过几天要出趟门。”沈敛说。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说:“北边有点事,要去一趟,来回大概十来天。” 十来天。 薛晚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看着他,问:“有事?” 薛晚摇头。 沈敛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十来天。 从那天雪地里沈敛把他带回来,到现在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沈敛天天都在,有时候出门办事,晚上也会回来。 最晚的一次是薛晚等到快子时,听到马蹄声,掀开窗户看,看到沈敛翻身下马,肩上落着雪。 他从来不知道,沈敛不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现在要知道了。 第41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8) 薛晚躺回枕头上,看着帐顶。 月光照进来,帐顶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薛晚索性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很静,廊下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尽头还有一盏,亮着昏黄的光。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听到身后有声音。 “睡不着?” 薛晚回头看到沈敛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也披着外衣,头发披散着,不像白天那样束得一丝不苟。 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薛晚点点头。 沈敛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看着院子里的月光,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薛晚忽然开口。 “你以前,经常出门吗?” 沈敛说:“打过仗的时候,一出去就是半年。 现在不打仗了,偶尔出去办事,最多十来天。”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沈敛转头看他。 “怎么,怕我不回来?”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沈敛看着他,没有追问。 薛晚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月光,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沈敛的影子挨在一起。 他忽然问:“你出去办什么事?” 沈敛说:“北边军务,有几个边城的防务要重新布置,得去看看。” 薛晚点点头。 沈敛看着他,问:“以前在北燕的时候,去过边城吗?” 薛晚摇头:“没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被送出关的那次。”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敛看着远处,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边城和京城不一样。”他说,“天更阔,风更大,晚上能看到更多的星星,夏天的时候草原上开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一眼望不到边。” 薛晚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那片景象。 他从没去过边城,从北燕到京城,一路走的都是官道,两边都是山,看不到什么草原。 后来被关在驿馆,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敛说的那些,他一样都没见过。 沈敛转过头,看着他。 “想去吗?” 薛晚点点头。 沈敛说:“那就等以后。”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问完就后悔了,垂下眼,看着地上的月光。 沈敛没有回答。 两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沈敛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敛已经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不会太久。”他说。 门关上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看看沈敛屋里透出的光。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他想起沈敛刚才说的那些话——边城,草原,星星,花。 还有那句“不会太久”。 第二天早上,薛晚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布袋,青布缝的,巴掌大小,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青色的,温润润的,上面刻着一个字——敛。 薛晚愣住了。 他拿着那块玉佩,看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跑出去。 院子里,沈敛正准备出门,他换了身骑装,腰间系着革带,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薛晚举着那块玉佩,问:“这是?” 沈敛看了一眼,说:“给你的。” 薛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玉佩,系在他腰间的带上。 “带着。”他说,“有什么事,让人拿着它来找我。” 薛晚低头看着那块玉佩,青色的,系在月白的袍子上,格外显眼。 他抬起头,看着沈敛。 沈敛已经转身,往外走。 薛晚跟上去。 走到府门口,马已经备好了,几个穿着甲胄的士兵站在一旁,见沈敛出来,齐刷刷行礼。 沈敛翻身上马,低头看着薛晚。 薛晚站在马下,仰着头看他。 沈敛说:“最多半个月。” 薛晚点点头。 沈敛看了他一眼,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风很大,吹得他的袍子猎猎响。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青竹正在廊下扫地,见他回来,青竹问:“薛公子,将军走了?” 薛晚点点头。 青竹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说什么,继续扫地。 薛晚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腰间的玉佩。 青色的,温润润的,刻着那个字。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触到玉的温度,凉凉的,滑滑的。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薛晚一个人吃的晚饭。 刘婶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可他吃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夹了一筷子,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 以前沈敛总是坐在那里,慢慢吃着,偶尔看他一眼。 现在那个位置空着。 薛晚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晚饭,他坐在窗边,翻那本夹着花瓣的书。 翻了一会儿,又放下,看着窗外。 天黑了,廊下的灯点了起来。一盏一盏,和往常一样。 可薛晚看着那些灯,总觉得和平时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几株梅花树下。 梅花早就谢了,叶子长得茂盛,绿油油的。 月光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影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薛晚回头,看到刘婶端着一碗东西走过来。 “公子,夜里凉,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薛晚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是鸡汤,炖得浓浓的,香得很。 刘婶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喝。 薛晚喝了几口,忽然问:“刘婶,将军以前出门,也这样吗?” 刘婶愣了一下,然后说:“将军出门,府里就这样,该干嘛干嘛,等他回来。” 薛晚点点头,继续喝汤。 刘婶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这是想将军了?” 薛晚被汤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刘婶笑得眼睛眯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碗,转身走了。 薛晚站在原地,脸上有点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把那块玉佩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 烛火映着玉,泛着温润的光,那个敛字,刻得深深的,笔画有力。 薛晚看了很久,才把那块玉佩放回枕边,熄了灯躺下。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想起沈敛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 薛晚数了数日子,今天是第一天,还有十四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四天,好像有点长。 第42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9) 沈敛走后的第三天,薛晚把那块玉佩从腰间解下来,又系上去,又解下来,来回折腾了四五回。 青竹进来送热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对着那块玉佩发呆。 “薛公子,您这是……”青竹试探着问。 薛晚抬头看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把玉佩系回腰上。 “没什么。” 青竹忍住笑,放下热水退出去了。 薛晚站在屋里,低头看着那块青色,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的玉佩。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触到玉的温度,凉凉的。 他想起沈敛临走那天,亲手把它系在自己腰上时的样子,他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穿过带子,打了个结。 那个结打得很结实,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薛晚又把那个结系回去,系得歪歪扭扭的,和沈敛系的完全不一样。 他看了看,又解开,重新系。 试了五六次,终于系得像个样子了。 薛晚对着那块玉佩点点头,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梅花树又长高了些,叶子更密了,阳光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薛晚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叶子,想起沈敛说的话:“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桂花,冬天有梅花。” 现在桃花已经谢了,荷花还没开,等荷花开了,沈敛该回来了吧? 他算了算日子,沈敛走了三天,还剩十二天。 十二天,还是那么长,时间过得好慢啊… 薛晚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后院走。 厨房里,刘婶正忙着,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公子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葱剥了。” 薛晚在灶台边坐下,拿起一把葱,慢慢剥起来。 刘婶在旁边剁肉,刀起刀落,咚咚咚的响。 剁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公子,将军出门这几天,您都干嘛了?” 薛晚想了想,说:“看书,吃饭,睡觉。” 刘婶问:“没出去走走?” 薛晚摇头。 刘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薛晚继续剥葱,剥着剥着,他忽然问:“刘婶,将军以前出门,会提前回来吗?” 刘婶刀停了停,问:“将军有时候回来,还会有其他的事情忙,所以我们也没在意过。” 薛晚说:“这样啊…” 刘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子是待着无聊了吗?”她说,“以前将军出门,府里的人还是这样每天忙碌着,倒是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同,公子您不一样,平日里将军与你在府上时,常常相伴,自然有些不适应。” 薛晚听着,没说话。 刘婶继续剁肉,咚咚咚的,嘴里念叨着:“要我说啊,公子您要是无聊了,不如学点东西,将军书房里那么多书,您都看完了?” 薛晚摇头。 刘婶说:“那就接着看,等将军回来,您还能跟他说说看了什么。” 薛晚愣了一下。 等将军回来,跟他说说看了什么。 他想起沈敛坐在书案后看书的样子,想起他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 薛晚把剥好的葱放在碗里,站起来。 “我去书房。” 刘婶在后头喊:“中午回来吃饭!” 薛晚已经走远了。 蕴斋里很安静,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薛晚站在书架前,仰头看着那些书脊上的字。 他上次看的《水经注》已经翻完了,这次该看什么?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最后落在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 抽出来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山川志》。 薛晚拿着那本书,走到窗边坐下,翻开。 书里写的是各地的山川形胜,哪里有什么山,哪里有什么水,哪里有什么古迹。 作者文笔不错,写得活灵活现,看着看着,眼前仿佛就有了那些景象。 薛晚看得入了神,连刘婶喊他吃饭都没听见。 最后还是青竹找过来,把他从书里拽出来。 “薛公子,刘婶让您吃饭,喊了七八声您都没应。” 薛晚抬起头,愣了一下。 窗外的光已经变了,从上午的明亮变成了午后的暖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看青竹,忽然问:“什么时辰了?” 青竹说:“午时都过了,您再不去,刘婶该骂人了。” 薛晚合上书,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看那本书,想了想,把它带上了。 中午的饭还是那些菜,红烧肉,清炖鸡,炒青菜。 薛晚吃着,眼睛却时不时瞟一眼放在旁边的《山川志》。 刘婶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只是往他碗里又添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薛晚又回了书房。 他在蕴斋里待了一下午,把那本《山川志》翻了一大半。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合上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把天边染成橙红色。 薛晚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晚霞,忽然想起沈敛说过的边城。 “天更阔,风更大,晚上能看到更多的星星。” 边城的晚霞,是不是比京城更好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晚霞完全消失,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紫。 青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薛公子,刘婶喊您吃饭!” 薛晚应了一声,走出蕴斋。 回到院子,他习惯性地往沈敛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黑漆漆的,没有灯。 薛晚收回视线,进了自己屋。 吃完饭,他坐在窗边,继续看那本《山川志》。 翻着翻着,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 “北地有山,名曰祁连,绵延千里,终年积雪。山南水草丰美,为放牧之地。山北风沙肆虐,人迹罕至……” 祁连山。 薛晚知道这座山,北燕和京城之间,就隔着这座山。 当年他被送来的时候,路过祁连山下,从车帘缝隙里看到过那些终年不化的雪。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高的山。 薛晚看着书上的字,眼前又浮现出那些雪山的样子。 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缩在马车角落里,身上裹着薄薄的棉被,冷得直发抖。 他不知道要被送到哪里去,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往后的日子,大概比在北燕更难熬。 可他没想过三年后的自己会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看着书,等着一个人回来。 薛晚把书合上,放在膝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看了看腰间的玉佩,月光下那块玉还是泛着柔和的青色,那个敛字还是清晰可见。 第43章 将军的帝国质子(20) 薛晚每天都开始习惯性的用手触碰佩戴的玉,那块玉入手还是凉凉的,滑滑的,每每把玩的时间长了,玉的温度倒也是不那般凉了。 沈敛临走时说最多半个月,他就能回来。 今天第几天了? 他每天都在算,今天沈敛走了三天,还剩十二天。 薛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院子都是银色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母妃还在的时候,有一次他问母妃:“月亮为什么有时候圆,有时候不圆?” 母妃说:“因为月亮也在等一个人。” 他问:“等谁?” 母妃笑了笑,没有回答。 后来母妃走了,他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他看着窗外的圆月,忽然想起这件事。 月亮也在等一个人。 等的那个人,会回来吗? 薛晚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前,他又看了一眼枕边的《山川志》和腰间的玉佩。 明天再看,他在心里说。 第二天早上,薛晚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有人在说话。 是青竹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薛晚披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青竹和一个陌生面孔,穿着甲胄的士兵,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看到薛晚,那个士兵走过来,单膝跪下。 “薛公子,将军让属下送信回来。” 薛晚愣了一下,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薛晚启。 是沈敛的笔迹。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字,没有拆开。 青竹在旁边小声说:“薛公子,您不看看?” 薛晚低头,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一切安好,勿念。归期不变。” 薛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送信的人呢?”他问。 青竹说:“还在外头候着。” 薛晚走出去看到那个士兵还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士兵又行了个礼。 薛晚问:“将军在那边怎么样?” 士兵说:“将军一切安好,边城的事处理得很顺利,再过十来天就能回来。” 薛晚点点头,又问:“那边冷吗?”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说:“比京城冷些,山上还有雪。” 薛晚想了想,说:“你回去告诉将军,让他多穿点。” 士兵应了一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马消失在街角。 他伸手进袖子,摸了摸那封信。 一切安好,勿念。 归期不变。 薛晚嘴角翘了翘,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他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封好,放在枕边,和那本《山川志》放在一起。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敛走了四天,还剩十一天。 十一天,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沈敛走后的第七天,第二封信到了。 那天薛晚正在书房里翻一本讲各地风俗的书,青竹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薛公子,将军的信!” 薛晚放下书,接过信,还是那个熟悉的信封,还是那三个字——薛晚启。 他拆开,里面还是一行字—— “边城风大,夜间少出,另桃花可好?” 薛晚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桃花? 他想起那片桃林,想起那棵最大的桃树,想起沈敛帮他把枝条拉下来的样子。 那是快一个月前的事了,桃花早就谢了。 薛晚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继续看书。 看了几页,他又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边城风大,夜间少出。 桃花可好? 薛晚看着那五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敛不知道桃花已经谢了,他走的时候,桃花还没开,他以为现在桃花还在。 薛晚把信收好,站起来往外走。 青竹跟在后头问:“薛公子去哪儿?” 薛晚说:“去找刘婶。” 厨房里刘婶正在揉面,见他进来也已经习惯了,头也不抬地说:“公子帮我将这枣洗了。” 薛晚走到水盆边,一边洗枣一边问:“刘婶,桃花谢了之后会结果吗?” 刘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桃花谢了,会结桃子啊,公子不知道?” 薛晚摇摇头。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没见过桃树开花结果。 后来到了驿馆,更是连树都见不着几棵。 刘婶说:“桃花谢了,过些日子就结小桃子,绿绿的,毛茸茸的。 到了夏天,桃子长大了,红了,就能吃了。” 薛晚听着,手里的枣洗完了也没察觉。 刘婶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公子想去看桃树?” 薛晚点点头。 刘婶说:“那得等明年了,今年的桃子还得两三个月才能熟呢。” 薛晚低下头,继续洗枣。 明年… 沈敛说过以后每年都可以来,那明年他就可以看到了。 而且还是每年… 薛晚嘴角翘了翘。 洗完枣,他回到屋里,研墨铺纸,开始写信。 写什么? 他想了半天,只写出几个字—— “桃花谢了,结了小青果。” 写完又觉得太短,添了一句—— “刘婶说夏天能熟。” 还是短。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你那边风大,晚上别出门。” 写完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就把信折好,交给青竹。 青竹接过信,问:“公子,这就送出去?” 薛晚点点头。 青竹拿着信跑了。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问沈敛,边城有没有桃花。 第八天,没有信。 第九天,也没有。 第十天早上,薛晚起来的时候,发现窗外有人在说话。 他推开门,看到青竹正和一个小厮争论什么。 见他出来,青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薛公子,将军的信!” 薛晚接过,拆开。 这次不是一行字了,是满满一页。 “信收到了,小青果挺好,等熟了让人送几个来尝尝。 这边的事比预想的多了些,可能要晚两天回去,不过不会太久。 夜里巡城的时候,看到星星特别亮,想起你说想看边城的星星,下次带你来。 另,附上一片叶子,是从边城树上摘的,和京城的不一样。” 薛晚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信封里倒出一片叶子,干枯的,褐色的,形状和京城的树叶确实不一样,细细长长的,有点像柳叶,但又比柳叶硬。 第44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1) 薛晚把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信折好,和之前的两封放在一起,把叶子夹进那本《山川志》里。 青竹在旁边问:“公子,将军说什么?” 薛晚说:“说要晚两天回来。”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公子要多等两天了。” 薛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多等两天。 沈敛走了十天,原本还有五天,现在变成七天。 薛晚叹了口气,原以为只要五天,没想到又多了两天。 他回到屋里,坐在窗边,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夜里巡城的时候,看到星星特别亮。想起你说想看边城的星星,下次带你来。” 下次。 薛晚把信贴在胸口,仿佛信封上还有沈敛写信时附着上的温度。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婶问他:“公子,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薛晚说:“可能要晚两天。” 刘婶点点头,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晚两天就晚两天,反正会回来的。” 薛晚吃着菜,没有说话。 对啊…会回来的。 他知道。 第十一天,没有信。 第十二天早上,薛晚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他就推开门,站在廊下等着。 青竹起来的时候,看到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 “薛公子,您怎么站这儿?外头凉!” 薛晚摇摇头,继续站着。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把那些叶子照得亮亮的。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府门口的方向。 有人进来,是送菜的。 有人出去,是办事的。 来来往往就是没有那队人马。 中午的时候,刘婶喊他吃饭,他吃了几口又站回廊下。 下午的时候,青竹给他搬了把椅子,让他坐着等。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天快黑的时候,薛晚站在廊下,看着府门口的方向。 还是没有。 他低下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青色的,温润润的,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伸手碰了碰,凉的。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薛晚抬起头。 一匹马从街角转出来,直奔府门,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正是上次送信的那个士兵。 薛晚快步走过去。 士兵看到他,单膝跪下。 “薛公子,将军让属下先行回来报信——将军明日就到。” 薛晚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明日…提前了…他没有晚回来…甚至还早回来了几天… 士兵已经站起来,牵着马往里走。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日…他回来的早了,是不是也是因为…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 然后他加快脚步,回了屋。 那天晚上薛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那三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又把那片叶子拿出来,看了看。 然后把信收好,把叶子夹回书里,躺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又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比前几天又圆了一点,亮亮的,照得满院子都是银色的光。 沈敛信里曾经写过夜里巡城的时候,看到星星特别亮。 边城的星星,是不是真的比京城亮? 薛晚仿佛能够想象沈敛写下下次带你来时的模样,应该很认真吧。 薛晚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的月亮。 然后再次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薛晚又站在廊下。 太阳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那里,看着府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青竹在旁边陪着,也不敢说话。 太阳越升越高,快到中午的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群。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队人马从街角转出来,越来越近,领头的那人身穿玄色的骑装,腰间的剑,正是沈敛。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看着沈敛翻身下马,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沈敛走到他面前,站定。 上下看了他一眼,问:“等很久了?” 薛晚摇摇头。 沈敛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回来了。” 薛晚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里,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青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刘婶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将军回来了?中午加菜!” 薛晚嘴角翘了翘,看着沈敛。 沈敛也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走吧,”沈敛说,“进去说话。” 薛晚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那片叶子,递到沈敛面前。 沈敛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薛晚说:“你寄回来的。” 沈敛接过那片叶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还留着?” 薛晚点点头。 沈敛把叶子还给他,继续往里走。 薛晚把那片叶子收好,跟上去。 阳光很好,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薛晚走在他旁边,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比前几天都暖。 沈敛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样。 他每天早出晚归,薛晚每天看书吃饭散步。 偶尔两人在院子里碰上了,站着说几句话,然后各忙各的。 但薛晚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他坐在书房里翻书,翻着翻着,会忽然想起沈敛寄回来的那封信。 想起信上写的夜里巡城的时候,看到星星特别亮,然后就会想边城的星星到底有多亮。 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对面的位置,会想起沈敛出门那十几天,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现在人回来了,位置不再空了,他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觉得挺好的。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会走到院子里站一会儿。 有时候沈敛屋里的灯还亮着,他就多站一会儿。 灯熄了,他就回去睡。 这些事,他谁也没说。 转眼到了五月。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薛晚换上了薄些的衣裳。 院子里的梅花树早已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遮出一片阴凉。 青竹每天早晚洒水,石板路总是湿漉漉的,踩上去凉丝丝的。 那天傍晚,薛晚从书房回来,发现院子里多了样东西。 一张竹榻,摆在梅花树下,榻上铺着凉席,还放着一个枕头。 青竹正在旁边忙活,见他回来,笑着说:“薛公子,这是将军让搬来的,天热了,在屋里闷得慌,可以在院子里乘凉。” 薛晚走过去,在竹榻上坐下,竹条编的,凉丝丝的,透过凉席还能感觉到。 他往后靠了靠,靠在枕头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梅树叶子。 叶子很密,遮住了天,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身上,斑斑点点的。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凉意从皮肤上滑过。 第45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2) 薛晚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不知是谁盖的。 旁边的灯点了起来,昏黄的光,照着梅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薛晚坐起来,看到沈敛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到动静,沈敛抬起头。 “醒了?” 薛晚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被子。 沈敛说:“夜里凉,别冻着。” 薛晚把被子掀开站起来,睡了这一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身上那点闷热感全没了。 他走到沈敛旁边,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沈敛继续看书。 薛晚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灯影。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这榻是哪儿来的?” 沈敛头也不抬:“库房里找的,放了几年了,一直没用。” 薛晚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平时也在这儿乘凉?” 沈敛抬起眼看他。 “小时候常在这儿睡,后来大了就少了。” 薛晚想起他说过,他娘亲走得早。 他想了想,问:“你娘在的时候,也在这儿乘凉?”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夏天晚上,她搬张椅子坐这儿,我躺在榻上,她给我扇扇子。”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沈敛继续说:“后来她不在了,这榻就收起来了,今年才又找出来。” 薛晚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灯影。 风吹过,梅树的影子晃了晃。 他忽然说:“我娘在的时候,夏天也给我扇扇子。” 沈敛转过头看他。 薛晚看着地上的影子,继续说:“北燕的夏天没这么热,但蚊子多,她怕我睡不着,就坐在床边给我扇,扇到半夜,蚊子没了,我也睡着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沈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你娘走的时候,你多大?” 沈敛说:“十二。” 薛晚点点头。 他娘走的时候,他九岁。 两人都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欧菊中文(OUJUZ.CC)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灯影晃来晃去。 过了很久,沈敛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进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薛晚看着他。 沈敛已经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 薛晚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站起来,回到竹榻边,把那床薄被叠好,放在榻上。 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想起刚才说的话。 他很久没和人说过娘亲的事了,那些事埋在心里太多年,都快忘了。 可刚才坐在院子里,和沈敛一起,那些事就自己跑出来了。 薛晚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窗纸上,白白的。 十二岁的时候沈敛就没了娘,薛晚对沈敛的心疼多了几分。 薛晚闭上眼睛。 他好像能想象那个画面,十二岁的沈敛躺在榻上,他娘坐在旁边,一下一下扇着扇子,扇到很晚很晚。 第二天早上,薛晚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是个木匠,正在梅树下量着什么,沈敛站在旁边和他说着话。 薛晚走过去。 沈敛看到他,说:“做个架子,挂个秋千。” 薛晚愣了一下。 秋千? 沈敛说:“小时候这儿有个秋千,坏了之后一直没修,现在既然把榻搬出来了,就一起修了。”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木匠量来量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小时候也想过荡秋千,宫里有秋千,但那是给得宠的皇子公主玩的,轮不到他。 他只能在远处看着,看他们笑得开心,看秋千荡得高高的。 后来他大了,就不想了。 可现在这个院子里,要装一个秋千,他是不是也可以玩? 薛晚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木匠量完了,和沈敛说了几句什么,就走了。 沈敛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过两天就能好。” 薛晚点点头。 两天后,秋千装好了。 两根粗粗的绳子,吊着一块宽宽的木板,木板磨得很光滑,坐上去一点都不硌。 绳子系在梅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上,结结实实的。 薛晚站在秋千前,看了好一会儿。 青竹在旁边催他:“薛公子,您快试试!” 薛晚坐上去,两手抓着绳子。 青竹在后面推了一把,秋千荡起来。 薛晚吓了一跳,抓紧了绳子,秋千荡过去,又荡回来,越来越高,风从耳边掠过,凉丝丝的。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院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梅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哗响,天在晃动中变得格外蓝。 薛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青竹在后头喊:“薛公子,再高点?” 薛晚点点头。 秋千荡得更高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要飞起来。 不知荡了多久,秋千慢慢停下来。 薛晚坐在上面,喘着气,脸上还带着笑。 沈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正看着他。 薛晚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从秋千上跳下来。 沈敛说:“喜欢?” 薛晚点点头。 沈敛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天晚上,他又在竹榻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又盖着那条薄被,旁边的灯亮着,沈敛还坐在那张石凳上,手里还是那本书。 薛晚坐起来,看着他。 沈敛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薛晚忽然问:“你每天都在这儿?” 沈敛说:“嗯。” 薛晚问:“为什么?”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你夜里醒了害怕。” 薛晚愣住了。 他想起前两天,自己半夜醒来,确实害怕过。 陌生的院子,陌生的屋子,陌生的黑暗。 但后来习惯了,就不怕了。 可沈敛不知道他已经习惯了。 沈敛以为他还害怕。 所以每天晚上,他都坐在这儿。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已经站起来,合上书。 “进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薛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沈敛。” 沈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薛晚说:“我不怕了。” 沈敛站在那里,过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门关上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风吹过,梅树的影子晃了晃。 他低下头,看着那条薄被。 然后他把被子叠好,放回竹榻上,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想起刚才沈敛说的话。 “怕你夜里醒了害怕。” 薛晚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刚才跑了几步。 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46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3) 夏至过后没几天,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那天下午,天色忽然暗下来,乌云压得低低的,像是要塌下来似的。 薛晚正坐在窗边看书,抬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北燕也常有这样的天,下上一阵雨就过去了。 可这场雨来得比他想象的快。 “轰隆”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窗纸上。 薛晚站起来,想去关窗,刚伸手,窗纸就被雨打透了,冰凉的水珠溅在他手背上。 他关上窗,屋里暗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砸得屋顶瓦片哗哗响,偶尔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屋里照得惨白,紧接着就是炸雷,震得窗户都在抖。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也是这样的暴雨天。 北燕的夏天偶尔有这样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他一个人缩在屋里,听着雷声,吓得不敢动。 母妃在的时候,会抱着他,捂着他的耳朵。 母妃走了之后,就没人抱他了。 他只能自己捂着耳朵,缩在角落里,等雨停。 薛晚收回视线,在桌边坐下。 外面的雷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近,他拿起书想接着看,可眼睛盯着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雷声几乎是同时炸开,震得他浑身一抖。 薛晚放下书,站起来。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下。 雨没有停的意思。 第三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 薛晚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沈敛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他看到薛晚,愣了一下,然后问:“没事吧?” 薛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敛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雨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在地上聚成一滩。 他又问了一遍:“没事吧?” 薛晚摇摇头。 沈敛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回来。 “脸色怎么这么白?” 薛晚说:“没什么。” 沈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掌心温热,触感清晰,薛晚僵在那里,忘了躲。 沈敛收回手,问:“怕打雷?”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他想起刚才自己的样子,在屋里转来转去,坐立不安,脸色发白,沈敛肯定都看到了。 他点了点头。 沈敛没有说话。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雷声炸开,薛晚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敛往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的后背,雨水已经把他全身浸透了,玄色的袍子贴在后背上,显出肩胛骨的轮廓。 沈敛没有回头。 他就那样站着挡在薛晚和窗户之间。 雷声滚过,渐渐远去。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害怕。 雨还在下,但雷声渐渐小了。 沈敛转过身,看着他。 “还怕吗?” 薛晚摇摇头。 沈敛点点头,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让刘婶煮姜汤,你也喝一碗。”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雨还在下,沈敛已经穿过院子,进了自己屋里。 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廊下汇成一道水流。 薛晚看着他消失在门后,慢慢把窗关好。 他回到桌边坐下,拿起那本书。 外面的雷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雨声,哗哗的,不再吓人。 薛晚看着书上的字,这一次看进去了。 晚上雨停了。 刘婶果然煮了姜汤,让青竹端了两碗来,一碗给沈敛,一碗给薛晚。 薛晚端着那碗姜汤,慢慢喝着,辛辣的味儿从嘴里一直窜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他想起下午沈敛站在他面前时的样子,浑身湿透,水往下淌,却先问他没事吧。 沈敛挡在他身前时的背影,还有雷声炸开时那个背影一动不动的样子。 薛晚把姜汤喝完,放下碗。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积水还没干,月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 薛晚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空气很清新,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泥土的气息。 梅树的叶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薛晚站在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看到沈敛也从屋里出来了,他换了身干衣裳,头发也束好了,和下午那个落汤鸡完全是两个人。 沈敛走到他旁边,站定。 两人看着院子里的月光,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晚忽然开口。 “下午的事,谢谢你。” 沈敛转头看他。 薛晚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些发亮的叶子。 “以前打雷的时候,没人挡在我前面。”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有了。”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很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薛晚看了他几秒,又转回头去。 “嗯。”他说。 两人站在那里,继续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薛晚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下午怎么会过来?” 沈敛说:“看到打雷了。” 薛晚愣了一下。 他看到打雷了,就过来了? 沈敛没有解释。 薛晚也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那里,直到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暗下来。 沈敛说:“进去吧,夜里凉。” 薛晚点点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沈敛还站在原地,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 薛晚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了。 暴雨过后,天一天比一天热。 薛晚早上起来,推开窗,热气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梅树叶子蔫蔫的,青竹正拿着水瓢一勺一勺浇水,水落在地上,滋啦一声冒起白汽。 “薛公子早。”青竹抬头喊了一声,满脸的汗。 薛晚点点头,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热气蒸腾,他站了没一会儿,额上也沁出汗来。 他转身往厨房走,这个时辰刘婶应该在准备午饭。 第47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4) 厨房里比外面还热,灶火腾腾的,刘婶系着围裙,正往锅里下菜。 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公子别进来,这儿热。” 薛晚没走,在门口站着。 刘婶忙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的盆里捞出一个绿油油的东西,递给他。 “尝尝,庄子上刚送来的。” 薛晚接过,是一截莲蓬,碧绿碧绿的,还带着水珠,他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吃。 刘婶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公子没吃过莲子?” 薛晚摇摇头。 刘婶放下锅铲,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莲蓬,抠出几颗莲子,剥开绿色的外皮,露出白嫩的肉。 “吃这个。”她把剥好的莲子递到他嘴边。 薛晚张嘴吃了,莲子入口,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和平时吃的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 “好吃吗?”刘婶问。 薛晚点点头。 刘婶把那截莲蓬往他手里一塞,转身继续忙活。 薛晚拿着莲蓬,一边往外走,一边学着刘婶的样子剥莲子。 剥开绿皮,里面的肉白白的,嫩嫩的,放进嘴里,又脆又甜。 他走到院子里,在梅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一颗一颗剥着吃。 正吃着,院门被推开。 薛晚抬头,看到沈敛走进来,他今天没出门,穿着一身家常的青灰色袍子,手里也拿着一截莲蓬。 看到薛晚手里的,沈敛脚步顿了顿。 薛晚举了举手里的莲蓬:“刘婶给的。” 沈敛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剥着莲子吃。 阳光透过梅树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但又听习惯了,反倒觉得就该这样。 薛晚剥着剥着,忽然开口。 “这个,北燕没有。” 沈敛看着他。 薛晚继续说:“北燕也有荷花,但结的莲子不好吃,又硬又苦,没人吃。” 沈敛问:“那吃什么?” 薛晚想了想:“夏天吃瓜,甜瓜、西瓜,切开了,一人一块,有时候还能吃上葡萄,那是宫里才有的。” 沈敛点点头,没说话。 薛晚又剥了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这个比甜瓜好吃。”他说。 沈敛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两人把各自的莲蓬剥完,手里只剩下一堆绿色的壳。 薛晚看着那堆壳,忽然问:“这个能种吗?”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指着那些壳里的莲子:“这个种下去能长荷花吗?” 沈敛低头看了看那堆壳,又抬起头看着他。 “能,但要挑好的。” 薛晚在壳里翻来翻去,挑了几颗饱满的,托在手心里。 “这些行吗?” 沈敛看了一眼,点点头。 薛晚捧着那几颗莲子,站起来。 “种哪儿?”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OUJUZ.CC(欧菊中文) 沈敛也站起来,带着他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有一小块空地,靠着墙,平时堆着些杂物。 沈敛让人把杂物搬开,露出下面的泥土。 “就这儿。”他说。 薛晚蹲下来,用手挖了几个小坑,泥土松松的,还带着上午浇过水的湿意。 他把那几颗莲子放进坑里盖上土,拍了拍。 沈敛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 薛晚种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能活吗?”他问。 沈敛说:“能。” 薛晚看着那片刚翻过的泥土,嘴角翘了翘。 傍晚的时候,天边起了火烧云,把整个院子都染成橙红色。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那片云,想起那些种下的莲子,他走到院子角落,蹲下来看。 泥土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天早上,薛晚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片地。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蹲在那里看了半天,直到青竹来喊他吃早饭。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那片地始终没有动静。 薛晚每天早晚都去看,蹲在那里,盯着那几块地方,好像盯久了就能盯出芽来。 青竹看他那样,忍不住问:“薛公子,您看什么呢?” 薛晚说:“种了莲子。” 青竹凑过去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个得等好久呢。”他说,“没那么快。” 薛晚点点头,继续蹲着看。 第六天早上,薛晚蹲在那里看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块地方,泥土裂了一道细缝。 他凑近了看,缝里有一点绿色,很小很小,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薛晚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跑。 他跑到沈敛屋前,门开着,沈敛正在屋里看什么。 “沈敛!”他喊。 沈敛抬起头。 薛晚说:“出来了。”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又说:“莲子,出来了。” 沈敛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走到院子角落。 薛晚蹲下来,指着那道细缝:“你看。” 沈敛也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道缝里,确实有一点绿色。 很小,但确实是活的。 沈敛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薛晚还蹲着,盯着那点绿色,眼睛亮亮的。 沈敛看着他那样,忽然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慢慢长。”他说,“不急。” 薛晚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点绿色。 很小,很嫩,从土里钻出来。 是他亲手种下去的。 薛晚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窗纸白白的。 想起母妃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在宫里看到花匠种花。 他也蹲在旁边看了很久,花匠问他是不是想学,他摇摇头,跑了。 那时候他想,种花有什么用,他又没有地方种。 现在他有地方了。 薛晚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窗外有风吹过,梅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很快就睡着了。 那点绿色一天天长起来。 薛晚每天早晚都要蹲在院子角落看上一会儿。 先是冒出两片小小的叶子,圆圆的,贴着地面。 然后叶子慢慢长大,变绿,又冒出新的叶子。 到后来,那片角落已经铺了一片绿,巴掌大的荷叶挤挤挨挨的,风一吹,轻轻晃动。 青竹每次路过都要看两眼,嘴里念叨着“真长了真长了”,比薛晚还兴奋。 刘婶也来看过,看完了点点头:“长得好,再过些日子就能结莲蓬了。” 第48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5) 薛晚蹲在那里,伸手碰了碰那些叶子。 叶子很软,轻轻一碰就颤,叶面上滚着早上洒下的水珠,亮晶晶的。 他想起种下去那几颗莲子的时候,还只是几颗硬硬的壳。 现在长成这个样子,好像做梦一样。 傍晚的时候,沈敛回来了。 薛晚正蹲在那里看荷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你看,又长了一片新的。” 沈敛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确实又长了一片新的,比其他的都小,颜色也更浅些,嫩绿嫩绿的。 沈敛看了一会儿,说:“再过一个月,就能结莲蓬了。” 薛晚转过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沈敛蹲在那里,盯着那些荷叶,神情很认真。 薛晚看了他几秒,转回头去。 两人蹲在那里,看着那片绿。 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热热闹闹的。 薛晚忽然开口。 “我以前没种过东西。” 沈敛转头看他。 薛晚继续说:“在北燕的时候,没地方种,后来到了驿馆,更没地方种。” 他看着那些荷叶,声音轻下来。 “没想到在这儿种活了。” 沈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伸手把薛晚也拉起来。 “天黑了,进去吧。” 薛晚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廊下,薛晚忽然停下来。 沈敛回头看他。 薛晚说:“今晚想在院子里睡。”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指了指梅树下的竹榻:“那儿凉快。” 沈敛看了看竹榻,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随你。” 薛晚嘴角翘了翘,转身进屋拿了枕头和薄被,铺在竹榻上。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只有廊下几盏灯笼的光,昏黄昏黄的。 薛晚躺在竹榻上,看着头顶的梅树叶子。 叶子被灯光照着,影影绰绰的,风一吹就晃。 很凉快。 比屋里凉快多了。 薛晚闭上眼睛,听着蝉鸣,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听着自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脚步声。 睁开眼睛,看到沈敛走过来。 沈敛手里也拿着一个枕头。 他在薛晚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枕头放在石桌上。 薛晚看着他。 沈敛说:“陪你一会儿。” 薛晚没说话,只是往榻里挪了挪。 沈敛靠在石桌上,仰头看着梅树叶子。 两人谁都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从梅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 蝉还在叫,但声音小了些,大概是累了。 薛晚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树梢上。 他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看过月亮。” 沈敛转过头看他。 薛晚继续说:“北燕的夏天也热,但晚上凉快。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趴在窗台上看月亮。 看很久,看到月亮偏西了,就睡着了。” 沈敛听着,没有说话。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你小时候看月亮吗?”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但不是趴在窗台上。” 薛晚问:“在哪儿?” 沈敛说:“在院子里,躺在这张榻上。”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现在和以前一样了。” 沈敛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柔软。 他点了点头。 “嗯,一样。” 薛晚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头顶的月亮。 风吹过,梅树的叶子沙沙响,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竹榻上,落在他身上。 他伸手拈起一片,对着月光看了看。叶子是绿的,但边缘开始泛黄了。 “叶子落了。”他说。 沈敛说:“秋天快到了。” 薛晚把叶子放下,看着那些透过叶缝漏下来的月光。 “秋天是什么样子的?” 沈敛想了想,说:“天更高,更蓝。 桂花开了,满院子香。 晚上更凉快,盖薄被就够了。” 薛晚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些景象。 他从没见过京城的秋天,三年前被送来的时候是冬天,一直待在驿馆里,哪里都没去过。 “桂花是什么味道?”他问。 沈敛说:“很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薛晚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 月亮慢慢升高,蝉声彻底停了,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时,梅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薛晚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迷糊中,他听到沈敛的声音。 “睡吧。”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身上,是那条薄被。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薛晚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梅树叶子照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薛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竹榻上,薄被盖得好好的。 他坐起来,四下看了看。 院子里空空的,只有青竹在廊下扫地。 看到他醒了,青竹笑着喊:“薛公子醒了?刘婶早饭做好了,您快去洗漱。” 薛晚点点头,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竹榻,又看了看旁边的石凳。 石凳上放着那个枕头。 沈敛昨晚坐在这里,陪了他很久。 薛晚拿起那个枕头,往沈敛屋里走。 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没人应。 推开门,屋里没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薛晚把枕头放在桌上,退出来。 他走到院子里,问青竹:“将军呢?” 青竹说:“将军一早进宫了。” 薛晚点点头。 他走到院子角落,蹲下来看那些荷叶。 一夜过去又长了,那片最小的叶子,比昨天大了一圈。 薛晚伸手碰了碰,叶子轻轻颤了颤,叶面上的露水滚落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片绿。 阳光照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在荷叶上,露水闪着光。 薛晚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刘婶的早饭应该做好了。 薛晚发现沈敛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每天回来的时候,总会往他屋里多看几眼,吃饭的时候眼神时不时飘过来,被他发现就若无其事地移开。 还有一次他在院子里荡秋千,一抬头看到沈敛站在廊下,不知道看了多久。 薛晚问他怎么了,沈敛说“没事”。 薛晚就不问了。 但心里记着。 那天傍晚,薛晚从厨房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刘婶塞给他的绿豆汤。 走到院子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沈敛和周叔。 第49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6) “……都准备好了?”沈敛的声音。 周叔说:“准备好了,按将军吩咐的,该置办的都置办了。” 沈敛说:“那就好。” 薛晚端着绿豆汤走进去,两人看到他,停了话头。 周叔冲他拱了拱手,退出去了。 薛晚看着沈敛,问:“准备什么?” 沈敛说:“没什么。” 薛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端着绿豆汤进屋了。 但他心里更记着了。 第二天,薛晚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几盆花。 红的白的,开得正好,摆在廊下,整整齐齐一排。 他问青竹:“这花哪来的?” 青竹说:“将军让人买的。” 薛晚蹲下来看那些花,花瓣薄薄的,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香。 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往沈敛屋里走。 门开着,沈敛正在里面看什么。 薛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敛抬起头,看着他。 薛晚说:“那些花,是给我的?”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薛晚问:“为什么?”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是你生辰。” 薛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生辰。 他自己的生辰,他自己都忘了。 从小到大,没几个人记得他的生辰,母妃在的时候,会给他煮一碗面。 母妃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人提过。 后来到了驿馆,更是和寻常日子没什么两样。 可现在沈敛记得。 薛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闷。 “你怎么知道的?” 沈敛说:“那天在书房,看到你在一本书上写了日子。” 薛晚想起来了,那本《山川志》的扉页上,他随手写了自己的生辰,写完就忘了,没想到沈敛看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敛。 沈敛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薛晚先移开视线。 “那些花……”他顿了顿,“很好看。” 沈敛说:“明天还有别的。”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早点睡。” 门关上了。 薛晚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那些花。 红的白的,开得很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大概是刚浇过。 薛晚伸手碰了碰,软的,凉的。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第二天,薛晚起了个大早。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变了样,廊下挂了几盏新灯笼,红的,比过年时候挂的那些小一些,但也很好看。 那些花盆重新摆过了,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张矮几。 矮几上摆着东西——一碗面,几碟小菜,还有一壶茶。 沈敛站在矮几旁边,见他出来,招了招手。 薛晚走过去。 沈敛说:“坐。” 薛晚在矮几前坐下,低头看着那碗面。 面是清汤的,上面卧着一个蛋,几根青菜,还有几片肉。 沈敛在他对面坐下。 “尝尝。”他说,“刘婶一早做的。” 薛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面很筋道,汤很鲜,他又夹了一口又一口。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 沈敛正看着他。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说:“吃完再说。” 薛晚低下头,继续吃。 一碗面吃完,他把碗放下,看着沈敛。 沈敛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是一个小盒子,红木的,巴掌大小。 薛晚打开,愣住了。 里面是一支簪子。 玉青色的,簪头雕成一朵梅花的形状。 沈敛说:“补给你的。” 薛晚拿起那支簪子,对着光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那朵梅花栩栩如生,连花瓣的纹路都刻出来了。 他看了很久,才抬起头。 沈敛说:“在北燕的时候,你娘给你过生辰吗?” 薛晚摇摇头。 沈敛问:“怎么过?” 薛晚想了想,说:“煮一碗面…只有一碗面。” 沈敛点点头,没有说话。 薛晚低头看着那支簪子,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梅花?” 沈敛说:“你屋里有那对玉镯,上面雕的也是梅花。” 薛晚愣住了。 那对玉镯,他只给沈敛看过一次,就是那天晚上,沈敛把玉镯还给他,他捧着看了很久。 沈敛记住了。 薛晚把簪子放回盒子里,收进袖中。 他看着沈敛,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你值得。” 薛晚愣了一下。 这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不起来了。 沈敛已经站起来,说:“晚上刘婶做好吃的,早点回来。” 他转身走了。 薛晚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袖子里的盒子,又抬起头,看着那些花。 阳光照下来,落在那些花瓣上,红的白的,亮得晃眼。 薛晚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但很真。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欧菊中文(OUJUZ.CC) 那天晚上,刘婶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还有一碗长寿面。 薛晚吃得很饱,撑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沈敛站在廊下,看着他转,眼里带着笑意。 薛晚转了几圈,停下来,看着他。 “沈敛。”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生辰。” 沈敛没有说话。 薛晚继续说:“以前从来没有过。” 沈敛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走过来,在薛晚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薛晚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块玉佩,也是青色的,看起来很温润,和之前那块很像,但这块上刻的不是敛,而是晚。 沈敛说:“两块是一对。”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敛把玉佩系在他腰间的带上,和原来那块系在一起。 两块玉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 薛晚低头看着那两块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敛。 月光很亮,灯笼的光很暖。 两人站在廊下,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 薛晚忽然伸手,拉住了沈敛的袖子。 沈敛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薛晚说:“沈敛。” 沈敛看着他。 第50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7)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松开手,低下头,看着那两块玉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谢谢你。” 沈敛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门口,沈敛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明年还给你过。”他说。 门关上了。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 他走回自己屋里,坐在床边,把那两块玉佩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一块刻着“敛”,一块刻着“晚”。 他把两块玉并在一起,凑在灯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把那两块玉放在枕边。 想起沈敛说明年还给你过,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明年。 他们还会有很多个明年。 七月七,七夕节。 薛晚早上起来,发现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青竹带着几个小厮在廊下挂彩绸,红的绿的,一条一条垂下来,风一吹就飘。 刘婶从厨房端出一盆盆东西,摆在院中的石桌上,有瓜果,有糕点,还有几盏没点亮的小灯。 薛晚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问青竹:“今天是什么日子?” 青竹回过头,一脸惊讶:“薛公子不知道?今儿个七夕啊。” 七夕。 薛晚听过这个词,但从没过过,北燕也有七夕,但那是给有情人过的节,和他没关系。 后来到了驿馆,身边的人也没有有情人,更不懂什么七夕。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彩绸飘来飘去,想起一件事。 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两块玉佩,一块“敛”,一块“晚”,系在一起,轻轻碰着。 薛晚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 刘婶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公子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果子摆盘。” 薛晚在案板前坐下,拿起那些果子,一个一个往盘子里摆。 有葡萄,有枣,有桃子,还有他不认识的,红红的,小小的。 摆着摆着,他忽然问:“刘婶,七夕怎么过?” 刘婶说:“晚上在院子里摆上瓜果,点上灯,姑娘们向织女星乞巧,年轻人嘛……”她顿了顿,看了薛晚一眼,“有心上人的,就约着见一面。” 薛晚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心上人。 他把那颗红红的果子放进盘子里,继续摆。 刘婶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薛晚说:“随便问问。” 刘婶没再问,继续忙活。 傍晚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院子里的灯就点起来了。 那些小灯是莲花形状的,一盏一盏摆在石桌周围,烛火透过彩纸,晕出柔和的光。 瓜果糕点摆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灯。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沈敛走过来。 沈敛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和平时那身玄色完全不同。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人看着那些灯,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灯里的烛火晃了晃,彩绸飘起来,在夜色里轻轻舞动。 薛晚忽然开口。 “你穿的什么?” 沈敛低头看了看自己,说:“衣裳。” 薛晚说:“没见过这件。” 沈敛说:“新做的。” 薛晚看着他,问:“为什么今天穿?”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继续看着那些灯。 特别的日子。 七夕,确实是个特别的日子。 可沈敛说的特别,是哪种特别? 他不知道。 也不敢问。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瓜果,看着彩绸在风里飘。 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OUJUZ.CC(欧菊中文) 院子里的灯照着,把一切都染成暖黄色。 薛晚忽然说:“我听刘婶说,七夕要向织女星乞巧。” 沈敛点点头。 薛晚问:“怎么乞?” 沈敛说:“摆上瓜果,对着星星许愿。” 薛晚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织女星是哪颗,他不知道,但满天的星星都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闭上眼睛。 沈敛看着他。 薛晚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转过头,对上沈敛的目光。 沈敛问:“许了什么愿?” 薛晚看着他,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不告诉你。”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月光和灯影里,显得格外温柔。 薛晚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移开视线看着那些灯,忽然他开口。 “沈敛。”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你有没有想许的愿?”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沈敛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倒映着那些星光。 薛晚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沈敛忽然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薛晚没有躲。 沈敛也没有。 月光很亮,灯影很暖,风轻轻吹着,彩绸飘飘扬扬。 沈敛开口,声音很轻。 “薛晚。” 薛晚看着他。 沈敛说:“你刚才许的愿,和我有关吗?” 薛晚愣住了。 他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 沈敛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薛晚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沈敛的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他抬起头,看着沈敛。 沈敛说:“我许的愿,和你有关。”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敛继续说:“我想以后每一年都和你一起过七夕。” 薛晚听着这些话,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薛晚再次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沈敛说:“很久了。” 薛晚问:“多早?” 沈敛想了想,说:“从你跪在雪地里那天。” 薛晚愣住了。 从那天开始? 从那天开始,他就……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我不是一时兴起。”他说,“是想了很久。” 第51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8) 薛晚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在沈敛手心里,暖得发烫。 这半年来的每一天,不论是雪地里的大氅,厢房里的热汤,书房的灯火,桃林的花瓣,边城的信,竹榻上的夏夜,还有今天这些灯。 每一件事都是这个人做的,每一件都是为他做的。 薛晚抬起头,看着沈敛。 “我也是。”他说。 沈敛看着他。 薛晚继续说:“想了很久。” 沈敛的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他握着薛晚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站在那里,月光和灯影落在身上,薛晚忽然笑了一下。 沈敛问:“笑什么?” 薛晚说:“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的。” 沈敛看着他,眼里也浮起笑意。 “以后会更好。” 薛晚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松手。 风吹过,几片梅树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两人肩上。 薛晚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些莲子什么时候能结?” 沈敛看了看院子角落那片绿,说:“快了。” 薛晚说:“结了你吃。” 沈敛说:“好。” 薛晚又说:“那对玉镯,你帮我保管。”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把腰间的两块玉佩解下来,拿起那块刻着敛的,系回自己腰上,把刻着晚的那块,塞进沈敛手里。 “一人一块。”他说。 沈敛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佩,又抬起头,看着薛晚。 月光下,薛晚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 沈敛把那块玉佩系在自己腰上。 两块玉,一块在他腰间,一块在薛晚腰间。 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薛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的那块,又看了看沈敛腰上的那块,嘴角翘得更高了。 沈敛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夜里凉。” 薛晚点点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沈敛还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身上,照着他腰间那块新系的玉佩。 薛晚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沈敛。”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明年七夕,还一起过。” 沈敛点头。 “好。” 薛晚转身,推门进去了。 屋里没有点灯,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床上,薛晚躺下来看着头顶的帐子。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凉的,滑滑的。 又想起沈敛手里那块,刻着他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窗外有风吹过,梅树的叶子沙沙响。 还有沈敛的脚步声,轻轻的,往自己屋里走。 薛晚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停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晚的月亮,真亮。 七夕过后,日子忽然快了起来。 薛晚每天早起去看那片荷塘,现在已经不能叫那片地了,荷叶长得密密匝匝,把院子角落遮得严严实实。 最高的那片叶子,已经到他腰那么高了。 风吹过的时候,整片荷叶一起摇晃,绿浪一样,好看得很。 那几盆花还在廊下开着,红的白的,谢了一批,又开一批。 薛晚每天早晚给它们浇水,看着花苞一点点变大,然后绽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沈敛还是每天早出晚归,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回来的时候,总会先来薛晚屋里转一圈。 有时候带点东西,比如街上的糖糕,庄子上送来的鲜果,偶尔是一小把野花,说是路上看到的,顺手摘的。 薛晚每次接过那些东西,都低着头,嘴角翘着。 他也不说谢谢,只是收下,放在桌上。 沈敛也不等他谢,放下东西就走。 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那天傍晚,薛晚从书房回来,发现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矮几摆在梅树下,几上放着两只酒杯,一壶酒。 沈敛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正看着那片荷叶。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薛晚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沈敛倒了两杯酒,推一杯到他面前。 薛晚端起杯子闻了闻,酒香淡淡的,和他以前闻过的那些烈酒不一样。 “这是什么酒?”他问。 沈敛说:“桂花酒,刘婶自己酿的。” 薛晚抿了一口,甜甜的带着桂花香,一点都不辣。 他又喝了一口。 沈敛看着他喝,自己也端起杯子,慢慢喝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廊下的灯点了起来,灯笼的光和夕阳的余晖混在一起,把院子染成暖橙色。 那片荷叶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绿,风吹过,沙沙响。 薛晚把一杯酒喝完,沈敛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看着杯子里的酒,忽然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沈敛说:“事情办完了。” 薛晚点点头。 又喝了一口酒。 沈敛忽然开口。 “过几天,我要出趟门。” 薛晚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沈敛。 沈敛说:“北边有点事,要去一趟。” 薛晚问:“多久?” 沈敛说:“十来天。” 薛晚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十来天。 上一次沈敛出门,他等了十四天,那些日子,每天数着过,过得特别慢。 这次又要等。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时候走?” 沈敛说:“后天。” 薛晚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荷叶沙沙响,薛晚开口说道: “这次,会写信吗?” 沈敛说:“会。” 薛晚点点头。 沈敛看着他,问:“想让我写什么?” 薛晚想了想,说:“写你看到的东西。” 沈敛说:“好。” 薛晚又说:“还有…早点回来。” 沈敛看着他,眼里浮起笑意。 “好。”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照在荷叶上,叶面上的露水闪着光,一颗一颗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薛晚靠在石桌上,仰头看着那些荷叶,酒意涌上来,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 沈敛也靠在石桌上,和他肩挨着肩。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薛晚忽然开口。 “沈敛。” 沈敛转过头看他。 薛晚没有看他,还是看着那些荷叶。 “你每次出门,我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敛听着,没有说话。 薛晚继续说:“这次我会好好等。” 沈敛看着他。 第52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9)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眼睛看着那片荷叶,睫毛微微颤着。 沈敛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薛晚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动,然后安静下来。 两人就这样坐着,手握着,肩挨着肩。 风吹过,荷叶沙沙响,月光落了一地。 过了很久,沈敛开口。 “我会早点回来。” 薛晚点点头。 沈敛站起来,把他拉起来。 “进去睡吧。” 薛晚跟着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荷叶。 月光下,荷叶静静地立着,叶面上的露水闪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躺在床上,他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 凉的,滑滑的。 他想起沈敛刚才握着他的手,很暖,和玉佩的温度不一样。 闭上眼睛,他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个温度。 沈敛走的那天,天阴着。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欧菊中文给你下载好啦: OUJUZ点CC 薛晚一早起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荷叶。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叶面上的露水滚来滚去。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大的那片叶子,凉丝丝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薛晚站起来,回头。 沈敛站在廊下,已经换好了骑装,腰间系着革带。 他身后的青竹牵着两匹马,马上绑着行李。 薛晚走过去。 沈敛看着他,问:“起这么早?” 薛晚说:“睡不着。” 沈敛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那几盆花还开着,红的白的,在阴天里显得格外鲜艳。 薛晚忽然开口。 “这次去的地方,比上次远吗?” 沈敛说:“差不多。” 薛晚问:“那边冷吗?” 沈敛说:“现在不冷,再过一个月就冷了。” 薛晚点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又抬起头,看着沈敛。 沈敛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薛晚先移开视线。 他走到那两匹马旁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的鬃毛,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 沈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薛晚说:“这马叫什么?” 沈敛说:“没名字。” 薛晚转头看他。 沈敛说:“你要取一个?” 薛晚想了想,说:“叫小青吧。”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指着另一匹:“那个叫小绿。” 沈敛看了看那两匹马,又看了看薛晚。 一匹是深褐色的,一匹是枣红色的,和青啊绿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小青,小绿。” 那匹深褐色的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似的。 薛晚忍不住笑了。 沈敛看着他笑,眼里也浮起笑意。 天色渐渐亮了,但云层很厚,透不出太阳。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秋天真的来了。 周叔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院门口,说:“将军,该出发了。” 沈敛点点头。 他看着薛晚,说:“我走了。” 薛晚点点头。 沈敛翻身上马,接过青竹递来的缰绳。 他低头看着薛晚,看了几秒。 然后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另一匹马跟上去,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匹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青竹走过来,小声说:“薛公子,回屋吧,外头凉。” 薛晚摇摇头,继续站着。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角落,他蹲下来看着那片荷叶。 最大的那片叶子上,有一滴露水,滚来滚去,就是不掉下来。 薛晚看着那滴露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刘婶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进来,说:“公子帮我把这些葱剥了。” 薛晚在灶台边坐下,拿起一把葱,慢慢剥着。 剥着剥着,他忽然问:“刘婶,将军这次去的地方,远不远?” 刘婶说:“和上次差不多吧,十来天就回来了。” 薛晚点点头,继续剥葱,有的时候府里待的实在无聊,又或者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沈敛的事,他总是会来厨房和刘婶说说话。 刘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薛晚一个人坐在桌边。 桌上的菜还是那些,红烧肉,清炖鸡,炒青菜,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刘婶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公子,不合胃口?” 薛晚摇摇头,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完饭,他往书房走。 蕴斋里很安静,书架上的书还是那些。 他走到窗边坐下,拿起那本《山川志》,翻开。 翻了几页,他想起一件事,上次沈敛出门,寄了三封信回来。 这次会有几封呢? 他把书放下,走到院子里,站在那片荷叶旁边。 最大的那片叶子上,那滴露水已经不见了。 薛晚蹲下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傍晚的时候,天更阴了,风吹得紧,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薛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荷叶,叶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沙沙响成一片。 青竹跑过来,说:“薛公子,要下雨了,快进屋吧。” 薛晚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雨就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雨点砸在荷叶上,叶子被砸得一颤一颤的,但就是不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廊下的灯笼被雨打湿了,光变得昏黄,朦朦胧胧的。 薛晚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里流走。 沈敛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那边现在不冷。 现在是不冷的。 或许再过一个月就冷了。 薛晚收回手,看着那片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荷叶。 他忽然很想问沈敛,那边下雨了吗? 但没有办法问。 只能等。 等信来,等人回来。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 薛晚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到处都是积水。 那片荷叶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有几片叶子趴在水里,蔫蔫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几片叶子扶起来。 叶子上的水珠滚落,滴在他手背上,凉的。 青竹跑过来,说:“薛公子,我来弄,您别沾水。” 薛晚摇摇头,继续扶着那些叶子。 扶完叶子,他站起来看着那片荷塘。 经过这场雨,叶子好像更绿了,趴在水里的那几片,被他扶起来之后,也慢慢挺直了。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叶子,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荷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叶面上的水珠闪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屋里的桌上放着一封信,薛晚快步走过去,拿起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薛晚启。 是沈敛的笔迹。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只有两行字—— “已到,一切安好,荷叶可好?” 薛晚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和之前那三封放在一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荷叶的味道,风吹进来,凉凉的,很舒服。 他看着院子里那片荷叶,嘴角翘了翘。 荷叶很好。 等回来自己看。 第53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0) 沈敛走后的第十二天,薛晚收到第三封信。 信上说:“事情办完了,明日启程,约莫四五日到。” 薛晚把那封信看了三遍,折好和之前的信放在一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那片荷叶已经长得密密匝匝,最高的那片几乎要到他腰了。 风吹过,叶子翻起一层层绿浪,露出藏在下面的几个莲蓬。 青色的,鼓鼓的,刘婶说再过几天就能吃了。 薛晚看着那几个莲蓬,想起沈敛走之前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梅树下喝酒,他说等莲子熟了,一起吃。 现在莲子快熟了。 他也该回来了。 薛晚关上窗,躺回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 他闭上眼睛,数着日子。 四天。 三天。 两天。 一天。 第四天早上,薛晚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比平时热闹。 青竹带着几个小厮在扫洒,刘婶进进出出地往厨房搬菜,连周叔都站在廊下,指挥着人搬什么东西。 薛晚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问青竹:“今天是什么日子?” 青竹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将军今天回来啊。” 薛晚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敛今天回来,信上写的今日到。 但他没想到整个府里都知道,而且都在准备。 青竹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薛公子,您不知道?刘婶从昨儿个就开始准备,说要给将军接风,那几道菜都是将军爱吃的。” 薛晚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沈敛爱吃什么,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刘婶拿手的炖鸡汤,每次他回来,刘婶都做这些,也可以说每天的桌子上都会有这些。 但今天他看着那些人忙活,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不是菜不一样。 是心情不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后院走,走到那片荷塘边,看着那几个莲蓬。 最大的那个已经有些发黄了,鼓鼓的,里面的莲子应该熟透了。 他伸手碰了碰,是硬的。 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欧菊中文(OUJUZ.CC) 薛晚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院门开着,里面站着一群人,沈敛站在最前面,身上还穿着骑装,风尘仆仆的,正和周叔说着什么。 他回来了。 薛晚站在门口,没有动。 沈敛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薛晚看着他,他也看着薛晚。 周围的人还在说话,进进出出,热热闹闹的。 但那一切好像都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只有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是清楚的。 沈敛对周叔说了句什么,然后朝他走过来。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他从院子里走过来,走到自己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 沈敛比走之前黑了一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薛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 “瘦了。”他说。 薛晚愣了一下。 瘦了? 他每天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会瘦? 沈敛没等他回答,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 指尖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气。 薛晚没有躲。 沈敛的手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 “进去吧。”他说,“外头凉。” 薛晚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拉住沈敛的袖子。 沈敛回头看他。 薛晚说:“莲蓬熟了。”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拉着他的袖子,往那片荷塘走。 走到荷塘边,他拨开几片叶子,露出下面那几个莲蓬。 最大的那个已经发黄了,鼓鼓的,藏在叶子底下。 “你看。”他指着那个莲蓬,“熟了。” 沈敛也蹲下来,凑近了看。 确实是熟了。 薛晚伸手把那颗莲蓬摘下来,递到他面前。 “给你。” 沈敛看着那颗莲蓬,又看看他。 薛晚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等一个夸奖。 沈敛接过那颗莲蓬,剥开,取出几颗莲子,剥了皮,递到他嘴边。 薛晚愣了一下,张嘴吃了。 莲子脆脆的,甜甜的,比夏天的时候更好吃。 他嚼着,看着沈敛。 沈敛也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两人蹲在荷塘边,你一颗我一颗,把那颗莲蓬吃完了。 风吹过,荷叶沙沙响,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薛晚把最后那颗莲子咽下去,忽然开口。 “沈敛。”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来看它们。” 沈敛没有说话。 薛晚继续说:“看着它们长大,看着它们熟,每天都想等你回来就能一起吃了。” 他说着,声音轻下来。 “现在终于等到了。”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深。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蹲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颗剥完的莲蓬,嘴角沾着一点莲子皮。 沈敛忽然伸手,把他嘴角那点皮抹掉。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的手指在他嘴角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来。 他看着薛晚,说:“以后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已经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 “走吧,”他说,“刘婶应该做好饭了。” 薛晚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沈敛忽然停下脚步。 薛晚抬头看他。 沈敛转过身,看着他。 “薛晚。”他叫他的名字。 薛晚看着他。 沈敛说:“你等我,我很高兴。” 薛晚愣住了。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以前出门,从没有人在门口等。”他说,“这次回来,还看到你站在那儿,我很高兴。” 薛晚听着这些话,心跳越来越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沈敛看着他那样,眼里浮起笑意。 他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进去吧。” 两人进了院子。 刘婶已经摆好了饭,满满一桌子,都是沈敛爱吃的。 沈敛坐下,薛晚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但薛晚觉得,今天的饭,比平时好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薛晚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沈敛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后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你等我,我很高兴。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还是很快。 他何尝不想要有一个可以等,他可以等的人呢?现在…应该是有了吧。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照在窗纸上,白白的。 他想起今天站在院门口,看到沈敛回来的那一刻。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当当的。 第54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1) 沈敛回来第三天的傍晚,薛晚在院子里收莲蓬。 那几个之前看着还青的,现在全熟了,鼓鼓的,往下坠着。 他一个一个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篮子里,摘到最后一个,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薛晚回头就看到沈敛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两杯茶。 薛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沈敛走过来,把一杯茶递给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莲蓬。 “这么多?” 薛晚接过茶喝了一口,说:“七个,我数过了。” 沈敛拿起一个,剥开取出莲子,又剥了皮,递到他嘴边。 薛晚张嘴吃了,又脆又甜。 沈敛自己也剥了一个吃了。 两人站在荷塘边,你一个我一个,就把那个莲蓬吃完了。 薛晚把剩下的莲蓬收好,说:“明天给刘婶几个,让她做莲子羹。” 沈敛点点头。 天慢慢黑下来,廊下的灯点了起来,薛晚端着茶杯,在梅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沈敛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喝着茶,看着院子里那几盏灯笼,风吹过,灯笼晃了晃。 薛晚开口说道:“沈敛。” 沈敛转头看向他。 薛晚说:“你那天说从雪地里就想好了,我想问你,想好什么了?”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看着他,眼睛在灯影里亮亮的,等一个答案。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好要你。”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敛继续说:“想好让你住下来,想好让你留在这儿,想好……”他顿了顿,“让你是我的。” 薛晚听着这些话,手里的茶杯微微晃了晃。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沈敛。 沈敛也看着他。 灯影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薛晚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沈敛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薛晚说:“我早就是了。”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说:“从你把大氅披在我身上那天。” 沈敛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他伸手握住薛晚的手,两人坐在那里,手握着,谁都没有说话。 廊下的灯笼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时不时的风吹过,让光影明明灭灭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敛站起来把他拉起来。 薛晚跟着他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他拉进怀里。 沈敛抱着他,很紧。 薛晚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衣裳传过来。 他自己的心跳也很快。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在梅树下,站在灯影里。 过了很久,沈敛才松开他。 他低头看着薛晚,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的鼻尖上,他的嘴唇上。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 沈敛慢慢凑近。 薛晚闭上眼睛。 沈敛的唇落在他额头上,很轻。 然后滑到眼睛上,滑到鼻尖上,最后落在他唇上。 薛晚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又慢慢松开。 他伸手搂住他的腰。 沈敛的吻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点点试探,薛晚回应着,笨拙的,但认真的。 风吹过,梅树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两人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敛放开他。 薛晚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脸烫得厉害。 沈敛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薛晚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 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薛晚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想好要你,让你是我的。” 薛晚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不肯抬头。 沈敛笑着把他搂紧。 两人站在梅树下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两人身上。 过了很久,薛晚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看着沈敛,问:“明天你还带我去看枫叶吗?” 沈敛说:“你想去就去。” 薛晚点点头。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进去睡吧。”他说,“明天早起。” 薛晚点点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沈敛还站在梅树下,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薛晚看了他几秒,跑回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沈敛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笑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屋。 薛晚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起刚才自己做的事,脸烫得厉害。 但他不后悔。 沈敛说的那些话,他的吻,他抱着自己时的心跳,让他难以入睡。 但没关系,明天还能见到他。 从枫林回来后,薛晚养成了个习惯,每天晚上,他要在院子里待一会儿。 有时候坐在梅树下,有时候站在荷塘边,有时候就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沈敛也会出来。 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总会出来。 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待够了便各自回屋。 那天晚上薛晚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院子都是银色的光。 那片荷叶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叶面上的露水闪着光。 他站了一会儿,身后的传来了脚步声,薛晚转过身看过去,沈敛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外袍。 沈敛把外袍披在他的身上。 “夜里凉。”他说。 薛晚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袍,是沈敛自己的,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拢了拢衣襟,说:“你不冷?” 沈敛说:“不冷。”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过了好一会儿,薛晚忽然开口。 “沈敛。” 沈敛转头看他。 薛晚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片荷塘。 “我今天晚上,不想一个人睡。”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说完就后悔了,耳朵开始发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薛晚的手。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羞意又有些紧张。 沈敛说:“那就不一个人。”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敛牵着他的手,往自己屋里走。 薛晚跟着他,脚步有点飘。 门推开,屋里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开一片。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是青灰色的,枕头并排放着两个。 第55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2) 沈敛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薛晚站在那里,有点紧张。 沈敛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怕?”他问。 薛晚摇摇头,沈敛看着他的目光很柔和。 他伸手把薛晚拉进怀里,薛晚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沈敛抱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薛晚耳边轻声说:“我也怕。” 薛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沈敛的眼睛里有一点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沉稳,也不是刚才的柔和,而是别的什么。 “怕你后悔。”沈敛说。 薛晚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不后悔。” 沈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和白天在枫林里的不一样,更深,更用力,带着一点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薛晚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躲,只是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 沈敛一边吻他,一边往床边走,薛晚的腿碰到床沿,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柔软的褥子上。 沈敛压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薛晚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被吻得有些发红,胸口微微起伏着。 沈敛看了他很久,薛晚被他看得脸上发烫,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薛晚闭上眼睛。 沈敛的吻顺着他的眼睑往下,落在鼻尖上,落在嘴唇上,落在下巴上。 他吻得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薛晚的呼吸渐渐乱了。 沈敛解开他衣襟的带子,动作很慢,一边解一边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不。 薛晚没有说不。 衣襟散开,月光落在他的锁骨上,落在他的胸口上。 沈敛低头,吻了吻他的锁骨。 薛晚轻轻颤了一下。 沈敛抬起头,看着他。 “冷?”他问。 薛晚摇摇头。 沈敛继续往下吻。 他的吻很轻,很慢,每落在一处,都要停一会儿,像是在记下什么。 薛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当沈敛吻到他胸口的时候,薛晚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沈敛抬起头,看着他。 “不用忍着。”他说。 薛晚看着他,眼眶有点湿。 沈敛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 然后他继续往下。 薛晚的手抓紧了他的肩膀,指节泛白。 沈敛的动作始终很慢,很轻,时刻注意着他的反应。 只要薛晚皱一下眉,他就停下来,等他缓过来再继续。 薛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这样小心,这样珍惜。 好像他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他的眼眶越来越湿。 沈敛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薛晚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沈敛趴在他身上,听着他在耳边轻声说:“没事。” 沈敛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紧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薛晚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 “沈敛。” “嗯?” “继续。” 沈敛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薛晚的眼睛亮亮的,湿湿的,脸上泛着红。 他看着沈敛,没有躲,没有怕。 沈敛也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再次吻住他,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一样,更深,更重,带着再也藏不住的渴望。 薛晚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反而把他搂得更紧。 沈敛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每到一处,都激起一阵战栗。 薛晚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却还是在某个瞬间没忍住,漏出一声轻吟。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薛晚的脸瞬间红透了,沈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薛晚,薛晚把脸别过去,不敢看他。 沈敛伸手,把他的脸转回来。 “好听。”他说。 薛晚愣住了。 沈敛看着他的目光很深,说道:“你的声音,好听。” 薛晚的脸更红了,他想说什么,却被沈敛的吻堵住了嘴。 接下来的时间,薛晚没再忍住。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很轻,有时候重一些。 每次他发出声音,沈敛的动作就会停一停,像是在听,然后继续。 薛晚被他弄得又羞又恼,却没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薛晚窝在沈敛怀里,浑身没力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身上不太舒服,但他懒得动。 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累不累?”他问。 薛晚懒得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沈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 薛晚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敛。” “嗯?” “我身上不太舒服。”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坐起来,说:“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给薛晚擦身。 薛晚躺着不动,由着他擦,帕子温温的,擦在身上很舒服。 沈敛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一处一处擦过去。 擦完了,他把帕子放回盆里,躺回来,把薛晚重新搂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沈敛。” “嗯?” “你会一直这样吗?” 沈敛低头看着他。 薛晚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沈敛把他搂紧了一点。 “会。”他说,“一直都会。” 薛晚的嘴角微微翘了翘,没再说话。 沈敛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两人身上。 薛晚在他怀里动了动,睡得更沉了。 沈敛抱着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好。 比任何时候都好。 薛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眨了眨眼,动了动,浑身酸软得厉害,像是被人拆开又装回去似的。 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走了有一会儿了。 薛晚躺着,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昨晚的事一点一点涌回脑子里。 他的脸慢慢烫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门被轻轻推开。 第56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3) 薛晚下意识看过去,沈敛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见他醒了,沈敛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醒了?” 薛晚点点头,没说话。 沈敛把那碗东西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温热,触感清晰,薛晚看着他没躲。 “还难受吗?”沈敛问。 薛晚摇摇头。 沈敛收回手,把那碗东西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刘婶做的莲子羹,趁热喝。” 薛晚坐起来接过碗,碗壁温热,莲子羹熬得稠稠的,上面撒了几粒干桂花,闻着就香。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的,糯的,莲子已经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沈敛坐在旁边,看着他喝。 薛晚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吃了吗?” 沈敛说:“吃了。” 薛晚点点头,继续喝。 喝完一碗,他把碗放回托盘里,靠在床头。 沈敛把托盘放到一边,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薛晚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真好。”他说。 沈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阳光落在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嗯。”他说。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转回头,看着沈敛。 “你今天不出门?” 沈敛说:“不出。”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说:“陪你。” 薛晚的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 两人在屋里待了一上午。 沈敛拿了本书坐在窗边看,薛晚靠在床头,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发发呆。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边移到床脚。 中午的时候,刘婶来敲门,说饭好了。 两人出去吃饭,青竹在院子里扫地,看到他们出来,咧嘴笑了笑,继续扫。 刘婶做了好几道菜,比平时还丰盛,薛晚坐下,拿起筷子,刘婶就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公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儿个没睡好?” 薛晚的筷子顿了顿,耳朵有点热。 沈敛在旁边说:“他睡得挺好的。” 刘婶看看沈敛,又看看薛晚,忽然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说完,转身回厨房了。 薛晚低着头吃饭,没敢抬起来。 沈敛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 那片荷叶比之前更密了,最高的那片已经到薛晚胸口那么高。 有几个莲蓬藏在叶子底下,也已经快熟了,即便藏得再深,最后还是会被薛晚发现,他蹲下来,拨开叶子看了看。 沈敛陪着他,也随着他的动作在他旁边蹲下。 “想吃?”他问。 薛晚想了想,说:“晚上摘。” 沈敛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两人一起摘了最后的那几个莲蓬,薛晚负责摘,沈敛负责接,篮子里装的满满的。 薛晚捧着篮子,看着那些莲蓬,忽然说:“其实我以前没见过这个,还是刘婶给我吃的。” 沈敛看着他。 薛晚继续说:“北燕也有荷花,但结的莲子没人吃。” 沈敛说:“现在不苦了吗?” 薛晚点点头,嘴角翘起来,“或许是因为莲蓬之前没熟,也或许是当时吃莲蓬的地方和现在不一样,感觉一点也不苦。” 晚上刘婶又做了莲子羹,比早上那碗还香。 薛晚喝了两碗,撑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沈敛站在廊下,看着他转。 薛晚转了几圈,停下来走到他面前,“沈敛,我今天很高兴。” 沈敛问:“为什么?” 薛晚想了想,说:“因为你在我身边,你还答应我会一直在我身边。” 沈敛伸手将薛晚拉进怀里,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沈敛,明天你还可以陪我吗?” 沈敛在薛晚的额头上亲了亲,说:“陪。” 薛晚的嘴角翘起来,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抱了很久很久… 入秋之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 那天下午,薛晚坐在窗边翻书,天忽然暗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压得很低,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似的。 又要下雨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那几盆花往廊下搬。 刚搬完最后一盆,雨点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雨点。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院里的荷叶被砸得一颤一颤的,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就是不掉。 有几片叶子被雨打得趴下来,又慢慢弹回去。 这种场景,他不知道自己看过了多少次,原本还会手忙脚乱,现在已经不会了… 荷塘边水已经漫上来了,淹没了塘边的一圈泥土。 他很喜欢在下雨的时候触碰到荷叶,而雨水会趁着机会,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子里,凉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沈敛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沈敛走到他身边,把伞举过两人头顶。 “淋雨做什么?”他问。 薛晚指了指那些荷叶:“我觉得雨后的荷叶与晴空万里时的荷叶不同,我很喜欢他们现在的样子,雨落下,水珠会让荷叶有些倾斜,而雨珠从荷叶落下后,他们的荷叶又会弹回去。” 沈敛看了看他还手还在触碰的那片荷叶。 两人一起蹲在荷塘边,挤在同一把伞下,看着那些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荷叶。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响,水珠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两人脚边。 薛晚才想起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敛说:“刚进门,看你不在屋里,猜你在这儿。” 薛晚点点头。 两人蹲着看了一会儿雨,沈敛把他拉起来。 “回去吧,湿了要生病。” 薛晚跟着他往回走,走了几步,他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荷叶。 沈敛说:“明天来看,没事。” 薛晚点点头。 回到屋里,沈敛拿了条干帕子递给他。薛晚接过,擦着头发上的水。 沈敛站在旁边,看着他擦。 薛晚擦了几下,停下来,看着他。 “你身上也湿了。” 沈敛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那块被雨淋湿了,洇出一片深色。 薛晚把帕子递给他。 沈敛接过,随便擦了两下,又递回来。 薛晚拿着帕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敛问:“笑什么?” 薛晚摇摇头,转身把帕子挂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的,没有停的意思。 屋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映在窗纸上,把雨影子也染成了暖色。 薛晚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雨丝从屋檐上落下来,在灯影里泛着光。 沈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第57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4) 两人看着窗外的雨,谁都没有说话,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 这场雨下的不小,薛晚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到处都是积水。 那片荷叶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有几片趴在水里,蔫蔫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几片叶子扶起来。 叶子上的水珠滚落,滴在他手背上,凉的。 沈敛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帮着他一起扶。 两人把那些趴下的叶子都扶起来,搭在竹竿上。 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两人手上,滴在地上。 扶完叶子,薛晚站起来,看着那些荷叶。 经过这场雨,叶子好像更绿了,趴下的那几片被扶起来之后,又和从前一般了。 沈敛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荷叶。 薛晚忽然说:“它们挺过来了。” 沈敛点点头。 薛晚转头看着他,嘴角翘了翘。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欧菊中文给你下载好啦: OUJUZ.CC 沈敛看着他,眼里也有了一点笑意。 两人站在荷塘边,看着那些在晨光里重新挺直的荷叶。 风吹过,叶子轻轻晃动,叶面上的水珠闪着光。 薛晚忽然想起什么,说:“今天吃什么?” 沈敛说:“刘婶说做荷叶粥。” 薛晚愣了一下。 荷叶粥? 沈敛说:“用新鲜荷叶煮的,清热。” 薛晚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走到厨房门口,刘婶正往锅里下米,旁边放着一叠洗干净的荷叶,碧绿碧绿的,还带着水珠。 薛晚走过去,拿起一片荷叶,凑近了闻。 有一股清香,淡淡的,和那些花都不一样。 刘婶看他那样,笑着说:“公子没闻过荷叶香?” 薛晚摇摇头。 刘婶说:“这个煮粥最好,清香味儿,待会儿您尝尝。” 薛晚点点头,把荷叶放回去。 沈敛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眼里带着笑意。 荷叶粥端上来的时候,薛晚喝了一口,愣住了。 粥是淡绿色的,带着荷叶特有的清香,入口滑滑的,和平时喝的那些粥都不一样。 他又喝了一口。 沈敛看着他,问:“好喝吗?” 薛晚点点头。 沈敛也端起碗,慢慢喝着。 两人坐在桌边,喝着荷叶粥,谁都没有说话。 喝完粥,薛晚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片荷叶上。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沈敛。 沈敛正在看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薛晚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敛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薛晚说:“今天天气好。” 沈敛点点头。 薛晚说:“去看荷叶?” 沈敛站起来,把他拉起来。 两人走到院子里,站在荷塘边。 阳光落在叶面上,水珠闪着光,亮亮的。 薛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莲子,还能结吗?” 沈敛看了看那片荷叶,说:“还能。” 薛晚点点头。 两人站在荷塘边,看着那些在阳光里舒展的叶子。 风吹过,叶子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薛晚忽然转头,看着沈敛。 沈敛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薛晚笑了。 沈敛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荷叶黄了。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欧菊中文,地址:OUJUZ.CC 薛晚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荷塘边看。 那些叶子一天一个样,从边缘开始,慢慢泛出枯黄色,一点一点往里蔓延。 最大的那片叶子,已经黄了一大半,叶脉还绿着,像一把半旧的伞。 他蹲在塘边,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枯黄的部分脆脆的,一碰就裂了一道口子。 沈敛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后。 “怎么了?” 薛晚指着那道裂口:“它坏了。” 沈敛蹲下来,看了看,说:“不是坏了,是熟了。” 薛晚转头看他。 沈敛说:“荷叶黄了,下面的藕就能挖了。” 薛晚愣了一下。 藕? 他当然知道藕是什么,吃过但从没见过长在地里的样子。 沈敛看他那样,问:“想挖?” 薛晚点点头。 沈敛站起来,说:“下午让人来挖。” 下午的时候,周叔带着两个小厮来了,他们拿着锄头和筐,卷起裤腿下了塘。 薛晚站在岸边,看着他们一锄头一锄头挖下去,黑色的泥翻上来,露出里面白生生的东西。 “出来了出来了!”青竹在旁边喊。 薛晚凑近了看,那是一截藕,白白的,胖胖的,沾着泥,被小厮从泥里提起来。 “就是这个?”他问。 沈敛点头。 薛晚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截藕,凉的,滑滑的,沾了一手的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截藕,忽然笑了。 沈敛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小厮们挖了一下午,挖出满满两筐藕。 白花花的堆在那儿,沾着黑泥,看着格外喜人。 薛晚围着那两筐藕转了好几圈,最后挑了一截最粗最白的,捧在手里。 “这个好。”他说。 沈敛说:“让刘婶做糖醋藕片。” 薛晚点点头,捧着那截藕往厨房走。 刘婶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手里的藕,接过去掂了掂。 “这藕不错,脆生。”她说,“晚上给公子做两样,一样糖醋,一样炖汤。” 薛晚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想学。” 刘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薛晚说:“学做这个。” 刘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跟进来的沈敛,笑了。 “成,公子想学,我教。” 薛晚系上围裙,站在案板前,刘婶把藕切成薄片,让他看着,然后让他自己切。 薛晚拿起刀,切了一片,厚薄不均,一边厚一边薄。 刘婶说:“再来。” 他又切了一片,还是厚薄不均。 刘婶让他切了一下午,切了整整一截藕,到最后几片,终于切得像样了。 薛晚放下刀,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沈敛一直坐在旁边看着,这会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累了?” 薛晚摇摇头,指了指那盘切好的藕片:“我切的。” 沈敛低头看了看那些藕片,厚薄均匀,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薛晚盯着他。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欧菊中文给你下载好啦: OUJUZ.CC 沈敛嚼了嚼,点点头。 “好吃。” 薛晚的眼睛亮了。 刘婶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58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5)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着两盘藕,一盘糖醋的,一盘清炒的,都是薛晚切的。 沈敛每样都吃了不少。 薛晚自己也吃,觉得今天的藕特别好吃。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荷塘里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塘边的泥土被翻过,露出黑黑的颜色,和周围的青石板形成鲜明对比。 薛晚站在塘边,看着那片残荷。 “明年还会长吗?”他问。 沈敛说:“会。” 薛晚点点头。 两人站了一会儿,沈敛忽然从后面抱住他。 薛晚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沈敛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残荷。 风吹过,枯黄的叶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薛晚忽然开口。 “沈敛,我今天还是很高兴。” 沈敛把他搂紧了一点。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沈敛在他耳边轻声说:“进屋?” 薛晚点点头。 进了屋,沈敛把门关上。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沈敛的影子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沈敛伸手把他的外袍解开,薛晚没有动。 外袍落在地上,沈敛又解他的里衣。 薛晚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了?” 沈敛的动作顿了顿。 “没怎么。”他说,“就是想。” 薛晚看着他,月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里衣也被解开,滑落在地。 薛晚站在那里,什么都没穿,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沈敛看着他,看了很久。 薛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他。 沈敛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一根一根吻他的手指。 薛晚的呼吸乱了。 沈敛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往床边走。 两人倒在床上,褥子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沈敛的吻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锁骨上,落在他胸口上。 薛晚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沈敛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薛晚瞪他一眼。 沈敛笑了,低头吻他。 吻着吻着,薛晚忽然翻了个身,把沈敛压在下面。 沈敛愣住了。 薛晚骑在他身上,月光里,他的脸红得厉害,眼睛却亮亮的。 他看着沈敛,说:“这次我来。” 沈敛看着他,眼里有光闪过。 “你会?” 薛晚说:“不会。” 沈敛笑了。 薛晚被他笑得恼了,俯下身堵住他的嘴。 两人吻在一起,薛晚的动作生疏得很,却格外认真。 沈敛由着他折腾,偶尔引导一下,更多时候是看着他在自己身上努力。 过了一会,薛晚停下来,有些沮丧。 “不行。” 沈敛看着他的眼里全是笑意,他翻身重新把薛晚压在下面。 “慢慢来。”他说,“不急。” 薛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月光里两人缠在一起。 沈敛的动作比平时更温柔,像是要把他融进骨血里。 薛晚缩在他怀里,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呻吟,又咬着嘴唇忍住。 沈敛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湿意,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薛晚窝在沈敛怀里,浑身酸软,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 “累不累?” 薛晚懒得说话,只是摇摇头。 沈敛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薛晚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沈敛,明年我们还要一起种。”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说:“荷花还要一起种,感觉自己向你要了很多一起,明年的一起,以后的一起…” 沈敛看着他,月光里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却微微翘着:“好,我们要有很多一起。” 薛晚在他怀里动了动,睡得更沉了。 沈敛抱着他,看着窗外的月光。 残荷的影子落在窗纸上,疏疏朗朗的。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霜降那天,薛晚起了个大早。 推开门,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是霜,薄薄的一层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微微打滑。 廊下的石阶上,霜花结了细细的一层,像撒了盐。 他站在门口呵了口气,白雾散开,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刘婶从厨房探出头来,声音带着灶房特有的热气:“公子醒了?早饭好了,趁热吃。” 薛晚应了一声,往厨房走,路过荷塘时他停下脚步,那些荷叶彻底枯了,耷拉着脑袋,叶面上也覆着一层白霜。 他盯着看了几息,想起刚入秋时这些叶子还绿得发亮,如今倒像是垂暮的老人。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刘婶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又端出几碟小菜。 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香。 “将军呢?”他拿起筷子,随口问了一句。 刘婶正在灶台边忙活,头也不回地说:“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城外军营有事,走得急,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薛晚点点头,低头喝粥,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想到这顿早饭之后,会发生那些事。 临近中午的时候,府里来了人。 不是普通的客人,青竹跑进来时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薛公子,宫里来人了,周叔让您别出去。” 薛晚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宫里。 他来京城三年,宫里的人从没找过他,一个被抛弃的质子,不值得任何人在意。 可现在他们来了,他放下书,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穿着内侍的服饰,为首的年纪不大,面上带着笑,但那笑意让薛晚觉得浑身不舒服。 周叔站在一旁,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周管家,”那内侍的声音尖细,隔着窗子也能听清,“咱家就是奉命来看看,毕竟这位……薛公子,到底是北燕来的,虽说北燕那边断了关系,可这身份摆在那儿,将军收留着,陛下总得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周叔说:“薛公子在府里一切安好,将军待他如上宾。” “上宾?”内侍笑了笑,“那咱家就更得见见了,能让沈将军待如上宾的人,得是什么样的?” 薛晚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他听见周叔说:“薛公子身体不适,怕是不能见客。” 内侍的笑声停了一瞬,然后说:“周管家,咱家奉的是陛下的口谕,你拦着是什么意思?” 院子里安静下来。 第59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6) 薛晚知道周叔在为难。 拦,是抗旨。 不拦,他不知道那些人会对他做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迎着那些人的目光走过去。 内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又滑回来。 那目光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让薛晚浑身不舒服,但他没有避开。 “这位就是薛公子?”内侍笑着问,笑意却没到眼底,“久仰。” 薛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内侍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薛公子倒是沉得住气。”他说,“咱家奉陛下口谕,来看看公子在将军府住得可习惯,毕竟公子是北燕来的,虽说那边断了关系,可咱们大梁不能失了礼数。” 薛晚说:“习惯。” 内侍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那就好,那就好。”他又笑起来,“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咱家回去也好向陛下复命。” 薛晚说:“没有。” 内侍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转身对周叔说:“周管家,咱家就回去了,替咱家向将军问好。” 他带着人走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 周叔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薛公子,您不该出来的。” 薛晚摇摇头,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下午的时候,沈敛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沉,比平时更沉,薛晚正在屋里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见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两人对视了几息。 沈敛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宫里来人了?” 薛晚点点头。 沈敛问:“他们说什么了?” 薛晚说:“问我住得习不习惯。” 沈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着。 薛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沈敛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有点凉,但很轻,薛晚没躲。 沈敛说:“以后这种事,让周叔处理,你不用出来。”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敛的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很沉,很重,像压着什么。 薛晚忽然问:“会有事吗?” 沈敛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不会。” 薛晚看着他。 沈敛又说:“我不会让任何事发生。” 那天晚上,薛晚躺在沈敛怀里,很久没睡着。 他想起白天那个内侍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陛下总得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他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敛收留他,是担了风险的,太子来过,现在宫里又来人,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敛胸口。 沈敛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没说话。 过了很久,薛晚忽然开口。 “沈敛。” 沈敛的手顿了顿。 薛晚说:“如果……如果真有什么事,你不用管我。” 沈敛的手停住了。 然后他把他搂得更紧。 “别说这种话。” 薛晚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的吻堵住了。 那个吻很深,很重,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薛晚闭上眼睛,搂住他的脖子。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人身上。 过了很久,沈敛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薛晚。” 薛晚看着他。 沈敛说:“你是我带回来的,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放手。” 薛晚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然后他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吹过,枯荷发出轻微的响声。 薛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闭上眼睛。 宫里来人之后,薛晚明显感觉到府里的气氛变了。 周叔进出频繁了,有时候和沈敛在书房一谈就是半个时辰。 青竹不再像以前那样笑嘻嘻地在他面前晃,说话也谨慎了许多。 连刘婶都不再拉着他剥葱剥蒜,只是把饭菜做好,端上来,然后退出去。 薛晚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从第一天跪在雪地里求沈敛收留的时候,他就知道。 可他没想到,这个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那天傍晚,沈敛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前几天更沉。 薛晚正在院子里站着,听到脚步声回头,就见他走进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对视了几息。 沈敛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薛晚问:“出事了?” 沈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陛下召我入宫。” 薛晚的心往下沉了沉。 沈敛看着他,继续说:“明天一早。” 薛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温热,带着外面带回来的凉意。 “不用怕。”沈敛说。 薛晚摇摇头:“我不怕。”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深。 薛晚忽然问:“你会不会有事?” 沈敛说:“不会。” 薛晚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那双眼太沉,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垂下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屋里朦朦胧胧的。 薛晚侧过身,看着沈敛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眉头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晚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头。 沈敛睁开眼,转头看他。 薛晚说:“皱着。” 沈敛愣了一下,眉头慢慢舒展开。 薛晚往他怀里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胸口。 沈敛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薛晚忽然开口。 “沈敛。” 沈敛的手顿了顿。 薛晚说:“你还记得那天吗?” 沈敛问:“哪天?” 薛晚说:“下雪那天,我跪在门口,你把我拉起来。” 沈敛没说话。 薛晚继续说:“那时候我想只要能有个地方待着就够了,没想过别的。” 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 沈敛把他搂紧了一点,薛晚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轻轻的:“现在我会怕。” 沈敛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用怕。”他说,“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薛晚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沈敛走了。 薛晚站在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晨光落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一点点变淡。 周叔站在旁边,轻声说:“公子,回屋吧。” 薛晚摇摇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去。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 第60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7) 书翻了几页,看不进去,饭吃了两口,咽不下去。 他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站在那片枯荷前发呆。 刘婶过来看过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院门被推开。 薛晚猛地回头,看到沈敛走进来。 他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但薛晚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薛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敛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 薛晚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沈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说:“就是问了几句,说你住在这儿合不合适。” 薛晚问:“你怎么说?” 沈敛说:“我说合适。” 薛晚又问:“他们怎么说?”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再观察观察。” 薛晚愣住了。 观察什么? 沈敛看着他的眼睛没解释,但薛晚懂了。 观察他是不是真的安分,观察沈敛是不是被他蛊惑,观察……很多很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沈敛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别多想。”沈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我在。” 薛晚靠在他胸口没说话,那天晚上,薛晚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跪在雪地里,冷得浑身发抖,面前是紧闭的府门,怎么敲都没人开。 他喊沈敛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人应。 他猛地惊醒。 屋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出一片朦胧的白,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薛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坐起来正要下床,门被推开了。 沈敛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看到他醒了,沈敛脚步顿了顿。 “做噩梦了?” 薛晚看着他,点点头。 沈敛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把那碗东西递给他。 “刘婶煮的安神汤,喝了好睡。” 薛晚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带着一点药味,不怎么好喝,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沈敛接过空碗,放在一边。 然后他躺下来,把薛晚拉进怀里。 薛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沈敛。” 沈敛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薛晚说:“我梦见你不见了。” 沈敛的手顿了顿。 薛晚继续说:“我跪在雪地里喊你,喊了好久,没人应。” 沈敛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不会的。”他说,“我不会不见。” 薛晚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屋里朦朦胧胧的。 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过了很久,薛晚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沈敛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 薛晚在他怀里动了动,睡得更沉了。 沈敛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没合眼。 沈敛从宫里回来后,表面上一切如常,但薛晚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周叔进出书房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府里添了几个生面孔,说是新来的护院,但那些人看薛晚的眼神总让他不太舒服。 沈敛开始教他骑马——不是消遣,是认真地让他记住每一条出城的路线。 那天下午,沈敛带他去了城外的马场。 说是马场,其实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四周没什么遮挡,一眼能望到远处的山。 秋风刮过来,带着枯草的气息,灌进领口有些刺。 薛晚把外袍拢紧了些,看着沈敛把马牵过来。 “今天教你认路。”沈敛说。 薛晚愣了一下:“认路?” 沈敛点点头,翻身上马,然后伸手把他拉上去。 薛晚坐在他身前,背脊抵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传来的震动。 “从这里往东,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柳河镇。”沈敛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压过了风声,“镇上有家客栈,掌柜姓孙,是我的人,如果有什么事,你去找他。” 薛晚的后背绷紧了一瞬。 沈敛继续说:“往南三十里,有个村子,叫石桥村,村里有个猎户,姓赵,也是我的人,他住在村口第三家,门前有两棵枣树。” 薛晚没出声,只是听着。 沈敛一边说,一边策马往前走,让他在颠簸中看着那些路标。 岔道口歪斜的石碑,远处山形的轮廓,河滩边那片枯黄的芦苇。 “往西四十里,有座山,叫青崖山,山腰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他欠我一个人情。” 薛晚忽然开口:“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沈敛的沉默持续了几息,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因为你得知道。”他说。 薛晚偏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 “知道什么?” 沈敛没回答。 马蹄踏过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知道万一有事,该往哪儿走。” 薛晚盯着他的侧脸,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会有事吗?”他问。 沈敛低头看他,那双眼睛很沉像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会。”他说,“但得有准备。” 薛晚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转回头去,看着前面灰蒙蒙的天际。 那天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但薛晚把那几个地名、那些人的特征、那些标记的位置,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又过了几天,宫里来了第二拨人。 这次来的不是内侍,而是一位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自称是礼部侍郎,姓郑。 他来的时候,沈敛正好在府里,亲自出去见的。 薛晚被青竹带到后院,不许出去。 他站在后院的廊下,手指攥紧了柱子,木纹硌进掌心。 前面隐约传来人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只能捕捉到几个字眼:“质子”、“北燕”、“陛下”、“将军”。 那些字像碎冰,一个一个扎进他耳朵里。 过了很久,前面的声音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 薛晚松开手转过身,沈敛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薛晚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沈敛的眉眼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眉间那道浅浅的褶出卖了他。 “他们说什么了?”薛晚问。 沈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没什么大事。” 薛晚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沈敛。” 沈敛的睫毛动了动。 薛晚说:“你骗我的时候,从来不会看我。” 第61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8) 沈敛的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风从廊下穿过,带起薛晚一缕碎发,拂过脸颊。 沈敛忽然伸手,把那缕头发替他掖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是温热的。 薛晚没躲,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沈敛的手落下来,垂在身侧。 “有人参了我一本。”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薛晚的呼吸停了一瞬,沈敛继续说:“说我私藏敌国质子,图谋不轨。” 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像冰锥扎进骨头,薛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深,“你不用管这些,我来处理。” 薛晚忽然抓住他的袖子:“你怎么处理?” 沈敛没回答,薛晚盯着他,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沈敛,你别瞒我。” 沈敛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伸手覆上薛晚的手背:“我会让他们闭嘴。” 薛晚问:“怎么闭嘴?”沈敛依旧没有回答,薛晚忽然明白了。 不是让他们闭嘴,是让他们再也没机会开口。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沈敛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风吹过,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天晚上薛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的位置空着,沈敛还在书房,和周叔他们议事。 他盯着帐顶,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着。 沈敛说的那些地名,那个侍郎的眼神,沈敛说让他们闭嘴时的语气。 柳河镇,石桥村,青崖山。 万一有什么事。 他猛地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院子里很静,廊下还剩两盏灯还亮着,光晕昏黄,照出一小片地面,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隐隐约约有人声。 薛晚站在廊下没有过去,夜风吹过来,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拢紧外袍,就那么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开了。 周叔先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快步走了。 沈敛跟在后面迈出门槛,抬头就看见廊下那个身影。 他走过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薛晚没动,就看着他走近,沈敛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 “怎么不睡?” 薛晚说:“睡不着。”沈敛看着他,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细长。 薛晚忽然开口:“沈敛。”沈敛等着他说下去。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月光把那双眼照得很亮,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你教我的那些地方,我都记住了。”他说,“柳河镇,石桥村,青崖山。” 沈敛的眉头动了动,薛晚继续说:“但你也要记住——”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你说了会处理就好好处理,别把自己折进去。” 沈敛愣了一下,薛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你得活着!好好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廊下的灯晃了晃,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 沈敛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手把薛晚拉进怀里。 薛晚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那里的跳动,比平时快了些,砰砰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 沈敛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从胸腔传上来,闷闷的:“知道了。” 薛晚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两人站在院子里,月光落了一身。 过了很久,薛晚从他怀里抬起头:“进去吧,明天还有事。” 沈敛点点头牵起他的手,薛晚的手在他掌心是凉的,被慢慢捂热。 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那天晚上站在院子里,沈敛握着他的手,把那些话说出来之后,薛晚一整夜没睡着。 他躺在沈敛怀里,听着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从快到慢,最后变得平稳绵长。 他知道沈敛睡着了,就着他胸口的衣襟,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 他看着沈敛的睡颜,看他睡着时舒展的眉眼,看他紧抿的唇角终于放松下来。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和平时一样沉静,但薛晚知道这人肩上压着东西。 有人参了他一本… 私藏敌国质子,图谋不轨… 那几个字像冰锥扎进骨头里,是拔不出来的,甚至处理不好,会让将军府上下全都被自己牵连… 薛晚闭上眼睛,把脸埋回他胸口。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敛已经不在了。 薛晚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 帐子是青灰色的,边缘绣着暗纹的云纹,晨光照在上面,那些云纹隐隐泛着光。 他想起昨晚沈敛说的那些话…礼部侍郎郑元辅是陛下的人。 从那天起薛晚开始留意进出府里的人。 不是刻意去盯,只是心里存了事,眼睛就闲不下来。 来送菜的,来送炭的,来送信的,往常这些人他从来不放在心上,现在却会多看两眼。 有几次他看见几个生面孔从书房出来,穿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走路时脚步很快,出门就消失在街角。 他们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东张西望,像是专门练过的。 薛晚没问周叔那是谁,问了也不会说,他只是记在心里。 沈敛回府的时辰越来越晚,有时候薛晚等到亥时,才听见府门被推开的声响。 沈敛进门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薛晚注意到他解大氅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压着什么。 那天夜里,薛晚给他端热茶,沈敛接过茶盏,没急着喝,先抬眼看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带着茶水的热气一起氤氲开来。 “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比平时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薛晚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等你。” 沈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头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 茶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薛晚盯着那个滚动的弧度,忽然开口:“郑元辅今天又递折子了?” 沈敛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眼看过来,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周叔说的?” 薛晚摇摇头:“猜的。” 第62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9) 沈敛把茶盏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的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压什么。 “薛晚。”他终于开口,抬起眼看过来,“这些事你不用管。” 薛晚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管,谁管?” 沈敛的眉头动了动,薛晚往前探了探身,手撑在桌面上,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你让我住在这儿,吃你的穿你的,那些人会参你一本也是因为我,你现在让我什么都不管?” 沈敛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薛晚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带回来的寒气。 沈敛眼下的青痕比前几天更深了,像是好些天没睡够。 他伸手轻轻按住薛晚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要参你。”沈敛的声音压得很低,“而是因为我。” 薛晚愣了一下,沈敛看着他,烛火映在他眼里跳动着,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里面有一种薛晚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烦躁,是一种更深的、沉在底下的东西。 “他们早就想动我。”沈敛说,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你的事只是让他们有了个由头。” 薛晚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双眼里看出点什么,但那双眼太沉,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怎么办?”薛晚的声音有点涩,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沈敛看着他,过了几息才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站直了身体:“把兵权交出去。” 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薛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敛看着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给他就是了。”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 他盯着沈敛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不甘心、舍不得、愤怒,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 薛晚忽然攥紧了他的袖子,沈敛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薛晚说:“你没了兵权,还有我。”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说:“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沈敛看着他看了很久,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有风吹过,廊下的灯晃了晃,光影在窗纸上流动。 过了很久,沈敛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薛晚的脸贴在他胸口,总是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就仿佛那里面跳动的心脏每次都是为了自己而加速。 沈敛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从胸腔传上来,有些闷闷的:“知道了。” 薛晚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他每次紧张时都会不自觉的攥紧手里的东西。 那天之后,沈敛出门的次数少了,有时候一连几天待在府里,和周叔在书房议事。 薛晚不去打扰,就在屋里看书,或者在院子里走走。 那些穿灰衣裳的人也没再出现。 薛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好是坏。 他只是每天傍晚站在廊下,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有天傍晚,周叔从书房出来,看见他站在廊下走过来。 “公子。”周叔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那片暮色。 薛晚没转头,问:“怎么样了?” 周叔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卸出来:“那边松口了。”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暮色里周叔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什么叫差不多了?” 周叔说:“其实这些年陛下对将军一直不放心,现在将军主动交出兵权,又答应以后只在京城待着,不再进军营,那边就没什么话说了,若是陛下真的将将军寻个理由处置了,陛下也怕寒了军营中众将士的心。” 薛晚听着没插话,周叔又说:“郑元辅那边也撤了折子,毕竟没了由头,再闹下去就是自己找没趣。” 薛晚问:“就这么简单?”周叔看了他一眼,暮色里那一眼很复杂,薛晚看不太懂。 “公子觉得简单?” 薛晚没应声。 周叔说:“将军打了十几年仗,那些兵那些将都是他用命换来的,现在说交就交,以后只能在府里待着,想出城都得报备。 更何况将军为国立下无数战功,在朝中对将军看不过的文臣也比比皆是,这次将军如此轻易的就交出了兵权,也免不了那些老东西的一番嘲讽,公子觉得这叫简单?” 薛晚攥紧了廊柱,木纹硌进掌心,他也没松开,周叔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紫,最后变成深蓝。 沈敛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原来那不是平静,那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压得很深,谁也看不见… 那天晚上,沈敛回屋的时候,薛晚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翻着那本已经翻烂的《山川志》,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沈敛走进来,看见他还没睡,脚步顿了顿。 “怎么不睡?”他问,一边解着外袍。 薛晚把书合上,放在床头:“等你。” 沈敛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床板微微陷下去一块。 烛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眼下那些青痕还在,但好像比前几天淡了一点,薛晚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沈敛没动,由着他碰,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的。 薛晚的指尖从他脸颊滑到眼角,轻轻抚过那些细纹。 沈敛的皮肤有点凉,带着外面进来的寒气,但底下是温热的。 “周叔跟我说了。”薛晚说。 沈敛的眉头动了动,薛晚说:“说你以后不能进军营,出城要报备。” 沈敛看着他等他说下去,薛晚的手指停在他眼角,轻轻按了按那一小块皮肤:“你舍得吗?” 沈敛沉默了几秒,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舍得。” 薛晚盯着他的眼睛,沈敛和他对视着,没躲开。 过了几息,薛晚收回手:“你骗我。”沈敛的睫毛动了动。 薛晚看着沈敛的面容说:“比之之前你骗我的时候进步了很多,现在你骗我的时候,眼睛不会躲,但会眨得慢一点,比之前要让人难以分辨一些了。”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把脸埋进他怀里,他的脸贴着沈敛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你舍不得。”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沈敛胸口传出来,“但你还是舍了。” 第63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40) 沈敛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薛晚的声音继续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以后你想出城,我陪你去;你想去军营,我们偷偷去,不让别人知道。” 沈敛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他搂得更紧,手臂收紧把薛晚整个人圈在怀里。 薛晚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听见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轻轻的:“好。”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欧菊中文在浏览器中输入:OUJUZ.CC 他很喜欢沈敛这种靠近自己而发出的声音,也很喜欢他怀抱着自己,说话时胸膛的震动的感觉。 那天夜里,薛晚睡得比前几天都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身边的位置空着,但还有余温。 他坐起来看见床头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 出门一趟,傍晚回 薛晚看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沈敛的字他认得,笔锋很硬,一笔一划都收得利落。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枕边的盒子里。 盒子里已经有好几张了,都是沈敛给他写过的纸条,他盖好盒盖,放回原处。 站起来,推开门,阳光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薛晚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院子里周叔正在廊下站着,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薛晚也点了点头。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廊下的影子慢慢移动,从廊柱这边移到那边,一点一点的,然后他往书房走去。 蕴斋里的书还是那些,一排排立在书架上。 他走到窗边坐下,抽出那本还没看完的《山川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书里写的是南边的山水,那些他没去过的地方。 他看着那些字,想象那里的山是什么样,水是什么样,人是什么样。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沈敛说过的话:“以后你想去,我带你去。”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廊下的影子又移动了一点,快到正午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傍晚的时候,府门被推开了。 薛晚站在廊下,听见那声音抬起头,沈敛走进来,身上落着夕阳的余晖。 那光把他整个人镀成暖橙色,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他抬头看见薛晚站在廊下,脚步顿了顿,然后沈敛走了过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薛晚看着他走近,直到走到自己面前,沈敛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沈敛的指尖是温热的,带着外面阳光的气息,还有一点风尘。 “回来了。”薛晚说,沈敛点点头,他的目光在薛晚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人站在廊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薛晚忽然想起什么,说:“我今天把那本《山川志》看完了。” 沈敛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薛晚说:“书上写的那些地方,以后你带我去。” 沈敛点了点头:“好。” 薛晚嘴角翘了翘,他知道或许他们不能出城是一辈子的事,但是总归是要有点希望的,不是吗? 沈敛看着他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那亮光里映着沈敛自己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握住薛晚的手,薛晚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沈敛的指节比他粗,骨节分明,握着他的时候力道不重,却很稳。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开口,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那颜色一层一层铺开,从深到浅,最后消失在暗蓝里。 薛晚说:“沈敛,明天还出门吗?” 沈敛摇了摇头说:“不出了。”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边。 夜风开始吹起来,带着一点凉意,沈敛的手还握着他的,温热从掌心传过来。 薛晚觉得这样也挺好,即便他们的自由受到了限制,可是沈敛还在他的身边,而自己也不会离开沈敛的身边。 那年的雪来得特别早,立冬刚过,第一场雪就落下来了。 薛晚早上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光晕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暖黄。 他站在廊下呵了口气,白雾散开,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薛晚没回头,直到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到肩上。 “起这么早。”沈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薛晚拢了拢大氅,说:“看雪。” 沈敛走到他旁边站定,也看着院子里那片白,两人肩挨着肩,谁都没说话。 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青石板上就化了。 薛晚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跪在府门外的雪地里浑身发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他还站在这儿,站在这个人旁边。 他偏过头看着沈敛的侧脸,雪落在他眉睫上,凝成细细的水珠。 沈敛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几秒,薛晚先移开视线。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沈敛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薛晚停下来,沈敛看着他:薛晚说道:“沈敛。”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雪落在两人之间,细细的,密密的。 “去年这时候,我跪在门口,”他说,“以为不会有人理我。” 沈敛的眉头动了动。 薛晚继续说:“后来你把我拉起来,带我进来,给我地方住,给我衣裳穿,给我饭吃。”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想,能待一天是一天,不敢想以后。” 沈敛看着他,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薛晚说:“现在我想以后了。”沈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薛晚说:“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你在,我就想。” 沈敛把他拉进怀里,薛晚用自己的脸蹭了蹭沈敛的胸膛,还是那般让他安心。 沈敛的声音从上方传上来,有些闷闷的,却带着几分柔意:“我在。” 薛晚把他抱得更紧,雪落在两人身上,落了一肩,血落在头发上,就好像两个人已经共白头。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沈敛不再去军营了,每天待在府里。 有时候在书房看书,有时候在院子里走走,有时候就坐在廊下,看着天发呆。 薛晚陪着他,他在书房看书的时候,薛晚就在旁边翻那本《山川志》,即便看完了,薛晚依旧还是喜欢时不时翻看。 他在院子里走的时候,薛晚就跟在旁边;他坐在廊下发呆的时候,薛晚就靠着他的肩膀,一起发呆。 周叔进出的次数少了,那些穿灰衣裳的人再也没来过。 府里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安静平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薛晚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第64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41) 沈敛偶尔看着某个方向出神,那个方向是城北,是军营的方向。 他有时候会突然沉默,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晚不问,他只是陪着。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晚霞。 橘红色的光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色,连积雪都泛着淡淡的橙。 薛晚开口叫了沈敛的名字“沈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沈敛等着他说下去,薛晚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每年冬天,你都陪我看雪吧。” 薛晚继续说:“每年春天,你带我去看桃花。 每年夏天,你带我去看荷花。 每年秋天,你带我去看枫叶。” 他顿了顿,再次重复了一下:“每年都去。” 晚霞落在薛晚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那亮光里映着沈敛自己的影子。 沈敛握住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年冬天,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薛晚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门看雪。 有时候雪厚了,他就拉着沈敛去院子里踩脚印,踩出一串串歪歪扭扭的印子。 沈敛由着他闹,偶尔被他拉着跑几步,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天下午两人正在院子里踩脚印,周叔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将军,”他走过来,把信递上,沈敛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薛晚注意到他看完信后,目光在远处停了一瞬。 薛晚没问是谁来的信,他走过去站在沈敛旁边,沈敛把信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走吧,”他说,“继续踩。” 薛晚看着他,而沈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和平时一样平静。 薛晚没再问,跟着他继续在雪地里踩脚印。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屋里烤火,炭火烧得旺旺的,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薛晚靠在沈敛肩上,手里捧着热茶。 沈敛或许是想通了,又或许是不想对薛晚有隐瞒的事,主动说道:“那封信是我一个旧部下送来的,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沈敛的目光落在炭火上,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眼里:“我已经回信了,告诉他不回去了。” 薛晚愣了一下,沈敛转过头,看着他:“有你在这儿。”沈敛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就够了。”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他本该是翱翔的鹰,却因为自己而被束缚在这方寸之地,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或许上面的那位也不能找到理由将他这般说是交出兵权不能出城,实则是软禁在这城中… 炭火烧得噼啪响,窗外雪落无声。 那天夜里薛晚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沈敛在旁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薛晚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想起沈敛说的:有你在这儿,就够了。 他心里有些酸涩,却也有几分甜意,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没有抛弃自己,当自己和其他的选择放在一起,永远都优选自己。 他往沈敛怀里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胸口,沈敛的手臂环上来,沈敛习惯性的把他搂紧了些,薛晚用脸蹭了蹭,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落在窗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以后他想每年冬天,都和沈敛一起看雪。 以后每年春天,都和沈敛去看桃花。 以后每年夏天,都和沈敛去看荷花。 以后每年秋天,都和沈敛去看枫叶。 以后他和沈敛还有很多年… 腊月二十三那天,薛晚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屋里还暗着,窗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身边的位置空着,但还有余温。 他躺了一会儿,披上外袍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周叔带着几个小厮在廊下挂灯笼,青竹站在梯子上往门框上贴窗花,红纸剪的福字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雪地上落了一层鞭炮碎屑,红红的一片。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刘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公子醒了?早饭在锅里热着,自己端。” 薛晚点点头,往厨房走,路过院子中间时,青竹从梯子上探下脑袋:“薛公子,晚上放鞭炮,您来看不?” 薛晚抬头看他,青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看。”他说。 青竹咧嘴笑了,继续往门框上贴窗花。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薛晚掀开锅盖,端出温着的粥和几碟小菜,在灶台边坐下慢慢吃。 刘婶在旁边揉面,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将军呢?”薛晚问。 刘婶头也不抬:“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走的时候让告诉您,晚上回来吃饭。” 薛晚应了一声,继续喝粥。 吃完饭,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红灯笼挂了一排,在风里轻轻晃着,光影落在雪地上,跟着一起晃动。 青竹他们已经忙完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薛晚走到梅树前,站定。 枝条上光秃秃的,什么都还没有,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下午的时候,天阴下来,又飘起了雪。 细细的雪粒落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薛晚坐在窗边翻书,翻了几页又放下,看着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推开,薛晚抬起头,透过窗纸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走进来,他放下书,推开门。 沈敛站在廊下,肩上落了一层雪,他正在解大氅,看见薛晚出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薛晚走过去,伸手把他肩上的雪拍掉,雪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化成水。 沈敛低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等久了?” 薛晚摇摇头:“刘婶说晚上回来吃饭。” 沈敛点点头,把解下的大氅搭在臂弯里。 两人一起往屋里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 屋里烧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沈敛把大氅挂在架子上,在桌边坐下。 薛晚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沈敛接过,杯壁的温度把指尖烫得微微发红。 他喝了一口,抬起眼看薛晚:“今天做什么了?” 薛晚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吃饭,看书,看雪。” 沈敛点点头,没再问。 第65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42) 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窗外雪还在下,沙沙的声音从窗纸外透进来,混着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晚上青竹果然跑来喊他们,薛晚披上外袍,跟着沈敛走到院子里。 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月亮,清冷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青竹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串鞭炮,见他们出来,咧嘴一笑。 他弯下腰把鞭炮放在雪地上,掏出火折子点着引线。 引线滋啦滋啦地烧起来,冒出细小的火星,青竹转身就跑。 “砰”的一声,鞭炮炸开了,红纸屑四处飞溅,落在雪地上,落在廊下的灯笼上,落在薛晚的肩上。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鞭炮一个接一个炸开,红纸屑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沈敛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鞭炮放完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落在雪地上,那些红纸屑星星点点,像是撒了一地的花瓣。 薛晚低下头看着那些纸屑,沈敛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薛晚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沈敛。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两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那年的雪化得比往年都晚,开春之后,薛晚的咳嗽就没断过。 起初只是偶尔咳几声,沈敛让刘婶熬了梨汤,喝了能压下去。 后来咳得越来越频,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咳醒,捂着嘴怕吵醒旁边的人。 沈敛每次都醒,他不说话,只是起身去倒热水,递到薛晚手里,看着他喝完,再躺回去。 有一回薛晚咳得厉害,半天停不下来,脸都憋红了。 沈敛坐在床边,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等那阵咳过去之后,才开口:“明天让大夫来看看。” 薛晚靠着床头,喘匀了气才说:“不用,老毛病了。” 沈敛看着他,薛晚没再说什么,躺下去,把脸埋进他怀里。 第二天大夫还是来了,诊了脉问了薛晚以前的经历,又开了几副药。 送大夫出去的时候,沈敛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薛晚从窗户缝里看见他的背影,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后来周叔告诉他,大夫说那些年亏得太厉害,底子薄,秋冬尤其要注意。 薛晚听了,点点头。 那些年也就是在北燕皇宫那些年,他确实没好好活过。 冬天没炭火,夏天没冰盆,吃的穿的都捡别人剩下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运气了。 他没告诉沈敛这些,但沈敛大概也猜得到。 从那以后刘婶的补品就没断过,今天炖鸡汤,明天熬药膳,后天又是各种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薛晚由着她折腾,该吃吃,该喝喝,但咳嗽还是没断过。 又过了两年,薛晚走路开始喘了,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中间要歇一次。 他不再去蕴斋了,沈敛把书搬到他屋里。 也不再在雪地里踩脚印了,就站在廊下看着沈敛扫雪。 他不能再和沈敛一起出门了,就在府门口等着他回来。 沈敛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出了。 那些来府里议事的人,都被周叔带到书房,离薛晚的院子远远的。 有一回薛晚问沈敛:“你不去,那些人不会说闲话?” 沈敛坐在床边,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头也没抬:“让他们说。”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到薛晚嘴边。 薛晚张嘴吃了,汁水在嘴里化开,酸甜的:“你不怕?” 沈敛抬起眼看他。 薛晚说:“我怕他们又参你。” 沈敛伸手,把他嘴角的橘子汁擦掉:“你在这儿,我什么都不怕。”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天傍晚,薛晚靠在床头,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院子里的梅树。 枝条上光秃秃的,冬天还没过去。 沈敛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翻烂的《山川志》,给他念。 “南边有座山,叫青崖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薛晚听着,说道:“你念过了。” 沈敛顿了顿。 薛晚说:“这段念过三遍了。” 沈敛看着他,把书合上:“那你想听什么?” 薛晚想了想,说:“你讲吧。” 沈敛把书放下,靠在他旁边:“讲什么?” 薛晚说:“讲那年你把我从雪地里拉起来,是怎么想的。”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没怎么想,就是觉得这个人不能跪在那儿。” 薛晚侧过脸看着他,沈敛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枝条上。 “后来你住进来,吃饭看书,在院子里转悠,我看着你就觉得这样挺好。” 薛晚没说话,沈敛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些年每天都这样挺好。” 薛晚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脸埋进沈敛怀里。 那年冬天特别冷。 薛晚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 沈敛寸步不离地守着,白天坐在床边,夜里就躺在他旁边。 刘婶端来的汤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青竹进来送东西,眼眶总是红红的,周叔在门口站一会儿,叹口气又走了。 薛晚有时候清醒,能认出沈敛,冲他笑一笑。 有时候迷糊,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有一天傍晚,薛晚清醒了,窗外的晚霞正好,橘红色的光照进来,把屋里染得暖洋洋的。 薛晚看着那片光,说:“那年我刚来,也看过这样的晚霞。” 沈敛握着他的手。 薛晚继续说:“那时候我想…能住多久算多久,不敢想以后。” 他转过头看着沈敛,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和很多年前一样:“后来敢想了。” 沈敛的手收紧了一些,薛晚说:“想以后每年都和你一起看雪,看花,看晚霞。” 他看着沈敛,笑了笑:“想了后面的几十年够了。” 沈敛没说话,薛晚又看着窗外那片晚霞。 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从橘红变成暗紫,最后消失不见。 他的手还放在沈敛掌心里,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很静。 沈敛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后来周叔进来,看见他坐在床边,而薛晚的手还被他握着。 周叔站在门口,没敢出声,沈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周叔心里发慌。 第66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43) “将军……” 沈敛松开手把薛晚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好,然后转身往外走,周叔跟在后面:“将军,您要去哪儿?” 沈敛没回头:“去陵墓看看。” 周叔愣了一瞬,快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将军,您不能出城,陛下那边……” 沈敛停下脚步看着周叔,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叔忽然不敢说话了。 沈敛开口,声音却很淡:“他都不在了,我还会害怕陛下的怒意吗?” 周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敛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府门打开又关上,周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陵墓修在城外,背山面水,沈敛骑马出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守城的士兵看见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眼神逼退了。 马蹄声在夜色里回荡一声一声,到了陵墓前,他翻身下马走进去。 两座墓室并列,中间只隔一道墙,一副棺木空着,一副还没用,沈敛站在墓室中间,看着那两副棺木。 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的寒意。 那年雪地里薛晚跪在那儿,浑身发抖,却倔强地挺着背,他把他拉起来,带他回家。 那些日子,一天一天,一年一年,都在眼前。 沈敛站在那里,直到月亮升起来,月光从墓室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转身骑马回城,回去之后,他把周叔叫来。 府里的事一件一件交代清楚,哪些人要安置,哪些东西要处理,哪些人要照顾。 周叔听着,眼眶慢慢红了,沈敛说完,看着他:“这些年,辛苦你了。” 周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沈敛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周叔。” 周叔抬起头,沈敛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那几株梅树,每年让人去看看,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 周叔的声音有些抖:“是,将军。” 沈敛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那天夜里,沈敛回到屋里,屋里很静,薛晚躺在床上,脸上很安详,沈敛在他旁边躺下,把他抱进怀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而薛晚在他怀里,早就已经没了温度。 沈敛闭上眼睛,他抱着他,像抱着这世上最贵重的东西。 月光很亮,照得屋里朦朦胧胧的。 第二天早上,周叔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两人躺在一起,脸上都很平静。 他站在门口,然后他轻轻关上门,退出去。 院子里那几株梅树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点。 春天快来了。 ———— 沈敛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耳边是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他躺了几秒,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腊月的雪,院子里的红灯笼,薛晚在他怀里渐渐失去温度。 陵墓里的月光,回城时马蹄声在夜色里回荡。 最后那一夜他抱着他……沈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欢迎回来,王牌。】 快穿局的空间里,光屏悬浮在眼前,上面显示着薛晚的影像。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骄矜的小表情和上一个世界一模一样。 沈敛看着那张脸,目光中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浓浓爱意。 【第二世灵魂碎片收集完成,完整度100%。是否进入第三世界?】 他没回答,此时光屏上的影像动了动,是薛晚在笑。 那是上一个世界的记忆,薛晚站在院子里看雪,回过头来冲他笑,眼睛亮亮的,说“沈敛你看,雪停了”。 沈敛的手指动了动。 【检测到情绪波动,需要休息时间吗?】 “不用。”他的声音很淡。 【第三世界已锁定:现代校园,身份:A大建筑系研一转学生,沈氏集团继承人。 薛晚身份:A大艺术系大三学生,被诬陷作品抄袭,面临退学危机,是否确认进入?】 沈敛站起来,光屏上的薛晚还在笑,那是上一世的笑,是他刚刚失去的人的笑容。 也是他即将重逢的人。 “确认。” ———— 光芒闪过,再睁眼时沈敛站在一扇玻璃门前。 门上贴着一行字:A大建筑系·研究生工作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白衬衫,休闲裤,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表。 口袋里有一张校园卡,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照片:沈敛,建筑系研一。 走廊里有人经过,朝他点点头:“新来的转学生?工作室在二楼,你可以先上去看看。” 沈敛道了谢,却没急着上楼。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气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走廊里有学生说话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上课铃声。 然后他感应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是薛晚。 很近… 沈敛睁开眼睛,循着那道气息的方向看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上贴着艺术系·绘画工作室的牌子。 他抬脚走过去。 越靠近,那道气息就越清晰,那种刻在灵魂里的熟悉感,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点。 两世的相爱,两世的相守,两世的失去,都抵不过这一刻的重逢。 走到那扇门前,他停下脚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清亮的带着三分怒意的声音: “说我抄袭?你们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给我闭嘴!” 沈敛站在门外,听见那个声音,忽然就笑了。 还是那个脾气,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往里看了一眼,工作室里站着几个人。 最中间的那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他正对着几个人发火,眉眼间带着三分骄矜,明明是生气的样子,却让人移不开眼。 那张脸和上一个世界一模一样,是薛晚。 沈敛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在人群中间发火的人,心里忽然很满。 隔了一个世界的生死,他又见到他了。 上一世最后那一刻的冷,此刻都被这道身影驱散了。 第67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 工作室里薛晚还在骂:“你们几个,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有意思吗?说我抄袭,行啊,把我作品和原稿拿出来对比啊!让系主任来评啊!在这里唧唧歪歪算什么本事?” 对面几个人被骂得脸色难看,其中一个女生撇了撇嘴:“薛晚,你别太嚣张了,系里都已经在调查了,到时候证据出来,看你还怎么嘴硬。” “调查?”薛晚冷笑一声,“调查了半个月了,证据呢?什么都没查出来,你们就开始到处散播谣言?要不要脸?” “你——” “我什么我?我告诉你们,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倒是你们几个,别到时候查出来是你们搞的鬼,那可就好笑了。” 他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转身就往门口走。 一推开门正撞上站在门外的沈敛。 薛晚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白衬衫,眉眼深邃,气质矜贵,那人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识他很久了。 薛晚眨了眨眼。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他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 但那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就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你谁啊?”他问。 沈敛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嘴角,最后落在他微微上扬的眼尾上。 那个眼神让薛晚莫名有点不自在。 “问你话呢,”他皱起眉,“站这儿干嘛?” 沈敛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像是冬日的溪水流过石缝。 “路过。” 薛晚打量他一眼,总觉得这人有问题。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最后只能归结为自己的错觉。 “哦。”他敷衍地应了一声,侧身绕过他,往外走。 走出几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薛晚心里一动,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他摇摇头,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沈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薛晚回到宿舍把欧菊中文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舍友林越从床上探出头来:“怎么了?又跟人吵了?” “嗯。”薛晚闭着眼睛,“那几个傻逼到处说我抄袭,我今天在工作室碰见他们,当场怼了一顿。” 林越叹了口气:“你悠着点吧,系里正在查这事儿,你别闹大了。” “我闹?”薛晚睁开眼睛,“是他们闹好不好?我什么都没干,莫名其妙就被诬陷抄袭,还不让我骂两句?” 林越知道他脾气,也不劝了,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听说没?建筑系来了个转学生,是研一的,据说背景很深。” 薛晚想起刚才在门口撞见的那个人。 白衬衫,气质矜贵,看人的眼神有点奇怪。 “是不是长得挺好看的?”他问。 林越一愣:“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薛晚没回答,翻了个身。 “见过一面,”他说,“长得是挺好看的,但那人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薛晚想了想说不上来,最后勉强才明白哪里好像不对劲,“就是……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似的。” 林越笑了:“人家可能是觉得你好看呗,你不是挺多人追的吗?” 薛晚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错觉,一定是错觉。 接下来的几天,薛晚忙着应付系里的调查,根本没空想别的。 那些人把抄袭的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搞得他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 薛晚的脾气一点就着,当面怼了好几个人,结果越怼谣言越凶。 “你就不能忍忍?”林越劝他,“等调查结果出来,自然就清白了。” “凭什么忍?”薛晚瞪着眼睛,“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忍?” 林越说不过他,只好叹气。 那天下午薛晚从工作室出来,碰见了一个人,是他那个从前的“好哥们”,也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之一。 那人看见薛晚,表情有点不自然,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 薛晚一把拦住他:“站住。” 那人停下脚步,讪笑着:“薛晚,怎么了?” 薛晚看着他,目光冷下来:“我问你,那些谣言是不是你传的?”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 “少跟我来这套。”薛晚打断他,“那段时间我的画只有你看过,除了你,还有谁能看到?”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最后破罐子破摔:“是我又怎么样?谁让你那么嚣张,系里的人早看你不顺眼了,再说了你那画本来就……” 他话没说完,被薛晚的眼神逼停了,薛晚看着他,慢慢笑了。 那个笑让那人心里发毛。 “行,”薛晚说,“你等着。” 他转身就走,把那人扔在原地,走了几步,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又是那个转学生。 薛晚脚步一顿,看着那人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自己。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人身上,明明暗暗的。 薛晚忽然有点烦躁。 “你怎么老在这儿?”他没好气地问。 沈敛看着他,目光从他紧皱的眉头滑到抿着的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路过。”他说。 薛晚冷笑一声:“天天路过?你当我傻?” 沈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薛晚心里发毛,他忽然不想在这儿待了,绕过沈敛就要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敛忽然开口。 “那个陷害你的人,”他说,“需要帮忙吗?” 薛晚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沈敛。 “你什么意思?” 沈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我听说你的事了,作品抄袭的指控,系里的调查,还有那些谣言。” 薛晚警惕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沈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不关我的事,但如果你想帮忙,我可以帮。” 薛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很奇怪。 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为什么?”他问。 沈敛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上一个世界一样,亮亮的带着三分骄傲,三分警惕,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脆弱。 他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像在上一世做的那样。 但他只是说:“因为你值得。” 薛晚愣住了。 第68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他想问清楚,但沈敛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那人忽然回过头来。 “我叫沈敛。”他说,“建筑系研一,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那个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有点酸。 就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似的。 薛晚摇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转身往宿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沈敛站在一棵树后面,正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那人身上。 沈敛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想起上一世的最后一刻,薛晚在他怀里,渐渐失去温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还是那样温柔。 “这次,”他轻声说,“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远处,薛晚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而那天晚上,薛晚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那个人说的那句“因为你值得”。 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好像他们真的认识似的。 “神经病。”他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薛晚看着那片月光,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那个人说他叫沈敛。 沈敛……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他念过很多次似的。 薛晚愣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开。 睡觉,明天还有事。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 但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眼神,那个人说的话,却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穿着古代的衣服,正看着他笑。 那个人长得和沈敛一模一样。 薛晚想开口问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朝他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说:“跟我回府。” 薛晚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心跳得飞快。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现在还在发抖。 雪地,那个人的手,那句“跟我回府”…… 薛晚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忽然坐起来,抓起手机,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建筑系那个转学生,叫什么名字? 林越很快回了:沈敛啊,怎么了? 薛晚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沈敛。 梦里那个人,也叫沈敛。 他摇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梦而已,能说明什么?他最近压力太大,胡思乱想罢了。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雪地里的冷,那个人手掌的温度,还有那句跟我回府,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真的发生过。 “薛晚?”林越的声音从床下传来,“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薛晚回过神:“没事,做噩梦了。” 他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青,看起来确实不太精神。 “今天还去工作室吗?”林越问。 “去。”薛晚擦干脸,“作品还没改完,周五就要交了。” 林越犹豫了一下:“那几个人……今天可能也会去。” 薛晚的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林越说的是谁,现在到处传他抄袭的那几个。 “去就去,”他把毛巾挂回去,“我怕他们?” 林越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艺术系的工作室里,薛晚坐在自己的位置前,对着画板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画上。 那是一幅还没完成的作品,色彩很亮,线条张扬,一看就是他画的。 他拿起画笔沾了点颜料,刚要在画布上落笔,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来,正是他那几个“好哥们”。 他们看见薛晚,声音戛然而止,薛晚头也没抬,继续画他的。 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小声嘀咕着什么。 薛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猜也猜得到,无非是那些抄袭的谣言。 他捏着画笔的手紧了紧,画了几笔,怎么都不对。 他把笔放下,盯着画布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那几个人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过来,薛晚看都没看他们,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薛晚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前面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正弯着腰取饮料,饮料到手后,那人直起身转过头,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是沈敛。 薛晚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沈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摆弄手机。 薛晚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这人前几天还主动跟他说话,今天怎么装不认识了?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沈敛的声音。 “你的画,改完了?” 薛晚脚步一顿,他转过头发现沈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他。 薛晚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在改画?” 沈敛把水递给他,薛晚没接。 沈敛也不在意,收回手,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身上有颜料的味道,”他说,“松节油和丙烯混在一起,画室待久了才会染上这种味。” 薛晚愣了一下,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还真有。 “你是狗鼻子吗?”他嘟囔了一句,沈敛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薛晚有点不自在。他咳了一声,说:“你在这儿干嘛?” “买水。”沈敛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薛晚看了看他手里的水,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说不出话了。 人家确实是来买水的,他还能说什么? “哦。”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沈敛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水,正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 薛晚心里一动,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加快脚步走了。 第69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3) 接下来的几天,薛晚没有再碰见沈敛。 他忙着改作品,忙着应付系里的调查,忙着怼那些传谣言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那个转学生渐渐被他抛到了脑后。 直到周五那天。 作品交上去之后,薛晚松了一口气,他在工作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门被人推开了,他以为是林越,头也没抬:“等一下,马上就好。” 进来的却不是林越,是他那几个“好哥们”。 薛晚抬起头看见他们几个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奇怪。 “有事?”他问。 为首的男生笑了一下:“薛晚,晚上有空吗?一起喝一杯?” 薛晚看着他,目光冷下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喝酒?” 那男生讪笑着:“这不是想跟你道歉嘛,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不该乱说话,今晚哥几个请客,给你赔罪。” 薛晚盯着他看了几秒。 道歉? 这群人会在事情还没查清楚的时候来道歉? 他正想拒绝,另一个男生凑上来:“薛晚,给个面子呗,咱们好歹也是同学一场,以后还要见面呢。” 薛晚看着他们,忽然改了主意。 “行啊。”他说,“去哪儿?”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学校后门那家烧烤店,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薛晚点点头,拎起欧菊中文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被他这一回头吓了一跳。 薛晚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晚上见。” 他推门出去,把几个人扔在身后。 —— 晚上七点学校后门的烧烤店,薛晚到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在了。 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啤酒,看见他来,齐刷刷站起来。 “薛晚,坐坐坐!” 薛晚在他们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点这么多?” “请罪嘛,当然要丰盛点。”为首的男生笑着说,递过来一瓶啤酒,“来来来,先喝一个。” 薛晚接过啤酒,却没喝。 他看着那几个人,问:“说吧,为什么忽然来道歉?”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那个男生开口:“唉,之前是我们不对,不该听信谣言就乱说,这几天我们想了想,觉得对不住你,所以想请你喝一杯,赔个罪。”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笑了:“是吗?” “当然当然!”另一个男生赶紧接话,“来来来,喝酒喝酒!” 薛晚举起啤酒瓶,喝了一口,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又递过来一串烤串。 “尝尝这个,这家的羊肉串特别好吃。” 薛晚接过来咬了一口,他一边吃一边观察那几个人。 他们的表情有点紧张,眼神不时往他手里的啤酒瓶上瞟。 薛晚心里有数了,他放下烤串,拿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 那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薛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去趟洗手间。”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啊?哦哦,好,你去你去。” 薛晚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走到拐角处,他停下脚步,悄悄往回看。 那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表情鬼鬼祟祟的。 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往薛晚的啤酒瓶里倒了一点什么。 薛晚冷笑一声。 果然! 他没回去,而是绕到后门,悄悄离开了烧烤店。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如果就这样走了,那几个人肯定会发现,下次不知道还会搞什么名堂。 他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不过这次,他没回自己那桌,而是绕到前台,跟老板说了几句话。 老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薛晚从后门出去,绕到烧烤店对面的奶茶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他那桌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去,把他们桌上那瓶被动了手脚的啤酒收走了,换上了一瓶新的。 那几个人正低头说话,没注意到。 薛晚坐在奶茶店里,看着那几个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想坑他? 下辈子吧。 又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发现薛晚一直没回来,开始东张西望。 薛晚看着他们着急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他正看得起劲,旁边忽然有人坐下。 “看什么呢?” 薛晚转过头愣住了,是沈敛。 他眨眨眼:“你怎么在这儿?” 沈敛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几个着急的人身上,又收回来看薛晚。 “路过。” 薛晚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换个词?” 沈敛没接话,继续看着他。 那目光让薛晚有点不自在,他咳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沈敛说:“不知道,来买奶茶,正好看见你坐在这儿。” 薛晚看了一眼他面前,明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的奶茶呢?” 沈敛顿了顿,说:“还没买。”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不会是跟着我来的吧?” 沈敛没承认,也没否认。 薛晚觉得这人越来越奇怪了,但他懒得追问,继续扭头看窗外。 那几个人还在那儿,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薛晚看得津津有味,嘴里嘟囔着:“急死你们。” 沈敛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看。 过了一会儿,薛晚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知道他们往我酒里下药?” 沈敛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沈敛沉默了一瞬,说:“猜的。” 薛晚盯着他:“骗人。” 沈敛没说话,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哼了一声,又扭头看窗外。 但他心里却有点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好像很关心他。 为什么? 他们又不认识。 那几个人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薛晚看着他们离开,伸了个懒腰。 “收工。” 他站起来准备回宿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沈敛。 沈敛还坐在原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奶茶,正慢慢喝着。 薛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买的奶茶?” 沈敛点点头,薛晚盯着那杯奶茶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渴了。” 沈敛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奶茶推过来。 薛晚愣了一下:“这不是你喝过的吗?” 沈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薛晚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又不想认怂,他一把抓过奶茶,喝了一口。 是他最喜欢的芋泥波波。 他愣了一下,这人怎么和他喜欢的一样? 他抬起头想问什么,却看见沈敛正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薛晚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把奶茶推回去站起来:“走了。”薛晚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沈敛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杯奶茶,正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薛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挥挥手,推门出去了。 第70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4) 那天晚上薛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那个梦,今天他没做那个梦,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神。 每次看他的时候,那种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神经病。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 但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眼神,却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人。 这次不是在雪地里,是在一个院子里,那个人穿着一身古代的衣服,站在梅树下,正看着他笑。 薛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那个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说: “等很久了。” 薛晚睁开眼睛,窗外天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 那个梦……薛晚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等他坐起来时,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喝奶茶。 薛晚盯着那条短信,心跳漏了一拍,是沈敛。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号码? 薛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又悬。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有。 薛晚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个有字,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平了。 “我疯了吗?”他盯着天花板问。 林越从床下探出头来:“你跟谁说话?” “没你的事。” 林越缩回去了。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那条短信,明明那个人奇奇怪怪的,明明他们才见过几次面,明明… 手机响了,薛晚抓过来一看,是沈敛的回复: 十点,南门那家奶茶店,我等你。 薛晚盯着那行字,有点后悔,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我可能… 打到一半,又删了。 再打:今天有点… 又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一扔,爬起来洗漱。 不就是喝个奶茶吗?能怎样? 第二天,薛晚到奶茶店的时候,沈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面前摆着两杯奶茶,一杯是芋泥波波,另一杯薛晚不认识。 薛晚走过去坐下,拿起芋泥波波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沈敛看着他,说:“上次你喝了一口我那杯。” 薛晚想起来了。那天在奶茶店,他确实喝了一口,但只喝了一口就能知道自己喜欢? “你记性真好。”他嘟囔了一句,沈敛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薛晚有点不自在,他咳了一声,低头喝奶茶。 喝了几口,忍不住又抬头看沈敛。 沈敛正慢慢喝着自己那杯,神情很平静。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约我出来?” 沈敛抬起眼,薛晚继续说:“我们又不熟,你请我喝奶茶,图什么?” 沈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想请你帮个忙。” 薛晚愣了:“什么忙?” 沈敛说:“我刚转学过来,对学校不熟,想找个人带我逛逛。” 薛晚眨眨眼:“就这?” 沈敛点点头。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找错人了。”他说,“我天天待在画室,学校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 沈敛说:“没关系。” 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话,耸耸肩:“行吧,那你等我喝完这杯。” 喝完奶茶,薛晚带着沈敛在学校里乱逛。 说是带他逛,其实薛晚自己也不知道哪儿是哪儿。 他随便选了一条路,边走边看,沈敛就跟在他旁边。 走了一会儿,薛晚忽然问:“你哪个专业的?” “建筑系,研一。” 薛晚点点头:“那你怎么不去找你们系的人带你逛?” 沈敛没回答。 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转头看他。 沈敛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薛晚看不懂的东西。 薛晚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前面好像有个湖。”他说,快步往前走。 沈敛跟上他,两人走到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水波一圈一圈荡开,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 薛晚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他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却一点也不尴尬。 就好像……这样坐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 他偷偷看了沈敛一眼,沈敛正看着湖面,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薛晚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梦,在雪地里那个人站在梅树下,笑着看他。 那个人长得和沈敛一模一样。 “你……”他开口。 沈敛转过头,薛晚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但这话说出来太傻了。 “没什么。”他说。 沈敛看着他,也没追问,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晚忽然说:“我被诬陷抄袭的事,你知道吧?” 沈敛点点头,薛晚继续说:“那几个人就是那天想给我下药的那几个。” 沈敛的目光动了动。 薛晚说:“他们是我以前的好哥们,我有什么话都跟他们说,画也给他们看,结果他们转头就到处传我抄袭。” 他说着,声音有点低下去:“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沈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 薛晚没注意到,继续说:“其实我这个人脾气是不太好,但我从来没害过人,我怼人,是因为他们先惹我,我不忍着,是因为我觉得凭什么要忍。” 他抬起头看着湖面:“结果呢?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嚣张,都觉得是我活该。”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伸手拨了拨,忽然感觉旁边的人动了动。 沈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薛晚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沈敛伸出手帮他把额前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好像做过很多次似的。 薛晚愣住了,沈敛收回手,说:“你没有错。” 薛晚眨眨眼。 沈敛说:“你怼人是因为他们先惹你。你不忍着,是因为你不该忍,那不是嚣张,是骄傲。” 他看着薛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骄傲的人,没有错。” 薛晚愣在那里,看着沈敛,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吹过来,湖面泛起涟漪,鸭子嘎嘎叫着游远了。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他吸了吸鼻子,移开视线:“你这个人,真奇怪。” 沈敛没说话,只是重新坐回他旁边。 第71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5)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薛晚站起来:“走了。” 沈敛跟着站起来,往回走的路上,薛晚停下脚步:“那个……” 薛晚犹豫了一下,说:“谢谢你请我喝奶茶。” 沈敛点点头。 薛晚又说:“还有……谢谢你说的那些话。” 沈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温暖的东西,薛晚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 “我走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沈敛的声音:“明天还喝奶茶吗?” 薛晚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看见沈敛站在夕阳里,正看着他。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明天有事,想说再说吧,想说看你表现。 但最后他说的是:“行。” 那天晚上,薛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梦,今天他没做那个梦,是因为沈敛说的那些话: “骄傲的人,没有错。” 薛晚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越想越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但他们才认识几天,他怎么好像很了解自己似的? 薛晚想不通,最后干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才有空。”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在告诉他自己的行程吗? 他正想把消息撤回,对方已经回了:“好,下午老地方。” 薛晚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薛晚到奶茶店的时候,沈敛已经在了。 薛晚走过去坐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你每次都来这么早?” 沈敛说:“刚好在附近。” 薛晚斜眼看他:“在附近?你们建筑系在北区。”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特意提前来的?” 沈敛没承认也没否认,薛晚觉得自己猜对了,心情很好。 他喝着奶茶,翘着二郎腿,说:“明天别来这么早了,我又不会跑。” 沈敛点点头,喝完奶茶,两人去了图书馆。 薛晚要查资料,沈敛就陪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架上。 薛晚在艺术类书籍的区域翻翻找找,沈敛站在旁边等着。 薛晚找到几本需要的书,抱在怀里,一转身,正撞上沈敛的目光。 沈敛正看着他,目光很专注。 薛晚愣了一下:“看什么?” 沈敛说:“没什么。”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这话问得太直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沈敛的反应很平静。 他看着薛晚,问:“你觉得呢?” 薛晚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想反驳想承认,最后到了嘴边说出的话变成了:“我不知道。” 两人抱着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薛晚低头翻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偷偷看了沈敛一眼。 沈敛正拿着一本建筑学的书在看,神情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暖洋洋的光里。 薛晚看着那个侧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他好像等了很久似的,又或者这个人本就该如此陪在他身边,无论他在做什么。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 但那个念头却一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赶都赶不走。 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薛晚走了一会儿停下脚步,沈敛也跟着停下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下,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沈敛的目光动了动,薛晚继续说:“梦里有个雪地,有个人穿着古代的衣服,站在梅树下看我,他说……他说‘跟我回府’。” 他抬起头看着沈敛的眼睛:“那个人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沈敛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 薛晚等着他说话,等了一会儿,沈敛只是看着他。 薛晚有点失望,移开视线。 “算了,我知道这很傻,梦而已,能说明什么?” 他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沈敛的声音:“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薛晚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看见沈敛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薛晚想了想,说:“不知道,梦没做完就醒了。” 沈敛没再说什么,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话,挥挥手。 “走了,明天见。”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听见沈敛在身后说:下次做梦的时候,可以做完。” 薛晚想问他是什么意思,但沈敛已经转身走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转身往宿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薛晚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有人在旁边等着了。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沈敛会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 去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沈敛会拿着书坐在旁边。 去奶茶店的时候,沈敛已经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杯芋泥波波。 林越有一天想起来问他:“你最近老往外跑,跟谁啊?” 薛晚说:“就一朋友。”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薛晚也没多解释,他解释不清楚。 他和沈敛算什么呢?朋友?好像是。 但哪个朋友会天天陪着喝奶茶,会在他画室门口等着,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 他不知道。 他也没问沈敛。 抄袭的事还没查清楚,系里的谣言越传越凶。 薛晚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他懒得理,直接瞪回去。 那些人被他瞪得不敢说话,等他走远了才开始嘀咕。 林越在宿舍里跟他说:“你就不能低调点?” 薛晚说:“我凭什么低调?我又没做错事。” 林越叹了口气,没再劝,薛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其实知道林越是好意,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忍? 可是忍不了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学校还在调查期间,没有明确的回复,他也只能怼回去,可结果呢?还是没什么用。 第72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6) 那些谣言不会因为他怼回去就消失,那些人不会因为他瞪一眼就闭嘴,他越生气,他们越高兴。 ———— 那天下午,他在画室改一幅画,改了十几遍都不满意。 线条不对,色彩不对,什么都不对。 他把画笔一摔,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发呆。 门被推开了。 他没回头:“今天不喝了,没心情。” 身后的人没走,反而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薛晚转过头,看见沈敛站在那儿。 “你怎么进来的?”薛晚问,“画室不让外人进。” 沈敛说:“门没关。”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想说话了,他转回去继续盯着那幅画。 沈敛也没走,就在旁边站着,过了一会儿,薛晚开口:“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说我抄袭,说我的画都是抄的,说我根本不会画画。” 沈敛没说话,薛晚依旧自顾自的继续说:“我画了十几年,从小画到大,他们说我抄就是抄?” 他说话时声音有点抖,沈敛在他旁边坐下来。 薛晚没看他,只是盯着那幅画。 “我有时候想…要不就不画了,反正他们也不会信我。” 沈敛开口了:“你舍得吗?” 薛晚的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沈敛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画画的时候,”沈敛说,“你是什么感觉?”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 画画的时候,他会忘了时间,忘了吃饭,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有画布和颜料,只有线条和色彩,那种感觉,就像……就像在呼吸一样。 他舍不得。 沈敛看着他,说:“那就是答案。” 薛晚低下头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很久,薛晚忽然拿起画笔,重新开始画,沈敛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那天之后,沈敛来画室的次数变多了。 有时候带着奶茶,有时候带着零食,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旁边。 画室的人开始注意到他。 全本TXT下载自欧菊中文(OUJUZ.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OUJUZ.CC 有一次薛晚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听见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那个男的是谁啊?天天来。” “不知道,好像是建筑系的。” “跟薛晚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 她们看见薛晚回来,立刻闭嘴,低下头假装在画画。 薛晚装作没听见,走回自己的位置。 沈敛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没什么变化。 薛晚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你别理她们。” 沈敛看了他一眼,说:“你也不理她们。”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周末的下午,薛晚难得没有去画室,他躺在床上发呆,林越在旁边打游戏。 打了一会儿,林越忽然问:“你今天不出去?” 薛晚说:“不出。” 林越说:“那个建筑系的呢?” 薛晚说:“他今天有事。” 林越“哦”了一声,继续打游戏。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薛晚。” “嗯?” “你跟那个建筑系的……到底什么关系?” 薛晚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林越。 林越盯着游戏屏幕,表情有点不自然。 薛晚说:“朋友啊。” 林越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林越又说:“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 薛晚皱起眉:“说什么?” 林越说:“说你们……那个。” 薛晚愣住了。 林越继续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自己注意点。”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否认和沈敛的关系?可他们只是同校的校友,需要否认什么? 林越已经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薛晚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外面怎么说的? 他和沈敛在谈恋爱? 晚上薛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薛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和沈敛是什么关系? 他说不上来。 但外面的人已经在说了。 他们说得对吗? 他摸过手机给沈敛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么晚了发什么消息?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薛晚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没什么。” 打到一半,又删了。 再打:“你明天来画室吗?” 又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薛晚到画室的时候,沈敛已经在了。 他坐在薛晚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薛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敛抬起头。 薛晚看着他,问道:“你听到外面怎么说的了吗?” 沈敛的目光动了动。 薛晚继续说:“他们说我们……那个。” 他说完盯着沈敛,等他的反应,沈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听到了。” 薛晚愣了一下:“你听到了还天天来?” 沈敛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不来?” 薛晚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沈敛已经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 “他们说什么,”沈敛说,“关我什么事。” 薛晚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敛会这样回答。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深:“我来这里是因为想见你,不是因为别的。” 薛晚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承认的太快了,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画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但那些声音都好像隔得很远。 薛晚低下头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很纠结我该不该让你来。”说到后面,薛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沈敛看着他,问:“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让我来吗?” 他想让沈敛来吗? 每次沈敛在的时候,他画画特别顺,每次沈敛不在的时候,他会想他什么时候来。 每次心情不好,沈敛坐在旁边不说话,他也会觉得好一点。 他想让他来吗? 薛晚看着沈敛,说:“想。”薛晚说完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但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用着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沈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而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身走回位置坐下。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第73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7) 过了一会儿,薛晚拿起画笔开始画画,沈敛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布上,落在颜料上,落在两人身上。 薛晚画着画着,觉得心里没那么乱了。 他看了沈敛一眼,而沈敛也正在看着他,目光很温柔,薛晚赶紧收回视线,继续画画,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敛这周过得不算太好,建筑系研一的课程比他想像的紧。 导师丢过来一个旧城改造的方案,让他三天之内出初稿。 他连着熬了两个晚上,第三天上午去汇报,被批得狗血淋头。 “你这个思路太保守了,”导师指着他的图纸,“旧城改造要的是活化,不是翻新,你这跟刷层漆有什么区别?” 沈敛站在那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办公室出来,同一个组里的学长拍拍他的肩:“别往心里去,王老师就这样,对谁都不客气。” 沈敛点点头。 学长又说:“晚上组里聚餐,你来不来?” 沈敛说:“下次吧,今天有事。” 学长看了他一眼,也没再问,这个小学弟虽然刚来不久,但是也算是能力不错的,平日里对大家的态度说不上多么亲热。 沈敛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薛晚的消息:“今天还来画室吗?” 沈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来。 他把图纸塞进包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导师叫住,说了十分钟的修改意见。 等他从建筑系楼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薛晚在画室里等了很久。 今天的画改得还算顺利,他把那幅折腾了好几天的作品收了尾,又新开了一幅草图。 画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了。 他又低头画了几笔,再抬头。 七点十五。 他把画笔放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对话框里还停在他下午发的那条今天还来画室吗,沈敛回了个来。 薛晚盯着那个来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来什么来,这都几点了! 他站起来去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路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路上有人在走。 没有沈敛。 薛晚坐回位置上继续画,画了几笔,怎么都不对,他把笔放下,盯着画布发呆。 门被推开了,他转过头,沈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薛晚看着他,愣了一下。 沈敛走过来,把奶茶放在他桌上:“等久了?” 薛晚低头看了一眼奶茶,是他喜欢的芋泥波波,还是温的。 他想问:“你怎么这么晚,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但感觉话里又多了些责怪的意味,所以他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 沈敛在他旁边坐下,把包放在地上,薛晚看见他包里露出一角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什么。 “你今天有事?”他问。 沈敛点点头:“汇报方案被批了。” 薛晚愣了一下:“批了?” 沈敛说:“嗯,说我的思路太保守。”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也有被批的时候?” 薛晚笑完,又觉得不太对,他咳了一声,说:“那个……你们导师很严?” 沈敛说:“还行。”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也就不问了。 他低头喝奶茶,沈敛坐在旁边,从包里抽出图纸来看。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偶尔有路过的人推开门探头看一眼,又缩回去。 薛晚喝着奶茶,偷偷看了沈敛一眼,沈敛低着头看图纸,眉头微微皱着,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好看。 薛晚想起前几天林越说的话:“你跟那个建筑系的……到底什么关系?” 他移开视线,继续喝奶茶。 沈敛看完图纸抬起头,薛晚正在画画,专注得连他抬头都没发现。 他看着那个侧影,看了一会儿。 下午导师批他的时候,他其实没什么感觉。 方案不行就改,思路不对就换,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但收到薛晚那条消息的时候,他想早点过来,不是因为想喝奶茶,也不是因为想画画。 就是想见这个人。 薛晚画了几笔停下来,转头看他:“看什么?” 沈敛说:“看你画画。”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看的。” 他转回去继续画,但耳朵尖有点红。沈敛看见了,嘴角动了动。 那天晚上,沈敛在画室待到很晚,薛晚画画,他就在旁边改图纸。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都安静着。 快十点的时候,薛晚打了个哈欠。 沈敛抬起头:“困了?” 薛晚揉揉眼睛:“还行。” 沈敛把图纸收起来,随后站了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薛晚愣了一下:“你图改完了?” 沈敛说:“回去再改。” 薛晚想说不用送,但沈敛已经背上包往外走了。 他只好跟着站起来,把画具收拾好,追上去。 两人走在校园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薛晚走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被批是因为什么?” 沈敛想了想,说:“思路太保守,旧城改造,我只想着怎么修旧如旧,没考虑怎么让它活起来。” 薛晚听着点点头,沈敛看着他:“你懂?” 薛晚说:“不太懂,但画画也是啊,有时候改来改去都不对,不是因为技巧不行,是因为思路没打开。” 沈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你们专业的。” 沈敛说:“你说得对。”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到宿舍楼下,薛晚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沈敛点点头。 薛晚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你还来画室吗?” 沈敛看着他,问:“你想我来吗?” “想。”薛晚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就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沈敛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薛晚挥挥手:“走了,明天见。” 沈敛点点头。 薛晚转身上楼,走到拐角处又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沈敛还站在那儿,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第74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8) 薛晚看着那个身影,觉得心里有点暖,他加快脚步上楼去了。 第二天下午,薛晚去画室的时候,沈敛还没来。 他坐下来画了一会儿,画得不顺,画几笔就停下来,往门口看一眼。 门开了,不是沈敛,是那个传他谣言的人。 那人看见薛晚,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薛晚懒得理他,继续画,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开口:“薛晚,听说你最近跟建筑系那个走得挺近?” 薛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没回头,说:“关你什么事?” 那人笑了一声:“不关我事,就是提醒你一下,现在外面传你抄袭的事还没完,你再搞这些,小心名声更臭。” 薛晚放下画笔,转过头看着他,那人对上他的目光,笑容僵了一下。 薛晚说:“我名声臭不臭,关你屁事,你先管好自己,别到时候查出来是你们搞的鬼,那才叫名声臭。”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薛晚转回去继续画,懒得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沈敛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他走到薛晚旁边,把奶茶放下,目光往那人那边扫了一眼。 那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假装在忙。 薛晚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说:“今天来得挺早。” 沈敛在他旁边坐下,说:“下午没课。” 薛晚点点头,继续画画,沈敛从包里拿出图纸,在旁边改。 两人各做各的事,偶尔交换几句话。 那人坐在远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敢说。 晚上回宿舍,林越正在打游戏。 看见薛晚进来,他随口问了一句:“又去画室了?” 薛晚嗯了一声,往床上一躺。 林越打了一会儿游戏,忽然说:“今天有人问我,你跟那个建筑系的到底什么关系。” 薛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越。 林越盯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薛晚问:“谁问的?” 林越说:“就隔壁那几个人,他们听说了点东西,跑来问我。” 薛晚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说的?” 林越说:“我说不知道,让他们自己去问。” 薛晚没说话,林越打完一局,放下手柄,转过头看着他。 “薛晚,我没别的意思,但你得想清楚,外面那些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现在本来就一堆事,别再给自己找麻烦。” 薛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知道林越是为他好。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沈敛到底是什么关系? 每次沈敛不在的时候,他会想他,每次看见他,心里就会动一下。 这是什么呢? 薛晚没想到事情会传得那么快,周四上午,他刚走进教学楼,就看见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看见他过来,那些人立刻散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薛晚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楼梯口又碰见几个,一样的反应,他走过之后,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他吧?” “对,艺术系的……” “……跟建筑系那个……” 薛晚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上楼。 中午在食堂,他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下一个人,他抬起头是沈敛。 沈敛端着盘子,看着他,问:“怎么了?” 薛晚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沈敛说:“你脸色不对。” 薛晚低下头继续吃饭:“没什么。” 沈敛没再问也没走,就坐在对面,薛晚吃了两口,又抬起头:“外面那些话,你听到了吗?他们现在不光说我抄袭,还说我跟你有什么。” 沈敛点点头:“听到了。” 薛晚盯着他:“你听到了还来找我?” 沈敛看着他,问:“为什么不能来?他们说什么,跟我来找你有什么关系?” 薛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低头继续吃饭,这个男人好像就不怕任何事情,就好像这些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下午没课,薛晚去了画室,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位置上盯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林越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薛晚问:“你怎么来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还是林越打破了这平静:“外面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说:“知道。” 林越点点头,拍了拍薛晚的肩膀,站起来:“走了。”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 薛晚坐在原地盯着画布,很久没有动。 晚上沈敛来的时候,薛晚还坐在那儿,画布上还是空的。 沈敛在他旁边坐下:“没画?” 薛晚摇摇头,过了一会儿,薛晚才开口:“林越下午来过,他让我别往心里去。” “你呢?”薛晚看向旁边的沈敛说。 沈敛说:“什么?” 薛晚说:“你觉得我应该别往心里去吗?” 沈敛看着他,说:“不让你往心里去,你就会不往心里去吗?你已经往心里去了。” 薛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说得对。 他确实往心里去了。 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啧”的一声,他都往心里去了。 沈敛看着他,说:“往心里去也没关系,难受就是难受,不用假装不难受。” 薛晚盯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移开视线,说:“你这个人真奇怪。”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薛晚将东西收拾好,说:“我们回去吧。” 走到门口,薛晚停下脚步,他背对着沈敛,说:“明天还来吗?” 沈敛说:“来。” 薛晚点点头,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他害怕沈敛因为那些话不来,又怕沈敛不怕那些话总来,而说那些话的人会越来越多。 ———— 沈敛这周忙得脚不沾地,旧城改造的方案被导师打回来三次,每次都要大改。 他连着熬了几天夜,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工作室的灯经常亮到凌晨。 周四晚上,师兄看着他又在改图,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以前你改图没这么急,最近怎么跟赶着投胎似的?” 第75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9) 沈敛顿了顿,说:“晚上有事。” 师兄问:“什么事?” 沈敛没回答,师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不问。”他说,“但你得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熬垮了。” 沈敛点点头,改完最后一处,他看了看时间,起身把图纸收进包里。 师兄问:“这就走?” 沈敛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而薛晚在画室里等着,今天的画还是不顺,他改了几笔就放下,盯着画布发呆。 他转过头,看见沈敛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薛晚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沈敛说:“改图。” 薛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包里露出图纸的一角。 “改完了?” 沈敛说:“改完了。” 薛晚点点头,没再问。 沈敛坐在旁边,从包里抽出图纸,继续看。 薛晚看了一眼那堆图纸,又看了一眼沈敛。 沈敛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 薛晚愣了一下:“你熬夜了?” 沈敛抬起头:“嗯?你怎么知道?” 薛晚指着自己的眼睛下面:“这儿。” 沈敛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早上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注意:“没事。”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些图纸拿过来,沈敛看着他。 薛晚把图纸翻了一遍,一张都看不懂,他把图纸还回去,说:“明天别来了,你回去睡觉。” 沈敛只是看着他,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看什么看。” 沈敛开口:“你画你的,不用管我。”薛晚愣了一下,转回去盯着画布。 沈敛继续看图纸,两人各做各的事,谁也没再说话。 周五下午,薛晚去画室的路上,碰见了林越。 林越跟他打了个招呼,问:“去画室?” 薛晚点点头。 林越说:“那个建筑系的呢?” 薛晚说:“下午有课,晚点来。” 林越看了他一眼,两人一起走了一段,快到岔路口的时候,林越才开口:“薛晚,你跟那个建筑系的,到底怎么回事?” 林越的表情有点复杂,不像是在直接问或者是刚好问,倒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问出来了。 薛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就是……他在的时候,会觉得安心,不在的时候,会想他来。” 薛晚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人说过,也不知道怎么说。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说:“行,知道了。” 说完他就挥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朝着画室走。 沈敛下午的课拖堂了,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往画室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薛晚的消息:“还来吗?” 沈敛盯着那两个字,回了一个字:“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到画室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薛晚坐在位置上,听见脚步声,他就能知道身后的人是谁,沈敛在他旁边坐下。 薛晚看着他问道:“拖堂了?” 沈敛点点头,薛晚没再问,转回去继续画画,有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没有太多的话,很多的时候都很平静,可是这种感觉却很不错。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欧菊中文(OUJUZ.CC)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过了许久,薛晚才主动开口:“今天林越问我了,他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我说不知道。” 薛晚继续画画,画了几笔,又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沈敛:“你知道吗?” 沈敛没回答,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转回去继续画画:“算了,当我没问。” 薛晚以为沈敛不会回答他,可没想到沈敛还是沈敛开口了:“知道。” 薛晚画画的手顿了顿,沈敛说:“我想见你,所以我来了,这就是我的知道,也是我的答案。” 薛晚没回头,也没说话,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过了一会儿,薛晚“嗯”了一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沈敛听见了。 他低头时看图纸,嘴角微微上扬,透露着他此刻的好心情。 那天晚上,沈敛待到很晚,薛晚画画,他就在旁边看图纸。 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都安静着,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快十点的时候,薛晚才放下画笔:“走吧。” 沈敛把图纸收起来站起来,两人走出画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宿舍楼下,薛晚停下脚步:“到了。” 薛晚和沈敛随后相顾无言的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薛晚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说:“那我上去了。” 沈敛说:“好。” 薛晚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沈敛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薛晚挥挥手:“明天见。” 沈敛点点头,薛晚上楼去了。 走到拐角处,他又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沈敛还站在那儿,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薛晚看着那个身影,忽然笑了。 他加快脚步上楼,推开宿舍的门。 林越正在打游戏,头也没回。 薛晚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林越打完一局,转过头看他。 “笑什么?” 薛晚说:“没笑。” 周五晚上,薛晚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越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又画到这么晚?” 薛晚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林越还躺在床上盯着手机,表情有点奇怪。 薛晚没在意,爬上床准备睡觉。 林越忽然开口:“薛晚。” 薛晚转过头。 林越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薛晚接过来,低头看屏幕。 是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 【震惊】艺术系抄袭门当事人薛晚,与建筑系研究生沈敛深夜画室独处,举止亲密疑似情侣,如此行径是否带坏校园风气? 薛晚的手指顿了顿,继续往下滑。 帖子正文写得有鼻子有眼—— “本人是艺术系学生,与薛晚同在一间画室,近半个月来,建筑系研一转学生沈敛每日傍晚准时出现在画室,与薛晚独处至深夜方才离开,两人举止亲密,言语暧昧,已严重影响画室其他同学正常学习。 众所周知,薛晚目前正因作品抄袭接受系里调查。 在此敏感时期,不思悔改,反而与同性交往过密,深夜独处画室,这样的行为是否妥当? 作为A大学生,我们是否应该对这种败坏校风的行为予以谴责? 附图四张,均为近日拍摄于画室门口,因涉及隐私,已对人物面部做模糊处理,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下面附了四张照片。 第76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0) 第一张是他和沈敛坐在画架前,他正在画画,沈敛侧着头看他。 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沈敛的侧脸轮廓。 第二张是沈敛站在他身后,弯腰看他画画,从门缝的角度看过去,像是沈敛从后面抱着他。 第三张是两人一起走出画室,沈敛的手搭在他肩上。 第四张—— 薛晚盯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也是他和沈敛,但照片里的画面,他完全不记得发生过。 照片上两人面对面,嘴唇贴在一起,正在接吻。 薛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对。 他从来没有和沈敛接过吻。 那是怎么回事? 他把照片放大,仔细看。 光线、背景、两人身上的衣服,是昨天晚上。 他记得昨天晚上沈敛拿出手机给他看一张建筑的图片,他凑过去看,两人凑得很近。 但那个角度…… 薛晚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明白了。 是角度。 从拍摄的那个角度,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的画面,刚好被拍成了接吻的样子。 只要错位一点点,嘴唇的位置就会重叠在一起。 他往下滑,看评论。 帖子发出不到两小时,已经有五百多条回复。 “卧槽,接吻照都出来了?实锤啊!” “这个薛晚平时就嚣张,没想到私生活也这么乱。” “建筑系那个沈敛,据说背景很深,难怪薛晚这么横。” “两个男的,恶心死了。” “画室是公共场合吧?他们在画室接吻?” “艺术系的人果然开放。” “抄袭的事还没查清楚就开始浪,这种人活该被骂。” “支持曝光!这种风气不能纵容!” 也有几条不一样的: “这张接吻照角度有点奇怪,会不会是错位?” “偷拍别人还发到网上,这算侵犯隐私吧?” “两人就算真的在一起又怎么了?碍着谁了?”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在谩骂里,薛晚把手机还给林越。 林越看着他,问:“你没事吧?” 薛晚躺下去,盯着天花板:“那张接吻照,是假的。” 林越愣了一下,薛晚继续说:“昨天晚上他给我看手机,我们凑在一起看屏幕,从那个角度拍,刚好看起来像接吻。”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 薛晚没说话。 林越说:“你打算怎么办?” 薛晚闭上眼睛:“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薛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摸过来一看,二十多条未读消息,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有问他怎么回事的,有骂他的,还有直接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 薛晚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越从床上爬起来,看见他在看手机,问:“很多人找你?” 薛晚嗯了一声,把手机放下。 林越说:“要不你别看了。” 薛晚说:“没事。” 他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林越叫住他:“你去哪儿?” 薛晚说:“画室。” 林越愣了一下:“今天还去?” 薛晚看着他,问:“为什么不去?” 林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薛晚推门出去了。 走在路上,薛晚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的,他走过之后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他吧?” “对,就那个,论坛上那个。” “那个接吻照是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照片在那儿。” 薛晚加快脚步。 到画室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们看到昨晚那个帖子了吗?” “看到了,笑死我了,接吻照都出来了。” “那个角度拍得真绝,一看就是真的。” “他俩天天待在一起,要说没什么我都不信。” “难怪最近画室总有一股怪味,原来是有人在这儿谈恋爱呢。” 有人笑了一声:“空气都变浑浊了。” “你小点声,万一人家今天还来呢。” “来就来呗,我还能不让他来?画室又不是我家的。” 薛晚站在门外,听着那些话,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门进去,里面的人看见他,声音戛然而止。 薛晚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画笔。 画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有人站起来往外走,路过薛晚身边的时候,那人忽然放慢脚步,用刚好能让薛晚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空气真差。”然后推门出去了。 薛晚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但他没抬头,继续画画。 画了几笔,门又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刚才那个人回来了,没抬头。 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他才抬起头。 是沈敛,沈敛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薛晚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敛说:“看到帖子了。” 薛晚点点头没说话,沈敛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敛才开口:“那张照片…是昨天晚上看手机那张?” 薛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敛说:“那个角度,我们没接过吻。”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挺清楚。” 沈敛看着他,说:“我当然清楚。”薛晚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沈敛问:“你打算怎么办?” 薛晚说:“不知道。” 沈敛没说话,薛晚画了几笔,又停下来:“他们说画室空气变差了。说我在这儿把空气都弄脏了。”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回的?” 薛晚说:“没回。” 沈敛问:“为什么?” 薛晚说:“懒得理。” 沈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薛晚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沈敛说:“那就别理,你画画,我陪着你,他们说什么,不用管。”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回去继续画画,画了几笔,说:“你今天没课?” 沈敛说:“下午有。” 薛晚说:“那你还来?” 沈敛说:“想来。” 薛晚的手顿了顿,他没回头也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那天上午,沈敛一直在画室陪着,薛晚画画,他就在旁边看图纸。 有人进进出出,小声议论,指指点点,两人都当没看见。 快中午的时候,林越来了,他走到薛晚旁边,看了一眼沈敛,又看着薛晚:“没事吧?” 薛晚摇摇头,林越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有沈敛在,林越也不好和薛晚说什么。 薛晚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沈敛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舍友?他挺好的。” 薛晚“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第77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1) 下午沈敛去上课之后,薛晚一个人在画室待着。 画了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带头传他谣言的人。 那人看见薛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哟,男朋友走了?” 薛晚没理他,那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薛晚,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抄袭加和同性谈恋爱,双料红人。” 薛晚继续画画,对那人所说的话是充耳不闻,那人见他不理,又说:“你说你,老老实实认个错不就完了吗?非得搞得这么难看,现在好了,全学校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薛晚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他放下画笔,转过头看着那人。 那人对上他的目光,笑容僵了一下。 薛晚说:“我是什么人?” 那人张了张嘴。 薛晚说:“你说说看,我是什么人?” 那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也被他突然的拔高的语气震慑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薛晚站起来,那人退了两步,撞在后面的桌子上。 薛晚看着他,说:“我抄袭?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凭什么说我抄袭?我和同性谈恋爱?我跟谁谈恋爱关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 那人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那个笑让那人心里发毛。 “你不是喜欢发帖子吗?”薛晚说,“继续发,最好多发点,等调查结果出来,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说完他坐回去,继续画画,那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画室里安静下来,薛晚画了几笔,放下画笔,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晚上沈敛来的时候,薛晚正在收拾东西。 沈敛问:“今天这么早?” 薛晚说:“嗯,累了。” 沈敛没问为什么,帮他把东西收好,两人走出画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薛晚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那个人来找我了,就是那个传我谣言的。他来我面前阴阳怪气。” 沈敛问:“你怎么做的?” 薛晚说:“骂回去了。” 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再次追问:“你不问我骂了什么?” 沈敛说:“不问,你骂回去就行了,怎么骂的,不重要,只要你心里舒服就好。”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奇怪。” 沈敛没说话,走到宿舍楼下,薛晚停下脚步:“到了,明天还来吗?” 沈敛说:“来。” 薛晚走到拐角处,他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沈敛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薛晚看着那个身影,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他加快脚步上楼,推开宿舍的门,林越正在打游戏,头也没回。 薛晚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林越打完一局,转过头看他:“没事?” 薛晚摇了摇头,林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薛晚躺在那儿,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最后停下来的画面,是沈敛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明天还来。 他说来。 薛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帖子发了三天,事情不但没消停,反而越闹越大。 周一早上,薛晚刚进教学楼,就被辅导员叫去了办公室。 “坐吧。”辅导员指着对面的椅子。 薛晚坐下。 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平时对学生挺和气,今天表情有点严肃。 “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吧?” 薛晚点点头。 辅导员沉默了一会儿,说:“学校那边有人注意到了,艺术系和建筑系的领导都在问这件事。” 薛晚没说话,辅导员看着他,叹了口气。 “薛晚,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抄袭的事还没查清楚,又出了这个,但你得理解,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薛晚问:“什么规矩?” 辅导员说:“校风校纪,你和那个建筑系的学生,天天在画室待到那么晚,确实容易让人说闲话。” 薛晚说:“我们在画画。” 辅导员说:“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孩子,但别人不相信。” 薛晚沉默了,辅导员又说:“系里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先别去画室了,在宿舍画画或者去图书馆,都行,等这件事冷下来再说。” 薛晚抬起头,看着她:“我不去画室,是不是就证明我心虚了?” 辅导员被薛晚的话噎了一下,神情愣了一下。 薛晚说:“我什么都没做错,不去画室,不就等于承认他们说的对吗?” 辅导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先回去上课吧,这事我再想想,关于抄袭的事情,学校也会尽快完成调查。” 薛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辅导员忽然叫住他:“薛晚。” 辅导员看着他的背影,说:“你自己多注意,别太冲动。”对于薛晚这个孩子,她还是知道的,平时安安静静的,而且各方面也不用老师们操心,尤其是他的课业也很不错,尤其是他的作品在未来会发展的很不错,但是这孩子的脾气有的时候真是说来就来。 中午薛晚没去食堂,他坐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盯着地面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敛的消息:在哪儿? 薛晚回了两个字:楼后。 过了一会儿,沈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敛问:“辅导员找你了?” 薛晚点点头。 沈敛说:“我们系主任也找我了。”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沈敛说:“让我注意影响。” 薛晚问:“你怎么回的?” 沈敛说:“我说我知道了。” 薛晚愣了一下:“就这样?” 沈敛看着他,问:“不然呢?”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敛说:“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很多事情你总是会言简意赅的回绝,让人都不知道怎么接后面的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薛晚才想起来问:“你那边会不会有事?” 沈敛说:“什么事?” 薛晚说:“你们系里……会不会给你处分什么的?” 沈敛看着他,问:“你担心这个?” 薛晚移开视线:“随便问问。” 沈敛说:“不会,处分需要理由,我做了什么需要处分的事?”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厉害。” 下午薛晚还是去了画室,不是赌气,是他想清楚了,他不去就等于认了。 画室里人不多,那几个人不在,他坐下来画画,画了一会儿,林越来了。 第78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2) 林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薛晚问:“你怎么来了?” 林越说:“来看看你。”薛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越坐了一会儿,有些忐忑不安的开口:“论坛上又有人发新帖子了。” 薛晚的手顿了顿,林越把手机递过来。 薛晚低头看,新帖子的标题是—— 【持续跟进】艺术系薛晚与建筑系沈敛事件最新进展:两人今日仍在画室约会,无视学校警告 帖子正文写得比上一篇还详细—— “据可靠消息,今天上午薛晚被辅导员约谈,沈敛被建筑系主任约谈。 学校已明确要求两人注意影响,然而就在今天下午,两人依然不顾学校警告,继续在画室独处。 如此公然挑衅校规校纪,是否应该从严处理? 另附画室其他同学的证言:两人在画室内举止亲密,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曾有同学委婉提醒,反被薛晚辱骂,如此嚣张跋扈的学生,如何能代表A大形象? 呼吁学校严肃处理此事,给广大师生一个交代!” 下面已经有两百多条回复。 薛晚把手机还给林越,林越问:“你打算怎么办?” 薛晚说:“继续画。”林越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薛晚拿起画笔,继续画画,林越陪着薛晚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有事叫我。” 说完他走了,这些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尤其是其中还有谈恋爱的事,如果薛晚是和女生在大学谈恋爱,那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现在是薛晚和同性在谈恋爱,这里的意思就不同了。 薛晚坐在原地,盯着画布,画了几笔,怎么都不对,心里有事情的时候,他总是画不下去。 晚上沈敛来的时候,薛晚还坐在那儿发呆,画布上只多了几笔,几乎看不出变化。 沈敛依旧和往常一样,在他身边坐下:“又看到帖子了?” 薛晚点点头,沈敛没说话,只是坐在旁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薛晚才开口:“他们说我不顾学校警告,他们说我嚣张跋扈。” 沈敛还是没说话,薛晚转过头,看着沈敛:“我是不是真的应该不来?” 沈敛先是听薛晚发泄后,才看着他,问道:“你想来吗?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跟他们说什么没关系。”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个人有的时候道理一套一套的?而且每次和我说的话很少,却又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快十点的时候,薛晚放下画笔,沈敛把图纸收起来,两人走出画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到一半,薛晚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某个方向,沈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白纸黑字,标题是—— “声讨画室丑闻” 下面写着一行行字,大意是说薛晚和沈敛败坏校风,要求学校严肃处理。 薛晚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沈敛走过去,把那张纸撕下来。 薛晚看着他的举动什么也没说,沈敛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沈敛走回来站在他面前:“看什么?” 薛晚说:“你把那个撕了,明天还会有人贴新的。” 沈敛说:“贴了就再撕,他们贴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更何况他贴的越多,最后也只会对他自己更加不利。” 薛晚点了点头,说“行,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刚刚那个小插曲仿佛只是个小插曲,两个人都没在放在心上。 ———— 薛晚上了楼,推开宿舍的门,林越正在打游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怎么了?被狗追了?” 薛晚没理他,往床上一躺,林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没事吧?不会后面真有狗吧!” 薛晚笑着反驳:“你才被狗追呢!”想起沈敛的样子,倒是有几分那种很大很酷的狗狗的样子,想象到沈敛的头上有两个毛绒绒的狗耳朵,他兴奋的在床上滚了一圈,钻进了被子里。 抄袭的事是在帖子发酵后的第五天出了结果。 那天下午,薛晚正在画室画画,手机忽然响了,是辅导员打来的:“薛晚,你现在来一趟系办公室。” 薛晚放下画笔,问:“什么事?” 辅导员顿了一下,说:“抄袭的事,调查结果出来了。” 薛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正撞上推门进来的沈敛。 沈敛看着他,问:“怎么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欧菊中文给你下载好啦: OUJUZ.CC 薛晚说:“调查结果出来了,辅导员让我过去。” 沈敛的目光动了动:“我陪你去。” 薛晚愣了一下,沈敛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薛晚看着他的背影,快步跟上去。 两人走到艺术系办公楼楼下,薛晚停下脚步:“你在下面等我。” 沈敛点点头。 薛晚转身上楼,敲了敲门,听见了那声进,才推开了辅导员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两个人,是辅导员和系主任。 薛晚走进去。 “坐吧。”系主任指着对面的椅子。 薛晚坐在系主任指着的那把椅子上,系主任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薛晚,你被举报抄袭的事,系里调查了将近一个月,现在结果出来了。” 薛晚盯着他手里的文件,系主任继续说:“经过专家组鉴定,你提交的那些作品,从创作思路到技法特点,都有完整的个人风格脉络,所谓的抄袭指控,缺乏实质性证据支持。” 薛晚愣住了,系主任继续说:“相反的,举报你的那几个学生,我们调查发现他们在多个场合散布不实言论,对系里调查工作造成了干扰,学校会按照规定对他们进行处理。” 他把文件推到薛晚面前:“这是正式的调查结论,你是清白的。” 薛晚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盖着系里的公章。 辅导员在旁边开口:“薛晚,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们:“谢谢。”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沈敛还站在楼下,看见他出来,快步走过来。 薛晚看着他,忽然笑了:“我是清白的,我等着这份证明我清白的文件感觉等了好久。” 薛晚迫不及待的将手中的那份文件递给他。 第79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3) 沈敛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文件还给薛晚。 两人往回走,走了一会儿,薛晚问:“你怎么不问我结果是什么?” 沈敛说:“你刚才说了。”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他们说我那些作品,有自己的风格脉络,还说造谣的人会被处理。” 沈敛说:“这是他们应得的,如果这些诬陷造谣你的人不能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那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社会性被惩罚。”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社会性被惩罚?” 沈敛看着他,说:“你不用知道,只用知道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不论你想要什么。”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要什么? 也没什么想要的,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其他人的看法有时候不一样,有的时候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是… 沈敛继续说:“我知道你会没事,你那些画,我看过,不是抄袭能画出来的。” 薛晚盯着他,沈敛继续说:“所以结果是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你不会受到惩罚,我也不会让你受到惩罚。”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沈敛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薛晚移开视线,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脸颊有些微微泛红:“走吧。” 薛晚突然加快脚步往前走。 --- 晚上薛晚把那份证明自己清白的文件拍下来,发到了校园论坛上。 标题只有一个字:【清】 正文也很简单: “抄袭事件调查结果已出,本人清白,造谣者将受到处理。”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画画,沈敛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又一下。 “不看看?”他问。 薛晚头也没抬:“不看。” 过了一会儿,薛晚突然放下画笔:“算了,还是看看吧。” 他拿过手机点开论坛,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已经有三百多条回复。 他往下滑—— “卧槽,官方文件都出来了?实锤清白啊!” “恭喜薛晚!那些造谣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就说嘛,薛晚那种画风,抄袭能抄得出来?” “之前骂过他的人呢?出来道歉啊!” 薛晚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敛在旁边问:“什么感觉?” 薛晚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之前他们骂我的时候,我难受,现在他们说恭喜,我也没什么感觉。” 他放下手机,盯着画布:“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因为他们就不重要。”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你之前说的对。” 沈敛问:“什么?” 薛晚说:“不重要。” 沈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温度,薛晚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我要画画了。”他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沈敛坐在旁边,继续看图纸。 --- 快十点的时候,两人走出画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们刚走到公告栏那里,薛晚就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被公告栏吸引。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纸,他走近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道歉信,是手写的,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本人之前在校内散布关于薛晚同学的不实言论,造成了恶劣影响。 现经学校批评教育,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特此向薛晚同学公开道歉,并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落款的名字自然是那几个造谣的人。 薛晚站在那儿看着那张道歉信,看了很久,沈敛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晚看着那张纸笑了:“你说他们写这玩意儿的时候,什么心情?” 沈敛说:“不知道。” 薛晚说:“应该挺难受的吧,毕竟他们以为真的会查到我什么,然后我会被学校公示,从前成为笑话,现在他们反倒成了笑话。”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沈敛跟上他:薛晚说:“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这件事即便不公示也无所谓,因为我已经在网上发过了,但是没想到学校最后的公示,还是会让我内心欣喜。” “沈敛。”薛晚说话的声音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谢谢你,那些日子要不是你在,我可能撑不下来。” 沈敛的目光动了动,然后他说:“我在。”这一句话足以让薛晚心安。 继而沈敛下来的话,让薛晚的心情难以言说,沈敛说:“以后也会一直在。” 薛晚盯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心里也微微有些发酸,就好像心脏被人轻轻的敲击了一下,不疼也不难受,只是好像有些颤动。 他赶紧移开视线,试图隐藏自己心里的那点秘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走了走了。” 沈敛跟上他,嘴角弯了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怎么会不懂薛晚只要一害羞就会变得不一样,会喜欢躲避,可有的时候他脸上害羞的红晕会出卖他。 “到了。”薛晚站了一会儿,有些犹豫不决的说:“明天周六,画室应该没什么人,所以你想来就来。” 沈敛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了摸薛晚的头说道:“我会来的。” 抄袭的事尘埃落定之后,薛晚的生活突然变得很空。 不用再应付调查,不用再跟人对骂,不用再看那些阴阳怪气的帖子。 每天早上起来,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林越说他是闲得慌。 薛晚躺在床上想了想,觉得林越说得对。 周六上午,他正在宿舍发呆,手机响了。 是沈敛的消息:“下午有空吗?” 薛晚盯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有。” 沈敛说:“三点,南门见。” 薛晚问:“干嘛?” 沈敛回:“请你吃饭。” 薛晚愣了一下。 请吃饭?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庆祝我沉冤得雪?” 沈敛回:“不是。” 薛晚问:“那是什么?” 沈敛回:“来了就知道了。” 薛晚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不管是不是请他吃饭还是因为什么,只要是他就好。 下午三点,薛晚准时出现在南门,沈敛已经在那儿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在路边。 看见薛晚过来,沈敛连忙把手机收进口袋,薛晚看着沈敛的举动有些觉得发笑:“去哪儿吃?” 每次他们两个人相处时,他很少看到沈敛拿出手机。 沈敛说:“跟着我走。”薛晚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上去,他还保密了。 两人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装修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店里飘着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浓重的调料味,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第80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4) 沈敛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薛晚在他对面坐下,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沈敛说:“路过的时候发现的。”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起他刚刚的回答有些忍俊不禁:“又是路过?” 刚好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沈敛也没有再说,沈敛没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薛晚听着愣了一下,沈敛点的都是他爱吃的。 服务员走了之后,薛晚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沈敛说:“上次在食堂,你打的都是这些。” 薛晚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一次,他跟林越一起吃饭,打了糖醋排骨、干煸四季豆和番茄蛋汤。 但那是好几周之前的事了,而且还是和林越一起吃的。 “你记性真好。”他嘟囔了一句。 沈敛没说话,只是给他倒了杯茶。 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干煸四季豆,番茄蛋汤,还有一道薛晚之前在食堂没点的红烧肉。 薛晚看着那碗红烧肉,愣了一下,沈敛说:“尝尝。” 薛晚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味道刚刚好。 他愣了一下又夹了一块,沈敛看着他吃,嘴角动了动,薛晚吃了两块,才抬起头:“你怎么还知道我爱吃红烧肉?我在食堂的时候没点过啊。” 沈敛说:“猜的。” 薛晚盯着他:“骗人。” 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哼了一声,继续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请我吃饭。” 沈敛放下筷子,看着他:“想请就请了,需要理由吗?”沈敛问。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沈敛继续吃饭,他的确说不出理由,毕竟大学的时候很多同学也都有偶尔出去一起吃饭,也会互相请客。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厉害。”薛晚继续低着头吃着饭。 吃完饭,两人从店里出来。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 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跟在旁边,走了一会儿,薛晚说:“这家店不错,下次还来。” 沈敛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他,薛晚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学校,校园里的路灯比街上暗一些,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通往宿舍区的岔路口,薛晚习惯性地往左拐,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 沈敛正站在岔路口看着他,薛晚则是回头看他:“你往哪边走?” 沈敛说:“右边。”薛晚看了看左边的路,又看了看右边的路。 右边是建筑系宿舍的方向,左边是艺术系宿舍的方向。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敛也没说话,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薛晚开口:“那……明天见?” 沈敛点点头,薛晚站着没动,沈敛也没动。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往两个方向延伸。 薛晚觉得这画面有点傻,两个人站在岔路口,谁都不走。 他咳了一声,说:“你先走。” 沈敛说:“你先走。” 薛晚瞪着他,沈敛对于薛晚的瞪毫不在意,表情更是没什么变化。 薛晚被他看得没办法,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沈敛还站在岔路口看着他,薛晚挥挥手,薛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沈敛还站在那儿。 薛晚加快脚步往前走,不再回头,这个男人的目光盯得他毛毛的。 走到宿舍楼下,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刚碰到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沈敛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他。 薛晚愣住了:“你怎么过来了?”刚刚在离宿舍楼比较远的小路上,没办法听脚步听的清楚,这个时候靠近了宿舍楼,时间也不早了,宿舍楼外很安静,所以这个时候的脚步声很清楚。 沈敛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送你到楼下。”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才不是小女生呢,一点也不会因为这个感动,可是心脏此时此刻的不同难以忽视。 沈敛看着他,说:“上去吧。”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沈敛也没催他,就站在那儿等着,最后两个人的僵持还是薛晚先结束了,他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门厅里,透过玻璃门往外看。 沈敛还站在外面,隔着玻璃门看着他,仿佛透过玻璃能够看到门后的他。 薛晚挥挥手,这次沈敛才转身离开,而薛晚站在门厅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觉得心里有点暖。 周日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尾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上, 薛晚躺在床上刷手机,林越在旁边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刷着刷着,薛晚的手指停住了,校园论坛上,之前那个爆料帖子不见了。 原本置顶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条系统提示:“该帖子已被删除”。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确实没了,连带着那几百条回复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薛晚愣了一会儿,又搜了一下自己和沈敛的名字。 相关的帖子要么被删了,要么沉到了不知道哪一页,翻了好几屏都翻不到。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林越打完一局,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薛晚说:“论坛那个帖子被删了。” 林越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然后嗤笑一声:“删了就删了呗,好事啊。” 薛晚没说话,林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薛晚躺在那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的位置。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忍不住想:是谁删的?是学校还是… 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挪到了地板上。 晚上七点,薛晚推开画室的门,画室里只有两三个人,分散在各自的角落里,安静地画着。 铅笔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混着空调运转的低鸣,听起来有点催眠。 沈敛已经坐在他的位置旁边了,而薛晚今天成了他们两个之间最晚来的那一个,薛晚只是脚步一顿,又继续走过去坐到了旁边:“等多久了?” 沈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刚到。”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沈敛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薛晚注意到他面前的图纸还折着,没打开,如果真的刚到,应该会先拿出图纸来看。 他没戳穿,只是“哦”了一声,拿起画笔。 画室里又安静下来,画了几笔,薛晚想起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沈敛的侧脸,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眉眼间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第81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5) “论坛那个帖子,”薛晚说,“被删了。” 沈敛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你知道吗?”薛晚问。 沈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知道。” 薛晚盯着他:“你干的?” 沈敛说:“不是。” 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正准备转回去继续画画,沈敛忽然又开口了。 “我找人删的。” 薛晚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沈敛。 沈敛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薛晚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沈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温度:“不用。” 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转回去盯着画布。 画布上的线条歪了一点,他拿起橡皮擦掉,重新画。 画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画了一会儿,薛晚又放下画笔,他转过头发现沈敛正在看他。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沈敛没有躲开,薛晚也没有。 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薛晚先移开了视线。 “你那个方案,”他盯着画布,假装在观察线条,“过了之后还忙吗?” 沈敛说:“下一个方案下周才开始,怎么?” 薛晚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又拿起画笔,沈敛也没再问,低头继续看图纸。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快十点的时候,薛晚终于放下画笔。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过头发现沈敛正把最后一张图纸收进包里,他们两个经常会这样有默契的同时结束彼此的课业。 两人一起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在他们身后熄灭。 走到楼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薛晚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沈敛走在他旁边,两人一起往宿舍区的方向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走到那个熟悉的岔路口,薛晚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沈敛,沈敛也看着他。 薛晚想起第一次在这个路口分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停下来,沈敛也是这样看着他。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相处,每次都觉得有点让人尴尬 。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夜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薛晚笑了,沈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迟疑和疑问,不明白为什么薛晚会突然的笑了。 薛晚说:“没什么,就是想起第一次在这儿分开的时候。” 沈敛没有说话打断他,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薛晚继续说:“那时候觉得你挺奇怪的。” 沈敛问:“现在呢?” 薛晚想了想,说:“现在还是觉得你挺奇怪的。” 沈敛嘴角动了动,薛晚看着他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觉得心里有点暖,也对于他那点奇怪感再次增加了包容度。 薛晚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沈敛还站在岔路口,和往常一样目光紧紧的盯随着他。 薛晚说:“明天见。” 沈敛说:“明天见。” 薛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一样再回头。 脚步声在夜色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越来越远。 沈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他转身往右边走。 两串脚步声,往不同的方向,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薛晚正趴在桌上睡觉。 旁边的同学推了他一把:“下课了。” 薛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起来要下雨,他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发现外面真的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但足够把人淋湿。 薛晚站在门口看着那雨,有点发愁,他没带伞。 正想着要不要冲回宿舍,旁边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把伞,他转过头。 是沈敛。 沈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薛晚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沈敛说:“刚下课。”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建筑系的教学楼在东边,离这儿至少十分钟的路,刚下课能下到这边来? 他没问,只是看着那把伞,沈敛那点拙劣的谎言过于明显,可却是对他满满的在意:“给我了你怎么办?” 沈敛说:“我还有一把。” 薛晚往他手里看了看明明只有一把,他盯着沈敛,沈敛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薛晚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伞下:“一起走。” 沈敛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着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他。 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走吧走吧,再不走雨大了,到时候我们两个谁都没办法走。” 他率先走进雨里,沈敛跟上来,把伞撑在两人头顶。 伞不大,两个男人挤在一起有点勉强,薛晚的左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被雨打湿了。 沈敛把伞往他那边移了移,薛晚感觉到了,转过头看他。 沈敛的右边肩膀露在外面,雨落在他的外套上,洇出一片深色。 薛晚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沈敛又推回来。 薛晚再推。 沈敛又推。 两人就这么推来推去,谁都没说话,走到一个屋檐下,让他们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薛晚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沈敛,而沈敛也在看着他。 每次沈敛和他不是同行时,只要他回头,总是能够看到沈敛一直在自己身后,并且用他从未知晓和理解的眼神包含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看着自己。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虽然两个人在屋檐下,可伞还是没有收起来。 薛晚还是忍不住问了说:“你是不是特意过来的?建筑系那边离这儿那么远,你说刚下课?还有上次和上上次,你说路过、说刚好在附近,你以为我傻?” 沈敛还是没说话,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可事实还是让他失望了:“算了,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沈敛跟上来,把伞撑在他头顶。 这一次,薛晚没有再把伞推回去。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薛晚站在楼门口,拍了拍身上沾的雨珠。 沈敛站在他旁边,把伞收起来。 沈敛的右边肩膀全湿了,头发上也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薛晚伸手把他额前那缕头发拨开,动作很快,拨完就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敛愣了一下,看着他,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你上去换件衣服吧,都湿透了。” 沈敛摇了摇头说:“没事。” 薛晚瞪着他:“什么没事?这样会感冒的。” 第82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6) “你上楼以后,我就回去,来得及的。”沈敛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些湿漉漉的,这种感觉他也很不舒服,如果宿舍里只有薛晚,他也就上去了,但是他还是不习惯和陌生人太接触。 薛晚顿了顿,说:“明天要是没事的话……”他说了一半,有些说不下去了。 沈敛问:“怎么?” 薛晚摇了摇头,移开视线:“没什么。” 他转身跑了进去。沈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薛晚醒得很早,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林越还在睡,呼吸很均匀,薛晚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他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门是虚掩着的,而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时,沈敛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听见推门声,抬起头。 薛晚走过去,问道:“这么早?” 沈敛说:“睡不着。” 薛晚愣了一下,这个回答倒是第一次。 他盯着沈敛看了一会儿,沈敛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薛晚注意到他面前的书已经翻到了中间,如果他是刚来,不会翻到那么后面。 他也没再追问下去沈敛为什么睡不着,他沉默着将要用的东西拿出来,拿着画笔开始在画布上作画。 画室里此刻很安静,窗外有鸟在叫,声音细细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有点模糊。 薛晚画了几笔,转过头看了看沈敛,沈敛感觉到他的目光,从书上抬起头。 薛晚想起昨天沈敛湿漉漉的模样,询问道:“你昨天淋湿了,没事吧?” 沈敛说:“没事。” 薛晚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画画,画了几笔,又停下来,他才想起昨天在宿舍楼下,自己说了半截的那句话。 “明天要是没事的话……” 他想说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那一瞬间话到嘴边,说不出来了。 沈敛在旁边翻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薛晚盯着画布,忽然开口:“昨天那个话……我说了一半那个。” 沈敛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薛晚顿了顿,说:“我想说的是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画室。” 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傻,他们不是每天都来画室吗?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而且每天他都在询问沈敛第二天会不会来,然后约定第二天再过来,太傻了。 沈敛看着他,然后他说:“我知道,你每天都会问,我也会回答你,昨天你没问,但是我知道你后面想说什么,所以我来了。” 窗外的鸟又叫了几声,然后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渐渐远去。 周三下午,薛晚正在画室改一幅新画,手机响了。 是系里的群发消息:下周五校艺术节,每个学生至少交一幅作品参展。 他把消息看了两遍才放下手机,盯着面前那幅画,画了大半个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色彩、构图、技法都没问题,但就是缺一口气,那种让他自己满意的、想要展示给别人看的气。 沈敛坐在旁边看图纸,察觉到他的动静,抬起头。 薛晚说:“下周五艺术节,要交作品。” 沈敛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画:“这幅不行?” 薛晚摇摇头把画笔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满意。” 沈敛没说话,薛晚闭着眼睛想了想,坐直了身子:“我想画新的。” 薛晚继续说道:“还剩一周多,来得及。”他说着已经开始收拾画具,把颜料一支一支装进盒子,画笔放进水桶里涮干净,用抹布擦干。 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沈敛把图纸收起来,帮他把画架上的画取下来靠在墙边。 薛晚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沈敛说:“帮你。” 薛晚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低头继续收拾。 两人很快把东西归置好,薛晚背上包,沈敛帮他把那幅不满意的画拿着,一起往外走。 走到画室门口,薛晚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沈敛:“我想出去画。” 沈敛问:“去哪儿?” 薛晚想了想:“学校后山那边有个坡,能看到整个校园,我以前去过,视野很好。” 沈敛点点头:“什么时候?” 薛晚说:“明天,要是天气好的话。” 沈敛说:“我陪你去。”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你不用上课?” 沈敛说:“明天下午没课。” 薛晚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头也不回地说:“那明天下午两点,南门见。” 沈敛说:“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薛晚到南门的时候,沈敛已经在那里了。 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风也不大,薛晚背着一个大画袋,里面塞着画板、颜料、画笔、水桶,鼓鼓囊囊的,沈敛走过来,伸手接过画袋。 薛晚愣了一下:“我自己背就行。” 沈敛已经把画袋背到自己肩上了:“走吧。” 薛晚看着他背着画袋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沈敛平时穿得干干净净,气质矜贵,现在背着个花花绿绿的画袋,看起来有点不搭,但他没说什么,转身带路。 两人穿过校园,往后面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有人在打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的。 走了一会儿,到了一个上坡的地方,路变窄了,两边都是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薛晚开口:“我以前经常来这儿。” 沈敛没有接话。 薛晚说:“大一的时候,心情不好就来这边坐坐,后来忙了,就没怎么来过了。” 走了一会儿,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是一块平地,长着些杂草,边缘有个生锈的长椅。 从这里看过去,整个校园都在脚下,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远处的操场,再远一点的宿舍楼。 阳光把那些建筑的屋顶照得发亮,树冠连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 薛晚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就是这儿。” 沈敛把画袋放下来,靠长椅边上,薛晚蹲下来,从画袋里往外拿东西。 画板支起来,颜料排开,水桶挂在画架侧面,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动作利落,和平时在画室里不太一样。 在画室的时候他总是一边画一边停,现在却有一种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感觉。 第83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7) 薛晚支好画架,坐下来盯着远处的校园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画笔,开始调色。 沈敛在旁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薛晚画得很急,笔触比平时大,颜色也比平时浓。 他很少在这种光线下画风景,画室的灯光是恒定的,温和的,不会出错,但阳光不一样,它在移动,每过一分钟,光影就变一点,他得抢在光线变化之前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薛晚的手停了下来。 他盯着画布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敛问:“怎么了?” 薛晚没回答,只是盯着画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不对。” 薛晚指着画面右下角:“这一块颜色不对。”他又指了指天空的部分:“光线也错了,阳光是从那边过来的,但我画成了正面光。” 他说着拿起刮刀把那一块刮掉,重新调色,又画了一会儿,薛晚再次停下来。 他盯着画布看了很久,把画笔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往后一靠:“画不出来。” 薛晚说:“我知道要画什么,但手跟不上。”他盯着远处的校园,声音有点闷。“以前不会这样的,以前我想画什么就能画什么。”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去拨,就坐在那里看着远处。 沈敛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敛开口:“你之前被调查那段时间,画得出来吗?” 薛晚愣了一下,想了想:“画不出来,怎么画都不对。” 沈敛说:“现在呢?” 薛晚说:“现在……能画,但总觉得差一点。” 沈敛说:“那就慢慢画。”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沈敛说:“画不出来的时候,就停下来看看。” 薛晚怔了怔,沈敛看着远处的校园,说:“你说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儿坐着,那时候你在看什么?” 薛晚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就……看那些房子、树、操场,看人走来走去,看着看着,心情就好了。” 沈敛点点头两人就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校园。 阳光慢慢移动,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教学楼的影子被拉长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 图书馆的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薛晚盯着那些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拿起画笔,重新开始画,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铺色,而是一笔一笔慢慢来。 远处的树丛,用深绿和浅绿交替着点上去,让它们看起来毛茸茸的。 教学楼的窗户,留出一点白色,像是反光。 操场上跑步的人,小得只剩下一个点,但他还是用最细的笔点了一下。 太阳慢慢往下沉,天边开始泛红,光线变得柔和了,暖暖的,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层金色里。 薛晚放下画笔,盯着画布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敛:“行了。” 沈敛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那幅画,远处的校园,金色的阳光,毛茸茸的树丛,小小的跑步的人。 画面比之前的画要放松很多,笔触没有那么精致,但有一种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感觉。 沈敛看了很久,说:“好看。” 薛晚盯着他:“就这?” 沈敛嘴角弯了弯:“很好看。”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哼一声的笑,是真的、从心里冒出来的笑。 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看起来有点傻。 沈敛看着那个笑,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 薛晚笑完了,转回去盯着画布,拿起画笔又添了几笔。 作者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欧菊中文(OUJUZ.CC) 然后他把画笔往水桶里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收工。” 他开始收拾东西,颜料一支一支装回盒子,画笔洗干净用抹布擦干,画板从画架上取下来。 沈敛帮他把画架收起来,折好,塞进画袋里。 两人收拾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远处的校园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是另一片天空。 操场的灯最亮,把跑道照得发白,教学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着,有些亮着白光,有些亮着暖黄的光。 图书馆的灯是暖色的,从窗户里透出来,看起来很安静。 薛晚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 他开口:“沈敛。” 沈敛应了一声。 薛晚说:“以前我一个人来这儿的时候,看这些灯,觉得很好看,但看完就走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顿了顿:“今天不一样。” 沈敛没有催他。 薛晚盯着远处的灯光,说:“今天觉得……有人在旁边,这些灯看起来更好看。”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远处的操场上还有人跑步,一圈一圈的,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 过了一会儿,沈敛开口:“以后想看的时候,可以叫我。”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天已经暗了,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但薛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安静而确定,像是这句话他已经想了很久,不需要再犹豫。 薛晚的心跳快了几拍,他转回去盯着远处的灯光:“知道了。”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点。 两人站了一会儿,薛晚弯腰把画袋背起来:“走吧。” 沈敛伸手接过画袋,薛晚这次没抢,由着他背。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路边的灯亮了,把小路照得朦朦胧胧的。 树叶在头顶沙沙响,影子落在脚前,踩过去,又一个,再踩过去。 走到岔路口,薛晚停住脚步,他转过头看着沈敛:“那幅画,你帮我拿着吧。” 沈敛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薛晚说:“放画室怕被人碰了,放你那儿,安全。” 沈敛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好。” 薛晚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却没有回头,背对着沈敛说:“明天画室见。” 沈敛说:“好。” 薛晚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敛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肩上背着的画袋,又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那幅画,金色的阳光,毛茸茸的树丛,小小的跑步的人。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第84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8) 艺术节前三天,系里通知所有参展学生去展厅布展。 薛晚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画框堆在地上,梯子横在过道中间,几个人踩在凳子上往墙上钉挂钩,锤子敲得咚咚响。 空气里飘着木头和涂料的味道,混着人声和脚步声,吵得人头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找到自己的展位,是靠西墙的一个位置,不大不小,刚好挂两幅画。 他打算交一幅,但占了一个展位,显得有点空。 “薛晚!”有人在后面喊他。 他转过头看到的是班里的一个女生,叫周瑶,平时不怎么说话,画画倒是挺认真的,她抱着一幅包了防震膜的画框,歪着头看他:“你画呢?” 薛晚说:“还没拿来。” 周瑶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布展吗?你不带画来?” 薛晚说:“晚点拿。” 周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抱着画框去找自己的展位了。 薛晚站在展位前面,看着那面空墙。白色的墙面,灯光打上去有点冷。 他想象了一下那幅画挂上去的样子,金色的阳光,毛茸茸的树丛,小小的跑步的人,放在这面冷白色的墙上,应该还行。 他拿出手机,给沈敛发了一条消息:“画还在你那儿?” 过了一会儿,沈敛回了:“在,要送到展厅?” “嗯,你方便吗?” “二十分钟。” 薛晚把手机收起来,靠墙站着等,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争论画挂高了还是挂低了,有人在拆包装,有人蹲在地上调灯光。 薛晚看着他们忙,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点多余。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去看别人的画,隔壁展位是周瑶的,她正在往墙上钉挂钩。 画已经拆出来了,是一幅静物,桌上的花瓶和水果,画得很细腻,光线从左边打过来,阴影处理得很干净。 薛晚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的空墙。 手机震了一下:“到了,在门口。” 薛晚穿过人群,走到展厅门口,沈敛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手里拿着那幅画,用防震膜包着,外面又裹了一层牛皮纸,边角包得很仔细,一看就是花心思包的。 薛晚伸手接过来:“包得挺好。” 沈敛说:“怕磕了。” 薛晚低头看了看那层牛皮纸,折痕很整齐,胶带贴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忽然想起来,沈敛是学建筑的,画图画多了,手稳。 “进来看看?”他问。 沈敛跟着他走进展厅,展厅里还是乱糟糟的,有人踩着梯子挂画,下面的人递钉子递锤子,喊来喊去的。 沈敛扫了一眼整个空间,目光在那些画框上停留了几秒,没说话。 薛晚带着他走到自己的展位前,沈敛看了一眼那面空墙,又看了一眼薛晚手里的画:“挂中间?” 薛晚把画举起来比了比高度:“差不多这个位置。” 沈敛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再高两寸。” 薛晚把画往上挪了挪。 “差不多了。”沈敛说。 薛晚把画放下来,去找挂钩和锤子,回来的时候,沈敛还站在展位前面,旁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不认识的男生,胸前挂着工作牌,像是负责布展的工作人员。 那男生看见薛晚回来,笑了笑:“你是这个展位的?” 薛晚点点头。 男生继续说:“系里说每个展位至少要挂两幅作品,你这里只有一幅?” 薛晚愣了一下:“通知没说。” 男生摊了摊手:“刚出的新规定,展位不够,每人至少两幅,你要是没有多的,可以去仓库看看有没有备展的作品可以借。” 薛晚皱起眉,他的画就这一幅满意的,其他的都不行。 借别人的画?挂在展位上算怎么回事? 他正想说什么,沈敛开口了:“他那幅画,可以裁成两幅。” 薛晚和那个男生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沈敛指着那幅画:“构图本身就有左右两个视觉重心。 裁开之后,左边是建筑群,右边是操场和树丛,各自独立,拼在一起又是一个整体。” 男生愣了一下,凑过来看那幅画。 薛晚也低头看。 沈敛说的没错,画面上左边的建筑群和右边的操场之间,有一条天然的留白,像是一条路,把画面分成了两个部分。 他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顺着感觉走,现在被沈敛点出来,才发现确实可以分开。 男生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沈敛,表情有点犹豫:“这个……得问问系里。” 薛晚说:“那你去问。” 男生走了。 薛晚转过头,看着沈敛:“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敛说:“建筑的构图原理,和画画差不多。”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不是说你不懂画画吗?” 沈敛说:“不懂画画,懂构图。” 薛晚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生回来了,说系里同意了,只要两幅画能独立成篇就行。 薛晚把那幅画从画框里取出来,平放在地上。 他蹲下来看那条留白的位置,比了比尺寸,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线。 沈敛在旁边蹲下来,薛晚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把美工刀,沿着那条线慢慢裁。 纸面很厚,刀片切过去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手很稳,但切到一半的时候,刀片歪了一点。 沈敛的手覆上来,握住他的手腕。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没说话,带着他的手把刀片调整回原来的角度,然后松开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很轻。 薛晚低头继续裁,心跳快了几拍,但他没抬头。 裁完之后,两幅画分开摆在面前,左边是建筑群,阳光打在屋顶上,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 右边是操场和树丛,毛茸茸的树冠,小小的跑步的人。 各自独立,放在一起又严丝合缝。 薛晚盯着那两幅画看了很久。 “挂的时候中间留一条缝,”沈敛说,“让观众知道它们是一体的。”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沈敛的目光落在那两幅画上,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看一张建筑的图纸,评估它的结构和比例。 薛晚觉得这个人看什么东西都是这个表情。 看图纸是这样,看画是这样,看他画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是冷淡,是专注。 “行。”他说。 第85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19) 两人开始挂画,沈敛扶着画框,薛晚往墙上钉挂钩。 左边那幅挂上去之后,薛晚退后两步看位置,沈敛站在旁边歪了歪头:“往左一公分。” 薛晚挪了挪。 “好了。” 右边那幅挂上去之后,沈敛让他把两幅画之间的缝隙留到两指宽,薛晚比了比,觉得差不多,又退后两步看。 两幅画并排挂在白色的墙上,中间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左边的建筑群和右边的操场之间,像是隔着一条路,又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在互相看。 光从展厅的顶灯打下来,落在画面上,金色的部分比在画室里看更亮了。 薛晚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沈敛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周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歪着头看那两幅画:“薛晚,这是你新画的?” 薛晚点点头,周瑶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说:“好看,比之前的好。” 薛晚愣了一下:“之前的不行?” 周瑶说:“之前的太紧了,这个松。” 她说完就走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幅画,把周瑶的话想了想。 太紧了…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之前的画,每一笔都想好了才落,每一个颜色都调得精准,但就是太紧了,像一个人绷着身子走路,每一步都对,但不好看。 这幅不一样,这幅是在山坡上晒着太阳画的,光线在变,风在吹,他没时间想太多,只能跟着感觉走。 他转过头发现沈敛已经不在旁边了,他往展厅门口看去,沈敛正站在门外的走廊里,背对着展厅,好像在回消息。 薛晚把锤子和剩下的挂钩收好,走出去。 沈敛听见脚步声,把手机收起来。 薛晚说:“今天谢了。” 沈敛看着他:“谢什么?” 薛晚说:“裁画的主意。” 沈敛说:“本来就是两幅画,你只是没发现。”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 沈敛问:“哪样?” 薛晚想了想,说:“就是……明明是你帮了我,你非说不是我帮的。” 沈敛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展厅里的嘈杂声隔着一道门传出来,闷闷的。 太阳快落山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橘红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薛晚忽然说:“你刚才帮我扶画框的时候,手挺稳的。” 沈敛说:“画图画多了。” 薛晚说:“我是说握我手腕那一下。” 沈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没移开视线:“你手很稳,力气也大。” 沈敛说:“是吗。” 薛晚说:“你不知道?”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OUJUZ.CC(欧菊中文) 沈敛说:“没注意。” 薛晚笑了一下:“你什么都说没注意。” 沈敛嘴角动了动,两人站了一会儿,薛晚说:“走吧,请你吃饭,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你,扯平了。” 沈敛说:“好。”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薛晚回头看了一眼展厅。 那两幅画并排挂在白色的墙上,中间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建筑群和操场之间像是隔了一条路,又像是隔了一段距离在互相看。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沈敛走在他旁边,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橘红色的光,把地面照得暖暖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薛晚再次开口:“沈敛,你刚才说那本来就是两幅画,只是我没发现,其实你说得对,我画的时候没想过要裁开,但你一说,我就觉得本来就是那样。” 薛晚顿了顿,又说:“很多事都是这样,你说了,我才发现本来就是这样。” 沈敛的脚步慢了一下,薛晚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窗外的那片橘红色的光越来越暗,天快要黑了。 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沈敛开口:“薛晚。” 薛晚停下脚步,转过头。 沈敛站在比他高两级台阶的位置上,低头看着他。 光线从门口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光边。 他说:“有些事,不说你也知道。”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沈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而确定。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沈敛,夕阳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有点晃眼睛,但他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又或者很久,薛晚分不清,他开口:“我知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听得清清楚楚,沈敛的目光动了一下。 薛晚说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带着傍晚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心跳还是很快。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敛走下来推开门,站在他旁边。 薛晚没看他,盯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走吧,”他说,“吃饭。” 沈敛说:“好。” 两人一起往外走,路灯亮起来了,把校园的小路照得朦朦胧胧的。 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走在旁边,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薛晚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赶紧绷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沈敛看见了,因为沈敛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艺术节那天,薛晚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暗着,林越的闹钟响了第三遍才被按掉。 薛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大概是美术系的人已经出门了。 他躺了一会儿,翻身下床,洗漱的时候,林越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这么早?” “去看看展厅。” 林越“哦”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薛晚出门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下楼,穿过操场,往展厅走,清晨的空气凉凉的,带着一点露水的味道,篮球场上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篮筐上站着。 展厅的门已经开了。 第86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0) 他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作品已经全部挂好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 薛晚从第一排开始走,慢慢看过去。 油画、国画、水彩、版画,什么都有。 有人画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晕染得很开,像是隔着一层雨幕在看。 有人画老家的院子,门框上的春联褪了色,台阶缝里长了草。 有人画自画像,眼睛画得很大,盯着画外的人看。 薛晚一幅一幅看过去,走到自己那两幅画前面,停下脚步。 灯光打在画面上,建筑群的那幅,屋顶的金色比挂上去那天更亮了。 操场上跑步的人还是那么小,但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好像真的在动。 两幅画中间那道缝隙,在两幅画之间形成了一道微妙的呼吸感。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看,走到最里面那排的时候,他停住了。 角落里挂着一幅画,不大,大概只有四开。 画的是画室一角,一个画架,一把椅子,墙上贴了几张草稿。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画出长长的一道亮斑。 画架上夹着一幅没完成的画,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只能看见几笔潦草的线条。 薛晚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不是因为画得多好。 是因为那个画架摆放的位置,那把椅子的角度,墙上草稿贴的方式,和他画室里的一模一样,连光线落下来的位置都对。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签名。 周瑶。 薛晚愣了一下,又看了那幅画一眼,画架上的那幅未完成的画,线条潦草,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的侧影。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展厅。 灯全亮了,照得整个空间白晃晃的。 画框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等着人来。 他推门出去。 上午九点,展厅开始进人。 薛晚站在自己的展位旁边,看着人群从门口涌进来。 有学生,有老师,还有一些外面来的面孔,大概是学校请的什么嘉宾。 展厅里渐渐嘈杂起来,有人在画前停留,有人匆匆走过,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薛晚靠着墙站着,看着那些人经过他的画。 大多数人看一眼就走了,有人会多停两秒,歪歪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偶尔有人会指着那两幅画中间的缝隙跟旁边的人说点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往旁边走了几步。 周瑶站在她的展位旁边,低着头看手机,看见薛晚过来,她抬起头。 “你的画,有人问吗?”薛晚问。 周瑶摇摇头:“才刚开始,哪那么快。”她顿了一下,又说:“你那两幅,刚才有人看了挺久。” 薛晚问:“谁?” 周瑶说:“不认识,好像是什么老师。” 薛晚点点头,没再问。 他又站了一会儿,觉得腿酸,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展厅里的人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画框之间爬来爬去。 他的那两幅画在对面墙上,太小了,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两团金色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沈敛的消息:“到了,你在哪?” 薛晚回:“展厅里面,靠角落坐着。” 过了一会儿,沈敛出现在展厅门口,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在人群里很好认。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展厅,目光从人群上方越过去,落在薛晚身上,然后走过来。 薛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沈敛坐下,看了一眼对面墙上那两幅画。 “今天人挺多。”他说。 薛晚说:“嗯。” 两人坐着看了一会儿。 有人在那两幅画前面停下来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歪着头看了很久,又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再看。 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什么。 薛晚盯着那个人。 沈敛问:“认识?” 薛晚摇摇头。 那人写完之后,又看了一会儿,走了。 薛晚靠回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在画前停下来了,这次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像是研究生。 女的指着左边那幅画说了什么,男的点点头,又指了指右边那幅。 两人说了几句,走了。 薛晚盯着那两幅画,忽然开口:“我有点紧张,以前没这种感觉。画完交上去就完了,别人怎么说跟我没关系,今天不一样。” 沈敛问:“哪里不一样?” 薛晚想了想。“可能是……这幅画跟以前的不一样。”他顿了一下,“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好看想画下来,画完了才发现,原来我可以这样画。” 薛晚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以前画画,每一笔都想好了,今天画什么,用什么颜色,光线从哪边来,都想得清清楚楚,画出来没问题,但就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 “就是什么?”沈敛问。 薛晚说:“就是没有今天这种感觉。” 沈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薛晚没看他,盯着对面墙上那两幅画。 过了一会儿,沈敛说:“那就是了。” 薛晚转过头,沈敛说:“你说的那种感觉,就是对的。” 薛晚怔了一下,沈敛没再说话。 两人坐着看了一会儿,薛晚笑了:“你这个人,”他说,“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是那个让我觉得奇怪的人,什么就是对的感觉?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 沈敛嘴角弯了弯,没说话,薛晚转回去盯着那两幅画。 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杂。 有人在他那两幅画前面拍照,闪光灯闪了一下,被旁边的人制止了。 有人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歪着头,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 薛晚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看他的画。 他觉得就这样坐着,旁边有个人,挺好的。 下午三点,人流渐渐少了。 展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还在慢慢看。 薛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自己的画前面。 画还是那两幅画,金色的阳光,毛茸茸的树丛,小小的跑步的人,和他挂上去那天一模一样。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光线不一样了, 上午的光是冷的,现在变成了暖色,也可能是人不一样了,上午他紧张,现在不紧张了。 周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那两幅画,下午有人问了,就是上午那个戴眼镜的,好像是外面请来的评委,他问这两幅画是谁画的。”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呢?” 第87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1) 周瑶说:“然后登记的人告诉他了。” 薛晚点点头,周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薛晚问:“怎么了?” 周瑶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两幅画放在这里,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薛晚问:“哪里不一样?” 周瑶想了想,说:“别人的画是画出来的,你的画是长出来的。” 她说完就走了,薛晚站在原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沈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她说我的画是长出来的。” 沈敛说:“嗯。” 薛晚说:“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沈敛想了想,说:“大概是说,不是想出来的。” 薛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明明不懂画画,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敛看着他,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盯着那两幅画。 “走吧,”他说,“看够了。”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沈敛说:“好。”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薛晚回头看了一眼展厅。 灯还亮着,画还挂着,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那两幅画在对面墙上,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像是两个金色的方块,并排贴在一起。 两个人离开展厅,走到教学楼前面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烧了一片橘红色的云,把教学楼的窗户映得发亮。 操场上还有人跑步,一圈一圈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薛晚走了一会儿,开口:“沈敛,那幅画,你觉得怎么样?” 沈敛想了想,说:“好看。” 薛晚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换个词?” 沈敛又想了想:“很好看的画。”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的形容词词库是不是很少?不管是夸人还是夸物总是那么简洁。” 沈敛嘴角弯了弯,两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薛晚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沈敛,和平常一样对沈敛说了一句:“明天画室见。” 沈敛点点头,薛晚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背对着沈敛说:“今天谢谢你。” 沈敛说:“谢什么?” 薛晚说:“陪我坐着。”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敛的声音传过来,在安静的傍晚里听得清清楚楚:“以后也陪你坐着。” 薛晚站在原地,背对着沈敛,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敛脚边。 他低着头看着那条影子,嘴角翘了一下。 艺术节结束后的第三天,结果出来了。 薛晚那两幅画拿了金奖。 消息是周瑶发来的,早上八点薛晚还在睡觉,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个不停。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金奖两个字。 他愣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继续躺着。 林越在上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薛晚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系里的群发消息,正式通知:薛晚,《校园写生组画》,金奖。 林越听见他的手机一直在响,探下头来:“怎么了?” 薛晚说:“拿了个奖。” “什么奖?” “金奖。”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从上铺跳下来,踩着他的被子落了地:“金奖?艺术节那个?” 薛晚嗯了一声,林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啊你!” 薛晚被他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没说话。 林越又说:“请客啊。” 薛晚说:“知道了。” 到了画室,里面已经有人了,几个人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有人说了句“恭喜”,薛晚点点头,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画架上空空的,他这几天没画新东西,艺术节结束后一直闲着,不知道该画什么。 他坐在那儿盯着空白的画布发呆,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金奖,厉害啊。” “他那两幅画确实好,跟其他人的不一样。” “听说评委看了很久。” 薛晚听着那些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拿起画笔在画布上画了一笔,又停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敛的消息:“听说你拿奖了。” 薛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沈敛说:“恭喜。” 薛晚说:“就这?” 过了一会儿,沈敛回了一个字:“嗯。” 薛晚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画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斑。 门被推开了,他回头就看见沈敛站在门口。 沈敛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空白的画布,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画笔,笔尖上的颜料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膜。 “在想什么?”他问。 薛晚说:“在想那幅画。” 沈敛看着他,薛晚说:“就是获奖那幅,那天在山坡上太阳晒着,风吹着,觉得舒服,就想把它画下来。 画完了也没觉得怎么样,是后来你说裁成两幅,我才觉得好像还行。” 他顿了一下:“结果拿奖了。” 沈敛说:“因为好看。”薛晚转而看着他。 沈敛说:“不是因为想拿奖才好看,是因为好看才拿奖。” 薛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薛晚拿起画笔,把笔尖上那层干了的颜料刮掉,在画布上画了一笔。 这次他没停下来,一笔一笔地画,画的是那天山坡上的风景,远处的校园,金色的阳光,毛茸茸的树丛。 和那幅获奖的画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这幅更随意,笔触更松,像是没想过要给谁看。 画到一半,薛晚放下画笔:“沈敛,那天你为什么要陪我去山坡?你下午没课,可以去做自己的事,看图纸,看书,睡觉,为什么要陪我去画画?”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你想去。” 薛晚愣了一下,沈敛说:“你想去,我就陪你。” 薛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第88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2) 沈敛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薛晚转回去盯着画布,拿起画笔继续画。 画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以后呢?” 薛晚没回头,背对着他继续说:“以后我想去的地方,你都陪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沈敛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很稳:“都陪。” 薛晚的笔尖在画布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一会儿,没有擦掉,继续画。 画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放下画笔。 窗外的天边烧了一片橘红色的云,和那天在山坡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转过头,发现沈敛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这次薛晚没躲:“走吧。”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薛晚回头看了一眼画布。 那幅画还没画完,山坡上的风景只铺了一层底色,远处的校园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薛晚伸手拉了一下沈敛的袖子。 沈敛停下脚步转过头,薛晚松开手,说:“没什么。”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沈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窗外的天边越来越红,把整栋楼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薛晚推开门,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带着傍晚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沈敛。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沈敛,金奖的事,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是你。” 沈敛的目光动了一下,薛晚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了,他嘴角翘了一下,没回头。 两人一起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还没亮,天边的余晖把路面照得朦朦胧胧的。 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走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薛晚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沈敛。 “金奖的奖金,够请一个人吃三顿饭。” 薛晚继续说:“你一顿,我一顿,还剩一顿。” 沈敛问:“剩下那顿怎么办?” 薛晚想了想。“留着,以后想吃了再吃。” 沈敛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好。”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沈敛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走了。” 他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他听见沈敛在身后说:“那幅画,画完给我看看。” 薛晚没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敛脚边。 沈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刚才薛晚拍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 —— 薛晚发现沈敛最近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还是每天来画室,坐在旁边看图纸,偶尔说几句话,但薛晚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没说。 比如今天沈敛坐在旁边,图纸翻了两页就没再动了,盯着某一页看了起码二十分钟,薛晚画了几笔,停下来看他。 “你那页纸看了很久了。” 沈敛抬起头,薛晚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说:“下周有个竞赛,导师让我参加。” 薛晚愣了一下:“什么竞赛?” 沈敛说:“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三个人一组,我们组还差一个。” 薛晚说:“那你去找人啊。” 沈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薛晚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学建筑的。” 沈敛说:“我知道。”薛晚等他往下说,但沈敛又低头看图纸了。 薛晚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回去继续画画,画了几笔,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想让我去?” 沈敛抬起头,薛晚说:“我又不会画图纸。” 沈敛说:“不用画图纸,竞赛分两部分,设计和展陈,设计由我和师兄做,展陈需要一个美术背景的人。” 薛晚张了张嘴:“展陈是什么?” 沈敛说:“就是把设计方案用视觉的方式呈现出来,效果图、展板、模型的外观,这些需要审美。” 薛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所以你来找我?” 沈敛说:“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审美最好的。” 薛晚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少来这套。” 沈敛嘴角弯了弯,薛晚低头画了几笔,又抬起头:“什么时候?” 沈敛说:“下个月交作品,这周要确定名单。” 薛晚想了想:“我没做过这种东西。” 沈敛说:“我教你。”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画画:“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沈敛带薛晚去了建筑系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建筑系楼的顶层,比画室大一倍,几张巨大的绘图桌摆在中间,墙上贴满了图纸和照片。 靠窗的位置有一台电脑,屏幕上开着薛晚看不懂的软件。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绘图桌旁边,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这是师兄周明远。”沈敛介绍,“这是薛晚,艺术系的。” 周明远冲薛晚点点头:“沈敛跟我说过你,金奖那个?” 薛晚愣了一下:“你看过?” 周明远说:“艺术节的时候去看过,那两幅画很好。” 薛晚没想到会在这儿被人认出来,有点不自在:“谢谢。” 周明远从桌上抽出一张图纸递给他:“这是我们做的初步方案,你看看。” 薛晚接过来,图纸上画着一栋建筑的外观,线条干净利落,像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中间挖了几个洞,屋顶是平的,他看了半天,说:“挺好看的。” 沈敛站在旁边,指着图纸上的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需要做展陈设计。也就是效果图、分析图、模型的外观,你是学美术的,你来决定颜色、材质、光线这些。” 薛晚盯着那些线条看了一会儿:“我没做过这种东西。” 沈敛说:“试试看。” 周明远在旁边说:“不急,你先看看方案,有想法了再说。” 薛晚点点头,把图纸折好,放进包里。 第89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3) 从建筑系楼出来,天已经暗了,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走在旁边。 薛晚开口:“你师兄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我还以为学建筑的人都冷冰冰的。” 沈敛看了他一眼,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薛晚说:“就像你。” 沈敛没说话,他的确是不太爱说话,也没办法反驳。 薛晚继续说:“你刚来的时候,我以为是那种特别难搞的人,不说话,不跟人打交道,走路都绕着人走。” 沈敛问:“现在呢?” 薛晚想了想:“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敛嘴角弯了弯,薛晚转过头看着他:“但你师兄不一样,他笑呵呵的,说话也客气。” 沈敛说:“他对谁都笑呵呵的。” 薛晚说:“那也比你好。” 沈敛没接话,两人走了一会儿,薛晚又说:“不过你也有你的好处,你的好处是…算了,不说了。”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沈敛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他是故意的将话说了一半勾着他。 回到画室,薛晚把那幅没画完的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换了一张新的画纸,他把沈敛给他的图纸铺在桌上,盯着看。 建筑的外形很简单,方方正正的,像一块石头。 但那些挖空的地方,沈敛说是采光井和庭院,让整栋建筑有了层次。 他想象了一下这栋建筑建好之后的样子,阳光从那些空洞里照进去,在地面上投出几何形状的光斑。 他拿起铅笔,在空白的画纸上画了几笔。 先画建筑的轮廓,再画那些挖空的地方。 画完之后他觉得太单调了,又在周围加了几棵树,在天空的位置加了几朵云。 画完之后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还行,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敛,过了一会儿,沈敛回了:“树的位置不对,应该是落叶乔木,夏天遮阳,冬天落叶后阳光能照进来。” 薛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树擦了重新画,画完之后又拍了一张发过去。 “树冠的形状太圆了,不自然。” 薛晚把树冠改得不那么圆了,又发过去。 “差不多了,颜色方面建议外墙用暖白色,光线从东南方向来。” 薛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你要求真多。” 沈敛回了一个字:“嗯。” 薛晚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这次他加上了颜色的标注,外墙用暖白色,采光井的内壁用浅赭石色,地面用冷灰色。 画完之后他看了看,他觉得这跟他平时画画不太一样。 平时他是跟着感觉走,画到哪里算哪里。 现在他是在按照别人的要求,一点一点把东西做出来。 他说不上来哪种更好,但好像都挺好的。 周末的时候,沈敛又带他去了建筑系的工作室。 周明远不在,工作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敛打开电脑,调出一个三维模型,转动给他看。 白色的方块,中间挖了几个洞,阳光从洞口的各个角度照进去,在内部的地面和墙壁上投出不同形状的光斑。 薛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这个好看。” 沈敛说:“展陈的部分,你来决定颜色和材质。” 薛晚想了想:“外墙用暖白色,采光井的内壁用浅赭石色,地面用冷灰色。” 沈敛看了他一眼:“你画在纸上的那些?” 薛晚点点头,沈敛没说话,在电脑上调整了几个参数。 模型变了,外墙变成了暖白色,那些挖空的地方变成了浅浅的土红色,地面变成了冷灰色。 阳光从东南方向照过来,在采光井的内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色光斑。 薛晚盯着屏幕愣住了,他画在纸上的那些标注,变成了一栋真实的、立体的建筑。 那些颜色搭配在一起,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欧菊中文 网址:OUJUZ。CC 暖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点发亮,浅赭石色的内壁像是被太阳烤过的泥土,冷灰色的地面让整栋建筑沉下来,不飘。 “就是这样。”他说。 沈敛转过头看着他,薛晚盯着屏幕,眼睛亮亮的:“就是这样,你刚才调的那个颜色,外墙再暖一点点就更好了。” 沈敛调整了一下。 “对,就这样。”薛晚往前凑了凑,指着屏幕上那个采光井。“这个地方的光线进来之后能不能在地面上画一个框?” 沈敛说:“可以。” 他在模型里加了一个薄薄的顶,阳光从顶部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薛晚盯着那道虚拟的光带,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沈敛,”他说,“这个好玩。” 沈敛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的样子,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 薛晚没注意到,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已经转开了:“这个地方可以加一面镜面反射的墙,把光线引到更里面去,这里可以用磨砂玻璃,让光线变得柔和,还有这里——” 他指着屏幕上好几个位置,语速很快,像是那些想法早就在他脑子里,只是现在才找到出口。 沈敛一个一个调整模型,两人在电脑前面坐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从亮变暗,工作室的灯自动亮了。 薛晚说得口干舌燥,沈敛就给他倒了杯水,薛晚喝了一口继续说。 最后模型定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薛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栋建筑。 暖白色的外墙,浅赭石色的内壁,冷灰色的地面。 阳光从不同的角度照进去,在地面和墙壁上画出各种形状的光斑。 那些光斑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有的地方暖,有的地方冷。 “好看。”他说。 沈敛坐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也说了句:“好看。”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你是在说建筑好看,还是在说我的展陈好看?” 沈敛说:“都好看。”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吧,算你过关。”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低头一看沈敛还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 工作室的灯是暖白色的,从上方照下来,在沈敛的眉眼间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坐在那里,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放在键盘旁边。 薛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不是那种可以画下来的好看,是那种只能记住的好看:“走吧。”他连忙说出口,慌忙的转移了自己的视线,他怕再晚一点,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让人发笑的事情来。 沈敛站起来关掉电脑,拿起两个人的外套。 第90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4)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一盏一盏在他们身后熄灭。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薛晚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沈敛:“这个竞赛,我会认真做的,不是因为你想让我去,是因为我自己觉得好玩。” 沈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好。” 薛晚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很稳。 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他推开门,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带着夜晚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发现沈敛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正看着他。 薛晚伸手在沈敛手臂上拍了一下:“走吧,请你吃夜宵,奖金还剩两顿。” 沈敛嘴角弯了弯:“好。” 两人一起走进夜色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走在旁边,谁都没说话,但步伐很一致,不快不慢,像是在一起走了很久。 学校后门那条街,白天没什么人,一到晚上就热闹起来。 烧烤摊、麻辣烫、炒粉炒面,小推车沿着路边排成一溜,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混着油烟和食物的香味,把整条街熏得暖烘烘的。 薛晚带着沈敛走到一家烧烤摊前,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翻架子上的烤串,看见薛晚就笑了:“好一阵没来了。” 薛晚说:“最近忙。” 老板看了沈敛一眼,又看了看薛晚:“老位置?” 薛晚点点头,老板朝里头努了努嘴,薛晚绕过摊位,走到后面一张小桌子前坐下。 桌子是塑料的,有点晃,他拿了一张纸巾垫在桌脚底下,稳了。 沈敛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周围,头顶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照着油腻的桌面和两张塑料凳子。 旁边摞着几箱啤酒,再过去是一堵刷了白漆的墙,漆皮起了一大片。 “你常来?”沈敛问。 薛晚说:“大一的时候常来,后来忙了,来得少了。” 老板端着盘子过来,上面堆着烤好的羊肉串、鸡翅、脆骨,还有两瓶汽水,薛晚接过来把汽水推到沈敛面前:“这里的烤串比学校食堂好吃一百倍。” 沈敛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薛晚盯着他:“怎么样?” 沈敛嚼了两下点点头。 薛晚说:“就点点头?” 沈敛说:“好吃。” 薛晚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沈敛想了想:“很好吃。”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算了,不逼你了。” 他自己拿了一串鸡翅啃起来了烤得焦香的鸡皮裹着孜然和辣椒面,咬下去满嘴都是油。 他吃得很专心,嘴角沾了一点辣椒面也没注意。 沈敛看着他,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筒里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薛晚愣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嘴角:“谢了。” 两人吃了一会儿,旁边那桌坐了几个学生,举着啤酒瓶碰杯,声音很大。 再远一点有人在炒粉,铁锅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头顶的灯泡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薛晚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辣意被冲淡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 沈敛吃东西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慢的。 烤串拿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咬,没有汤汁滴下来,也没有碎屑掉在桌上。 薛晚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堆签子和擦过手的纸巾,又看了看沈敛那边干干净净的桌面:“你吃东西怎么跟画画似的。” 沈敛抬起头,薛晚说:“一笔一笔的,不越界。” 沈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又看了一眼薛晚那边的,嘴角弯了弯。 薛晚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把面前的签子拢了拢:“笑什么笑。” 沈敛没说话继续吃,又过了一会儿,薛晚忽然开口:“沈敛,你之前说你转学来是为了躲家里的安排。” 沈敛的动作顿了一下,薛晚说:“什么安排?” 沈敛沉默了几秒:“联姻。” 薛晚正在喝汽水,差点呛出来,他咳了两声,瞪大眼睛看着沈敛:“联姻?现在还有这种东西?” 沈敛说:“家里老一辈定的,两家都是做地产的,联姻对生意有好处。” 薛晚盯着他:“所以你跑了?” 沈敛点点头,薛晚把汽水瓶放下,靠在椅背上:“那对方呢?那个要跟你联姻的人。” 沈敛说:“对方也不愿意。” 薛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敛说:“她给我发过消息,让我跑远点,别连累她。”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小声的笑,是真正笑出声的那种。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旁边那桌的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敛看着他笑,表情没什么变化,薛晚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你俩倒是挺有默契的。” 沈敛说:“嗯。” 薛晚拿起一串脆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那你跑这儿来,家里不找你?” 沈敛说:“找,没找到。” 薛晚看了他一眼,沈敛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他知道不是,能让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转学,重新开始,那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他没再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灯泡又晃了一下,在桌面上画出一道弧线。 远处炒粉的锅声停了,换成了算账的声音。 旁边那桌的人喝完了最后一瓶啤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 薛晚把最后一串鸡翅吃完,把签子扔进桌上的铁盘里,发出一声脆响:“走吧。” 沈敛站起来去前面结账,薛晚跟过去,被老板拦住了。 “他给过了。”老板朝沈敛努了努嘴。 薛晚转过头,沈敛已经站在路边了,背对着他,正在看手机。 路灯从上方照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薛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好我请的。” 沈敛把手机收起来:“下次。” 薛晚盯着他:“你每次都这样说。” 沈敛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往学校的方向走,沈敛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 第91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5) 校园里比街上安静多了,路灯隔得很远,光与光之间是大片大片的暗。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落下来,飘到脚前,又被风带走了。 走了一会儿,薛晚开口:“你后悔吗?” 薛晚顿了顿说:“跑出来,后悔吗?” 沈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 薛晚问:“为什么?” 沈敛说:“出来了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薛晚看了他一眼,沈敛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平静是关着的,现在是开着的。 薛晚忽然想起自己大一的时候,从家里到学校,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那时候他也觉得出来了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不是更好或更坏,就是不一样,空气不一样,光线不一样,走在路上的人不一样,连自己都不一样了。 “我也是,大一的时候从家里出来,觉得外面什么都好,后来待久了又觉得家里什么都好,现在觉得哪里都一样。”他顿了一下:“但有的时候,某个地方会忽然变得不一样。” 沈敛问:“什么时候?” 薛晚想了想:“大概是有人在旁边的时候。” 他没看沈敛,而是盯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路面照得朦朦胧胧的。 沈敛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薛晚停住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沈敛。 “今天那个模型,我回去再想想,颜色可能还可以调。” 沈敛点点头,薛晚说:“你那个师兄,明天在不在?我想再看看方案。” 沈敛说:“在。” 薛晚点点头:“那我明天去你们工作室。” 沈敛说:“好。” 薛晚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沈敛。” 沈敛看着他,薛晚站在几步之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隐在暗处。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敛等着,过了一会儿,薛晚说:“联姻的事,别想了,跑出来就出来了。” 沈敛说:“没想,早就忘了。” 薛晚点点头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这一次他没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面,影子缩在脚底,小小的一团。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沈敛。”他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楚:“你跑出来是对的。” 沈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薛晚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马上走,在那里站了两秒,也许三秒…然后才迈开步子。 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沈敛站在岔路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上面落了一片梧桐叶,小小的,黄了一半,他弯腰捡起来,放在路边的花坛沿上。 他转身往右边走,身后那盏路灯还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岔路口,照着花坛沿上那片小小的叶子。 接下来一周,薛晚几乎泡在了建筑系的工作室里。 每天早上画完自己的画,他就背着包从艺术系楼走到建筑系楼。 两个楼之间隔着一整个操场和一片小树林,走快一点要十五分钟,走慢一点要二十分钟。 他通常走得不快不慢,但到门口的时候还是会微微喘。 周明远给他让了半张桌子,又给他搬了一把椅子。 椅子有点矮,坐上去胳膊肘刚好够到桌面,画起图来不太舒服。 薛晚垫了两本厚书试了试还是不行,周明远说再去换一把,薛晚说不用了,就这样吧。 沈敛从角落里翻出一把可调节高度的转椅,推过来。 薛晚坐上去调了调高度,刚好。 周明远看了沈敛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画他的图纸。 薛晚把沈敛给他的方案图纸铺在桌上,开始画展陈的效果图。 他不是学建筑的,画不出那种精确的线条,但他有自己的办法。 他用铅笔打底稿,再用马克笔上色,马克笔的颜色有限,他就把不同颜色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地铺,铺出他想的那种暖白和浅赭石。 沈敛偶尔过来看一眼,看完就走,薛晚觉得这样挺好,没有人指手画脚,没有人说这里不对那里要改。 他画他的,他们画他们的,三个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各干各的,偶尔交换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静着。 第三天的时候,周明远忽然凑过来看他的效果图:“这个颜色怎么调的?” 薛晚说:“先用浅灰打底,再用奶油色叠一层,最后用橡皮擦出高光。” 周明远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回去继续画图纸。 又过了一会儿,沈敛走过来,把一杯奶茶放在他桌上。 薛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敛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奶茶是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薛晚喝了一口,继续画。 第五天的时候,效果图完成了,薛晚把三张图并排贴在墙上,退后两步看。 第一张是建筑的外观,暖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浅赭石色的采光井像嵌在石头里的陶罐。 第二张是内部的光影,阳光从不同角度照进来,在地面和墙壁上画出各种形状的光斑。 第三张是整体的氛围,他把建筑放在了一个小山坡上,周围种了几棵树,远处是模糊的城市轮廓。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好看。”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周明远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气。 薛晚说:“谢谢。” 沈敛走过来站在另一侧,也看着那三张图,他没说话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画图纸。 薛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有点不爽:“沈敛。” 沈敛转过头,薛晚说:“你觉得怎么样?” 沈敛看了一眼墙上的图,又看了一眼薛晚:“很好。” 薛晚说:“就很好?” 沈敛想了想:“比你上次画的那张树冠太圆了的好。” 周明远在旁边笑了一声,薛晚瞪了沈敛一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第92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6) 那天下午,沈敛把他的设计方案也完成了。 他把图纸铺在桌上,让薛晚来看,薛晚站在桌前,低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他看不懂那些数字和符号,但他看得懂形状。 建筑的外形和他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方盒子的棱角变得柔和了一些,采光井的位置也微调了,光线进去的角度变了,光斑的形状也跟着变了。 薛晚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个采光井。 “这个地方的光线进来之后会在地面上画一个梯形。” 沈敛点点头,薛晚说:“梯形不好看,能不能改成平行四边形?” 沈敛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算了一个角度,然后摇了摇头。 “结构上做不了,那面墙是承重墙。” 薛晚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画一个东西还要考虑它能不能立住。 在他的世界里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房子可以飘在天上,树可以是蓝色的,光线可以从下面照上来。 但在沈敛的世界里,每一根线都有它的重量,每一道光都有它的来处。 “那算了。”他说。 沈敛看着他:“你很想要平行四边形?” 薛晚说:“也不是很想要,就是觉得梯形有点笨。” 沈敛没说话,低头看着图纸,眉头微微皱着。 薛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画他的图。 过了一会儿,沈敛走过来把一张新的草稿纸放在他面前:“改成这样呢?” 薛晚低头看,沈敛把采光井的形状改了,不是梯形,也不是平行四边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上宽下窄,有点像梯形的上半部分被切掉了一角。 薛晚盯着那个形状看了一会儿:“这个好看。” 沈敛说:“结构上也能做。”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沈敛的目光落在那张草稿纸上,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薛晚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的:“行,就这个。” 沈敛把草稿纸拿回去,重新画图纸,薛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画他的氛围图。 画了几笔,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沈敛的侧脸。 沈敛低着头,铅笔在纸上走得很稳,一笔一笔的,不急不慢。 薛晚转回去,继续画。 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从工作室出来,周明远走在前面,薛晚和沈敛走在后面。 走到楼下的时候,周明远回过头:“我先走了,你俩慢慢聊。” 薛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明远已经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赶着去做什么事。 薛晚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看着沈敛:“你师兄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沈敛说:“误会什么?” 薛晚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两人一起往宿舍区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跑道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很有节奏。 看台上坐着一对情侣,挨得很近,在看手机。 薛晚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走了一会儿,他开口:“沈敛,你觉得我们能拿奖吗?” 沈敛说:“能。”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沈敛说:“因为好看。”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你每次都说好看,能不能换个词?” 沈敛想了想:“很有特点。” 薛晚说:“什么特点?” 沈敛说:“你的颜色,别人画不出来。” 薛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敛会说这个。 他以为沈敛会说构图好、光线好、或者展陈的思路清晰。 但他说的不是这些,他说的是颜色。 “你怎么知道别人画不出来?”他问。 沈敛说:“因为我在展厅里看过别人的画,没有人用你那种颜色。” 薛晚的脚步慢了一下,沈敛也慢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薛晚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沈敛说:“艺术节的时候。” 薛晚说:“我不是问艺术节,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别人的画的。”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你不在的时候。” 薛晚愣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你去展厅干嘛?” 沈敛没回答,薛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他去展厅不是为了看画,他是去看别人画的画,然后回来告诉他,他的颜色是别人画不出来的。 薛晚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加快脚步往前走,沈敛跟上他,两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薛晚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沈敛:“沈敛,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沈敛的目光动了一下,薛晚说完,转身往左边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背对着沈敛说:“明天见。” 沈敛说:“明天见。” 薛晚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来。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去拨。 嘴角翘着,他自己知道。 沈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路灯的光落在他脚前,照着一小片空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右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回过头,岔路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路灯还亮着,照着两棵梧桐树之间的那条小路,他站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竞赛作品交上去之后,薛晚忽然闲了下来。 闲下来不是什么好事,一闲下来他就开始胡思乱想。 想沈敛说的那些话,想沈敛看他的那些眼神,想沈敛握他手腕那一下,那一下只持续了两三秒,但他记了好几天。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 他在画室里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画出来。 林越发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回了个“不”。 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建筑系楼下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来找沈敛的,他只是路过,建筑系楼在去食堂的路上,他要去食堂吃饭,顺路…很顺…绕了半个校园的那种顺。 他推开门上了楼,工作室的门开着。 周明远不在,只有沈敛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什么软件,密密麻麻的线条。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是薛晚站在门口,说:“路过。” 沈敛看着他,却没说话,薛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去吃饭。” 沈敛说:“我还没吃。” 薛晚愣了一下:“那一起去?” 沈敛把电脑关了,站起来拿外套,两人下楼的时候,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走在后面。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有一段特别暗。 薛晚没注意踩空了一级台阶,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沈敛从后面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第93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7) 力道不重但很稳,手掌隔着衣服贴在他小臂上,还是那种干燥温热的触感。 薛晚站稳了,沈敛才松开手:“没事吧?” 薛晚摇摇头,继续往下走,小臂上那片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热乎乎的,一直烧到耳根。 他庆幸那段楼梯暗,沈敛看不见他的脸。 两人走出楼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 薛晚走在前面,沈敛走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薛晚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握,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他没踩稳?说谢谢?说你的手挺暖的? 都不对。 快到食堂的时候,沈敛才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薛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沈敛没再问,两人进了食堂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落落的,远处的电视在放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薛晚低头扒饭吃了几口抬起头,沈敛正看着他。 薛晚说:“你看我干嘛?” 沈敛说:“你平时吃饭没这么快。” 薛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确实快吃完了,而他甚至没尝出味道。 他放慢了速度,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沈敛,你上次握我手腕的时候…”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沈敛看着他。 薛晚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那块肉的肥瘦比例刚好,酱色裹得很匀,但他现在没心思欣赏。 “你握我手腕的时候,”他继续说,“在想什么?”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他能怎么回答?在想你的手腕很细?在想你别动?在想… “在想别让你切到手。” 薛晚抬起头,沈敛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回答一个很正常的问题。 薛晚说:“就这样?” 沈敛说:“不然呢?”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以为会听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在想你的手腕很细”,什么“在想你的皮肤很白”,什么乱七八糟的。 结果是在想别让他切到手。 很合理!非常合理!合理到他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像个傻子。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他又抬起头:“那你后来呢?” 沈敛看着他,薛晚说:“后来你松开手之后在想什么?”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薛晚盯着他,心跳快了一点。 沈敛说:“在想你的手挺凉的。” 薛晚愣了一下:“就这?” 沈敛说:“就这。”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放下筷子,把手伸到他面前:“你摸摸看,现在凉不凉。” 沈敛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虎口的位置沾了一点颜料,青绿色的,大概是今天下午画画的时候蹭上去的。 他没摸,薛晚把手缩回去,耳朵尖红了一片:“算了。” 沈敛说:“不凉,看颜色就知道,指尖是粉的,不凉。” 薛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沈敛。 沈敛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很专注,像是在看一张图纸,评估它的比例和结构。 但他不是在评估比例和结构,他是在看他的手指是粉的还是白的。 薛晚把手缩到桌子底下。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后面的话,薛晚没有说出口,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的话。 沈敛嘴角弯了弯,两人继续吃饭。 食堂里的人更少了,电视新闻换成了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远处的窗口开始收餐盘,不锈钢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薛晚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沈敛,你刚才说我的手不凉,看颜色就知道。” 沈敛点点头,薛晚说:“那你还看得出什么?” 沈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没躲。 他就坐在那里让沈敛看,食堂的灯是暖白色的,从上方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柔和的光。 远处收餐盘的声音停了,食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敛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在紧张。”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沈敛说:“你的呼吸比刚才快了。” 薛晚张了张嘴,但沈敛没给他机会。 “我也是。”沈敛说。 薛晚愣住了,沈敛看着他,目光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安静是湖面结了冰,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现在冰化了,水漫上来,温热的,缓缓的,把薛晚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薛晚的呼吸真的快了,不是沈敛说的那种快,是更快的那种快。 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撞。 他站起来:“走了。”他试图隐藏自己的慌张。 沈敛跟着站起来,两人往外走。 食堂门口的风比里面凉多了,薛晚被吹得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沈敛走在他旁边,两人一起往宿舍区走。 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梧桐树的叶子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薛晚盯着那些影子走,踩过去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薛晚没停,他继续往前走,沈敛也跟着他走。 薛晚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去他宿舍的路,这是去沈敛宿舍的路。 他转过头,发现沈敛正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弧度,薛晚的脸烧起来:“我走错了。”他说完以后就开始转身往回走。 沈敛跟上来,两人又走回岔路口,这次薛晚停下来了,他转过身面对着沈敛:“沈敛,你刚才说你也紧张,你为什么紧张?” 沈敛看着他没说话,薛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说,那我来说。” 沈敛的目光动了一下,薛晚说:“我紧张是因为你,因为你握我手腕的时候我心跳很快,因为你陪我去山坡的时候我觉得那天的阳光特别好,因为你看我的时候我会不知道手往哪里放,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干什么。”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着,耳朵红透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这就是我紧张的原因,你呢?” 沈敛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薛晚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平静,不是温和,是更深的东西,像是一直压在底下的什么东西终于浮上来了。 沈敛往前走了一步,薛晚没动。 沈敛又走了一步,现在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薛晚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和纸张混在一起,很淡。 沈敛伸出手,握住薛晚的手腕。 第94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8) 不是上次那种轻轻的握法,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拇指压在内侧的脉搏上。 薛晚的脉搏跳得很快,沈敛的拇指感觉到了。 “一样。”沈敛说。 声音很低,比平时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沈敛松开手,退后一步。 薛晚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看着沈敛,沈敛也看着他。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远处操场的灯灭了,整个校园暗了一大片。 但岔路口这盏灯还亮着,照着两个人,照着他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 薛晚忽然笑了,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甚至看起来有点傻。 沈敛看着那个笑,目光变得很软,薛晚笑完了,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回去了。” 沈敛点点头。 薛晚转身往左边走,背对着沈敛说:“明天见。” 沈敛说:“明天见。” 夜风吹过来,把薛晚的头发吹乱了,手腕上那片皮肤还热着,热得很,一直烧到心里去。 沈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拇指上仿佛还残留着薛晚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很快。 他站在那里把手插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往右边走。 走了几步,他笑了,很小的笑,嘴角弯了弯,很快就收住了,路灯照着他的背影,照着他一个人走的夜路。 但那盏灯一直亮着,在他身后亮了很久。 交完竞赛作品的那个周五,薛晚在画室里收拾东西,发现沈敛的一支笔混在他的马克笔里了。 灰色的,笔身很细,笔帽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沈”字。 他拿起来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薛晚决定去建筑系还笔,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上了楼,工作室的门开着,里面只有沈敛一个人。 沈敛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薛晚把那支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你的。” 沈敛看了一眼那支笔,又看了一眼薛晚:“专门来还笔?” 薛晚说:“路过。” 沈敛嘴角弯了弯,薛晚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敛转回去继续看屏幕,上面是一张建筑效果图,薛晚认出来是他们竞赛的方案。 “结果还没出来?”薛晚问。 沈敛说:“下周五。” 薛晚点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照着一小片空地。 薛晚坐着坐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来坐下。 坐下没几秒,又站起来。 沈敛把电脑关了,转过来面对着他,椅子转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了?”沈敛问。 薛晚说:“没怎么。” 沈敛看着他,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重新坐下来,把手压在膝盖底下。 压了一会儿,又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全是汗。 沈敛看见了,薛晚说:“你们工作室空调是不是坏了?” 沈敛说:“没坏。” 薛晚说:“那怎么这么热?” 沈敛没回答,站起来走到墙边,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两度。 作者告诉你: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欧菊中文(OUJUZ点CC) 回来的时候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坐在了薛晚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整张桌子变成了一臂。 薛晚往旁边挪了挪,沈敛没动,薛晚又挪了挪,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停下来,不挪了。 沈敛看着他:“你怕我?” 薛晚愣了一下:“谁怕你了?” 沈敛说:“那你为什么一直躲?” 薛晚张了张嘴,他没躲,他只是…他只是不知道应该坐在多远的距离。 太远了奇怪,太近了也奇怪。 他不知道那个合适的距离是多少,所以一直在试。 沈敛没再问,两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丝丝声。 过了一会儿,薛晚忽然伸手,把沈敛放在桌上的那支笔拿过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笔挺好用的。”他说。 沈敛说:“送你。” 薛晚说:“我又不用灰色的。” 沈敛没说话。 薛晚把笔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沈敛,你上次拉链拉了十二秒。” 沈敛的目光动了一下。 薛晚说:“我回去想了很久,三秒就能拉好的拉链,你拉了十二秒,你是不是……”他说了一半,停了。 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你是不是不想那么快拉完?” 沈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是。” 薛晚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以为沈敛会否认,会说不是,会说你想多了,但他说是,就这么简单,一个是。 薛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为什么?” 沈敛没回答,他把手伸过来,手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画图纸磨出来的。 薛晚低头看着那只手,沈敛说:“想知道为什么,把手放上来。”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沈敛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水面的涟漪,是更深的、更慢的东西,像是河床底下的暗流。 薛晚把手伸过去,悬在沈敛手掌上方,没落下去,他的手指在发抖。 沈敛没催他,手就那么摊着,安安静静地等着。 薛晚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 沈敛的手比他大一点,手指比他长一点,掌心的茧蹭在他手心,有点糙,但很暖。 那种暖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暖,是另一个人的温度,从皮肤底下透上来。 沈敛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 不是试探的握法,是确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握法。 薛晚的呼吸停了一秒。 第95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29) 沈敛的手很暖,暖到他觉得自己的手在发烫,从掌心一直烧到指尖,从指尖烧到手腕,从手腕烧到胳膊,从胳膊烧到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 沈敛感觉到了,他的拇指在薛晚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薛晚的呼吸乱了。 “这就是为什么。”沈敛说话的声音很低,甚至比平时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薛晚看着他,沈敛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工作室的灯从上方照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薛晚的指尖是粉的,沈敛的指尖也是粉的。 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在一起,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放着。 薛晚低头看着那两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沈敛的手,手指收紧,扣在他手背上。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我也是。”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沈敛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是很紧,只是一点点,但薛晚感觉到了。 那种力道不是握紧,是确认…确认他在,确认他说的是真的,确认这不是他想象出来的。 薛晚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看起来有点傻。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工作室里。 空调的丝丝声还在响,电脑屏幕的电源灯一闪一闪的,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校园。 薛晚的手指在沈敛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手心出汗了。” 沈敛说:“你的也是。” 薛晚低头看了看,确实,两只手交握的地方有点潮,他笑了没松开,想要贪恋着这片刻从另一个人手上传来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薛晚说:“我该走了。” 沈敛点点头,但没松手,而薛晚也没松。 又过了一会儿,薛晚说:“真的该走了。” 沈敛松开手,薛晚把手收回来,掌心还留着他的温度。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沈敛,沈敛坐在椅子上则是仰着头看他。 薛晚伸手在沈敛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轻的就像是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明天见。”他说。 沈敛说:“明天见。” 薛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沈敛还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 工作室的灯从上方照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暖白色的光。 他的手还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像是还在等什么。 薛晚站在门口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他走下楼推开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掌心看了看。 上面什么也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沈敛手掌的茧蹭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微微的烫。 他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里往宿舍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建筑系楼在远处,黑黢黢的,只有顶层还亮着一盏灯。 那盏灯很小,在夜色里像一颗星星。 薛晚看着那盏灯,站了一会儿。 ———— 周六早上,薛晚被手机震动吵醒。 他眯着眼睛摸过来一看,是沈敛的消息:“醒了没?” 薛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没。” 沈敛说:“那你回什么。” 薛晚说:“梦游。” 过了一会儿,沈敛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一杯芋泥波波,放在画室的桌上。 背景是他的画架,上面还留着昨天没画完的那幅画。 薛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睁不开。 林越在上铺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薛晚没理他,下床去洗漱,出门的时候林越又翻了个身:“这么早?” 薛晚说:“有事。” 林越说:“你天天有事。”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太清。 薛晚没接话推门出去了,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沈敛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面前的桌上放着另一杯。 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薛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温度刚好,不凉不烫。 “你怎么来这么早?”他问。 沈敛说:“睡不着。” 薛晚看了他一眼,沈敛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他注意到沈敛面前的图纸还折着,没打开,如果真的睡不着应该会先看图纸。 他没戳穿,低头继续喝奶茶,画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薛晚盯着那条金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在工作室里,沈敛握着他的手,说:“这就是为什么”。 他的耳朵有点热,咳了一声,把奶茶放下,拿起画笔。 画了几笔停下来,转过头发现沈敛正看着他。 “看什么?”他问。 沈敛说:“看你。” 薛晚的耳朵更热了:“有什么好看的。” 沈敛没回答,嘴角弯了弯。 薛晚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转回去盯着画布。 画布上是他昨天没画完的那幅,山坡上的校园,金色的阳光,毛茸茸的树丛。 他画了好几次了,每次都不太一样,但每次都是那个山坡。 他拿起画笔在天空的位置加了几笔,画完之后看了看,觉得云太多了,又用刮刀刮掉。 刮完之后又觉得太少了,想再加回去。 沈敛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薛晚放下画笔,靠在椅背上。 “画不出来了。”他说。 沈敛问:“为什么?” 薛晚想了想:“画了太多次了,每次都觉得差一点,每次都想重来,重来太多次,反而不知道一开始想画什么了。” 沈敛没说话,就连笑也没笑,而薛晚转过头却看着他:“你笑什么?” 沈敛说:“没笑。”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嘴角明明翘着。” 沈敛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薛晚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盯着画布。 但他自己的嘴角也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在画室里坐了一上午,薛晚画了几笔就停下来发呆,发完呆又画几笔。 沈敛在旁边看图纸,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快到中午的时候,薛晚把画笔放下:“出去吃饭?” 沈敛点点头,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薛晚回头看了一眼画布。 那幅画还是没画完,山坡上的校园只铺了一层底色,远处的天空刮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白色。 “这幅画我画了好几次了。”他说。 沈敛站在门口等他。 薛晚说:“每次都画不完,画到一半就觉得不对,想重来。” 沈敛说:“那就重来。”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可是我想把它画完。” 沈敛想了想:“那就画完,画完了再看要不要重来。”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说的都是废话,但好像又有道理。” 沈敛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出卖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第96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30) 两人一起往外走,吃完饭,薛晚没回画室,跟着沈敛去了建筑系的工作室。 周明远不在,工作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敛打开电脑,调出竞赛的方案,薛晚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栋建筑。 暖白色的外墙,浅赭石色的内壁,冷灰色的地面。 阳光从不同的角度照进去,在地面和墙壁上画出各种形状的光斑。 “好看。”他说。 沈敛说:“你的颜色。” 薛晚说:“你的形状。” 沈敛转过头看着他,薛晚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移开视线。 薛晚的耳朵又热了,他咳了一声,指着屏幕上那个不规则的四边形采光井:“这个是我说的那个?” 沈敛点点头。 薛晚说:“比梯形好看多了。” 沈敛说:“嗯。” 薛晚盯着那个采光井看了一会儿:“沈敛,你是不是因为我说的才改的?”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是。”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OUJUZ.CC(欧菊中文) 薛晚愣了一下,他以为沈敛会说不是,会说结构上确实需要调整,会说你别想多了,但他说是,就这么简单。 薛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为什么?”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深:“因为你说梯形不好看。” 薛晚说:“我说不好看你就改?” 沈敛说:“嗯。” 薛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回去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沈敛手臂上拍了一下,立刻缩回了手。 沈敛看着他的手缩回去的地方。 薛晚说:“你这个人,真的很——”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本来想说真的很奇怪,但话到嘴边,他意识到自己说过太多次了。 每次沈敛做了什么让他心跳加速的事,他就说你这个人真奇怪。 说了多少遍了?他自己都数不清,可有的时候他又没办法说出对方到底奇怪在哪里。 沈敛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薛晚张了张嘴,换了一个词:“真的很烦。” 沈敛的目光动了一下,薛晚说:“每次都说是,问你什么你都说是,你就不能否认一下?” 沈敛想了想:“下次。”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你连这个都说下次。” 沈敛嘴角弯了弯,两人在工作室里坐了一下午。 沈敛在电脑上调整方案的细节,薛晚在旁边看。 他看不懂那些软件的操作,但他看得懂沈敛的手。 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又去握鼠标,移动,点击,再回来敲键盘。 动作很流畅,不像画画那样需要停下来想,而是一直在走,不停的。 薛晚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昨天这只手握住他的时候,掌心很暖,茧子蹭在他手心,有点糙。 沈敛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薛晚移开视线:“看你的电脑。” 沈敛没动,还是看着他。 薛晚被他看得没办法,转回来:“干嘛?” 沈敛说:“你在看我的手。” 薛晚的耳朵刷地红了:“谁看了?” 沈敛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薛晚站起来:“我走了。” 沈敛说:“还没到五点。” 薛晚说:“有事。” 沈敛问:“什么事?” 薛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没事,他就是坐不住了。 因为沈敛知道他在看他的手,而沈敛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重新坐下来,沈敛转回去继续调方案。 薛晚坐在旁边,把手压在膝盖底下,盯着屏幕,假装在看那栋建筑。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沈敛的手。 傍晚的时候,两人从工作室出来。 天边烧了一片橘红色的云,和那天在山坡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薛晚走了一会儿,才开口:“沈敛,那幅画,我决定不重画了。” 沈敛说:“不是说要重来吗?” 薛晚说:“重来太多次了,这次就想把它画完,画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沈敛点点头,两人走了一会儿,薛晚又说:“但画完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沈敛问:“哪儿?” 薛晚说:“山坡…上次去的时候光顾着画画了,没好好看,这次想去看看。” 沈敛说:“什么时候?” 薛晚想了想:“明天,要是天气好的话。” 沈敛说:“我陪你去。” 薛晚的脚步慢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沈敛。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欧菊中文 网址:OUJUZ.CC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薛晚停住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沈敛。 “明天几点?” 沈敛说:“你定。” 薛晚想了想:“下午吧,上午我想睡个懒觉。” 沈敛说:“好。” 薛晚点点头,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背对着沈敛说:“沈敛,今天谢谢你。” 沈敛问:“谢什么?” 薛晚说:“陪我一整天。”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敛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很稳:“以后也陪你,那你是不是每次都要谢谢我呢?” 薛晚站在原地,背对着沈敛,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看着那条影子,嘴角翘了一下。 沈敛走向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朝上,空空的,但他能感觉到昨天薛晚的手放在上面的温度,还在。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身后那盏路灯亮了,照着他走过的路。 竞赛结果出来那天,薛晚正在画室里把那幅山坡的画做最后的收尾。 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片金色的屋顶上,他调了很久的颜色,终于调出了那天下午亲眼看到的那种暖。 不是颜料管里挤出来的那种黄,是混了一点橘、一点白、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把光线本身碾碎了揉进去。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盯着那片颜色发呆,犹豫要不要再加一层,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沈敛发的。 “结果出来了。” 就四个字。 薛晚盯着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久到薛晚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没拿奖?是不是沈敛不好意思说?他正想再发一条过去问,手机又震了。 “全国一等奖。” 薛晚盯着那五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画室里其他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 他没注意,拿着手机就往外跑。 跑到建筑系楼下的时候,他喘得厉害。 他撑着膝盖缓了几秒,直起身来,看见沈敛站在一楼大厅里,手里拿着手机,正看着他来的方向。 第97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31) 薛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一等奖?” 沈敛点点头。 薛晚说:“全国?” 沈敛又点点头。 薛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他伸手在沈敛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行啊你。” 沈敛看着他笑,目光变得很软:“是我们。” 薛晚愣了一下,沈敛说:“是我们三个。” 薛晚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带上沾了一点颜料,青绿色的,大概是出门的时候蹭上去的。 “你师兄呢?”他问。 沈敛说:“在楼上打电话,家里打来的。” 薛晚点点头,两人站在大厅里,旁边偶尔有人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看。 门口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但薛晚觉得身上很热。 “一等奖有奖金吗?”他问。 沈敛说:“有。” “多少?” 沈敛说了一个数字,薛晚睁大了眼睛:“这么多?” 沈敛说:“全国性的竞赛,奖金本来就高。” 薛晚想了想:“那我的那份,够请你吃多少顿饭?” 沈敛嘴角弯了弯:“很多顿。” 薛晚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才发现沈敛没跟上来。 他回过头,发现沈敛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走啊,”薛晚说,“请你们吃饭,你和你师兄。” 沈敛走过来,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楼门的时候,风比刚才大了,薛晚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拉链齿咬合的声音一格一格的,他忽然想起上次沈敛帮他拉拉链的那十二秒。 他偷偷看了沈敛一眼,沈敛走在他旁边,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 薛晚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走。 晚上三个人在学校后门的火锅店吃了一顿。 周明远比平时话多,喝了半瓶啤酒就开始说竞赛的事:“那个采光井,沈敛改了四遍,我说差不多了,他说不行,再想想,我问他想什么,他不说,后来我才知道,是你说的那个平行四边形。” 薛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周明远又继续说:“他以前改方案没这么较真过,差不多就行了,下次再改,这次不一样,非要改到满意为止。” 沈敛在旁边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没说话。 薛晚低头吃饭,耳朵有点热。 周明远又说:“你们那个展陈,评委专门提了。 说颜色的运用很有特点,和建筑的结构结合得很好。 有个评委说,这组方案最打动他的地方,是光和颜色的关系。 不是技术上的光,是情感上的光。” 薛晚抬起头,周明远看着他:“你是学美术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个方案里的光,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薛晚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些光不是沈敛在电脑上调参数调出来的,是那天在山坡上,阳光晒着,风吹着,沈敛坐在旁边,他盯着远处的校园看了一整个下午,记住的那种暖。 火锅的热气升上来,把三个人隔在朦朦胧胧的雾气里。 薛晚透过那片雾看了沈敛一眼,沈敛正在锅里捞毛肚,捞出来放进薛晚碗里。 薛晚低头看着那片毛肚,裹着一层红油,冒着热气。 他夹起来吃了,很辣,辣得他眼眶有点热。 周明远后来又说了什么,薛晚没太听清。 他一直在想周明远刚才说的那句话:那个方案里的光,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那道光是他和沈敛一起感觉出来的。 竞赛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薛晚把那幅山坡的画画完了,最后一遍,他没有再改,也没有再重来。 颜色就是那天下午他看到的那种暖,笔触比他平时画的要松,有些地方甚至有点潦草,但整体看过去,就是那个山坡,就是那天的阳光,就是他和沈敛坐在长椅上的那个下午。 他把画挂在画室里,退后两步看,旁边有人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好看”,薛晚点点头,没说话。 沈敛来看过,他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薛晚。 “这是第几遍?”他问。 薛晚说:“不记得了。” 沈敛点点头,又转回去看那幅画,过了一会儿,他说:“这遍最好。” 薛晚说:“因为不想改了。”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以前总想着画得再好一点,现在觉得这样就挺好。” 沈敛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两周之后的一个晚上,沈敛在画室找到薛晚。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薛晚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沈敛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有事?”薛晚问。 沈敛说:“有件事想跟你说。” 薛晚停下来,沈敛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他今天的样子是真的能让人看出来的认真。 “什么事?” 沈敛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竞赛的奖金,我拿到手了。” 薛晚说:“我知道啊,你不是说下个月才发吗?” 沈敛说:“提前发了,我家里那边有笔钱也到账了。” 薛晚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沈敛说:“我想买一块地。” 薛晚愣了一下:“买地?” 沈敛点点头:“城郊有一块地,不大,但位置很好,背山面水,旁边有一片老林子。” 薛晚盯着他:“你买地干嘛?” 沈敛说:“建我们设计的那栋建筑。” 薛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敛继续说:“奖金加上我攒的钱,够买那块地,建的话可能要分几期,先建主体,再慢慢做内部。” 薛晚愣在那里,沈敛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薛晚问。 沈敛说:“认真的。” 薛晚说:“那栋建筑是竞赛方案,竞赛方案不一定要建出来。” 沈敛说:“我想建出来。” 薛晚盯着他看了很久,沈敛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很硬的东西,不是冲动,是想了很久之后做出的决定。 “为什么?”薛晚问。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那是我们设计的。”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敛说:“你画的颜色,我改的形状,你说梯形不好看,我改成四边形。 你说外墙再暖一点点,我调了三次才调到你说的那个色。 那个方案里的每一道光,都是你我在上面。” 薛晚坐在那里看着他,画室的灯从上方照下来,落在沈敛的眉眼间。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薛晚能看见他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不是平时那种收着的、藏起来的东西,是放出来的、摊开来的东西。 “我一个人建不了,”沈敛说,“需要你帮忙。” 薛晚问:“我能帮什么?” 沈敛说:“颜色、材料的选择,墙面的质感,光的处理、这些我拿不准。” 第98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32) 薛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颜料,今天画画的时候蹭上去的,没洗干净。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 他抬起头:“那块地在哪儿?” 沈敛说:“城郊,坐车大概四十分钟。” 薛晚说:“什么时候去看?” 沈敛的目光动了一下:“这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话。” 薛晚说:“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薛晚再次开口:“沈敛,你买地的事,跟你家里说了吗?” 沈敛说:“没有。” 薛晚问:“打算说吗?” 沈敛想了想:“等建好了再说。” 薛晚说:“为什么?” 沈敛说:“建好了,他们就知道我不是在胡闹。” 薛晚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个人,做事的方式真的很奇怪,别人是先跟家里说,再去做,你是先做完了再说。” 沈敛说:“说了就不一定能做了。” 薛晚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沈敛之前说的联姻的事,想起他说:“跑出来就出来了”。 这个人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扛着的。 薛晚伸手在沈敛手臂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行,”他说,“周末去看地。” —— 周末,两人坐车去了城郊。 那块地比薛晚想象的要大,背着一座小山,山上的树已经黄了大半,前面有一条小溪,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地的中间是一片空地,长着齐腰的荒草,风吹过去,草浪一层一层地翻。 沈敛站在空地中央,拿出手机看地图,比对位置。 薛晚在旁边走了几步,脚下的草踩下去,又慢慢弹回来。 “这里,”沈敛指着前面,“建筑的主体放在这个位置,朝南,冬天阳光能照进来,后面的山挡着北风,夏天凉快。” 薛晚站在他指的位置转了一圈,南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 西边有一片老林子,树很高,叶子黄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好看。”他说。 沈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薛晚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建?” 沈敛说:“明年春天,冬天太冷,施工不方便。” 薛晚点点头,两人站在那里,风吹过来,荒草在脚边沙沙响。 薛晚盯着那片空地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那栋建筑的样子。 暖白色的外墙,浅赭石色的内壁,冷灰色的地面。 阳光从那个不规则的四边形采光井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平行四边形。 他转过头看着沈敛:“沈敛,外墙的颜色,我回去再调一下,上次在电脑上看和实地不一样。” 沈敛说:“好。” 薛晚说:“采光井的那个四边形,到了现场可能还要微调,光线的角度不一样。” 沈敛说:“好。” 薛晚说:“地面用冷灰色,但材质我想换一下,混凝土太冷了,用磨石,里面掺一点碎石子,阳光下会有反光。” 沈敛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好。” 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笑什么?” 沈敛说:“没什么。” 薛晚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开始泛红,把那些建筑的屋顶照得发亮。 “沈敛,”他说,“这栋楼建好了,你打算用来干什么?” 沈敛说:“没想好。” 薛晚说:“花那么多钱,没想好用来干什么?”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就是想把它建出来,建出来之后再说。” 薛晚看着他,沈敛的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很专注,像是在看一栋已经存在的建筑,只是暂时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薛晚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建一栋楼。 他是在建一个东西,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可能是一个证明,证明他的设计不只是纸上的线条。 可能是一个答案,回答他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 也可能只是一个地方,一个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那建好了,”薛晚说,“我能来住吗?” 沈敛转过头看着他。 薛晚说:“你不是说没想好用来干什么吗?我来住!给你当房客,不被收房租的那种。”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深:“不用当房客。”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说:“本来就是给你建的。” 风吹过来,荒草在两人脚边沙沙响。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整片,从地平线烧到头顶。 薛晚站在那片光里,看着沈敛,而沈敛也在看着他。 薛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它在喉咙里跳:“你说什么?” 沈敛说:“那栋楼是给你建的。” 薛晚说:“给我?” 沈敛说:“你的颜色、你的光、你画的那些效果图,你不来住,谁来住?” 薛晚盯着他看了很久,沈敛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水面的涟漪,是海底的暗流,是压了很久的、一直没说出来过的东西。 薛晚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那些建筑的屋顶被夕阳照得发亮,像是镀了一层金。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有点哑,“真的很烦,说这种话也不提前说一声。” 沈敛说:“提前说了就不是真的了。”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沈敛的目光很安静,但那种安静是装出来的。 他能看见沈敛的喉结动了一下,能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着,能看见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在紧张。 这个永远平静的人在紧张。 薛晚忽然笑了,他伸手握住了沈敛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在一起,沈敛的手有点凉,大概是在风里站太久了。 薛晚握紧了一点,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沈敛的手指也收紧了一点。 两人站在那片空地上手握着,荒草在脚边沙沙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沈敛,”薛晚说,“那栋楼,我帮你一起建,颜色我来定,材料我来选,光线的处理,我来试,你负责结构,负责施工,负责那些我看不懂的图纸,我们一起建。” 沈敛的目光动了一下。 薛晚说:“建好了我来住,你也来住,我们一起住在这里。” 沈敛说:“好。” 薛晚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方。” 第99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33) 沈敛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薛晚也收紧了一点。 两人站在那片空地上,站在夕阳里,站在荒草中间。 风吹过来带着干枯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另一片天空的星星。 薛晚看着那些灯,想起第一次去山坡的时候,他说:“有人在旁边,这些灯看起来更好看”。 现在他想说的是另一句话:“沈敛,以后每次来看灯,我都会陪你。” 沈敛说:“好。” 薛晚的嘴角翘起来,他把沈敛的手握紧了一点,沈敛也握紧了一点,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暗紫色,暗紫色变成了深蓝色。 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山顶的上方,很小,很亮。 然后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碎钻。 薛晚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把头靠在沈敛肩膀上。 沈敛的肩膀比他高一点,靠上去要歪一下脖子,沈敛没动由着他靠。 “沈敛,”薛晚说,“这块地,你花了多少钱?” 沈敛说了一个数字。 薛晚说:“值得吗?” 沈敛想了想:“值得。” 薛晚说:“为什么?” 沈敛说:“因为你会来住。”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说话,把脸往沈敛肩窝里埋了埋。 沈敛的外套是棉质的,蹭在脸上有点糙,但很暖。 “那栋楼,”薛晚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叫什么名字?” 沈敛想了想:“没想好。” 薛晚说:“叫唯一怎么样?”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我们两个一起设计建造的第一个房子,我希望他是唯一的。”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薛晚能看见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站在那片空地上,站在夕阳里,站在他的眼睛里。 “好。”沈敛说。 薛晚笑了,他把头重新靠在沈敛肩膀上,闭上眼睛。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干枯树叶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东边流到西边,看不到尽头。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了,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夜空。 薛晚靠着沈敛的肩膀,手被沈敛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沈敛的脉搏,透过指尖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 他忽然不想走了。 “几点了?”他问。 沈敛说:“不知道。” 薛晚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两人就那样站着,谁都没动,夜风吹过来,荒草在脚边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远处的城市灯火还在亮着,天上的星星也在亮着。 这块地,这片荒草,这座山,这条小溪,还有那栋还没建起来的楼,全都是他们的。 过了很久,薛晚直起身来,他的手还握着沈敛的手,没有松开。 “走吧,”他说,“回去。” 沈敛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路边走,脚下的草被踩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薛晚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敛,那栋楼,明年春天开始建?” “嗯。” “建多久?” “大概一年。” “那明年秋天就能住进去了?” “差不多。” 薛晚点点头,走了一会儿,他又说:“外墙的颜色,我回去就调。” “好。” “采光井的形状,到了现场再定。” “好。” “地面的材质,我下周去建材市场看看。” “我陪你去。” 薛晚的脚步慢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沈敛。 路灯的光从路边照过来,落在沈敛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好。”薛晚说。 两人走到路边等车,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薛晚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沈敛站在他旁边,也把手插进口袋里。 车来了,两人上车并排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市区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 薛晚靠着窗户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流动,像是一条彩色的河。 沈敛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薛晚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块地的样子。 荒草,山坡,老林子,小溪,还有那栋还没建起来的楼。 暖白色的外墙,浅赭石色的内壁,冷灰色的地面。 阳光从那个不规则的四边形采光井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平行四边形。 那个形状,是他和沈敛一起改的,那个颜色,是他和沈敛一起调的。 那栋楼是他和沈敛一起建的。 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沈敛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 薛晚伸手握住了沈敛的手,沈敛回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看着窗外的景色,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流动,像是一条彩色的河,从东边流到西边,看不到尽头。 但他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那块地。 那块地上有一栋楼,叫唯一,那栋楼里,有他,有沈敛。 有他们一起调的颜色,一起改的形状,一起感觉出来的光。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十一点。 宿舍楼下的灯还亮着,树影婆娑。 薛晚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沈敛。 “你……回去吧。”他说。 沈敛点点头,却没动。 薛晚咬了咬唇,又说:“明天……你还来吗?” 沈敛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来。” “那你要吃早餐。” “好。” “不许空腹。” “好。” 薛晚满意了,转身要上楼,又忽然回头,飞快地在沈敛脸颊上亲了一下:“晚安。”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溜烟跑上楼,连头都不敢回。 沈敛站在原地,指尖抚上被吻过的地方,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抬头看着薛晚宿舍的灯一盏一盏亮起,直到窗帘后露出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薛晚下楼时,沈敛已经在树下等他。 沈敛手里拎着两份早餐,是他说过的东门灌汤包。 热气腾腾。 薛晚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走过去接过早餐,小声说:“你怎么这么早。” 沈敛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想早点见到你。” 薛晚耳尖一红,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油嘴滑舌。” 沈敛低笑没反驳,两人一起走向教学楼。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敛家里的压力越来越大,电话、信息、甚至有人找上门来,逼他回去联姻。 第100章 转校生的小可怜(完) 沈敛一概不理,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薛晚。 陪他上课,陪他画画,陪他调色,陪他去建材市场,陪他在荒坡上看灯。 薛晚的画越来越好,他的色卡被老师当成范本,他的设计稿被艺术系教授点名表扬。 所有人都知道艺术系的薛晚身边有个建筑系的沈敛。 没人敢再欺负他。 更没人再敢提抄曾经的乌龙抄袭事件。 也没人再敢对他说一句重话。 因为沈敛会护着他。 护得很紧,很紧。 春天来的时候,荒坡上的草绿了。 小溪解冻,溪水叮咚。 那栋叫唯一的楼,正式动工。 薛晚每天都去现场,而沈敛则是陪着他,他调外墙颜色,沈敛帮他递工具。 他改采光井形状,沈敛帮他量尺寸。 他选地面材质,沈敛帮他搬样品。 工人们都笑:“这两位老板看起来就幸福的不得了。” 薛晚听到,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说:“我们是会幸福的。” 沈敛在一旁看着,对于薛晚的话,他没有任何阻止,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告诉所有人:沈敛很爱薛晚。 秋天来的时候,楼建成了,暖白色的外墙,浅赭石色的内壁,冷灰色的地面。 不规则的四边形采光井,阳光落下来,在地面画出一道温柔的平行四边形。 那是他们一起改的,也是他们一起调的,更是他们一起住的。 楼的名字,刻在门口的石牌上——唯一。 薛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就热了。 沈敛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晚晚,这是我们的家。” 薛晚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他。 “嗯,”他说,“我们的家。” 大学四年,他们一起走过。 毕业那天薛晚拿到了艺术系最高荣誉,沈敛以建筑系第一的成绩毕业。 毕业典礼上,有人问沈敛:“你家世那么好,为什么不回去继承家业?” 沈敛看向台下的薛晚,目光温柔而坚定:“因为我有家了。” 全场安静。 薛晚站在人群里,笑得眼睛弯弯。 他知道沈敛说的家,不是豪门大宅,不是联姻对象,不是名利场。 是他。 是荒坡上的灯。 是那栋叫唯一的楼。 是他们两个人。 很多年后,他们依旧住在那栋楼里。 阳光从采光井落下来,在地面画出平行四边形。 薛晚窝在沙发上画画,沈敛坐在他身边处理图纸。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天上是漫天的星星。 薛晚忽然抬头,看向沈敛:“沈敛,你说……我们是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沈敛放下笔,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嗯。”他说,“很久很久。” “有多久?” 沈敛看着他,目光深如星海: “应该有好几百年那么久。” 薛晚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像一条金色的河,从东边流到西边,看不到尽头。 但他们不着急,因为他们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家。 是唯一。 是彼此。 ———— 几十年后光屏再次亮起: 【薛晚灵魂碎片收集进度:3/30】 【恭喜完成第3个世界】 【下一世界传送倒计时:72小时】 沈敛看着光屏上那张熟悉的脸,轻声说:“薛晚,等我。” “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七十二小时后,沈敛没有一刻时间是耽误的,他立刻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风是冷的,带着腐烂的腥气,刮过断壁残垣,卷起地上的灰。 薛晚缩在废弃汽车的后座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铁皮,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白色衬衫被划破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渍渗出来,混着泥土,脏得让他生理性反胃。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和苏哲一起。 苏哲是他末世前就认识的人,一路上带着他,说会保护他。 可就在刚才他们遇到丧尸潮,苏哲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得像陌生人。 “薛晚,你太弱了,带着你,我们都得死。” 薛晚当时就懵了:“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那是以前。”苏哲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末世里弱者只能被抛弃,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跑,连头都没回,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里,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委屈。 可他是薛晚,是薛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骄矜、他有自己的骄傲、从不低头。 就算被最信任的人抛弃,就算身陷绝境,他也不肯示弱,不肯求饶,更不肯让那些肮脏的丧尸碰他一下。 “嗬……嗬……” 丧尸沉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浑浊的眼珠、扭曲的脸,一步步朝他逼近。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欧菊中文 网址:OUJUZ.CC 薛晚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他怕。 怕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怕得浑身肌肉紧绷。 怕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可他依旧扬着下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脆得像冰:“别过来……不准碰我!” 就在丧尸即将扑到他面前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精准击穿丧尸的头颅。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动作快得像风,冷得像刃。 薛晚猛地抬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气质冷冽如冰。 他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而沉稳的气场。 那是一种能让人瞬间安心的力量。 丧尸全部倒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薛晚还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掉眼泪。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男人,心脏怦怦直跳。 这个人……好强,也好陌生。 他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泛红的眼睛看着男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恳求,一丝走投无路的卑微:“你……你能不能……带我走?” 他没说自己麻烦,没说自己怕黑怕疼,更没敢提任何条件。 他只是太害怕了,男人在他面前蹲下。 薛晚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男人的骨相完美,眉眼深邃,气质矜贵,不笑时疏离,看向他时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柔。 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莫名熟悉,莫名安心。 男人看着他这副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硬撑着骄傲的小模样,心都化了。 他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擦掉薛晚脸颊上的灰:“好。” 声音低沉清冽,像冬日的溪水流过石缝,薛晚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他愿意相信他。 第101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 男人伸手将薛晚轻轻打横抱起,动作稳而暖。 薛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服,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别怕。”男人低声说,“我带你走。” 薛晚埋在他颈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救他了。 男人抱着他,一步步走出这片血色废墟。 风依旧冷。 可薛晚的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丝暖意。 沈敛抱着薛晚穿过基地主干道时,沿途士兵的目光几乎要黏在薛晚身上。 不是好奇,是敬畏。 谁都知道破晓基地的沈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掌权者,杀伐果断,冷硬如铁,别说抱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很少对旁人说。 可此刻他怀里抱着一个娇弱漂亮的少年,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连脚步都刻意放缓,生怕颠簸到他。 薛晚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沈敛怀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他的作战服,连呼吸都放轻。 他不习惯被人注视,更不习惯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下成为焦点。 沈敛察觉到他的局促,脚步微顿,抬眼淡淡扫过四周。 只是一个眼神,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瞬间全部收敛,士兵们纷纷低下头,脚步匆匆地避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怕。”沈敛低头,声音低沉温和,“在这里,没人敢多看你一眼。” 薛晚埋在他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能为他挡住一切。 穿过层层巡逻岗,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小楼外墙干净,门窗完好,与周围简陋拥挤的临时住所截然不同,显然是基地里最安全、最舒适的地方。 “到了。”沈敛推开门,抱着薛晚走进去。 屋内宽敞明亮,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客厅摆着一张柔软的灰色沙发,角落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书籍。 往里走是卧室,一张大床占据了大半空间,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浅色系,旁边连着独立浴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 薛晚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在末世里竟然还有这样干净、温暖、像家一样的地方。 没有灰尘,没有霉味,没有随处可见的污渍,只有淡淡的、属于那个男人身上的清冽气息。 沈敛将他轻轻放在沙发上,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到他手臂上的伤口:“你先坐着休息,我去拿医药箱。” 薛晚乖乖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在屋里四处打量。 沙发很软,坐上去陷下去一小块,比他一路上蜷缩过的废墟角落、废弃车厢舒服一百倍。 桌上摆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旁边放着一壶凉白开,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一种末世里难得的秩序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此时的自己衬衫脏污,手臂包扎着临时撕下的布条,指尖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与这干净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股莫名的自卑悄悄涌上心头。 他这么麻烦,这么娇气,什么都不会做,会不会很快就嫌弃他? 沈敛很快拿着医药箱出来,在薛晚面前蹲下。 他打开箱子,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动作熟练而沉稳。 “手臂伸过来。” 薛晚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受伤的手臂。 布条一揭开,伤口便露了出来,不算深,但边缘红肿,沾着灰尘,看着有些吓人。 沈敛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忍一下,会有点疼。”他拿起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 碘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薛晚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指尖紧紧攥住沙发边缘,指节泛白。 他咬着唇,没敢出声,只是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不是不怕疼,只是不敢在男人面前表现得太娇气。 沈敛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见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动作,棉签几乎是贴着皮肤掠过,声音放得更柔:“很疼吗?” 薛晚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一点点……”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沈敛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沈敛的心猛地一揪。 他放下棉签,伸手轻轻擦去薛晚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干燥,动作温柔得不像:“不哭了,”他低声哄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很快就好,嗯?” 薛晚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 末世爆发后,家族覆灭,他一路颠沛流离,被人冷眼相待,被人当作累赘,最后甚至被苏哲毫不犹豫地抛弃在丧尸群里。 他早已习惯了冷漠、苦难和孤独,早已忘了被人呵护、被人心疼是什么感觉。 可沈敛的温柔,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灰暗的世界,让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沈敛没有再说话,只是耐心地为他清理伤口、消毒、包扎,动作细致到极致。 纱布缠得松紧适宜,边缘整齐,甚至还轻轻打了一个小巧的结。 “好了。”他收拾好医药箱,抬头看向薛晚,眼底满是温柔,“浴室有热水,你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薛晚看着他,小声问:“衣服……哪里来的?” “我的。”沈敛指了指卧室衣柜,“里面有干净T恤,你随便穿。” 薛晚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敛已经系上围裙,走进了小厨房,背影挺拔而温和。 那一刻薛晚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好像……这里真的可以成为他的容身之处。 浴室里热水哗哗流淌,雾气氤氲,薛晚泡在温热的浴缸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末世的寒冷与疲惫,手臂上的伤口被温水轻轻浸润,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男人的模样,冷冽的眉眼,温柔的眼神,沉稳的怀抱,以及那句“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这个男人很强,很温柔,也很神秘。 薛晚知道他姓沈,却不知道他的全名。 洗完澡,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沈敛的白色T恤。 T恤很大,宽松地套在他身上,长度几乎盖住大腿,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珠,脸颊因为热水的浸泡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的骄矜褪去几分,多了几分软糯与乖巧。 他走出浴室,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 客厅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一小碟清淡的腌菜。 在物资匮乏的末世,这样一碗热粥,已是难得的奢侈。 沈敛正坐在沙发上擦拭枪械,看到他出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走过来,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自然地拉过他,帮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怎么不擦干就出来?”他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没有丝毫不悦,指尖轻柔地揉着他的发顶,“会着凉的。” 第102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2) 薛晚乖乖站着,任由他擦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里暖暖的。 “粥好了,快吃吧。”擦完头发,沈敛牵着他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将粥推到他面前,“末世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你先吃这个。” 薛晚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粥,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热乎、这样软糯的食物了。 一路上他只能啃干涩的压缩饼干,喝冰冷的生水,有时候甚至连压缩饼干都吃不上。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饥饿。 粥煮得很软,带着淡淡的米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粥。 沈敛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眼神温柔,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薛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敛轻笑一声,递给他一杯温水,“别噎着。” 薛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沈敛说谢谢。 沈敛的眼底笑意更浓:“不用谢,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吃完粥,薛晚主动想要收拾碗筷,却被沈敛拦住了。 “你坐着休息就好,这些我来。”沈敛接过他手中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薛晚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敛忙碌的背影,心里的陌生与警惕,一点点消散。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打量着这个温暖的小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或许被这个男人收留,真的不是一件坏事。 沈敛收拾好厨房,走出来坐在薛晚身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薛晚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沈队……你的全名是什么?” 他知道他姓沈,却不知道他叫什么。 “沈敛。”男人看着他,目光深邃,“收敛的敛。” 沈敛。 薛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像他的人一样,清冽又温柔。 “我叫薛晚。”他也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小小的,“夜晚的晚。” “我知道。”沈敛轻声道。 薛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敛没有解释,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自然:“晚晚,以后在这里,不用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晚晚。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薛晚的脸颊瞬间爆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低下头,不敢看沈敛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从前父母只会喊他小晚。 “嗯。”他小声应道,声音软糯。 接下来的几天,薛晚渐渐适应了基地的生活,也适应了沈敛的照顾。 沈敛是破晓基地的掌权者,每天事务繁忙,基地防御、物资分配、外出搜寻队安排,桩桩件件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可无论多忙,他都会抽出时间陪薛晚,从未让他一个人孤单太久。 每天早上,沈敛会早早起床,为他准备温热的早餐。 粥、馒头,偶尔还有一颗鸡蛋,这在末世里,是极其奢侈的食物。 薛晚醒来时,总能看到沈敛坐在餐桌前等他,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仿佛末世的残酷从未存在。 白天,沈敛去处理事务,会把薛晚留在小屋里,叮嘱他不要乱跑,有事就用对讲机联系他。 薛晚很听话,从不擅自出门,要么坐在沙发上看书,要么趴在阳台上看着基地里的人忙碌,安安静静地等沈敛回来。 他知道自己很麻烦,手无缚鸡之力,既不能打丧尸,也不能寻找物资,只会拖累沈敛。 所以他格外乖巧,从不撒娇,从不提要求,生怕沈敛会像苏哲一样,嫌弃他麻烦,将他抛弃。 可沈敛却从未有过一丝嫌弃。 傍晚沈敛回来,总会给他带一些小零食,有时候是一颗水果糖,有时候是一小块饼干,都是他从物资库里特意为他留的。 薛晚接过零食,会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舍不得吃。 这些小小的零食,承载着沈敛的温柔,是他在末世里最珍贵的慰藉。 晚上,沈敛会陪他坐在沙发上,给她讲基地外面的事情,讲他如何对抗丧尸,如何建立破晓基地。 薛晚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沈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他发现沈敛不仅强大,而且很温柔,很细心。 他知道他怕黑,晚上会把客厅和卧室的灯都开着;知道他怕疼,处理伤口时动作永远最轻;知道他挑食,会把粥煮得软糯,把咸菜腌得清淡;知道他没有安全感,无论多晚回来,都会先抱抱他,告诉他“我回来了”。 沈敛的温柔,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一点点渗透进薛晚的心里,融化了他所有的防备与不安。 这天晚上,沈敛处理完事务回来,脸色有些疲惫。 他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神情带着一丝倦意。 薛晚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沈敛身边,小声问:“你很累吗?” 沈敛抬头,看到他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还好,不算累。” 薛晚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以及身上淡淡的疲惫感。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沈敛揉着太阳穴,动作笨拙却认真。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沈敛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底满是宠溺。 他闭上眼,任由薛晚小小的手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着,疲惫感渐渐消散。 “晚晚很乖。”他低声夸赞,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薛晚的脸颊微微泛红,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喜欢这样靠近沈敛,喜欢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喜欢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安稳又温暖。 “沈敛,”薛晚小声开口,“我是不是很麻烦?” 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这些天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惴惴不安。 沈敛睁开眼,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不麻烦。”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做,”薛晚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低落,“不能帮你打丧尸,不能帮你找物资,只会吃你的,住你的,拖累你……” “傻瓜。”沈敛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宠溺,“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薛晚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沈敛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底的爱意翻涌,他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只需要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被我宠着,就够了。” 额头的触感温热而柔软,薛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跳骤然加速,像要跳出胸腔。 他怔怔地看着沈敛,脸颊爆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亲了自己? 第103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3) 沈敛看着他呆愣的样子,低笑一声,将他抱得更紧:“晚晚记住,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是麻烦,是我的宝贝。” 宝贝。 这个词像一颗蜜糖,瞬间融化了薛晚心里所有的不安与自卑。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伸手紧紧抱住沈敛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沈敛……” “我在。”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抚着。 “我会乖乖的,”薛晚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不惹你生气,不拖累你……” “好。”沈敛轻声应着,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我们一直在一起。”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再也不会被人抛弃。 他有沈敛了。 有一个会永远护着他、宠着他的人。 而沈敛抱着怀里柔软的少年,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底的满足感溢满胸腔。 这是他的晚晚,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寻找到的人,也是他要永远护着的人。 这一世,他依旧会倾尽所有,将他宠成末世里最幸福的人,让他永远骄矜,永远快乐,永远不受半点委屈。 薛晚在沈敛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不安:“沈敛,你明天……还要出去吗?” 沈敛低头,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嗯,城西的物资库还得再去一趟,基地的粮食储备不多了,我得去确认一下安全。” 薛晚的小嘴立刻抿了起来,漂亮的眉眼微微耷拉下去,像只被抢走小鱼干的小猫。 “那……那你要早点回来。”他闷闷地说,手指不自觉地勾住沈敛的衣角,“我等你吃饭。” 沈敛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薛晚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哑又温柔:“好,一定早点回来陪你。”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薛晚的耳尖“唰”地红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埋进沈敛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兽。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敛面前。 “给你。” 沈敛低头一看,是一颗裹着橘色糖纸的水果糖。 糖纸被压得有些皱,显然被薛晚珍藏了很久。 末世里糖是比罐头还珍贵的东西,这颗糖,想必是薛晚一路颠沛流离,舍不得吃、舍不得丢,一直揣在身上的宝贝。 沈敛的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小小的糖。 “给我的?”他故意逗他。 薛晚的脸更红了,别扭地别过头,声音小小的:“嗯……你每天打丧尸很累,吃点甜的……会开心一点。” 说完,他又飞快补充一句,带着他独有的骄矜:“这是我特意留给你的,别人都没有!” 沈敛低笑出声,拆开糖纸,将橘子糖放进嘴里。 甜腻的果香在舌尖化开,温柔得像此刻怀里的人。 “很甜。”他认真地说,“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甜。” 薛晚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 他喜欢沈敛这样看着他,喜欢他眼里只有自己,喜欢他把自己当成最珍贵的宝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温柔地流淌着。 沈敛每天清晨出门,傍晚准时回来,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都会先抱抱薛晚,摸摸他的头发,问一句“今天乖不乖”。 薛晚会乖乖点头,然后把自己一天做的事一一告诉他,比如看了几页书、喂了几次雪球、晒了多久太阳、想了他多少次。 沈敛听得认真,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天傍晚,沈敛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 薛晚正趴在沙发上逗兔子,听到动静立刻抬头,眼睛一亮:“你回来啦!” 他光着脚跑过去,扑进沈敛怀里,像只黏人的小猫咪。 沈敛稳稳接住他,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才把竹篮递给他:“给你的。” 薛晚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小把新鲜的草莓。 红彤彤的,带着露水,在末世里简直是奢侈品。 “哇!”薛晚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喜地抬头看他,“你从哪里找到的?” “城西的温室里摘的。”沈敛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自然,“看你最近总想吃甜的。” 薛晚捧着草莓,心里甜得快要化开。 他拿起一颗,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先递到沈敛嘴边:“你先吃。” 沈敛张口含住,舌尖轻轻扫过他的指尖。 薛晚的脸一红,连忙缩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口。 甜汁在嘴里爆开,比任何时候都要美味。 “好吃!”他眼睛亮晶晶的,“沈敛你也吃!” 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一颗我一颗,分享着这末世里难得的甜蜜。 雪球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小鼻子一动一动的。 薛晚看着沈敛温柔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他在,有吃的,有温暖,有安全感。 他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愁。 第二天下午,薛晚想出去给沈敛找些干净的纱布,刚走到基地门口,就被两名守卫拦住了。 “站住,不能出去。”守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薛晚皱起眉,骄蛮的性子上来了:“我要出去找东西,为什么不能?” “基地规定,非任务人员不得擅自外出。”守卫依旧平静。 薛晚心里有点委屈,却也知道是规矩,没有闹,只是小声嘟囔:“可是我要给沈敛找纱布……” 守卫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需要什么,我们可以帮你找找。” 薛晚愣了一下,点点头:“那……麻烦你们了。” 他没有闹脾气,也没有找沈敛告状,只是乖乖地把需要的东西告诉守卫,转身回了小屋。 傍晚沈敛回来,薛晚把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语气平静:“门口的守卫不让我出去,不过他们帮我找到了纱布。” 沈敛听了,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赞许:“晚晚很乖,知道守规矩。” 薛晚仰起脸,骄傲地哼了一声:“我当然乖。”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受了委屈会撒娇,可规矩就是规矩,他分得清。 沈敛看着他骄矜又懂事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晚晚,就是这样可爱。 第104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4) 夜色渐深,月光温柔地流淌在小屋的地板上。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静静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着阳光、硝烟与淡淡松木的味道,陌生却格外安心,像末世里唯一可靠的锚点。 他仰起头,轻轻碰了碰沈敛的下巴,小声嘟囔:“你昨晚还说要早点回来,结果都快天亮了才回来,我都以为你出事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娇蛮任性,却又藏着真实的担心。 沈敛低头,正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男人的睡意在刚才的拥抱中散了大半,他伸手把薛晚往怀里带了带,指尖落在他发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宝贝。 “基地临时遇上了小规模尸潮,耽误了。”沈敛声音低哑,带着疲惫,却还是先哄了一句,“让晚晚担心了,抱歉。” 他不说那些血腥惊险的细节,怕吓着薛晚。 薛晚抿了抿唇,没再追问,他虽然骄矜,却也懂分寸,只是心里还憋着点小情绪,不肯轻易软下来。 “下次再这么晚,我就……我就不理你了。”他抬着下巴,瞪了沈敛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只炸毛的小猫,奶凶奶凶的。 沈敛低笑一声,胸腔震得薛晚耳朵发麻:“好,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薛晚的侧脸,男人的手掌带着薄茧,握力沉稳,落在薛晚脸上却格外轻柔。 “饿不饿?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薛晚摸了摸肚子,早上吃得早,又担心了一上午,现在确实有点饿。 但他看沈敛明显疲惫,便摇了摇头:“不饿,你累了一天,快去休息。”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体谅沈敛,语气里带着别扭的关心,却又实实在在。 沈敛心里一暖。 他低头在薛晚额角印下一个轻吻:“等我,很快。” 他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动作利落又沉稳。 末世生存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在绝境里为别人准备一碗热粥,可给薛晚煮时,他依旧会格外小心,米淘得干净,水加得恰到好处,连火候都调得轻柔。 薛晚坐在门口,看着沈敛的背影,心里那点空荡荡的失落终于被填满。 他喜欢看沈敛干活。 平时在基地,众人敬畏沈敛,只看得到他的杀伐与果断,看不到他指尖沾着粥香、背影沉稳温柔的样子。 只有他看得到。 厨房很快飘出了米香,薛晚忍不住站起身,光着脚跟了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 沈敛回头看到他,眼底柔色更浓:“怎么过来了?地上凉。” “你不也光脚?”薛晚反驳一句,却还是乖乖退到地毯上,双手抱胸打量他,“我只是看看你。” 沈敛笑了笑,没拆穿他的小心思,只是把煮得半熟的粥先盛一碗出来,吹凉了递给他。 “尝尝。” 薛晚接过碗,小口喝了一口,米香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是他喜欢的口感。 他喝了两口,抬头看向沈敛:“你也吃。” “我稍后。”沈敛耐心十足,“你先喝。” 薛晚也不坚持,自己喝得香甜,偶尔抬头看沈敛一眼,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填住。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等人,也不会为谁去体谅一份辛苦。 可沈敛不一样。 他会在末世里为他煮粥,会为他带糖,会为他带回新鲜水果,会在他担心时第一时间回应,会把他当成宝贝,而不是累赘。 薛晚喝完粥,主动把碗递过去:“我帮你洗。” 沈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用,你去坐着。” “我也要帮忙。”薛晚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点倔强,“你不能一直一个人干活,我也想为你做点事。” 他不是天生的金丝雀,只是在被宠爱时习惯了依赖,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他也愿意付出。 沈敛看了他几秒,没有拒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那我们一起。” 两人一起收拾碗筷,一起洗菜,薛晚做得不算熟练,水溅得到处都是,手上沾了泡沫,一脸认真。 沈敛站在旁边教他,时不时伸手替他擦去溅在脸上的泡沫,动作自然又温柔。 基地里的人都说沈敛冷,说他狠,说他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可只有薛晚知道,他能为一个人洗手作羹汤,能为他耐心教洗菜,能为他把动作放轻到极致。 他不是暴君,也不是冷血的掌权者。 他只是,对他格外不同。 洗完碗,两人坐在客厅里,天色已经暗下来,窗外偶尔能听到基地巡逻队的脚步声,沉稳而规律。 薛晚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沈敛给他带回的那颗水果糖。 糖纸被他揉得有点皱,却依旧舍不得拆。 “沈敛。”他忽然开口。 “嗯?”沈敛侧过头。 “今天守卫帮我买纱布的事……”薛晚想了想,还是说了,“我没给你添麻烦。” 他语气认真,带着一点小骄傲,又有一点怕沈敛觉得他麻烦。 沈敛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 “他们说我不能随便出去,我没闹。”薛晚又补充一句,像在主动邀功,“我就是……有点想出去。” 沈敛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柔软一片。 他太清楚薛晚的性格,不是不懂事,不是任性,只是从小被宠大,习惯了自由,也习惯了被照顾。 末世里,没人能真正自由。 可他想给薛晚一份,在界限内最大的自由。 “过两天,我带你出去逛逛。”沈敛轻声说,“去附近的公园看看,那里丧尸清得差不多了,安全。” 薛晚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沈敛刮了刮他的鼻子,“不骗你。” 薛晚的嘴角扬得很高,整个人像松了一口气的小少年。 他不像别的受那样软趴趴、黏糊糊,只是天生表情写得直,开心就亮眼睛,委屈就耷拉眼,干净利落。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 末世的小卧室依旧简陋,却干净温暖。 沈敛刚洗完澡,上身只披了一件黑色外套,线条利落的肌肉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是真正的强者,一拳能击退三只丧尸的那种,可在薛晚面前,他连呼吸都放轻。 薛晚躺在他身边,被窝暖得舒服,他忍不住往沈敛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上沈敛的背。 “你今天很累吧?”他小声问。 “还好。”沈敛回头,伸手关掉床头的灯,房间陷入柔和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 第105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5) “晚晚。” “嗯?”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沈敛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低沉,“别一个人憋着,也别担心麻烦我,你从来不是麻烦。” 薛晚的心猛地一颤。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以前在薛家,所有人都宠他,却也默认他娇气不懂事;后来颠沛流离,被人嫌弃娇弱拖累人;再到被苏哲抛弃……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负担。 可沈敛说—— 你不是麻烦。 薛晚的手指微微蜷起,轻轻抓住了沈敛衣角,声音轻得像气流:“……知道了。” 他没有哭,只是心里被填得满满的,暖得发烫。 沈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睡觉。” 薛晚点点头,乖乖靠了过去,鼻尖蹭了蹭沈敛的颈窝。 他是个有脾气、有骨气、有自尊心的男生。不是软绵绵的小可怜。 第二天清晨,微光透进窗户。 薛晚是被肚子饿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温热,却没人在。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敛去晨练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穿上沈敛的白衬衫,光着脚走到客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粥,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菜,热气腾腾的。 薛晚捧着粥,心里微微一暖。 他从小就不喜欢吃太清淡的东西,却也不挑,因为知道在末世,能有热粥已经是恩赐。 而沈敛给他的,永远比恩赐多得多。 吃完粥,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阳台。 雪球正蹲在笼子里,竖着耳朵听动静,看到薛晚,立刻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薛晚打开笼子,把雪球抱出来,在怀里轻轻揉着:“雪球,沈敛今天会带我出去吗?” 雪球:“……” 薛晚笑了:“你也不知道啊,那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他抱着兔子坐在阳台上,晒着初升的太阳,一点一点给雪球喂菜叶。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没过多久,沈敛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汗水的味道,却依旧挺拔,看到薛晚抱着兔子坐在阳台上,眼底立刻柔了下来:“醒了?” 薛晚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光:“你回来了!今天能带我出去吗?” “能。”沈敛放下装备,走过去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等我换身衣服。” 薛晚抱着雪球,乖乖坐在原地,像个等待批准的小少爷。 等沈敛换好干净的长袖长裤,两人就悄悄从基地后门出去了。 那里的丧尸已经被清过一遍,空气里只有淡淡的灰尘味,没有腐臭。 薛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刚从笼子里飞出来的小鸟,兴奋得眼睛发亮:“外面的空气好新鲜!” 他快步往前走,步子轻快,带着少年人的活力。 沈敛跟在他身边,伸手随时准备扶住他,却又不显得过分照顾,只像在保护一个不小心滑倒的人。 “慢点走。” “我又不是小孩。”薛晚回头瞪他,却还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像在找一份安全感。 沈敛低笑。 他们走到附近的小公园。 末世降临后,这里彻底荒废,滑梯掉漆,秋千生锈,草坪枯黄,可在薛晚眼里,这已经是天堂了。 他抱着雪球,慢慢走到秋千旁,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放在旁边,然后坐了上去。 “沈敛,推我。” 沈敛站在他身后,轻轻推起秋千,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的味道,薛晚笑得眉眼弯弯。 他的笑声不算甜,是少年清爽的笑声,带着一点阳光气,很干净。 “再高一点!” “会摔。” “不会!” 沈敛无奈,还是轻轻抬高了一点。 薛晚笑得开心,忽然回头喊:“沈敛,你也坐上来,我们一起荡!” 沈敛犹豫了一瞬,还是跨上秋千,坐在他旁边。 两人并排荡着,风从他们耳边吹过,像把末世的所有恐惧都吹远。 薛晚侧过头,看着沈敛的侧脸。 男人的五官冷硬利落,下颌线清晰,笑起来时却又柔和。 他在基地里冷得不近人情,在外面却愿意陪他荡秋千。 薛晚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沈敛,你这样……会不会太宠我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语气里没有撒娇,只是带着一点茫然。 沈敛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晨光落在薛晚脸上,白皙干净,眼神认真得像在思考人生大事。 沈敛轻声说:“宠你,是我愿意的。” 薛晚的耳尖瞬间发热,连忙别过头:“……我又没让你宠。” “那我自己愿意。”沈敛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行了,乖乖荡秋千。” 薛晚没再说话,却悄悄往沈敛身边靠了靠。 他有自己的骄傲,可在沈敛面前他愿意放下一点点骄傲,去依赖,去靠近,因为知道这不会让他显得弱小,只会让他更被珍惜。 玩了一会儿,薛晚肚子又饿了,沈敛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块压缩饼干,递给他:“吃点。” 薛晚皱眉:“我不想吃这个。” “委屈一下。”沈敛哄他,“下次给你带更好的。” 薛晚想了想,还是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啃着,像只挑食的小兽。 啃到一半,他抬头看向沈敛:“你也吃。” 沈敛点头,也咬了一口。 两人并肩坐在秋千上,分享一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却像是在享受一顿盛宴。 阳光很好,风很好,身边的人也很好。 薛晚忽然觉得,末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家废弃的小超市。 沈敛进去看了一眼,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支崭新的黑色钢笔:“给你的。” 薛晚愣了:“我要钢笔干嘛?” “你不是喜欢看书?”沈敛把笔递给他,“写写画画都行。” 薛晚接过钢笔,指尖触到金属质感,心里忽然一暖。 他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以前在薛家,他想要的东西父母都能给他,可那种宠爱带着功利与期许。 而沈敛给他的只是一支普通的钢笔,却透着细碎的关心与细致。 “谢谢。”他小声说,第一次这么郑重。 沈敛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柔软:“不用。” 回到基地时,天已经暗下来。 第106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6) 基地门口的守卫看到薛晚,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喊了一声:“沈队!” 对薛晚却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阻拦,也没有不敬。 薛晚心里轻轻一动。 他知道是沈敛在背后替他摆平了很多隐性的刁难。 可他不说,沈敛也不邀功。 两人回到小屋,沈敛去做饭,薛晚坐在书桌前,拿着那支钢笔,轻轻拔开笔帽,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沈敛。 字迹清秀,带着一点少年气,又格外工整。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纸堆越来越厚,字却越来越熟练。 他不喜欢太细腻的表达,可他愿意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记下沈敛的好。 晚上沈敛做了炖菜,有肉,有蔬菜,还有一碗甜汤。 薛晚吃得格外香,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沈敛,眼睛里满是满足。 “沈敛,你做的饭最好吃了。” “没少吃你夸。”沈敛淡淡回了一句,却把碗里的肉夹给他,“多吃点。” 吃完晚饭,薛晚主动收拾碗筷。 这次他没逞强,也没捣乱,只是一步一步跟着沈敛学。 沈敛站在旁边教他,动作耐心十足。 “这里水流小一点。” “知道了。” “碗要倒扣着放。” “嗯。” 薛晚做得越来越熟练,虽然动作不算快,却很稳。 沈敛看着他,眼里的温柔一点点漫开。 他知道,薛晚不是天生的娇气,只是……他愿意把这份被宠的娇气的权利,交给他。 而薛晚也在学着,做一个能让沈敛放心、能替他分担些许的人。 夜里。 薛晚洗完澡出来,穿着沈敛的白衬衫,头发湿漉漉的。 沈敛坐在床边,看到他出来,伸手拿过毛巾,自然地帮他擦头发:“怎么不吹干就出来?” 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却没有丝毫不快。 薛晚乖乖站着,任由他擦着,小声嘀咕:“忘记了……” 沈敛擦完,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以后别这样,容易着凉。” “知道了。”薛晚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沈敛。”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沈敛看着他,眼底笑意温柔:“我也是。”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他知道有沈敛在,他就永远不用害怕。 有沈敛在,他就永远是被捧在手心的宝贝。 而沈敛抱着怀里的少年,心底的满足感溢满胸腔。 这一世,他依旧会倾尽所有,护他一世安稳,宠他一生无忧。 让他永远骄矜,永远快乐,永远不受半点委屈。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基地的广播就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沈敛是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的,他几乎是瞬间起身,伸手摸过枕边的枪,动作快得不带一丝犹豫,却在触到温热的被褥时顿了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薛晚。 少年睡得安稳,呼吸轻浅,脸颊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沈敛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换上了极柔的神色,他轻轻替薛晚掖了掖被角,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基地的副队长秦峰,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队,东区物资库那边出了点问题,原本清剿的区域突然涌出了一批尸潮,负责看守的兄弟受了伤,物资也损失了一部分。”秦峰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旁人,“现在基地里的情绪有点波动,大家都在说,是不是尸潮的规模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沈敛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指尖在“三人重伤”几个字上顿了顿,眉峰微蹙。 末世里,每一个能战斗的兄弟都是宝贵的战力。 “知道了。”沈敛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通知下去,上午十点召开全员会议,我亲自去处理。 另外让医疗队优先救治伤员,物资方面暂时从储备库调拨一部分应急。” “是!”秦峰应声离开。 沈敛关上门,转身时正好对上薛晚睁得圆圆的眼睛。 少年显然是被声音吵醒的,正靠在床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看到沈敛进来,立刻坐直了身体,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却也透着几分清醒的关注,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 沈敛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没什么,一点小麻烦,去处理一下就好。” 他刻意淡化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想让薛晚担心。 薛晚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他看着沈敛眼底未散的沉色,又想起了昨天沈敛回来时身上那淡淡的硝烟味,心里微微一紧,却还是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小声说:“那你小心点。” 他没有像其他受那样黏着人问东问西,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担忧,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沈敛看着他,心里微动,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放心,我会平安回来,早餐我已经煮好了,在桌上,记得吃。” “嗯。”薛晚应着,看着沈敛转身走进浴室洗漱,心里那点不安却没有散去。 他知道沈敛是基地的队长,肩上扛着整个基地的安危,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沈敛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装备。 他站在镜子前,冷硬的轮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凌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薛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沈敛,要是遇到危险,你先顾好自己,别管我。” 沈敛回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忍不住低笑一声,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傻瓜,我当然会顾好自己,也会顾好你。” 他伸手轻轻抱了抱薛晚,短暂的拥抱却带着无比的力量:“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小屋。 看着沈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薛晚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 桌上的粥还温热着,他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心思却完全不在粥上,总是忍不住看向窗外。 基地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巡逻队的脚步比平时更快,脚步声急促,时不时能听到士兵们低声的交谈。 薛晚放下碗筷,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紧急集合。 他们排列整齐,神情严肃,与平日里的松弛截然不同。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拿起放在一旁的对讲机,手指悬在按键上,却又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不想打扰沈敛工作。 可他真的很担心。 第107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7) 就在这时,雪球从笼子里探出头来,蹭了蹭他的手心。 薛晚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轻声说:“雪球,你说沈敛会不会有事啊?” 雪球似乎听懂了,轻轻叫了一声。 薛晚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没事的,沈敛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上午到下午,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基地的会议却还没有结束。 薛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支沈敛送他的钢笔,在纸上反复写着“沈敛”两个字,笔尖都快被他磨出了痕迹。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有些急躁。 他从来不是一个坐得住的人,尤其是在担心的时候。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再次拿起对讲机时,小屋的门被推开了。 沈敛走了进来,身上的作战服沾了些许灰尘,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清明。 薛晚立刻冲了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回来了!” 沈敛稳稳地接住他,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担心了很久,心里一暖,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看你,都哭了。” 薛晚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连忙抬手擦了擦眼泪,却又不肯松开抱着他的手,只是闷闷地说:“谁让你去那么久。” 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却没有责怪。 沈敛低笑一声,抱着他走进屋里,放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会议开得久了点,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东区的物资库已经重新加固了防御,伤员也都安顿好了,没什么大碍。” 他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那些血腥的细节,只说只是一场突发的尸潮,已经被控制住了。 薛晚听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头看着沈敛,小声问:“那你受伤了吗?”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敛的手臂,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没有。”沈敛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让你担心过受伤?” 薛晚的脸颊微微一红,抽回手,转身去厨房:“我去给你热饭。” 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沈敛的眼底满是温柔。 他知道薛晚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记挂着他。 晚上,沈敛做了薛晚喜欢吃的红烧肉和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甜汤。 两人坐在餐桌前,薛晚一个劲地给沈敛夹菜,眼神里满是关切。 “多吃点,补补身子。” “你也吃。”沈敛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晚餐吃得格外温馨,没有了白天的紧张与压抑,只有两人之间淡淡的温馨与甜蜜。 吃完饭后,薛晚主动收拾碗筷,这次他做得很熟练,没有再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沈敛坐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的晚晚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 收拾完厨房,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渐深,基地的巡逻灯一闪一闪的,映照着屋内的温暖。 薛晚靠在沈敛的肩膀上,小声说:“沈敛,以后有什么事,你能不能早点告诉我?别让我一个人瞎担心。” “好。”沈敛立刻答应,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清楚薛晚不是那种喜欢无理取闹的人,只是需要一点安全感。 薛晚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安稳。 在末世里,安稳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可只要有沈敛在,他就觉得,一切都没那么可怕。 然而安稳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第二天一早,基地里就传来了新的消息,有人在基地的外围发现了一批特殊的丧尸,它们的速度比普通丧尸快了不止一倍,而且还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消息一出,基地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人心惶惶,毕竟在末世里,未知的危险总是最让人恐惧的。 沈敛再次被紧急叫走。 这次,薛晚没有再等在家里。 他看着沈敛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拿起放在一旁的背包,装了一些水和压缩饼干,又把那支钢笔放进了口袋里。 他想出去看看。 他不是想给沈敛添麻烦,只是觉得自己也应该为基地做些什么。 他走到基地的后门,守卫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喊了一声:“薛先生!” “我想出去看看。”薛晚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 守卫有些为难:“可是沈队吩咐过,让您乖乖待在屋里,不要乱跑。” “我只是去附近看看,不会走远。”薛晚说,“我想看看那些特殊的丧尸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想帮沈敛分担一点。” 他的眼神认真,没有丝毫的犹豫。 守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您一定要小心,不要走远,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薛晚摇了摇头,“我只是去看看,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 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战斗力,却也不想连累别人。 守卫拗不过他,只好叮嘱了几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薛晚走出基地后门,沿着基地外围慢慢走着。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丧尸留下的味道。 他的脚步很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没有走太远,只是在附近的树林里查看。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的草丛里,正蹲着一只丧尸。 那只丧尸和普通的丧尸不一样,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冲到了薛晚面前。 薛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因为脚下的泥土打滑,摔倒在地。 丧尸伸出利爪,直扑薛晚的面门。 薛晚吓得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枪响,以及丧尸倒地的声音。 薛晚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沈敛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沈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愤怒。 他刚刚处理完事务,回来就没看到薛晚,心里瞬间慌了,连忙沿着他的踪迹找过来,正好看到这惊险的一幕。 “薛晚!”沈敛冲过去,一把将薛晚搂进怀里,声音颤抖,“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108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8) 他的手紧紧地抱着薛晚,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眼神里的后怕几乎要溢出来。 薛晚靠在他的怀里,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狂跳。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没事。” 沈敛低头仔细检查了他的全身,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沉,看向一旁的守卫。 守卫吓得立刻跪倒在地:“沈队,是我不好,我不该放薛先生出去……” 沈敛没有看他,只是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守卫浑身发抖。 “从今天起,你被调离巡逻队,去后勤处负责物资整理。”沈敛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以后不许再让任何人私自放他出去。” “是!”守卫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的反驳。 处理完守卫,沈敛转身,看着怀里的薛晚,眼神里的寒意瞬间褪去,换上了浓浓的担忧和责备。 “谁让你出来的?”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是跟你说过,乖乖待在家里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是我晚来一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把薛晚抱得更紧了。 薛晚知道自己错了,低着头,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你……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却也透着坚定。 沈敛看着他,心里的怒火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薛晚不是一个想一直被养着的人,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想帮我。”沈敛的声音温柔下来,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可你要知道,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舍不得让你冒一点险。” 他低头在薛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在我眼里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薛晚的心里一暖,眼眶又红了,他伸手抱住沈敛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乱跑了。” “这才乖。”沈敛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他抱着薛晚,转身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薛晚靠在沈敛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沈敛是真的很在乎他。 而他也真的离不开沈敛。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欧菊中文(OUJUZ.CC) 回到小屋,沈敛给薛晚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喝完,才松了口气。 “那些特殊的丧尸,我已经派人去清剿了。”沈敛说,“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嗯。”薛晚点点头,看着沈敛,小声问,“那你今天还会出去吗?” “会。”沈敛说,“我要去指挥清剿工作。” “那我乖乖在家等你。”薛晚说,眼神认真。 沈敛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好,我很快就回来。” 他再次吻了吻薛晚的额头,才转身离开。 这次薛晚没有再捣乱,乖乖地待在家里。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支钢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沈敛,平安归来。 字迹工整,带着一丝认真。 他把纸折好,压在了桌子上。 他知道,沈敛一定会看到。 傍晚,沈敛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放着那张写着“沈敛,平安归来”的纸条。 沈敛拿起纸条,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温柔取代。 他走进屋里,看到薛晚正靠在沙发上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 “我回来了。”沈敛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薛晚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光:“你回来了!清剿顺利吗?” “顺利。”沈敛坐下,将他搂进怀里,“那些特殊的丧尸已经被全部清剿了,基地安全了。” 薛晚松了口气,笑了笑:“那就好。” 他靠在沈敛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在这个末世里,能有一个人,把你放在心尖上,护你周全,宠你入骨,让你永远不用害怕,永远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而他,薛晚,何其有幸,遇到了沈敛。 沈敛抱着他,低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浓浓的爱意。 薛晚的脸颊微微一红,却没有躲开,反而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屋内的温馨。 两人相拥而坐,享受着这末世里难得的安稳与甜蜜。 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 但他们清楚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沈敛会永远护着薛晚,宠着薛晚,让他永远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而薛晚也会永远陪在沈敛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筛下几缕细碎的金光,落在床头。 薛晚是被身下的触感弄醒的,鼻尖萦绕着沈敛身上清冽的气息,手臂还能触到男人温热的胸膛。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沈敛熟睡的侧脸。 男人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柔和了许多,连呼吸都带着平稳的节奏。 薛晚忍不住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看着那清晰利落的线条,心里悄悄漫上一层柔软。 末世降临后,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安稳的清晨。 没有颠沛流离的惶恐,没有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只有一个人把他护在羽翼下,让他能安心睡去,安稳醒来。 沈敛似乎是被指尖的触碰弄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睡意瞬间被温柔取代,伸手将薛晚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嗯。”薛晚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声嘟囔,“你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要去处理基地的防御部署。”沈敛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东区的特殊丧尸清剿后,得重新调整防御阵型,避免再出现突发尸潮。” 薛晚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沈敛肩上的担子重,整个基地几百号人的安危都系在他身上,从不敢轻易添乱。 只是心里那点依赖却藏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闷闷地说:“那你处理完早点回来,我给你煮你喜欢的杂粮粥。” 沈敛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肌肤传过来,惹得薛晚耳朵发麻:“好,等我。” 他起身洗漱,动作利落干脆,薛晚也跟着爬起来,穿着沈敛的白衬衫,光着脚跟在他身后,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厨房的餐桌上,依旧摆着温热的早餐,白粥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小碟薛晚爱吃的酱菜。 薛晚盛了一碗粥,坐在沈敛对面,看着他三两口吃完,又拿起装备准备出门,心里忽然冒出一句:“今天我在家把屋子彻底打扫一遍,再把你的衣服洗干净晒了,等你回来。” 第109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9) 沈敛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少年的眼神认真,嘴角还带着一点小骄傲,显然是觉得自己也能做些事,不想总被当成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沈敛心里一暖,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不过别太累,晒衣服这种轻活就好,重的别碰。” “知道啦。”薛晚挥挥手,看着沈敛离开的背影,才转身坐回餐桌前,慢慢喝着粥。 小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总少了点人气。 薛晚吃完早饭,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客厅,又去擦拭窗台和书桌。 他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连书桌的缝隙都用棉签一点点擦干净。 擦到书桌抽屉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沈敛给他的那支钢笔,还有几颗他舍不得吃的水果糖。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随意写着字,从沈敛到平安,字迹渐渐熟练,连笔画的弧度都越来越自然。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暖洋洋的。 薛晚把沈敛的作战服和日常穿的衬衫都洗干净,晾在阳台的晾衣绳上。 风一吹,衣服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抱着雪球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给兔子喂着鲜嫩的菜叶,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向基地的方向。 基地的方向很安静,不像之前那样频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想来防御部署应该进展得很顺利。 雪球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轻轻的叫声。 薛晚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雪球,沈敛今天肯定能早点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等他吃饭。”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猛地推开,沈敛走了进来,身上的作战服依旧干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薛晚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装备包,小声问:“处理完了?累不累?” “嗯,差不多了。”沈敛点点头,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有点累,不过没事。”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阳光味,薛晚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发现他下巴处冒出了一点点胡茬,看着更添了几分凌厉,却也让他心里更踏实,这是沈敛,是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我去给你热饭。”薛晚挣开他的怀抱,快步走向厨房。 沈敛跟在他身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少年的身形纤细,穿着宽大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背影却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拼命守护的,不仅仅是基地的安危,更是这份眼前的烟火气。 很快,热好的饭菜端上了桌,有沈敛喜欢的清炒西兰花,还有炖得软烂的排骨,以及一小碗甜汤。 薛晚把排骨夹到沈敛碗里,小声说:“多吃点,补补身子。” 沈敛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交谈,却有着一种默契的温馨,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格外温暖。 吃完午饭,薛晚主动收拾碗筷,沈敛没有阻止,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收拾完,薛晚坐在沈敛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沈敛,我发现不用出去乱跑,在家做点事,等你回来也挺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释然,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沈敛的负担,总想出去证明自己,可刚才看着沈敛疲惫的样子,他才明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让沈敛回来能吃上热饭,能有一个干净舒适的休息处,也是一种陪伴。 沈敛低头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心里一暖,伸手将他搂进怀里,郑重地说:“晚晚,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想待在家里,我就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你想出去看看,我就陪你去。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开心,就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心意。 薛晚靠在他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沈敛从来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永远把他的意愿放在第一位。 “我知道。”薛晚小声说,“不过我以后不会再随便乱跑了,我就在家乖乖等你,给你做饭,打扫屋子,等你回来。” 沈敛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享受着午后的安稳。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安稳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傍晚时分,基地的广播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小屋的宁静。 薛晚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沈敛也立刻起身,脸上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冷意。 “怎么了?”薛晚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东区的防御点出了问题,又有尸潮涌过来了。”沈敛快速说道,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乖乖待在家里,锁好门,不要出来,我去处理。” “我跟你一起去。”薛晚立刻说道,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行。”沈敛立刻拒绝,语气不容置疑,“太危险了,你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薛晚抓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开,“我就在基地外围等着,不靠近战场,要是你需要帮忙,我还能给你递点水,拿点物资。” 他知道自己没有战斗力,却也不想像个局外人一样待在家里,眼睁睁看着沈敛去冒险。 沈敛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又气又心疼。 他清楚的知道薛晚的脾气,认定的事很难改变,硬劝只会让他更坚持。 沉默了几秒,沈敛最终松口,却还是反复叮嘱:“可以,但必须听我的,只在安全区待着,不许靠近东区半步,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薛晚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就在基地的广场等着,那里最安全,不会有事的。” 沈敛不再多说,快速检查装备,转身就往外走。 薛晚也跟着拿起放在一旁的背包,里面装着水和压缩饼干,还有那支钢笔,快步跟了上去。 基地里已经一片忙碌,士兵们神色紧张地冲向各个防御点,巡逻队的脚步急促而响亮。 薛晚紧紧跟在沈敛身边,不敢松开半步。 第110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0) 到了基地广场,沈敛把他安排在广场中央的安全区域,这里远离东区,又有士兵驻守,相对安全。 “就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沈敛再次叮嘱,眼神认真。 “好。”薛晚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冲向东区的方向,背影利落而坚定。 薛晚找了个台阶坐下,打开背包,拿出水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东区的方向。 那里传来隐约的嘶吼声和枪声,还有士兵们急促的呼喊声,听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拿出那支钢笔,在纸上反复写着沈敛的名字,笔尖的力道越来越重,纸张都被他划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傍晚到深夜,东区的枪声和嘶吼声依旧没有停歇。 基地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士兵们脸上都带着焦虑。 薛晚的肚子咕咕叫了,却也不敢拿出压缩饼干吃,生怕错过沈敛的消息。 他站起身在广场上来回踱步,脚步有些急躁,心里的担心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小声说:“薛先生,沈队让我们照顾好你,你喝点水吧,别太担心,沈队肯定能解决的。” “谢谢。”薛晚接过水,小声道谢,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从来不是一个能安安静静等消息的人,尤其是在担心沈敛的时候。 深夜的月光洒在基地的广场上,冷冷清清的。 东区的动静终于小了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枪声。 薛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冲过去看看,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东区的方向快步走来。 是沈敛。 他的作战服上沾了些许血渍,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清明。 薛晚立刻冲了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沈敛!你回来了!你没事!” 沈敛稳稳地接住他,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眶泛红,显然是等了很久,心里瞬间涌起浓浓的心疼。 “解决了吗?”薛晚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注。 “解决了,尸潮已经被控制住了,伤员也都送进医疗队了。”沈敛说,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冷汗,“辛苦你了,等了这么久。” “不辛苦。”薛晚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只要你没事就好。” 沈敛低笑一声,抱着他往小屋走,深夜的基地很安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回到小屋,沈敛脱下作战服,露出线条利落的肌肉,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显然是战斗时留下的。 薛晚看着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划痕,小声问:“疼不疼?” “不疼,小伤。”沈敛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没事的。” 薛晚去倒了热水,拿来毛巾,帮他擦拭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动作轻柔而认真,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贝。 沈敛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 他觉得这场末世的危机,虽然残酷却也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基地的权力,也不是什么强大的战力。 他想要的只是眼前这个少年,能平安喜乐,能永远待在他身边,能让他有机会,用一生去宠他,护他。 擦完脸,薛晚又去厨房,给沈敛煮了一碗热汤面。 面条煮得软烂,汤里加了鸡蛋和青菜,冒着热气。 沈敛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面,薛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时不时递给他一张纸巾,帮他擦去嘴角的油渍。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默契。 吃完面,薛晚主动收拾碗筷,沈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忽然开口:“晚晚。” “嗯?”薛晚回头看他。 “我喜欢你。”沈敛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薛晚的动作顿住,手里的碗筷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沈敛,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朵也热得发烫。 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却也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在末世里喜欢两个字,太轻,又太重。 轻到只是一句简单的心意,重到可以托付一生。 沈敛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神里的温柔更浓,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我沈敛这辈子只会喜欢薛晚一个人,我会护你周全,宠你入骨,让你永远不用害怕,永远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薛晚的心跳瞬间加速,像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沈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深情,没有丝毫的敷衍和虚假。 他想起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沈敛就一直在宠着他。 为他煮粥,为他带糖,为他清剿丧尸,为他调整防御,为他挡下所有的危险。 他从来没有让他受过一点委屈,从来没有让他尝过一点害怕。 他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尖上。 薛晚的眼眶渐渐泛红,却没有流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也是。沈敛,我也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口,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心意。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纯粹的心意。 沈敛的眼底瞬间绽放出灿烂的光芒,他伸手将薛晚紧紧抱进怀里,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带着一丝急切和郑重,像是要把所有的心意都融入其中。 薛晚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 深夜的小屋,灯光柔和,映照着相拥的两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温柔。 他们知道末世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但他们也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只要心意相通,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沈敛会永远护着薛晚,宠着薛晚,让他在这末世里,永远有一个安稳的家,永远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而薛晚也会永远陪在沈敛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陪他走过每一个风雨,共渡每一道难关。 夜色渐深,屋内的暖意却越来越浓,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第111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1) 一夜温存,晨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温柔地裹住相拥而眠的两人。 薛晚是被沈敛轻柔的触碰弄醒的,男人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眼角的泪痕,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他。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撞进沈敛深邃又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昨夜告白与拥吻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软糯又害羞。 “醒了?”沈敛的声音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温柔,掌心轻轻贴着他的脸颊,摩挲着细腻的肌肤,“还困吗?再睡会儿,今天我不去基地了。” 昨夜那场尸潮耗尽了精力,可比起处理基地事务,他更想陪着怀里的人。 历经生死才确认彼此的心意,他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守着薛晚,不让他再受半分惊扰,也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担惊受怕。 薛晚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声,满心都是安稳:“不睡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乎乎的,“我给你做早饭,你昨天太累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沈敛回来时作战服上的血渍,额角的汗水,还有身上那些浅浅的划痕,每一处都让他心疼。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拖累,可现在他想竭尽所能对沈敛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替他分担一丝一毫的疲惫。 沈敛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低头在薛晚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里满是纵容:“好,都听晚晚的,不过不许累着,简单做点就好。” 两人起身洗漱,薛晚穿着沈敛宽大的白色T恤,衣摆垂到大腿,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头发乱糟糟的,像只乖巧的小奶猫。他主动抢着去厨房,系上沈敛特意给他找的小围裙,有模有样地开始忙碌。 米是基地里稀缺的精米,被沈敛单独留出来,全给了薛晚。 他淘洗干净,煮上一锅软糯的白粥,又找出几颗腌制的小菜,小心翼翼地摆到盘子里。 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手忙脚乱,粥水溢出来时,还慌慌张张地去擦,鼻尖都沾了点米粒,模样可爱极了。 沈敛靠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残酷的末世里,鲜血与丧尸是常态,冷漠与自私是生存法则,可他的晚晚,依旧干净、柔软、纯粹,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灰暗人生。 他守护的从来不是破晓基地的权力,而是眼前这份独属于他的烟火气,是薛晚的笑颜与安稳。 “快好了,你去客厅等着。”薛晚回头,看到沈敛一直看着自己,脸颊又红了红,催促着他,语气里带着小骄傲,“我煮的粥可香了。” 沈敛依言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没过多久,薛晚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走过来,把碗轻轻放到他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你尝尝。” 白粥煮得软烂绵密,入口温热,带着淡淡的米香,是末世里最难得的温暖滋味。 沈敛拿起勺子,慢慢喝着,每一口都觉得甜到心底:“很好喝,晚晚真棒。”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满眼都是宠溺。 薛晚被夸得眉眼弯弯,也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喝着,心里甜滋滋的。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只会被照顾的累赘,能为喜欢的人做一顿饭,看着他吃得开心,比自己吃到任何好吃的都要幸福。 吃完早饭,薛晚抢着收拾碗筷,沈敛没有阻止,只是跟在他身后,时不时递个抹布,帮他递个碗,两人配合默契,小屋内满是温馨的氛围。 收拾妥当后,薛晚拉着沈敛坐到沙发上,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仰着头看向他:“你身上的伤,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昨天太匆忙了,没弄仔细。” 沈敛乖乖坐下,任由他撩起自己的衣摆。 那些战斗留下的划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淡红,薛晚看着,眼眶微微泛红,指尖拿着棉签,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他。 “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他小声嘟囔,带着一丝委屈,“我会害怕的。” “好,”沈敛一口应下,伸手握住他空闲的手,指尖紧扣,眼神认真,“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让晚晚担心,我还要陪着晚晚,很久很久。” 他的承诺郑重又坚定,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里,显得格外珍贵。 薛晚点点头,忍住眼底的湿意,专心致志地帮他处理好伤口,又轻轻吹了吹,像哄小孩一样:“这样就不疼啦。” 沈敛心头一软,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顺着鼻尖,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这个吻温柔绵长,没有昨夜的急切,只有满满的珍惜与爱意,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薛晚乖乖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回应着,小屋内的暖意,将末世的寒冷彻底隔绝在外。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晒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薛晚跟他讲自己早上打扫屋子,把他的衬衫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沈敛则跟他说基地的后续安排,说以后会加强防御,再也不让尸潮惊扰到他。 阳光正好,爱人在侧,岁月安稳,仿佛所有的残酷与危险,都与他们无关。 可这份安稳,终究只是暂时的。 临近午后,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下属恭敬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沈队,出事了,东区发现新型变异丧尸,实力比之前的强数倍,还有几名队员受伤了!” 薛晚的身体瞬间一僵,下意识地抓紧沈敛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他刚放下心,就又传来坏消息,末世的危险,总是这样猝不及防。 沈敛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基地掌权者的凌厉与冷硬,可他抱着薛晚的手依旧轻柔,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别怕,我去看看,很快回来,你乖乖在家,锁好门,哪里都不要去,嗯?” 他不想再让薛晚跟着去等,不想让他再经历昨夜的惶恐与不安,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要把他护在这方小天地里,不让他沾染半分危险。 薛晚也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添麻烦,咬了咬唇,没有再像昨天一样执意跟随,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一定要小心,我在家等你,做好热饭等你回来,不许受伤。” “好,我答应你。”沈敛低头,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一下,像是许下承诺,随后快速起身,穿上作战服,拿起武器,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开。 第112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2) 门被轻轻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薛晚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刚刚的温馨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担忧。 他走到阳台看着沈敛快步走向东区的背影,身姿挺拔,步履坚定,可他知道这一去,又是一场生死较量。 他攥紧了手心,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沈敛平安归来。 他回到客厅,坐立难安,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口,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沈敛的身影。 他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看书、喂兔子,满脑子都是沈敛身上的伤口,还有那新型变异丧尸的危险。 他忽然明白,末世里的安稳,从来都是短暂的。 沈敛为他撑起一片天,挡下所有风雨,可外面的暗潮涌动,终究会一次次袭来。 而他能做的就是乖乖等他回来,守好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让他回来时能有一碗热饭,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份独属于他的安稳。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东区的方向,时不时传来隐约的枪声,每一声,都像敲在薛晚的心上。 他站在门口,紧紧握着门把手,眼神一直盯着门外,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等待着他的沈敛,平安归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出现的新型变异丧尸,远比想象中更棘手,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朝着破晓基地,朝着他和沈敛,步步逼近。 墨色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破晓基地的寒风裹着尸臭与硝烟味,在断壁残垣间肆意穿梭,发出凄厉的呜咽。 东区战场的厮杀声早已褪去,可残留的血腥气却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预示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沈敛独自一人走在基地空旷的主干道上,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左臂伤口处的剧痛就会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提醒着他一个无法逆转的事实,他被新型变异丧尸抓伤,感染了无药可解的丧尸病毒。 他比谁都清楚这病毒的恐怖,从末世降临的第一天起,他就亲眼见过无数感染者从最初的伤口发黑、身体发冷,逐渐变得意识模糊、暴戾失控,最终变成没有人性、只知撕咬活人的怪物。 感染者会失去所有理智,会攻击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个认知刻在他骨子里,更让他浑身冰冷,恐惧到了极致。 他不怕死,不怕病毒侵蚀,不怕违背自己定下的规则后要面对的结局,可他怕自己失控,怕伤到那个娇弱乖巧、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薛晚。 破晓基地的铁律是他亲手执笔定下,刻在基地入口的石碑上,字字铿锵,无人敢违:凡被丧尸抓伤、咬伤,确认感染者,无论身份、无论功绩,一律即刻送至隔离区,待病毒完全发作后,就地处置,绝不姑息。 这条规则是守护整个基地几百号幸存者的底线,是末世里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生存准则,他身为基地掌权者,是规则的制定者,更该是第一个遵守的人,没有任何例外,没有任何私情可讲,哪怕这份私情,是他倾尽性命去守护的薛晚。 副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跟着,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沈队,我们瞒住所有人,把您送去后山的隐蔽小屋,那里没人发现,我们给您送物资,您……” “不必。”沈敛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冷汗,却依旧挺直脊背,维持着基地掌权者的威严,“规则是我定的,我不能破,也不会破,你按流程上报登记感染信息,安排隔离事宜,不许徇私,不许声张,更不许让薛晚知道,半点都不行。” 他不敢回自己和薛晚的那间小屋,不敢靠近那个温暖的、有薛晚等着他的地方。 他太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病毒已经开始慢慢侵蚀神经,偶尔会有瞬间的意识恍惚,心底会滋生出一丝难以控制的暴戾,若是见到薛晚,若是靠近那个干净柔软的少年,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到薛晚一根头发丝。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着、护着的人,是他在末世里拼尽全力守护的光,他宁可自己立刻被病毒吞噬,宁可坦然接受规则的处置,也绝不让薛晚陷入半分危险。 副手愣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沈队,您是为了救队员才受伤的,您是基地的主心骨,薛先生还在等您回去,您要是去了隔离区,就再也出不来了,我们……” “执行命令。”沈敛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上位者的威压,眼底却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不舍,“这是命令,也是我该守的规矩,我沈敛一生从未徇私,从未破过自己定的例,今日也不会,至于晚晚……” 提到薛晚,他冰冷的语气瞬间柔了下来,心脏像是被狠狠撕扯,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想到薛晚此刻一定在小屋里等他,亮着灯,煮着热粥,抱着他的外套,眼巴巴地望着门口,从天黑等到深夜,满心都是期待与牵挂。 他多想回去…多想再抱一抱那个软糯的少年,多想再听他喊一声自己的名字,多想再为他擦去眼泪,哄他别怕。 可他不能。 一步都不能靠近。 靠近一分,薛晚就多一分危险,感染者的失控是不可逆的,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更何况规则在前,他身为掌权者,若为了私情打破规则,基地几百号人会人心涣散,往日的秩序会瞬间崩塌,末世里的信任与安稳,会因为他的一己私情荡然无存。 他可以牺牲自己,却不能拿整个基地的存亡做赌注,不能让薛晚日后活在混乱与危险之中。 “你去帮我办最后一件事。”沈敛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把我屋里留给晚晚的物资,全部整理好,放在他能轻易拿到的地方,衣柜里的干净衣服,厨房的米粮、罐头、药品,都备足,够他用很久。 再告诉基地的所有队员,往后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薛晚,不许任何人欺负他,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他想待在小屋,就让他一直待着,谁都不能赶他走。” 他把所有能为薛晚做的,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把自己能给的所有安稳,全都留给了那个少年,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一丝退路,没有给自己留片刻与薛晚告别的时间。 副手含泪点头,不敢违背,只能转身快步离去,去执行沈敛的命令。 沈敛独自站在路口,望着那栋熟悉的二层小屋的方向,灯光透过窗户,暖黄而温柔,那是他为薛晚点亮的光,是他在这残酷末世里唯一的念想。 他站在阴影里久久地望着,脚步像钉在原地,满心都是不舍与痛苦,却始终没有迈出一步,朝着小屋的方向靠近。 第113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3) 伤口处的发黑范围越来越大,身体的冷意越来越重,意识模糊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沈敛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捂住受伤的左臂,指甲深深掐进伤口里,用剧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脑海里全是薛晚的模样。 初见时他狼狈却娇弱的样子,被他抱在怀里时乖巧的样子,喝他煮的粥时满足的样子,哭着喊他名字时心疼的样子,还有窝在他怀里,软糯地说要一直陪着他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片段是他对抗病毒侵蚀、对抗心底痛苦的唯一力量,可越是回想,就越是心疼,越是舍不得。 他多想再抱抱他,多想再跟他说一句,晚晚别怕,我一直在,可他不能,他只能隔着长长的街道,隔着无尽的夜色,远远地看一眼那盏为他而亮的灯,把少年的模样刻进心底,带着这份爱意,坦然走向自己该去的地方。 而此刻的小屋里,薛晚正守着一锅温了无数次的白粥,坐立难安。 灯光亮得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恐慌,他从天黑等到深夜,等得双腿发麻,等得眼泪都快流干了,却始终没有等到沈敛的身影。 他一遍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没有那道沉稳的脚步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寒风。 他给沈敛准备的粥已经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煎好的鸡蛋早已失去温度,腌菜摆在碟子里,一动未动。 他抱着沈敛的外套,蜷缩在沙发上,外套上的清冽气息还在,可却没有了主人的温度,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比之前的尸潮,比任何危险都要可怕。 他想起基地的铁律,想起感染者的结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沈敛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被丧尸抓伤了,是不是出事了。 他想冲出去找沈敛,想走遍整个基地,找到那个他牵挂的人,可他记得沈敛的叮嘱,记得沈敛说让他乖乖待在屋里,不许乱跑,他只能强忍着冲动守在屋里,继续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沈敛的,而是副手的。 薛晚立刻冲到门边,打开门,看到副手通红的眼眶,凝重的神色,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抓住副手的手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沈敛呢?沈敛在哪里?他为什么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副手看着薛晚苍白焦急的脸,想起沈敛的叮嘱,不敢说出实情,只能强忍着悲痛,低声道:“薛先生,沈队他……他在处理后续事务,暂时回不来,他让我转告您,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担心他,他安排好了一切,会有人护着您,您乖乖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 “我不信!”薛晚摇着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看得出来副手在撒谎,看得出来他有事情瞒着自己,“你骗我,沈敛从来不会让我等这么久,从来不会不告诉我一声就不回来,是不是他受伤了?是不是他被丧尸抓伤了?是不是感染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 末世里的残酷,他早已见识,基地的铁律,他也铭记于心,他能猜到,能想到,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那个可怕的事实。 副手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满心愧疚,却还是不敢说出沈敛已经前往隔离区的事实,只能放下手里的物资,转身匆匆离去,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薛晚瘫坐在门口,看着副手离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沈敛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被感染了。 他想起沈敛平日里对他的宠溺,想起沈敛为他撑起的一片天,想起沈敛亲手定下的规则,心里瞬间明白了一切。 沈敛不回来,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怕感染后失控伤到自己,所以宁愿忍着不舍,绝不靠近小屋一步;他身为规则的制定者,不能为了私情打破底线,所以宁愿坦然接受隔离,绝不徇私枉法。 他把所有的安稳都留给了自己,把所有的痛苦都独自承受,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身后,甚至连一句告别,都不敢亲口说,怕自己忍不住,怕自己失控,怕伤到他分毫。 薛晚挣扎着站起身,想要冲出去,想要去隔离区找沈敛,想要见他最后一面,想要告诉他,自己不怕危险,不怕感染,只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有最后一刻。 可他刚迈出脚步,就想起沈敛的叮嘱,想起沈敛安排好的一切,想起沈敛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他周全的心意,他停下了脚步,浑身颤抖,蹲在门口,放声大哭。 他懂沈敛的克制,懂沈敛的坚守,懂沈敛藏在心底的爱意与痛苦。 沈敛是基地的沈队,是守规则、担责任的掌权者,可更是他的沈敛,是宠他、爱他、护他的爱人。 他用最极致的克制,诠释着最深的爱意,用最坚定的坚守,守护着他的安稳,哪怕代价是永别,是独自承受病毒侵蚀的痛苦,是再也不能相见。 夜色越来越浓,寒风越来越烈,薛晚蹲在小屋门口,守着那盏暖黄的灯,守着沈敛留下的气息,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沈敛就在不远处的隔离区,独自承受着所有痛苦,坚守着自己定下的规则,忍着对他的思念与不舍,绝不靠近,绝不伤害,绝不破例。 隔离区内,沈敛被安置在单独的隔离间,没有任何人靠近,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已经渐渐模糊,病毒彻底侵蚀着他的理智,可他的脑海里依旧全是薛晚的模样,全是那个温暖的小屋,全是他倾尽所有宠爱的少年。 他没有丝毫怨恨,没有丝毫后悔,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再抱一抱薛晚,没能再跟他说一句:晚晚,我爱你,三十世轮回,我只爱你。 他遵守了自己定下的规则,守住了基地的秩序,更守住了对薛晚的守护,用最决绝的方式,护他一生安稳,护他不受半分伤害,将所有的痛与不舍,全都藏在心底,独自殉于规则,藏爱于隔门之间。 小屋里的灯彻夜未亮,薛晚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守着沈敛留下的一切,再也没有等到那个会温柔喊他晚晚、会把他护在怀里、会为他煮热粥的人。 可他知道沈敛的爱从未离开,会一直陪着他,在这末世里,护他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第114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4) 破晓时分的雾霭裹着刺骨的寒意,漫过破晓基地的每一寸角落,隔离区建在基地最边缘的废弃仓库,四周筑起高高的铁丝网,岗哨二十四小时值守,没有沈敛亲自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半步。 这里是基地里最冰冷绝望的地方,是所有感染者的最终归宿,也是沈敛此刻唯一能待的地方。 他被安置在仓库最内侧的独立隔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留着一个小小的送饭口,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缝隙。 隔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冰冷的木板床,没有被褥,没有取暖的东西,和他与薛晚住的那间温暖干净的小屋,有着天壤之别。 病毒侵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从昨夜进入隔离区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他的身体已经冷得像冰块,左臂的伤口发黑溃烂,阵阵剧痛不断冲击着神经,意识也开始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清醒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薛晚,想着少年是不是还在小屋里等他,是不是又哭红了眼睛,是不是乖乖吃了饭,是不是因为担心他而彻夜未眠; 混沌的时候,心底的暴戾会不受控制地滋生,想要嘶吼,想要撕扯,想要攻击活物,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薛晚软糯的模样就会瞬间浮现在脑海里,硬生生将那股暴戾压下去。 他用尽全力守住最后一丝理智,只为了哪怕在隔离区,也绝不会生出一丝伤害薛晚的念头,只为了记住自己是谁,记住他的晚晚,还在等他。 副手按照他的吩咐,每隔四个小时会送来一次食物,都是清淡易消化的粥水,没有半点荤腥,这是基地给感染者的标配,沈敛没有丝毫特殊,他也绝不允许副手给自己特殊对待。 规则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是他说的,他必须以身作则,哪怕自己是基地的掌权者,是为了救人才感染的病毒,也不能有半分例外。 “沈队,薛先生那边……我昨晚去看了,小屋的灯亮了一整夜,他一直守在门口,不肯吃饭,不肯睡觉,谁劝都不听。”副手放下粥水,声音哽咽,眼底满是心疼,“他好像猜到您在隔离区了,一直问我您的位置,我不敢说,也不敢骗他,他就一直哭,哭到浑身发抖,看着太让人心疼了。” 沈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闻言,苍白的嘴唇瞬间抿成一条直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看好他,不许他来隔离区,半步都不许,无论他怎么闹,怎么求,都不许放他过来,这是死命令。” 他太了解薛晚的性子,娇蛮却执着,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旦知道自己在隔离区,一定会不顾一切冲过来。 可隔离区全是感染者,到处都是病毒,危险至极,更何况他自己随时可能失控,若是薛晚来了,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都有可能被波及,被感染,他拼尽全力守住的理智,拼尽全力为薛晚撑起的安稳,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他宁可薛晚恨他,宁可薛晚以为他抛弃了他,宁可薛晚永远不知道真相,好好地在小屋里活下去,也绝不让他踏入隔离区半步,绝不让他受到半分伤害。 “可是薛先生他……他太执着了,他说您不回去,他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您回去为止。”副手看着沈敛痛苦的模样,心里难受至极,却又无能为力,“沈队,您真的不打算见他一面吗?就隔着铁门,远远看一眼,不让他靠近,不让他受伤,就一眼,让他知道您还好好的,让他别再这么折磨自己。” 沈敛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挣扎与不舍,他何尝不想见薛晚,何尝不想听听少年的声音,何尝不想再看看他的模样。 可他不敢,真的不敢。 病毒已经快要吞噬他的理智,他怕自己见到薛晚的那一刻,会控制不住失控,怕自己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吓到薛晚,更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到他。 “不见。”沈敛咬牙,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他吃饭,让他睡觉,告诉他,我没事,等处理完所有事,就回去找他,让他乖乖听话,不许任性。” 他只能用谎言,暂时安抚薛晚,哪怕这个谎言,很快就会被拆穿,哪怕他根本没有回去的可能,他也想让少年,能有一丝期盼,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因为他,糟蹋自己的身体。 副手含泪点头,不敢再多说,转身匆匆离去,铁门被重新关上,隔离区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沈敛压抑的咳嗽声,和病毒侵蚀身体时,细微的声响。 他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体冷得不停发抖,却始终抱着双臂,守住最后一丝清醒,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薛晚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片段,是他对抗病毒、对抗痛苦、对抗绝望的唯一力量。 而此刻的小屋里,薛晚已经守在门口,整整一夜。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冷。 他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没有合眼,就那样坐在门口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沈敛的外套,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眼眶红肿得厉害,脸上满是泪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没有放弃等待。 他知道副手在骗他,知道沈敛一定出事了,知道沈敛就在隔离区。 昨夜副手离去时,眼底的愧疚与悲痛,瞒不过他,基地里隐隐传来的议论,感染者被送往隔离区的消息,也让他彻底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沈敛被丧尸抓伤,感染了病毒,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主动进入了隔离区,为了不伤害他,为了不打破规则,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痛苦,宁愿不见他,宁愿让他苦苦等待。 薛晚懂沈敛的心思,懂他的克制,懂他的坚守,懂他藏在心底的爱意与不舍。 可越是懂,他就越是心疼,越是难受,越是无法接受沈敛独自在冰冷的隔离区里承受痛苦,而自己却待在温暖的小屋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冲出去,想闯到隔离区,想见到沈敛,想陪在他身边,哪怕隔离区危险,哪怕病毒可怕,他也不怕。 他不怕死,不怕感染,只怕沈敛一个人孤单,只怕沈敛在最痛苦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陪伴,只怕沈敛到最后都没能见他一面,带着遗憾离开。 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久坐而麻木,差点摔倒在地,他扶着墙壁慢慢站稳,眼神坚定而执着。 他要去找沈敛,无论如何都要去,谁都拦不住他。 第115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5)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换上沈敛的白色T恤,那上面还有沈敛的气息,能让他稍微安心一些,又找出一个背包,装了满满一包东西。 沈敛爱吃的软粥,温热的水,干净的纱布,还有他能找到的所有药品,哪怕知道这些东西对病毒没用,他也想带给沈敛,想为他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刚走到门口,就被守在门外的两名士兵拦住了,这是沈敛特意安排的,就是为了不让薛晚离开小屋,不让他去隔离区。 “薛先生,沈队有令,您不能离开小屋,请您回去。”士兵神色恭敬,却语气坚定,挡在门口,寸步不让。 “让开!”薛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眼眶通红,眼神倔强,“我要去找沈敛,我知道他在隔离区,你们让我过去,我要见他!” “薛先生,对不起,我们不能让您过去,隔离区全是感染者,太危险了,沈队也是为了您好,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士兵依旧不肯让路,他们都知道沈敛对薛晚的重视,也知道沈敛的命令,不敢有半分违背。 “我不怕危险!”薛晚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执着,“他是我的爱人,他在里面受苦,我不能在这里不管他,我要陪在他身边,就算死,我也要和他在一起!你们不让开,我就硬闯!” 他说着就想推开士兵往外冲,可他本就娇弱,又一夜未进食,身体虚弱至极,根本推不动身材高大的士兵,反而被轻轻挡了回来,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薛晚蹲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满是绝望与无助。 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连去见沈敛一面都做不到,恨自己只能在这里被人拦住,眼睁睁看着沈敛独自承受痛苦。 小屋周围的士兵都看着他,满心心疼,却不敢违背沈敛的命令,只能默默站在原地守着他,不让他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副手匆匆赶来,看到蹲在地上痛哭的薛晚,心里难受至极,他走到薛晚身边,轻轻蹲下,声音温和:“薛先生,您别这样,沈队看到了会心疼的,他也是为了您好,隔离区真的太危险了,您不能去。” “我要见他,我只要见他一面,就一面,远远看一眼就好,我不靠近他,不碰他,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让他为难,求求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薛晚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满是哀求,看着副手,声音哽咽,“我就想看看他好不好,想看看他有没有受苦,想给他送点吃的,他在里面,一定很冷,很饿,很孤单……” 看着薛晚卑微哀求的模样,副手再也狠不下心拒绝,他知道沈敛的心思,也知道薛晚的执着,一边是沈敛的死命令,一边是两个互相牵挂、受尽折磨的人,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我带你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只能远远看一眼,绝对不能靠近隔离区的铁丝网,绝对不能靠近沈队的隔间,更不能让沈队看到你,不然沈队会怪罪我的,也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到你就完了。”副手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不能看着这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折磨,隔着一道墙,却如同隔着天涯海角。 薛晚立刻止住哭声,连连点头,眼神满是感激:“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我远远看一眼就好,绝对不靠近,绝对不让他受伤,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副手站起身,让守在门口的士兵让开一条路,带着薛晚悄悄朝着隔离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薛晚紧紧跟在副手身后,脚步急促,心脏跳得飞快,既期待见到沈敛,又心疼他在隔离区里受苦,心里五味杂陈,紧张又忐忑。 隔离区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腥腐气息越来越浓,周围的岗哨也越来越多,副手带着薛晚,绕到隔离区侧面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一处小小的缺口,铁丝网有一道缝隙,能隐约看到仓库内部的景象,也能看到沈敛所在的那个隔间的铁门,是唯一能看到沈敛,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就在这里看,千万不能出声,不能被沈队发现,也不能靠近铁丝网。”副手叮嘱道,让薛晚站在自己身后,护住他,避免被岗哨发现。 薛晚点点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到铁丝网缝隙前,朝着里面望去。 隔离区内一片荒芜,地面满是污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病毒腥臭味,感染者的嘶吼声、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敛所在的隔间铁门紧闭,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声响,和周围的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薛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铁门,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他知道沈敛就在那扇铁门后面,独自承受着病毒的侵蚀,独自忍受着冰冷与痛苦,独自坚守着他的规则,却连见他一面,都不敢。 他就那样站在铁丝网外,隔着厚厚的铁丝网,隔着遥远的距离,远远地望着那扇铁门,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他想喊沈敛的名字,想告诉他…自己来了,自己会一直等他,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出声,就会被沈敛听到,会让沈敛分心,会让沈敛控制不住自己,会打破沈敛的坚守。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等着,哪怕看不到沈敛的身影,哪怕只能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他也觉得心安,至少他知道沈敛就在里面,还好好的,还在坚守着,还在记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隔间的铁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隙,是副手安排的值守人员,进去送食物,就在那扇门打开的瞬间,薛晚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沈敛。 男人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头发凌乱,身上穿着破旧的作战服,左臂的伤口隐约可见,整个人消瘦憔悴了太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挺拔凌厉,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痛苦。 可即便如此,他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又像是在思念着远方的人。 只是一眼,仅仅只是一眼,铁门就被重新关上,薛晚却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眼泪汹涌而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他的沈敛,是那个宠他、护他、把他放在心尖上的沈敛,是那个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基地掌权者,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独自在这冰冷绝望的地方,承受着所有痛苦。 他心疼得快要窒息,恨不得立刻冲进去,陪在沈敛身边,抱着他,温暖他,照顾他,可他不能,他答应了副手,不能靠近,不能让沈敛发现,不能让沈敛为难。 他就那样站在铁丝网外,隔着一道冰冷的铁丝网,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隔着生死的界限,遥遥望着那扇铁门,守着里面的沈敛,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离开。 第116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6) 副手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泪流满面、倔强坚守的模样,满心心疼,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陪着他,为他挡风,为他遮挡岗哨的视线。 夜色再次降临,隔离区内的嘶吼声越来越频繁,沈敛所在的隔间,依旧安静,可这份安静,却让人更加揪心。 薛晚知道沈敛的理智,正在被病毒一点点吞噬,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煮好的软粥,放在铁丝网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沈敛,我给你送粥了,是你爱喝的,温温的,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出来,等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小屋,我给你煮粥,给你打扫屋子,一直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他不知道沈敛能不能听到,可他还是一遍遍说着,说着他们的约定,说着他们的过往,说着他的思念与爱意。 夜风越来越冷,吹得薛晚浑身发抖,可他依旧不肯离开,依旧守在铁丝网外,隔着距离,守着他的爱人。 沈敛在里面,坚守着规则,坚守着不伤害他的承诺;而他在外面,坚守着等待,坚守着他们的爱意,坚守着那份不离不弃的约定。 隔离区内,沈敛在混沌中,似乎听到了薛晚的声音,那软糯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清明,朝着铁门的方向望去,嘴唇微动,无声地喊着两个字:晚晚。 他知道他的晚晚来了,就在外面,在等着他,在牵挂着他。 可他不能出去,不能见他,不能伤害他,只能忍着所有的思念与痛苦,继续坚守,继续克制,直到最后一刻。 隔着一道铁丝网,隔着生死与规则,两人遥遥相望,心意相通,却无法靠近,无法相拥,唯有那份跨越末世的爱意,在冰冷的夜色里,愈发浓烈,寸寸成灰,却至死不渝。 破晓基地的晨雾比往日更浓,白蒙蒙的水汽裹着隔离区的腥腐气息,弥漫在整片边缘地带,连阳光都穿不透这层厚重的阴霾,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隔离区内偶尔传来的感染者嘶吼,划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薛晚已经在铁丝网外守了整整两天两夜,没合过眼,没吃过一口东西,只偶尔喝几口副手递来的水,身形愈发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沈敛所在的隔间铁门,亮得惊人,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全部执念。 副手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满心都是无力与心疼,数次劝他回小屋休息,都被他摇头拒绝。 薛晚不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怀里抱着那碗早已凉透的粥,粥是他凌晨起来重新煮的,想着等沈敛清醒的时候,能喝上一口热的,可这碗粥从温热放到冰凉,再到彻底凝固,始终没能送进沈敛口中。 他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能隔着冰冷的铁丝网,隔着数米的距离,守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守着他此生唯一的爱人,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最后一眼。 这两天里,他偶尔能透过铁门缝隙,看到沈敛的身影。 男人大多时候都蜷缩在木板床上,意识混沌,身体因病毒侵蚀而不停发抖,偶尔清醒片刻,也只是朝着门口的方向凝望,眼底满是压抑的思念与不舍,却从未有过一次想要推开铁门的举动。 他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守住理智,守住不伤害薛晚的底线,守住自己亲手定下的规则,哪怕这份坚守,会让他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会让他永远与爱人隔绝,他也从未动摇过半分。 沈敛的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病毒彻底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左臂的伤口溃烂流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高烧反复不退,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混沌暴戾的时刻越来越多。 每当理智被吞噬,他就会用头狠狠撞向墙壁,用剧痛唤醒自己,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血痕,硬生生压下想要攻击、想要撕扯的欲望,他怕自己失控,怕自己失去理智后,会冲破铁门,会伤到外面那个心心念念的少年,哪怕他知道薛晚不在近处,哪怕他根本看不到薛晚的身影,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薛晚的模样,是初见时雪地里狼狈却娇憨的样子,是被他抱在怀里时软糯依赖的样子,是撒娇耍赖时眉眼弯弯的样子,是哭着喊他名字时心疼不已的样子。 这些画面如同温暖的光,照亮他混沌的意识,支撑着他熬过一次又一次的暴戾失控,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始终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他的晚晚,还在等他回家,等他回去煮一碗热粥,等他回去拥着他安睡,等他回去兑现宠他一生的承诺。 “晚晚……” 意识清醒的间隙,沈敛会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微弱,几乎听不清,却字字饱含深情。 他知道薛晚就在外面,少年在守着他,他在为自己流泪,为自己受苦,可他不能出去,不能见他,不能打破自己的坚守。 他是基地的掌权者,是规则的制定者,更是薛晚的守护者,他可以死,可以魂碎末世,却不能让自己的晚晚陷入半分危险,不能让基地的秩序因为他而崩塌,不能让自己的爱意,变成伤害薛晚的利刃。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色纽扣,这纽扣是他第一次抱薛晚时,从薛晚衣服上蹭下来的,他一直贴身藏着,视若珍宝,这是他和薛晚之间,最珍贵的念想。 他紧紧攥着纽扣,掌心被硌出深深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薛晚的温度,就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铁丝网外的薛晚,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突然浑身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知道沈敛清醒了,沈敛在想他,这种跨越距离的心意相通,无需言语,无需触碰,就深深刻在彼此的灵魂里。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怀里的粥碗,打湿了身前的铁丝网,他多想冲进去,抱住那个受苦的男人,告诉他自己不怕,告诉他愿意陪他一起承受一切,可他不能,他懂沈敛的坚守,懂沈敛的克制,他不能打乱沈敛的计划,不能让沈敛最后的心愿落空。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透过雾霭,洒在隔离区的铁丝网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沈敛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可身体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病毒已经快要彻底吞噬他的生命,留给他们的只有最后片刻的时光。 第117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7) 他挣扎着从木板床上坐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冷汗瞬间浸湿了破旧的衣物,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挪动脚步,走到铁门旁边,透过小小的送饭口,朝着外面望去。 他看不到薛晚的身影,却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薛晚的、干净温暖的气息,是他此生最贪恋的味道。 “晚晚。”沈敛对着送饭口,喊出这个名字,声音虽然有些微弱,却在寂静的隔离区里格外的清晰,带着无尽的温柔与不舍,还有一丝释然,“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不能再宠你,护你了。” 他的声音透过小小的送饭口,穿过隔离网,飘出隔离区,传到了就等在隔离区外的薛晚的耳朵里。 薛晚浑身一僵,再也控制不住,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失声痛哭,哭声压抑而凄厉,满是绝望与不舍,他终于听到了沈敛的声音,那个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声音,却是在这样的时刻带着永别的意味。 “我在,沈敛,我在这儿……”薛晚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的回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怪你,我从来都不怪你,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能回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他知道沈敛或许听不到,却还是一遍遍说着,说着自己的思念,说着自己的爱意,说着自己的等待,他想让沈敛知道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等他回家,等他回到那间温暖的小屋,等他重新拥他入怀。 沈敛靠在铁门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不舍,却也格外释然。 他听到了薛晚的声音,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界限,他们的心意,始终相通。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守护了基地的安稳,守住了自己的原则,更遇见了薛晚,拥有了此生最珍贵的爱意,他没有遗憾,唯有不舍,不舍离开他的晚晚,不舍让他独自留在这残酷的末世里。 “晚晚,要好好活着。”沈敛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微弱,却字字郑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哭,不要难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护着你,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来生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继续宠你,爱你,护你一生一世,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永远都不会变。”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的银色纽扣,顺着送饭口,轻轻落在门外的地面上,那是他留给薛晚最后的念想,是他爱意的寄托,是他们来生相见的信物。 做完这一切,沈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滑落,靠在铁门上,眼睛轻轻闭上,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薛晚软糯的笑颜,是他们在小屋里温暖安稳的时光,是他倾尽一生想要守护的光。 隔离区内,再也没有了沈敛的气息,没有了他压抑的咳嗽声,没有了他轻声的呢喃,唯有感染者的嘶吼,依旧在耳边回响,可那股令人心安的、属于沈敛的温柔气息,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铁丝网外的薛晚,突然停止了哭泣,心底一片空茫,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彻底离他而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知道沈敛走了,他的沈敛…那个宠他、爱他、护他一生的沈敛,永远离开了他,独自留在了这冰冷的隔离区里,留在了他坚守一生的规则里,留在了对他无尽的爱意与不舍里。 薛晚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隔离区的送饭口走去,副手想要拦住他,却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默默跟在他身后,任由他慢慢靠近。 他走到送饭口前,弯腰捡起那枚小小的银色纽扣,纽扣上还残留着沈敛的温度,带着淡淡的、属于沈敛的清冽气息。 他紧紧攥着纽扣,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没有哭声,没有嘶吼,只有无尽的悲伤与思念,弥漫在周身。 这是沈敛留给他的最后念想,是他们爱意的见证,是来生相见的信物,他会好好珍藏,一辈子都不会丢。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再次降临,破晓基地的灯光次第亮起,唯独隔离区一片漆黑,如同薛晚此刻的心境,再也没有了光。 薛晚攥着那枚银色纽扣,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小屋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沈敛希望他好好活着,希望他平安安稳,他会听沈敛的话,好好活下去,带着沈敛的爱意,带着他们的回忆,在这末世里,好好生活,等着来生,等着沈敛找到他,等着他们再次相遇,续写未完成的情缘。 回到小屋,屋内依旧整洁,沈敛的衣物还挂在阳台,他用过的碗筷还摆在餐桌上,一切都和沈敛离开时一样,仿佛他从未离开,仿佛下一秒,就会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就会看到他温柔的笑颜,就会被他拥入怀中,听他说一句:晚晚,我回来了。 薛晚走到沙发边,抱着沈敛的外套,蜷缩在上面,将那枚银色纽扣紧紧攥在手心,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敛的模样,全是他们在一起的温暖时光。 他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外套上残留的气息,感受着掌心纽扣的温度,仿佛沈敛还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沈敛的灵魂,或许并没有远去,而是化作了世间的风,化作了夜晚的星,化作了小屋的温暖,一直陪着他,护着他。 他会好好活着,守着这间小屋,守着他们的回忆,守着来生的约定,等着沈敛,跨越轮回,再次来到他身边,兑现那一句,宠他一生,爱他一世的承诺。 末世依旧残酷,危险依旧存在,可薛晚的心里有了沈敛的爱意,有了来生的约定,便再也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孤单。 他会带着这份跨越生死的爱意,好好生活,静静等待,等待来生,等待与沈敛的重逢,等待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痛苦,只有无尽宠溺与安稳的余生。 而沈敛消散的灵魂碎片,带着对薛晚无尽的爱意与执念,缓缓飘向天际,融入快穿空间的轮回之中。 下一世他会带着这份记忆,跨越世界,找到他的晚晚,继续将他宠成独一无二的他,永不分离。 第118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8) 隔离区的最后一声轻响,消散在夜色里,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破晓基地最耀眼的那束光。 沈敛走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破晓基地每一个人的心上,却唯有一人——薛晚,表现得格外安静。 他没有哭嚎,没有嘶吼,没有冲出小屋去见沈敛最后一面,只是安安静静地回到了那间两人共同居住的小屋,收拾了沈敛的衣物,把他的衬衫叠好,放在最干净的位置,把他常用的钢笔收好,把他留下的每一件东西,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副手守在门口,看着他苍白空洞的脸,看着他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神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默默守着,任由少年用自己的方式,承受着这场生死别离。 薛晚坐在沙发上,抱着沈敛的外套,手心攥着那枚银色纽扣,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不吃不喝,不睡不闹,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睛直直望着门口,仿佛沈敛只是出了一趟长差,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温柔地喊他一声:晚晚,我回来了。 时间久了,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屋内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薛晚才缓缓睁开眼。 他知道—— 沈敛不会回来了。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欧菊中文,地址:OUJUZ.CC 那个宠他、护他、为他撑起一片天的人,那个坚守规则、绝不徇私的基地主心骨,永远留在了那间冰冷的隔离区里,留在了他自己定下的铁律之中。 可薛晚也知道沈敛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这样一蹶不振,在这残酷的末世里,用眼泪消磨掉自己的生命。 他是为了让薛晚活下去,为了让薛晚在这末世里安稳生存,才独自走向死亡,才硬生生将所有的痛苦与孤单,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薛晚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热的银色纽扣,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他擦了擦眼泪,把纽扣紧紧攥在手心,像是在握住沈敛的手,像是在接受一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他不能再哭了。 他要变强。 他要学习如何保护自己。 他要学习如何斩杀丧尸。 他要担起沈敛留下的责任。 他要成为新的“沈敛”,守护这个基地,守护沈敛用生命换来的安稳,守护那些在这末世里苦苦挣扎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的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薛晚就起身了。 他没有再哭,没有再难过,脸上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门外守着的副手,以及几名沈敛的旧部,他们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也恭敬地站在一旁,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吩咐。 “我要学格斗。” 薛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我要学怎么杀丧尸,我要学武器,我要变强,我要成为新的队长,接替沈敛的位置。” 副手瞬间愣住,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薛先生,您……您真的想清楚了吗?沈队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您……” “我知道。”薛晚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走的,我不能让他的牺牲变成没有意义,我要替他守着这个基地,替他护着这些人,替他继续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从今天起,我薛晚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沈敛怀里的人,我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强者,成为破晓基地新的希望。”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都被薛晚此刻的气势震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薛晚,从前那个软糯、娇憨、依赖,此刻却眼神锐利、气场坚定的人,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副手深吸一口气,不再劝说,而是郑重地点点头:“好,薛先生,我们陪您练,沈队的格斗技巧,我们都学过,您想学,我们教您,倾尽全力。” 于是破晓基地的清晨,多了一道独特的身影。 原本瘦弱白皙的少年,穿着宽松的训练服,束起头发,一丝不苟地跟着士兵们学习基础的格斗招式。 他的动作笨拙,姿势不对,每一次挥拳,都会累得浑身发抖,每一次踢腿都会因为力量不足而踉跄。 可他从不喊疼。 从不喊累。 从不放弃。 他一遍又一遍地练,摔倒了就爬起来,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擦一下继续练。 他的手掌磨出血泡,血泡破了又起,他从不理会;他的手臂淤青红肿,他也从不退缩;他的嗓子喊哑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襟,他也只是咬着牙,继续练。 士兵们看着,都心疼不已,劝他歇一歇,他却摇摇头,声音依旧坚定:“我不能停,沈敛用命换了我的安稳,我这点苦算什么?” 他把沈敛的名字,刻进每一次挥拳里;把沈敛的坚守,融进每一次发力里;把他们之间的约定,化作前进的动力。 他深知只有真正变强,只有真正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才对得起沈敛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未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薛晚的进步,令人咋舌。 他从最初连拳都握不稳,到后来能轻松击倒几名训练兵;他从连踢腿都做不到标准,到后来能轻松做出连续侧踢;他从被丧尸吓得手脚发软,到后来能冷静地避开攻击,精准反击。 他的身体因为长期训练,变得结实而有力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薄脆弱的少年,而是拥有了属于战士的挺拔与凌厉。 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软糯依赖,变成了锐利如鹰,带着一股沉稳而坚定的气场。 基地里的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谁也没想到那个当初被沈敛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娇弱少年,竟然会在一夜之间,成长得如此迅速,如此耀眼。 与此同时,基地的丧尸活动愈发频繁。 新型变异丧尸的数量在增加,它们的攻击性更强,速度更快,力量更大,好几次都差点冲破基地的防御线。 基地的几名老队员接连受伤,甚至牺牲,人手严重不足,整个基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副手看着日益严峻的形势,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基地里能战斗的人本就不多,每一次损失,都会让局面更加被动。 就在这时,薛晚站了出来。 他主动找到副手,眼神坚定:“现在基地危机,丧尸攻势越来越强,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了,我想出去杀丧尸,巩固防线。” 副手一愣,连忙阻止:“不行,薛先生,您的实力还不够,外面太危险了,新型丧尸太强了,您去了,只会……” “我能行。”薛晚打断他,语气笃定,“我已经练了足够久,我有信心面对丧尸,我也必须面对,沈敛不在了,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受苦,不能让基地出现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请求,带队出征。” 第119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19) 话音落下,整个基地都震动了。 一个当初连丧尸都不敢看的娇弱少年,要带队出征?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多士兵都表示不服,认为他只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有能力带领队伍对抗丧尸。 然而当薛晚亲自上阵,展示出他远超普通队员的格斗技巧、反应速度与战斗能力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第一次出任务,就带领队伍深入丧尸密集区,斩杀了数十只普通丧尸,还成功击退了一支小型变异丧尸群。 他的动作利落迅猛,招招致命,他的冷静果断,他的精准判断,他的不畏生死,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从那以后,薛晚的名字在破晓基地响亮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被沈敛护在怀里的人,而是成为了基地新的希望,是末世里重生的利刃,是黑暗中守护大家的光。 他开始系统学习指挥技巧,学习战术布局,学习如何安排防御,学习如何带领队伍冲锋陷阵。 他把沈敛的战术笔记反复研读,烂熟于心,将沈敛的智慧与经验,全部融入自己的指挥之中。 他懂沈敛的坚守,懂沈敛的责任,懂沈敛对基地的守护,所以他能真正理解沈敛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布局,每一句叮嘱。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明白,沈敛之所以能成为基地最强的队长,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实力,更是因为他的责任、担当与守护。 而现在薛晚正在学着成为这样的人。 他一次次带队出征,斩杀丧尸,巩固防线,建立新的防御体系,将沈敛生前的战术理念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队伍也渐渐成为基地最精锐的力量,无人敢挡。 基地的气氛逐渐从恐慌绝望,变成了安稳与希望。 人们开始称呼他为“新队长”。 开始把他当作沈敛的延续。 开始把他当作他们的守护神。 有一天,基地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基地未来的防御策略与领导人选。 几名元老看着日益成长的薛晚,看着他在丧尸面前的从容与锐利,看着他在队伍中的威望与影响力,相视一笑,郑重地提出—— 由薛晚接任基地新队长,继承沈敛的位置,继续守护破晓基地。 薛晚站在会议室的中央,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银色纽扣还在,带着沈敛的温度,也带着他们之间跨越生死的约定。 他知道这是沈敛的心愿。 是他用命换来的未来。 “我接。” 薛晚轻声说出两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从今天起我薛晚,以新队长之名,守破晓基地,护基地众人,护你我余生安稳。” 话音落下,会议室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掌声里,有感激,有认可,有希望,有未来。 薛晚站在原地迎着灯光,缓缓抬起头,眉眼间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队长的沉稳与凌厉。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如同重生的光,照亮了整个末世。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丧尸,更残酷的考验,更艰难的局面。 但他也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基地的所有人,有沈敛留下的信念,有他们之间跨越轮回的约定。 而他会继续走下去,用他的生命,用他的力量,用他的守护,继续续写沈敛未完成的使命。 在这末世里成为新的光,成为新的王。 接任破晓基地新队长的那日,风轻云淡,连日不散的阴霾终于散去,暖阳倾洒在基地中央的石碑上,沈敛亲手镌刻的铁律,在阳光下字字清晰。 薛晚站在石碑前,脖颈间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正是那枚沈敛留下的银色纽扣,纽扣被打磨得温润光亮,紧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是他特意找基地里的手艺人打造的,将纽扣穿孔,配上结实的银链,贴身佩戴,藏在衣物之下,平日里看不见,却时刻贴近心口,如同沈敛从未离开,一直陪在他身边。 再也不用在战斗时紧紧攥在掌心,妨碍动作,也不用时刻揣在兜里怕遗失,这枚袖扣,从此以最安稳的方式,陪伴他每一个日夜,成为他刻在心底的精神寄托。 台下站满了基地的幸存者与队员,有跟随沈敛多年的老兵,有满心忐忑的普通百姓,也有年轻稚嫩的新队员,他们的目光落在薛晚身上,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轻慢与怀疑,只剩下敬佩与期待。 这个曾经被沈敛护在羽翼下、连见了丧尸都会发抖的娇弱少年,在数月的淬炼里,彻底脱胎换骨,身形挺拔,眉眼间褪去软糯,多了几分沉稳锐利,周身散发着属于领导者的气场,而脖颈间藏着的银链纽扣,是他所有温柔与执念的隐秘见证。 “从今日起基地所有规矩,依旧沿用沈队定下的条例,无一例外,无一徇私。”薛晚的声音平静却铿锵,透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基地,没有丝毫怯意,“感染者隔离、物资分配、外出搜寻、防御值守,所有制度分毫不变,沈队用命守住的生存底线,我会替他守到底,无论是谁,包括我自己,都不得违背。” 这番话彻底稳住了基地人心,此前众人最担忧的,便是薛晚会因私情放宽感染者规则,动摇基地根本,可他的表态,与沈敛如出一辙,坚守规则,不徇私情,这份清醒与担当,让跟随沈敛的老兵们红了眼眶,他们知道,薛晚不是要取代沈敛,而是要传承沈敛的意志,守住这片他用生命换来的安稳。 副手站在薛晚身侧,看着他从容笃定的模样,满心欣慰。 他亲眼看着薛晚从终日以泪洗面、一蹶不振,到下定决心变强,日夜不休地训练,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其中的苦与痛,旁人难以想象,而那枚贴身佩戴的纽扣,便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力量。 就职仪式结束,薛晚没有丝毫停歇,径直走向训练场地。 场地中央,摆放着沈敛生前用过的长刀、枪械,还有各类训练器械,阳光洒在刀身,泛着冷冽的光。 薛晚抬手轻轻抚过刀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微微垂眸,感受着胸口纽扣的温度,心底一片沉静。 他不再是那个连握刀都颤抖的少年,如今的他要扛起这把刀,扛起整个基地的安危。 格斗教官早已等候在旁,沈敛生前的训练方式,教官烂熟于心,此刻便一字一句地指导薛晚:“队长,近身搏杀,讲究快准狠,对付丧尸,唯一的致命点就是头颅,不能有丝毫犹豫,每一招都要直奔要害,沈队当年就是靠这份决绝,一次次守住基地。” 薛晚点头,沉腰扎马,握紧长刀,挥出第一刀。 长刀破空,带着凌厉风声,动作虽还有些生涩,却力道十足。 烈日高悬,汗水很快浸透训练服,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面,转瞬蒸发。 他一遍遍练习劈砍、格挡、闪避,手臂酸胀发麻,掌心磨出血泡,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他从未停下。 第120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20) 每一次挥刀,他都能感受到胸口纽扣的温度,仿佛沈敛在身后看着他,给他力量。 累到极致时,他便抬手按住胸口,指尖隔着衣物触碰那枚纽扣,所有的疲惫与酸痛,都在这一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意志。 他不能停,他要变强,强到能独当一面,强到能守护基地所有人,强到不辜负沈敛的牺牲。 除了冷兵器训练,薛晚还潜心钻研枪械。 末世子弹稀缺,每一发都不能浪费,他从枪械拆装学起,熟记构造原理,对着靶心反复练习瞄准、射击,从最初的频繁脱靶,到后来的百发百中,他付出了数倍于常人的努力。 别人每日训练四个时辰,他便练到深夜,训练场上的灯光,常常亮到破晓,映着他执枪挺立的身影,孤独却坚韧。 闲暇时,他总会翻遍沈敛留下的作战日志与笔记,上面记满了丧尸的习性、变异种的弱点、尸潮应对策略、基地防御布局,还有无数次实战的经验总结。 他逐字逐句研读,遇到不懂的地方,便找来老兵请教,结合训练与实战,一点点消化吸收。 夜深人静时他会坐在窗边,抬手按住胸口的纽扣,轻声呢喃,像是在和沈敛诉说心事,诉说自己的进步,诉说基地的安稳,那枚小小的纽扣,承载着他所有的思念与执念,陪他度过无数个孤寂的夜晚。 日子一天天过去,薛晚的进步肉眼可见,格斗技巧愈发娴熟,枪械使用精准无比,指挥思路也愈发缜密。 他不再是只会模仿沈敛,而是结合自身特点,形成了自己的战斗与指挥风格,冷静、果断、心思细腻,既能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也能坐镇后方统筹全局。 半个月后,破晓基地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尸潮,普通丧尸与新型变异丧尸混杂,数量远超以往,嘶吼声震耳欲聋,如同潮水般涌向基地东门,利爪疯狂拍打着厚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基地都陷入了高度戒备。 这是薛晚接任队长后,第一次面对如此严峻的危机,也是所有人对他的终极考验。 指挥台上,薛晚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手按住胸口,感受着纽扣的温度,心底一片沉静,随后拿起对讲机,有条不紊地发布指令:“第一小队驻守东门左侧,投放燃烧瓶构筑防线,阻拦丧尸推进;第二小队驻守东门右侧,负责击杀攀爬围墙的丧尸,不得放过一只;第三小队机动支援,随时补位缺口;狙击手优先锁定新型变异丧尸,精准击杀,节省弹药;后勤队即刻筹备药品与物资,在后方搭建临时救治点,严格按照沈队定下的流程救治伤员,不得有误!” 指令清晰明确,分工合理有序,既沿用了沈敛的经典防御战术,又根据此次尸潮的特点做出调整,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队员们听着他沉稳的声音,看着他从容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心神瞬间安定,纷纷各司其职,全力投入战斗,没有一人退缩。 战斗打响,丧尸蜂拥而至,场面惨烈至极,腥腐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薛晚手持沈敛的长刀,亲自冲在最前线,银链纽扣藏在作战服内,紧贴心口,给予他无尽力量。 他目光如鹰,动作迅猛,长刀挥出,精准劈向丧尸头颅,招招致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面对速度极快、利爪带毒的新型变异丧尸,他沉着应对,凭借娴熟的格斗技巧灵活闪避,找准破绽,一刀毙命,身手利落丝毫不输队中顶尖老兵。 作战时他从不会刻意去触碰纽扣,可那枚小小的物件,藏在胸口,时刻提醒他为何而战,提醒他肩上的责任。 他不再需要攥在掌心寻求慰藉,因为沈敛的意志,早已和纽扣一起,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本能的力量。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薛晚始终冲在最危险的地方,指挥作战、支援队友、斩杀丧尸,未曾合眼,未曾停歇。 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血污沾满全身,疲惫到极致,却依旧挺直脊背,坚守在防线最前方。 在他的指挥下,队员们士气高涨,奋勇杀敌,终于彻底击退尸潮,守住了基地东门,伤亡人数远低于预期,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战斗结束,薛晚拄着长刀,站在遍地丧尸残骸的战场上,胸口微微起伏,疲惫至极,却眼神明亮。 他抬手轻轻拂过作战服内的纽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底默念:沈敛,我守住了,我没有让你失望。 队员们围拢过来,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崇敬,齐声高喊“队长威武”,喊声震天,传遍整个基地,所有幸存者都走出房屋,欢呼雀跃,他们知道自己有了一位值得托付性命的好队长,这位年轻的队长,继承了沈敛的意志,守住了他们的家园。 回到小屋,薛晚褪去沾满血污的作战服,露出脖颈间的银链纽扣,纽扣依旧温润光亮,未曾沾染一丝血污。 他坐在镜前,自己处理身上的伤口,动作熟练,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看着镜中满身伤痕、眼神坚毅的自己,他轻轻抚摸着纽扣,眼底满是温柔。 这枚纽扣不再是他脆弱时攥在掌心的寄托,而是融入他生命的陪伴,陪他训练,陪他战斗,陪他扛起整个基地的责任,见证他从娇弱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基地队长。 它藏在衣物之下,贴近心脏,无声无息却时刻相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比任何物品都更珍贵。 此后薛晚依旧坚守岗位,每日训练从未松懈,带领基地一次次击退丧尸危机,优化防御布局,完善物资分配,安抚幸存者情绪,让破晓基地愈发稳固,成为末世里难得的安稳净土。 他始终坚守沈敛定下的所有规则,对待感染者一视同仁,绝不徇私,用行动践行着自己的承诺,传承着沈敛的意志。 无论何时那枚银链纽扣都贴身佩戴在他胸口,训练时、战斗时、处理公务时、夜深人静时,从未取下。 它是沈敛留下的念想,是跨越生死的爱意,是他前行路上的力量源泉,陪着他走过末世的风雨,陪着他守护这片土地,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来生重逢的那一刻。 薛晚知道沈敛从未离开,他或许化作这枚纽扣,化作风,化作光,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成长,看着他坚守,看着他活成了两人都期望的模样。 而他也会带着这份陪伴,执刃而立,守一城安稳,念一人情深,岁岁年年,永不相忘。 第121章 丧尸世界的娇弱少爷(21) 这份坚守终究没能抵过末世最残酷的馈赠。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欧菊中文(OUJUZ.CC) 三日后的子夜,罕见的双重变异尸潮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东侧与北侧围墙同时遭遇猛攻,数量是以往任何一次的三倍之多,其中更混有速度快、力量极强的进化型丧尸,利爪能轻易撕裂钢板,嘶吼声震得整个基地都在微微颤动。 刺耳的红色警报划破深夜的寂静,薛晚几乎是瞬间从案前起身,桌上还放着未批改完的基地物资清单,指尖还残留着笔墨的凉意。 他抓起沈敛遗留的长刀,顺手扣紧作战服衣领,将那枚银链纽扣妥帖藏好,让它紧紧贴着心口,动作熟练又郑重,这是他每次出征前,必做的事。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往日娇弱,眉眼冷冽,身姿挺拔,周身是历经无数次战斗淬炼出的凌厉气场,快步登上指挥台,对讲机里传来队员急促的汇报:“队长!北侧围墙被撞开缺口,进化丧尸冲进来了,后勤队护送的老弱还没完全撤进地下避难所!” “第一小队死守东侧,第二、第三小队随我去北侧缺口,后勤队加快撤离速度,务必保证所有人安全进入避难所,锁死舱门,不得外出!”薛晚的声音冷静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明确,全然是独当一面的基地队长模样。 他拎刀纵身跃下指挥台,身形迅捷地朝着北侧缺口冲去,夜风裹挟着丧尸的腥腐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丧尸的嘶吼与队员的呐喊,眼前是不断涌来的尸群,可他心口的纽扣,始终传来安稳的凉意,如同沈敛在身后默默支撑着他,让他无所畏惧。 缺口处的战况惨烈至极,几名队员为了阻拦丧尸,已经身负重伤,摇摇欲坠,进化型丧尸正朝着避难所通道的方向狂奔,一旦被它们追上,手无寸铁的幸存者们将毫无生机。 “拦住它们!”薛晚厉声大喝,挥刀冲上前,刀光凌厉如电,精准劈向为首丧尸的头颅,鲜血溅落在他脸颊,他浑然不觉,只死死守住缺口,将不断涌来的丧尸拦在身前。 队员们见队长身先士卒,士气大振,纷纷咬牙再战,可丧尸数量实在太多,杀退一批,又涌来一批,队员们接连倒下,体力渐渐透支,薛晚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刀刃砍出豁口,手臂酸胀得几乎握不住刀柄,唯有心口的纽扣,依旧冰凉,支撑着他不肯后退半步。 “队长,撑不住了,您快撤,我们断后!”负伤的副队长踉跄着走到他身边,声音嘶哑,满眼绝望。 薛晚回头望向避难所通道的方向,最后一名幸存者已经安全进入,舱门缓缓闭合,可身后的丧尸,已经冲破了临时防线,朝着通道扑去。 他清楚一旦让丧尸靠近舱门,厚重的钢板终究会被攻破,里面所有人都会沦为丧尸的食物。 他不能撤,也无路可退。 沈敛用命守住了基地,守住了他,如今,该换他用命,守住沈敛用生命换来的一切,守住这基地的万千生灵。 “所有人立刻撤离,往东侧汇合,不准回头!”薛晚猛地推开副队长,持刀独自挡在缺口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将整个通道口护在身后,“我断后,这是命令!” “队长!”队员们红着眼嘶吼,不肯离去。 “服从命令!”薛晚回头,眼神决绝,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最后轻轻按住心口,感受着纽扣的温度,心底轻声呢喃,沈敛,我来陪你了。 他不再回头,挥刀再次冲入尸群,刀光起起落落,每一刀都拼尽全力,进化丧尸的利爪划过他的胸腹,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作战服,也浸透了心口的银链袖扣。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却依旧死死守住通道口,不肯让丧尸越过半步。 伤口的剧痛让他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嘶吼声越来越远,他缓缓低头看向心口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守住了基地,守住了沈敛的信念,没有让他失望。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轻轻抬手,想要触碰心口的纽扣,指尖却无力垂下,身体缓缓倒在遍地尸骸之中,眉眼依旧带着桀骜与温柔,心口的银链纽扣,在血污中依旧泛着微光,承载着他的思念与执念,永远留在了这片他和爱人守护一生的土地上。 北侧的尸潮,终究被他孤身阻拦,直到最后一刻没有一只丧尸,越过他守护的防线。 再次睁眼时,没有剧痛,没有腥风,只有暖金色的柔和光晕,轻轻包裹着他的灵魂,将他从末世的黑暗中缓缓托起。 薛晚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尽的星雾之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流转的星子与温润的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他与沈敛守护万千幸存者,积攒下的大功德。 他并非凭空来到此处,而是这份功德引动了快穿空间的机缘,加上沈敛三百年的执念牵引,才让他的灵魂得以完整凝聚,被接引至此。 “晚晚。”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得让他瞬间红了眼眶,薛晚猛地转头,便看见沈敛正朝着他缓缓走来。 他褪去了末世的杀伐与憔悴,身着素色锦袍,眉眼深邃,眼底满是三百年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心疼,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光。 “沈敛!”薛晚不顾灵魂的虚浮,快步朝着他奔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眼泪瞬间滑落,所有末世的坚强、牺牲时的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瓦解,变回了那个依赖他的少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在,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了三百年。”沈敛紧紧回抱他,指尖轻轻抚摸他的发丝,声音沙哑又温柔,一字一句,诉说着他从未知晓的过往,“不是第一次相见,更不是第一次相爱,在末世之前,我已经寻了你三世,每一世,我们都相爱相守,可你的灵魂碎裂,每一世落幕,都会散落碎片,踏入轮回,忘记所有。” 第122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淡淡的涩意,那是三百年的孤寂与坚守:“我留在这快穿空间,接了无数拯救任务,护下万千流离的灵魂,攒够了机缘,才换得与你一次次重逢,只为一点点收集你的灵魂碎片,等你魂魄圆满,再也不用分离。 这不是第一世找到你,三十世情缘,我们才走到第五世,往后每一世,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薛晚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灵魂深处泛起细碎的暖意,那些属于前三世的零星记忆碎片,与末世的相守重叠,他终于懂了沈敛眼底刻入骨髓的深情,懂了那份跨越生死的羁绊,是三百年的等待,是三世的相爱,是从未停歇的寻找。 沈敛抬手,虚空轻挥,末世里薛晚散落的灵魂碎片,裹着功德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稳稳融入他的灵魂之中,碎片归位,没有丝毫痛感,只觉满心圆满。 “你的碎片,又集齐了一块。”沈敛吻去他的泪水,掌心温热,牵着他的手,看向空间深处缓缓亮起的轮回光晕,“第五世没有末世,没有厮杀,是江湖世界,我会护你远离苦难,把你宠回最肆意的模样,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薛晚抬头望着他,眼底满是依赖与期待,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心口仿佛还残留着银链袖扣的温度,那是他们跨越生死与轮回的爱意。 两道灵魂紧紧相依,携着三世的爱意、三百年的执念、末世的功德,朝着第五世江湖世界,缓缓而去。 轮回不止,爱意不休,这一世,换他被倾尽宠溺,做回肆意张扬的模样。 正道盟的地牢是整个江湖最阴寒刺骨的地方,终年不见天光,墙缝里渗着冷水,地上铺着潮烂的干草,血腥味、霉味与铁锈味搅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铁链拖拽的脆响,时不时夹杂着犯人的呻吟,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更添几分死寂。 最深处的单间牢房是整个地牢看管最严的地方,里面关着的,是昔日风光无限的魔教少主——薛晚。 不过半月光景,这个曾经被魔教上下捧在掌心、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少主,沦落成了阶下囚。 魔教教主与夫人战死,魔教分崩离析,他被正道盟的伪善男主俘虏,锁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日日受辱,鞭伤、烫伤遍布周身,衣衫破烂不堪,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眉眼间的桀骜半分未减。 正道弟子来羞辱他,他张口就骂,字字尖利,半点不饶人;被鞭子抽得浑身发抖,他咬着牙不吭一声,更不求饶,只瞪着对方,放狠话的模样依旧狠戾:“你最好弄死我,不然等我翻身,第一个把你碎尸万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哪怕沦为阶下囚,他也从不让自己受半分气,骨子里的骄纵与倔强,刻进了骨血,半点不似落魄囚徒。 此刻夜深人静,地牢里的看守都昏昏欲睡,薛晚蜷缩在干草堆上,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却半点没有呻吟。 他侧着头看着墙角窜过的一只小老鼠,眼神软了一瞬,沙哑着嗓子,轻轻哼起一首调子软糯的童谣。 那是魔教里奶娘教他的歌,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也是爹娘还在时最安稳的时光。 歌声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混着地牢的阴冷,却莫名干净纯粹,没有半分戾气,反倒透着一丝孤苦。 他不知道这轻轻的歌声,飘出了牢门,落在了一个刚踏入地牢的人耳中。 沈敛一袭素白长衫,立于地牢入口,周身不染半分尘俗,剑眉星目,气质清绝,是江湖上登顶的正道第一高手,剑道之巅的人物。 他本是路过正道盟,无意参与正魔纷争,却在途经地牢时被这一缕微弱的歌声留住了脚步。 那歌声太干净,太倔强,和这阴湿地牢、和众人口中十恶不赦的魔教少主,格格不入。 他驻足良久听着少年沙哑的哼唱,听着他偶尔因伤口剧痛发出的轻嘶,心底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还有一股强烈的、想要救人的冲动。 活了二十余载,他一心向道,不问世事,不涉纷争,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念想,可这一刻他只想把这个唱歌的少年,带出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沈敛脚步轻缓,朝着地牢深处走去,白衣胜雪,与这污浊的地牢格格不入,看守的弟子见是他,皆恭敬行礼,不敢有半分阻拦,谁都知道这位正道第一高手,性情淡漠,却无人敢得罪。 他站在薛晚的牢门前,静静看着里面的少年。 少年蜷缩在干草上,哼着歌,小手轻轻拍着墙角的小老鼠,眉眼间没了平日里的戾气,只剩一丝脆弱,可即便如此,脊背依旧挺直,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纵,从未磨灭。 薛晚察觉到有人,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桀骜,看清沈敛一身正道白衣,眼底更是染上戾气,挣扎着想要起身,铁链哐当作响:“又是你们这些正道伪君子,来看我笑话?少做梦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小爷我皱一下眉头,就不算魔教少主!” 他骂得尖利,浑身带着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认定沈敛和那些羞辱他的正道弟子一样,是来折辱他的。 沈敛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尖凝气,轻轻一点,牢锁应声而开,铁链也应声断裂。 薛晚一愣,没料到他会有这般动作,反倒更警惕,往后缩了缩,满眼戒备:“你想干什么?耍什么花样?我告诉你,别想糊弄我!” 沈敛迈步走进牢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淡漠,却没有半分恶意:“跟我走。” “我不跟你走!”薛晚梗着脖子,满脸抗拒,“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放我走,别在这假惺惺!”他才不信正道之人会有好心,这些人个个道貌岸然,比魔教中人还要虚伪。 沈敛没有强迫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宣纸,递到他面前,纸上墨迹清晰,写着一行字:薛晚自愿卖身于沈敛为奴,从此生死听命,不离不弃。 薛晚看着纸上的字,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怒意,猛地抬手想要挥开,却被沈敛轻轻按住。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沈敛,声音尖利:“你做梦!想让我签卖身契,给你当奴隶,绝不可能!我薛晚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受这份屈辱!” 他是魔教少主,哪怕落魄,也有自己的尊严,卖身为人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沈敛收回手,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签,我就把你送回牢房,交给正道盟的人。” 一句话,精准戳中薛晚的软肋。 第123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 他不怕死,却怕再回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怕再受那些人的羞辱,更怕就这么窝囊地死去,连爹娘的仇都没法报。 他死死盯着沈敛,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救他出牢笼,却要用一纸卖身契困住他,这般霸道,这般不讲理。 可他没有选择。 良久,薛晚狠狠别过头,咬牙切齿,从沈敛手中夺过纸笔,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带着满心的不甘与怒意,写完便将笔扔在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沈敛:“签好了,你想怎样随便你,但别想我对你服软,小爷我这辈子都不会认你这个主子!” 沈敛收起卖身契,小心翼翼叠好,放入袖中,动作轻柔,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看着眼前满身戾气、倔强不已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声音依旧清淡:“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说罢,他弯腰,不等薛晚反应,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薛晚一惊,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手脚乱蹬,怒气冲冲:“你放开我!谁要你抱!我自己能走!沈敛你放我下来!” 可沈敛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力道沉稳,任由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沈敛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薛晚的挣扎瞬间顿住。 自爹娘战死、他被俘以来,所有人都对他羞辱、打骂、嘲讽,从未有人关心过他的伤口,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沈敛的声音清冷,却莫名让他心头一颤,那股戾气,竟莫名散了几分。 他乖乖趴在沈敛怀里,不再挣扎,却依旧别过头,满脸不服气,不肯看沈敛,可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红晕。 沈敛抱着他脚步平稳,一步步走出地牢,白衣依旧不染尘污,怀里的少年满身伤痕,却依旧桀骜。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从这一刻起,那个落魄倔强的魔教少主,被正道第一高手带出了黑暗,从此被纳入羽翼之下,倾尽宠溺,慢慢宠回曾经无法无天的模样。 一纸卖身契,看似是束缚,实则是沈敛藏在心底的温柔,是他想要护住这个少年,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 踏出正道盟地牢的那一刻,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薛晚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终于离开了那座阴湿刺骨、暗无天日的牢笼。 沈敛抱着他,白衣纤尘不染,步履平稳从容,每一步都走得极缓,似是怕颠簸到他身上的伤口,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揉成一团温柔的轮廓,与身后阴森的地牢彻底割裂开来。 沿途值守的正道弟子,见到沈敛无不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无人敢对他怀里的魔教少主投去半分鄙夷或质疑的目光。 要知道就在几日前,这些人还对着地牢里的他肆意嘲讽,动辄打骂,将他视作十恶不赦的阶下囚,可如今只因他被沈敛抱在怀里,便无人敢再轻慢半分。 薛晚窝在沈敛怀中,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草木清冽的气息,驱散了萦绕他许久的血腥与霉味,心底那股紧绷的桀骜,竟莫名松了几分。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薛晚梗着脖子,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倔强,不肯流露半分依赖。 他是曾经风光无限的魔教少主,即便落魄,也不愿这般被人抱着,像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孩童,可身体却很诚实,伤口的剧痛让他连坐直都费力,更别说独自行走。 他挣扎了一下,牵扯到胸腹间的鞭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沈敛低头看他,剑眉微蹙,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肩头,止住他的动作,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伤口裂了会更疼,安分些。” 没有呵斥,没有强迫,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却让薛晚瞬间安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别扭地别过头,将脸埋在沈敛的衣襟处,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沈敛抱着他一路走出正道盟山门,没有去往任何正道门派的居所,而是径直朝着城外的深山走去。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夜色渐深,林间偶有虫鸣鸟啼,却丝毫不显阴森,反倒透着几分静谧。 沈敛的步伐始终平稳,哪怕是走在陡峭的山路上,怀里的薛晚也感受不到丝毫颠簸,只觉得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像一座安稳的港湾,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连日的疲惫与伤痛席卷而来,竟不知不觉靠在沈敛怀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薛晚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木床上,铺着干净的棉絮,盖着轻薄的锦被,周身不再是阴冷潮湿,而是透着淡淡的暖意。 他身处一间雅致的竹屋之中,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窗边摆着几盆兰草,叶片翠绿,长势喜人,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武学典籍与诗词文集,桌案上放着一盏清茶,水汽袅袅,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香,与地牢的恶劣环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薛晚动了动想要坐起身,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轻嘶一声,刚一用力,便看到沈敛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瓷碗,碗里盛着温热的米粥,还飘着淡淡的红枣香气。 沈敛走到床边,将瓷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开口道:“醒了?先喝点粥,你许久未进食,只能吃些温软的东西。” 他的动作自然又温柔,指尖微凉,触碰额头时带着一丝轻痒,薛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满脸戒备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别以为给我点好处,我就会感激你,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那张卖身契,我迟早会毁了它!”他依旧认定沈敛另有所图,毕竟一个正道第一高手,没理由费尽心思救一个魔教少主,还对他这般好。 沈敛没有理会他的放狠话,只是拿起瓷碗,舀起一勺米粥,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语气平淡:“先吃东西,别的事以后再说。” “我不吃!”薛晚偏过头,紧闭着嘴,满脸抗拒,“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你给的东西,你别想收买我!” 沈敛看着他倔强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不耐,反倒泛起一丝宠溺,收回勺子,淡淡开口:“你若是不吃,身子好不了,我就把你送回正道盟地牢。” 一句话精准戳中薛晚的软肋,他不怕死,却怕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受尽屈辱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他觉得窒息。 他狠狠瞪着沈敛,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怒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终究拗不过对方,只能咬牙张口,咽下那勺温热的米粥。 第124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 米粥煮得软烂绵密,带着淡淡的甜香,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与饥饿,这是他被俘以来吃过的最温暖、最可口的食物。 薛晚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里又气又闷,却又不得不承认沈敛的温柔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自爹娘战死,魔教覆灭,他便尝尽了世间冷暖,受尽了屈辱嘲讽,从未有人这般小心翼翼地照顾他,这般温柔地待他。 一碗粥喝完,沈敛收起瓷碗,又拿出备好的药膏与纱布,坐在床边准备给他处理伤口。 薛晚见状,立刻往后缩了缩,满脸警惕:“你要做什么?别碰我!” “处理伤口,不然会化脓会更疼。”沈敛耐心解释,语气依旧温和,“我动作轻,不会弄疼你。” “不用你假好心!”薛晚梗着脖子,却没有太过抗拒,他知道自己的伤口有多严重,若是不处理,恐怕真的会危及性命。 他看着沈敛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轻轻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布满鞭痕与淤青的手臂,指尖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避开破损的肌肤,生怕弄疼他,心底那股坚硬的桀骜,渐渐软了下来。 全程沈敛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动作细致又耐心,没有半分嫌弃,更没有半分敷衍。 处理完手臂上的伤口,他又准备处理胸腹处的伤,薛晚瞬间脸颊通红,死死按住衣襟,满脸羞恼:“不准碰这里!我自己来!” 沈敛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强迫,将药膏递给他:“好,你自己来,轻点涂,别碰到伤口。” 薛晚接过药膏,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涂抹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却咬着牙不吭一声,不肯在沈敛面前示弱。 等处理完所有伤口,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重新躺回床上,看着沈敛收拾东西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我是魔教少主,与你们正道势不两立,你救了我,就不怕被正道中人诟病,说你通魔吗?”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正道之人向来视魔教为仇敌,恨不得将魔教中人赶尽杀绝,可沈敛却偏偏逆道而行,救了他这个魔教少主,还对他百般照顾,实在太过反常。 沈敛收拾好东西,转身看向他,坐在床边,目光温柔而坚定:“正魔之分不过是世人妄断,我只论是非,不问阵营,你虽为魔教少主,却从未滥杀无辜,那些屈辱与苦难,本就不该你受,我救你与正魔无关,只是想让你活着,活回原本的样子。” 他活了二十余载,一心修剑,不问江湖纷争,见过正道的伪善,也见过魔教的赤诚,所谓正魔,从不是评判人的标准。 而薛晚这个满身桀骜、倔强不屈的少年,是他一眼看到就知道是自己一直等待,想要守护的人,他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不在乎正道的非议,他只想把这个少年宠成曾经无法无天、肆意张扬的模样,让他再也不受半分委屈。 薛晚怔怔地看着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酸涩又温暖,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别过头,故作冷漠:“少在这里说大话,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可他自己却知道心里那道防线,已经渐渐被沈敛的温柔攻破。 接下来的日子,薛晚便在这座山间竹屋里住了下来。 沈敛当真如他所说,从未让他做过任何活计,哪怕是劈柴、烧水、打扫这样的小事,也从不让他沾手。 薛晚每天的日子过得闲适又安逸,晨起晒晒太阳,午后逗逗沈敛从山下买来的雀儿,傍晚坐在窗边,看沈敛在院子里练剑,日子安稳得像是一场梦,让他渐渐忘记了地牢的屈辱,忘记了魔教覆灭的伤痛。 沈敛的剑法卓绝是江湖登顶的剑道高手,他练剑时白衣翻飞,剑气凌厉,绝尘剑出鞘时,银光闪烁,动作行云流水,飘逸又洒脱,每一招都精准利落,却又带着独有的温柔。 薛晚每次坐在窗边都看得入了迷,他从小在魔教长大,见过无数高手练剑,却从未有人像沈敛这般,剑法凌厉却不戾气,身姿挺拔却不孤傲,看得他心生向往,也渐渐生出了学剑的念头。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沈敛练完剑,收剑而立,擦去额角的薄汗,转头便看到薛晚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向往,像一只渴求糖食的小猫,可爱又娇憨。 沈敛心头一软,提着剑走到窗边,看着他问道:“想学剑?” 薛晚被戳中心思,瞬间脸颊通红,梗着脖子,故作傲娇地撇过头:“谁想学了,我只是觉得你练剑的样子难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罢了。” 典型的口是心非,明明满心期待,却偏偏不肯承认。 沈敛看着他嘴硬的模样,没有拆穿,只是将绝尘剑递到他面前,声音温柔:“我教你,想学便学,不必逞强。” 薛晚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渴望,伸手接过绝尘剑。 剑身微凉,沉甸甸的,入手极有质感,这是江湖人人觊觎的名剑,如今却被沈敛轻易递到他手中。 他学着沈敛的样子,抬手挥剑,可从未学过武功的他,动作僵硬又笨拙,不仅没挥出半分剑气,反倒因为力道不均,被剑带着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模样狼狈又滑稽。 “不学了!太难了!”薛晚气呼呼地将剑扔在地上,皱着眉头,满脸不服气,眼眶都微微泛红,“这破剑太重了,根本不好学,我才不要学了!” 他从小被爹娘宠着,魔教上下捧着,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从未受过这般挫折,如今连一把剑都驾驭不了,只觉得丢了魔教少主的脸面,又气又委屈。 沈敛弯腰捡起地上的绝尘剑,轻轻擦去剑身上的灰尘,重新递到他面前,没有丝毫不耐,语气满是宠溺:“没关系,你第一次学剑,本就生疏,我慢慢教你,一遍学不会,就教十遍,十遍学不会,就教百遍,直到你学会为止,不急。” 他蹲在薛晚身边,手把手教他握剑的姿势,纠正他的站姿与手势,指尖轻轻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点点挥剑,动作轻柔又耐心,一遍遍示范,一遍遍讲解,没有丝毫厌烦。 薛晚被他握着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温柔的讲解,心底的怒气瞬间消散,乖乖跟着他学剑,不再闹脾气,只是偶尔学不好,还是会嘴硬地抱怨几句,沈敛也只是笑着包容,从不指责。 第125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4) 日子一天天过去,薛晚在沈敛的宠溺与照顾下身子渐渐养好,伤口慢慢愈合,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不再是地牢里那般苍白憔悴。 他渐渐找回了曾经的性子,变得娇纵又任性,会撒娇,会耍赖,会对着沈敛无理取闹,却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沈敛的依赖。 他会在沈敛练剑时,偷偷跑到院子里,摘下院中的花朵,插在沈敛的发间,看着沈敛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得意地哈哈大笑; 会在沈敛看书时,趴在他的肩头,捣乱抢他的书本,嚷嚷着让他陪自己玩耍; 会嫌弃沈敛的剑太过冰冷,趁他不注意,偷偷把剑拖到灶房,想要当柴火烧,结果差点烧到自己的手,被沈敛发现后,不仅没被责骂,反倒被沈敛细心检查有没有受伤,还轻声叮嘱他以后不准再碰明火。 得知薛晚想要烧剑,沈敛看着灶房里被熏黑的绝尘剑,没有丝毫心疼,反倒看着薛晚有些慌乱的小脸,无奈又宠溺地叹气:“烧便烧了,一把剑而已,伤着手才是大事。” 薛晚闻言反倒理直气壮地嘟囔:“谁让你的剑不好烧,太硬了,根本点不着。” 一副全然不觉得自己做错的模样,娇纵又可爱,沈敛也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由着他胡闹。 山间的日子安稳又惬意,沈敛总会变着法子哄薛晚开心,知道他爱吃山下的糖炒栗子,便每次下山处理江湖事务,都会绕路去集市,买上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带回来。 山路崎岖,往返要数个时辰,有时遇到阴雨天气,山路湿滑,沈敛也从未间断,每次回来,身上都沾着泥土,却始终把糖炒栗子护在怀里,保证还是温热的。 有一次,沈敛下山买栗子,回来得比往常晚了许多,薛晚坐在门口,翘首以盼,等得满脸不耐烦,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还暗暗生气,想着沈敛若是再晚回来,就不理他了。 直到天色擦黑,才看到沈敛的身影出现在山路尽头,白衣上沾着泥土,裤脚被露水打湿,手上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显然是路上不小心磕碰所致。 薛晚立刻迎上去,看着他手里温热的糖炒栗子,原本的怒气瞬间消散,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你是不是故意磨蹭的!” 沈敛将糖炒栗子递给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山路湿滑,不小心摔了一下,耽误了时间,快吃吧,还是热的。” 薛晚接过栗子,剥了一颗,塞进沈敛嘴里,语气别扭地说道:“算你有心,下次不准这么晚了,还有你手上的伤口,赶紧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说完便转身跑进屋里,拿出药膏笨拙地给沈敛处理伤口,动作轻轻的,生怕弄疼他。 沈敛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这个嘴硬心软的少年,明明满心关心,却偏偏不肯直白表达,总是用别扭的方式,流露着自己的在意。 安稳的日子,偶尔也会被外界打扰。 这天几个自诩正道的江湖人,寻到竹屋,对着薛晚肆意辱骂,骂他是魔教余孽,丧家之犬,指责沈敛包庇魔教妖人,违背正道道义,言辞刻薄又难听。 薛晚原本正在院子里喂雀儿,听到这些话,瞬间炸了毛,放下手中的鸟食,站起身,眉眼凌厉,毫无惧色地怼回去:“魔教怎么了?我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抢你家东西了?沈敛是正道第一高手,他都没说我半句不是,你们这群跳梁小丑,也配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少在这里拿正魔之分说事,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沈敛的武功,嫉妒有人护着我,有本事你们也找个这般护着自己的人来!” 他字字尖利,句句戳心,丝毫不让自己受气,哪怕对方人多势众,也没有半分怯懦,依旧是那个桀骜不驯、从不低头的魔教少主。 那几个江湖人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动手,却又忌惮沈敛的武功,不敢轻易上前。 就在这时沈敛从屋里走出来,周身散发着凌厉的寒气,眼神冷冽,扫过那几人,声音冰冷刺骨:“我的人,轮不到你们置喙,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客气。” 不过一句话,一股强大的剑气席卷而来,吓得那几个江湖人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跑了,再也不敢多留。 薛晚见状,立刻跑到沈敛身边,仰着头,满脸得意,邀功似的说道:“你看,我厉害吧?我自己就能把他们骂走,不用你动手!” 沈敛看着他傲娇的小模样,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是,我们晚晚最厉害,谁都欺负不了你。” 被他这般温柔对待,薛晚的耳根瞬间泛红,别过头,小声嘟囔:“谁是你的人,我是魔教少主,才不是你的人。” 可身体却很诚实,悄悄往沈敛身边靠了靠,满心都是依赖。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朝夕相处,情感渐渐升温,薛晚早已不再执着于那张卖身契,也不再对沈敛心存戒备,他习惯了沈敛的陪伴,习惯了沈敛的宠溺,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日子。 他渐渐明白沈敛当初的卖身契,从不是为了束缚他,而是为了留住他,是想要护他周全的一片心意。 这天夜里薛晚做了噩梦,梦见自己重新回到了正道盟地牢,受尽屈辱,沈敛却弃他而去,瞬间惊醒,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惊恐与无助。 他坐在床上,环顾着安静的竹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害怕与不安席卷全身,下意识地想要找沈敛。 他光着脚跑到沈敛的房间,推开门,看到沈敛正坐在床边,似乎还未入睡,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哽咽:“沈敛,我好怕,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梦见我又回到那个破地牢里了……” 沈敛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抚着:“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再回到那个地方,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别怕。” 他低头吻去薛晚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又虔诚,满是心疼与爱意。 薛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温柔的安抚,渐渐平静下来,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掉。 他抬头看着沈敛温柔的眼眸,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青涩又笨拙,却满是真心。 沈敛微微一怔,随即反手抱紧他,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又缠绵,将满心的宠溺与爱意,尽数融入这个吻中。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又缱绻,历经三世的相爱,三百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相融。 第126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5) 良久两人才分开,薛晚窝在沈敛怀里,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委屈:“我以为你会嫌弃我,嫌弃我是魔教少主,嫌弃我满身伤痕,嫌弃我骄纵任性……” 沈敛抱紧他,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坚定又温柔:“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是我等了很久的人,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的人,你的骄纵,你的倔强,你的所有,我都喜欢,这辈子和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只要你,永远不会嫌弃你。” 他轻轻起身,将薛晚抱回自己的床上,紧紧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安抚着,直到薛晚重新安然入睡。 这一夜两人相依相伴,爱意缱绻,历经坎坷与等待,终于真正走到了一起,山间竹屋,从此不再是孤寂的居所,而是充满爱意与温暖的港湾。 而那张被薛晚耿耿于怀的卖身契,早已被沈敛悄悄烧毁,他从不需要用一张纸束缚薛晚,他要的从来都是少年心甘情愿的陪伴,是他卸下所有桀骜与防备,真心实意地留在自己身边,做回那个肆意张扬、被人捧在掌心的魔教少主。 往后余生他会倾尽所有,宠着他,护着他,陪他看遍江湖风景,守着他岁岁年年,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让他经历分离与苦难。 山间竹屋的日子,没有江湖纷争的裹挟,只剩朝暮相伴的练剑日常与细水长流的温情。 沈敛深谙薛晚的性子,骨子里是桀骜不驯的魔教少主,少年气盛,吃软不吃硬,绝不能以严苛待之,更不能把他宠得绵软无骨,便把练剑与相处都揉成了适配他的模样,纵容他的骄纵,磨他的脾性,也护着他少年人的傲气与倔强。 寅时末,天际刚翻出鱼肚白,山间晨雾浓得化不开,竹叶上的露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声响。 沈敛先醒,身侧的薛晚睡得沉,少年睡姿算不上安分,侧躺着,长睫垂落,眉头微蹙,似是还记着练剑的疲累,一只手搭在锦被外,指节分明,是少年人清瘦却有力的手。 沈敛轻手轻脚起身,替他把被子掖至肩颈,动作轻缓却无半分柔腻,只像护着珍视的少年,转身便去灶房备早膳,再打理院中练剑的场地。 灶火燃起,沈敛熬上健脾养气的杂粮粥,又蒸了一笼肉馅蒸饺,都是薛晚爱吃的。 他从不用甜腻的点心哄人,知晓薛晚虽是被宠大的,却不爱过于绵软的吃食,偏爱咸香口的物件,连带着下山买的零嘴,也多是糖炒栗子、椒盐酥这类利落的吃食。 粥熬得绵密不烂,蒸饺皮薄馅足,等晨雾散了大半,才回卧房唤人。 “薛晚,起了,辰时练剑,过了时辰内力运转不畅。”沈敛站在床边,声音清沉,不轻佻、不柔缓,只是寻常唤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薛晚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惺惺作态的娇憨,只剩刚睡醒的愣神,随即皱起眉,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敛,嗓音是少年人的沙哑,带着起床气的不耐烦:“知道了,别催,再躺半刻。” 话虽硬,却没真的赖床,不过片刻便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头发,利落套上沈敛备好的素色劲装,他不爱繁复衣衫,练剑不便,只爱穿利落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少年意气十足。 自己系腰带、理衣襟,从不用沈敛动手,真要沈敛帮衬,反倒会梗着脖子推开,满脸桀骜:“我又不是废人,这点事还做不了?”骨子里的骄傲,从不让自己显得绵软依赖,哪怕心里依赖沈敛,嘴上也从不服软。 洗漱完毕,两人坐在桌前用早膳,薛晚吃饭利落,不挑拣却有自己的性子,粥喝两碗,蒸饺吃六个,不爱吃葱,便把馅里的葱丝挑出来放在桌边,沈敛从不说他,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没葱的蒸饺夹给他,一句话不多说,默契藏在细节里。 “今日练绝尘剑的破云三式,讲究刚劲发力,剑招要狠要准,契合你的性子。”沈敛放下碗筷,擦了擦手,起身拿过两把剑,自己执绝尘剑,另一把是他寻来的玄铁轻剑,分量适中,适合薛晚练刚劲招式,不飘不软,正合少年人手握。 院中空地被打扫得干净,晨光洒下,落在两人肩头,薛晚执剑站定,身姿挺拔,脊背挺直,没有半分佝偻,眉眼绷着,满是认真,全然是练剑的模样。 沈敛先演示一遍,白衣翻飞,剑光凌厉,破空声清脆,破云三式招招刚猛,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收剑时气定神闲,看向薛晚:“看清了?这招重在腰腹发力,手腕要稳,剑出必收,不能犹豫。” 薛晚嗯了一声,没多话,提剑便练。 第一遍,发力不对,剑招歪了,剑气扫落一地竹叶,他皱了皱眉,没吭声,收剑重来; 第二遍,腰腹没跟上,脚步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咬了咬牙,再次提剑; 第三遍,剑招勉强成型,却少了刚劲,轻飘飘的,他当即把剑往石桌上一墩,发出闷响,满脸不服气:“这破剑不顺手,发力总差一口气。” 不是抱怨,是少年人好胜的倔强,沈敛走过去,没抱他,也没说软话,只是站在他身侧,抬手握住他持剑的手腕,指尖用力,帮他找准发力点:“腕子锁紧,腰跟着转,力从脚起,传至腰,再到手臂,不是单纯挥胳膊。” 沈敛的手宽大有力,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完整走一遍招式,没有暧昧的贴近,只是师徒般的指导,却让薛晚耳根微热,挣了一下:“我知道了,你松开,我自己来。” 好胜心上来,便沉下心一遍遍练,额角渗出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衣衫后背被浸湿,也没喊停。 沈敛就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开口纠正一句,从不打断他的韧劲,等他练得累了,收剑喘气,才递过一壶温茶,不是蜜水,是清冽的竹叶茶,解乏又不腻。 “歇半刻,再练五遍。”沈敛开口,语气是纵容的严格,不逼他,却也不让他敷衍。 薛晚接过茶壶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点头应下:“知道,不用你催。” 歇气时也不黏人,要么靠在柱子上擦拭剑身,要么抬头看天上的飞鸟,或是问沈敛江湖里的剑道趣事,问的都是武学、江湖道义,从不说绵软的话,偶尔吐槽一句“正道那帮人假惺惺”。 沈敛也顺着他,只说“武学无正魔,人心分善恶”,跟他讲剑道本心,潜移默化地开解他心底的仇恨,却不强迫他放下。 第127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6) 午后不练剑是两人的闲暇时光,薛晚从不会窝在沈敛怀里撒娇,要么拿着剑去后山练劈柴,把粗木劈得整整齐齐,算是练腕力; 要么跟着沈敛去山间采药,认识疗伤的草药,记在心里,嘴上说是以后受伤不用总麻烦你,实则是记着沈敛偶尔外出会受伤,想学着照料; 要么蹲在院子里逗那只他捡来的小鹰,不是娇弱的雀儿,是性子烈的雏鹰,跟他一样桀骜,他训鹰时眼神锐利,跟训剑时一般认真,全然是少年人的飒爽。 沈敛坐在石凳上看书,偶尔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纵容。 薛晚训鹰训不好,雏鹰扑棱着翅膀啄他的手,他也不恼,只是皱着眉拍开,嘟囔一句“跟你主子一样倔”,转头看到沈敛看他,立刻绷起脸,装作若无其事,不肯让沈敛看到他吃瘪的样子。 有次沈敛外出处理江湖琐事,提前跟他说傍晚回,薛晚嘴上说你走你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等沈敛走后却把院子收拾干净,把两人的剑都擦得锃亮。 傍晚时分站在山路口等,看到沈敛的身影,立刻转身往回走,装作刚出门闲逛的样子,沈敛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却不点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包糖炒栗子,递给他:“刚买的,热的。” 薛晚接过剥了一颗,咬了一口,没说话,却把剥好的第二颗递到沈敛面前,动作生硬,却满是少年人的别扭关心,沈敛张口吃下,两人一路无话,却默契十足。 夜里练内功,薛晚盘膝坐在榻上,按照沈敛教的心法运转内力,偶尔气息紊乱,沈敛便坐在他身侧,指尖点在他后背穴位,帮他梳理经脉,动作干脆,没有半分逾矩,气息平稳,助他稳住内力。 等内力运转顺畅,薛晚收功,额角冒汗,沈敛递过帕子,他接过自己擦,两人分榻而眠,却都睡得安稳,知晓彼此就在身侧,是跨越轮回的安心。 若是薛晚做了噩梦,梦见爹娘惨死、地牢受辱,惊醒时不会哭哭啼啼,只是浑身紧绷,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戾气与伤痛。 沈敛听到动静,起身走过去,坐在他床边不抱他,只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我在”,薛晚便松了紧绷的脊背,哑着嗓子说一句“没事”,却会往沈敛身边靠半分,少年人的脆弱从外露,只在沈敛面前露一丝一毫。 沈敛从不会把他宠得失去棱角,反而护着他的桀骜与少年气,练剑练到烦躁发脾气,把剑扔在一边,沈敛不会哄,只是捡起剑递给他:“不想练就歇着,没人逼你,想练了再练。” 纵容他的小脾气,却不磨掉他的傲气;他好胜要强,非要练会一招才肯休息,沈敛便陪着他,直到月色高悬,也不催促。 薛晚心里清楚沈敛的好,却从不说软话,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沈敛练剑时,他站在一旁看着,有人若敢上山挑衅,骂他魔教余孽,他不等沈敛动手,提剑便冲上去,剑招凌厉,怼人的话也硬气:“我是魔教少主又如何?我武功比你强,你算什么东西?沈敛是我师父是我依靠,轮得到你置喙?” 从不说缠绵的话却把沈敛放在心尖上,护着他,也依赖他,少年人的爱意,直白又利落,不软不腻,满是意气。 日子一天天过,练剑、调息、山间度日,没有刻意的甜蜜,全是细碎的默契与纵容。 薛晚的武功日渐精进,破云三式练得炉火纯青,剑招刚劲有力,全然是少年剑客的锋芒,骨子里的桀骜未减,却少了地牢里的戾气,多了几分安稳的意气。 沈敛看着他一点点成长,从落魄倔强的阶下囚,变回肆意张扬的魔教少主,眼底满是欣慰。 他要的从不是一个绵软依附他的人,而是这个桀骜、好胜、倔强,却心底纯粹的少年,陪他练剑,陪他度日,等他放下仇恨,陪他看遍山间朝暮,便是最好的时光。 山间的朝暮从不会因人事变迁而放缓节奏,晨雾依旧如期漫过竹屋,落日依旧沉向青山,薛晚的练剑日常,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安稳里,慢慢淬出锋芒。 沈敛始终守在他身侧,不催不逼,以最贴合少年心性的方式,教他武学,护他安稳,纵容他的桀骜,也抚平他的戾气,两人的相处没有过多甜言蜜语,全是藏在细节里的默契与温情,连带着枯燥的修炼,都成了少年成长最扎实的印记。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沈敛照旧先起身打理琐事,灶上的杂粮粥熬得香气四溢,蒸饺也冒着热气,他刚把碗筷摆好,便听见卧房里传来动静,不用唤,薛晚已经自己起了床。 少年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愈发挺拔,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原本清瘦的身形练出了薄薄的肌肉线条,不再是地牢里那般孱弱,眉眼间的桀骜更甚,却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稳。 “今日练什么?”薛晚走到桌前,拿起碗筷便吃,语气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他早已习惯了沈敛的安排,也信得过沈敛的教导,这份信任是朝夕相伴攒下的,无需言说,却格外真切。 沈敛抬眸看他,夹了一筷咸菜放在他碗边,声音清沉:“练绝尘剑的断岳式,外加内功心法巩固,这招刚猛霸道,需要沉下心发力,不能急。” 断岳式是绝尘剑里难度颇高的一招,讲究以力破巧,剑气要能凝而不发,出剑时如泰山压顶,非内力扎实、心性沉稳者不能驾驭。 沈敛本想再缓几日再教,可看着薛晚这段时间的进步,知晓少年好胜,且心性已然沉稳了不少,便决定提前传授,既是磨砺他的武功,也是打磨他的心性。 薛晚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战意,吃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他向来喜欢刚猛的剑招,不喜欢绵软的套路,断岳式正合他的心意,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勾起,恨不得立刻放下碗筷去院中试练。 沈敛看他急切的模样,微微摇头,叮嘱道:“慢些吃,别噎着,练剑讲究心平气和,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出错。” “知道了。”薛晚应了一声,嘴上敷衍,手里的动作却没慢,几口吃完早饭,放下碗筷便拿起玄铁轻剑,站在院中静待沈敛,身姿站得笔直,脊背挺如苍松,全然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少年意气,锋芒毕露。 第128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7) 沈敛收拾好碗筷,拿起绝尘剑走到他对面,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演示断岳式。只见他脚步沉稳,周身内力凝聚,白衣无风自动,手中长剑缓缓举起,看似缓慢,却凝聚着千钧之力,随即猛地挥出,剑气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直直劈向院中的青石板,一声闷响,青石板上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剑气余波扫过,周围的竹叶纷纷飘落,威力惊人。 收剑而立,沈敛气息平稳,看向薛晚:“看清了?发力时需将全身内力汇聚于剑尖,心无杂念,剑出无悔,这招不能有半分犹豫,否则威力尽失,还容易伤及自身。” 薛晚看得目不转睛,将剑招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重重点头:“看清了,我试试。” 说罢,他提剑站定,学着沈敛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凝聚内力,可初次尝试,内力运转极不顺畅,要么散于周身,要么汇聚不足,挥出的剑轻飘飘的,别说劈裂青石板,连剑气都未曾出现,一招下来自己反倒因发力不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涨红。 少年的好胜心瞬间上来,他咬了咬牙,没有抱怨,收剑再次尝试,这一次内力汇聚稍好,可剑招出得太快,内力没能跟上,依旧毫无威力,接连三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薛晚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还是不行。”他低声自语,不是气馁,是不甘心,他自认这段时间进步不小,却连一招剑式都驾驭不好,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肯服输,却也难免有些烦躁。 沈敛走到他身边,没有指责,也没有刻意安抚,只是指着他的丹田位置,沉声道:“内力不是硬聚,是顺着心法慢慢运转,你太急着出剑,内力还没到剑尖便挥出,自然没用,静下心跟着心法走,我陪你一遍一遍来。” 他没有手把手去扶,只是站在一旁,引导薛晚运转内力,每一次薛晚出错,便开口提醒一句,耐心十足。 薛晚闭着眼按照沈敛说的心法,慢慢调整呼吸,将浮躁的心绪压下去,一遍遍感受内力的流转,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急躁褪去,只剩平静与坚定。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出剑,先是缓缓凝聚内力,感受着内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抵达手臂,再汇聚到剑尖,周身的气息渐渐沉稳,随即猛地挥剑,剑气终于破空而出,虽不如沈敛那般凌厉,却也有了几分模样,劈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虽不算成功,却已是巨大的进步,薛晚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没有骄傲,只是收剑,看向沈敛:“再来。” 少年心性,赢不骄,败不馁,认准的事便要做到极致,这份韧劲,正是沈敛最欣赏的地方。 沈敛点头陪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从清晨到日头高悬,薛晚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透,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手臂酸胀得发麻,却始终没有喊停,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稳,威力也更强。 沈敛就站在一旁,偶尔递过茶水,让他歇口气,从不催促,也不打断,看着少年一点点打磨自己的剑技,一点点褪去浮躁,心里满是欣慰。 他知晓薛晚心底藏着血海深仇,这份仇恨是他的动力,却也是他的枷锁,他只想让薛晚在安稳的日子里慢慢成长,不被仇恨裹挟,既能练就一身本领,也能守住心底的纯粹,等复仇之时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也能坦然面对过往的伤痛。 午时过后,日头渐盛,山间气温升高,练剑更是耗费体力,薛晚终于练得脱力,收剑坐在石凳上,拿起水壶大口喝水,胸口微微起伏,累得说不出话,却眼神明亮,透着一股满足感。 沈敛将备好的凉毛巾递给他,又端来一盘切好的瓜果,都是清热解乏的,没有甜腻的蜜饯,都是薛晚爱吃的清爽口味:“歇半个时辰,下午练内功心法,巩固内力,别把身子累垮了。” 薛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嗯了一声,拿起瓜果吃着,看着院中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剑痕,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他成长的印记,是他一步步变强的证明。 他侧头看向沈敛,少年人不擅表达感激,只是闷声说了一句:“谢了。” 沈敛淡淡一笑,没有多说,只是坐在他身侧,陪着他休息,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竹屋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岁月安稳,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下午的内功修炼,比练剑更为枯燥,却也更为重要,薛晚盘膝坐在榻上,按照沈敛教的心法,闭目运转内力,沈敛坐在他对面,同样闭目调息,若是薛晚气息紊乱,便立刻出手帮他梳理经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触碰,守着师徒的分寸,也护着少年的尊严。 修炼内功最忌分心,薛晚偶尔会想起过往的伤痛,想起爹娘和奶娘惨死的模样,心绪一乱,内力便会逆行,胸口一阵闷痛。每当这时,他都会立刻睁开眼,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恨意与伤痛,却从不掉泪,少年人的倔强,让他从不轻易展露脆弱。 沈敛察觉到他的异样,缓缓睁开眼,沉声道:“过往的事,我不逼你放下,但修炼时需心无杂念,否则只会伤及自身,你的仇,我陪你报,你只需安心变强,其余的,有我。” 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一句笃定的承诺,却比千言万语都有用,薛晚看着他,眼底的恨意渐渐平复,重重点头,再次闭目,压下心绪,专心运转内力。 他知道沈敛说到做到,有这个人在身边,他便有了底气,不用独自扛着所有的伤痛与仇恨。 一下午的内功修炼,薛晚的内力愈发扎实,经脉也拓宽了不少,整个人神清气爽,不再有疲惫之感。 收功之后,两人没有再练剑,沈敛带着薛晚去后山散步,算是放松身心。 后山草木葱郁,溪水潺潺,两人沿着溪边漫步,薛晚走在前面,偶尔弯腰捡起石子,扔进溪水里,看着水花溅起,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褪去了练剑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他指着溪里的游鱼,回头看向沈敛,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我以前在魔教总坛也有这样的溪,我还抓过鱼,奶娘给我炖鱼汤喝。” 提起奶娘,他的语气顿了顿,眼底的轻松淡去几分,多了一丝落寞,却很快掩饰过去,不肯让沈敛看到自己的脆弱。 沈敛走在他身后,将他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等日后有空,我陪你抓鱼,炖鱼汤给你喝。” 第129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8) “谁要你炖。”薛晚嘴硬,别过头,却脚步慢了下来,等着沈敛跟上,别扭的关心藏在少年的傲娇里,格外真切。 两人沿着溪边走了许久,聊了不少武学上的事,薛晚问沈敛江湖中的剑道高手,问绝尘剑的来历,沈敛一一解答,没有隐瞒,也跟他讲江湖中的是非善恶,告诉他正魔之分从不在阵营,而在人心,潜移默化地引导他,不让他被仇恨蒙蔽双眼。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际,两人并肩往竹屋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格外默契。 回到竹屋,沈敛去灶房做晚饭,薛晚没有闲着,拿起剑将下午练剑时弄乱的院子收拾干净,又把两把剑擦拭得锃亮,摆放整齐,他从不是娇生惯养、只会享福的人,只是从前在魔教被宠着,如今有了在意的人,也愿意动手分担。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都是家常口味,却做得可口,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吃饭,偶尔薛晚会夹一筷菜放在沈敛碗里,动作生硬却满是心意,沈敛没有推辞,默默吃下,眼底满是纵容。 夜里,薛晚没有立刻歇息,而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手里把玩着一块小小的玉佩,那是他爹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是他从地牢里带出来的,一直贴身藏着。 月色洒在他脸上,少年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却也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心底的旧殇从未真正消散,只是在沈敛的陪伴下,暂时被压在心底。 沈敛走到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站着,陪他一起看月色。 过了许久,薛晚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爹娘还有奶娘,都是被正道的人杀的,他们说我魔教是妖邪,可他们杀的都是手无寸铁的人,我奶娘,连剑都不会握。”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沈敛细说过往的伤痛,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诉说,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悲痛,却藏在字里行间。 沈敛沉默片刻,沉声道:“他们罪有应得,你的仇一定会报,我会陪着你,让他们血债血偿,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为了仇恨而活,你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些爱你的人,要好好活着,变强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守护…守护自己,守护想守护的人。” 薛晚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坚定:“我知道我要变强,亲手报仇,然后……”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沈敛,眼底的情绪复杂,有依赖,有感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意。 然后和你一起回到这竹屋,过安稳日子。 这句话,少年人羞于开口,却藏在心底。 沈敛看懂了他的心思,没有点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夜深了,歇息吧,明日继续练剑,总有一天你会得偿所愿。” 薛晚点头,起身回房歇息,这一夜他没有做噩梦,或许是因为心底的伤痛有了倾诉的出口,或许是因为知道身边有沈敛陪伴,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清晨,晨雾依旧,薛晚照旧早起练剑,经过前一日的打磨,断岳式已经练得有模有样,剑气凌厉,威力十足,挥剑之间,少年锋芒尽显。 沈敛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进步,眼底满是欣慰,他知道这个少年终究会走出过往的伤痛,淬出属于自己的锋芒,而他会一直守在他身边,陪他练剑,陪他复仇,陪他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朝朝暮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薛晚的武功日益精进,绝尘剑的招式渐渐融会贯通,内力也愈发深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阶下囚,而是一位身手不凡的少年剑客。 他的桀骜未减却多了几分沉稳,心底的仇恨依旧,却不再被其裹挟,因为他知道身边有沈敛,有可以依靠的人,有可以奔赴的未来。 沈敛的宠溺从来都不是纵容他软弱,而是护着他的少年意气,陪着他成长,看着他变强,让他在仇恨与安稳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山间的练剑日常,看似平淡,却藏着最真挚的陪伴与温情,剑淬锋芒,心藏旧殇,却因身边之人,前路不再迷茫,只待时机成熟,便踏足江湖,了结过往恩怨,而后归隐山间,岁岁相守。 山间的秋意渐渐浓了,晨雾比夏日更厚重,裹着微凉的风,漫过竹屋的窗棂,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薛晚的作息早已固定,不用沈敛催促,天刚泛起微光,便会准时醒来,褪去了最初的起床气,多了几分习武之人的自律,却依旧改不了少年人的桀骜与别扭,性子直来直去,从不会说软话,所有的在意与依赖都藏在不动声色的行动里。 这日寅时四刻,薛晚睁开眼,窗外雾色茫茫,枕边还留着淡淡的松木香,是沈敛身上独有的味道,安稳又让人安心。 他利落起身,套上沈敛前一日浆洗好的深灰色劲装,袖口与衣摆都裁得合身,方便练剑,抬手梳理好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凌厉的眉眼,少年身形愈发挺拔,肩背线条利落,没有半分绵软,站在镜前眼底是藏不住的锐气,早已没了地牢里的憔悴与隐忍。 走出卧房,灶房里已经飘来粥香,沈敛正守在灶边,添柴熬粥,火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线条柔和,褪去了平日里剑尊的冷冽,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桌上摆着三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碟切好的酱牛肉,都是薛晚爱吃的,酱牛肉是沈敛昨日特意下山买的,紧实入味,能补充练剑消耗的力气。 “醒了?粥快好了,先坐。”沈敛回头看他,声音清沉温和,没有过多的客套,是朝夕相伴的默契。 薛晚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嚼得利落,眼神扫过院中,已经摆好的两把剑,在雾色中泛着淡淡的寒光,他眼底闪过一丝战意,今日沈敛要教他绝尘剑的最后一式——归尘式,这是绝尘剑的精髓,刚柔并济,收放自如,练成之后,整套剑法便融会贯通,他的剑术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今日归尘式,难度比断岳式高,要沉住气。”沈敛盛好粥,放在他面前,叮嘱道,“这招讲究刚中带柔,收剑时要稳,不能一味追求刚猛,要懂得蓄力,懂进退,和做人一样,不能只靠一腔戾气。” 他话里有话,既是教剑,也是在引导薛晚,不让他被仇恨冲昏头脑,薛晚听得懂,却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粥,少年人心里有数,知道沈敛是为他好,这份关心他默默收下,却从不会直白道谢。 第130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9) 早饭吃得安静,两人都没多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薛晚胃口极好,连喝两碗粥,吃了大半碟酱牛肉,吃饱喝足,才拿起桌边的玄铁轻剑,迈步走到院中站定在雾色里,脊背挺直,如苍松般坚韧,静待沈敛。 沈敛收拾好碗筷,拿起绝尘剑,走到他对面,晨雾萦绕在两人周身,白衣与灰衣相映,一个清冷沉稳,一个桀骜挺拔,画面静谧却暗藏锋芒。 他没有立刻演示,先是看着薛晚,沉声道:“先把之前的剑招完整练一遍,我看看你的功底有没有退步。” 薛晚点头,提剑便练,从最初的流云三式,到破云三式,再到断岳式,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剑气凌厉,挥剑时破空声清脆,内力运转顺畅,没有半分凝滞,晨雾被剑气打散,竹叶簌簌飘落,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力道十足,尽显少年剑客的锋芒。 一套剑招练完,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只是额角渗出汗珠,他抬手抹掉,看向沈敛,眼神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好胜,等着沈敛点评。 沈敛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欣慰:“功底扎实,进步很快,就是戾气太重,剑招太刚,缺少柔劲,归尘式就是要磨掉你的躁气,学会收力。” 说罢,他提剑演示归尘式,白衣在雾中翻飞,剑光柔和却不失凌厉,出剑时如狂风骤雨,收剑时如清风拂柳,刚柔并济,虚实结合,剑气凝而不发,收放自如,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反倒透着剑道的通透。 “看清了?出剑时蓄力,收剑时卸力,内力跟着剑招走,不要硬拼,懂?”沈敛收剑,看向薛晚。 薛晚看得仔细,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里,重重点头:“看清了,我来。” 他提剑站定,闭上眼回想沈敛的招式,调整呼吸,运转内力,随即睁开眼,挥剑而出,可初次尝试,终究改不了往日的刚猛,只懂出剑不懂收力,剑招僵硬,内力紊乱,最后收剑时力道过猛,险些伤到自己,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微微涨红。 少年人的好胜心上来,他咬了咬牙,没吭声,再次提剑尝试,这一次稍好一些,可依旧柔劲不足,满是戾气,接连五次尝试,都没能掌握精髓,薛晚心里烦躁,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却不肯放弃,骨子里的倔强让他非要练会不可。 “别急,你习惯了刚猛剑招,一时改不过来正常。”沈敛走到他身边,没有指责,只是指着他的手腕,“这里放松,收剑时手腕轻转,内力慢慢收回,不是猛地刹住,我陪你拆解招式,一点点来。” 沈敛没有近身触碰,保持着少年人在意的分寸,只在一旁一步步示范,拆解每一个动作,讲解内力运转的诀窍,薛晚沉下心,跟着他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地练,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洒下,落在他身上,汗水浸湿了衣衫,贴在背上,手臂酸胀发麻,也没喊停。 从清晨到日头高升,足足两个时辰,薛晚终于找到了感觉,一套归尘式练得有模有样,出剑凌厉,收剑柔和,刚柔并济,剑气流转顺畅,最后收剑而立,周身气息平稳,再也没有往日的躁气。 “成了!”薛晚眼底闪过喜色,难得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少年意气风发,眉眼弯弯,褪去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几分鲜活,格外耀眼。 沈敛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满是纵容:“不错,总算没白费功夫,歇会儿吧。” 薛晚收剑走到石凳边坐下,拿起沈敛备好的茶水,大口喝下,清凉的茶水解去疲惫,他靠在柱上,看着院中的剑痕,心里满是成就感,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离报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歇了半刻,沈敛让他再次完整演练整套绝尘剑,从第一式到最后一式,连贯起来,薛晚打起精神,提剑便练,剑光闪烁,白衣与灰衣在院中交错,沈敛偶尔出手与他对招,指点他的不足,剑气纵横间,是师徒间的默契,也是彼此陪伴的温情。 午后,不再练剑,沈敛教薛晚辨认疗伤草药,山间草药繁多,有些药性相冲,稍有不慎便会伤人,薛晚学得认真,拿着草药,一一记在心里,他想着日后沈敛外出,若是受伤,他也能照料,不用事事依赖沈敛。 “这个是止血草,碾碎敷在伤口上,能快速止血,这个是养心草,内力紊乱时服用,能平复气息……”沈敛拿着草药,耐心讲解,薛晚凑在一旁低头细看,少年专注的模样格外认真,偶尔问几句药性,语气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不知不觉间,两人靠得很近,沈敛身上的松木香萦绕在鼻尖,薛晚耳根微微发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掩饰自己的异样,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和沈敛待在一起,格外安心,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沈敛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继续讲解草药知识,尊重少年人的别扭与骄傲。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去后山采草药,夕阳西下,晚霞漫天,染红了整片山林,溪水潺潺,鸟鸣清脆,薛晚走在前面,弯腰采草药,偶尔回头,喊沈敛来看他找到的稀有草药,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沈敛快步跟上,夸赞他几句,少年便会嘴角上扬,满心欢喜,却故作淡定。 路过一片花丛,薛晚看到一朵颜色艳丽的野菊,想起奶娘生前最爱的便是菊花,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伸手摘下那朵花,攥在手里,沉默不语。 沈敛走到他身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陪着他,过了许久,薛晚才低声道:“奶娘喜欢菊花,以前总在院里种满菊花,秋天开得特别好看。” “等报仇之后,我们回竹屋,种满菊花。”沈敛开口,声音温和,给了他一个笃定的未来。 薛晚转头看他,眼底的落寞散去,重重点头没有说话,却将这份承诺记在心底,他忽然觉得报仇或许不是终点,和沈敛一起回到竹屋种满菊花,过安稳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未来。 夕阳落下,两人并肩往回走,手里提着采好的草药,影子被晚霞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一路无话,却默契十足。 回到竹屋,沈敛去灶房做晚饭,薛晚则坐在桌边,整理采来的草药,分类放好,动作熟练,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魔教少主,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少年。 晚饭是简单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香气扑鼻,薛晚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第131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0) 夜里月色皎洁洒进屋内,薛晚没有立刻歇息,而是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野菊,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心底的仇恨依旧清晰,却不再那般沉重,因为他知道身边有沈敛,未来有盼头。 沈敛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件外衫,披在他肩上,夜里风凉,怕他着凉:“夜深了,早点歇息,明日巩固剑法,再练内功。” 薛晚嗯了一声,起身回房,躺下之后,脑海里闪过白日练剑的场景,闪过沈敛的笑容,闪过奶娘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伤痛,只有满心的安稳与期待。 次日清晨天刚亮,薛晚便再次起身练剑,归尘式已经愈发熟练,整套绝尘剑融会贯通,剑气凌厉却不失柔和,内力深厚,身手矫健,已然成为江湖中少有的少年高手。 沈敛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成长,眼底满是欣慰,他知道是时候慢慢谋划复仇之事了,但他不会急于一时,他要等薛晚彻底沉稳,等他有足够的能力面对江湖的腥风血雨,再陪他踏足江湖,了结所有恩怨。 山间的日子依旧平淡安稳,练剑、采药、调息、相伴,没有江湖的纷争,没有仇恨的焦灼,只有朝暮相伴的温情与日复一日的成长。 薛晚的性子在沈敛的陪伴下,愈发沉稳,桀骜未减却多了几分温柔,所有的别扭与傲娇都是少年人独有的爱意表达,沈敛的宠溺始终恰到好处,护着他的锋芒,磨着他的戾气,陪着他慢慢长大,陪着他走向未来。 剑已淬锋芒,心已藏暖意,过往的伤痛依旧在,却不再是束缚他的枷锁,因为身边有了依靠,有了可以奔赴的远方,待他日剑指江湖,血债血偿之后便重回这山间竹屋,看朝雾晚霞,种满菊花,岁岁年年,相伴不离。 往后的日子练剑依旧是日常,沈敛会教他轻功,教他暗器,教他江湖生存之道,薛晚学得极快,天赋尽显,每一项技能都掌握得扎实,两人的相处愈发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懂彼此的心意,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缠绵悱恻,却有着跨越轮回的深情与陪伴,藏在每一个朝暮,每一次练剑,每一顿饭菜里,平淡却真挚,长久且暖心。 山间的秋意一日深过一日,竹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满青石板,连带着清晨的雾,都多了几分清寒的凉意。 薛晚如今早已习惯了寅时起身练剑,不用沈敛唤,也能循着枕边未散的松木香准时睁眼。 只是少年人骨子里的懒意终究没改,若是遇上阴雨天气,便会赖在被窝里,抱着沈敛留有余温的枕衾不肯起,非要等沈敛端着温热的清水进屋,指尖轻轻碰一碰他的额头,才会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眼底还染着未消的惺忪,却依旧绷着小脸,不肯露出半分依赖的模样。 这日恰逢阴天,云层厚重,不见日光,晨雾浓得化不开,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薛晚练了半套绝尘剑,指尖被冷风冻得发僵,挥剑的动作都慢了几分,额角的汗遇风变凉,贴在额间,惹得他微微皱眉。 一套剑招收尾,他拎着剑转身往竹屋走,脚步都比往日急了些,鼻尖还蹭到了飘来的甜香,是沈敛熬的桂花糖粥,昨儿个沈敛下山采草药时,顺便在山下农户家讨了些新鲜桂花。 “手怎的凉成这样。”沈敛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眼他泛红的指尖,眉头轻轻一蹙,“雾重露寒,不必这般急着练,先回屋暖暖身子。” 薛晚没应声,反倒先凑到灶边,伸手轻轻碰了碰粥碗外壁,温热的触感让他眼底亮了亮。 “不碍事,练几招便热了。”他嘴硬地说着,却还是乖乖往灶火边挪了挪,借着火光烘着手,又往沈敛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粥闻着香甜,放糖了?” “放了少许,怕你齁得慌。”沈敛盛了一碗粥,递到他手里,又取过一碟糖渍桂花放在旁侧,“爱吃便多添些。” 薛晚捧着陶碗坐下,一口粥一口桂花,吃得眉眼都弯了。 甜糯的粥混着桂花清香,暖乎乎滑入胃里,一身寒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抬眼瞅了瞅沈敛,见他正慢条斯理喝粥,白衣衬得侧脸愈发清俊,连吃饭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 薛晚心里软了软,夹起一块酱牛肉递到沈敛碗里:“你也吃,不吃没力气教我武功。” 沈敛看了看他递来的肉,又看了看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嘴角微扬,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嗯,好吃。” “那当然。”薛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粥,含糊道,“我挑的肉最嫩。” 早饭过后,雾渐渐散了些,沈敛提议教薛晚轻功踏雪寻梅。 “这套轻功身形灵动,适合在山林里周旋,也能助你快速脱身赶路。”沈敛持剑,带他走到院外竹林间,“看好了,脚要点在竹枝节处,借力轻盈,重心放低,不可用蛮力。” 说罢,沈敛足尖一点,身形便飘然而起,白衣在竹间翻飞,如白鹤掠影,脚腕轻落竹枝,竹枝微晃却不折断,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薛晚眼睛都直了。 “该你了。”沈敛稳稳落地,朝他看去。 薛晚握紧手中轻剑,深吸一口气,学着沈敛模样足尖点地,可刚一腾空便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在软草上,屁股磕得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皱着眉揉了揉,脸色难看,却还是撑着起身,嘴硬道:“没站稳,再来。” 接连试了十数次,不是摔落地面,便是撞在竹干上,额角都磕出一点淡红。 薛晚耐心渐渐耗尽,“哐当”一声将剑掷在地上,双手叉腰瞪着眼前竹林:“不学了!什么劳什子轻功,根本学不会!” 沈敛走过去,拾起剑递回他手中,又抬手轻轻揉了揉他额角的微红,动作极轻:“急什么,轻功本就非一日之功,你才练半个时辰,急于求成反而无益。” “我就是笨!”薛晚别过脸,不肯让他看见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明明摔得疼,却硬是不肯掉泪,只声音闷闷,“旁人都学得会,偏我不行。” 第132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1) “你不是笨,是未寻到窍门。”沈敛拉过他的手,让他站在自己身前,扶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的脚一点点找着力点,“此处竹枝韧性最好,先点此处,再借力跃向那根,脚步要轻,如踏棉絮。” 他掌心温热,握着他的手稳稳当当,薛晚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耳根悄悄发烫。 他强自静下心,跟着沈敛的节奏,足尖轻点竹枝,这一次竹枝未剧烈摇晃,他借势一飘竟稳稳落在另一枝上。 “成了!”薛晚眼底瞬间亮起喜色,回头看向沈敛,眉眼弯弯,像只讨到甜头的小猫,“我站住了!” “不错,有长进。”沈敛颔首,眼底尽是欣慰,“再多练几次,寻着气息节奏便顺了。” 有了这一次成功,薛晚劲头又起。 他一遍遍练习,从摔摔打打到能轻盈飘出数步,再到可在竹间穿梭丈余,每一点进步都让他兴奋不已。 沈敛始终跟在他身后时刻护着,生怕他磕碰,每站稳一步,便轻声赞一句,温柔得如同山间暖风。 作者(欧菊中文)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OUJUZ.CC 不知不觉到了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斑驳光影。 薛晚累得满头大汗,瘫坐在竹屋前石凳上大口喘气。 沈敛递过一杯温水,他接过一饮而尽,凉意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热意。 “先歇着,晚间再调息内功。”沈敛在他身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糖炒栗子,剥开一颗递到他嘴边,“下山时买的,还热着。” 薛晚张口咬住,软糯香甜在口中散开,他嚼了嚼,抬头看向沈敛:“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晨起见你往山下望了好几回。”沈敛揉了揉他汗湿的发顶,指尖轻轻拂过他发间碎叶,“想吃便直说,不必藏着。” 薛晚脸颊一热,别过脸继续啃栗子,心里却比栗子还要甜。 原来自己这点小心思,他全都看在眼里。 歇了片刻,薛晚想起昨日采的草药,起身翻出筐中养心草:“沈敛,这草当真能平复内力?我方才练轻功时气息有些乱,要不煮来试试?” 沈敛走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可以,碾碎煎水服用,效果更佳,我去煮。” “我来!”薛晚抢过草药,快步走向灶房,“你坐着歇息,我来就好。” 沈敛无奈失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少年人忙前忙后,洗草、生火、添柴,小手忙个不停,还时不时回头望他一眼,生怕他转身离开。 沈敛眼底温柔渐浓,这世间最安稳的烟火,大抵便是如此。 煎好草药水,薛晚端着陶杯走到沈敛面前:“你也喝一口,秋燥伤人。” 沈敛接过,浅饮一口,温热入喉,带着淡淡药香,竟也觉清甜。 “尚可。”他轻声道。 薛晚也跟着喝了一口,虽有些苦却还是尽数咽了下去。 傍晚时分,沈敛往后山打猎,薛晚留在屋中试着做饭。 他学着沈敛的模样生火添柴,结果险些燎到袖口,锅里的米饭也煮得微微焦糊,手忙脚乱关火之后,脸上沾了几点黑灰,活脱脱一只小花猫。 沈敛提着野兔回来,一进门便看见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这是做饭,还是拆灶?” 薛晚脸颊一热,胡乱抹了把脸,反倒把灰抹得更开:“我……我第一次下厨,难免生疏。”他瞥见沈敛手中猎物,眼睛一亮,“打到野味了?今晚烤了吃!” 沈敛放下东西,取过干净布巾,轻轻擦去他脸上黑灰:“笨手笨脚,下次等我回来便是。” “不用,我学得会!”薛晚不服气地推开他手,“你去歇着,我来烤!” 沈敛由着他,在一旁静静看着,薛晚笨手笨脚串肉,炭火烤得他脸颊发烫,也不肯放弃,时不时回头喊他: “火太旺了,快扇一扇!” “肉要翻面了!” 沈敛一一照做,望着他认真又倔强的模样,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晚饭是焦香烤肉与勉强入口的白饭,薛晚却吃得格外香。 他把烤得最嫩的一块肉夹到沈敛碗里,仰着脸邀功:“你尝尝,我烤的。” 沈敛咬下一口,外焦里嫩,烟火气十足。 他抬眼看向眼前还带着一脸炭灰、却笑得张扬的少年,心中轻轻一叹。 三百年等候,无数次生死任务,他所求的从不是什么江湖盛名,也不是什么功德圆满。 只是眼前这个人能重新笑得无法无天,能再一次,毫无顾忌地撒娇、耍赖、做回他自己。 就够了。 山间的秋彻底沉了下来,枯黄的竹叶落了一层又一层,清晨的霜露沾在草叶上,太阳未升时透着刺骨的凉,待到日头爬上山头,又会洒下温软的光,把整座山林烘得暖意融融。 薛晚在这竹屋山间,已然住了近三个月。 从最初地牢里满身伤痕、戾气横生的阶下囚,到如今能稳稳练完整套绝尘剑、轻功可在竹林间自如穿梭的少年剑客,他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 曾经的憔悴与隐忍早已褪去,眼底重新燃起属于魔教少主的骄纵与锐气,却又多了几分在地牢里从未有过的安稳,那份被岁月与苦难磨平的娇憨,在沈敛日复一日的纵容里,慢慢归了位。 他依旧是那个不肯受半分委屈、嘴硬心软的少年,学武稍有不顺依旧会发脾气,稍有成就便会扬着下巴邀功,不会洗衣不会做饭,连整理内务都做得马马虎虎。 可看向沈敛的眼神,却从最初的戒备、敌视,变成了如今的依赖与信任,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早已习惯了沈敛的存在。 习惯了晨起有热粥,晚归有灯火,习惯了练剑时身后始终有一道目光护着,习惯了受了委屈、摔了疼了,第一时间便想扑进那人身边求安抚。 这日天刚蒙蒙亮,薛晚是被冻醒的。 夜里风大,吹开了半扇窗,寒凉的秋风灌进屋内,掀动了床幔,他蜷缩在被窝里,往枕衾深处埋了埋,鼻尖萦绕的依旧是沈敛身上清浅的松木香,却没摸到身旁熟悉的温度,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眼底带着未消的睡意,迷迷糊糊喊了一声:“沈敛?” 屋外很快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沈敛推门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根刚劈好的木柴,身上沾了些许木屑,白衣也被晨露打湿了边角,见他醒了,声音放得轻柔:“再睡会儿,时辰还早,我把窗关上,灶上温着热水。” 第133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2) 薛晚却没了睡意,掀开被子坐起身,长发散落肩头,衣衫有些凌乱,眼底满是刚睡醒的惺忪,看着沈敛走到窗边关好木窗,又将漏风的缝隙用布帘挡好,这才转身走到床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怕他夜里着了凉。 “不冷,就是没看到你。”薛晚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少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几分难得的软糯,他下意识地抓住沈敛的衣袖,指尖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这般毫无防备的依赖,让沈敛心头一软,他顺势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梳理着薛晚凌乱的长发,动作温柔至极:“我在屋外劈柴,不曾走远。” 薛晚抬眼望着他,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沈敛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看向自己时总是盛满了化不开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刚被沈敛救出来的那一日,在那间破旧的山神庙里,沈敛递给他一张卖身契,纸上字迹清隽,写着薛晚自愿卖身给沈敛为奴,从此生死由命。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愤恨与不甘,觉得沈敛和那些正道之人没什么两样,都是想折辱他,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咬着牙签了字,心里暗暗发誓,日后定要让眼前之人付出代价。 可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折磨从未到来,沈敛待他,比从前魔教上下所有人都要纵容,都要上心。 他不用做任何粗活,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要随口提一句,甚至只是多看一眼,沈敛都会记在心里,一一为他办到; 他学不会武功发脾气,沈敛从不斥责,只是一遍遍耐心教他; 他半夜做噩梦惊醒,总能看到沈敛守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他任性妄为,把沈敛珍藏的佩剑拿去劈柴烧火,沈敛也只是叹气,叮嘱他别伤到手,从未有过半分责备。 这般极致的宠溺,让他早已忘了当初签下卖身契时的恨意,甚至偶尔想起那张契纸,心里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别扭,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 “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让我签那个东西?”薛晚垂着眼,指尖把玩着沈敛的衣袖,声音闷闷的,难得主动提起过往的事。 沈敛梳理长发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看着眼前低着头、露出一截光洁脖颈的少年,轻声道:“不签,你不肯乖乖跟着我。” 那时的薛晚满身是刺,桀骜不驯,刚从地牢里被救出来,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若是不用这样的方式困住他,他定然会不顾一切离开,哪怕外面危机四伏,哪怕他浑身是伤毫无还手之力,也绝不会乖乖留在自己身边。 沈敛太懂他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来硬的,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心,唯有这般看似强硬的逼迫,才能将他留在身边,护他周全,慢慢抚平他身上的伤痛。 薛晚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着几分娇嗔:“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那时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抓回去严刑拷打,跟那些正道伪君子一样。” “我不会。”沈敛语气笃定,指尖轻轻拂过他眼底,“我只想让你活着,活得舒坦,活得像你自己。” 这句话沈敛说过很多次,可每一次听,薛晚的心头都会狠狠一颤,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他别过脸,掩饰自己泛红的耳根,嘴上依旧不饶人:“算你识相,要是你敢欺负我,我定饶不了你。” 沈敛低笑出声,不再逗他,起身道:“起来吧,洗漱过后吃早饭,今日教你练剑招的衔接之法,把整套剑法融会贯通,日后遇上一般的江湖中人,也能自保。” 薛晚嗯了一声,乖乖起身穿衣,他如今早已不用沈敛照料,却还是故意放慢动作,等着沈敛过来帮他整理衣摆袖口,看着沈敛耐心为他打理好一切,心里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 洗漱完毕,两人走到屋外厅堂,桌上依旧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是小米粥配着腌制的咸菜,还有一碟煎得金黄的蛋饼,都是薛晚爱吃的。 沈敛习惯了等他先动筷,自己再慢条斯理地用餐,席间安静却不冷清,偶尔薛晚会说起昨夜做的梦,大多是关于父母、关于魔教往日的时光,沈敛便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句,从不打断。 早饭过后,薛晚主动拎起靠在墙边的轻剑,走到院中,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凌厉,早已没了往日的怯懦。 “快教我练剑,今日我定能把所有招式衔接得天衣无缝。”他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好胜心。 沈敛无奈摇头,拿起自己的佩剑,走到他对面。 今日要教的是剑法衔接的诀窍,整套绝尘剑招式繁多,刚柔并济,若是衔接不当,便会露出破绽,在打斗中极易被人趁虚而入。 沈敛先是完整演示了一遍,剑光流转,白衣翻飞,招式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剑气温和却极具力量,将一套剑法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清每一招之间的换气之处,内力要持续运转,不可中断,收剑与出剑的节奏要一致,莫要急躁。”沈敛收剑,耐心讲解着要点,生怕他记不住,又将几个关键衔接处,单独拆解演示了数遍。 薛晚看得极为认真,将每一个细节都牢记在心,待沈敛演示完毕,他深吸一口气,提剑便练。 起初他依旧有些急躁,招式之间衔接生硬,内力运转不畅,练到一半便乱了节奏,气得他猛地将剑扔在地上,眉头紧锁,满脸不耐:“什么破剑法,怎么练都练不好!” 沈敛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剑,拍去上面的灰尘,递回他手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是轻声安抚:“不急,我们慢慢来,我陪着你一招一招练,哪里错了,我便帮你纠正。” 说着,沈敛便站在他身侧,手把手带着他练剑,掌心贴着他的手腕,引导他调整力道与角度,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薛晚的心跳莫名加快,耳根再次泛红,原本的急躁也渐渐平复下来,跟着沈敛的节奏,一招一式慢慢练习。 第134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3) 从清晨到日头正中,两人就这样在院中练剑,阳光越来越盛,汗水浸湿了薛晚的衣衫,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沈敛便时不时停下,拿出帕子为他擦去汗水,递上温水让他歇息。 薛晚虽然性子骄纵,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越是练不好,便越是不肯放弃,在沈敛的耐心指导下,他渐渐找到了节奏,剑法衔接越来越顺畅,出剑、收剑、换气、蓄力,一气呵成,剑气纵横,少年意气尽显。 待到练完最后一招,薛晚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只是微微喘气,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沈敛,眼底满是欣喜与得意,快步跑到沈敛面前,仰着脸道:“你看你看,我练成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少年眉眼弯弯,笑容张扬,像个拿到奖赏的孩子,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桀骜别扭,满是鲜活的欢喜。 沈敛看着他这般模样,眼底笑意加深,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满是纵容:“是,我们晚晚最厉害。” 一句亲昵的晚晚,让薛晚的脸颊瞬间泛红,他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假装不在意,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小声嘟囔:“算你有眼光。” 两人在院中歇息了片刻,薛晚累得不想动,直接坐在石凳上,靠着廊柱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得他只想打瞌睡。 沈敛看着他慵懒的模样,转身走进屋内,从木箱最底层拿出了那张被他妥善收好的卖身契。 纸张依旧平整,上面薛晚的字迹倔强锋利,带着彼时的不甘与愤恨。 沈敛拿着契纸,走到院中,在薛晚对面坐下。 薛晚瞥见他手中的纸张,一眼便认出那是当初自己签下的卖身契,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收敛,坐直了身子,眼神有些复杂,又带着几分警惕:“你拿这个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拿这个拿捏我?” 他嘴上说着硬气话,指尖却微微攥紧,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他怕沈敛依旧拿着这张契纸,把他当成奴仆,依旧是当初那个居高临下的逼迫者。 沈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认真,他拿起一旁放在石桌上的火折子,轻轻一吹,橘色的火苗燃起。 薛晚见状,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询问,便见沈敛将那张卖身契,缓缓凑到火苗旁。 纸张遇火,瞬间燃起,橘红色的火苗吞噬着字迹,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散落在庭院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薛晚彻底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半天没回过神,直到灰烬落地,他才怔怔地开口:“你……你把它烧了?” “嗯。”沈敛收起火折子,看着他,语气郑重而温柔,“我不需要你卖身,不需要你做我的奴仆,从前让你签字,只是为了把你留在身边护着,如今你肯安心待在我身旁,这张契纸,便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薛晚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张束缚你的契纸,而是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逼迫,不是因为无奈,只是因为你想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这番话直白又滚烫,直直砸进薛晚的心里,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从小在魔教被父母宠着长大,肆意张扬,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后来家破人亡,沦为阶下囚,受尽屈辱,更是从未感受过半分真心,他以为沈敛救他、留他,总归是有所图,却没想到,沈敛所求的不过是他心甘情愿的陪伴。 三百年的等待,轮回里的执念,沈敛从未对他提起过半分,他只把所有的思念与苦楚,都藏在心底,化作眼前极致的宠溺与守护,只想让这个在轮回里颠沛流离的少年,重新做回自己。 薛晚看着沈敛,鼻尖发酸,眼眶越来越热,倔强地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角。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感动,有安心,有悸动,还有跨越了时光、连他自己都不懂的熟悉与眷恋。 “怎么不说话?”沈敛见他眼眶泛红,心头一紧,以为自己吓到了他,连忙伸手,想要安抚他,“是不是我做得不对,若是你不想……” 话还没说完,薛晚突然起身,扑进沈敛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闷声闷气道:“没有,我没有不想。”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沈敛的衣襟,这个向来桀骜、宁死都不肯低头求饶的少年,此刻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不安、苦难,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沈敛浑身一僵,随即轻轻抬手,缓缓抱住他,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哭吧,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以后有我在,没人再能欺负你,没人再能让你受半分苦。” “我以为……我以为你一直都嫌弃我,嫌弃我是魔教余孽,嫌弃我满身伤痕,嫌弃我脾气差,什么都不会做……”薛晚在他怀里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满是不安。 在地牢里受尽屈辱,他早已变得敏感自卑,哪怕沈敛对他百般好,他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安,怕这份好是暂时的,怕沈敛终究会嫌弃他的过去,嫌弃他的不堪。 “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沈敛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语气满是心疼与笃定,“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但你的未来,有我全程相伴,往后余生我护着你,宠着你,你只管做你自己,做回那个无法无天的魔教少主,想撒娇便撒娇,想耍赖便耍赖,一切有我。” 他等了三百年,寻了三百年,历经无数生死任务,又过了三世,上一世两个人的结局,用功德加身才换来这一世与他安稳重逢。 而收集他的灵魂碎片,不过是想让他完整,想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从此轮回不再分离,世间疾苦,他替他挡,世间风雨,他替他扛,他只要他平安喜乐,肆意一生。 薛晚在他怀里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止住哭声,依旧赖在沈敛怀里不肯起来,脸颊蹭着他的衣襟,带着哭后的软糯,声音闷闷的:“那你说的话,要算数。” “自然算数,一辈子都算数。”沈敛轻声应着,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痕,轻柔而虔诚。 第135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4) 阳光正好,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岁月静谧,温情满满。 过往的苦难与伤痛,在这一刻都被怀中的温暖治愈,那张束缚彼此的契纸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两颗心的慢慢靠近,是跨越轮回的深情,是心甘情愿的相守。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亲昵,薛晚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与别扭,开始肆无忌惮地对着沈敛撒娇耍赖,全然没了往日的倔强,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小祖宗。 他想吃山下镇上的糖炒栗子,便抱着沈敛的腰,仰着脸撒娇,不肯松手:“我想吃栗子,要刚出锅的,甜甜的那种,你下山给我买好不好嘛。” 沈敛看着他撒娇的模样,心都化了,哪怕知晓下山需要耗费时辰,也立刻点头,起身便要下山,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乖乖待在屋里,不要乱跑,莫要受伤。 薛晚乖乖点头,却还是站在门口,一直望着沈敛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才转身回屋,时不时便跑到门口张望,盼着他早点回来。 待到沈敛提着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回来,薛晚立刻迎上去,接过栗子,剥了一颗塞进沈敛嘴里,又自己吃了一颗,眉眼弯弯:“真甜,你辛苦啦。” 他依旧不爱练功,时常抱着沈敛的胳膊耍赖,晃着他的手臂撒娇:“今日不练剑好不好,我累了,想陪着你晒太阳,我们休息一天,就一天。” 沈敛向来抵不住他的撒娇,每次都只能无奈点头,由着他赖在自己身边,或是躺在廊下的摇椅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看着他安稳入睡,眼底满是宠溺。 山间的日子,平淡却满是温情,没有江湖的纷争,没有正魔的对立,只有两人朝夕相伴,岁月安好。 可这份安稳,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这日午后,秋阳和煦,薛晚正靠在沈敛身边,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时不时剥颗栗子递到沈敛嘴边,一派闲适。 忽然山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枝叶折断的声响,一股带着戾气的剑气由远及近,直直朝着竹屋袭来,来者人数不少,且个个气息凌厉,显然是有备而来。 沈敛眼神微沉,抬手将薛晚往身后护了半分,指尖轻轻按住他的肩头,低声道:“莫慌,是江湖中人,来意不善。” 薛晚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散去,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周身的气势也变得凌厉起来,那是属于魔教少主的本能警觉,他攥紧了放在一旁的轻剑,指尖微微发力,只要对方敢贸然闯入,他便会毫不犹豫出手。 不过片刻,五道身着正道服饰的剑客便踏入庭院,为首的是青城派弟子,腰间配着青城剑,眼神阴鸷,扫过院中两人,最终落在薛晚身上,满是鄙夷与杀意:“果然是魔教余孽薛晚!当初侥幸逃脱,竟躲在此处苟且,今日我等便要为江湖除害,拿下你这妖童!” 身旁的弟子也纷纷拔剑,剑气直指薛晚,口中叫嚣着要清理魔教余孽,语气嚣张至极。 薛晚本就因往日地牢之仇,对正道之人毫无好感,此刻被人上门辱骂,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握着剑便要上前,却被沈敛轻轻按住。 他转头看向沈敛,眼底满是不解与怒意,以为沈敛要拦着自己。 沈敛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考量:“这三个月,我教你的剑法、轻功、内功,你早已熟记于心,招式也练得纯熟,只是从未真正与人交手。” 他顿了顿,松开按住薛晚肩头的手,缓缓后退一步,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声音清晰,传入薛晚耳中:“今日便由你出手,试试自己的真实本事,不必顾虑,放手去打,我在这里没人能伤你分毫。” 沈敛太清楚,纸上谈兵终究不如实战,薛晚如今功底扎实,却缺少实战经验,面对敌人的招式变化、临场应变,全然没有经验。 这几人只是江湖二流高手,正好用来做薛晚的试金石,既能让他摸清自己的实力,也能帮他找回往日魔教少主的杀伐底气,更能让他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薛晚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沈敛的用意,眼底的不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战意与傲气。 他不再犹豫,抬手拔剑,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少年身姿挺拔,站在庭院中央,褪去了所有软糯撒娇,眉眼凌厉,周身戾气尽显,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属于魔教少主的锋芒。 “就凭你们,也配抓我?”薛晚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桀骜,丝毫没有惧意,“今日便让你们看看,我薛晚不是谁都能欺辱的!” 青城派弟子见状,顿时怒不可遏:“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上,拿下他!” 话音落下,两名弟子率先持剑冲来,招式凌厉,直逼薛晚周身大穴,一看便是下了死手。 薛晚眼神一冷,脚下轻功施展,身形轻盈避开,动作行云流水,正是沈敛教他的踏雪寻梅。 他不再像当初初学那般笨拙,足尖点地,借力腾挪,轻松躲开两人的夹击,随即反手出剑,使出绝尘剑的流云式,剑气凌厉,直逼对方手腕。 两人没想到薛晚身手竟如此利落,慌忙回剑抵挡,却还是被剑气扫到手臂,吃痛一声,招式瞬间乱了章法。 薛晚眼神坚定,脑海里飞速回想沈敛教的剑招衔接,内力运转顺畅,出剑刚猛,收剑带柔,一招招绝尘剑被他使得淋漓尽致。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发脾气的少年,实战之中,反倒多了几分冷静,对方招式袭来,他能快速判断,或是闪避,或是回击,每一招都精准有力。 起初他还有些许生疏,面对多人夹击,偶尔会露出破绽,可越打越顺手,临场应变也越来越快,轻功配合剑法,在几人之间穿梭自如,剑气纵横,竟渐渐占据了上风。 沈敛站在廊下,静静看着场中少年的身影,眼底满是欣慰与笃定。 薛晚本就有极高的武学天赋,只是往日受苦太多,又无人悉心教导,才会一身本领被埋没。 如今经他指点,再加上这场实战,早已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底气,招式沉稳,气势凌厉,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囚徒。 场中打斗愈发激烈,青城派五人联手,却依旧奈何不了薛晚,反而被他打得节节败退,身上渐渐添了不少剑伤。 第136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5) 为首的弟子又惊又怒,怎么也没想到不过三个月,那个沦为阶下囚的魔教少主,竟变得如此厉害,他咬牙厉喝:“一起出手,杀了他!” 五人同时发力,招式愈发狠辣,形成合围之势,将薛晚困在中间。 薛晚临危不乱,脚下轻功猛地施展,身形腾空而起,避开合围,随即使出沈敛教的归尘式,剑气凝而不发,猛地落下,剑气横扫,直接震开五人的长剑,剑身落地,发出阵阵脆响。 不等对方反应,他身形一闪,剑尖直指为首弟子的咽喉,停下的瞬间,剑气划破对方的衣领,凉意袭来,那弟子瞬间脸色惨白,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 “就这点本事,也敢上门叫嚣?”薛晚持剑而立,喘着粗气,额角渗出汗珠,却眼神凌厉,气势不减,居高临下看着眼前众人,满是桀骜,“回去告诉你们师门,我薛晚没死,也不怕你们来找麻烦,但若再敢无故寻衅,我定不轻饶。” 五人面面相觑,深知自己根本不是薛晚的对手,再打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只能狼狈地捡起长剑,连句狠话都不敢留,灰溜溜地逃离了庭院。 待众人走远,薛晚才收剑,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手心全是汗水,手臂也有些酸胀,却难掩眼底的兴奋与得意。 他转头看向沈敛,快步跑过去,仰着小脸,语气满是邀功:“我赢了!我一个人打赢了他们所有人!我是不是很厉害!” 少年眉眼发亮,满头大汗却笑得张扬又耀眼,褪去了所有脆弱,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魔教少主的锋芒。 沈敛上前一步拿出帕子,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水,指尖拂过他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与赞许:“厉害,我的晚晚从来都很厉害。” 这场实战不仅试出了薛晚的武功,更让他彻底找回了自信,明白了自己早已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沈敛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愈发笃定,往后他会陪着薛晚,一步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护着他肆意生长,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山间的风拂过,带着秋日的暖意,薛晚靠在沈敛身边,握着手中的剑,眼底满是坚定。 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往后,他不仅要沈敛护着,更要变得足够强大,与他并肩,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暖。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竹叶缝隙洒在庭院里,碎金般的光点落在石桌上,也落在薛晚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方才那场打斗,他赢得干脆,可此刻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胀,都是实战中硬拼出来的伤,虽不重却也细密地分布在手臂和腰侧,隐隐作痛。 薛晚嘴上还硬撑着,不肯喊疼,只乖乖跟着沈敛往屋内走,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垂着眼偷偷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腰侧,指尖碰到一处破皮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又赶紧把手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敛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戳破,只是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下他的胳膊,语气自然:“慢些走,别急。” 薛晚“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 他知道沈敛看出来了,却偏偏不点破,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比直白的关心更让他心头发软。 回到屋内,沈敛让他坐在廊下的软榻上,转身去取医药箱。 不多时手里拿着一个青布包裹的小匣子回来,里面装着金疮药、绷带,还有几瓶专治跌打损伤的草药油。 “伸左手。”沈敛在他身边坐下,打开匣子,取出一瓶浅青色的草药油,拧开盖子,一股清清凉凉的草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薛晚乖乖伸出手看着沈敛倒出一点草药油在掌心,双手揉搓至发热,才伸手覆上他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贴上微凉的皮肤,带着草药的清香,薛晚的手腕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腕细皮肤白,刚才打斗时不小心被剑刃划了道浅浅的口子,此刻被沈敛的掌心包裹着,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连带着原本的痛感都淡了不少。 “疼?”沈敛的动作极轻,指腹带着草药油,细细涂抹在伤口周围,避开破皮的地方,生怕弄疼他。 “不疼。”薛晚嘴硬,却还是往软榻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目光落在沈敛的侧脸上。 阳光落在沈敛的眉眼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连指尖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薛晚看着看着,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魔教里,他也总爱受伤,不是练剑摔了,就是跟教里的小师弟抢东西被抓伤,父母还在的时候,总会这样耐心地给他上药,可后来…… 思绪飘到这里,他眼底的光亮暗了暗,心里也空落落的。 沈敛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薛晚立刻回神,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竹叶,“就是觉得……这药油的味道挺好闻。” 沈敛没拆穿他,只是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些。他继续为他处理手腕的伤,一边轻声道:“这是我自己配的草药油,比市面上的金疮药见效快,还不留疤。” “嗯。”薛晚应着,心里却在想沈敛怎么什么都会,会武功,会做饭,会种草药,还会细心地上药,简直像个百宝箱。 处理完手腕,沈敛又要去看他腰侧的伤。 薛晚瞬间绷紧了身子,脸涨得通红,伸手拦住他:“不用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腰侧的伤是刚才打斗时,被一名弟子的剑鞘磕到的,虽然没破皮,却青了一大片,位置敏感,他实在不好意思让沈敛看。 “躲什么。”沈敛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开,语气不容拒绝,“我不看,只是摸摸有没有肿,放心。” 薛晚没办法,只能别扭地松开手,却还是把脸埋进了软榻的软垫里,不敢看他。 第137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6) 沈敛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腰侧,温热的触感传来,他能清晰地摸到那片淤青的轮廓,指尖轻轻按了按,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 “这里磕到了?”沈敛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丝心疼。 “嗯……”薛晚的声音闷闷的,从软垫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不疼。” “还嘴硬。”沈敛无奈,取过一点草药油,轻轻涂抹在淤青处,指腹打着圈按摩,“这里气血不通,揉揉才好得快。” 温热的草药油揉在淤青上,酸胀的痛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服感。 薛晚忍不住喟叹一声,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软榻上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沈敛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薛晚这么乖的样子,没有桀骜的眉眼,没有倔强的嘴硬,只有软软的依赖,像个真正的孩子般享受着他的照料。 阳光渐渐西斜,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沈敛偶尔轻轻的按摩声。 不知过了多久,薛晚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忽然感觉到沈敛停下了手,耳边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好了,歇着吧,今晚我做你爱吃的烤肉。” 薛晚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看着沈敛忽然开口:“沈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从签下卖身契那天就想问,却一直没敢。 他总觉得沈敛对他的好,超出了常理,像一场梦,他怕自己一旦贪心,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敛的动作一顿,他看着薛晚,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忐忑,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期待,心头猛地一软。 他伸手轻轻拂过薛晚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因为你值得。”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薛晚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沈敛,看着他眼中的认真与深情,忽然觉得这场梦或许不用醒。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新闭上眼,把脸往沈敛的手边凑了凑,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沈敛感受到他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睡觉一样,一下一下,温柔而有节奏。 薛晚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敛看着他熟睡的模样,轻轻起身,为他盖好薄毯,然后转身走向灶房。 他要为他做一顿最好吃的烤肉,要用最好的烟火气,留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傍晚时分,烤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竹屋。 薛晚是被香味馋醒的,他揉着眼睛从软榻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走到灶房门口,就看到沈敛正站在炭火前,手持烤叉,轻轻翻动着上面的肉串。 白衣被炭火映得微微泛红,他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连额角的汗珠都闪着光。 “沈敛。”薛晚轻声喊了一句。 沈敛回头,看到他醒了,笑着招手:“醒了?再等会儿,马上就好。” 薛晚走到他身边,乖乖站着,看着肉串在炭火上慢慢烤得焦香,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愈发浓郁。 “饿不饿?”沈敛问。 “有点。”薛晚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很饿。” 沈敛被他逗笑,从烤架上取下一串烤得最嫩的肉串,递到他嘴边:“先尝尝。” 薛晚张口咬住,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嚼一边含糊道:“好吃!比山下的还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沈敛看着他吃得满嘴流油,眼底满是宠溺。 晚饭时,桌上摆着烤得焦香的肉串,还有一碟清爽的凉拌黄瓜,以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薛晚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把烤得最好的肉串夹到沈敛碗里,嘴里还念叨着:“你也吃,你也吃,你今天帮我上药,辛苦啦。” 沈敛看着他这副懂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接过肉串,咬了一口,故意叹道:“嗯,确实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烤肉都好吃。” “那当然!”薛晚得意地扬着下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像只小仓鼠,“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烤肉!”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又惬意。 饭后,薛晚主动收拾碗筷,虽然动作笨拙,却做得格外认真。 沈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夜色渐深,月光皎洁,洒进屋内。 薛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沈敛为他上药的温柔,为他烤肉的耐心,还有那句“你值得”。 他忽然坐起身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沈敛的床边。 沈敛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过来,放下书,轻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薛晚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沈敛,“我想跟你一起睡。” 说完,他又赶紧补充,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怕冷,就是……就是想陪着你。” 沈敛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还有眼底的依赖,心头一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上来吧。” 薛晚立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往沈敛身边靠了靠,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薛晚闭着眼,能清晰地闻到沈敛身上的松木香,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心里格外安稳。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沈敛的衣袖,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沈敛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没有松开,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坚定。 “睡吧。”沈敛轻声说。 “嗯。”薛晚应着,慢慢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一夜,他没有做噩梦。 梦里是山间的竹屋,是暖融融的阳光,是烤得焦香的烤肉,还有身边永远温柔的沈敛。 他知道这份安稳,是真的。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38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7) 夜色如墨,山间夜风卷着竹叶的清香,漫过竹屋的窗棂。 屋内烛火微明,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薛晚瘫坐在软榻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酸软。 白日里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虽是赢了,却也是实打实的硬拼。 青城派的五位弟子虽算不上顶尖高手,但联手之下的威压也不容小觑,打斗时他只顾着锋芒毕露,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身体的酸痛与隐痛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侧躺着,侧身对着沈敛,手臂随意地搭在榻沿,指尖还残留着握剑的薄茧。 沈敛刚收拾好碗筷,见他这副懒洋洋却又透着股韧劲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缓步走过去,自然地蹲在薛晚面前,手中是白天那瓶泛着青芒的草药油。 “动了吗?”沈敛轻声问,说着便伸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薛晚衣袖的褶皱。 入目可见,小臂内侧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打斗时被剑脊擦伤的。 虽然不深,却依旧触目惊心。 薛晚缩了一下胳膊,嘴硬道:“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不痛。” 话虽如此,他却没躲开沈敛的手,少年人骨子里的倔强还在,可那份别扭的傲娇在沈敛面前却显得格外可爱。 沈敛没戳破他的逞强,只是倒出掌心温热的草药油,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那处伤痕上。 “痛就喊,我轻点。” 温热的油脂揉开,酸胀与痛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薛晚舒服得喟叹一声,原本紧绷的肩背瞬间放松下来,整个人向后瘫软,后脑勺枕在手臂上,目光怔怔地看着头顶的竹梁。 烛火跳动,光影斑驳。 薛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宁静:“沈敛。” “嗯?”沈敛的指腹摩挲着他淤青的腰侧,动作轻柔。 “若是……若是我以后真的去报仇了,会不会给你惹来大麻烦?”薛晚的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片黑暗的竹林上,眼底深处,是压不住的戾气与执拗,“那些正道之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也定然会迁怒于你,你是正道第一,名声最重,会不会……” 他没说下去,但那份担忧显而易见。 他不是不想享受此刻的安稳,而是那份血海深仇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永远无法真正拔除。 他学武从来不是为了躲在山间做一只晒太阳的金丝雀,那只是他的退路,不是终点。 沈敛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深深地看向薛晚。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清了少年眼底的挣扎,有对安稳日子的贪恋,更有对过往伤痛的刻骨铭记。 那不是一句不报仇就能轻易抹去的执念,那是薛晚活下去的脊梁。 沈敛笑了,那是一种全然包容、毫无保留的纵容。 他伸手轻轻拂过薛晚额前的碎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稳稳地熨帖着他的心。 “你以为我带你练这一身本领是为何?”沈敛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是为了让你躲在这竹屋里只懂吃烤肉吗?” 薛晚一愣,转头看他。 “我教你剑法,教你内功,教你临场应变,是因为我知道,你骨子里的傲气,容不得苟且偷生。”沈敛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目光与他平视,“你的仇是你的执念,也是我和你唯一的目标。” “晚晚,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沈敛伸手,捧住薛晚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因为情绪波动而泛起的湿意,“你可以安心待在我身边,被我宠着,被我护着。 但同时你也可以锋芒毕露,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名声、地位、正道的规矩,那些虚名于我而言,轻如尘埃。 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你想去的路,哪怕是逆天而行,哪怕是与整个江湖为敌,我沈敛都陪你走到底。”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不需要担心连累我,因为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是累赘。 你只管向前冲,所有的风雨,我来替你挡;所有的后果,我来替你担。”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重如千斤,直直砸进薛晚的心里。 他看着沈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只有满满的爱意与坚定。 原来他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他的仇恨不是污点,而是被这个人深深珍视、全力支持的执念。 薛晚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 他猛地抬手反扣住沈敛的脖颈,整个人从软榻上起身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那个青涩笨拙的触碰,而是带着满心的激荡、感动与决绝。 唇齿相依间,有泪水的咸涩,也有草药的清香,更有跨越生死、终于找到归宿的庆幸。 沈敛微微一怔,随即加深了这个吻。他伸手紧紧揽住薛晚的腰,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回应得温柔而坚定。 屋内的空气仿佛燃烧起来,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紧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薛晚呼吸微促,脸颊泛红,额头抵着沈敛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异常坚定:“好,那我便好好练武,练就一身绝世本领。” “我要亲手让那些害死我爹娘、屠戮我教众的人,血债血偿!” “我要让他们知道魔教少主薛晚,不是他们口中任人宰割的妖童!” “我要为薛家报仇,为魔教正名!” 每一句都掷地有声,那是少年人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呐喊,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的复仇之路。 沈敛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等你。” “等你羽翼丰满,等你锋芒毕露。我陪你,一起回江湖,一起去讨回这笔公道。” 夜色渐深,风停了,竹叶不再簌簌作响。 竹屋内,两人紧紧相拥。 薛晚不再纠结于安稳与仇恨的矛盾,他既然定了目标,便会咬牙坚持。 沈敛的支持,是他最好的燃料。 而沈敛看着怀中人眼底重新燃起的斗志与光芒,心里一片柔软。 他不在乎什么正道虚名,他只在乎他的晚晚。 只要晚晚能得偿所愿,能不再被伤痛困住,哪怕踏碎这江湖的规矩,哪怕逆天而行,他都在所不惜。 三百年的等待,为的就是这一刻。 往后江湖风起,都有两人并肩。 薛晚负责复仇扬眉,沈敛负责护他周全。 这便是属于他们的江湖路远,生死与共。 第139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8) 山间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铺满落叶的庭院上,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经过数日的潜心调息与剑法打磨,薛晚的气息愈发沉稳,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几分真正剑客的凌厉。 他手持轻剑站在庭院中央,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敛,眼底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沈敛,今日我们下山吧,我感觉自己已经能应对大多数情况了。” 经过昨夜的敞开心扉,薛晚彻底理清了心思。 他不再在安稳度日与复仇之路间反复横跳,而是定下了清晰的节奏:先变强,再复仇,步步为营。 他要的是有足够的能力去直面那些当年的仇敌,而不是鲁莽行事。 沈敛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到薛晚面前,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叶,动作温柔:“既然你准备好了,那便出发。” 他早有安排,下山并非盲目的闯荡,而是先去历练,先去试试手,去清理掉那些依附于大宗门、作恶多端的小门派,既为立威,也为实战。 “我们先去西边的黑风寨。”沈敛缓缓道,“那是一伙以劫掠为生的恶徒,背后靠着青城派,平日里横行乡里血债累累,你刚实战不久,拿他们练手最合适不过。” 薛晚眼中光芒大亮:“好!我正想找些人试试身手!” 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这些日子的苦练,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看不起魔教的人知道,魔教少主薛晚,回来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带上佩剑,便启程下山。 山间的小路崎岖难行,薛晚却步履轻快,身姿矫健,轻功施展得愈发熟练,脚下的碎石簌簌落下,整个人如惊鸿般掠过,身后扬起一阵尘土。 沈敛跟在他身后,白衣胜雪,步履轻盈,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半日之后,两人抵达了山脚下的小镇。 小镇不大,却鱼龙混杂,江湖气息浓厚。 街道两旁,客栈、酒肆、兵器铺林立,随处可见腰间配剑的江湖人士。 薛晚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街上的热闹景象,眼底满是新鲜感,却也时刻保持着警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沈敛淡淡一笑,伸手牵住他的手:“别乱看,我们先去黑风寨的据点,踩踩点。” 黑风寨的据点,是小镇上一家名为黑风楼的酒楼。 楼高三层,装修得极尽奢华,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眼神凶狠,四处打量,显然是看家护院的打手。 沈敛带着薛晚,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门口的壮汉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两人,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不善,“来这里做什么?” 薛晚刚想开口,沈敛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对着壮汉抱了抱拳,语气平和:“在下沈敛,这位是舍弟薛晚,听闻黑风楼的酒菜一绝,特来尝尝。” 他的声音温和,气场却隐隐散发出来,让那两名壮汉心头一凛,不敢轻易轻视。 两人顺利走进黑风楼。 楼内人声鼎沸,酒肉飘香,数十名食客坐在席间,大多是些流窜的江湖混混,还有些是被黑风寨抢来的无辜百姓,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吃着东西,不敢多言。 沈敛带着薛晚,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道菜,一壶酒。 “你先吃,我去看看。”沈敛轻声道,目光扫过整个酒楼,很快便摸清了情况。 黑风寨的大部分精锐,此刻都在酒楼内。 为首的是黑风寨的二当家,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坐在主位上,吆五喝六,身边围着几个心腹。 其余的人或是在喝酒,或是在调戏楼上的姑娘,防备松懈。 沈敛回到座位,低声对薛晚道:“人都在,我们按计划来,你从后窗出去绕到酒楼后院,埋伏在竹林里,我会在这里拖住他们,等我信号,你便动手,先解决掉门口的两个守卫,再从后门杀入,切断他们的退路。” “明白!”薛晚眼神一凛,瞬间进入状态。 他没有多问,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饭菜,快速吃了几口,便起身,从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他的轻功在沈敛的指导下,早已炉火纯青,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酒楼后方的阴影中。 沈敛看着薛晚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的晚晚不仅聪明,而且极有悟性,一点就通。 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楼内的喧闹。 不多时,沈敛忽然站起身,走到主位前,对着那满脸横肉的二当家,微微躬身:“在下沈敛,听闻二当家威名,特来拜访。” 那二当家正喝得尽兴,被人打断,顿时不悦,猛地一拍桌子,瞪向沈敛:“你是谁?敢来坏老子的兴致?” “在下沈敛,略通几招剑法,听闻二当家手下高手如云,特来讨教几招。”沈敛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挑衅,“若是在下输了,便奉上五百两银子,若是二当家输了,便请你放了楼内这些无辜百姓,从此金盆洗手,不再为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酒楼。 楼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敛身上。 那二当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沈敛,对身边的心腹道:“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敢在黑风楼撒野?还敢跟我讨教?兄弟们,你们说今天要不要废了他?” “废了他!”周围的打手们立刻起哄,纷纷拔出腰间的刀,朝着沈敛围了上来。 沈敛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若是二当家不敢,那便作罢。” “不敢?”二当家被激得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拍着胸脯道,“老子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若赢了你,你得把你身上的玉佩也给我!” 他一眼便看到了沈敛腰间那枚质地精良、刻着松纹的玉佩,显然价值不菲。 “可以。”沈敛点头,解下玉佩,放在桌上,“若是我赢了,这玉佩归你,若是我输了,玉佩归你,人也归你。” “好!痛快!”二当家大喜过望,立刻吩咐手下,“给我打!把他废了!” 几名打手立刻挥刀朝着沈敛砍去。 沈敛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刀锋。 随即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拍了一下,却精准地打在打手们的手腕上。 “咔嚓”几声轻响。 第140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19) 那几名打手瞬间惨叫着倒在地上,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刀也掉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竟然如此厉害。 那二当家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嘴硬:“有点本事!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给我上!一起上!” 剩下的打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冲了上来。 沈敛依旧不紧不慢地应对,他没有出尽全力,只是用最巧妙的招式,一次次化解攻击,同时不断给楼下的薛晚制造机会。 他故意将几名打手引到后窗附近,又时不时露出破绽,引诱二当家朝着后窗的方向追击。 “杀了他!”二当家红了眼,挥舞着大刀,不顾一切地朝着沈敛扑来。 沈敛侧身闪避,同时对着后窗的方向,轻轻敲了三下桌子。 这是信号。 早已埋伏在后院竹林中的薛晚,收到信号,眼中光芒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从竹林中窜出,悄无声息地来到酒楼后门。 门口的两名守卫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 薛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手两记精准的点穴。 “唔!”两名守卫闷哼一声,瞬间僵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薛晚迅速处理掉两人,随即,他一脚踹开酒楼后门。 “砰!” 大门被踹开,剑气瞬间爆发。 薛晚手持轻剑,身形如闪电般冲入酒楼,口中大喝一声:“魔教少主薛晚在此!尔等恶徒,还不束手就擒!”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楼内的众人瞬间懵了。 魔教少主? 那个传说中被正道剿灭的魔教余孽? 他竟然在这里? 那二当家也是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这青年竟然是魔教少主! “杀!给我杀了他!”二当家强作镇定,下令道。 然而此刻的局势,已经完全反转。 楼内的打手们本就心虚,再加上沈敛在前牵制,薛晚在后突袭,早已乱了阵脚。 薛晚的剑法,凌厉而精准。 每一剑,都刺向对方的要害,招招致命。 他的身法极快,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剑光流转,所过之处,惨叫连连。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沈敛时刻保护的少年,而是真正的魔教少主,是手持利剑,向罪恶复仇的复仇者。 一名打手挥刀朝着薛晚砍来,薛晚眼神一冷,侧身避开,同时手腕一翻,剑光一闪,直接刺穿了那名打手的肩膀。 “啊!” 惨叫声响起。 又一名打手,从侧后方偷袭,薛晚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气横扫,直接削断了对方的手臂。 鲜血喷涌而出。 薛晚越打越顺手,他的脑海里,不再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这些人都是作恶多端的恶徒,都是他复仇之路上的垫脚石。 沈敛站在一旁,看着薛晚的表现,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 他的晚晚,真的长大了。 他不再胆怯,不再犹豫,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都充满了意志。 很快,楼内的打手们便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那二当家,还在负隅顽抗。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看着薛晚那如同修罗般的身影,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你……你别过来!”二当家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可是青城派的人!你敢动我,青城派不会放过你的!” 薛晚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青城派?我找的就是他们!” 他猛地跃起,剑光如流星般坠落。 “噗嗤!” 一剑,穿心。 那二当家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薛晚收剑而立,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这是他下山后的第一场实战,也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他做到了。 沈敛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渍,动作温柔:“做得很好,晚晚。” 薛晚抬头,看向沈敛,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赢了。” “是,你赢了。”沈敛点头,微微一笑,“我们先清理现场,然后回山。” 两人开始处理黑风楼的尸体。他们将尸体拖到后院,埋入深坑,又将楼内的财物取出,分给了那些被黑风寨劫掠过的无辜百姓。 百姓们千恩万谢,纷纷跪地磕头。 薛晚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沈敛为什么要让他先从黑风寨这种恶徒下手。 除了练手,更是为了积德,为了赎罪。 魔教的名声被那些伪君子毁了,可他,不能再让魔教的名号,和“恶徒”画上等号。 处理完一切,两人便启程,返回山间竹屋。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薛晚走在沈敛身边,心情格外舒畅。 他一路哼着小曲,脚步轻快,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不少。 “沈敛,今日的感觉真好。”薛晚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报仇真的近了一步。” “是。”沈敛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但我们不能只停在这里,黑风寨只是开始,青城派还有其他参与灭门的宗门,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我知道。”薛晚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们回山继续练,等我足够强了,我们就去一个个收拾他们!” “好。”沈敛轻笑,“我陪你。”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决心。 回到竹屋,已是深夜。 薛晚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他主动拿出佩剑,走到庭院中开始练习起绝尘剑。 月光下,少年身姿挺拔,剑光流转,剑气纵横。 每一招,每一式,都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精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卡顿,体内的内力,顺畅地运转着与他的意志完美融合。 沈敛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 他知道薛晚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与风雨。 但他会一直陪着他,护着他,直到他大仇得报,直到他能真正放下一切,安安稳稳地陪在自己身边。 夜色渐深,竹屋内,灯火通明。 薛晚练完剑,走到沈敛身边,浑身是汗,却笑得格外灿烂:“我感觉我的武功又进步了。” “是。”沈敛点头,递给他一杯温水,“我们明日,开始练更难的内功心法,我要你早日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嗯!”薛晚接过水杯,大口喝着,眼底光芒万丈。 他知道他的路在远方,在江湖,在那些仇敌的面前。 而他会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坚定而有力。 沈敛看着他,心中默默许诺。 无论前路如何,我都陪你。 陪你复仇,陪你成长,陪你走向那属于我们的光明未来。 第141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0)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轻薄如纱,萦绕在竹林间,将整座竹屋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褪去了昨日下山实战的凌厉,重回往日的静谧安然。 薛晚是被林间鸟鸣唤醒的,睁开眼时身旁的床铺已经微凉,沈敛早已起身,屋外传来淡淡的柴火气息,混着草药与粥香,飘进屋内,勾得人肚子微微作响。 他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昨日一战的疲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轻快,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昨日在黑风楼亲手斩除恶徒,是他第一次真正凭借自己的武功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不再是躲在沈敛身后受庇护,而是真真切切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力量,那份底气是再多的日常练剑都换不来的。 简单披了件外衣,薛晚推门走出卧房,就见庭院中,沈敛正坐在石桌旁,粥锅摆在一旁,热气袅袅升腾,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册,眉眼温和,周身没有半分往日的凌厉,全然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沈敛抬眼看来,目光落在薛晚身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醒了?粥刚熬好,洗漱完过来吃。” 薛晚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拿起碗筷,给自己盛了一碗温热的米粥,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沈敛,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昨日是不是很厉害?”他咽下口中的粥,忍不住开口邀功,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那些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一剑就能解决一个。” 看着他眉眼飞扬、毫不掩饰骄傲的模样,沈敛放下书册,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满是赞许:“是,我们晚晚最厉害,招式沉稳,应变机敏,比我预想中还要出色。” 他从未吝啬对薛晚的夸赞,这场实战,不仅检验了薛晚的武功功底,更磨掉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怯懦,让他彻底明白自己拥有的力量,这比武功精进本身更为重要。 薛晚被夸得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可笑着笑着,神色又渐渐沉静下来,握着碗筷的手微微收紧。 昨日的胜利,让他开心,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黑风寨不过是依附大宗门的乌合之众,对付他们尚且不算费力,可当年覆灭魔教的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宗门,那些掌门长老,个个都是武功高深之辈,比起黑风寨的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如今这点本事对付小喽啰尚可,若是直面真正的仇敌,依旧不堪一击。 沈敛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手中的瓷勺,语气温和却郑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必心急,黑风寨只是第一步,你的根基本就扎实,又有实战经验,只要潜心打磨,用不了多久,便能拥有对抗强敌的实力。” “我没有心急。”薛晚抬头,眼底没了往日的焦躁,多了几分难得的沉稳,“我只是知道自己还差得远,所以这次回山,我会好好练武,比之前更认真更刻苦,绝不会再偷懒了。” 经历过实战,他才彻底明白沈敛之前让他沉心打磨根基的用意,江湖打斗从不是儿戏,一招一式都关乎生死,容不得半点马虎,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复仇之路上走得安稳,才能不拖累身边的沈敛。 从前他练剑,偶尔还会耍小聪明偷懒,可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有半分懈怠,他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修炼上,早日练就一身绝世武功,亲手血债血偿。 沈敛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通透,心中满是欣慰,这个历经苦难的少年,终于在一次次历练中,真正成长起来不再是只懂意气用事的孩童,懂得了沉淀,懂得了蓄力,懂得了步步为营。 “好,我信你。”沈敛轻声应道,眼中满是笃定,“今日起我们不练繁复招式,专注内功心法与实战应变,我教你如何将体内内力最大化运用,如何在打斗中预判敌人招式,如何以最小的力气,打出最凌厉的攻势。” 比起机械的练剑,这些实战技巧与内功运用,才是当下薛晚最需要提升的,也是他日后直面顶尖高手时,最关键的依仗。 薛晚重重点头,将沈敛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快速喝完碗中的米粥,便起身准备练剑,那份积极主动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沈敛拉住他,递过一块温热的帕子,让他擦去嘴角的粥渍,无奈笑道:“不急,先歇片刻,刚吃完饭便动武,对身体不好。” 薛晚这才停下动作,乖乖接过帕子,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挠了挠头,方才满心都是练武,竟忘了这些细节。 作者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欧菊中文(OUJUZ.CC)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竹林,洒下斑驳的光影,庭院中暖意渐浓。 两人歇息片刻,便来到院中,沈敛没有立刻让薛晚挥剑,而是让他盘膝而坐,先进行内功调息。 “闭上眼睛,感受体内内力的流转,试着将分散在经脉各处的内力,一点点汇聚于丹田,不要强行催动,顺其自然,让内力与自身气息相融。”沈敛站在薛晚身后,声音平缓,一步步引导他,“昨日实战,你内力消耗过快,便是因为内力运转不够顺畅,无法做到收发自如,今日便先攻克这一点。” 薛晚依言闭目凝神,按照沈敛的指引,静心调息,摒弃心中所有杂念,不再想着复仇,不再想着胜负,只专注于体内细微的内力变化。 起初他还难以完全静下心,内力时而涣散,时而躁动,可随着沈敛温和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指引,他渐渐沉入状态,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体内的内力也慢慢变得温顺,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最终汇聚于丹田,形成一股温润却浑厚的气流,周身气息也随之变得沉稳。 沈敛站在他身后,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察觉到他内力运转不畅时,便轻轻抬手,渡入一丝自身内力,帮他疏通经脉,引导他找准内力汇聚的节奏,全程耐心十足,没有半分催促。 这一调息,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待到薛晚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清亮有神,周身气场比之前更加凝练,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的内力比昨日更加浑厚,运转起来也顺畅了许多,浑身都透着一股轻松畅快,昨日实战留下的细微疲惫,也彻底消散无踪。 “感觉如何?”沈敛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 第142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1) “特别好!”薛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语气兴奋,“我能感觉到内力听话多了,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打不了多久就力气不足。” 沈敛嘴角微扬,眼中满是笑意:“这便是内功的精髓,招式再凌厉,没有足够的内力支撑,也只是花架子,唯有内功扎实,才能让剑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说罢,沈敛拿起一旁的佩剑,开始教薛晚实战应变之法。 他没有演示繁琐的剑法招式,而是模拟昨日黑风楼的打斗场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教他如何观察敌人的出招破绽,如何根据对手的招式,快速调整自己的剑法,如何在被围攻时找准突破口,化被动为主动。 “打斗之时,不要只盯着对方的兵器,要看他的身形、眼神、肩背动作,这些细节,都会提前暴露他的出招方向,预判到这一点,你便能抢占先机。”沈敛一边演示,一边细致讲解,“遇到实力强于自己的对手,不要硬拼,巧用轻功周旋,寻找对方的弱点,一击制敌,切勿冲动行事。” 他每讲一个要点,便会亲自与薛晚过招,用温和的攻势让薛晚亲身体验其中的技巧,遇到薛晚理解不到位的地方便一遍遍演示,直到他完全掌握。 薛晚听得极为认真,每一个细节都牢记在心,与沈敛过招时,也全身心投入,仔细感受对方的出招规律,摸索预判与应变的技巧。 他本就天赋极高,又有昨日的实战经验一点就通,不过半日功夫,便掌握了其中的精髓,打斗时的反应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不同于往日的高强度挥剑,今日的训练,更侧重于技巧与心法,看似轻松,却格外耗费心神。 待到停歇时,薛晚额角布满薄汗,气息微微急促,却眼神明亮,满是收获的喜悦。 沈敛让他坐在廊下歇息,递上水和点心,又主动上前为他按摩酸胀的肩背,指尖力度适中,帮他舒缓筋骨,缓解心神疲惫。 靠在沈敛身边,感受着他温柔的照料,薛晚心头满是暖意,他仰头看着沈敛的侧脸,轻声道:“沈敛,有你在真好。” 若是没有沈敛他或许早就死在了地牢之中,或许依旧是那个满腔仇恨、却无处发力的落魄少主,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变强,该如何走完复仇之路。 是沈敛救了他,护着他,教他武功,陪他历练,给了他重新活下去的底气与希望。 沈敛低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护着你。” 于他而言守护薛晚,从来都是心甘情愿,是跨越三百年的执念,是此生唯一的坚守。 只要能看着薛晚一步步成长,得偿所愿,哪怕付出一切,他都在所不辞。 薛晚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往沈敛身边靠了靠,头枕在他的肩头,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温情。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惬意,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没有仇恨的煎熬束缚,只有彼此相伴的安稳。 歇够之后,薛晚没有偷懒,主动拿起佩剑,继续巩固今日所学。 他没有反复挥舞招式,而是站在庭院中,闭眼回想沈敛教的所有技巧,一遍遍在脑海中模拟打斗场景,感受内力运转与招式应变的配合,直到将所有技巧都烂熟于心,融入自己的本能之中。 沈敛就坐在一旁静静陪着他,偶尔在他出现偏差时,出声提醒,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满是宠溺与期许。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竹林染成一片暖红,山间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拂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飞舞。 薛晚收剑而立,周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却不张扬,藏着内敛的锋芒,经过一日的沉淀打磨,他比昨日又成长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只懂凭借锐气出招的少年,多了几分沉稳与睿智,剑法与内功也愈发融会贯通。 他走到沈敛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坚定:“我感觉自己又变强了,下次再遇到敌人,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我相信你。”沈敛起身,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水,“今日便练到这里,我去做晚饭,你好好歇息,明日我们继续。” 薛晚点头,乖乖坐在石桌旁,看着沈敛走向灶房的背影,眼底满是依赖。 晚饭过后,夜色渐深,月光皎洁,洒在庭院中,一片清辉。 薛晚没有立刻歇息,而是坐在院中,再次盘膝调息,巩固一日的修炼成果。 沈敛坐在他身旁为他护法,防止他修炼时内力走火入魔,夜色静谧,唯有两人绵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安稳。 待到内力彻底稳固,薛晚才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的沈敛,忽然开口:“沈敛,等我再强一些,我们下次下山,去对付依附青城派的其他势力好不好?” 他不想一蹴而就,也不想急于求成,只想一步步来,先扫清那些小门派,积累实战经验,慢慢提升自己,等到实力足够,再直面那些真正的血海仇敌。 沈敛看着他眼底的从容与规划,心中越发欣慰,这个少年真的彻底长大了,懂得了谋划,懂得了循序渐进。 “好,都听你的。”沈敛轻声应道,“你想何时下山,想对付哪些势力,我都陪你,我会一直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为你扫清所有障碍,护你一世安稳。” 薛晚看着沈敛,眼中满是动容,他站起身,走到沈敛身边,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软糯却坚定:“等我报完所有仇,我们就再也不离开这里,一辈子都在这竹屋里,好不好?” 历经江湖的险恶,他越发贪恋这份山间的安稳,复仇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可与沈敛相守,才是他此生最终的期许。 等所有恩怨了结,他只想远离江湖纷争,与沈敛在这里,朝伴晨雾,暮赏晚霞,安稳度过余生。 沈敛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郑重而深情:“好,一辈子都在这里不离不弃,再也不分开。” 月光下,两人紧紧相拥,身影被月光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温暖而缱绻。 第143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2)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欧菊中文 OUJUZ.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OUJUZ.CC 薛晚心中藏着复仇的执念,眼底有着坚定的目标,可身边有沈敛相伴,他便有了无限的勇气与力量。 他不再急于求成,不再焦躁不安,而是选择沉下心来在这山间潜心砺剑,积蓄力量。 每一次修炼都是在为复仇之路铺路;每一次成长都是在靠近心中的目标。 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依旧布满荆棘,可他再也不会畏惧,因为他深知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沈敛都会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面对所有风雨,陪他一起走完这段复仇之路,再陪他守着山间岁月,共度余生安稳。 往后的日子他会沉心砺剑,藏起锋芒,默默蓄力,等到时机成熟便再次下山,一步步斩断所有恩怨,亲手为家人、为教众讨回公道。 而此刻的山间竹屋便是他最温暖的港湾,最坚实的后盾,藏着他的执念,也藏着他此生最珍贵的情意。 夜色渐浓,月光温柔,怀抱温暖,所有的锋芒都在此刻沉淀,所有的情意都在心底蔓延,只为来日,剑指仇敌,不负过往,不负彼此。 这日清晨,晨雾比往日更浓,漫山遍野的竹林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透着沁骨的凉意,连风都带着几分湿冷,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颤。 换做以往,薛晚定然会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死活不肯出门,可今日他依旧准时起身,简单披上一件外衫,拿起墙角的木剑,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竹屋,生怕吵醒还在调息的沈敛。 庭院里的石板路被雾气打湿,微凉湿滑,薛晚稳稳站在庭院中央,闭上双眼,先按照沈敛教的方法,缓缓调整呼吸,摒弃心头所有杂念,先让自己静下心来。 他先是盘膝而坐,运转内功心法,感受着体内内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经过前几日的潜心调息,他的内力早已比最初顺畅浑厚太多,不再是那般散乱无章,而是能稳稳汇聚于丹田,随心调动,周身也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温热,驱散了晨雾带来的寒意。 一炷香后,薛晚缓缓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随即起身握住木剑,开始温习沈敛教的实战技巧。 他没有挥出凌厉的招式,而是放慢速度,一招一式沉稳发力,每一次出剑、收剑,都在脑海中回想昨日与沈敛过招时的细节,回想如何预判敌人破绽,如何以巧劲化解攻势,如何用最小的内力消耗,打出最有效的攻击。 雾气缭绕中,少年持剑的身影挺拔而坚定,木剑划破雾气,带起细碎的风声,没有往日练剑时的焦躁莽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沉稳有力。 他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全然不顾周身的湿冷,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转瞬便被雾气淹没,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只顾着打磨每一个招式,巩固每一点所学。 待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竹林洒落,沈敛从屋内走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少年身着素色薄衫,立于斑驳光影间,持剑凝神,招式沉稳,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内敛锋芒,再也不是那个稍不如意便扔剑耍赖的娇气少主,而是真正沉下心来,为了目标奋力前行的模样。 沈敛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廊下,目光温柔地落在薛晚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宠溺与欣慰。 三百年的等待,无数次世界的寻觅与守护,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从地牢里满身棱角、桀骜不驯的阶下囚,一步步蜕变成如今有担当、有韧性的模样,心中满是酸涩与庆幸。 酸涩于他曾经受过的万般苦楚,庆幸于历经磨难,他依旧能找回心底的纯粹,也依旧能陪在他身边,陪他成长,护他周全。 直到薛晚收剑而立,平稳气息,转头看到廊下的人,才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快步朝着沈敛跑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又带着几分习武后的畅快:“沈敛,你看我今日是不是很乖,天没亮就起来练剑了,一点都没偷懒!” 少年跑至近前,身上带着习武后的温热气息,额角的汗珠还挂在脸颊,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山间的星光,纯粹又耀眼。 沈敛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汗珠,指尖触碰到少年温热的肌肤,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语气里满是纵容:“是,我们晚晚最乖,只是清晨雾气重,怎么不多穿一件?若是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说着,沈敛便伸手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披在薛晚身上,还细心地替他拢好衣襟,将人裹得暖暖的。 外袍上带着他独有的清浅檀香,还有淡淡的体温,瞬间将薛晚包裹其中,暖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薛晚下意识地裹紧外袍,仰头看着沈敛,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主动伸手抱住沈敛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语气软糯:“没事,我身体好着呢,练一会剑就不冷了,而且我想早点变强,不想让你一直等我。” 沈敛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声音温柔而郑重:“我不急,多久都愿意等,你不必逼自己太紧,循序渐进就好,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从来都不想让薛晚背负太多压力,复仇是执念,可薛晚的平安喜乐才是他最在意的事,只要少年能好好的…慢慢成长,哪怕耗费再多时间,他都心甘情愿。 靠在沈敛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薛晚心中满是安稳,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知道沈敛心疼自己,可他更想快点成长,不想让沈敛独自面对江湖风雨。 两人相拥片刻,沈敛才牵着薛晚的手,走到石桌旁坐下,桌上早已备好温热的清水与早点,是他早起特意准备的,都是薛晚爱吃的点心与温热的米粥。“先吃点东西垫垫,歇息片刻,上午我再陪你过招,检验一下你这几日的修炼成果。”沈敛将碗筷递到薛晚手中,语气轻柔,满眼都是对他的照料。 第144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3) 薛晚乖乖点头,拿起碗筷大口吃着,香甜的点心在口中化开,心底也是满满的甜意。 他一边吃一边跟沈敛分享自己晨起练剑的心得,说着自己对招式与内力配合的新感悟,眉眼间满是认真。 沈敛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遇到他有疑惑的地方便细致讲解,没有半分不耐烦,将每一个细节都讲得通透易懂。 吃完早饭,歇息片刻后,两人便在庭院中开始对练。 沈敛手持木剑,出手温和,却招招暗藏技巧,故意模拟出不同的打斗场景,时而强攻,时而迂回,考验薛晚的应变能力。 薛晚全神贯注,沉着应对,不再像以往那般只懂一味强攻,而是学会了观察沈敛的动作、眼神,预判他的出招轨迹,灵活躲闪,找准时机反击。 一开始薛晚还偶尔会露出破绽,被沈敛的木剑轻点肩头,可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越发专注,一次次调整自己的招式与内力运转,慢慢找到了节奏。 他的反应越来越快,出招越来越稳,即便面对沈敛刻意加快的攻势,也能从容应对,甚至能抓住对方的细微破绽,发起反击,虽然依旧不敌沈敛,可进步之快早已超乎想象。 “很好,就是这样,稳住心神,不要被对方的攻势打乱节奏,借力打力,以柔克刚。”沈敛一边出招,一边轻声指引,语气沉稳,给足了薛晚底气。 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力道与修为,始终与薛晚保持在合适的对练节奏里,既能让他得到锻炼,又不会让他受挫,耐心引导着他一点点突破。 一场对练下来,薛晚浑身都被汗水浸湿,气息微微急促,却眼神明亮,周身的气场越发凝练。 他撑着木剑微微喘息,脸上却没有半分疲惫,反而满是收获的喜悦。 沈敛立刻收剑,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着他,递上水囊,又拿出帕子细心地替他擦去汗水,指尖轻轻按摩他酸胀的手臂,动作轻柔至极。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会。”沈敛扶着薛晚坐在廊下,语气满是心疼,却也难掩赞许,“晚晚,你进步极快,不过几日功夫,实战应变与内功心法都已融会贯通,这般天赋与韧性,江湖之上无人能及。” 薛晚喝着水,听着沈敛的夸赞,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 他靠在沈敛肩头,把玩着沈敛的手指,轻声道:“那都是你教得好,若是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 他从不是贪功之人,深知自己所有的成长,都离不开沈敛的悉心教导与耐心陪伴,若是没有沈敛,他依旧是那个在地牢里苟延残喘、满心仇恨却无处发力的落魄少主,根本不可能有如今的蜕变。 沈敛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指尖传来彼此的温度,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本就天赋出众,只是从前无人引导,如今不过是找回属于自己的光芒。” 在他心里,薛晚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菟丝花,他本就是桀骜耀眼的魔教少主,只是历经磨难,暂时收敛了锋芒,而他要做的就是帮他重拾光芒,护他肆意生长。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透过竹林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心生倦意。 薛晚练了一上午剑,终究是有些累了,靠在沈敛怀里,不知不觉便眯起了眼睛,沉沉睡去。 他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没有了往日做噩梦时的紧皱,也没有了修炼时的紧绷,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全然信任地依赖着身边之人。 沈敛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走进卧房,将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褥,坐在床边静静守着。 他看着少年熟睡的容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眉眼,眼底是跨越三百年的深情与执念。 三百年的时光,他穿梭于各个世界,做着无尽的拯救任务,历经无数孤寂与磨难,只为找到属于他的少年,如今能这般守着他,看着他安稳入眠,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他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曾离开,生怕薛晚睡醒看不到自己会不安,直到夕阳西下,暮色渐浓,薛晚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便看到沈敛温柔的眼眸,薛晚嘴角不自觉上扬,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慵懒:“沈敛,我睡了好久呀。” “醒了就好,饿不饿?我去做晚饭。”沈敛低头,在他额头轻轻一吻,语气温柔。 薛晚点点头,起身跟着沈敛走出卧房,看着他在灶房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暖意。 他没有像以往那般在一旁坐等,而是主动走进灶房,想帮着沈敛打下手,可他从小被宠到大,哪里做过这些粗活,要么是递错了东西,要么是不小心碰倒了碗筷,手忙脚乱,反倒帮了不少倒忙。 沈敛看着他笨拙的模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轻笑,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身边:“不用你帮忙,你在一旁看着就好,别伤着自己。” 薛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乖乖站在沈敛身边,看着他熟练地生火、做饭,动作从容优雅,明明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正道第一高手,却甘愿为他洗手作羹汤,守着这山间烟火。 这一刻,薛晚心中越发笃定,等复仇之后,一定要与沈敛在这里安稳度日,再也不沾染江湖纷争,就这样相守一生,粗茶淡饭,也满心欢喜。 晚饭过后,月色皎洁,星光点点,山间的夜晚静谧而美好。 两人坐在庭院中相依相偎,看着漫天星辰,聊着闲话。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跟他说着自己对后续复仇的规划,语气沉稳而有条理:“等我再稳固一段时间修为,我们先去对付华山派的分舵,他们当年也是围剿魔教的主力,手下害了不少教众,先一步步拔除这些势力,慢慢积累经验,也慢慢瓦解那些大宗门的势力。”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一味复仇、冲动行事的少年,而是学会了步步为营,谋划周全,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沈敛认真听着,全程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轻声应道:“好,都依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谁敢拦你,我便替你扫清。” 他永远是薛晚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强敌,他都会替薛晚挡在身前,护他一路顺遂,得偿所愿。 薛晚抬头,看着沈敛在月光下温柔的眉眼,心中动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道:“沈敛,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护着我。” 第145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4) 沈敛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底深情浓烈:“傻瓜,我对你从来都是心甘情愿,不必言谢,能陪在你身边,守护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心愿。”三百年的等待,无数次的寻觅,只为这一刻的相守,他又怎会觉得辛苦。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薛晚往沈敛怀里缩了缩,紧紧抱着他,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暖。 他心中有着复仇的坚定信念,有着变强的执着目标,可身边有沈敛相伴,他便有了无限的勇气与力量,不再畏惧前路的荆棘与坎坷。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这般朝夕相伴,砺剑成长。 每日晨起练剑,白日对练提升,午后休憩相伴,夜晚相拥谈心,山间的岁月平淡却温馨,每一日都充满了收获。 薛晚在沈敛的悉心教导下,武功一日千里,心境也越发沉稳成熟,从那个桀骜娇气的魔教少主彻底蜕变成一个有担当、有实力、有韧性的少年剑客,藏起锋芒,潜心蓄力,只为来日剑指仇敌,血债血偿。 而沈敛始终守在他身边,悉心教导,温柔守护,将所有的深情与执念,都藏在这朝夕相伴的点滴里。 他看着少年一步步成长,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越发耀眼,心中满是欣慰,三百年的孤寂等待终在这山间岁月里,化作了最温暖的相守。 他们在山间沉淀锋芒,在相伴中深化情意,复仇之路依旧漫长,江湖纷争依旧虎视眈眈,可他们彼此相依,心意相通,早已无惧任何风雨。 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携剑下山,一步步斩断过往恩怨,为逝去的人讨回公道,而后归隐山间,共度余生安稳,不负三百年等待,不负彼此情深。 山间的岁月,仿佛被时光温柔放缓,晨起剑风穿竹,暮间炊烟绕梁,日子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与相伴中,平稳地向前推移。 薛晚的武功与心性,早已在这般沉淀中脱胎换骨,再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耍脾气、靠沈敛庇护的少年,而潜藏在江湖之下的暗流,却终究还是悄悄漫过了群山,触碰到了这片与世无争的净土。 清晨,薛晚依旧天不亮便起身练剑,只是今日的他手中握的不再是寻常木剑,而是沈敛特意为他寻来的一柄软剑。 此剑剑身轻薄,刃身泛着清冷的蓝光,柔韧却锋利无比,最契合薛晚灵动的招式与日渐凝练的内力,是沈敛耗费数日功夫,深入深山幽谷,寻得千年寒铁所铸,只为让他能更好地施展所学,护己周全。 薛晚爱不释手,指尖轻轻拂过剑刃,眼底满是珍视。 他持剑而立,周身气息沉稳,内力缓缓灌注剑身,软剑在他手中宛若活物,时而灵动翻飞,时而凌厉出击,剑风破空,带着丝丝寒芒,将这几日所学的招式与心法完美融合,出招精准,收剑利落,每一招都藏着内敛的锋芒,再无半分青涩。 沈敛站在廊下,看着少年执剑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不过月余时光,薛晚的进步早已超出他的预期,不仅内功修为愈发深厚,实战技巧也愈发纯熟,更难得的是他眼底的浮躁尽数褪去,多了几分隐忍与坚定,剑心纯粹,直指目标,这般状态即便直面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也已有一战之力。 待到薛晚收剑,额角渗着薄汗,却气息平稳,他转头看向沈敛,扬眉一笑,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又藏着沉稳的骄傲:“沈敛你看,我现在能完全掌控这柄剑了!” 沈敛迈步上前,拿出帕子细细擦去他额角的汗水,指尖拂过他微微泛红的手腕,语带心疼:“进步神速,只是不必太过拼命,慢些无妨。”说着,又将温好的蜜水递到他手中,“喝点水歇息,今日我教你剑法杀招,以备日后直面强敌。” 薛晚乖乖点头,捧着蜜水小口喝着,甜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周身的疲惫也消散大半。 他知道沈敛教他杀招,是为了让他在江湖厮杀中多一份自保之力,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畏惧血腥的阶下囚,为了守护身边之人,为了复仇雪恨,他愿意拿起剑,直面所有腥风血雨。 两人正准备开始今日的修炼,沈敛却忽然神色微凝,转头看向竹林深处,眉头微蹙。 他修为早已登峰造极,感官远超常人,方才隐约察觉到,竹林之外有细微的脚步声,绝非山间野兽,而是带着刻意隐匿的江湖气息。 薛晚见他神色异样,也瞬间收敛了笑意,握紧手中软剑,周身气息紧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来了?” 在这深山之中,除了他与沈敛,再无旁人居住,如今突然有外人靠近,定然来者不善。 历经地牢苦难与黑风寨实战,薛晚早已练就了几分警觉,再也不是那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沈敛抬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示意他放松,语气沉稳淡然:“无妨,几只跳梁小丑,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他不愿这些杂事扰了薛晚,更不愿让江湖污秽沾染这片净土,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掠出,宛若惊鸿,转瞬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不过半柱香功夫,沈敛便去而复返,周身带着淡淡的戾气,却在看向薛晚的瞬间,尽数化作温柔。 他手中拿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狰狞的狼头,正是江湖上华山派分舵的专属信物。 “是华山派的人?”薛晚一眼认出令牌,眼底瞬间涌起寒意,指尖紧紧攥起。 华山派是当年围剿魔教的主力之一,残害无数魔教中人,是他复仇之路上,必须清算的仇敌。 沈敛颔首,将令牌扔在一旁,语气冷冽:“他们察觉到黑风寨被灭,怀疑是我们所为,便派人前来探查踪迹,已经被我打发了,只是往后江湖上怕是不会再太平了。” 黑风寨被灭一事,终究还是引起了各大宗门的注意,华山派不过是先头兵,用不了多久,那些当年参与围剿魔教的势力都会纷纷警觉,他们的隐居之地或许很快便会被盯上,这份山间安稳怕是难以长久。 薛晚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畏惧,眼底反而燃起坚定的火光。 他抬头看向沈敛,语气沉稳而郑重:“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他们算账,沈敛,我们不必再等了,如今我已有足够的实力,先去端了华山派分舵,正好试试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第146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5) 蛰伏多日,潜心砺剑,他早已蓄势待发,不想再一味躲避,只想主动出击,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从前是他实力不足只能隐忍,如今他有沈敛相伴,自身武功也已大成,足以直面这些仇敌,再也不用藏在山间被动等待。 沈敛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锋芒,没有反对,只是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语气认真:“你确定好了?此番下山便是真正踏入江湖纷争,再无回头之路。” 他从不会替薛晚做决定,一切都遵从薛晚的心意,若是他想继续蛰伏,他便陪他守着山间岁月; 若是他想即刻复仇,他便陪他剑指江湖,无论前路如何,他都生死相随。 “我确定。”薛晚毫不犹豫,重重点头,伸手握住沈敛的手,眼神澄澈而坚定,“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亲手为爹娘,为所有死去的教众报仇,我要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且我不想再让你为了我一直躲在这里,我们一起去面对所有事情。” 他不想一直被沈敛护在身后,他想与沈敛并肩而立,一起踏平江湖仇敌,一起了结所有恩怨,而后再安心归隐,共度余生。 这份勇气是沈敛给的,是日复一日的修炼给的,更是心底那份执念与爱意给的。 沈敛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中满是动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语气郑重而深情:“好,既然你已决定,我便陪你下山,从今往后你执剑向前,我便为你扫清所有障碍,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闯,仇敌万千,我替你一同抗。” 三百年的等待,他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无论薛晚选择哪条路,他都会义无反顾地陪在身侧,用自己的一身修为护他周全,助他得偿所愿。 既定好下山的时日,两人便不再耽搁,开始着手准备。 沈敛替薛晚整理好行装,备好疗伤丹药与足够的盘缠,又再次细细叮嘱他江湖行走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满是担忧与牵挂。 薛晚看着沈敛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暖意,主动上前帮忙,嘴上却忍不住说道:“沈敛,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我都懂,你不用太过担心。” 沈敛转身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叹息:“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需要我照顾的人,我多叮嘱一分,便能少一分担忧。”他历经万难才寻回他,再也承受不住半分失去,唯有事事周全才能安心。 薛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的珍视,眼眶微微发热。 他伸手抱紧沈敛,将脸埋在他的颈间,声音软糯却坚定:“我知道,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绝不会让你担心,而且我也会保护你,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夜色降临,明日便是下山之日,这是他们隐居山间后,第一次真正主动踏入江湖纷争。 薛晚没有丝毫睡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软剑,眼底满是坚定。 沈敛走到他身边,坐下身,将人揽入怀中,轻声道:“在想什么?可是紧张了?” “我不紧张,我只是在想等报完仇,我们再回到这里依旧过现在的日子。”薛晚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期许,“没有江湖恩怨,没有正魔之分,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沈敛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吻去他眼底所有的忐忑,语气温柔却笃定:“好,等所有事情了结,我们便回来,一辈子都在这里再也不分开。” 这一吻,温柔缱绻,饱含着跨越三百年的深情,藏着对彼此的承诺,更有着对未来的期许。 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温柔,山间最后的静谧夜晚,满是情深意笃,也藏着即将奔赴风雨的坚定。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两人便收拾妥当,辞别了竹屋,并肩下山。 薛晚一身劲装,身姿挺拔,手持软剑,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娇气,只剩凌厉与坚定,周身透着少年剑客的锋芒。 沈敛走在他身侧,一袭素衣气质淡然,却周身暗藏凌厉气场,时刻守护着身侧的少年,宛若最坚实的屏障。 两人并肩走在山间小径上,阳光穿透枝叶洒下,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薛晚侧头看着身边的沈敛,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脚步越发坚定。 从前他是身陷地牢、苟延残喘的阶下囚,满心都是仇恨与绝望;如今他有爱人相伴,有武功傍身,有复仇的底气,更有奔赴未来的勇气。 江湖风动,仇敌在前,可他早已不再畏惧。 此番下山,便是剑指仇敌,清算过往,纵使江湖路远,腥风血雨,只要两人并肩,便无所畏惧。 他们将以手中之剑斩断所有恩怨,以满腔情意,共赴往后余生,不负过往,不负彼此,不负这三百年的漫长等待与相守。 脚步踏出深山,前方便是波澜诡谲的江湖,而属于他们的复仇之路,也自此正式开启。 踏出深山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山间清新的竹香,而是带着烟火气的风尘味,远处隐约传来车马喧嚣,提醒着两人,已然重回波澜诡谲的江湖。 薛晚驻足停下,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与错落的村镇,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剑柄,眼底没有半分忐忑,唯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隐居山间的岁月,是蓄力,是沉淀,而此刻踏出这片净土,便是要拨开过往的阴霾,亲手讨回所有亏欠。 沈敛缓步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驱散了所有细微的浮躁。“此地离华山分舵所在的清河镇尚有半日路程,我们先寻个地方稍作歇息,摸清分舵底细再行动。”沈敛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周全,凡事都将薛晚的安危放在首位,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薛晚点头应下,任由沈敛牵着自己前行,脚步轻快。 从前他被困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连抬头看一眼天光都是奢望,如今能与心爱之人并肩仗剑走在阳光下,奔赴属于自己的使命,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与暖意。 两人一路低调前行,并未施展轻功惊扰路人,沈敛一身素衣,气质温润,看上去宛若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全无正道第一高手的凌厉; 薛晚则跟在他身侧,少年身形挺拔,眉眼精致,乍一看不过是寻常的随行侍从,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人便是覆灭黑风寨、让华山派心生忌惮的人。 第147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6) 行至正午,两人踏入一处临街的茶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此处人来人往,江湖客、行商旅人络绎不绝,正是打听消息的绝佳去处。 沈敛点上几样精致茶点,皆是薛晚爱吃的口味,而后便静静听着周遭茶客的闲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筛选着有用的讯息。 薛晚乖巧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茶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也在细心留意周遭的动静。 历经多日的沉淀,他早已学会收敛自身锋芒,不再是那个动辄便桀骜张扬的魔教少主,懂得了在合适的时机隐忍,为后续的行动蓄力。 周遭的闲谈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大多是江湖上的琐碎轶事,没过多久,邻桌两位身着劲装的江湖客对话,便牢牢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听说了吗?华山派清河镇分舵最近戒备森严,舵主更是下令全舵弟子不得随意外出,像是在防备什么人。” “这还用说,定然是因为黑风寨被灭的事!那黑风寨向来依附华山派,如今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华山派怎么可能坐得住,只怕是在查幕后之人呢。” “我倒是好奇,究竟是哪位高手,竟敢公然跟华山派作对,要知道华山派可是当年围剿魔教的大派底蕴深厚,可不是黑风寨这种乌合之众能比的。” “谁知道呢,江湖本就是藏龙卧虎,不过依我看敢动华山派的人,怕是要惹上大麻烦了……” 两人的对话越说越偏,渐渐聊起了其他江湖趣事,可传递的消息,已然足够清晰。 华山分舵早已心生警惕,布下重重防备,此番行动远比之前对付黑风寨要艰难数倍。 薛晚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却并未冲动,只是转头看向沈敛,用眼神询问后续安排。 沈敛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抬手招来店小二,不动声色地递上一小块碎银,语气淡然:“小二哥,我们兄弟二人途经此地,想去清河镇投奔亲友,不知近来清河镇局势如何?为何华山派如此戒备?” 店小二见了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凑上前低声道:“客观有所不知,清河镇最近可不太平,华山派弟子整日在街上巡查,说是追查歹人,搞得镇上人心惶惶,我劝二位若是没急事,还是暂且别去凑热闹,免得惹祸上身。” “多谢提醒。”沈敛颔首道谢,待店小二离去后,才转头看向薛晚,声音压得极低,“分舵防备比预想中森严,硬闯太过冒险,傍晚时分我们再动身,趁夜色潜入直取舵主性命,速战速决。” 薛晚了然点头,他深知沈敛考量周全,华山分舵不比黑风寨,弟子众多,且有不少武功不弱的好手,若是白日硬闯,即便他们能取胜,也难免陷入缠斗,不仅容易引来更多江湖势力,还可能让薛晚陷入险境。 趁夜色突袭,以沈敛的实力,再加上薛晚如今的武功,足以悄无声息了结恩怨,全身而退。 想通此节,薛晚彻底放下心来,安心坐在桌边吃着茶点,不再留意周遭的闲言碎语。 沈敛看着他放松下来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时不时将他爱吃的点心推到他面前,细心照料,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江湖仇杀,不过是寻常的出行游玩。 在茶馆歇息至傍晚,夕阳西下,暮色渐渐笼罩大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华山派的巡查弟子也渐渐撤回分舵。 两人付了茶钱,起身朝着清河镇走去,待天色完全暗下,夜色浓稠之时,已然抵达华山分舵外。 眼前的华山分舵,占地极广,院墙高耸,院墙之上布满暗哨,院内灯火通明,时不时有弟子手持兵器巡逻,戒备之严果然如茶馆听闻的一般。 沈敛带着薛晚隐匿在暗处,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轻声叮嘱:“一会我先解决高处暗哨,你紧随我身后,不要离开我半步,遇到巡逻弟子,交由我来处理,你只需找准机会,亲手了结分舵主,了却心头执念。” 他始终记得复仇是薛晚的心结,他要给足薛晚体面,让他亲手斩杀仇敌,告慰魔教亡灵,而自己只需要为他扫清所有障碍,护他全程无忧。 薛晚看着沈敛满眼的呵护与周全,心中暖意涌动,重重点头,握紧了腰间软剑:“好,我都听你的。” 话音落下,沈敛身形骤然掠出,速度快到极致,宛若一道鬼魅,不等高处暗哨发出半点声响,便已出手点中他们的穴道,让其瞬间失去意识,软倒在墙角,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解决完暗哨,沈敛回身朝薛晚伸出手,薛晚抬手握住,借力纵身跃过院墙,稳稳落在院内。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避开巡逻弟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分舵主所在的主院掠去。 主院之内,灯火昏暗,华山分舵主正坐在桌前,眉头紧锁,看着手中黑风寨覆灭的情报,面色凝重。 他始终想不通,黑风寨虽不算顶尖势力,却也有不少好手,为何会一夜之间被灭,连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院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分舵主心头一惊,立刻起身拔剑,厉声喝道:“谁?!”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然破门而入,沈敛缓步走在前方,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瞬间压制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分舵主只觉得胸口一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看向沈敛的眼神,瞬间布满惊恐。 他能清晰感受到,眼前之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绝非自己所能抗衡! “你……你们到底是谁?竟敢擅闯华山分舵!”分舵主手握长剑,声音忍不住颤抖,强装镇定地呵斥,双腿却早已微微发软。 薛晚从沈敛身后走出,站在他身侧,抬眼看向分舵主,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只剩冰封般的冷意。 他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剑身泛着清冷的蓝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摄人的寒芒。 “当年围剿魔教,你亲手杀了我魔教三十余名教众,这笔血债今日该还了。”薛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承载着过往的血海深仇。 第148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7) 分舵主闻言,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着薛晚,上下打量片刻,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满脸不可置信:“是你?!你是那个当年侥幸逃脱的魔教少主?不可能!你明明早就应该死在地牢里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被他们俘虏、受尽屈辱、本该惨死的魔教余孽,竟然还活着,还敢主动找上门来复仇! “托你的福,我命硬,没死成。”薛晚冷笑一声,周身戾气渐生,“今日我来不为别的,只为取你狗命,祭奠那些死在你剑下的亡魂!” 话音落下,薛晚不再多言,提剑便朝着分舵主冲去。 软剑在他手中灵动翻飞,内力灌注剑身,招式凌厉,招招直逼要害,不再是山间对练时的试探,而是真正的复仇杀招。 分舵主仓促应战,心中虽有惊恐,却也只能奋力抵抗。 他本以为薛晚不过是个侥幸存活的毛头小子,武功定然平平,可交手之后才骇然发现,薛晚的剑法精妙绝伦,内力浑厚,反应迅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不过数招,分舵主便渐渐落入下风,破绽百出,被薛晚的软剑逼得连连后退,手臂早已被剑刃划伤,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 他满心骇然,怎么也想不通,短短数年,薛晚为何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薛晚眼神冰冷,出招没有半分犹豫,过往在地牢里受的屈辱,魔教众人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化作手中的凌厉攻势。 他不再有丝毫心软,不再有丝毫懈怠,每一招都用尽全身力气,只为亲手斩杀眼前的仇敌。 一旁的沈敛,始终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出手,只是目光牢牢锁定着战局,时刻防备着意外发生。 他相信薛晚的实力,更想让薛晚亲手完成这场复仇,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解开他的心结。 又过数招,薛晚抓住分舵主的破绽,软剑骤然发力,精准抵住了分舵主的脖颈,剑刃的寒意,划破他的肌肤,渗出点点血珠。 分舵主浑身僵住,再也不敢动弹,脸上布满绝望,看着薛晚,语气卑微地求饶:“饶命!少主饶命!当年围剿魔教,我也是听命行事,并非本意,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你当年杀我教众的时候,可曾给过他们生路?”薛晚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冷冽至极,“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落下,薛晚手腕微微用力,软剑划过,分舵主瞬间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亲手了结仇敌的那一刻,薛晚握着剑的手微微放松,心中积压多年的仇恨与郁结,终于消散了一分,浑身都变得轻松起来。 他缓缓收剑,转身看向沈敛,眼底的冷意褪去,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沈敛快步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溅到的点滴血渍,语气温柔:“做得很好,晚晚,你做到了。” “嗯,我做到了。”薛晚仰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带着笑意,主动扑进沈敛怀里,紧紧抱着他,“沈敛,我终于为他们报仇了。” 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与释然,沈敛紧紧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我知道,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显然是分舵弟子察觉到了动静,朝着主院围拢而来。 沈敛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抱着薛晚纵身跃起,从窗口掠出,身形宛若惊鸿,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留下身后一片混乱的华山分舵。 夜色深沉,两人并肩掠出清河镇,重回山间小径,身后的江湖纷争与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感受着疾驰间掠过的晚风,心中满是安稳。 这一次他不再是依靠沈敛庇护,而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完成了复仇,真正迈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步。 仗剑下山,锋芒初露,血海深仇,终得偿还。 前路还有更多仇敌,还有更多风雨,可薛晚已然不再畏惧。 他有沈敛相伴,有手中之剑,有足够的勇气与实力,去面对所有未知的挑战,去一一清算所有过往恩怨。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照亮了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彼此眼底的深情与坚定。 复仇之路仍在继续,而他们始终并肩而立,无所畏惧。 夜色浓稠如墨,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掠过林间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敛揽着薛晚的腰,身形在夜色中疾速掠行,脚尖点过枝头,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清河镇华山分舵的混乱与喧嚣彻底抛在身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山间破庙前。 直至双脚落地,薛晚才从方才复仇的紧绷中缓缓抽离,周身的冷冽戾气一点点散去,握着软剑的手依旧微微泛白,指节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酸胀。 他低头看着剑身上沾染的点点血痕,心头没有快意恩仇后的狂喜,反倒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堵在胸口,沉沉的,散不开。 那是亲手了结血海深仇的释然,是想起惨死的魔教众人的悲恸,更是历经苦难终得一丝公道的唏嘘。 沈敛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松开揽着他腰的手,转身走到庙内生火。 枯枝被点燃,橘黄色的火苗渐渐窜起,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也将小小的破庙映照得温暖明亮。 他动作轻柔,全程目光都落在薛晚身上,满是心疼与迁就,知道此刻的薛晚需要时间平复心绪。 薛晚站在原地,静静伫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将软剑收回剑鞘,缓步朝着火堆走去。 他在火堆旁坐下,伸出手靠近火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却依旧觉得浑身透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寒意。 方才挥剑时的果敢与冷冽全然褪去,此刻的他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上去安静得有些让人心疼。 沈敛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追问方才的战况,也没有说任何宽慰的大道理,只是默默将随身携带的水囊递到他手中,又拿出干净的帕子,轻轻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擦拭他指尖沾染的血渍。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他,指尖带着温润的温度,一点点拂过薛晚的指尖、掌心,仔细擦去每一处血迹,温柔得不像话。 第149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8) 薛晚乖乖任由他摆弄,低头看着沈敛专注的眉眼,眼眶渐渐有些发热。 方才亲手斩杀仇敌时,他没有丝毫胆怯,没有半分退缩,可此刻被沈敛这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心底所有的坚硬与防备瞬间土崩瓦解。 “沈敛。”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他从小是被魔教上下宠上天的少主,虽性子桀骜,却从未亲手取过人性命,方才招招致命、满眼戾气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沈敛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与认真,轻轻摇头:“不凶,你只是在讨回属于自己的公道,那些人本就罪有应得,晚晚,你没有错,不必有任何心结。” 他太懂薛晚心底的挣扎,这少年看似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实则心底藏着纯粹与柔软,若非被逼到绝境,若非血海深仇压心,他永远不会拿起剑,沾染这世间的血腥。 所有的狠厉不过是保护自己的铠甲;所有的坚强都是被苦难逼出来的伪装。 薛晚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包容与心疼,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侧身扑进沈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我想起爹娘了,想起教里的叔叔阿姨,还有那些跟我一起长大的伙伴,他们都死了,死得好惨……” 在地牢里受尽屈辱时,他靠着一股恨意撑着,不敢软弱,不敢倒下;方才复仇挥剑时,他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强大,不敢有半分迟疑。 可此刻仇怨得报,身边有了可以全然依赖的人,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悲痛、委屈、无助,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他不是无所畏惧,不是天生刚强,他也只是一个经历家破人亡、受尽磨难的少年,也会痛,也会难过,也会在深夜里,想念曾经温暖的家。 沈敛心口一紧,双臂紧紧收紧,将他牢牢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安抚着。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语,只是用尽全力抱着怀中人,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给他足够的依靠与安全感。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OUJUZ点CC(欧菊中文)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沈敛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面对所有苦难。” 三百年的等待,他见过薛晚在各个世界里的挣扎与苦痛,却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让他心疼。 他多想替他承受所有的悲伤,多想抹去他所有的不堪回忆,可他能做的只有牢牢抱着他,陪他一起面对这份伤痛,陪他慢慢走出阴霾。 薛晚靠在他怀里,压抑的哭声渐渐释放出来,泪水打湿了沈敛的衣襟,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沈敛的心。 他就那样静静抱着薛晚,任由他宣泄着心底所有的情绪,动作始终温柔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薛晚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哭累了,便在沈敛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带着一丝不安。 沈敛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放在破庙内铺好的外衣上,动作轻缓,生怕吵醒他。 他坐在薛晚身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碎发,指尖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心疼。 火光跳跃,映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沈敛就那样守在薛晚身边,一夜未眠。 他时刻留意着薛晚的状态,替他盖好衣物,驱赶山间的寒意,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寸步不离。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薛晚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双眼,宿醉般的头疼袭来,昨晚痛哭后的疲惫席卷全身,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沈敛温柔的眉眼。 沈敛见他醒来,立刻递上温好的清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一夜未眠的疲惫:“醒了?先喝点水,我去寻点吃的。” 薛晚接过水囊,小口喝着,目光落在沈敛眼底淡淡的乌青上,心头一暖,又满是愧疚。他拉住正要起身的沈敛,轻声道:“你一夜没睡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昨晚……” “傻瓜,跟我不用说对不起。”沈敛打断他的话,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笑容温柔,“你能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比什么都好,我守着你,心甘情愿。” 他起身走出破庙,不过半个时辰,便带回了干净的干粮和野果,都是薛晚爱吃的。 两人坐在火堆旁,安静地吃着东西,破庙内一片静谧,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没有仇恨的纷扰,只有彼此相伴的安稳。 吃过东西,薛晚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眼底的悲伤散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澄澈,只是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 他知道逝者已矣,沉溺于悲伤毫无用处,唯有好好活着完成剩下的复仇,才是对逝去之人最好的告慰。 “沈敛,我们接下来,去对付嵩山派分舵吧。”薛晚放下手中的野果,抬头看向沈敛,眼神坚定,没有了昨日的悲恸,只剩一往无前的笃定,“他们当年也参与了围剿魔教,我要一个个清算,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人。” 经过昨夜的宣泄,他彻底放下了心底的心结,不再被悲伤束缚,而是带着这份执念,坚定地走下去。 沈敛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不过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先在此休整一日养好精神,再动身也不迟。” 华山分舵被灭,魔教少主重现江湖的消息,想必很快便会传遍整个江湖,那些当年参与围剿的宗门定会加倍戒备,甚至会联手对付他们。 此番休整既是让薛晚恢复身心,也是为了静观其变,做好万全准备。 薛晚明白他的用意,乖乖点头,不再强求即刻动身。 白日里阳光正好,透过破庙的缝隙洒下,暖意融融。 薛晚靠在沈敛肩头,两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偶尔低声交谈,说着后续的计划,说着过往的点滴,氛围温馨而静谧。 沈敛陪着他梳理剑法,巩固实战心得,耐心讲解应对嵩山派弟子的技巧,全程细致入微;薛晚听得认真,偶尔提出自己的疑惑,眼神明亮,全然没有了昨日的脆弱。 尘嚣暂歇,江湖的风雨暂时被隔绝在外,这处简陋的破庙,因有彼此相伴,竟成了最温暖的栖身之所。 第150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29)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心中满是安稳。 他知道前路依旧充满艰险,江湖之上,还有无数仇敌虎视眈眈,接下来的路只会比之前更加难走。 可他再也不会畏惧,再也不会迷茫。 因为他的身边有沈敛。 有一个人会永远陪着他,护着他,在他悲伤时给予安慰,在他脆弱时给予依靠,在他奔赴复仇之路时,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仇恨是他前行的动力,而沈敛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夕阳西下,暮色再次降临,破庙内的火光依旧温暖。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对彼此的信任与坚定。 短暂的休整,是为了更好的前行。 待到明日,他们便会再次仗剑出发,奔赴下一场恩怨,直面下一批仇敌。 而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会并肩而立,不离不弃,共赴风雨,共偿夙愿。 山间破庙的安稳,终究只是短暂休憩。 天边刚泛起一抹淡白,晨露还凝在枝叶上,薛晚便已醒转,眼底不见半分昨日的脆弱,只剩澄澈的坚定。 他抬手轻抚腰间软剑,剑身微凉却似有烈火藏于其中,那是复仇的执念,更是绝不回头的决心。 沈敛早已备好简单的干粮与清水,见他起身,便递过温热的帕子,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温柔:“再歇息片刻也无妨,不必急于一时。” “不了。”薛晚接过帕子,擦去脸颊的凉意,摇了摇头,声音清亮,“夜长梦多,华山分舵的事瞒不了多久,我们尽早动身,趁嵩山派还未完全防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经过一夜的情绪宣泄与沉淀,他已然彻底理清思绪。 江湖从来不同情弱者,拖延一分便多一分风险,唯有主动出击,步步紧逼,才能在各大宗门联手之前,逐个瓦解仇敌势力。 沈敛看着他眼神里的果决,没有再多言,只是将行囊整理妥当,牢牢牵起他的手:“好,听你的,我们这就出发。” 两人的指尖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彼此传递,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沈敛始终走在外侧,将薛晚护在身侧,步履沉稳,周身看似淡然,却时刻保持着警惕,如同守护幼鹰的苍鹰,将所有潜在的危险,尽数隔绝在薛晚之外。 一路朝着嵩山分舵所在的临山城疾驰,两人刻意避开热闹的城镇,专走山间小径,只求速行。 可即便如此,江湖上的风声,还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不过半日功夫,沿途偶遇的江湖客口中,皆是传遍了同一个消息。 当年侥幸存活的魔教少主,重现江湖,联合神秘高手,一夜覆灭华山分舵,斩杀分舵主! 消息愈演愈烈,版本层出不穷,有人说那魔教少主一身戾气,手段狠辣,是乱世祸端; 有人说他身边的高手,修为深不可测,怕是隐世多年的魔头; 更有甚者,传言魔教余孽意欲卷土重来,要血洗江湖,报复当年所有参与围剿的宗门。 一时之间整个江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正道宗门人人自危,纷纷发声,要联手铲除魔教余孽,以正江湖风气;各路江湖势力,也都持着观望态度,盯着薛晚与沈敛的动向,想看这两个敢公然挑衅正道大宗的人,究竟能走多远。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薛晚耳中,他却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恼怒,也没有半分退缩。 那些人口中的“祸端”“魔头”,何曾想过当年魔教被无端围剿、满门覆灭的惨状?何曾想过他在地牢里受尽屈辱、生不如死的日子?所谓的正道不过是一群打着正义旗号,行卑劣之事的伪君子。 他行得正,坐得端,复仇雪恨,天经地义,从不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 沈敛察觉到他指尖微微收紧,侧头看向他,目光温柔,轻声安抚:“不必理会这些流言蜚语,你我心知肚明便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薛晚转头,对上他笃定的眼眸,心头一暖,嘴角扬起一抹桀骜的笑意,全然恢复了魔教少主的张扬:“我自然不在乎,只是觉得可笑,当年他们屠戮我魔教便是正义,如今我复仇便是祸端,这江湖的正道倒是双标得很。” 他语气轻蔑,眼底满是不屑,早已不是当初会被流言激怒的毛头小子。 历经磨难,他早已看透这些所谓正道人士的虚伪,心中唯有复仇一念,坚定不移。 两人一路疾驰,行至临山城郊外的一处峡谷时,骤然停下脚步。 峡谷狭窄,两侧山石陡峭,易守难攻,亦是绝佳的埋伏之地。 沈敛眼神微凝,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冷冽,将薛晚护在身后,沉声开口:“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便涌出数十道身影,个个身着正道服饰,手持长剑,面色冷峻,将整个峡谷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是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腰间佩剑,眉宇间满是正气,看向两人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果然是魔教余孽,竟敢公然斩杀华山分舵主,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将你二人拿下,送交各大门派处置!”青衫男子厉声喝道,声音响彻峡谷,身后的正道弟子,纷纷拔剑出鞘,剑拔弩张。 这些人皆是附近正道小宗门的弟子,听闻魔教少主现身,便联合起来在此设伏,想要将他们擒获,博取正道名声。 薛晚从沈敛身后走出,站在他身侧,抬眼看向眼前一众正道人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桀骜:“替天行道?就凭你们?当年我魔教被围杀之时,不见你们出来主持公道,如今我复仇,倒是一个个跳出来装好人,未免太可笑了。” “妖言惑众!魔教本就是江湖祸患,当年被围剿是罪有应得,你这魔头后人不思悔改,还敢滥杀无辜,今日绝不能放过你!”青衫男子义正词严,手中长剑直指薛晚,满脸正义凛然。 “滥杀无辜?”薛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瞬间涌起寒意,“华山分舵主双手沾满我教众鲜血,罪无可赦,何辜之有?你们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伪君子,才是真正的助纣为虐!” 他早已受够了这些人的道貌岸然,不愿再多费口舌,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寒光乍现,周身戾气渐生:“想要拿我,便凭本事说话,不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说教!” 第151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0) 青衫男子见他毫无悔意,眼神一厉,不再多言,挥手喝道:“布阵,拿下此二人!” 一声令下,数十名正道弟子立刻摆出剑阵,朝着两人围杀而来,剑光闪烁,气势汹汹,招招狠辣,直指要害。 沈敛身形微动,便欲出手,却被薛晚伸手拦住。 薛晚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语气笃定:“沈敛,这些人交给我来处理,你信我。” 历经华山分舵一战,他需要更多的实战历练,需要在真正的厮杀中,进一步打磨自己的剑法与心性。 他不能永远躲在沈敛身后,他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这些拦路之敌,证明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时刻庇护的少年。 沈敛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自信,微微颔首,停下脚步,周身气息内敛,却依旧牢牢锁定全场,沉声道:“好,我信你,切记量力而行,我就在你身后。” 他不会阻拦薛晚的成长,只会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一旦薛晚有半分危险,他便会立刻出手,护他周全。 得到沈敛的应允,薛晚心中再无顾虑,手持软剑,纵身跃入剑阵之中。 软剑在他手中灵动翻飞,宛若游龙,内力灌注剑身,剑风凌厉,却又不失巧妙。 他没有一味强攻,而是结合沈敛教他的实战技巧,观察剑阵破绽,躲闪腾挪,找准时机,精准出击。 这些正道弟子的剑法看似规整,实则破绽百出,剑阵虽有章法,却配合生疏,根本困不住如今的薛晚。 薛晚眼神锐利,身法迅捷,每一次出剑,都精准避开对方的攻势,直击破绽,剑刃划过,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出手有度,并未痛下杀手,只是挑断对方手筋,使其失去战力,既教训了这些伪君子,也不曾沾染无谓的杀戮。 青衫男子见状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魔教少主,武功竟然如此高强,以一己之力竟能抗衡他们的剑阵。 “一起上,速速拿下他!”青衫男子怒吼一声,亲自提剑上阵,朝着薛晚猛攻而来,他的修为,远胜于身边弟子,剑法凌厉,招招致命。 薛晚面色沉稳,不慌不忙,侧身躲闪,软剑反手回击,精准挡住对方的攻势。 两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薛晚借力后退,稳住身形,随即主动出击,软剑灵动缠绕,缠住对方的长剑,内力骤然发力。 青衫男子只觉得手中一松,长剑竟被薛晚的软剑缠落,瞬间大惊失色。 不等他反应,薛晚的软剑已然抵住了他的脖颈,剑刃的寒意,让他浑身僵住,再也不敢动弹。 不过半柱香功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众正道弟子,尽数倒在地上,失去战力,为首的青衫男子,也被薛晚制服,全场局势,彻底逆转。 薛晚手持软剑,剑尖微微用力,语气冷冽:“现在还觉得我是祸端吗?还觉得你们是在替天行道吗?” 青衫男子面色惨白,满脸惊恐,却依旧嘴硬:“你……你即便赢了,也是魔教妖人,江湖正道绝不会放过你!” “我从不需要你们放过。”薛晚冷笑一声,收回软剑,语气淡漠,“今日留你一命,回去告诉那些所谓的正道宗门,我薛晚的复仇才刚刚开始,当年参与围剿魔教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谁若敢拦,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坚定,在峡谷之中久久回荡,气场全开,尽显魔教少主的锋芒。 说完,薛晚收剑入鞘,转身走向沈敛,眼底的冷冽瞬间褪去,换上一抹轻快的笑意,快步走到沈敛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邀功:“沈敛,我都解决了,没有让你失望吧?” 阳光洒在少年身上,他眉眼飞扬,意气风发,历经厮杀,却依旧干净纯粹,周身的锋芒,只为守护自己,只为复仇雪恨。 沈敛看着他,眼中满是宠溺与赞许,伸手替他擦去脸颊沾染的些许灰尘,轻声笑道:“从未失望,我的晚晚一直都很厉害。” 两人相视一笑,再未看一眼地上的正道众人,并肩朝着峡谷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坚定。 经此一战,薛晚的剑法更加纯熟,心境更加沉稳,也彻底明白了在这江湖之上,唯有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江湖声起,流言四起,强敌环伺,可那又如何? 他有沈敛相伴,有手中利剑,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任凭前路刀山火海,任凭正道众人虎视眈眈,他都无所畏惧。 复仇之路本就是布满荆棘,所有拦路之敌,他都会一一斩除。 一步一步,一剑一剑,他定会亲手清算所有恩怨,让那些伪君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并肩前行,不离不弃,朝着临山城,朝着下一场恩怨,坚定走去。 离开峡谷,两人再无耽搁,一路疾驰,暮色降临之时,终于抵达了临山城下。 不同于别处城镇的安稳,此刻的临山城,城门紧闭,戒备森严,城墙上站满了手持兵器的嵩山派弟子,往来行人皆被仔细盘查,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显然华山分舵被灭、魔教少主现世的消息,早已传到嵩山分舵,全舵上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薛晚自投罗网。 薛晚站在远处的林间,看着城墙上戒备森严的嵩山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燃起熊熊战意。 “看来,他们早就等着我们来了。”薛晚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软剑剑柄,周身气息沉稳,再无半分年少轻狂的浮躁,只剩历经厮杀后的冷静。 沈敛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城墙,将城内的布防尽收眼底,语气淡然:“不过是虚张声势,嵩山分舵的实力,虽强于华山分舵,却也不足为惧。 只是此番他们有备而来,定会拼死抵抗,你且跟在我身侧,我们一同入城。” 历经峡谷一战,沈敛知晓薛晚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可他依旧放不下心,只想与他并肩作战,将所有危险都挡在身前。 “好。”薛晚没有逞强,乖乖点头。他深知,嵩山分舵早有防备,硬闯城门绝非明智之举,有沈敛相伴,方能万无一失。 两人趁着夜色深沉,避开城门处的守卫,施展轻功,纵身跃过城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临山城内。 城内街道空旷,行人寥寥,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全然没有往日的热闹,随处可见巡逻的嵩山弟子,气氛压抑至极。 第152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1) 两人身形隐匿在夜色中,避开巡逻队伍,径直朝着嵩山分舵的方向掠去。 嵩山分舵坐落于临山城西侧,占地广阔,院落重重,此刻灯火通明,院内弟子往来不断,戒备比城门还要森严,外围更是布下了层层剑阵,可谓固若金汤。 “他们倒是看得起我。”薛晚看着院内的布防,低声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桀骜。 沈敛握紧他的手,低声叮嘱:“一会我破阵,你寻机直击分舵主,速战速决,不可恋战,解决完他,我们立刻离开此地。” 嵩山派毕竟是江湖大宗,若是拖延过久,引来嵩山本部的高手,他们便会陷入重围,即便能全身而退,也难免一番苦战,让薛晚陷入险境。 薛晚了然点头,目光紧紧锁定主院方向,眼底寒光乍现。 嵩山分舵主当年正是围剿魔教的先锋,亲手斩杀了他的亲叔叔,这笔血债,他今日必定要加倍奉还。 夜色渐深,院内巡逻的弟子稍稍松懈,沈敛眼神一沉,不再等待,周身内力骤然迸发,身形如箭般窜出,径直朝着外围剑阵冲去。 “有人闯阵!” 守阵弟子瞬间察觉,厉声大喝,剑阵瞬间启动,数十柄长剑齐出,剑光交织,朝着沈敛笼罩而去,攻势凌厉,不留半点余地。 沈敛面色冷冽,周身剑气暴涨,他甚至无需拔剑,仅凭一身浑厚内力,便将袭来的长剑尽数震开,抬手轻挥,强大的内力席卷而出,瞬间便将几名守阵弟子震飞出去,剑阵当场破了一角。 他的修为早已登顶江湖,这些嵩山分舵的弟子,在他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随我来!”沈敛回头,朝薛晚低喝一声,率先杀入阵中,为他杀出一条血路。 薛晚紧随其后,手持软剑,身法灵动,跟在沈敛身后,但凡有漏网之鱼靠近,他便挥剑出击,剑招精准狠厉,专挑对方破绽下手,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既解决了敌人,又不曾浪费半分力气。 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辅,一守一进,不过片刻功夫,便冲破了外围剑阵,径直闯入了嵩山分舵内部。 院内的嵩山弟子,见状纷纷围杀上来,喊杀声瞬间响彻整个分舵,刀剑相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沈敛周身剑气凛然,挡在薛晚身前,出手干脆利落,每一次出招都震退一众敌人,硬生生为薛晚开辟出一条直通主院的道路,不让任何一名弟子,伤到薛晚分毫。 “晚晚,快去!这里交给我!”沈敛沉声开口,语气坚定,他以一己之力,挡住所有围杀而来的嵩山弟子,给薛晚创造直面分舵主的机会。 薛晚看着沈敛独自抵挡强敌的背影,心头一暖,眼底满是笃定,没有丝毫犹豫,提剑朝着主院飞奔而去。 他知道这是沈敛为他创造的复仇机会,他不能辜负,必须尽快解决嵩山分舵主,回来与沈敛汇合。 主院之内嵩山分舵主早已等候多时,他身着深红色劲装,手持一柄重剑,周身戾气弥漫,看着破门而入的薛晚,眼神阴鸷,满是杀意。 “好一个魔教余孽,竟敢主动送上门来,今日我便替江湖除害,让你给当年死去的正道弟子偿命!”嵩山分舵主厉声喝道,声音震得屋内桌椅微微颤动。 薛晚站在院中,手持软剑,与他遥遥相对,周身气息沉稳,没有丝毫惧意,语气冷冽如冰:“当年你率人围剿我魔教,残杀我教众,血债今日该用血来偿!” “不知死活!”嵩山分舵主怒喝一声,手持重剑,率先朝着薛晚猛攻而来。 他的剑法刚猛霸道,力大势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想要以力量压制薛晚,速战速决。 薛晚眼神锐利,身形灵活躲闪,不与他硬拼。 他深知对方擅长刚猛剑法,自己的软剑则以巧取胜,只需避开对方锋芒,找准破绽,便能一击制胜。 他按照沈敛教他的技巧,凝神观察对方的出招轨迹,身形在剑光中灵活穿梭,软剑时而缠绕,时而突袭,以柔克刚,慢慢消耗对方的内力。 嵩山分舵主的攻势看似猛烈,却始终碰不到薛晚的衣角,反而耗费了大量内力,渐渐变得焦躁起来,招式也露出了更多破绽。 薛晚抓住时机,眼神一凝,软剑骤然发力,如同灵动的毒蛇,顺着对方重剑的缝隙,直逼他的手腕。 分舵主大惊失色,急忙回防,却还是慢了一步,手腕被软剑划伤,鲜血瞬间涌出,重剑也险些脱手。 “你!”分舵主又惊又怒,看着薛晚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不仅剑法精妙,实战技巧更是远超同龄人,沉稳得根本不像一个年少之人。 薛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软剑招招致命,攻势越来越凌厉。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亲人惨死的画面,心底的恨意与怒意,化作手中最锋利的剑,每一招,都带着复仇的执念。 两人激战数十回合,嵩山分舵主内力消耗殆尽,招式越来越乱,破绽百出。 薛晚抓住他的致命破绽,纵身跃起,软剑凌空而下,直指他的眉心。 分舵主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早已无力回天。 一剑封喉。 嵩山分舵主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血债,终得偿还。 薛晚收剑而立,微微喘息,额角布满薄汗,可眼底却一片澄澈释然。 又一个仇敌被斩于剑下,又一笔血债得以清算,他离为魔教上下复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嵩山弟子冲破阻拦,闯入主院,看到倒地的分舵主,瞬间脸色惨白,朝着薛晚杀来。 薛晚眼神一冷,提剑便欲迎战,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沈敛周身带着淡淡的戾气,不过数招便将几名弟子尽数解决。 “解决了?”沈敛回头,看向薛晚,目光瞬间变得温柔,上前仔细打量着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彻底放下心来。 “嗯,解决了。”薛晚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快步走到沈敛身边,主动拉住他的手,“我们快走,别再纠缠。” 两人都心知肚明,嵩山分舵主被杀,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嵩山本部,届时定会有顶尖高手前来追杀,此地不宜久留。 沈敛握紧他的手,不再耽搁,带着薛晚施展轻功,冲破嵩山分舵的围堵,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临山城,朝着远处的山林疾驰而去。 直到远离临山城,彻底摆脱了追兵,两人才停下脚步,站在山间的高处,吹着晚风,看着脚下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安稳。 第153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2) 接连覆灭华山、嵩山两大分舵,斩杀两名罪魁祸首,薛晚心中积压多年的仇恨,终于得以宣泄大半,周身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沈敛,谢谢你。”薛晚靠在沈敛肩头,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依赖,“若不是你,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从地牢里的阶下囚到如今能亲手复仇,这一路都是沈敛陪着他,护着他,教他武功,给他勇气,他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 沈敛转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温柔而郑重:“傻瓜,我们之间何须言谢,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直到你复仇完成,直到我们安稳度日。” 怀抱着怀里的少年,感受着他的温度,沈敛心中满是庆幸。 庆幸等待没有白费,庆幸他能陪着薛晚一步步成长,庆幸他能护着他,一一清算所有恩怨。 晚风轻拂,夜色温柔,历经两场酣战,两人相拥在山间,享受着这份短暂的安稳。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抬头看着漫天星辰,眼底满是坚定。 复仇之路尚未结束,江湖之上还有参与围剿魔教的宗门在虎视眈眈,后续的路定会更加艰险,嵩山、华山两大派,绝不会善罢甘休,正道联盟,也定会联手围剿。 可他再也不会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强敌,沈敛都会一直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不离不弃。 剑指嵩山,仇怨再偿,往后他们会继续仗剑天涯,扫清所有仇敌,不负过往,不负情深。 待到所有恩怨了结,便归隐山林,朝暮相伴,再也不分离。 山间夜风微凉,吹散了临山城厮杀残留的血腥味。 月色铺洒在林间青石上,柔和却掩不住江湖暗涌。 薛晚静静靠在沈敛怀里,胸腔里厮杀过后的余悸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安稳踏实。 刚刚亲手斩下嵩山分舵主首级,积压多年的恨意总算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全然轻松,而是更深一层的警觉。 他抬手轻轻攥紧沈敛衣襟,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醒:“沈敛,我们杀了嵩山分舵主,不出三日,整个正道江湖都会收到消息。” 沈敛垂眸,指尖轻轻抚过他腕间细微的剑痕,那是方才缠斗时不小心被对方重剑边角蹭到的一点皮肉伤。 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语气却稳如磐石:“我知道。” “嵩山本部必然震怒,华山也会借机发难。”薛晚抬眼,眸光在月色下清亮锐利,“当年围剿我魔教,不止这两派,青城、点苍、泰山,全都有份。 如今我接连挑了他们两处分舵,他们绝不会放任我活着走出这片江湖。” 他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复仇走到这一步,前路只会越来越凶险。 以前他孤身一人时,早已做好横死刀下的准备,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有沈敛。 他想好好活着,想复仇结束后,和这个人归隐山林,岁岁年年,安稳到老。 沈敛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顾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在分舵内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怕了?”他低声问。 薛晚立刻抬头,下巴微扬,骨子里那股魔教少主的桀骜半点不减:“我才不怕。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三百年等候在前,神魂羁绊在后,他怎么舍得让沈敛为了自己,和整个江湖为敌。 沈敛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暖意透过衣衫传到薛晚心口。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夜色里目光认真又郑重:“晚晚,从签下那张卖身契开始,你就从来不是连累。” “我本就站在你这边。” “正道要围剿,我便护你杀出重围。江湖要与你为敌,我便倾覆这江湖。” 一句话字字沉稳,落地有声。 薛晚心口猛地一震,鼻尖微微发酸。 他从小在魔教被众星捧月长大,骄纵任性,无法无天。 一朝家破人亡,沦为阶下囚,受尽折辱,早就不信世间温情。 直到沈敛出现劫狱救他,护他周全,教他武功,暖他寒夜,把快要冷透的一颗心,一点点重新捂热。 薛晚抿了抿唇,反手搂住他脖颈,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了几分:“那好,那我就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一辈子都不分开。 沈敛顺势将人抱得更紧,怕夜风冻着他,抬手拢了拢他衣襟,将所有寒凉都隔绝在外。 两人安静相拥片刻,林间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 不是一人,是三五成群,轻功沉稳,带着刻意压制的杀气。 沈敛眸光瞬间一冷,周身温柔尽数收敛,剑意无声铺开,将薛晚牢牢护在身后。 “有人追来了。”他低声提醒。 薛晚立刻站直身子,眼底柔软褪去,锋芒再起,手握腰间软剑,沉声问道:“嵩山本部的人?” “不是主力。”沈敛听音辨位,语气淡漠,“是外围斥候,先来探路、传信、锁定我们行踪。” 这些人不伤大局,却最是麻烦,一旦被盯住,不出两个时辰,大批江湖高手就会合围堵截,到时候想要脱身就要血战一场。 薛晚挑眉,眼底燃起战意:“那就杀了,灭口。” 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逞强骂人的阶下囚,双手沾过仇敌鲜血,心性早已磨砺得杀伐果断。 “不用你动手。”沈敛按住他手腕,不让他往前半步,“你守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可是——” ”听话。” 沈敛低头看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别离开我视线,别走远,我不想回头看不到你。” 三百年等候,最怕别离,最怕失散。 薛晚心头一软,乖乖点头:“好,我不动,我就在这里等你。” 沈敛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暗夜流光,悄无声息掠入密林深处。 下一刻,林间几道压抑的惊呼声短促响起,兵刃相撞之声不过两三下,便彻底归于死寂。 全程不过半柱香。 沈敛去时带寒杀气,归来时一身清爽,衣角不染半点血污,只是随手擦掉指尖一点微痕。 他回到薛晚身边,若无其事地牵起他的手:“解决了。” 薛晚看他一眼,不问过程,只安心靠拢过去:“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第154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3) “连夜赶路,前往落霞谷。”沈敛早已规划好路线,“落霞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离各大宗门本部都远,适合暂时落脚休整。”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他早年埋下的暗线物资,足够护薛晚安稳养伤、调息、稳固内力。 薛晚全然信任,点头:“都听你的。” 沈敛牵着他,步履稳稳,踏着月色继续前行。 只是走了几步,薛晚忽然轻声开口:“沈敛。” “嗯?” “以后每一场硬仗,你都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好不好?”他小声说,“我不想回头,看不见你。” 沈敛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眼底温柔漾开,郑重应声:“好。” 一生一世,轮回几世,我永远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而他们身后临山城方向,烽烟已起。 嵩山本部加急传令八百里,遍告天下正道宗门——魔教余孽薛晚屠戮分舵,残害长老,罪无可赦,凡江湖门派,皆可联手围剿,擒杀此獠,有功者,位列正道碑,受万世敬仰。 一场席卷整片江湖的合围大网,已然悄然铺开。 前路风雨欲来,群雄步步紧逼。 可只要他们并肩同行,便无惧万千刀光剑影。 月色苍茫,山道崎岖。 沈敛一路牵着薛晚的手,轻功平稳起落,避开所有官道哨卡,连夜朝着落霞谷疾驰而去。 夜风扑面,吹乱少年鬓边发丝。薛晚一路无话,只默默靠在沈敛身侧,掌心牢牢扣着他的掌心,仿佛只要握着这只手,再黑的夜、再险的路,心里都踏实。 一路奔波,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终于踏入落霞谷地界。 落霞谷三面环山,谷口狭窄隐蔽,谷内溪流潺潺,林木茂密,天然形成一处与世隔绝的绝佳秘境。 这里远离各大宗门势力范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沈敛早早就选定的藏身休整之地。 踏入谷中,风声瞬间安静下来,远离了江湖厮杀的喧嚣,只剩草木清香萦绕鼻尖。 薛晚松了口气,微微停下脚步,肩头连日紧绷的力道终于缓缓卸下,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连日连夜赶路、接连两场血战,饶是他如今修为精进,也难免身心俱疲。 沈敛一眼便看出他累了,抬手顺势揽住他的腰,将大半力道都替他承住,声音温柔低哑:“到地方了,安全了,先歇一歇。” 谷深处有一间简陋干净的木屋,是沈敛早年隐居时亲手搭建,桌椅床铺一应俱全,角落还存着提前备好的干粮、伤药与清水。 推门而入,暖意扑面而来。 沈敛先扶着薛晚坐下,转身打了温水,又亲自取出药膏,拉过他的手腕细细查看。 先前缠斗时留下的细小划伤还泛着红痕,看着格外刺眼。 沈敛指尖轻轻上药,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昨夜只顾着杀敌,都没好好看看你的伤。” 薛晚随意抬眼,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比起以前在地牢里受的那些苦,这根本不算什么。” 话音落下,空气微顿。 沈敛抬眸,目光沉沉看向他。 那些地牢里日夜折磨、受尽屈辱的过往,是沈敛心底永远的刺。三百年等候,跨世相逢,他拼尽一切,就是想让这个人从今往后,再也不受半分委屈,再也不受半分苦楚。 “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日子。”沈敛低声开口,语气郑重如山盟,“有我在,你再也不用受那种罪。” 薛晚心头一暖,顺势往他怀里一靠,懒懒蹭了蹭他肩头,卸下所有锋芒与防备,像只归巢的小兽:“嗯,我知道。” 他在外是杀伐果断、快意复仇的魔教少主,可在沈敛面前,永远可以安心撒娇,安心依靠。 沈敛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着连日紧绷的情绪,低声安排接下来的打算:“我们在这里休整三日,调息养伤,稳固内力。三日之内,不管外面江湖闹得天翻地覆,都不出谷半步。” 薛晚抬眼:“那外面的围剿呢?” “围剿压不到这里。”沈敛眸色冷静沉稳,“落霞谷隐秘,寻常江湖弟子根本找不到路,就算有高手追踪而来,有我守在谷口,也闯不进来。” 他一人一剑,便可守住一方安稳,护住一人周全。 薛晚彻底放心,乖乖点头:“好,我听你的。” 安稳歇息片刻,白日渐渐亮起。 谷外,却早已彻底乱作一团。 嵩山本部震怒传令,八百里快马传令江湖七十二大小宗门,以铲除魔教余孽,肃清江湖歪风为名,正式组建正道围剿联军。 华山派首当其冲,主动请缨带队搜山;青城、点苍、泰山三派紧随其后,派出门下精锐弟子;就连平日里不问世事的隐世宗门,也迫于正道压力,不得不派出人手,四处盘查搜捕。 一时间江湖风声鹤唳,所有山道、城镇、渡口,全都布满搜查眼线。 所有人都在找同一个人——魔教少主,薛晚。 流言四起,越传越凶。 有人说薛晚身负邪术,心狠手辣,一夜屠尽分舵上下百余人; 有人说薛晚背后藏着邪魔靠山,连嵩山分舵主都挡不住一剑; 更有人恶意造谣,说薛晚要重聚旧部,血洗正道宗门,颠覆整个江湖秩序。 污名漫天泼下,只为把薛晚钉死在邪魔祸首的位置,让天下人都容不下他。 谷外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谷内,却岁月安然,温情脉脉。 午后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暖意融融。 薛晚靠在窗边调息练功,沈敛坐在一旁默默擦拭长剑,目光却时时刻刻落在少年身上,寸步不离。 薛晚练了半个时辰,有点犯困,懒洋洋转头看向他:“沈敛,外面是不是好多人在找我?” “嗯。”沈敛淡淡应声,“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更多快穿:我家小祖宗又在撒娇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欧菊中文(OUJUZ.CC) “那你怕不怕?”薛晚眨眨眼,故意逗他。 沈敛放下长剑,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轻轻捏住他的下颌,眼底温柔又坚定:“不怕。” “天下人要与你为敌,我便与天下人为敌。” “江湖要容不下你,我便为你劈开这江湖。” “横竖,我从来都站在你这边。” 第155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4) 薛晚心头一动,仰头主动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笑意明媚,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那等我休息好了,就出去把那些当年害我全家、害我满教的人,一个个全都清算干净。” 复仇之路,步步前行,他绝不退缩。 沈敛轻轻吻了吻他的眉眼,低声应道:“好,我陪你。” 三日休整,蓄力待发。 待风声最紧之时,便是他们再度出鞘,血染仇敌之日。 谷外,围剿大网步步收紧。 谷内,温情相守静待锋芒。 风雨将至,只待并肩一战。 落霞谷里岁月静好,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薛晚养足内力,平复心绪,身上细小伤势尽数愈合,眼底锋芒愈发凛冽,褪去连日疲态,重回桀骜张扬的魔教少主模样。 沈敛寸步不离守在木屋旁,日日为他温粥调理内息,夜里搂着他安睡,隔绝谷外所有嘈杂风波,只给自家少年满心安稳。 可安稳,从来都是暂时的。 第三日黄昏,残阳染红山谷云霞,风声骤然变紧。 山林深处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刀剑磕碰之声此起彼伏,还有正道弟子低声喊话搜查的动静,层层叠叠,朝着落霞谷谷口合围逼近。 木屋之中,薛晚正靠着沈敛肩头剥干果,指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门外,眼底漫上冷冽寒光:“来了。” 躲了三日,这群正道宗门的围剿人马,终究还是循着蛛丝马迹,摸到了落霞谷外。 沈敛神色未变,指尖轻轻摩挲着薛晚的发梢,语气平稳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别急,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薛晚立刻起身,反手握住腰间软剑,眉眼凌厉,“不是说好并肩作战,你不许再把我护在身后,独自对敌。” 这几日他潜心休养,实力早已稳步提升,不再是需要全然依附沈敛的弱者,足以站在身侧,共挡八方强敌。 沈敛看着他眼底执拗的模样,心头软意翻涌,无奈又纵容地点头:“好,一起去。但切记不要逞强,万事有我兜底。” 无论何时,他的底线永远是护住薛晚的安危。 两人并肩踏出木屋,顺着蜿蜒山道快步走向谷口。 越靠近谷门,厮杀前的肃杀气息便越浓重,密密麻麻的人影堵死了谷外所有退路,各大门门服饰泾渭分明,嵩山、华山、青城、泰山四大宗门主力尽数到齐,外围还围满了附庸小门派的弟子,乌泱泱一片,杀气直冲云霄。 为首之人一身嵩山掌门华服,面容肃穆,手持号令长剑,正是嵩山本部的执法长老,修为高深,在正道之中颇有威望。他一眼瞥见缓步走出谷口的两道身影,当即厉声呵斥,声震山林:“孽障薛晚!屠戮分舵,残害同门,祸乱江湖!三日来你躲在此处苟且偷生,今日插翅难飞,还不速速自缚请死,以慰正道英灵!” 周遭数百名正道弟子瞬间拔剑出鞘,寒光林立,齐声附和,喊杀声震得山谷微微震颤,威压扑面而来,意图用声势震慑薛晚。 换做往日,孤身一人的薛晚,或许会被这般阵仗压制心神。 可此刻身旁立着沈敛,他心底底气十足,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唇角勾起桀骜冷笑,目光扫过全场,字字铿锵回击:“自缚请死?当年你们正道联手围剿我魔教,屠戮老弱妇孺,血洗整片魔教驻地之时,怎么不说一句公道?如今不过清算两处分舵血债,便要给我定罪?江湖公道,从来都是你们正道随口捏造!” 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怼得一众正道弟子瞬间语塞。 执法长老脸色愈发铁青,怒目圆睁:“巧言诡辩!魔教本就是江湖毒瘤,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等群雄齐聚,便要为民除害,踏平落霞谷,斩杀你这魔教余孽!”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布阵!强攻谷口,格杀勿论!” 霎时间,数百名弟子阵型变换,联手祭出四方绝杀阵,剑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裹挟着凛冽劲风,朝着谷口两人疯狂碾压而来,攻势凶狠,不留半点余地。 危机瞬间近身,薛晚刚要提剑上前迎战,身侧一道身影骤然掠出,稳稳挡在了他的身前。 沈敛白衣猎猎翻飞,周身剑道威压轰然爆发,剑意凌厉席卷全场,明明孤身一人,气场却压过数百江湖高手。 他甚至未曾拔出佩剑,仅凭一身登峰造极的浑厚内力,抬手横斩而出,磅礴劲气轰然撞上绝杀剑阵。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密集交织的剑网瞬间崩碎,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弟子尽数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再也无力起身一战。 一人之力,破群雄剑阵。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正道弟子瞳孔骤缩,满脸惊骇,无人敢再贸然上前。 执法长老心头大震,死死盯着白衣身姿,又惊又惧:“你……你是何人?区区江湖野客,竟敢庇护魔教妖孽,与整个正道为敌?!” 沈敛不曾回头,只侧身余光轻轻扫了一眼身后的薛晚,目光温柔缱绻,再转回头看向全场群雄时,眼底只剩冰封刺骨的寒意。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我的人。” “尔等谁敢动他,便先踏过我的尸骨。” 一字一句,落地铿锵,响彻整片山谷。 三百年等候,跨世相伴,他护了薛晚一路,便会护到底。 别说区区数百江湖弟子,就算今日整个江湖倾巢而来,他也会一剑挡下,护住心尖之人。 薛晚站在沈敛身后,看着他挺拔可靠的背影,心底暖意汹涌,所有戾气都化作安稳。 他抬手握紧软剑,眼底战意昂扬,轻声开口:“沈敛,左边交给我。” 沈敛闻声,微微侧首,唇角微扬:“好,打完这群人,回去给你买山下的糖炒栗子。” 谷外群雄环伺,杀气滔天。 谷前两人并肩而立,心意相通,无惧千军万马。 一场血战,已然迫在眉睫。 话音落,杀意骤起。 执法长老面色狰狞,手中重剑重重劈落,厉声怒吼:“不知死活!全都给我上!今日连他一并斩杀,扫清江湖邪魔歪道!” 周遭数百正道弟子被战意催动,再度蜂拥而上,刀剑齐鸣,寒光密密麻麻压落而来。 前方是宗门精锐合击,后方是长老压阵夹击,四面八方,没有半分退路。 第156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5) 沈敛白衣直立如松,半步不退,只侧身低声叮嘱身后少年:“别硬接重刃,专破他们阵型破绽,我替你挡所有重击。” “知道。”薛晚应声清亮,眼底桀骜锋芒尽数绽开。 从前他孤身被困地牢,连自保都难,如今身旁有天下第一剑相护,他底气滔天,再也不必隐忍退缩。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沈敛未拔出佩剑,仅凭掌心剑气纵横迸发,周身形成一道无形剑墙。 冲在前头的几名泰山派弟子刚靠近,便被凛冽剑气震得虎口崩裂,兵器脱手,惨叫着倒飞出去,连沈敛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他身法沉稳,守得密不透风,所有重击、所有杀招、所有阴诡偷袭,全被他一人稳稳拦下,硬生生在刀山剑海里,圈出一方绝对安全的小小空地,将薛晚牢牢护在其中。 “休想靠近他半步。”沈敛声冷如冰,眼底杀意翻涌。 谁敢逼近薛晚一寸,他便废谁一身武功。 另一边,薛晚身形如风,软剑缠绕如蛇,不与众人蛮力硬碰,只游走侧翼,专挑剑阵薄弱处下手。 剑光轻巧刁钻,一招一式全是沈敛亲自教他的实战绝杀路数,精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一名华山弟子趁机绕后,想偷袭薛晚后背,刀锋刚至半空,沈敛眸光一厉,隔空一道剑气横扫而过。 咔嚓—— 那人长剑直接断裂,整个人被劲气掀翻在地,剧痛难忍,连爬都爬不起来。 “我说过,不准动他。”沈敛语气寒凉,杀气逼人。 薛晚余光瞥见,心头一暖,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反手一剑,封死旁边青城弟子退路,冷声道:“想伤我?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剑答不答应!” 一刚一柔,一守一攻。 沈敛镇住全场大势,力压群雄正面攻势;薛晚游走破阵,逐个瓦解旁侧偷袭之人。 两人配合默契,无需对视,无需言语,心念相通,每一步走位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彼此兜底。 片刻之间,谷口倒地一片哀嚎,鲜血浸染青石地面。 正道弟子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这群人原本以为,围剿一个落单魔教少主,不过手到擒来,轻轻松松便能立下大功。 谁也没想到居然多出这么一位剑道深不可测的白衣强者,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扭转全场局势。 “这人到底是谁?” “内力深不见底,剑法根本看不出路数!” “我们这么多人,居然拦不住他两个人?” 人群之中,恐慌窃语此起彼伏,士气节节崩塌。 执法长老看得又怒又慌,咬牙怒吼:“慌什么!不过两人而已,耗也把他们耗死!结混元合围阵,步步收紧,困死他们!” 剩余弟子立刻重整阵型,层层叠叠向内压缩,想以人海战术耗尽两人内力,再伺机斩杀。 合围之势越来越紧,刀光几乎贴到鼻尖。 薛晚连斩数人,呼吸微微急促,肩头不慎被刀风扫过,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细微痛感传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挥剑破阵。 可下一秒,身前的沈敛骤然动怒。 那一抹红痕落在沈敛眼里,比砍在他自己心上还要疼。 他捧在手心护着的人,他舍不得让薛晚受半点风霜,如今却在这群乌合之众手里见了血。 沈敛眼底温柔彻底敛去,只剩下刺骨寒戾。 他终于缓缓握住腰间长剑,剑身未出鞘,已有森然剑意席卷整片山谷,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滞。 “碰我一下,都不行。” 沈敛嗓音低沉,寒意彻骨。 下一瞬,他剑未出鞘,剑气先行冲天而起,横扫四方。 轰隆——! 强劲剑气轰然炸开,合围而来的数十名弟子齐齐被掀飞,阵型瞬间崩塌,再也无法合拢。 全场哗然,人人惊骇后退,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执法长老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两步,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你……你这是失传百年的巅峰剑道……你究竟是何方高人?!” 沈敛懒得与他废话,只侧身回头,目光瞬间从凛冽寒冰化作万般温柔,抬手轻轻抚过薛晚肩头的小伤口,低声心疼询问:“疼不疼?是不是扯到皮肉了?” 刚刚还倾覆全场、杀伐滔天的顶尖高手,此刻眼里只剩身前一个少年。 薛晚摇摇头,笑得桀骜又乖巧:“不疼,小伤而已,不碍事。你别生气。” “不行,我心疼。”沈敛语气认真,指尖轻轻替他按住伤口止血,“这群人不该让你见红。” 执法长老见两人旁若无人低语,全然不把群雄放在眼里,又羞又怒,咬牙蓄力,提着重剑,孤注一掷朝着薛晚后背猛冲而来:“妖人休得猖狂!我拼死也要取你性命!” 劲风凌厉,直逼后心! 薛晚眼底寒光一现,正要回身应战。 沈敛却先一步挡在他身前,眸底杀意凛冽:“找死。” 就在此时,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道雄浑破空之声,内力浩荡,压过全场厮杀动静—— “住手——!” 一股远超执法长老的恐怖威压,从后山天际轰然压落而来。 大宗门真正的顶尖高手,终于赶至谷口。 劲风凌厉,直逼后心! 薛晚眼底寒光乍现,软剑反手一挽,便要回身接下这拼命一击。 可身形刚动,身前一道白影瞬间挡在他面前,快得如同鬼魅。 沈敛侧身,重剑重重撞在他掌心,“当”的一声脆响,火光四溅。 借力的瞬间,沈敛腕骨微转,掌心内力一吐,如同惊涛骇浪,硬生生将那冲势正猛的执法长老震飞出去。 执法长老在空中连连翻滚,重重摔出三丈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青石,显然已是重伤。 沈敛没有趁胜追击,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薛晚,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缓缓收势。 白衣胜雪,周身剑意却依旧凛然,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敢动他,后果自负。”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厮杀声,震慑得全场正道弟子无人敢动弹。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声雄浑的喝止,一道磅礴威压从天而降,压得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如流星赶月,瞬息间便掠至场中。 第157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6) 来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手持一柄古朴长剑,步履沉稳,周身内力深厚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江海。 竟是——青城掌门,玄清道长! 他在正道之中威望极高,以侠义闻名,如今亲自到场,无疑让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玄清道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死伤,眉头紧锁,随即落在场中两人身上,目光在沈敛身上微微一顿,似有惊讶,又有几分复杂。 他没有立刻发难,而是先看向一旁脸色阴沉的嵩山执法长老,沉声问道:“华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厮杀如此惨烈,死伤如此之多?” 执法长老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剧痛逼得龇牙咧嘴,他指着薛晚,声音凄厉:“玄清掌门!你看清楚!这就是魔教妖孽薛晚!他屠戮我嵩山分舵,如今又勾结妖人,残害同门数百,罪该万死!今日我等奉掌门之命围剿,此獠绝不能放!” “妖孽?”薛晚冷笑一声,软剑拄地,身形微微前倾,眼底满是冷冽锋芒,“玄清掌门,三年前青城派参与围剿我魔教之时,你麾下弟子,可是亲手斩下了我教中三位长老的头颅?那时怎么不说我是妖孽?” 玄清道长身形微僵,目光微微闪烁,避开了薛晚直视的目光,语气沉了沉:“薛少主,当年魔教祸乱江湖,屠戮无辜,正道围剿,乃是大义之举。 如今你重开杀戒,血洗分舵,已是触怒众怒,今日我等前来,并非为了私仇,而是为了江湖安宁。” “大义?”薛晚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所谓的大义不过是你们为了权势与私欲,冠冕堂皇的遮羞布罢了!我魔教从未主动挑起纷争,不过是想在一方天地安稳存续,可你们呢?赶尽杀绝,血流成河!如今我不过是复仇,就成了触怒众怒?这江湖大义,我薛晚不认!” 一番话字字铿锵,句句在理,说得在场许多正道弟子都面露迟疑。 玄清道长面色微沉,他知道薛晚所言非虚,当年那场围剿的确惨烈至极。 可他身为青城掌门,身负宗门责任,早已身不由己。 他看向沈敛,目光愈发复杂:“这位道友,你武功高强,本可在江湖逍遥,为何要与魔教妖孽同流合污,自毁前程?” 沈敛眸光一冷,将薛晚往身侧轻轻一揽,护得更紧,语气淡漠却坚定:“他是我沈敛此生唯一的执念,与魔教无关,与正邪无关,我护他,天经地义。” “你——”玄清道长被噎得语塞,他看着沈敛那双坚定无比的眼睛,忽然心头一震,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缓缓浮上心头。 他瞳孔微缩,失声问道:“你……你是当年那个白衣剑仙沈敛?” 江湖上早已传说白衣剑仙早已销声匿迹,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见到。 沈敛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颔首。 全场瞬间哗然! 当年那位白衣剑仙剑道通神,曾一人一剑平定过一场江湖大乱,是无数人心中的传奇。 如今他重现江湖,却要护着魔教少主,这消息足以震动整片江湖! 华山掌门之子此刻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冷峻:“沈前辈,我知道你当年威名赫赫,但薛晚乃是魔教余孽,手上沾满正道鲜血,你护着他便是与整个正道为敌,日后必将身败名裂!” 沈敛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沈敛行事,从不在乎他人眼光,更不惧与天下为敌。”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薛晚的手背,示意他安心,随即抬眸看向玄清道长,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玄清道长,薛晚的仇,他必须亲手报。 当年参与围剿魔教的各大门派,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今日我在此立誓,除了当年的罪魁祸首,绝不伤及无辜。 还望道长给我三日时间,让我陪他了却心愿。” 玄清道长面露难色,他看了看地上的死伤弟子,又看了看沈敛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薛晚那双桀骜却带着无尽执念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今日若强行动手,以沈敛的实力,未必能拿下他们两人。 可若是就这样放过,又无法向门下弟子和各大门派交代。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嵩山掌门的亲传弟子,此刻从后方掠出,手持掌门令牌,厉声喝道:“玄清掌门!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有我等在此,绝不能让他逃脱!” 说着,他抬手一挥,身后数十名嵩山精锐弟子立刻拔剑,再次摆出进攻姿态。 一时间,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 薛晚握紧沈敛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日这场仗,恐怕避无可避。 沈敛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而来,让他瞬间安定。 他抬头看向玄清道长,目光认真而郑重:“道长,三日,只需要三日。” 玄清道长看着沈敛,又看看薛晚,最终长叹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好。” “我给你三日时间,但三日之后无论薛晚是否复仇完毕,都必须离开江湖,永不现身,否则正道联盟将倾尽全力,追杀到底!”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沈敛颔首:“一言为定。” 他拉着薛晚的手,缓缓转身,朝着落霞谷的方向走去。 白衣胜雪,背影挺拔。 青影随行,前路未知。 留下满场惊骇与议论,以及一场尚未完全平息的暗涌风波。 三日之约,已成定局。 可他们都清楚,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落霞谷谷口,风卷着血腥味盘旋不去。 薛晚被沈敛牵着,脚步沉稳地往谷内走。 身后,正道群雄鸦雀无声,没人敢再上前阻拦,却也没人肯轻易散去,显然是要在此守着,等候三日期限一到,便再度围堵。 踏入木屋时,窗外残阳正浓,将天际染成一片熔金。 沈敛反手关上门,将外头的喧嚣与寒意都隔绝在外,转身便伸手扶住薛晚的肩,仔细打量他。 方才一场恶战,薛晚虽没受重伤,却也耗了不少内力,额角还沾着些许尘土。 “先歇着。”他声音放得极柔,指尖轻轻替薛晚拂去发间灰尘,“我去弄点吃的,温碗粥。” 薛晚却没动,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抬头看他:“沈敛,你刚才……没必要那么护着我。” 第158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7) 方才青城掌门现身,局势本就紧张,沈敛一句“他是我的人”,已是彻底站在了整个正道的对立面。 如今又要了三日之约,看似安稳,实则是将他们放在了更显眼的位置上——三日之后,正道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敛低头,迎上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笃定:“我护你,从来不是没必要。” “不论多久我都等了,还怕这一时的风雨?”他俯身,额头抵着薛晚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晚晚,我要的从来不是你忍辱偷生,而是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讨回所有债。” 薛晚心头一热,鼻尖微微发酸。他往前一步,紧紧抱住沈敛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闷闷道:“那我们这三日就好好养着,等时间一到,我们就去清算剩下的仇。” “嗯。”沈敛抬手,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好好养伤,好好调息,剩下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跑不掉。” 接下来的三日,落霞谷难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沈敛每日清晨便去谷外采些新鲜食材,回来给薛晚做清淡滋补的吃食; 午后便陪着薛晚在溪边调息练功,替他稳固内力,指点他剑法破绽; 夜里两人便坐在木屋前,看窗外月色,听林间虫鸣,偶尔说几句过往的事,却从不提江湖上的纷争。 薛晚渐渐卸下紧绷的神经,像个寻常少年般,在谷里肆意玩耍。 他会去溪边摸鱼,却总被沈敛拎着后领提起来,无奈又宠溺地替他擦干净手;会抱着沈敛的剑,学着舞两下,舞得歪歪扭扭,自己先笑倒,沈敛便从身后握住他的手,一点点纠正招式; 会坐在门槛上,数着天上的云,忽然抬头问:“沈敛,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真的去山下买糖炒栗子,好不好?” 沈敛正擦拭着长剑,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暖意:“好。” “还要买两包,你一包,我一包。”薛晚伸出手指,认真比划着,“我要吃最甜的那种。” “都听你的。”沈敛放下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想吃多少,都给你买。”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落霞谷外的风声,比前几日更紧了。 正道联盟的人马,比三日之前更盛,几乎汇聚了江湖上半数有头有脸的宗门。 青城、嵩山、华山、泰山、点苍,五大宗门掌门亲至,身后跟着数百精锐弟子,杀气直冲云霄。 木屋之内薛晚正最后一次调息。 沈敛坐在他身侧,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待薛晚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是澄澈清明,内力已然充盈到了巅峰。 “准备好了?”沈敛轻声问。 薛晚点头,站起身,握紧腰间的软剑,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当然。” “那些欠我们的,今日起便一一讨回来。” 他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刹那间,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五大掌门并肩而立,嵩山掌门面色沉冷,华山掌门目光锐利,青城掌门玄清道长神色复杂,泰山掌门与点苍掌门则带着几分警惕。 薛晚站在门口,白衣胜雪,身姿挺拔,与身侧的沈敛并肩而立,两人如同并立的双峰,气场全开。 “三日之约,已到。”嵩山掌门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山谷,“薛晚,你复仇之事,可了?” 薛晚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冷冽如冰:“还差得远,但今日我先清算其中一笔。” 他抬手,指向华山派方向,声音陡然拔高:“三年前围剿魔教,华山派亲率精锐,斩我教中五大长老之首,这笔血债,今日先由华山来偿!” 话音落,他提剑便欲踏出。 沈敛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薛晚回头,眼中带着疑惑。 沈敛却只是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朝着五大掌门拱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陪他一起去。” “今日,我与他并肩,共讨旧仇。” “但我有言在先,除了当年参与围剿的罪魁祸首,绝不伤及华山无辜,还望各位掌门,莫要插手。” 玄清道长看着沈敛,轻叹一声:“沈道友,你执意如此,便是要与整个正道为敌?” “我本就与正道为敌。”沈敛语气淡然,“从护他开始,便已是如此。” 他回头,看向薛晚,眼底温柔漾开:“晚晚,走。” 薛晚心头一暖,握紧他的手,两人并肩,一步踏出落霞谷。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复仇之路,再无退路。 并肩而行,无惧万敌。 下一站,华山。 三日期限已满,落霞谷前风云彻底翻涌。 五大掌门冷眼合围,数百正道弟子剑刃森寒,目光死死锁着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薛晚软剑在握,周身戾气凛冽如霜,复仇的执念压满眼底,半分退让都无;沈敛白衣不动如山,稳稳将少年护在身侧,一身剑道威压悄然铺开,稳稳压住全场躁动杀气。 无人敢轻易上前阻拦,无人敢贸然开口挑衅。 只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白衣剑仙沈敛一诺千金,说到做到;更无人敢直面他倾尽全力护人的滔天锋芒。 玄清道长望着二人决绝的背影,终究无奈长叹一声,抬手拦住身后欲要追堵的弟子:“不必拦,三日之约既定,江湖规矩在前,且随他们去一趟华山。” 嵩山掌门脸色铁青,满心不甘,却碍于沈敛的实力与正道颜面,只能咬牙隐忍,沉声吩咐:“全员尾随,全程紧盯!一旦他们伤及华山无辜弟子,立刻合围出手,就地诛杀二人!” 一时间,浩浩荡荡的正道人马,不远不近跟在后方,如同附骨之疽,一路随行紧盯。 前路直指千里之外,华山山门。 路途漫漫,昼夜兼程。 白日里两人策马赶路,沈敛始终让薛晚靠在自己身前,挡风护持,不让山野晚风侵袭分毫; 夜里露宿荒郊,沈敛必定寻一处干燥避风的山洞,生火取暖,守在洞口彻夜不眠,护住薛晚安稳调息休憩。 赶路途中,薛晚心底积压的过往恨意,总会反复翻涌,心绪难免沉郁低落。 每到这时,沈敛便会轻声开口安抚,不说半句空话大道理,只细细揉着他的发顶,低声细数往后归隐的安稳光景:“等了结华山这笔旧仇,我们便歇上几日,等风波稍稍平息,就去江南小镇落脚。 我给你买下临街的小院,日日给你买最甜的糖炒栗子,陪你遛鸟看花,再也不问江湖纷争。” 简简单单几句安稳期许,总能稳稳抚平薛晚心底的戾气。 第159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8) 他靠在沈敛肩头,轻声应声:“好,我就等着那一天,有你陪着,多久我都等得起。” 不过两日两夜,两人风尘仆仆,终于抵达巍峨险峻的华山脚下。 华山山势陡峭,奇峰林立,山门高耸入云,壁垒森严,常年有精锐弟子层层驻守,戒备森严,乃是正道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底气远胜嵩山、华山两处分舵。 远远望去整座山门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凛然正气,与薛晚一身魔教过往,格格不入,水火不容。 山门前早已收到传信的华山主力弟子,早已全员列阵等候。 刀枪如林,旌旗猎猎,杀气腾腾扑面而来,戒备阵势比落霞谷围剿之时还要森严数倍。 华山大长老一身绛色长老法袍,手持长刀,面色阴鸷冷厉,大步踏出阵列,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薛晚,厉声呵斥:“小小魔教余孽,杀我分舵弟子,还敢不知死活,主动闯我华山山门!今日我便守在这里,让你有来无回,为当年枉死正道弟子偿命!” 薛晚眸光骤冷,往前一步踏出,周身寒意迸发,字字掷地有声:“偿命?三年前你亲自带队围剿我魔教总坛,亲手斩下我魔教五大长老之首的头颅,挂在城门暴晒三日,震慑天下教众!无数老弱妇孺惨死刀下之时,你怎么不提偿命二字?!” 旧事血淋淋撕开,在场不少华山弟子都面露迟疑,心绪浮动。 当年围剿内情本就并非全然光鲜,不过是各大门派借着除魔名义,瓜分魔教属地资源,屠戮异己罢了。 华山大长老被戳破过往丑事,脸色瞬间铁青,恼羞成怒,厉声怒吼:“一派胡言!魔教作恶多端,本就该斩草除根!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杀你这余孽,肃清江湖祸乱!” 话音未落,他长刀出鞘,寒光劈空,裹挟浑厚内力,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径直朝着薛晚心口猛攻而来,招招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这一击比起嵩山分舵主的攻势,凌厉数倍不止,乃是实打实的宗门顶尖战力。 后方尾随而来的五大掌门瞬间凝神紧盯,全场呼吸骤然收紧,大战一触即发。 眼看长刀就要近身,薛晚刚要提剑迎战,身前白衣骤然一动。 沈敛身形快如惊鸿,瞬息挡在薛晚身前,抬手便精准扣住长刀刀身。 铿锵巨响震耳欲聋,浑厚劲力四散炸开,地面青石都裂开细密纹路。 沈敛指尖发力,稳稳锁住长刀,眸光淡漠冰冷,看向华山大长老:“对付我的人,何须动手如此狠辣。” 话音落下,他腕间轻轻一转。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精铁打造的长刀,硬生生从中断裂。 磅礴余劲顺势横扫而出,华山大长老猝不及防,接连后退数步,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吐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招便败了华山顶尖大长老。 全场华山弟子瞬间鸦雀无声,心底满是惶恐,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沈敛随手弃掉断刀,回头看向身侧的薛晚,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寒意,只剩温柔纵容,低声询问:“晚晚,别出手,站在我身后看着就好,今日我替你讨这笔血债。” 薛晚却轻轻摇头,反手握住沈敛的掌心,眼底战意澄澈又坚定:“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仇,我要亲手了结,你只在一旁看着,护我周全就好。” 他要亲手斩掉仇敌,亲手抚平心底三年恨意,不假借任何人之手,才算真正告慰逝去的族人长老。 沈敛看着他执拗又倔强的模样,心头软意翻涌,无奈又纵容地点头:“好,你只管放手去做,谁敢暗中偷袭,我当场格杀。” 有这句话兜底,薛晚再无半分顾虑。 他手持软剑,缓步上前,目光冷冷锁定脸色惨白的华山大长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桀骜的弧度。 “三年前,你屠戮我教亲眷。” “今日,我登门讨债,一剑还恩。” “华山山门之下,旧仇,即刻清算。” 华山山前,长风猎猎。 旌旗被杀气掀得狂乱摆动,满山剑气森然压落。 薛晚缓步走出,软剑轻垂指尖,没有急着出手,只冷冷盯着面前狼狈后退的华山大长老。 周遭所有华山弟子,尽数屏息,不敢妄动。 方才沈敛随手断刀、一招震退长老的画面,狠狠砸在所有人心里,谁都清楚今日山门之前,这群正道弟子根本拦不住这两个人。 后方远处,嵩山、青城、泰山、点苍四大掌门并肩而立,脸色皆沉。 他们本想坐山观虎斗,等着华山消耗沈敛与薛晚内力,再坐收渔利。 可谁也没料到沈敛实力竟强横到这般地步,轻松碾压华山顶尖战力。 华山大长老稳住气血,脸色青白交加,又羞又恨。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华山地位尊崇,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更何况还是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魔教少主当面压阵。 “狂妄小儿!”大长老咬牙怒吼,强行压下体内翻涌气血,反手从腰间抽出备用长刀,刀势再度蓄力暴涨,“方才是我轻敌!今日我便让你见识,华山正宗绝杀刀法!” 话音落下,他身形腾空,刀光如山崩压落,招式大开大合,带着数十年苦修的浑厚内力,朝着薛晚头顶狠狠劈下。 这一刀不留生路,欲要一击毙命。 围观弟子齐齐心头一紧,忍不住低呼出声。 薛晚眼底却毫无惧色,反倒冷静至极。 这些日子,沈敛夜夜陪他拆解各路名门招式,华山刀法路数,他早已烂熟于心,破绽在哪里,弱点在哪里,一清二楚。 “花架子罢了。”薛晚低声冷笑。 他不退反进,身形陡然一矮,如同流云侧身滑步,恰好避开刀锋绝杀。 软剑顺势贴着凉刀背缠上去,寒光灵巧缠绕,精准锁住对方刀势经脉。 缠、绕、卸、破。 四式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什么?!”大长老瞳孔骤缩,只觉手腕一麻,内力瞬间被卸去大半,刀路彻底紊乱。 薛晚抬眸,眼底锋芒凛冽,反手腕一拧。 铮——! 软剑破空锐响刺耳响起。 第160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39) “我为何会?”薛晚步步紧逼,眼神冷得像寒冬冰雪,“三年前你们拿着这套刀法,屠戮我魔教老小,三年后我便用你们最熟悉的路数取你狗命。”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他抬手软剑直指长老咽喉,只差一寸,便可封喉。 就在此刻,山头上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数十名华山内门精锐蜂拥冲下,手持刀剑,想要围攻偷袭,救下大长老。 “敢动他一下,死。” 一道白衣身影,骤然拦在半路。 沈敛立在台阶之上,眸光冷淡,周身剑意无声铺开。 没有拔剑,仅凭威压便压得那数十名精锐寸步难行,腿脚发颤,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他连眼神都懒得分给那群人,只淡淡看向薛晚方向,低声道:“安心报仇,背后我替你守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稳了薛晚所有心神。 薛晚心头一暖,戾气更定,再无后顾之忧。 他看向面前浑身发抖的大长老,冷声开口:“三年前,你把我魔教五大长老之首的头颅挂在城门,暴晒三日,可还记得?” 大长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我那是正道之举,是分内之事!你不能——” “分内之事?”薛晚笑意寒凉,“那今日我取你性命,也是我分内之事。” 话音落下,剑光一闪。 快、准、狠。 一剑封喉。 华山大长老双目圆睁,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声息。 山门之前,鸦雀无声。 所有华山弟子吓得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无人敢上前替长老出头。 三年血仇,今日亲手了结一桩。 薛晚收剑,微微喘息,眼底积压许久的郁气终于散去大半,肩头紧绷的沉重枷锁,轻了一分。 他转过身第一时间不是看满地狼藉,而是望向台阶上的白衣身影。 沈敛正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血腥杀伐,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温柔。 不等薛晚开口,沈敛已经快步走下台阶,上前抬手轻轻替他拭去颊边沾染的一点血星。 “累不累?”沈敛低声问,“手酸不酸?” 明明刚刚亲眼看着一人殒命,可在沈敛眼里,只有他的少年累不累、疼不疼。 薛晚轻轻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道:“不累,心里痛快多了。” “痛快就好。”沈敛顺势把他护在身后,抬眸看向满山华山弟子,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山门,“今日只诛首恶,不杀无辜,既往不咎,谁若再主动挑衅,我定踏平华山山门。” 威压如山,掷地有声。 华山弟子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无人敢反驳。 后方四大掌门脸色难看至极,却迟迟不敢出手阻拦。 他们心知肚明——今日一战,薛晚实力大涨,心性愈发杀伐果断,再加上沈敛全力护持,正道联盟已经很难再拿下他们二人。 薛晚靠在沈敛身侧,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眼底寒意未消。 华山仇了,可江湖仇,未终。 还有泰山,还有点苍,还有当年所有落井下石、血洗魔教的宗门。 一步一步,他都会亲自走过去,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沈敛察觉到他眼底未尽的执念,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不急,慢慢来,我陪你一座山门一座山门走,一个仇敌一个仇敌清算。” 风声过山,剑意未凉。 前路仍有风雪,可两人并肩,万敌无惧。 下一站,泰山讨仇。 自华山山门离去,沈敛牵着薛晚的手,一路缓步而行。 没有御剑疾驰,反倒像寻常游山玩水,途经城镇时,还会陪着薛晚下车,买他爱吃的糖炒栗子、桂花糕,将人护在身侧避开往来拥挤的人群。 薛晚手里攥着温热的糖炒栗子,剥一颗塞进沈敛嘴里,眉眼间还带着方才复仇后的凌厉,却又在贴近沈敛时,软下了几分棱角。 “我们不快点去泰山?”他咬着栗子,含糊开口,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沈敛掌心的薄茧,“那些人说不定已经在抱团等着我们。” 沈敛低头,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糖屑,语气平淡无波:“抱团也无妨,左右不过是多费些功夫,你刚了结华山恩怨,不必急于一时,累了便歇,我陪着你。” 他从不会让薛晚勉强自己,复仇是为了让少年解开心结,从不是让他被仇恨裹挟着连轴奔波。 薛晚心头一暖,往他身边凑得更近,挽住他的胳膊,哼了一声:“我才不累,我要亲手把所有欠了魔教的人,都一一讨回来。” 他眼底闪着执拗的光,那是历经牢狱屈辱、血海深仇后,独有的坚韧。 沈敛看着他,眸底满是纵容,轻轻应道:“好,都听你的。” 一路慢行三日,两人终于抵达泰山脚下。 与华山不同,泰山宗门素来以气势恢宏著称,山门矗立在万丈山崖之上,石阶千级,直入云霄,门楣上“泰山宗”三个大字,被真气裹挟,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而此刻泰山山门之前,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泰山掌门亲率全门弟子列阵以待,嵩山、青城、点苍三大掌门携亲信立于身侧,四大宗门精锐尽数集结,黑压压的人群铺满山前广场,剑气、刀气、真气交织在一起,形成厚重的威压,朝着山下扑面而来。 显然,华山之事早已传遍江湖,四大宗门心知沈敛与薛晚不会善罢甘休,索性联手布下绝杀阵,要在此地将两人彻底拦下。 “沈敛,薛晚,你们竟敢在华山滥杀无辜,残杀宗门长老,当真以为天下正道无人能治你们?”泰山掌门手持长剑,一身正气凛然,厉声喝问,声浪震得周遭山石都微微颤动。 他身着杏黄道袍,须发皆白,看似仙风道骨,眼底却藏着忌惮与狠厉。 三年前血洗魔教,他泰山宗出手最是狠绝,掳走魔教典籍,斩杀魔教弟子无数,如今薛晚找上门,他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薛晚牵着沈敛的手,一步步踏上泰山石阶,步履从容,丝毫没有被眼前的大阵威压所迫。 他抬眸,冷冷扫过阵前众人,目光精准落在泰山掌门身上,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滥杀无辜?三年前你们泰山弟子挥刀砍杀我魔教襁褓中的孩童时,怎么不说自己是滥杀无辜?你们将我教中弟子逼入悬崖,赶尽杀绝时,怎么不提正道道义?” 字字诛心,句句带血。 第161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40) 那些被正道刻意掩盖的血腥过往,被薛晚当众撕开,赤裸裸地摆在众人面前。 泰山掌门脸色一僵,随即厉声怒斥:“妖言惑众!魔教本就是祸乱江湖的孽障,我等替天行道,何错之有?薛晚,你身为魔教余孽,不思悔改,反倒勾结邪魔外道,今日我等便替江湖除害!” “勾结邪魔外道?” 沈敛上前一步将薛晚牢牢护在身后,白衣随风猎猎作响,周身剑意骤然爆发。 那是凌驾于所有正道高手之上的剑道威压,如同万丈冰川轰然坍塌,瞬间冲破四大宗门联手布下的真气屏障,前排的泰山弟子当即脸色惨白,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沈敛眸光冰冷,扫过在场所有正道中人,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沈敛,并非正道走狗,亦非邪魔外道,我护着薛晚,只因为他是我想护之人,三年前正魔大战,你们趁火打劫,血洗无辜,这笔账,今日该算了。” 他从不是为了正魔之分而战,只是为了他怀里那个受尽苦难的少年。 谁伤了薛晚,谁毁了他的过往,他便让谁付出代价。 “狂妄!” 嵩山掌门怒喝一声,抬手挥剑:“布阵!今日务必将这两人斩杀于此,以正江湖视听!” 话音落下,四大宗门弟子齐齐动作,身形交错,瞬间结成四象绝杀阵。 阵眼光芒大作,四道真气巨龙腾空而起,朝着沈敛与薛晚席卷而来,气势滔天,欲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薛晚抬手,软剑瞬间出鞘,剑身寒光流转,他紧紧靠在沈敛身侧,没有丝毫惧意:“沈敛,这次我跟你一起。”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沈敛身后的娇气少主,他要亲手为自己的家人、为魔教死去的众人,再战一场。 沈敛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眼神坚定的少年,眸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转头看向袭来的真气巨龙,声音清冷:“好,我守你左侧,你只管放手去做。” 话音落,沈敛终于拔剑。 长剑出鞘,龙吟震天,漫天剑意席卷整个泰山山前,剑光璀璨,刺破云霄,轻易便将那四道真气巨龙斩碎。 剑气纵横间,沈敛身形如电,直扑阵眼所在的四大掌门,以一己之力牵制住所有顶尖战力,为薛晚扫清所有障碍。 薛晚心领神会,软剑舞动,身形如同鬼魅,穿梭在宗门弟子之间。 经过沈敛这段时间的悉心教导,他的剑法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上对各大门派招式的熟悉,出招快准狠,专挑破绽下手。 软剑时而灵动缠绕,卸去对方兵器,时而凌厉出击,逼退敌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目标从不是这些普通弟子,而是当年亲手参与血洗魔教的泰山宗几位长老。 那些人曾在魔教地盘上烧杀抢掠,对着他放狠话,将他的亲人逼上绝路,薛晚记得每一张脸,每一笔仇。 “薛晚,你休得放肆!” 一位手持双斧的泰山长老见状,怒吼着朝着薛晚扑来,双斧劈出,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薛晚眼神一冷,身形陡然腾空,避开斧风,软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心口。 “三年前你砍死我魔教护法时,也是这般凶狠。”薛晚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留情,“今日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长老没想到薛晚武功进步如此神速,想要躲闪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软剑刺入自己的肩头。 就在此时一旁突然杀出一名弟子,持刀偷袭薛晚后背,招式阴狠。 薛晚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闪,心头一紧。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一道白衣身影瞬间挡在他身后,沈敛不知何时折返,抬手屈指一弹,那柄长刀瞬间碎裂,偷袭的弟子被剑意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沈敛回头看向薛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薛晚心头一暖,摇了摇头,举剑指向面前的长老,坚定道:“我没事,我可以。” 沈敛点头没有再上前,却始终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所有暗藏的危险尽数拦下,给足了他独自复仇的空间。 有沈敛在旁坐镇,薛晚再无后顾之忧,招式愈发凌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当年参与血洗魔教的几位泰山长老,尽数被他击败,一一清算血仇。 阵前的四大掌门被沈敛牵制,根本无法脱身相助,看着门下弟子节节败退,长老接连被斩,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沈敛的实力,早已超出他们的认知,任凭他们联手出招,也始终无法靠近半步,只能被动挨打。 薛晚收剑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微微喘息,肩头沾染了些许尘土,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积压在心底的仇恨,又消散了一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敛,眉眼瞬间软了下来,褪去所有戾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沈敛,我打完了,有点累。” 沈敛立刻收了剑意,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轻轻扶着,低头柔声询问:“哪里累?我帮你揉揉,要不要先坐下歇会儿?” 全然不顾周围还站着一众虎视眈眈的正道中人,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少年。 薛晚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脸色惨白的四大掌门,声音清冷:“泰山的账,今日结清,下一个点苍宗。” 话音落下,沈敛揽着他,转身便走。 两人并肩离去,背影决绝,任凭身后四大掌门气急败坏,却无人敢再上前阻拦。 千级石阶,一步一步,沈敛稳稳护着薛晚,脚步平缓。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周身的杀伐之气。 前路还有仇敌,还有风雨,但只要身边之人相伴,便无所畏惧。 离开泰山,山间风渐凉,秋意染遍层林。 沈敛寻了处山涧旁的僻静客栈,执意先歇两日。 他看着薛晚连日征战,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指尖抚过少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满心都是心疼。 “仇要报,人更要顾。”他将温好的牛乳推到薛晚面前,语气不容推脱,“养足精神,再去点苍。” 薛晚捧着温热的瓷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方才战场上的凛冽戾气,瞬间被揉得绵软。 他撇撇嘴却还是乖乖喝了大半,又凑到沈敛身边,仰着下巴撒娇:“那你帮我揉手,练剑酸得很。” 第162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41) 沈敛无奈又纵容,拉过他的手,指腹轻轻按着他的手腕与掌心,力道恰到好处。 少年的手不算宽厚,指节分明,握着剑时凌厉万分,窝在他掌心时,却软得像无骨一般。 两日间沈敛变着法子给薛晚调养,下山买软糯的糕点,炖滋补的汤羹,不许他再碰半分刀剑,只陪着他在山涧边散步,看流云飞鸟,把人养得气色红润,眼底的疲惫尽数散去。 休整完毕,两人直奔点苍宗。 点苍地处苍山洱海之畔,山水灵秀,却藏着最阴狠的宗门手段。 与华山、泰山的明刀明枪不同,点苍素来擅长阵法与毒术,山门隐在苍山云雾之中,还未靠近,便有阵阵阴冷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待到了山门前,只见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唯有层层叠叠的白雾弥漫,雾气流转间,暗藏玄奥纹路,分明是点苍镇宗的迷踪杀阵。 阵外高处,点苍掌门带着一众长老立在观景台,脸色阴鸷。 华山、泰山接连惨败,早已让正道宗门颜面扫地,点苍作为擅长诡术的宗门,索性直接布下杀阵,打算将沈敛与薛晚困死在阵中,永绝后患。 “沈敛,薛晚,你们踏入此阵,便是死路一条!”点苍掌门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阴冷的笑意,“魔教余孽,勾结叛出正道的败类,今日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薛晚闻言,眉眼一冷,攥紧了手中软剑。 三年前,点苍弟子便是用毒阵困住魔教护法,再放毒屠戮,手段阴毒至极,比华山、泰山还要令人不齿。 “装神弄鬼。”薛晚冷哼一声,便要提剑闯入阵中。 沈敛却伸手拦住他,将人护在身后,眸光淡漠地扫过漫天白雾:“点苍阵法阴毒,阵中藏毒刺与迷魂烟,我先破阵,你跟在我身后,切莫离我半步。” 他深知点苍的路数,此阵看似迷幻,实则步步杀机,雾气吸入体内,还会乱人心智,勾起心底最痛苦的回忆,刚好戳中薛晚的软肋。 薛晚也明白其中凶险,乖乖点头,紧紧跟在沈敛身后,指尖轻轻拽着他的衣摆,像只警惕的小兽,时刻戒备着周遭动静。 沈敛抬手,长剑再度出鞘,这一次,他周身剑意不再是凌厉的杀伐,而是厚重如岳,以无上剑道之力,硬生生逼出一片洁净之地。 “破。” 他轻吐一字,长剑挥出,璀璨剑光如同烈日,径直刺入白雾中心的阵眼。 剑气所过之处,白雾瞬间消散,阵中暗藏的毒刺被尽数斩断,迷魂烟的毒气也被剑意灼烧殆尽。 可点苍掌门早有准备,见状立刻掐动法诀,厉声喝道:“启杀招,幻心阵!” 刹那间,阵法突变。 消散的白雾重新聚拢,化作无数虚幻人影,密密麻麻,全是魔教死去的弟子、长老,还有薛晚战死的父母,一个个浑身是血,朝着薛晚扑来,口中发出凄厉的哭喊。 “少主,救我们……” “晚儿,快跑……” 声声泣血,直击心底。 薛晚瞳孔骤缩,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剧痛袭来,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这些都是他日夜难安的梦魇,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伤痛,此刻被阵法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吞噬。 “晚儿,别看。” 沈敛瞬间察觉他的异样,立刻回身,伸手捂住他的双眼,将他紧紧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挡住所有幻象,周身剑意暴涨,直接绞碎那些扑来的虚影。 “都是假的,我在呢,没人能再伤你。”沈敛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声音温柔却有力,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慌乱,“相信我,一切都过去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熟悉的怀抱让薛晚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 他伸手紧紧抱住沈敛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重新找回冷静。 他是沈敛护着的人,是要亲手报仇的魔教少主,绝不会被这点幻象困住。 “我没事了。”薛晚推开沈敛,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凛冽,“点苍用这般下作手段,今日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沈敛看着他眼底重燃的光芒,眸底满是赞许,握紧他的手:“好,我们一起拆了这破阵,踏平点苍。” 有了沈敛的守护,薛晚再不受幻象干扰。 两人并肩而立,沈敛主攻破阵,一剑斩断一根阵基锁链,薛晚则守在身侧,软剑出鞘,斩杀那些被阵法操控、冲上来的点苍弟子。 软剑灵动,剑意凌厉,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点苍耗费数十年搭建的迷踪杀阵,便被沈敛一剑彻底劈碎。 白雾散尽,阳光洒落,点苍山门彻底暴露在眼前。 观景台上的点苍掌门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阵破人出的两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杀阵,在沈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该算账了。” 薛晚提剑,率先迈步,一步步走向观景台,沈敛紧随其后,周身剑意笼罩全场,压得点苍众人动弹不得。 当年参与毒杀魔教弟子的点苍长老,吓得浑身发抖,想要逃窜,却被沈敛的剑意锁定,半步都挪不动。 “三年前,你们用毒阵困我教中之人,放毒烟屠戮,可曾想过今日?”薛晚站在观景台下,声音冰冷,字字带刀,“你们自诩正道,却行邪魔歪道之事,比魔教还要不堪。” “妖言惑众!”点苍掌门强装镇定,挥剑下令,“给我杀!” 可早已被沈敛威压震慑的点苍弟子,根本无人敢上前。 沈敛抬眸,剑光一闪,直接废了想要偷袭的点苍大长老,语气淡漠:“别逼我,血洗点苍。” 一句话,让全场彻底死寂。 薛晚缓步上前,软剑直指当年主导毒阵的长老,没有丝毫留情:“你欠魔教的,今日还。” 剑光闪过,血债血偿。 其余参与当年惨案的点苍众人,一一被薛晚清算,没有一个逃脱。 点苍掌门看着满地狼藉,心如死灰,却再也不敢反抗。 薛晚收剑,回身走到沈敛身边,刚才还冷冽的眉眼,瞬间染上娇气,伸手拉住沈敛的衣袖:“这里的味道好难闻,我们快走。” 沈敛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揽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点苍山门。 至此,华山、泰山、点苍,三大宗门血仇,尽数了结。 剩下的嵩山,便是最后一站。 风过苍山,带走血腥气,沈敛牵着薛晚的手,走在洒满阳光的山路上,轻声道:“最后一站,结束了,我们就隐居山林,再也不问江湖事。” 薛晚抬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人,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仇要报完,人也要相守一生。 第163章 江湖高手的魔教少主(完) 三日驰行,嵩山直指。 不同于之前几宗的山前肃杀,嵩山广场之上,人头攒动,喧嚣震天。 数以千计的江湖门派、江湖散人,乃至隐世高人都齐聚于此。 广场中央搭起高台,高台上悬着正魔之辨,天下论道的匾额,声势浩大。 这里是武林盟主嵩山宗的主场,也是天下人目光汇聚的焦点。 华山、泰山、点苍接连覆灭的消息,早已像惊雷般炸响江湖。 关于魔教余孽薛晚与正道剑尊沈敛的传闻,从最初的一边倒谴责,演变成如今的众说纷纭。 有人斥其为妖祸,有人赞其为正义,更多人是想看这场撼动江湖格局的终极对决。 薛晚与沈敛并辔而行,远远望见嵩山之上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少年原本轻快的步履微微一顿。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敛的掌心,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这是最后一站了,正魔之分,江湖恩怨或许就在今日彻底画上句号。 沈敛侧头,捕捉到他瞬间的迟疑,反手扣紧他的手,温声道:“别怕,有我在,今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你。” 薛晚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是全然的笃定与温柔。 他心头一暖,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咧嘴笑了笑,眼底重燃锋芒:“谁怕谁?今日便来个了断。” 两人策马,一前一后从容驶入广场。 原本嘈杂的广场在两人出现的瞬间,骤然死寂。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们身上,有敬畏,有仇视,有好奇,也有忌惮。 薛晚一身劲装,身姿挺拔,软剑斜背,不见半分阶下囚的狼狈,反倒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少主气度。 而沈敛一身白衣胜雪,身姿如松,周身剑意内敛而不泄,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让周遭众人下意识屏息。 “他们来了……就是沈敛和薛晚!” “天呐,真的是他们!” “薛晚这魔头,倒是长得人模人样……”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叹与低骂。 高台之上,嵩山掌门端坐主位,脸色凝重。 他身旁坐着几位幸存的正道宗门掌门,以及德高望重的武林耆老。 嵩山掌门缓缓起身,手持玉如意,目光沉沉地看向台下二人,声音透过真气传遍全场:“沈敛,薛晚!尔等残杀华山、泰山、点苍三大宗门长老,屠戮正道弟子数百,已然祸乱江湖。 今日天下英雄齐聚,便是要与你们论个是非曲直。”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薛晚,你身为魔教余孽,本就人人得而诛之,沈敛,你乃正道第一高手,却包庇妖物,助纣为虐,今日便随他一同受死,以正江湖纲纪!” 话音落,台下哗然。 “杀了他们!” “除魔卫道,刻不容缓!” 口号声此起彼伏,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薛晚冷笑一声,软剑出鞘,寒光流转,直指高台:“是非曲直?三年前,你们血洗魔教,烧杀抢掠,屠戮老弱妇孺时,怎么不讲是非?今日你们在此喊打喊杀,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喧嚣,直抵人心。 “你……妖言惑众!”嵩山掌门脸色一沉,厉声反驳,“魔教本就是祸乱苍生的邪祟,我等乃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沈敛终于迈步,一步一步,从容走上台阶,白衣在身侧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人群,目光只落在高台之上,落在嵩山掌门身上。 “所谓正道,不过是一群为了利益,披着道义外衣,行残忍之事的伪君子。”沈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薛晚何错之有?他自幼被掳,身陷囹圄,受尽屈辱。 你们所谓的正道,不仅没有救他,反而落井下石,助纣为虐。 今日他复仇,乃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他抬手长剑出鞘,剑光如烈日初升,瞬间照亮整个广场。 “我沈敛今日便站在这里,谁敢动他,先问我手中这柄剑答不答应!” 威压如山,剑意冲霄。 高台之上,嵩山掌门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沈敛竟如此强势,当众撕破这层虚伪的面纱。 他强压怒火,厉声喝道:“好个胆大包天的狂徒!今日我等便以武林之力,合力除了你这两个祸害!” 他抬手玉如意一挥,高声下令:“布阵!” 刹那间,广场之上,数千正道弟子齐齐动作,身形变幻,瞬间结成一个巨大的九九归元绝杀阵。 阵法运转,天地间的灵气瞬间被抽干,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沈敛与薛晚牢牢困在中央。 阵光闪烁,剑气纵横,无数刀光剑影朝着两人笼罩而来,势要将他们绞杀成渣。 “沈敛,我来助你!” 薛晚眼神一凛,身形陡然一动,软剑如同灵蛇出洞,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 他剑法灵动,专破破绽,所过之处,弟子纷纷倒地,根本无人能挡他一招半式。 沈敛则坐镇中央,长剑舞动,剑光如瀑,所过之处,刀光剑影尽数被斩碎。 他的剑,厚重而灵动,每一剑都蕴含着无上剑道之力,如同天神降罚,无人能敌。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如同两把绝世神兵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正道弟子人数太多,阵法威力又极强,任凭两人武功盖世,也渐渐感到些许吃力。 薛晚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手腕处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沈敛察觉到他的异样,心头一紧,高声道:“晚晚,别恋战,我带你冲出去!” 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薛晚身边,长剑一挥,便将周围的弟子震退数丈。 他伸手一把将薛晚揽入怀中,身形腾空而起,朝着高台飞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嵩山掌门见状,怒吼一声,手持玉如意,朝着两人砸去。 玉如意裹挟着浑厚的内力,带着破空之声,势大力沉。 沈敛眼神一冷,反手挥剑,与玉如意相撞。 铛——!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玉如意被震飞出去,嵩山掌门也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苦修数十年,竟连沈敛一招都接不住。 沈敛带着薛晚,落在高台之上,他将薛晚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声音如同寒冰:“今日我不杀无辜,但谁若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威压之下,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叫嚣着除魔卫道的弟子,此刻都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上前。 他们亲眼见识了沈敛与薛晚的实力,知道再上前也只是送死。 嵩山掌门看着眼前的局面,心如死灰。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薛晚从沈敛身后走出,软剑直指嵩山掌门,声音清冷:“三年前,你嵩山宗联合其他宗门,血洗魔教,今日我便来讨这笔血债!” 他的剑缓缓举起。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步履从容,身上气息深不可测。 是隐世多年的昆仑散人,武林中公认的第一高人。 昆仑散人走到高台之上,目光扫过沈敛与薛晚,又看了看嵩山掌门,缓缓开口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薛晚复仇乃是情理之中,沈敛护友亦是侠骨丹心,只是这般杀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向薛晚,语气温和:“少年人,你的仇恨,我能理解,但你要知道杀尽仇人,也换不回逝去之人,不如放下执念与沈敛一同归隐山林,过自己的日子。” 薛晚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看向沈敛,沈敛也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与鼓励。 是啊,仇已经报得差不多了。 华山、泰山、点苍、嵩山,四大宗门的血仇,都已清算。 他还有沈敛,还有往后漫长的岁月,何必再被仇恨裹挟一生? 薛晚缓缓放下剑,深吸一口气,看向昆仑散人,沉声道:“我可以放下仇恨,但正魔之分,必须有个定论,从今往后江湖之上,再无正魔之别,唯有江湖!” 昆仑散人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看向全场,高声道:“我以个人名义作证,从今往后江湖之上,无正魔之分,只论是非曲直,只凭实力说话!”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全场炸响。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反驳。 有昆仑散人作证,再加上沈敛与薛晚的实力,这个定论已经无人能否认。 嵩山掌门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沈敛看着身边的薛晚,眼中满是笑意。他走上前,握住薛晚的手,高声道:“从今往后我沈敛只护薛晚一人,江湖风云,与我无关!” “从今往后,我薛晚只随沈敛一人,江湖恩怨,一笔勾销!”薛晚也举起手,大声回应。 阳光洒下,照亮两人相握的手,也照亮了他们身后的江湖。 从此江湖再无正魔,唯有一对神仙眷侣,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第164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 江湖一世的尘烟终究散在了嵩山的青山绿水间。 沈敛与薛晚避世而居,弃了江湖纷争,远了正魔纠葛,从青丝到白发,朝夕相伴,岁岁相守,将一世温柔尽数给了彼此。 直至垂垂老矣,两人并肩卧于林间竹榻,看最后一次落日熔金,薛晚靠在沈敛怀中,指尖攥着他布满皱纹的手,眼底依旧是未改的骄矜与依赖,轻声说着下辈子还要遇见,随后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沈敛轻抚他的发丝,眼底无憾,唯有满心眷恋,紧随其后,闭上了眼眸。 一世终了,两道魂魄脱离凡躯,被快穿空间的力量牵引,化作两道流光,坠入虚无的时空缝隙之中。 再睁眼时,沈敛已然置身于专属快穿空间。 四周是淡金色的氤氲光晕,空旷而静谧,中央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清晰跳动着任务数据。 他身着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眼间还残留着上一世相守终老的温柔与怅然,指尖无意识摩挲,仿佛还能触碰到怀中人温热的身躯。 跨越五世,每一世的相遇、相知、相守,都深深镌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从未磨灭。 他是快穿局王牌任务者,历经千世任务,心冷如冰,唯独遇见薛晚的那一刻,所有的冰冷尽数融化,从此万劫不复,心甘情愿陷入这一场又一场的轮回追寻。 光屏上的文字缓缓刷新,发出淡淡的微光。 【世界5:江湖魔教少主篇,任务圆满完成】 【薛晚灵魂碎片收集度:5/30】 【任务评分:SSS】 【世界羁绊值:100%】 【即将启动第六世界时空跳转】 【世界类型:现代娱乐圈】 【世界背景加载中……】 【身份信息绑定中……】 【核心任务:获取该世界薛晚好感度至100%,成功收集灵魂碎片】 【任务提示:该世界薛晚为娱乐圈原顶流艺人,遭原书陆泽宇、林梓轩设计陷害,身陷全网黑绝境,家族企业受牵连濒临破产,处于人生至暗时刻】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空间内回荡,沈敛却丝毫未在意,他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薛晚”两个字上。 跨越五世,每一次跳转都带着满心的期待与急切,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个刻入骨髓的人,想要将他拥入怀中,护他一世周全,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时空拉扯力袭来,包裹住沈敛的魂魄,意识瞬间陷入短暂的混沌。 没有丝毫抗拒,他任由这股力量带着自己,坠入全新的小世界,融入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身份躯壳之中。 意识回笼的瞬间,外界的光影与声音一同涌入脑海。 这是一间位于市中心顶层的私人会所包厢,装修极尽奢华,低调又不失格调。 深色真皮沙发质感上乘,脚下铺着手工编织的羊绒地毯,暖黄色的水晶灯光芒柔和,却照不进沈敛眼底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香槟与淡淡檀香交织的气息,静谧又雅致,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沈敛端坐在沙发主位,身姿挺拔,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倚靠。 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尽显矜贵冷冽。 墨发梳理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深邃的眉眼轮廓分明,冷白的肌肤衬得周身气质愈发疏离。 他是这个世界星娱传媒帝国的唯一掌权人,是娱乐圈幕后真正的无冕之王,手握整个娱乐圈半数以上的影视资源、艺人合约与宣发渠道,身家不可估量,行事低调却手段凌厉,圈内无数人挤破头想要攀附,却连他的面都难以见到。 原身常年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娱乐圈的浮华应酬,一心打理商业版图,性情清冷寡言,从无绯闻,也从未对任何艺人另眼相看。 而今日他本该在集团总部召开高层会议,却被灵魂深处那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牵引,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间预定好的包厢。 他知道他的晚晚,就要来了。 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与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沈敛的脑海,清晰且完整。 这个世界是一本现代娱乐圈甜宠文,原书陆泽宇、林梓轩凭借主角光环,一路披荆斩棘,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顶娱乐圈巅峰,而薛晚便是他们登顶路上最主要的一块垫脚石。 薛晚出身优渥,是薛家捧在手心长大的独子,家境殷实,长相惊艳,自幼学习声乐与表演,天赋出众。 年纪轻轻便以歌手身份出道,凭借绝美的容颜、极具辨识度的嗓音与张扬不做作的性格,一夜爆红,出道即巅峰,短短两年时间登顶娱乐圈顶流,资源逆天,粉丝无数,被所有人捧在云端。 他生来骄矜,性子直率,受不得半点委屈,从不刻意迎合他人,也不屑于娱乐圈的勾心斗角。 有人招惹他,他便当场怼回去,从不忍气吞声;喜欢的东西便坦然争取,不喜欢的便直接拒绝,活得肆意又张扬。 他娇气是从小被宠出来的,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却自有一身傲骨,不卑不亢,身姿挺拔,全然是少年郎的清朗意气,没有半分阴柔扭捏。 可这样干净张扬的他,却挡了陆泽宇、林梓轩的路,成了他们眼中的眼中钉。 不过短短一周时间,铺天盖地的黑料席卷全网。 耍大牌刁难工作人员、舞台假唱、霸凌同组艺人、滥用替身、甚至牵扯出家族企业不正当竞争的谣言……每一条黑料都看似有图有真相,被营销号疯狂转发,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爆掉,全网谩骂声此起彼伏。 曾经追捧他的粉丝大批量脱粉回踩,代言品牌方连夜发布解约声明,索要天价违约金; 正在拍摄的顶级IP剧组,毫不犹豫地将他除名,删除所有相关镜头; 合作方纷纷避嫌,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同事,全都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 一夜之间,薛晚从万众瞩目的顶流小生,沦为人人喊打的娱乐圈劣迹艺人,事业彻底崩塌,声名狼藉。 而这一切都是陆泽宇、林梓轩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们伪造证据,买通水军,煽动舆论,步步为营,就是要将薛晚彻底踩入泥沼,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薛晚性子刚烈,从未受过这般委屈与污蔑,第一时间开直播澄清,对着镜头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没有丝毫示弱:“所有黑料全是伪造,我薛晚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这些事!想要我低头认输,绝不可能!没有证据的污蔑,全是诽谤,我会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 第165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 他眉眼张扬,眼神倔强,即便身处绝境,也依旧抬着下巴,不肯折损半分傲骨。 可在资本操控的舆论面前,他的澄清显得苍白无力,没人愿意相信他,反倒被嘲讽为垂死挣扎,谩骂声愈发猛烈。 事业尽毁的同时,薛家企业也被牵连,遭到恶意打压,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撤资,银行断贷,濒临破产。 父母整日为了公司奔波,焦头烂额,薛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他试过所有办法,找遍了圈内所有能说上话的人,却全都被拒之门外。 所有人都知道是陆泽宇、林梓轩在背后动手,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彻底失势的艺人,得罪势头正盛的他们。 走投无路之际,他的经纪人冒着风险,辗转托了无数关系,才为他争取到了一个见到沈敛的机会。 整个娱乐圈唯有沈敛,有足够的实力与资本,无视陆泽宇、林梓轩背后的势力,轻而易举帮他洗清冤屈,扭转局面,救他于水火之中,救薛家于危难之际。 这是薛晚最后的希望,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即便心高气傲,即便不愿低头求人,即便清楚这场见面或许会充满屈辱,他也别无选择。 包厢外的走廊里,传来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沈敛的思绪。 他抬眸,深邃的目光径直投向包厢门口,原本疏离冷冽的眼眸,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周身冰冷的气场,如同冰雪消融,尽数化作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目光牢牢锁定,再也移不开分毫。 下一秒,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又小心翼翼地关上。 少年逆光站在门口。 没有精心打理的发型,没有华丽的舞台装束,只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清瘦却有力的手腕。 下身搭配一条深色休闲裤,身姿挺拔,肩线利落,身形清瘦却不孱弱,站得笔直,自带一股少年人的清朗意气。 他生得极美,眉眼精致张扬,鼻梁高挺,唇形清晰,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骄矜与锐气。 即便此刻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窘迫,脸色略显苍白,也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惊艳。 没有半分阴柔,没有半分扭捏,纯粹是少年郎的干净与张扬,娇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傲骨也是藏在血脉里的。 是薛晚。 和前五世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模一样的让他一眼心动,魂牵梦萦。 跨越五世,轮回数次,无论身处何种世界,无论身份如何变换,只要一眼,沈敛便能在万千人群中,精准认出他的晚晚。 薛晚站在门口,指尖微微攥紧衬衫衣角,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窘迫与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抬步朝着沙发上的男人走去。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沈敛,可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安心感。 眼前这个男人,周身气场强大,冷冽矜贵,让人不敢直视,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恐惧,反倒觉得格外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曾这样对视过,仿佛只要待在这个男人身边,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会烟消云散。 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这股荒谬的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步步走近,薛晚在距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抬眼,直视着沈敛,没有躲闪,没有卑微,眼神坚定,语气清亮,带着少年人的直率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讨好,开门见山,直接表明来意。 “沈先生,我是薛晚,我想我的情况,我的经纪人应该已经跟您说过了。” “我知道现在整个娱乐圈,只有您有能力帮我,我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不会无缘无故出手帮我,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场交易。” 说到这里,薛晚的耳尖微微泛红,语气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扭捏退缩。 “您帮我洗清所有冤屈,揭穿陆泽宇、林梓轩伪造证据、恶意污蔑我的真相,帮我平息舆论,恢复名誉,让我重回舞台,继续做我想做的事;同时我也希望您能出手,帮薛家度过眼前的危机,保住我父母的心血。” “作为交换,我可以留在您身边,无条件听从您的安排,做您的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他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分矫揉造作,也没有刻意卖惨博取同情。 即便身处绝境,即便在求人,他也依旧挺直脊背,抬着下巴,眼神倔强,一身傲骨从未弯折。 他是被宠大的薛小少爷,娇气,任性,受不得委屈,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与骄傲,就算是做交易,也光明磊落,绝不卑躬屈膝。 沈敛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他说话,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片刻。 看着少年眼底的倔强与疲惫,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明明走投无路,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傲骨,沈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的晚晚无论在哪一世,都该是被捧在手心,肆意张扬,不受半点委屈的。 可这一世却让他陷入如此绝境,被人污蔑,被人排挤,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心疼,自责,宠溺,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眼底最深的温柔。 沈敛微微前倾身体,手肘轻抵膝盖,身姿放松,周身的压迫感尽数散去,只剩下独属于薛晚的温柔与纵容。 他抬眸,目光与薛晚平视,声音低沉清冽,如同冬日溪水缓缓流淌,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薛晚耳中。 “过来。” 简单两个字,没有命令的语气,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薛晚微微迟疑,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一步步走近最终站在了沈敛的面前,距离不过半步之遥。 近在咫尺,他能清晰感受到沈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清冽干净,让人安心。 第166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3) 沈敛抬眼深深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认真,没有丝毫戏谑与算计,郑重而坚定。 “交易,我不会跟你谈。” “我帮你,不是因为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更不是因为这场所谓的交换。” “薛晚,你记住你值得所有的好,也值得我无条件出手相助。” “那些强加在你身上的污蔑与脏水,我会亲自帮你一一澄清,拿出所有证据,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那些陷害你、打压你、让你受委屈的人,我会一个不差,替你全部讨回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想唱歌,想拍戏,想站回属于你的舞台,我会为你扫清所有障碍,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广阔的平台,让你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至于薛家的危机,你更不用担心,我会立刻安排集团法务部与资本部出手,全面接手薛家企业的危机处理,稳住股价,召回合作方,斩断所有恶意打压,帮你父母稳住公司,让薛家安然无恙。” 他的语气平缓,却每一句话都充满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 薛晚彻底愣住了,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眸,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敛,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设想过沈敛会冷漠拒绝,将他扫地出门;设想过沈敛会提出苛刻的条件,让他难以接受;设想过沈敛会百般刁难,让他受尽屈辱;却唯独没有想过沈敛会直接拒绝这场交易,会如此毫不犹豫,如此毫无保留地答应帮他,甚至连条件都没有提,连缘由都没有多问。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萍水相逢,素不相识,却愿意倾尽所能,帮他度过如此绝境,不求任何回报。 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安心感,愈发强烈,如同暖流一般,缓缓淌过心田,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恐惧与绝望。 连日来所受的委屈、压抑、无助,在这一刻,险些涌上心头,让他红了眼眶。 他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皱了皱眉,依旧带着小少爷的直接与疑惑,开口问道:“沈先生,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我与您无亲无故,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您就不怕我是一个不值得您帮助的人吗?” 沈敛看着他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一丝脆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温柔,带着满满的宠溺。 他缓缓起身,身形高大挺拔,微微俯身,与薛晚平视,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指尖轻轻拂过薛晚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将其别至耳后,动作自然而亲昵,没有丝毫冒犯,只有满满的珍视。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年微凉的肌肤,温热的触感传来,沈敛的眼底泛起更深的温柔。 跨越五世的思念与爱意,尽数藏在这一眼,这一动,这一句话里。 “没有为什么。”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护着的人。”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身处何种境地,你都是薛晚,是那个值得我倾尽所有无条件偏爱的人。” “所以不用觉得亏欠,不用觉得不安。” “以后,有我在。”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与温柔,唤出了那个刻入灵魂的名字。 “晚晚,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怕。” “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不让你再被人污蔑,不让你再陷入这般绝境。” “你只管做那个肆意张扬,骄纵任性,被我宠着的薛晚,就够了。” 一声“晚晚”,温柔入骨,宠溺至极,跨越了五世轮回,藏着数不尽的思念与爱意。 薛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耳尖更是滚烫。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想要躲开,可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纹丝不动。 心底的悸动,愈发强烈,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眼前这个男人,温柔得让他不知所措,可靠得让他想要依赖。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一声“晚晚”,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仿佛已经听过千万次,仿佛这个称呼本就该属于眼前这个人。 他看着沈敛深邃温柔的眼眸,看着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连日来的委屈、无助、绝望,在这一声温柔的“晚晚”里,在这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承诺里,尽数消散。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说到做到,一定会护他周全,一定会帮他走出绝境。 沈敛看着他呆愣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与耳尖,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薛晚的头顶,动作轻柔,满是宠溺,语气依旧温柔:“是不是累了?连日来奔波,肯定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好好吃饭。” 不等薛晚回应,他便转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矜贵,语速快而清晰,下达着指令。 “立刻安排集团法务部、公关部、资本部所有高层,十分钟后召开线上紧急会议,全面接手薛晚先生的舆论澄清、维权诉讼,以及薛家企业的危机处理工作,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解决所有问题。” “另外准备一份详细的公关方案,全面推翻所有黑料,放出陆泽宇、林梓轩恶意陷害的证据,引导舆论,为薛晚先生恢复名誉,消除所有负面影响。” “再安排后厨,做一些清淡易消化、适合口味的餐点,送到包厢来,速度要快。” 简单几句话便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雷厉风行,尽显掌权者的魄力。 挂断电话,沈敛转头看向薛晚,眼神瞬间又恢复了温柔,他伸手,轻轻拉过薛晚的手腕,带着他走到沙发边,语气轻柔:“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餐点很快就到,先吃点东西,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不用你操心。” 薛晚被他牵着,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底一片暖意,乖乖地坐在了沙发上,没有丝毫抗拒。 他坐在沈敛身边,感受着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连日的压抑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可却因为身边有了依靠,不再觉得惶恐。 沈敛坐在他身侧,刻意放缓了自己的语速,放轻了语气,耐心地陪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却用行动,给足了他安全感。 他知道薛晚这几日承受了太多,需要安静地休息,需要慢慢平复心情。 第167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4) 包厢内一片静谧,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氛围温馨而平和。 薛晚侧头偷偷看向身边的沈敛。 男人侧脸线条流畅分明,冷白的肌肤,高挺的鼻梁,薄唇轻抿,即便安静地坐着,也自带一股矜贵疏离的气场,可看向他时,眼底却满是温柔与宠溺。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软糯,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轻声问道:“沈先生,你真的……不需要我做任何事吗?” 沈敛转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依旧:“傻瓜,我说了,我对你好,从来都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话音落下,包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助理带着精心准备的餐点走了进来,一一摆放在桌上,摆放完毕后,恭敬地退了出去,没有打扰两人。 满桌餐点清淡精致,全都是贴合薛晚口味的菜品,显然是沈敛特意交代过。 沈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糯的糕点,放进薛晚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宠溺:“快吃吧,这几日肯定没好好吃饭,先垫垫肚子,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薛晚看着面前的餐点,又看了看身边满眼温柔的沈敛,鼻尖微微发酸,却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乖乖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这是他陷入绝境以来,第一次吃得安心,吃得温暖。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包厢内暖意融融。 一场本是绝境求生的交易,变成了沈敛跨越五世的奔赴与偏爱。 薛晚不知道眼前人的深情与执念,却已然在心底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放下了所有防备,生出了难以言说的依赖。 而沈敛看着眼前安心进食的少年,眼底满是坚定。 这一世他定会护好他的晚晚,让陆泽宇、林梓轩付出代价,让他的晚晚重回巅峰,被全世界偏爱。 包厢内的静谧,被窗外渐浓的夜色包裹,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晕开一片温柔的暖意。 薛晚小口吃着桌上的餐点,动作斯文,却难掩连日来的饥饿。 精致的餐点入口软糯,温度刚好,熨帖着空荡荡的胃,也一点点抚平了他心底的慌乱与不安。 他偶尔抬眼,总能撞上沈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没有丝毫轻视,没有半点算计,只有纯粹的宠溺与珍视,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长到这么大,他被父母宠着,被家人护着,却从未有人用这样深沉又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存在。 心底的悸动时不时泛起,心跳也总会不受控制地加快,薛晚只能低下头,专心对付面前的食物,以此掩饰自己泛红的耳尖与脸颊。 沈敛就坐在他身侧,没有丝毫催促,也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见他吃的差不多了,才拿起桌上的温水,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轻柔:“慢点吃,别噎着,喝点水。” 薛晚抬头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沈敛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传来,他连忙收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沈先生”,便小口喝起水来,清亮的眼眸微微垂着,不敢再看身边的人。 看着他这般略带羞涩、却依旧带着少年人娇憨的模样,沈敛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指尖微微动了动,强忍住想要揉一揉他头发的冲动。 他知道薛晚性子骄矜,即便此刻对自己有了几分依赖,也依旧有着自己的骄傲,他愿意慢慢来,一点点走进他的心里,陪着他,护着他,让他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就在这时沈敛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包厢的安静。 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沈敛拿起手机接通后,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矜贵,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变得凌厉起来,与方才温柔宠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说。” 一个字简洁有力,自带掌权者的威严。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恭敬,语速极快地汇报着:“沈总,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法务部、公关部、资本部全部联动,效率拉满,没有丝毫耽搁!” “资本部已经出手,全面介入薛家企业的危机处理,短短半小时,已经稳住了薛家的股价,召回了三家核心合作方,斩断了陆泽宇、林梓轩背后资本对薛家的恶意打压,银行那边也已经沟通完毕,恢复了对薛家的贷款,薛家的危机暂时彻底解除了!” “公关部这边,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证据,包括陆泽宇、林梓轩伪造薛晚先生耍大牌、假唱、霸凌工作人员的原始文件,买通水军、营销号的转账记录,以及他们私下密谋陷害薛晚先生的录音片段,所有证据全部属实,毫无破绽!” “十分钟前,我们已经通过星娱传媒官方账号,以及旗下所有宣发渠道,全网发布了声明,附上了所有完整证据,并且代表薛晚先生,正式对陆泽宇、林梓轩以及相关造谣营销号提起法律诉讼,追究其全部法律责任!” “现在全网已经彻底炸开了锅,热搜词条全部爆掉,舆论风向瞬间逆转,之前谩骂薛晚先生的网友全都开始道歉,之前落井下石的品牌方、剧组,也纷纷开始联系我们,想要挽回合作!” 助理的声音字字清晰,传入沈敛耳中,也清晰地落在了薛晚的耳朵里。 薛晚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敛,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不过短短一顿饭的时间,不过几十分钟而已。 让他走投无路、焦头烂额的全网黑,让薛家濒临破产、父母日夜操劳的危机,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沈敛全部解决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多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一丝焦虑,沈敛就已经为他扫清了所有障碍,摆平了所有麻烦。 这种被人彻底护在身后,所有风雨都被挡在外面的感觉,前所未有,却又让他无比心安。 第168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5) 沈敛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丝毫波澜:“知道了,后续事宜继续跟进,务必让陆泽宇、林梓轩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不准有任何姑息。 另外封杀所有参与造谣、落井下石的营销号与相关媒体,杜绝后续再有类似污蔑事件发生。” “是,沈总!我立刻去安排!”助理恭敬地应下,随即挂断了电话。 包厢内再次恢复安静。 沈敛转头,看向身旁满脸震惊的薛晚,眼神瞬间又变得温柔起来,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薛晚的头顶,语气温柔:“都解决了,晚晚,不用再担心了。” “薛家没事了,你的冤屈,也洗清了。” 薛晚抬眼直直地看着沈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有动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沈先生,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向我伸出援手;谢谢你毫无保留地相信我,为我撑腰;谢谢你帮我解决了所有的麻烦,护我周全。 这句话说的太过轻薄,根本不足以表达他心底的感激,可此刻他却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沈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微微一软,收回手,语气宠溺又无奈:“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我说过我会护着你,就一定会做到。”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能污蔑你。” “你的舞台,我会帮你找回来;你的名誉,我会帮你彻底恢复;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一一帮你讨回来。” 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给足了薛晚安全感。 薛晚用力点了点头,压下眼底的酸涩,扬起小脸,看向沈敛。 此刻的他褪去了之前的窘迫与倔强,眉眼间的骄气渐渐浮现,却又多了几分依赖,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全然是少年郎的清朗模样,娇而不娘,骄傲又鲜活。 “沈先生,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靠自己,重新回到舞台上,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傲娇,几分坚定,没有因为沈敛的庇护,就变得软弱依赖,依旧有着自己的骄傲与追求。 沈敛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满是欣赏与宠溺,轻笑一声:“好,我的晚晚最厉害,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永远支持你。” 一声“我的晚晚”,亲昵又自然,带着满满的占有欲与宠溺,薛晚的耳尖再次泛红,却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他陷入绝境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而此时的网络上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沸腾状态。 #星娱传媒声明#、 #薛晚被冤枉#、 #陆泽宇林梓轩陷害薛晚#、 #薛家危机解除#、 #向薛晚道歉# 等词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霸占了全网所有热搜榜单,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星娱传媒作为娱乐圈资本巨头,官方账号发布的声明,本身就极具权威性,再加上附上的完整、清晰、毫无破绽的证据,直接锤死了陆泽宇、林梓轩恶意陷害薛晚的事实。 伪造的聊天记录、被篡改的监控视频、水军头领的转账截图、两人在私下聚会时,洋洋得意密谋陷害薛晚的录音片段…… 所有证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看清了真相,看清了陆泽宇、林梓轩伪善面孔下的恶毒心思。 网友们彻底炸开了锅,舆论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我的天!原来薛晚真的是被冤枉的!陆泽宇和林梓轩也太恶毒了吧!为了抢资源,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之前我还跟着骂薛晚,现在想想真的太愧疚了!薛晚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难怪薛晚之前直播澄清的时候那么坚定,原来真的是被陷害的,他那段时间该有多委屈啊!】 【心疼薛晚!一夜之间从顶流变成全网黑,换做别人早就崩溃了!】 【星娱传媒竟然直接出手了!谁不知道星娱沈总从不插手娱乐圈这些纷争,竟然为了薛晚亲自出手,薛晚也太有排面了吧!】 【这是什么神仙靠山!沈总也太护着薛晚了吧!直接重拳出击,不留半点情面!】 【陆泽宇林梓轩彻底凉了!得罪了沈总,得罪了星娱,他们在娱乐圈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之前落井下石的品牌方、剧组,现在估计都悔青了肠子吧!】 之前对薛晚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的代言品牌、影视剧组,此刻纷纷慌了神,连夜发布道歉声明,想要重新与薛晚合作,却全都被星娱公关部直接驳回,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而陆泽宇、林梓轩的社交账号下面,早已被愤怒的网友攻陷,谩骂、指责、脱粉回踩的评论铺天盖地。 他们两人的工作室想要发布声明澄清,却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反而被网友们嘲讽为垂死挣扎,越发惹人厌恶。 两人的代言全部被解约,正在拍摄的剧组直接将他们除名,综艺资源、商务资源全部叫停,各大平台纷纷下架他们的作品,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们就从势头正盛的当红艺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劣迹艺人,彻底被娱乐圈封杀,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向从不插手圈内是非的沈敛,竟然会为了薛晚,不惜动用全部力量,对他们赶尽杀绝。 此刻陆泽宇和林梓轩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看着网上一边倒的舆论,以及彻底崩塌的事业,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 他们后悔了,后悔不该去招惹薛晚,后悔不该得罪沈敛,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们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包厢内薛晚拿着手机,看着网上彻底逆转的舆论,看着网友们的道歉,看着陆泽宇、林梓轩自食恶果的下场,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连日来的委屈、压抑、愤怒,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第169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6) 他终于洗清了所有冤屈,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用再承受那些莫须有的谩骂与指责。 而这一切都是身边这个男人给他的。 薛晚转头看向沈敛,眼神清亮,带着满满的感激与依赖,轻声说道:“沈先生,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敛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心中一片柔软,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温柔:“我说过不用跟我客气,以后别再叫我沈先生了,太生分。” 薛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那我……该叫你什么?” 沈敛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与温柔,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你可以叫我阿敛。” “只有你能叫。” 专属的称呼,专属的温柔,直白又浓烈的偏爱,毫无保留地涌向薛晚。 薛晚的脸颊瞬间泛红,心跳再次失控,砰砰直跳,他看着沈敛深邃温柔的眼眸,看着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犹豫了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软糯,几分羞涩,却格外清晰。 “阿敛。” 一声“阿敛”,清脆悦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娇气与青涩,直直撞进沈敛的心底,让他沉寂数世的心,泛起阵阵涟漪。 沈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轻轻握住薛晚的手,少年的手微凉,指尖纤细,他紧紧握着,不愿松开。 “我在。” 简单一个字却承载了跨越五世的思念与爱意,承载了此生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薛晚没有躲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暖而有力,让他无比安心。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眉眼间不再有之前的窘迫与不安,只剩下骄矜与依赖,眼神清澈,笑容鲜活,娇而不媚,傲而不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后有了沈敛,有了可以为他遮风挡雨、护他一世周全的靠山。 “晚晚,”沈敛握紧他的手,语气认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想先休息一段时间还是立刻回归,重新开始工作?” 薛晚想了想,眼神坚定,语气带着自己的主见:“我想尽快回归,我想重新回到舞台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薛晚,不会就这么被打倒。” 他是骄傲的,即便经历了这场浩劫,也依旧想要靠自己的实力,重新证明自己,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沈敛没有丝毫反对,满眼都是纵容:“好,都听你的,我会让助理把目前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剧本、最好的舞台邀约全部整理出来,你随便挑,想要哪个,我们就选哪个。” “不用顾及任何事情,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你只需要选你自己喜欢的就好。” 他要给薛晚最好的一切,要让他毫无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要让他成为整个娱乐圈最耀眼、最受宠爱的存在。 薛晚看着他,心中满是感动,用力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沈敛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汇报后续事宜。 沈敛快速浏览完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被温柔覆盖,他看向薛晚,语气温柔:“晚晚,陆泽宇、林梓轩那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想要找媒体倒打一耙,不过已经被我们彻底拦下了,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的生活。” “另外你的父母刚才也联系了助理,他们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很担心你,想要让你回家一趟。” 薛晚闻言心中一暖,父母肯定担心坏了,他确实该回家一趟报个平安。 “我知道了,我等下就回家。” 沈敛微微颔首,松开他的手,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到薛晚身边,自然地帮他穿上,动作轻柔,语气宠溺:“我送你回去。” 不等薛晚拒绝,他便接着说道:“现在外面全是媒体和记者,都在蹲守这件事的后续,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也正好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让他们放心。” 薛晚想了想,便答应下来,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起身,沈敛走在薛晚身侧,微微侧身,将他护在自己身边,动作自然又贴心。 推开包厢门,走廊里安静无比,没有任何闲杂人等,显然是沈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杜绝了所有被打扰的可能。 一路走到会所楼下,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 沈敛细心地用手挡住车门上方,护着薛晚坐进车里,自己才随后上车,坐在他身边。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朝着薛家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光线柔和,薛晚靠在椅背上,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彻底散去,在身边沈敛带来的安全感中,渐渐生出了几分困意。 他微微侧头,不经意间靠在了沈敛的肩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睡得安稳而恬静。 沈敛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缓缓侧过头,看着身边少年安静的睡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薛晚靠得更舒服一些,随后抬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他。 怀中人身形清瘦,却很温暖,呼吸均匀,带着淡淡的清香。 沈敛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满是深情。 “晚晚,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跨越五世,轮回数次,他终于再次将他拥入怀中。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他都会陪在他身边,护他周全,宠他入骨,让他永远这般肆意张扬,骄傲鲜活。 轿车缓缓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驶向灯火温暖的薛家,也驶向属于他们两人的全新的故事。 而这场由沈敛掀起的娱乐圈风暴,才刚刚开始,他为薛晚铺就的星光大道,正缓缓展开,注定让薛晚成为全世界最受偏爱的存在。 第170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7) 车厢内的气息安静而温暖,淡淡的檀香从沈敛身上弥漫开来,包裹着靠在他怀中熟睡的薛晚,安稳又治愈。 薛晚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 从铺天盖地的黑料席卷到事业尽毁、家族企业陷入危机,他一直紧绷着神经,不肯示弱,不肯低头,硬生生扛着所有的压力与委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踏实饭。 此刻靠在沈敛温暖而宽厚的怀中,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连日来的疲惫尽数涌上,睡得格外沉。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安静垂落,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平日里张扬骄矜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来,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柔和,却依旧身姿挺拔,即便在睡梦中,也没有半分柔弱扭捏,全然是少年郎干净清俊的模样。 沈敛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吵醒了怀中的人。 他微微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薛晚的睡颜上,眼底是跨越五世的深情与珍视,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避开了主干道上蹲守的媒体记者,专门挑选了最为僻静的路线,朝着薛家别墅缓缓驶去。 司机也是跟着沈敛多年的老人,行事沉稳,眼力见十足,全程保持着车速平稳,没有丝毫颠簸,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安静地守护着车厢内的温馨。 半个多小时后,轿车缓缓驶入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装修大气雅致的独栋别墅门口。 这里就是薛晚的家。 别墅内依旧亮着温暖的灯光,显然薛晚的父母还没有睡,一直在等着儿子的消息,满心担忧。 沈敛轻轻抬手想要叫醒怀中的薛晚,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看着他安稳熟睡的模样,又不忍心了。 他就这么保持着揽着薛晚的姿势,安静地坐在车厢内,没有丝毫催促,愿意一直等下去,等他自然睡醒。 直到又过了十几分钟,薛晚才缓缓动了动,长长的睫毛轻颤,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他,眼神带着几分迷茫,几分惺忪,脸颊蹭了蹭沈敛的胸膛,软糯地哼唧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娇气,却依旧清朗,不沾半分阴柔。 这一声无意识的轻哼,直直撞进沈敛心底,让他心头一软,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薛晚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看清自己此刻正靠在沈敛怀中,瞬间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泛红,猛地直起身,慌乱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耳尖滚烫。 “我、我怎么睡着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几分不好意思,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沈敛的眼睛。 他竟然靠在沈敛怀里睡了一路,实在是太丢人了。 看着他手足无措、满脸羞赧的模样,沈敛忍不住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温柔,满是纵容:“没事,看你太累了,就没叫醒你。” “我们到你家了。” 薛晚这才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已经到了自家门口,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转头看向沈敛,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那个……谢谢你啊,阿敛。” 这一声“阿敛”,叫得自然又顺口,褪去了之前的羞涩,多了几分真切的依赖。 沈敛眼底笑意加深,轻轻点头:“跟我不用客气。” 说着,他先一步推开车门下车,随后绕到另一侧,贴心地为薛晚打开车门,伸手护在车门上方,等着他下车。 薛晚迈步走下轿车,看着自家熟悉的别墅,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还没等两人走上台阶,别墅的大门便从里面被打开。 薛晚的父母一脸急切地走了出来,显然是看到了门口的车辆,一直守在门后,等着儿子回来。 “晚晚!” 薛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薛晚,眼眶一红,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他,声音满是心疼:“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你受苦了,快让妈妈看看,你有没有瘦,有没有受伤……” 薛父跟在身后,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可眼神里的担忧与关切,也丝毫没有掩饰。 这几天,他们夫妻二人不仅要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更要担心儿子的状况,看着儿子被全网污蔑,承受无尽委屈,他们却无能为力,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满心都是焦急与心疼。 直到刚才接到沈敛助理的电话,得知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儿子平安无事,他们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第一时间就等着儿子回家。 “妈,我没事,让你和爸担心了。” 看着父母满脸的担忧与憔悴,薛晚心底满是愧疚,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着。 他知道这几天,父母比他还要煎熬。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薛母反复说着,眼眶依旧泛红,满是心疼。 这时薛父的目光才落在一旁的沈敛身上,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矜贵冷冽的男人,眼神微微一动,心中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眼前这个男人周身气场强大,气质出众,即便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也自带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想必就是那位出手帮他们薛家解决所有危机、救下薛晚的星娱掌权人——沈敛。 薛父连忙上前,态度恭敬又带着感激,主动伸出手:“这位就是沈总吧?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多谢您出手相助,帮我们薛家度过危机,帮晚晚洗清冤屈,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薛家没齿难忘。” 若不是沈敛,他们薛家现在早已家破人亡,晚晚也依旧深陷泥潭,受尽委屈。 对于这位恩人,他们满心都是感激。 沈敛伸手,与薛父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收回手,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架子,在薛晚父母面前,多了几分恭敬:“薛叔叔客气了,我理应帮晚晚,不用放在心上。” 一句“理应帮晚晚”,语气自然,态度真切,丝毫没有把这份恩情当作施舍,也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反倒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第171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8) 薛父薛母都是聪明人,瞬间听出了沈敛话语里对薛晚的与众不同,也看出了他看向薛晚的眼神,藏着满满的珍视与偏爱,并非只是单纯的出手相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自家儿子这是遇到了真心待他、护着他的人。 再加上沈敛气度不凡,行事沉稳,出手干脆利落,对薛晚更是满心宠溺,他们心中对沈敛瞬间多了几分认可与满意。 薛母连忙收敛情绪,热情地招呼道:“沈总,外面天凉,快别站在门口了,赶紧进屋坐,我们好好感谢感谢您!” 说着便拉着薛晚,招呼着沈敛,一起走进了别墅。 别墅内装修温馨大气,灯火通明,处处透着家的温暖。 三人在客厅沙发坐下,佣人立刻端上了热茶和精致的点心,恭敬地退到一旁。 薛母一直拉着薛晚的手,不停地问着他这几天的情况,满眼都是心疼,薛晚耐心地一一回答,轻声安慰着父母,告诉他们自己真的没事。 沈敛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母子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向薛晚,目光温柔,偶尔在薛父问话时,简洁认真地回应,态度谦和,完全没有娱乐圈资本大佬的架子。 聊了一会儿之后,薛父看着沈敛,语气诚恳地说道:“沈总,这次您帮我们薛家的忙,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们薛家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沈敛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目光坚定地看向薛父薛母,语气认真而郑重,没有丝毫避讳。 “薛叔叔,薛阿姨,我不需要你们任何感谢,我帮晚晚不是为了图谋什么,只是因为我在意他,想护着他。”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或许有些唐突,但我是真心对待晚晚,往后的日子里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护他周全,宠他一世,绝不会让他再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请你们放心把他交给我。” 直白又郑重的承诺,没有丝毫花言巧语,却字字句句都充满了诚意与力量,让薛父薛母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 他们看得出来沈敛是真心对待薛晚,这份心意纯粹又浓烈,足以让人安心。 薛母看着沈敛,又看了看一旁脸颊泛红,却没有丝毫反驳,眼底带着几分依赖的儿子,心中已然彻底认可,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啊,我们相信你,有你在晚晚身边,我们也就放心了。” 薛父也点了点头,语气欣慰:“以后晚晚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得到了薛晚父母的认可,沈敛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语气郑重:“我会的。” 薛晚坐在一旁听着沈敛对父母做出的承诺,感受着他直白又浓烈的偏爱,脸颊泛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底满是暖意与悸动。 他抬头偷偷看向沈敛,正好撞上沈敛望过来的温柔目光,瞬间又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骄矜的眉眼间,满是羞涩,却又不失少年人的清朗。 薛父薛母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欣慰。 之前因为薛家危机、薛晚被污蔑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客厅里的氛围温馨又融洽。 又聊了一会儿,看着薛晚眼底依旧带着疲惫,沈敛便主动起身告辞,不想打扰他休息。 “薛叔叔,薛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不打扰了,晚晚这几天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薛母连忙起身挽留:“沈总,要不留下来住一晚吧?现在天色这么晚了。” “不用了,阿姨,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去了。”沈敛笑着拒绝,随后转头看向薛晚,目光温柔,“晚晚,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薛晚起身,送沈敛走到门口,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沈敛看着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亲昵又自然,语气温柔:“嗯,进去吧,别着凉了。” 说完,才转身离开,坐上轿车,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薛晚站在门口,看着轿车离去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别墅内。 “好了,晚晚,你也累了,赶紧上楼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薛母看着儿子,心疼地说道。 “好,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薛晚点了点头,便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薛晚却没有了丝毫睡意。 他拿出手机点开网络,依旧是满屏关于他的消息,不过全都是道歉、心疼与支持,之前的污蔑与谩骂,早已消失不见。 陆泽宇、林梓轩彻底被封杀,所有资源全部下架,相关的造谣营销号也被全部处理,娱乐圈再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大快人心。 网友们纷纷期待着他的回归,粉丝们也重新集结,在他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表达着自己的思念与支持。 【晚晚,欢迎回家!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相信那些谣言,会一直陪着你!】 【等你回归舞台!我们永远支持你!】 【以后有沈总护着你,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看着一条条温暖的留言,薛晚心底满是暖意,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翻看着手机,最终停留在和沈敛的聊天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想起沈敛温柔的眼神、郑重的承诺、贴心的照顾,心底的悸动再次泛起。 长这么大,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像沈敛这样,无条件地相信他、护着他、偏爱他。 沈敛于他而言,早已不仅仅是帮他解决危机的恩人,更是让他安心、让他依赖、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对沈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动了心。 一夜好眠,没有了任何压力与烦恼,薛晚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一早,便精神饱满地醒了过来。 下楼时,父母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早餐,薛晚的心情格外舒畅。 刚吃完早餐,薛晚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沈敛打来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薛晚的眼底瞬间泛起笑意,立刻接通电话,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娇气与轻快:“阿敛。” 第172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9) “晚晚,睡醒了吗?有没有好好吃早餐?”电话那头,沈敛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满满的关心。 “早就醒啦,刚吃完早餐。”薛晚笑着回应,语气轻快,“你呢?有没有吃早餐?” “刚吃完,正准备去公司。”沈敛的声音温柔,“对了,晚晚,我让助理把目前圈内最好的舞台邀约、综艺资源、影视剧本全部整理好了,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你抽空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或者想选哪个,直接告诉我,不用有任何顾虑。” “所有资源,我都已经帮你筛选过了,全都是顶级配置,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声音。” 为了让薛晚能够顺利回归,沈敛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全,只为让他能够随心所欲,选择自己喜欢的事业。 薛晚心中一暖,满是感动:“好,我知道啦,谢谢你,阿敛。” “跟我还客气什么。”沈敛轻笑一声,“你慢慢看,不着急,等你选好了,随时告诉我,我来安排后续所有事宜。 另外我已经让助理帮你处理好所有后续的公关事宜,以后你的所有工作对接,都由我的专属助理来负责,保证不会有任何麻烦。” “现在外面还有很多媒体记者,你要是想出门或者有任何事情,都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一个人处理,知道吗?” 沈敛细细叮嘱着,事无巨细,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满心都是对薛晚的关心与呵护。 薛晚认真地听着,一一应下,心底满是暖意:“我知道了,我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后,薛晚立刻打开邮箱,查看沈敛助理发来的资源列表。 每一份资源都十分顶级,无论是舞台表演、音乐综艺,还是影视剧本,全都是圈内顶尖的配置,制作团队、合作嘉宾、剧本质量,全都无可挑剔,足以看出沈敛的用心。 薛晚仔细地看着,没有因为沈敛为他铺好了所有路就随意选择,而是认真地筛选着。 他想要靠自己的喜好与实力,重新回归大众视野,而不是一味地依靠沈敛的庇护。 他是骄傲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薛晚,即便经历过低谷,也依旧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重回巅峰。 经过仔细挑选,薛晚最终选中了一档国内最顶级的音乐竞技综艺。 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他想要从自己最热爱的舞台开始,用自己的歌声重新证明自己,重新赢得大家的认可。 选定之后,薛晚第一时间给沈敛发去了消息,告诉了他自己的选择。 沈敛几乎是秒回,语气满是纵容与支持:“好,就选这个,我立刻让助理去对接,拿下综艺常驻嘉宾的位置,给你争取最好的表演舞台,最好的编曲团队,全力配合你。” “你只管好好准备表演,其他所有事情,交给我就好。” 有了沈敛的全力支持,一切都进展得无比顺利。 不过半天时间,沈敛的助理就已经完成了所有对接,正式敲定了薛晚参加这档顶级音乐竞技综艺的事宜,并且第一时间通过星娱传媒官方账号,对外发布了薛晚正式回归娱乐圈、加盟顶级音乐综艺的官宣消息。 这条消息一经发布,瞬间再次引爆全网,登上热搜榜首。 #薛晚回归#、 #薛晚加盟顶级音乐综艺# 等词条再次刷屏,网友们和粉丝们瞬间沸腾,纷纷激动不已。 【啊啊啊!晚晚终于要回归了!还是我最爱的音乐舞台!】 【期待晚晚的舞台!终于又能听到晚晚唱歌了!】 【有沈总保驾护航,晚晚一定会大放异彩!】 【坐等晚晚重回巅峰!我们永远相信你!】 与此同时之前那些落井下石、与薛晚解约的品牌方、剧组,再次纷纷发来合作邀约,想要与薛晚重新合作,却全都被沈敛直接拒绝。 沈敛早已说过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再接受,他的晚晚值得更好的,不值得再与这些人为伍。 娱乐圈内所有人都看清了沈敛对薛晚的极致偏爱与维护,再也没有人敢有半点觊觎,更没有人敢再招惹薛晚,全都对他恭敬有加。 毕竟谁都知道薛晚现在是沈敛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得罪薛晚,就是得罪沈敛,得罪整个星娱传媒,下场只会和陆泽宇、林梓轩一样彻底被娱乐圈淘汰。 而薛晚在确定了回归行程之后,便全身心投入到了舞台准备之中。 他每天认真练习歌曲,打磨唱功,和编曲团队沟通舞台设计,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情中,状态越来越好,眉眼间满是自信与张扬,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沈敛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陪他,看着他在练习室里认真努力的模样,眼底满是欣赏与宠溺。 他会贴心地为他准备好温水、零食,会在他练习累的时候,帮他按摩放松,会耐心地听他哼唱歌曲,给出最真诚的建议,全程陪伴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练习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他拿着话筒,认真地唱着歌,歌声清亮动听,光芒万丈。 而男人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满眼温柔,岁月静好。 薛晚偶尔转头,对上沈敛的目光,便会扬起一抹骄矜又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光芒。 他知道有沈敛在,他无所畏惧。 沈敛为他扫清所有阴霾,护他一路前行,而他也终将在沈敛的守护下,重回属于自己的舞台,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与他一起书写属于他们的,满心欢喜的未来。 距离音乐综艺正式录制开播越来越近,薛晚的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位历经波折却依旧耀眼的少年,即将带来的惊艳回归。 距离顶级音乐综艺正式录制只剩三天,整个娱乐圈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薛晚身上。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历经全网污蔑、从谷底爬起来的少年,究竟会拿出怎样的舞台,完成他的回归首秀; 也都清楚这次舞台对薛晚而言至关重要,是他重新站稳脚跟、证明自己的关键一战。 而沈敛早已为薛晚铺好了所有路,扫清了一切潜在的阻碍。 第173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0) 综艺录制的场馆被全面整改,安保级别提升至最高,杜绝了一切私生饭、不良媒体的打扰; 节目组特意为薛晚准备了独立的超大练习室,设备全都是圈内最顶级的配置,空调、休息区、饮品点心一应俱全,只为让他能有最舒适的练习环境; 编曲、编舞团队更是沈敛亲自点名,抽调了业内最顶尖的老师,全程配合薛晚的想法,无条件听从他的安排。 甚至沈敛直接推掉了集团里好几场重要的会议,把办公地点搬到了综艺练习室隔壁的休息室,只要薛晚有任何需要,他能第一时间出现。 这几日,薛晚全身心投入到舞台排练中,每天早早来到练习室,反复打磨每一句歌词、每一个节拍、每一个舞台走位,认真到近乎苛刻。 他生来就对舞台有着极致的热爱,即便之前经历了那般黑暗,这份热爱也从未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他要靠自己的实力惊艳所有人,不辜负沈敛的偏爱,不辜负父母的期待,也不辜负一直默默相信他的粉丝。 沈敛几乎全程陪在他身边。 薛晚在练习室里排练,他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处理工作,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少年身上,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装,身姿挺拔,站在舞台中央,拿着话筒,眉眼专注,歌声清亮动人。 时而深情婉转,时而张扬热烈,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独属于他的光芒,鲜活又耀眼,骄矜又自信。 看着他认真努力的模样,沈敛的眼底满是欣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的晚晚本就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被所有人仰望。 练习间隙,薛晚累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微微喘着气,却依旧脊背挺直,没有丝毫萎靡。 沈敛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温水和毛巾,快步走到他身边。 “先休息会儿,喝点水,别太累了。” 他语气轻柔伸手将毛巾递到薛晚手中,又拧开瓶盖,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又贴心,满眼都是心疼。 薛晚张嘴喝着沈敛递过来的水,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练完歌后的慵懒娇气,仰头看着他,声音微微沙哑,却依旧动听:“阿敛,你看我刚才唱的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好?” 这几日他早已习惯了沈敛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越发依赖身边这个人,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会自然地跟他分享自己的练习成果,会主动征求他的意见。 沈敛抬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汗水,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动作温柔至极:“很好,我的晚晚最棒,每一句都唱得很完美,舞台表现力也特别好,一定会惊艳所有人。”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在他眼里,薛晚永远是最好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小瑕疵,他都觉得是独一无二的闪光点。 薛晚被他直白的夸赞逗笑,眉眼弯弯,骄矜的小模样尽显,却又不失少年人的清朗:“就你会夸我。” “我说的是实话。”沈敛看着他笑,眼底的温柔更甚,“不用有任何压力,不管你表现如何,都是我眼里最耀眼的存在,这次舞台,你只管尽情去唱,去展现自己,其他的一切,有我在。” 有了沈敛的鼓励与安抚,薛晚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底气与自信。 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沈敛都会在他身后,为他遮风挡雨,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接下来的几天,薛晚的排练愈发顺利,对舞台的把控也越来越娴熟,整个编曲编舞团队,都对他赞不绝口。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薛晚是天生的舞台王者,即便历经低谷,身上的光芒也从未被掩盖,一旦重新站上舞台,必定会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彩。 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更是对薛晚恭敬有加,丝毫不敢有半点怠慢。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是沈总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沈总几乎天天守在练习室,明目张胆的偏爱,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们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终于,到了综艺正式录制的日子。 录制场馆外,早早围满了粉丝和媒体,粉丝们举着应援牌,喊着薛晚的名字,热情高涨,等待着他们期待已久的少年回归。 薛晚乘坐沈敛亲自安排的专车,抵达录制现场。 车子稳稳停在专属通道口,沈敛率先下车,随后绕到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扶着薛晚下车,动作自然又亲昵,全程护在他身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今日的薛晚换上了专门为舞台准备的服装。 一身简约却不失设计感的黑色套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肩宽腰窄,线条利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少了几分练习时的慵懒,多了几分舞台上的矜贵凌厉。 他妆容清淡,却更显五官精致立体,眉眼张扬,眼神清亮,周身散发着自信的气场,一步步走下车子,自带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场外的粉丝们也瞬间沸腾起来,应援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晚晚!欢迎回家!” “薛晚!我们永远支持你!” “期待晚晚的舞台!你永远是最棒的!” 听着场外粉丝的呐喊,薛晚心中满是暖意,他微微转头,朝着粉丝的方向轻轻挥手,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又骄矜的笑容。 沈敛紧紧护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又满是保护欲,一路护送他走进录制场馆,眼神冷冽,扫过周围试图靠近的媒体,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上前打扰。 走进后台,节目组导演、各位工作人员以及同期参与录制的嘉宾,全都纷纷上前,热情地跟薛晚打招呼,态度恭敬又客气。 尤其是几位同期嘉宾,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过薛晚的名字,也见证了他之前的全网黑与如今的强势回归,更清楚他身后有沈敛撑腰,一个个都主动示好,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174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1) 薛晚从容应对,态度谦和却不失骄傲,礼貌又疏离,保持着自己的分寸,没有因为如今的底气就盛气凌人,也没有因为过往的经历就唯唯诺诺,依旧是那个肆意张扬的薛小少爷。 沈敛一直陪在他身边,没有离开半步,全程为他打理好一切,安排专属的化妆间,让助理对接好所有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化妆间内造型师为薛晚做着最后的造型打理,沈敛就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不曾移开。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沈敛开口,声音温柔,安抚着他的情绪。 薛晚看着镜子里的沈敛,眼神坚定,轻轻摇头:“我不紧张,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沈敛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只要有沈敛在,他就拥有无限的勇气。 沈敛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虔诚又珍视。 “我的晚晚只管去绽放,我在台下看着你。” 这一吻轻柔却充满力量,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与深情。 薛晚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坚定与爱意,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综艺录制正式开始。 舞台灯光璀璨,台下座无虚席,现场观众热情高涨,镜头遍布全场,同步直播着这场音乐盛宴。 前面几位嘉宾依次登场,带来了精彩的表演,台下掌声不断,但观众们的目光始终带着期待,等待着今天最受关注的主角——薛晚。 终于,轮到薛晚登场。 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激昂,带着满满的期待:“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万众期待的回归舞台,有请薛晚!”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沸腾,掌声、欢呼声、应援声交织在一起,震彻整个场馆。 舞台灯光瞬间暗下,紧接着一束极致耀眼的白光,从舞台顶端落下,精准打在舞台中央。 薛晚身姿挺拔,站在光束中央,手持话筒,周身散发着强大的舞台气场。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成为全场的焦点。 下一秒,悠扬又略带伤感的前奏缓缓响起。 薛晚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满是深情与力量,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 清亮又极具穿透力的歌声,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直击人心。 他选的这首歌,歌词字字戳心,既唱出了他之前所经历的污蔑、低谷与委屈,也唱出了他从不妥协、永不言败的倔强与骄傲,更藏着他遇见沈敛之后,被救赎、被偏爱的温暖与庆幸。 每一句歌词都被他赋予了真挚的情感,歌声时而低沉婉转,诉说着过往的心酸;时而高亢嘹亮,展现着不屈的锋芒。 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情感饱满,感染力极强。 台下的观众从最初的欢呼渐渐变得安静,全都沉浸在他的歌声里。 粉丝们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想起他之前所承受的委屈,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又为他感到骄傲,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应援牌,眼中满是心疼与支持。 而台下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沈敛静静坐在那里,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舞台上的少年身上,眼底满是宠溺、心疼与骄傲。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历经风雨,依旧耀眼如初。 他看着薛晚在舞台上尽情绽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往后余生,他会让这个人永远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永远被鲜花和掌声包围,再也不会经历半点风雨。 舞台上,薛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忘我的表演着。 歌曲进入高潮部分,他的歌声愈发高亢,情感爆发到极致,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每一个音符都充满力量,直击全场观众的心灵。 现场所有人都被他的舞台所震撼,彻底沦陷。 一曲终了,歌声缓缓落下,前奏渐渐消散。 全场陷入短暂的安静,随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与欢呼声,经久不息,震彻整个场馆。 “太棒了!晚晚太厉害了!” “这舞台直接封神了!” “欢迎晚晚回归!你永远是舞台上的王者!” 主持人也激动不已,走上舞台,看着薛晚,语气满是赞叹:“薛晚,太惊艳了!这是我听过最动人的舞台,你的歌声太有感染力了,恭喜你,完美回归!” 薛晚拿着话筒,微微喘着气,朝着台下深深鞠躬,眼神扫过台下,当看到沈敛的那一刻,眼底瞬间泛起温柔的笑意,所有的光芒,都似乎只为他一人绽放。 而此时网络上,直播弹幕早已彻底刷屏。 #薛晚舞台封神#、 #薛晚完美回归#、 #沈敛台下看薛晚的眼神# 等词条,瞬间冲上全网热搜,霸占榜首,热度一路飙升,远超往期综艺热度。 【我直接哭死!晚晚的舞台也太绝了!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歌词太戳心了!想起他之前受的委屈,真的好心疼!】 【谁懂啊!沈总看晚晚的眼神也太温柔了!明目张胆的偏爱!】 【全程盯着沈总,他眼里只有晚晚,这也太好磕了!】 【实力证明一切!晚晚值得所有的鲜花和掌声!】 节目现场评委老师们也纷纷给出了极高的评价,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给出了全场最高分。 “薛晚的舞台,是真正的用情感唱歌,用实力说话,无可挑剔!” “你的歌声里有故事,有力量,未来可期,期待你后续更多精彩的舞台!” 面对所有人的赞美,薛晚从容淡定,礼貌道谢,骄矜却不骄傲,眼神清澈,笑容耀眼。 而他心里清楚这份荣耀,这份光芒,离不开沈敛的支持与偏爱。 舞台表演结束,薛晚在众人的赞叹声中,走下舞台。 刚回到后台,沈敛便立刻快步走上前,伸手,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心疼。 “辛苦了,晚晚,你太棒了。” 沈敛的声音微微沙哑,满是宠溺与骄傲,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不愿松开。 第175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2) 感受着沈敛温暖有力的怀抱,听着他真挚的夸赞,薛晚心中满是暖意,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息,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阿敛,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沈敛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我们回家,给你庆祝。” 周围的工作人员、节目组众人,看着两人亲密相拥的画面,全都识趣地转过头,不敢多看,心中却早已了然。 沈敛对薛晚的偏爱,早已不加掩饰,是明目张胆,是举世皆知。 薛晚从沈敛怀中抬起头,脸颊泛红,眼底带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沈敛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没有丝毫避讳,就这样牵着他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出录制场馆,坐上等候在外的轿车。 车子缓缓驶离,远离了喧嚣与热闹,驶向只属于他们的温暖。 车内薛晚靠在沈敛怀中,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眉眼弯弯,骄矜又满足。 沈敛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目光温柔,满心都是宠溺。 这场舞台不仅是薛晚的完美回归,更是他向所有人证明,他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少年。 而沈敛对他明目张胆的偏爱,也彻底传遍了整个娱乐圈,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再也没有人敢招惹薛晚。 历经低谷,薛晚终于在沈敛的守护下重回巅峰,被全世界偏爱。 车窗外夜色璀璨,灯火阑珊,车厢内,温暖相拥,爱意弥漫。 他们的故事在这场惊艳的回归舞台之后愈发甜蜜,愈发笃定。 黑色轿车平稳穿行在城市流光之中,隔绝了窗外所有喧嚣嘈杂。 车内恒温适宜,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薛晚半靠在沈敛怀里,身上还残留着舞台灯光的暖意,眉眼松弛,带着表演结束后淡淡的慵懒。 刚才在后台匆忙相拥,周遭人来人往,哪怕旁人都刻意避开目光,薛晚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好意思。 此刻密闭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可腰侧那只温热的手掌,却没有给他退让的余地。 沈敛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腰线,力度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将人重新带回到自己怀中。 “躲什么?”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轻笑,气息轻轻扫过薛晚耳尖,惹得少年皮肤泛起一层细腻薄红。 薛晚睫毛轻颤,不肯抬头,语气带着一点别扭又直白的娇气:“刚刚好多人……” 人太多了,大家都在看。 他不是反感沈敛触碰,只是不习惯把这份亲密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之下。 他骄傲、体面、骨子里干净又自持,哪怕心知沈敛对自己不同,也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亲昵。 沈敛自然懂他。 这是属于薛晚的风骨,娇气却不媚,柔软却有骨,骄傲通透,干净自持。 他不会强迫少年改变性子,只会慢慢等、耐心磨,一点点把所有防备拆开,把所有不安抚平。 沈敛松开手,改为轻轻搭在他的椅背上,留给他足够的舒适距离,尊重他所有分寸。 “好。”他顺从退让,语气温柔得过分,“以后人多的时候,我克制。”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是纯粹迁就。 薛晚愣了愣,悄悄侧过头看他。 车内光线偏暗,勾勒出男人冷冽利落的下颌线,平日里那双杀伐果断、掌控资本的眼眸,此刻盛满温柔,干净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龌龊。 从相遇至今,沈敛永远尊重他、包容他、顺着他。 哪怕占有欲藏在骨血里,也永远为他克制。 薛晚心头轻轻一动,像是被温水漫过,软软的、暖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胸腔缓慢发酵。 他小声嗫嚅:“……也不用全都克制。” 沈敛抬眸。 少年雪白的侧脸浸在昏暗光影里,耳尖红得通透,明明不好意思,却偏偏倔强地不肯低头,漂亮的眼尾微微垂着,透着不自知的依赖。 沈敛喉间微紧,收敛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应道:“好,听你的。” 司机在前排安分开车,挡板升起,隔绝前后车厢,没有任何人打扰这片独属于两人的静谧。 车子最终没有开往薛家别墅,而是驶入市中心一栋隐蔽的轻奢江景公寓。 这里是沈敛名下私人房产,安保严密、人烟稀少,装修极简高级,处处透着低调昂贵。 “这里?”薛晚下车后环顾四周,微微疑惑。 “你现在热度太高,薛家附近全是蹲守的媒体跟私生。”沈敛替他解开安全带,自然地替他整理衣角,“今晚在这里暂住一晚,安静没人打扰。” 他早就替薛晚想好了一切。 从人流控场、媒体隔绝、出行路线、暂住住所,细致到近乎偏执。 电梯直达顶层,公寓推门而入,极简冷调装修,黑白灰为主,落地窗直面整片江景,夜色流淌,灯火万顷。 屋内干净清冷,带着沈敛身上独有的淡淡冷香。 “你先去洗澡。”沈敛从衣柜拿出一套全新柔软的白色家居服,布料细腻贴身,明显是提前备好、尺码刚好合适,“浴室恒温,东西都是新的。” 薛晚接过衣服,指尖碰到布料柔软,心头微动。 他好像永远不用操心任何事,只要跟着沈敛,一切都会被安排妥当。 浴室水汽氤氲,温热水流冲刷掉舞台留下的疲惫与薄汗。 薛晚洗完澡出来,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前,皮肤被热气熏得泛出一层干净薄红,穿着宽大柔软的白色家居服,领口微敞,脖颈线条干净漂亮。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客厅没有开灯,只留落地窗旁一盏微弱落地灯。 沈敛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背影挺拔孤冷,望向窗外璀璨江景。 男人卸下西装外套,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冷白有力的手臂,周身气场褪去温柔,恢复平日里淡漠疏离的资本家冷感。 薛晚脚步下意识放轻。 这一刻的沈敛,陌生又遥远。 第176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3) 像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掌权者,冷静、深沉、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心事。 听见脚步声,沈敛回头。 视线落在少年湿润漆黑的发梢、白皙通透的皮肤、干净漂亮的脖颈上,眼底冷色瞬间消融,重新染上温柔暖意。 “吹干头发,别着凉。” 他走过来接过薛晚手里的毛巾,动作自然地替他擦拭湿发。 指腹轻柔穿过柔软发丝,力度温和,节奏缓慢。 落地灯光线昏暗柔和,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安静缱绻。 “今天舞台,你紧张吗?”沈敛忽然开口。 薛晚垂着眼,任由他打理头发,声音软软的:“上台前有一点。” “怕输?” “不是。”薛晚轻轻摇头,眼神清澈倔强,“我不怕输,我怕辜负。” 辜负粉丝无条件的等待,辜负父母的担忧,更辜负眼前这个人毫无保留、倾尽一切的偏爱。 沈敛动作一顿,低头看向他。 少年脊背笔直,哪怕温顺低头,骨子里的骄傲也从未折损,干净、赤诚、通透。 他永远这般纯粹,永远值得他倾尽所有,反复沉沦。 沈敛压下心底汹涌情绪,声音轻得像夜色流水:“晚晚,你不用辜负任何人。”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 与此同时。 综艺录制场馆后台,喧嚣依旧未曾散去。 录制结束后工作人员陆续离场,后台走廊灯光惨白,冷清空旷。 一间休息室里,坐着两名面色阴沉的艺人。 正是同场参与竞技综艺的另外两位二线男艺人。 其中一人指尖死死捏着手机,屏幕上满是薛晚今晚舞台的热搜词条,热度断层碾压,榜单前十独占七条,数据恐怖到令人眼红。 “凭什么?”男人语气酸涩,眼底藏着嫉妒与不甘,“前段时间还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现在洗白翻身,一场舞台直接封神?” 旁边另一人抿着咖啡,冷笑一声:“你没看出来?有沈敛给他兜底,别说翻盘,就算他今晚站在台上不唱歌,照样能被吹成神。” “资本真是好东西。”先前说话的艺人眼底闪过恶意,“当初陆泽宇、林梓轩下手太急,反倒给了薛晚卖惨洗白的机会,现在好了,傍上沈总,一步登天。” “傍?”旁边人挑眉,压低声音,“圈内谁不清楚?不是薛晚傍沈敛,是沈敛把人当成心尖宠,你没看见录制全程?沈敛全程坐在第一排,眼神就没离开过薛晚。” “明目张胆偏护,毫不遮掩。” “可惜了。”男人嗤笑,语气阴恻,“长得确实好看,可惜路子不干净,以前我就不信他干净,现在靠男人上位,更是实锤。” 嫉妒、恶意、揣测、污秽臆想。 娱乐圈永远不缺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光鲜亮丽的舞台背后,永远暗流汹涌、阴潮滋生。 他们不敢明面得罪沈敛,便只能躲在暗处,用最肮脏的心思揣测薛晚,用恶意编织流言。 而这些对话,一字不差被同步传到了沈敛私人手机的加密文档里。 公寓客厅。 沈敛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作者(欧菊中文)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OUJUZ.CC 屏幕亮起,上面清清楚楚罗列着后台休息室两人完整对话,附带录音、截图、身份资料。 薛晚正低头喝水,没有注意到他手机屏幕。 沈敛随意扫了一眼,漆黑眼底温柔瞬间褪去,凝成一片刺骨寒凉。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波动。 就像看两件无关紧要、即将被清除的垃圾。 他指尖在屏幕轻轻一点,发给助理一条极简指令: 【处理。】 简单二字,代表娱乐圈两名二线艺人,彻底画上句号。 封杀、限流、撤资源、抹除曝光、商务终止、综艺剔除。 沈敛从不主动害人,可但凡动了他的人,从来没有谁能安然无恙。 他收起手机,寒凉尽数掩藏,回头看向身旁少年,眼底再度覆上温柔暖意,仿佛刚才那抹刺骨冷漠从未出现。 “在想什么?”沈敛轻声问。 薛晚仰头看向窗外江景,淡淡出声:“在想……娱乐圈好像很难。” 一夜爆红、一夜塌房、人心叵测、翻云覆雨。 他以前站在云端,只看得见鲜花掌声;跌落谷底,才看清底下淤泥肮脏。 沈敛安静听着,没有敷衍安慰。 他伸手轻轻握住少年微凉的手腕,力道不重,给予安稳力量。 “是很难。” 他坦然承认,不骗他、不哄他。 “人心贪婪,资本冰冷,圈子浑浊。” “但晚晚。” 沈敛垂眸,目光认真郑重,一字一句,缓慢清晰: “再浑浊的地方,我也能给你造出一方干净之地。” “你不用适应淤泥,不用学会圆滑,不用被迫长大。” “你可以永远骄傲、直白、娇气、坦荡。” “我替你挡所有脏东西。” 夜色静谧,江风透过落地窗缓缓吹拂。 少年怔怔抬头,撞进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 那里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跨越轮回的执念和藏着不动声色的疯狂、裹着克制入骨的温柔。 薛晚心跳骤然失序。 他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是会所包厢那一场交易?是全网黑反转那一次守护?还是无数个温柔细碎、无人留意的瞬间? 他只清楚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正在一点点、不动声色、温柔又强势地,把他圈进独属于他的、密不透风的温柔桎梏里。 逃不开,也不想逃。 薛晚垂下眼睫,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落在安静夜里,软得一塌糊涂。 而无人知晓的暗处,娱乐圈新一轮无声洗牌悄然展开。 造谣者、嫉妒者、恶意揣测者,正在悄无声息,一一坠落。 舞台之上鲜花滚烫,舞台之下暗流汹涌。 属于薛晚的星光大道,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属于沈敛的漫长执念仍在缓慢、温柔、步步为营,慢慢收拢。 黑暗才刚刚浮出冰山一角,前路漫长,博弈不止,爱恨拉扯,才刚刚开始。 夜色静谧,江风轻拂。 沈敛名下的江景顶层公寓,安保等级属于圈内顶尖级别。 全楼玻璃防反光、防长焦偷拍,周边所有高处观景台长期被物业管控,私人道路禁止闲散车辆停留。 沈敛昨晚刻意没有送薛晚回私人住宅,原因本就简单直白—— 薛晚家别墅门口,连日来永远蹲满狗仔与私生。 他为了彻底避开镜头、隔绝骚扰,才特意把人带来这栋私密性极强、极少有人知晓的隐蔽公寓。 第177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4) 以沈敛的能力,但凡他不想被拍,娱乐圈没有任何狗仔能抓到半张室内画面。 昨夜屋内温存缱绻,落地窗前两人并肩看夜景,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整栋大楼屏蔽一切外部长焦拍摄,外界连一丝模糊剪影都不可能捕捉。 这也是沈敛给薛晚的、最稳妥的保护。 屋内暖光柔和,吹风机嗡鸣轻响。 沈敛垂着眼,耐心替少年吹干柔软黑发,指尖分寸克制,动作温柔又规矩。 薛晚脊背挺直,安静垂首,任由他打理发丝,没有半分扭捏做作。 从始至终,薛晚都没有刻意遮掩过自己和沈敛的亲近。 他坦荡、直白、骨子里骄傲干净,旁人看见也罢、揣测也罢,他从不屑刻意避嫌、假装生疏。 但坦荡,不代表无脑。 他清楚沈敛刻意换隐秘公寓、避开自家门口的用意,也明白男人是在替他隔绝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吹干了。” 沈敛收好吹风机,指尖轻轻撩开他额前碎发,动作自然干净。 “今晚住客房,这里没人打扰。” 薛晚轻轻点头,清澈的眸子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你特意带我来这里,是为了避开蹲我的狗仔,对吗?” “是。”沈敛从不瞒他,直白承认,“你住处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蹲守,不安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那你不怕我跟你传出绯闻?”薛晚偏头,眼尾带着一点天生的骄矜。 沈敛垂眸望他,眼底温柔深沉:“你不想藏,我便不用藏。”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笃定又纵容。 他尊重薛晚所有选择,尊重他坦荡直白的性子。 不强迫遮掩、不刻意避嫌、不搞暗地里偷偷摸摸的暧昧。 今夜安然无事,整栋公寓安静得落针可闻。 无人知晓,公寓小区外围主干道,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车,悄无声息停在了绿化带阴影里。 这名狗仔不是盲目蹲守。 他早前连续蹲守薛晚私人别墅,一无所获,偶然查到沈敛名下这处隐秘江景公寓,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在外围主干道低调蹲守。 大楼内部安保滴水不漏、杜绝一切偷拍,可小区外围公共道路,不属于私人管控范围。 沈敛安保再强,也不可能封锁城市公共道路。 一夜沉寂。 天光破晓,清晨薄雾笼罩江面。 第二天上午九点。 公寓地下车库直达专属电梯,全程无外人、无监控抓拍。 沈敛原本计划错开人流、十点后再低调离开。 可薛晚临时想起今天节目组需要提交一段录制后的个人采访素材,必须回自己工作室取专用录音设备。 “要回工作室?”沈敛一边给少年整理衣领,一边低声确认。 “嗯,设备放在我私人工作室。”薛晚随口答道,不觉得麻烦,“很近,开车十分钟。” 清晨人流量少,街道空旷。 沈敛没有多想。 他把控得了黑夜,却忽略了清晨是狗仔最容易松懈蹲守、最容易抓拍到出行画面的时间段。 两人简单换了一身干净休闲的私服,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面低层侧门。 侧门门口绿植茂密,平日里极少有人通行。 沈敛先走出来,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门框上方,护着薛晚低头走出。 清晨淡淡的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男人一身黑色极简卫衣,气质冷冽沉静;少年穿着干净白色连帽衫,眉眼清俊漂亮,脊背挺拔,干净又耀眼。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人行道上,距离不远不近,姿态自然松弛,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刻意亲密。 就是这短短三秒走出侧门的瞬间,远处绿化带阴影里,长焦镜头一闪而逝。 咔嚓—— 快门极轻,悄无声息。 狗仔屏住呼吸,连续按下数下快门。 没有刁钻偷拍、没有恶意俯拍、没有阴暗角度。 阳光通透、画面干净、镜头直白。 拍下的是清晨晨光里两人并肩同行、神色自然、气质绝配的高清生图。 沈敛下意识侧身护住薛晚、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的温柔侧影、两人同框的干净画面,全部清晰定格。 拍完瞬间,狗仔立刻熄火、低调驶离,没有丝毫逗留。 他清楚这栋楼安保恐怖,或许只差一秒就会被排查。 也正因抓拍距离较远、地点属于公共道路,连沈敛的安保团队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 车上薛晚靠在副驾驶,漫不经心刷着手机,完全没有察觉异样。 沈敛专注开车,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神色平静。 直到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助理紧急发来加密消息。 【沈总,今早九点零二分,外围马路狗仔远距离抓拍。 照片干净、无恶意、无低俗角度,拍到您和薛晚先生清晨同行出门画面。 目前照片已被八卦号高价收购,即将上流热搜,是否拦截?】 沈敛余光扫过消息,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淡淡反问。 “照片干净吗?” 【非常干净,自然光、无刻意暧昧、无恶意剪辑,全部是正常出行画面。】 沈敛视线偏了偏看向副驾毫无察觉、正在低头刷视频的少年。 他想起昨夜薛晚坦荡直白的模样,想起那句:我不想刻意隐藏。 沉默两秒,男人给出指令。 【不用拦截,正常放行,严控恶意造谣,禁止污秽揣测。】 既然坦荡,何必遮掩,他护得住薛晚的黑暗,也承得起两人暴露在阳光下的流言。 十分钟后。 娱乐热搜毫无预兆、骤然炸锅。 #清晨抓拍 薛晚沈敛同框出行# #生图绝美 氛围感拉满# #沈敛下意识护人动作# 没有深夜暗戳戳、没有室内不合理偷拍、没有尴尬暧昧。 全部是清晨自然光、公开道路、合法远距离抓拍。 九张高清生图,干净通透。 晨光、街道、绿植、并肩同行的两人。 男人清冷克制,少年干净骄傲。 最戳人的一张照片里:沈敛走在靠车道外侧,身体微侧,下意识把薛晚护在内侧,动作自然本能,没有一丝表演痕迹。 帖子文字客观中立,不带恶意、不带抹黑,只有一句简单评价: 【顶流与资本大佬,清晨同出高端公寓,姿态坦荡,无刻意避嫌。】 短短半小时,热搜爆穿榜单。 评论区彻底沦陷: 【两个人坦荡到离谱,连躲都不躲,大大方方走路。】 【那个护人下意识动作我反复看!是本能保护!】 【没有暧昧动作,没有油腻氛围感,干净又高级。】 【薛晚从来不屑藏,大大方方坦荡做人,我真的爱死他性格!】 第178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5) 粉丝冷静克制,路人疯狂磕糖,吃瓜群众挤满评论区。 全网舆论干净平和,没有一句恶意抹黑。 因为所有带污秽词汇、恶意揣测的评论,刚发出就会被系统无声清除。 沈敛没有压热搜,却把舆论把控到了极致。 车内薛晚后知后觉,刷到热搜词条。 他盯着那张清晨马路抓拍的合照,愣了两秒,随即侧头看向身旁开车的男人。 少年眼尾微微泛红,语气直白又坦荡:“我们被拍了。” “嗯。”沈敛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从容,“我知道。” “你不拦?”薛晚问。 沈敛在红灯处缓缓停车,转头看向他。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温柔又郑重。 “你不想藏,我便不拦。” “晚晚。”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别人怎么看、怎么拍、怎么猜,都无所谓。” “我不想让你为了流言被迫躲藏。” 少年怔怔看着他,心口轻轻一颤。 窗外车流缓缓涌动,晨光温柔洒落。 风波才刚刚开始,圈内嫉妒暗流汹涌,对家伺机而动,资本博弈从未停止。 而这一场光明正大、无需遮掩的偏爱,才刚刚暴露在世人眼前。 车载空调送出微凉的风,车厢内安静闲适。 红灯路口,车辆稳稳停住。 薛晚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反复看着那张清晨抓拍的生图。 照片光线通透,没有任何修饰,他垂眸往前走,身旁男人下意识将他护在内侧,肩背微挡,隔绝了身后来往车流。 动作本能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表演的痕迹。 全网热搜还在持续发酵,词条热度居高不下,短短一小时,阅读量破十亿。 评论区一派平和,粉丝安分守己,路人吃瓜围观,没有过分激进的揣测,更没有低俗恶意的造谣。 所有人都清楚这组照片干净坦荡,挑不出任何错处。 薛晚侧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沈敛。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利落,薄唇微抿,神情淡漠,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可只要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层冰冷便会瞬间消融,化作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热搜一直在涨。”薛晚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别人都在猜我们的关系。” “随便猜。”沈敛目视前方,语气漫不经心,“不用在意。” “你就不怕,给你添麻烦?”薛晚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框,眼底带着一丝试探。 沈敛淡淡侧目,漆黑眼眸稳稳锁住他:“能给我添麻烦的人,还没出生。” 语气狂妄,却无比真实。 他站在资本顶端,手握娱乐圈半壁资源,舆论、流言、揣测,于他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他唯一在意的从来只有身边这一个人。 薛晚看着他,耳尖微微发烫,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再说话。 坦荡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 只是少年骨子里骄傲自持,不肯轻易戳破那层暧昧的薄纱,任由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安静的车厢里缓慢蔓延、发酵。 车子平稳驶入私人工作室地下车库。 专属车位空旷安静,没有闲杂人员,全程隐私防护做到极致。 两人一同下车,乘坐私密电梯直达顶层工作室。 工作室装修简约清冷,色调偏白,干净整洁。 工作人员寥寥无几,都是跟随薛晚多年、绝对可靠的老团队。 录音设备整齐摆放在储物间,薛晚径直走过去,弯腰挑选节目组要求的专业收音麦克风。 沈敛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倚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眼底情愫深沉,安静且专注。 就在这一刻沈敛私人手机震动,连续弹出数条加急消息。 助理的文字严肃凝重,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沈总,出事了。】 【对家娱乐公司暗中操盘,花钱批量购买水军,开始刻意带节奏。 刻意截取您和薛晚同框照片,恶意裁剪,制造暧昧假象,抹黑薛晚,造谣他依附资本、靠不正当关系上位。】 【同时有人翻出薛晚年少入行采访,断章取义,捏造狂妄自大、情商低下的人设。目前黑词条正在隐秘冲榜,刻意避开热搜前排,在小众论坛、贴吧、匿名板块疯狂扩散。】 【对方手段阴险,不走明面上的热搜抹黑,专攻暗处圈层,精准污染路人观感,专门败坏薛晚路人缘。】 沈敛指尖轻点手机屏幕,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可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凉。 他从不主动招惹旁人,可总有人看不清底线,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逆鳞。 上次综艺后台恶意诋毁薛晚的两名艺人,才刚刚被悄无声息封杀、资源清零。 如今又有不怕死的资本,敢在他眼皮底下,暗中抹黑、蓄意构陷。 “查到是谁做的?”沈敛压低声音,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查到了,是弘耀娱乐。】 【弘耀背后资本一直和星娱敌对,之前陆泽宇、林梓轩,就是背靠弘耀捧红。 他们记恨您废掉自家艺人,又忌惮薛晚爆红,想要暗中毁掉他的路人缘,断了他的上升路。】 旧仇叠加新怨,刻意暗处下手,阴毒又卑劣。 暗处造谣最难澄清,没有明确造谣词条,没有直白恶意言论,全部藏在私密圈层,潜移默化洗脑路人,等舆论发酵成型,就算事后辟谣,污点也会永远留在大众印象里。 这群人吃透了娱乐圈的肮脏规则。 沈敛垂眸,长指缓慢敲击屏幕,下达冰冷指令,字字杀伐,不留余地。 【第一,全网清查所有匿名板块、小众论坛,删除全部恶意断章取义物料,封禁所有带头造谣水军,永久拉黑。】 【第二,调取弘耀娱乐近三年全部灰色流水、违规合同、税务漏洞,法务部连夜整理材料,直接递交稽查部门。】 【第三,切断弘耀旗下所有艺人商务资源、影视排片、宣发渠道,所有合作方全部终止对接。】 【第四,保留所有造谣证据,以薛晚名义,起诉弘耀娱乐,公开追责,绝不和解。】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 一旦出手便是雷霆碾压,斩草除根。 资本博弈从无温柔可言,既然对方敢蓄意伤人,那他便直接碾碎对方所有根基。 第179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6) 助理秒回:【收到,立刻执行。】 收起手机,沈敛眼底寒凉尽数掩藏,再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薛晚,眸底重新覆上温柔暖意,杀伐与冷漠从不暴露在少年面前。 他不愿让薛晚看见娱乐圈肮脏阴暗的博弈,不愿让纯粹干净的少年,沾染资本斗争的污浊。 “拿好了?”沈敛缓步走上前。 “嗯。”薛晚把收音麦克风放进收纳包里,抬头看向他,疑惑道,“你刚刚在看手机?有事?” “无关紧要的小事。”沈敛语气平淡,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处理完了。” 轻描淡写一句掩盖了刚刚一场声势浩大、足以摧毁一家娱乐公司的资本围剿。 薛晚没有多想,自然地相信他的说辞。 在他眼里沈敛永远沉稳从容,万事尽在掌控,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打乱他的节奏。 两人在工作室稍作停留,简单整理好素材,便准备返程。 返程途中,网络局势已然天翻地覆。 短短半个小时。 原本隐秘扩散的恶意黑料,全部凭空消失,各大匿名论坛、社交贴吧,干净得如同从未出现过抹黑言论。 带头造谣的水军账号,批量封禁冻结,没有一丝复活余地。 与此同时,弘耀娱乐大厦被稽查部门上门调查。 税务核查、流水清查、违规合同曝光,一条条铁证摆在公众面前。 弘耀内部资金链瞬间断裂,合作方集体解约,旗下艺人全部暂停一切演艺活动。 没有任何官方预热,没有任何提前风声。 一家深耕娱乐圈多年、底蕴雄厚的娱乐公司,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骤然崩塌。 圈内资本人人噤声。 所有人瞬间明白,今早那张坦荡同框照片,不是薛晚攀上资本,而是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顶级大佬,心甘情愿把人护在羽翼之下。 谁碰薛晚,谁就是自寻死路。 中午时分。 星娱传媒官方账号,平静发布了一则律师声明。 行文简洁,态度强硬:保留全部恶意造谣截图证据,起诉所有抹黑人员及背后娱乐公司,坚决维权,绝不私下和解。 声明末尾,特地标注一行小字: 【我方艺人薛晚,品行端正,清白坦荡,一切恶意造谣,我方必将追责到底。】 没有多余煽情,没有多余解释。 简简单单一纸声明,胜过千言万语的辩解。 这是沈敛给薛晚最直白、最郑重的公开撑腰。 此时,薛家别墅。 薛母刷着网上的舆论,看着星娱的律师声明,又看着弘耀娱乐突然被调查的新闻,不由得感慨万千。 她坐在沙发上,轻轻叹气:“阿敛这孩子看着冷淡,护起人来真是半点余地都不留。” 薛父端着茶杯,神色坦然:“资本斗争从不含糊,他这是告诉整个圈子,薛晚是他护着的人。 从今往后圈内再也没有人,敢随意动晚晚一根手指头。” 两人早已看透沈敛对自家儿子的特殊,没有阻拦,没有反对,只有满心的放心。 有人不顾一切护着自家骄傲直白的少年,是万幸。 ……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林荫大道。 车内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碎光。 薛晚百无聊赖刷着新闻,忽然看见弘耀娱乐被调查的热搜,微微一愣。 他记得陆泽宇和林梓轩,就是这家公司的艺人。 “弘耀出事了?”薛晚轻声呢喃。 沈敛目视前方,语气清淡:“嗯,违规太多,早该清查。” 轻飘飘一句话抹去了他亲手碾碎一家公司的事实。 薛晚心思通透,瞬间反应过来。 今早刚有人暗中抹黑自己,下午弘耀就轰然倒塌,时间太过巧合,巧合到刻意。 他侧过头定定看着身旁从容淡然的男人。 少年眼尾微挑,带着独有的骄矜,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了然: “是你做的,对不对?” 沈敛沉默片刻,没有否认,坦然承认。 “是。” 简单一字,坦荡直白。 没有遮掩,没有推脱。 他从不打算在薛晚面前隐瞒自己的手段。 温柔是他,杀伐也是他。 薛晚心口轻轻一颤,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暖流肆意蔓延。 他清楚沈敛从来不会强迫他、隐瞒他,哪怕是阴狠的资本手段,也愿意坦然摆在他面前。 光明是他,黑暗亦是他。 “没必要做得这么绝。”薛晚小声说道。 “有必要。” 沈敛缓缓停车,偏过头,漆黑眼眸认真凝望着他,语气郑重又坚定。 “晚晚。” “我可以容忍别人讨厌我、诋毁我、算计我。” “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把肮脏的心思,砸到你身上。” “我要让全娱乐圈、全资本圈,牢牢记住一件事。” “你,是我护着的人。” 一句话掷地有声,沉沉砸进薛晚心底。 少年怔怔看着他,清澈眼眸里倒映着男人认真的模样,心跳骤然失序。 阳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温柔静谧。 外界风波汹涌,资本碾压尘埃落定,圈内人人敬畏,无人再敢造次。 而车厢之内岁月安然,爱意克制,暧昧绵长。 这场席卷娱乐圈的暗流风暴,无声消散。 可属于他们的故事依旧漫长。 午后阳光和煦,暖光铺满平整的柏油马路。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综艺录制基地。 自从弘耀娱乐一夜崩塌,圈内风向彻底大变。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薛晚不是简单被资本提携,他是被沈敛牢牢护在手心的人。 资本杀伐从不会留情,一记重锤落下,震得整个娱乐圈人心惶惶。 先前还在后台私下恶意揣测薛晚的两名二线艺人,资源一夜清零,综艺镜头全部被剪,商务合约尽数作废,悄无声息淡出大众视野。 杀鸡儆猴,莫过于此。 没有人再敢私下议论薛晚,更没有人敢滋生半分恶意。 车子停在专属停车区,安保人员躬身等候,态度恭敬至极。 沈敛先下车绕到副驾一侧,抬手挡在车门边框,动作习惯性护住身侧少年。 薛晚弯腰走下车子,一身简单素色卫衣,黑发柔软干净,眉眼清冷漂亮,脊背挺得笔直。 他神色平淡,脸上没有过多情绪,既不因爆红张扬,也不因旁人敬畏拘谨,依旧是那副骄傲坦荡、干净自持的模样。 “今晚要录制双人合作舞台。”薛晚边走边说,指尖随意揣进卫衣口袋,“节目组刚刚发了分组名单。” 第180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7) 综艺赛程过半,第一轮个人 solo 结束,赛事规则更新,开启双人合唱竞技模式,随机抽签组队,比拼舞台配合度。 沈敛走在他身侧,步伐放缓,迁就着少年的步调:“紧张?” “不至于。”薛晚轻轻摇头,眼尾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骄矜,“合作舞台而已。” 他向来专业,舞台之上抛开所有私人情绪,只剩纯粹的热爱与认真。 两人穿过走廊,一路遇见节目组工作人员、随行艺人、幕后编导。 往日里平淡普通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主动停下脚步,弯腰问好,语气谦卑。 同期参赛的艺人迎面撞见,无一例外,主动退让半步,脸上挂着客气又讨好的笑意。 “晚晚老师好。” “沈总好。” 一声声问候接连响起,没有人再敢轻视薛晚,也没有人再敢随意打量揣测。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娱乐圈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前全网黑时,人人避之不及,生怕沾染半分晦气。 如今有沈敛撑腰,人人趋炎附势,争先恐后讨好示好。 薛晚神色淡然,礼貌颔首回应,疏离又得体,不刻意热络,也不傲慢无礼。 他分得清假意逢迎,也看透了世俗趋利,却不会因此摆脸色、耍脾气,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娇矜却不蛮横,骄傲却不狂妄。 沈敛安静走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喜欢薛晚这副模样。 历经诋毁,不染污浊;看透虚伪,依旧纯粹。 无论世人追捧或是踩踏,他永远固守本心,干净坦荡,自成风骨。 录制后台,休息室宽敞精致。 不同于其他艺人多人共用一间休息室,节目组单独给薛晚划分了超大独立休息间,隔音效果极佳,配套化妆间、练歌间、茶水间,一应俱全。 这是节目组特意的安排,没人敢有半句异议。 两人走进休息室,助理紧随其后,将随身携带的水杯、零食、常备药品整齐摆放好。 薛晚坐在沙发上,拆开节目组发来的分组文件,目光落在名单上。 本次抽签,他的合作搭档是圈内资历深厚、口碑极佳的实力派女歌手——苏清妍。 苏清妍年纪稍长,性格温柔通透,为人坦荡公正,在圈内几乎没有黑粉。 “运气不错。”沈敛目光扫过名单,淡淡开口,“她专业度高,性格温和,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她。”薛晚指尖轻点名单,眉眼柔和些许,“前辈实力很强,我之前听过她的歌。” 话音刚落,休息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一名妆容素雅、气质温婉的女人。 苏清妍身着简约衬衫,气质干净淡然,手里拿着两份手写版乐谱,礼貌微笑。 “薛晚,方便进来聊聊舞台编排吗?” “当然。”薛晚起身,姿态礼貌。 苏清妍走进休息室,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端坐的沈敛,心底了然,却没有过多打量,恪守分寸,没有半点刻意攀附的意思。 她早已看透圈内规则,不刻意巴结资本,不刻意讨好红人,只专注做好自己的舞台。 两人坐在桌边,低声探讨编曲、曲风、和声分配。 苏清妍专业耐心,包容度极高,愿意迁就薛晚的演唱习惯。 薛晚虚心认真,逻辑清晰,对舞台有着独到见解。 两人沟通顺畅,一拍即合。 沈敛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安静翻阅文件,看似专注工作,余光却始终落在少年身上。 看着他认真讨论乐谱、眉眼专注的模样,看着他礼貌谦和、待人有度的姿态,眼底温柔层层叠叠,缱绻不散。 中途不少艺人试探性前来敲门。 有一线流量男艺人,带着精致糕点主动示好。 有新晋选秀爱豆,专程过来请教唱歌技巧。 还有节目组王牌主持人,特意前来寒暄问好。 所有人目的一致,都是想要借机交好薛晚,背靠大树,谋求更好的资源。 作者推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欧菊中文,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OUJUZ.CC 可无一例外,全部被薛晚温和且坚定地婉拒。 “抱歉,我还要和前辈对谱。” “谢谢,心意我收下了,东西不用。” 语气客气,态度疏离,分寸拿捏完美。 他不主动树敌,也不刻意合群,不会因为众人追捧就随意结交,更不会为了资源圆滑谄媚。 来人全都心知肚明,不敢过多打扰,简单寒暄几句便识趣离开。 短短一个下午,后台所有人彻底明白: 薛晚坦荡干净,不爱应酬,不喜逢迎。 他有资本撑腰,却从不仗势欺人;被众人追捧,却从不随波逐流。 休息室内终于恢复安静。 苏清妍看着眼前清冷漂亮的少年,忍不住轻声感慨:“你性子倒是通透。” 圈内年少爆红的艺人大多容易迷失在追捧声里,浮躁傲慢,急功近利。 可薛晚身处风口浪尖,受尽偏爱庇护,却依旧冷静自持,干净通透。 薛晚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没必要的社交,浪费时间。” 直白、坦荡、不虚伪。 苏清妍失笑点头,心底对这个少年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约定好晚上彩排流程,苏清妍收好乐谱,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目光看向沈敛,郑重说了一句:“沈总,麻烦你照顾他。” 一句简单叮嘱,无关资本,无关利益,只是纯粹的前辈对后辈的善意。 沈敛抬眸,淡淡颔首,语气郑重:“我会。” 两字承诺,重若千斤。 待人走后,休息室彻底安静下来。 暮色渐沉,窗外天色染上一层朦胧灰蓝。 薛晚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目休息,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淡阴影。 连续几日高强度排练,哪怕体力再好,也难免疲惫。 沈敛起身放轻脚步走到他身旁,动作轻柔地给他盖上薄毯。 微凉晚风从通风口吹入,带动少年额前柔软碎发。 沈敛居高临下,安静凝视着他恬静的侧脸,眸色深沉,藏着跨越五世、无人知晓的执念。 助理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汇报:“沈总,今晚场外粉丝太多,媒体依旧蹲守出入口,要不要加派安保?另外网上还有零星路人好奇您和薛晚先生的关系,要不要控评?” “不用。” 沈敛语气低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薛晚。 “安保维持正常秩序即可,舆论放任,不必刻意管控好奇言论。” 他可以清除恶意抹黑,却不会压制普通人正常的好奇揣测。 他要给薛晚绝对干净、绝对自由的舆论环境,却不想把他禁锢在密不透风的保护罩里。 少年可以坦荡曝光,可以被世人看见,可以肆意生长,不必躲藏,不必压抑。 助理了然,躬身退下。 第181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8) 夜色渐浓,录制场馆灯光次第亮起,璀璨夺目。 双人舞台彩排即将开始,场内工作人员全部就位,灯光、音响、舞美反复调试。 薛晚缓缓睁开眼,眼底残留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几秒后迅速恢复清冷澄澈。 他伸了个懒腰,脊背舒展,少年气肆意张扬。 “要去彩排了。”薛晚看向身旁的男人。 “我陪你过去。”沈敛起身,自然跟上他的脚步。 彩排通道人流繁杂,来往皆是工作人员与艺人。 两人并肩行走,一前一后,一冷一清。 男人身姿挺拔,气场凛冽,生人勿近;少年眉眼干净,清冷自持,不染喧嚣。 沿途所有人下意识侧身让路,目光不敢肆意停留,敬畏之心溢于言表。 没人敢上前打扰,没人敢随意窥探。 彩排舞台灯光昏暗,伴奏轻柔流淌。 薛晚拿起话筒,开口便是清亮动听的歌声。 这一次的合唱曲风温柔治愈,婉转绵长,不同于上次solo舞台的炸裂张扬。 他与苏清妍配合默契,高低音衔接流畅,气息稳定,共情力十足。 柔和灯光落在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朦胧柔光。 他沉浸在歌声里,眼里只剩旋律与舞台,抛开外界所有追捧、揣测、敬畏,纯粹而热烈。 台下观众席幽暗角落,沈敛独自落座。 偌大场馆,人声嘈杂,光影变幻。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追随那一道干净挺拔的身影。 旁人看见的是万众追捧、资本偏爱、风光无限的顶流薛晚。 只有他记得无数个轮回里,少年孤身一人、满身伤痕、无人庇护、跌跌撞撞的模样。 前世万般遗憾,今生尽数弥补。 晚风穿过空旷场馆,带走细碎喧嚣。 舞台歌声温柔婉转,台下目光深情绵长。 娱乐圈的追捧与虚伪、资本间的博弈与算计、世人的揣测与流言,仍在不停涌动。 而这两个人一个坦荡生长,一个默然守护。 风波未歇,前路漫长,所有温柔与偏爱,杀伐与守护,才刚刚铺展开最平淡也最绵长的一笔。 夜色浸染整片录制场馆。 舞台之上,冷调白光缓缓熄灭,转而漫开一层朦胧暖黄柔光。 烟雾机吐出轻薄白雾,在灯光下氤氲开来,温柔得近乎梦幻。 双人合作舞台正式录制。 伴奏轻柔流淌,曲调舒缓缱绻,钢琴音色干净空灵,一点点铺陈出整首歌温柔又略带遗憾的基调。 薛晚站在舞台左侧,一身米白色垂感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细腻的肌肤。 黑发柔软贴额,妆容清透干净,褪去往日舞台上的张扬锐利,多了几分温润柔和。 苏清妍一袭浅色长裙,气质温婉如水,站在另一侧,两人遥遥相对。 前奏落下,苏清妍率先开口。 女声温柔婉转,音色通透,像是晚风拂过湖面,细腻绵长。 几秒后,薛晚接唱。 他今夜刻意压低了声线,褪去清亮穿透力,嗓音变得慵懒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的颗粒感,温柔得让人心里发颤。 两人音域互补,气息完美契合。 镜头缓缓推拉,远景囊括整片朦胧舞台,近景精准捕捉两人神情。 没有复杂走位,没有华丽伴舞,舞台极简干净,所有注意力全部落在歌声与情绪之上。 这首歌讲的是错过、释怀、安静想念。 薛晚共情力极强,眉眼淡淡低垂,眼底染着一层浅淡的雾,歌声克制隐忍,将歌词里的遗憾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脊背依旧挺拔,身姿端正,哪怕情绪沉浸在歌曲里,也从未有半分绵软颓态。 娇而不弱,清而不柔。 这是独属于他的好看。 观众席安静得过分。 全场上千名现场观众,无人呐喊,无人喧哗,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任由温柔旋律包裹感官,沉溺在两人营造出来的氛围感里。 幽暗观众席后排。 沈敛倚靠着椅背,坐姿松弛,目光一瞬不移锁定舞台中央那道白净身影。 场馆光线昏暗,落在他脸上,一半隐于阴影,一半覆上薄光。 男人眼底敛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沉,眸光专注、缱绻、隐忍,直白又坦荡。 旁人听歌,唯有他看人。 看少年唱歌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少年动情时泛红的眼尾,看少年指尖轻轻攥住话筒、下意识收紧骨节的小动作。 五世轮回,他见过薛晚无数模样。 桀骜、破碎、倔强、冷漠、孤勇。 唯独这一世他能看见对方安然顺遂、被好好保护、干干净净站在光亮里,从容歌唱,肆意生长。 沈敛指尖轻轻抵着唇角,眼底泛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克制,却真切。 舞台中段,编排设计了一段双人同频和声。 两人缓步走向舞台中央,距离拉近,肩线平齐。 柔光恰好落在两人肩头,白雾缭绕,镜头定格一瞬,画面干净唯美,氛围感直接拉满。 现场导播敏锐捕捉镜头,没有任何犹豫,切了一个长久的高清特写。 大屏幕、直播画面、录制素材,全部保留了这一秒。 少年垂眸轻唱,女人温柔侧目,光影柔和,氛围感纯粹干净,没有任何刻意暧昧,却美得让人屏息。 一曲终了。 尾音缓缓消散,钢琴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绵长。 舞台灯光暗下两秒,下一秒暖光亮起。 全场静默片刻,随后爆发出潮水般汹涌的掌声。 掌声持久、热烈、震彻场馆。 观众纷纷起身,眼里带着动容,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太好听了……”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听的合唱。” “两个人共情力都太强了,我直接被戳中。” 评委席几位音乐大佬彼此对视,眼底皆是欣赏。 点评环节,资深音乐制作人拿起话筒,语气诚恳直白:“薛晚,你的情绪把控进步太大,你天生适合舞台,天生适合唱歌,你身上有一种干净破碎感,克制、温柔、收放自如。” “今夜,你赢了自己。” 没有浮夸吹捧,只有专业认可。 薛晚微微躬身,脊背笔直,礼貌致谢:“谢谢老师。” 淡然平静,不骄不躁。 录制结束,灯光次第熄灭,观众有序退场。 第182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19) 后台人流涌动,工作人员匆忙收整设备,艺人陆续返回休息室。 苏清妍收好乐谱,看向身旁少年,由衷赞叹:“你共情力真的绝了,和你合作很舒服。” “前辈配合得更好。”薛晚语气礼貌谦和。 两人并肩往后台走去,低声闲聊,气氛轻松温和。 途经转角,一台原本关闭的备用手持摄影机,没有被工作人员收走,镜头无意识对着走廊拐角。 镜头角度刁钻隐秘。 画面里苏清妍先一步拐弯离开,只剩下薛晚一人。 少年单手揣兜,步伐松弛,眉眼带着演唱结束后的浅淡疲惫,面色白净通透。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快步迎上。 沈敛穿过人流,径直走向薛晚。 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遮掩在意,自然走到少年身侧,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薛晚后颈,动作极轻、极快。 只是简单确认体温、有没有受凉。 今晚场馆空调偏冷。 一句低声关心,落在嘈杂人潮里,清晰又私密。 “冷不冷?” 声音低沉,只有两人听得见。 薛晚下意识摇头,侧头看他,语气随意:“还好。” 短短两秒。 没有拥抱,没有暧昧,没有逾界动作。 仅仅是擦肩靠近、指尖轻碰、低声询问。 可那一瞬间,周遭人潮仿佛自动虚化,镜头里只剩两个人。 男人目光专注落在少年脖颈,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温柔;少年微微偏头,眉眼松弛坦然,没有闪躲、没有避讳。 干净、克制、隐秘、心动。 这短短两秒镜头,被无人看管的备用摄影机,完整记录下来。 拍摄者不是狗仔,不是营销号。 是节目组自己的机器。 …… 深夜,录制全部结束。 工作人员整理素材,剪辑师翻看今晚录制花絮,无意间点开那一段走廊边角镜头。 剪辑师手指一顿,反复回放。 昏暗走廊、杂乱人流、不经意的对视、下意识的触碰、沈敛独独偏向薛晚的眼神。 没有剧本,没有摆拍,完全自然抓拍。 画面模糊、朴素、无人修饰,却比任何刻意营销的暧昧都要戳人。 剪辑师忍不住咽了口气,小声喃喃:“……这也太好磕了。” 没有污秽揣测,没有恶意脑补。 只有一种所有人都能看懂的、坦荡又隐秘的偏爱。 这段花絮没有上报、没有删减、没有公开。 被剪辑师悄悄备份,加密保存,藏在了节目组内部素材库里。 无人知晓,今夜除了舞台封神,还有一段无人留意的温柔,被镜头悄悄私藏。 …… 深夜十一点。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综艺基地。 车厢恒温适宜,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薛晚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倒退的霓虹,眼底带着一丝浅淡倦意。刚结束高强度录制,神经放松下来,疲惫感缓慢翻涌。 沈敛放缓车速,行驶在僻静车流稀疏路段。 “今晚舞台很好。”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真诚。 “我知道。”薛晚直白坦然,没有故作谦虚,尾音带着一点慵懒娇气,“我发挥稳。” 沈敛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微震动。 少年永远坦荡自信,直白可爱,从不扭捏做作。 “下周半决赛,准备怎么样?”沈敛问。 “单曲solo,新歌。”薛晚指尖轻轻点着车窗,“曲子我改了两版,还差最后编曲微调。” “需要帮忙?” “不用。”薛晚果断摇头,眉眼带着骄傲,“我自己来。” 他可以接受沈敛的庇护、兜底、撑腰。 但舞台、作品、实力,他要亲手打磨,凭自己站稳脚跟。 沈敛从不多劝,尊重他所有倔强与自持。 车子驶入城市滨江干道,江面晚风透过缝隙涌入,带着微凉湿气。 沈敛忽然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发呆的少年。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白皙侧脸上明明灭灭。 “晚晚。” “嗯?” “不用逼自己永远完美。”沈敛声音低沉温柔,缓慢清晰,“累了可以松懈,难过可以直白,不必时时刻刻保持清醒体面。” “在我这里,你不用逞强。” 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安静车厢,温和、郑重、不动声色。 薛晚动作一顿,耳尖悄然泛起薄红。 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体面、习惯了骄傲自持,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看见他耀眼优秀的一面。 唯有沈敛,一次次看穿他伪装的坚强,温柔告诉他——你可以不用完美。 少年没有回话,默默转过头,安静看向窗外夜色。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指尖,悄悄蜷起,轻轻收拢。 心底某处柔软,无声塌陷。 夜色漫长,江面寂静。 车窗外灯火连绵,车厢内氛围缱绻。 全网还在疯狂发酵双人舞台、刷屏绝美直拍;圈内依旧人人敬畏、不敢妄动;节目组隐秘素材库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抓拍;而暗处,依旧有蛰伏未灭的资本,悄悄盯着一路爆红的薛晚。 风波未平,暗流不止。 温柔刚刚萌芽,偏爱尚且克制。 属于他们的漫长故事仍在一步一步,缓缓向前。 凌晨时分,城市沉入静谧。 江景公寓灯火柔和,落地窗外江水泛着暗银色波光,晚风轻掀纱帘,带进来一丝清冷潮湿的江风。 屋内暖气适宜,暖意融融。 薛晚洗完澡,穿着宽松柔软的浅色家居服,湿发滴水,发梢贴在白皙脖颈上。 他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吹风机,指尖刚按下开关,身后便有人自然伸手接了过去。 “我来。” 沈敛的声音低沉清淡,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磁性。 男人从身后靠近,高大阴影轻轻覆住少年单薄的背脊。 他动作熟稔,指尖分开柔软发丝,温热风筒缓缓扫过头皮,力道轻柔,从不拉扯。 吹风机嗡鸣低哑,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机器轻响与两人平稳的呼吸。 薛晚没有推辞,顺从垂着脖颈,露出一截干净漂亮的后颈。 皮肤冷白,脖颈线条利落流畅,少年骨相清薄,脊背挺直,哪怕此刻温顺乖巧,也没有半分软腻阴柔。 沈敛垂眸,目光落在那片细腻肌肤上。 热风扬起蓬松黑发,发丝下露出一小片泛红的耳尖,浅淡隐秘,不易察觉。 他看得清楚。 第183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0) 自从那晚车上一句温柔叮嘱,少年看似平静冷淡,实则耳根总是容易泛红,藏不住心思,骗不了人。 心思纯粹,情绪直白,连心动都笨拙又干净。 沈敛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笑意,克制又隐忍,没有点破,没有调侃。 他舍不得戳穿这份青涩又直白的慌乱。 “下周半决赛压力大吗?”沈敛低声开口,打破安静。 “还好。”薛晚声音闷闷的,半垂着眼,“新歌改编难度高,编曲还要再磨。” “需要我帮你找编曲老师?” “不用。”薛晚果断摇头,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我自己能搞定。” 他可以坦然接受沈敛的偏爱、庇护、兜底。 但事业、作品、舞台,他分毫不想借力。 他要站在顶峰,靠的永远是薛晚自己。 沈敛从不多劝,指尖轻轻梳理发丝,温柔顺从:“好。” 他尊重少年所有倔强、自持、体面。 吹干头发,收起吹风机,夜色已经深透。 两人简单吃了一点宵夜,清淡养胃,餐桌上安静无声,却没有半分尴尬。相处久了,沉默亦是舒服。 夜深人静,各自回房休息。 没有人知道此刻综艺节目组内部聊天群,正在悄然炸开。 昨夜录制结束后,剪辑师私下保存的那一段走廊隐秘花絮,被同组工作人员偷偷转发。 视频只有短短三秒。 昏暗后台走廊,人流嘈杂,镜头随意晃动。 少年孤身行走,清冷挺拔,下一秒黑衣男人逆着人潮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停在他身侧。 指尖轻碰后颈,动作极轻,低声一句关心。 男人目光全然落在少年身上,周遭人群、灯光、喧嚣,全都形同虚设。 画质不高清、没有滤镜、没有运镜,纯粹随手抓拍。 可偏偏就是这份未经修饰的自然,坦荡直白的偏爱,戳中了所有人软肋。 【救命……这是什么私下氛围感?】 【沈敛那一下摸后颈是下意识的吧?】 【薛晚一点都不躲,坦荡又自然。】 【没有营业,没有剧本,全是本能。】 视频严格限定在节目组内部、工作人员小范围流传,严禁外泄、严禁发外网。 可人情最难把控。 凌晨两点,一名实习编导忍不住,用私密小号,悄无声息把三秒花絮上传至匿名分享平台。 没有带tag、没有带热搜、没有营销,纯粹随手一发。 短短几小时,点赞破十万,悄无声息在饭圈、吃瓜圈内部疯狂流转。 天亮之时,#后台抓拍沈敛薛晚# 的词条,无声爬上热搜预备榜。 没有资本助推,没有水军控评。 纯靠路人自发转发,硬生生热出圈。 视频被无数人反复回放、逐帧观看。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明目张胆又克制。】 【别人谈恋爱躲镜头,他俩人堆里明目张胆互偏。】 【薛晚从来不躲不藏,坦荡到极致。】 【沈敛看他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没有暧昧动作,却比官宣还戳人。】 热度缓慢爬升,温和发酵。 没有黑通稿,没有恶意揣测。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弘耀娱乐的下场历历在目,圈内人没人敢随意抹黑薛晚。 资本震慑之下,全网舆论干净得过分。 …… 翌日,上午九点。 薛晚睡到自然醒。 阳光穿透薄纱窗帘,落在柔软地毯上,室内干净明亮。 他穿着拖鞋走出客房,客厅餐桌上摆放好温热早餐。 沈敛已经处理完晨间工作,坐在餐桌旁,指尖捏着手机,神色淡然。 “醒了?”他抬眸,语气温和。 “嗯。” 薛晚拉开椅子坐下,散漫拿起面包,指尖随意滑动手机。 热搜词条毫无预兆闯入视线。 那条三秒走廊花絮,此刻已经传遍全网。 视频安静摆在页面中央,播放量破亿。 薛晚指尖一顿,目光定格画面里。 镜头之中,自己侧脸冷淡松弛,而身侧男人目光专注、直白、毫不掩饰。 他看着视频,耳尖一点点染上浅红。 不浓烈、不刺眼,隐秘又清晰。 不是难堪,不是别扭。 是被人当众看穿心意的、浅显又青涩的慌乱。 沈敛一直安静看着他。 看着少年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他耳尖慢慢泛红,看着他表面不动声色、指尖却轻轻捏紧手机边缘。 “看见了?”沈敛轻声开口。 “嗯。”薛晚没有否认,坦荡承认,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谁流出去的。” “节目组内部人员。”沈敛直白告知,“已经查到源头,不会重罚,口头警告。” 他没有封杀视频,没有压下热搜。 既然是无意抓拍、干净画面、没有恶意,他便任由留存。 薛晚抬眼,看向对面男人:“你不压?” “你不想藏,我便不压。” 依旧是这句话。 永远尊重,永远顺从,永远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安静温柔。 薛晚垂下眼睫,咬了一口面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便吧。” 坦荡、无所谓、故作淡然。 可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所有心绪。 沈敛眼底笑意浅浅,敛去所有锋芒杀伐,只剩温柔。 全网都在磕他们克制隐秘的偏爱,圈内人人敬畏不敢妄言,节目组私藏无数花絮,资本暗流暂时蛰伏平静。 可所有人都清楚—— 热度只是开始。 半决赛在即,新歌舞台蓄势待发,暗处资本依旧盯着薛晚,未曾放弃算计。 温柔是表象,博弈从未停止。 暧昧尚且克制,爱意藏于眼底。 长路漫漫,风波未歇。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到最温柔、最绵长、最不动声色的阶段。 白日光线澄澈,江景公寓一片安静。 餐桌上早餐余温散尽,玻璃水杯盛着透亮清水。 薛晚单手撑着下颌,指尖无意识划动那条走廊花絮视频。 热搜热度还在缓慢爬升,评论区干净平和,没有一句污秽揣测,所有人都沉溺在那份克制直白的偏爱里。 他表面淡然自若,耳尖残留的淡红却迟迟不散。 沈敛将他细微神色尽收眼底,没有戳破,只安静喝水,语气平淡转移话题。 “半决赛彩排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我知道。”薛晚收回目光,收敛所有纷乱心绪,重新变回那个清冷自持的少年,“编曲最后一版我昨晚改完了,今天直接彩排就行。” 这首半决赛单曲,歌名《灼岸》。 是薛晚亲手作词作曲。 第184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1) 歌词隐晦晦涩,字句藏着挣扎、沉沦、自我救赎,写尽他当初被全网唾骂、孤身跌落谷底、在淤泥里咬牙硬撑的那段黑暗时光。 没有直白控诉,没有刻意卖惨。 只用清冷破碎的曲调,安静诉说曾经的伤痕。 也是他第一次把心底最隐秘、从未对外袒露的情绪,写进歌里。 “要不要我去后台?”沈敛问。 薛晚抬眸看他,眼神坦荡直白:“随便你。” 他从不限制沈敛来去,也不刻意避嫌。旁人怎么看、怎么猜,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喜欢也好,揣测也罢,他坦荡接纳所有目光。 午后两点,综艺录制基地。 黑色轿车低调驶入地下车库,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后台。 今日不同于往日,半决赛赛程紧张严苛,后台艺人全部严阵以待。 剩余参赛选手仅剩八人,个个都是圈内实力拔尖、流量能打的顶尖歌手,没人愿意止步半决赛。 后台气氛紧绷压抑。 一路走过所有艺人看见薛晚,全都主动退让问好,神色恭敬谦卑。 自从弘耀覆灭,圈内所有人彻底认清现实:薛晚是沈敛逆鳞,碰之必碎。 无人再敢明面招惹,可人心叵测,暗处藏刀。 化妆间内,化妆师有条不紊给薛晚做妆造。 不同于以往干净通透的淡妆,今夜妆容加重了眉眼阴影,眼尾微扬,冷调哑光底妆,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气质疏离破碎。 一身黑色绸缎衣衫,面料顺滑泛光,领口微敞,线条冷冽利落,少年清瘦挺拔,自带生人勿近的孤寂感。 沈敛坐在一旁休息区,指尖翻看工作人员递交的彩排流程表。 助理压低声音,躬身汇报,语气凝重:“沈总,查到了,本次半决赛剩余选手中,有一名艺人背后资本,是当初最早带头造谣薛晚、煽动网暴的投资方。” 沈敛指尖停顿,眸色微沉:“是谁?” “江亦辰。” 助理轻声报出名字:“他背靠盛天资本,当初您出手碾压弘耀的时候,盛天刻意收敛蛰伏,没有硬碰,如今半决赛在即,他们不甘心薛晚一路爆红,准备在今晚彩排动手。” “手段?” “改动伴奏音轨。”助理语气冰冷,“他们买通后台一名音频调试人员,打算在薛晚登台时,悄悄篡改伴奏节拍、消掉高音伴奏,制造薛晚现场破音、唱功不稳的假象,毁掉他半决赛舞台。” 娱乐圈最恶毒的手段从不是明面谩骂。 而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毁掉一个歌手最引以为傲的舞台,崩坏大众对他的专业认知。 一旦失误,全网嘲讽,唱功质疑、流量花瓶的黑料会永久钉死在他身上。 沈敛垂眸,漆黑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刺骨寒凉。 他早已扫清明面恶意,却终究挡不住小人暗处藏刀。 “不用处理。” 良久,男人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暗藏压迫感。 助理一愣:“沈总?” “不用拦截,不用换人。”沈敛抬眸,目光透过镜面,落在正在化妆的少年身上,眸色深沉,“保留改动,原样播放。” 他清楚薛晚的实力。 这首歌是少年亲手打磨,烂熟于心,哪怕伴奏错乱、音轨篡改,凭他的唱功、乐感、舞台功底,照样能稳稳接住。 与其提前扫清障碍,不如让少年亲自碾碎阴私诡计。 他要让薛晚当着全场观众、全网直播、所有资本的面凭实力撕碎肮脏算计,耀眼坦荡,完胜所有暗处卑劣。 “明白。”助理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去安排监控留存证据。 阴谋保留,证据锁定,只等夜晚舞台,瓮中捉鳖。 全程对话极低,没有一丝声响打扰到薛晚。 少年对此一无所知,仍旧安静坐着,闭眼默背歌词,脑海里一遍遍复盘曲调节拍。 他眼底干净纯粹,满心只有舞台与音乐,从未揣测过旁人的恶意阴私。 傍晚六点,半决赛彩排正式开始。 场内灯光昏暗,工作人员来回奔走,设备全程调试。 前面七位选手依次彩排,舞台效果精良,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最强实力,竞技氛围感拉满。 后台等候区。 江亦辰坐在角落沙发,面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眼神却隐晦阴冷。 他看着不远处身姿挺拔、神色冷淡的薛晚,指尖死死捏紧水杯。 嫉妒疯狂滋生。 曾经薛晚跌落泥潭、人人唾弃,他踩在高处冷眼旁观;如今对方浴火重生、资本加持、爆红出圈,而自己永远只能屈居人后。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犯错可以被原谅,有人可以被大佬无条件偏爱?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狠,悄悄给音频调试人员发送确认消息。 【按原计划动手,不要留下痕迹。】 屏幕亮起又暗下,卑劣诡计悄然就位。 终于,主持人念出薛晚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薛晚,带来个人原创单曲——《灼岸》。” 聚光灯骤然亮起,一束冷白光束精准打在舞台中央。 薛晚孤身一人站在光亮之中,黑色绸缎衣衫在冷光下泛着细碎哑光,周遭没有伴舞、没有繁杂布景,整片偌大舞台,只剩他一人。 台下观众席、评委席、后台观察屏,所有人目光齐齐聚焦在少年身上。 幽暗观众席最高处,沈敛独自落座。 身姿挺拔,气场冷冽,目光一瞬不移锁住舞台中央的身影,沉静等待。 前奏缓缓响起。 起初两秒,伴奏正常流畅,曲调清冷压抑。 台下所有人屏息聆听,沉浸在萧瑟低沉的旋律之中。 可就在主歌切入、高音衔接的关键节点—— 伴奏骤然错乱。 节拍卡顿、乐器消音、旋律跑偏,原本顺滑的编曲被恶意篡改,高低音混杂,刺耳突兀。 后台工作人员哗然,评委眉头紧锁,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伴奏怎么回事?卡带了?】 【音轨乱了!明显被改过!】 【现场设备故障?还是失误?】 江亦辰坐在后台观察区,嘴角勾起一抹隐秘冷笑。 他等着看薛晚慌乱破音、手足无措,等着看这位万众追捧的顶流,在舞台上狼狈出错。 全场寂静,伴奏杂乱刺耳。 万众瞩目之下,薛晚站在光亮中心。 没有慌乱,没有停顿,没有半分失措。 在下一个节拍空缺处,他清冽嗓音稳稳切入。 脱离错乱伴奏,精准卡中原始节拍。 清透、坚韧、带着破碎感的歌声,硬生生压住杂乱刺耳的背景音。 伴奏错乱,他不乱;乐器失声,他补缺。 没有借助任何编曲铺垫,仅凭纯粹人声,撑起整首歌曲的骨架。 清冷声线穿透嘈杂杂音,直击全场耳膜。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字字灼心。 第185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2) 他脊背笔直,眉眼冷冽,哪怕周遭旋律崩坏,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灯光落在他单薄肩头,孤寂又倔强,像一株在寒夜里独自生长的荒草,于淤泥里挣扎,于风雨中挺立。 这一瞬,所有人都看清。 薛晚的底气从来不是资本撑腰,不是流量加持。 是刻入骨髓的专业,是永不崩塌的舞台功底,是绝境之中依旧坚挺的傲骨。 混乱伴奏持续八秒,随后彻底恢复正常。 没有人知道这八秒是幕后卑劣的算计; 也没有人知道这八秒少年仅凭一己之力,逆风翻盘。 曲调回归正轨,伴奏流畅绵长。 薛晚情绪层层递进,歌声从清冷压抑,逐步过渡到爆发宣泄。 副歌高潮,嗓音高亢透亮,穿透力极强,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尽数释放。 他唱曾经的误解,唱无人信任的孤独,唱咬牙硬撑的倔强,唱走出黑暗的释然。 眼底情绪翻涌,澄澈眼眸里含着细碎泪光,却始终没有坠落。 不哭不泣,不卑不亢。 把所有伤痕,唱成勋章。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舞台灯光骤然暗下。 全场死寂三秒。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掌声轰然炸开,响彻整个录制场馆。 观众起身起立,眼底动容,有人红了眼眶,用力挥舞应援牌。 评委席几位资深音乐人满脸震撼,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赏与惊艳。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刚刚伴奏明显出错,他硬生生凭人声稳住节拍!】 【这才是顶级歌手的实力!不靠修音,不靠编曲!】 【他刚刚眼神好倔强……我突然想起当初全网黑的时候。】 【淤泥里开出的花,用来形容他再好不过。】 后台: 江亦辰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脸色惨白难看,指尖死死攥紧手机,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精心策划的阴私诡计,不仅没有毁掉薛晚,反倒成了对方封神路上最惊艳的铺垫。 卑劣算计,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观众席幽暗高处。 沈敛静静坐着,眼底寒凉刺骨。 他看见错乱伴奏的一瞬间,心底闪过一瞬紧绷;看见少年稳声开唱、逆风承接,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 而后只剩浓烈的心疼与偏执的占有。 他看得见少年歌声里隐藏的压抑,看得见那层故作坚强的外壳下,未曾愈合的伤痕。 那些全网谩骂、恶意造谣、人身攻击,少年从来没有直白提起,没有刻意卖惨,全部默默压在心底,独自消化。 如今化作歌声,娓娓道来。 沈敛薄唇抿紧,指节无意识收紧,泛出冷白。 温柔是包容,杀伐是护短。 这一次,他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彩排结束,灯光熄灭。 薛晚微微躬身,平静退场。 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愠怒,仿佛刚刚那场绝境翻盘,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后台通道,人流稀疏。 少年独自走在长廊,两手随意揣进黑色衣衫口袋,清冷孤绝。 拐角处一道黑色身影静静伫立。 沈敛站在阴影里,深邃眼眸牢牢锁住他,周身气压低沉,冷意蔓延。 看见少年走来,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将人轻轻拥入怀中。 力道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没有旁人,没有镜头,没有万众目光。 只有昏暗长廊里,无声的拥抱。 “做得很好。” 男人嗓音沙哑,藏着压抑的心疼。 薛晚身体微僵,几秒后,缓慢放松,轻轻抵在他胸口,垂眸轻声:“我知道。”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可以在舞台上永远坚挺、永远从容、永远无懈可击。 可在沈敛面前,他不必硬撑。 暗处阴谋尚未曝光,资本博弈仍在继续,江亦辰与盛天资本还在暗自筹谋。 舞台惊艳世人,算计悄然蛰伏。 温柔相拥的长廊之外,暗流依旧汹涌。 前路未尽,刀刃未收。 而沈敛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后台长廊灯光冷白,光影切割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微凉空气里,拥抱安静又克制,沈敛手臂圈着少年单薄的脊背,力道轻柔,没有半分强制禁锢,只单纯给予一份无声安稳。 胸腔沉稳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清晰平缓,抚平了薛晚心底残留的、舞台上骤然遭遇变故的那一丝滞涩。 八秒错乱伴奏,旁人看见的是他从容镇定、逆风翻盘。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伴奏突兀崩坏的那一瞬间,心底掠过一瞬空茫。 不是慌乱怯场,是生理性的突兀卡顿。 长久打磨音乐的人,对旋律节拍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突如其来的篡改,刺耳又膈应。 可他不能错。 聚光灯之下,万人瞩目之间,他薛晚,从来没有当众失态的资格。 于是硬生生压下本能不适,凭着肌肉记忆与乐感,独自撑起整首歌。 “累吗?” 沈敛的声音低沉沙哑,埋在少年发顶,语气藏着压不住的心疼。 “还好。” 薛晚闷声应了一句,鼻尖蹭过男人深色衬衫,嗅到那股干净凛冽、独属于沈敛的冷香。他脊背依旧挺直,却难得没有刻意拉开距离,放任自己短暂依赖几秒。 人前傲骨铮铮,人后片刻松懈。 这是他独独留给沈敛的柔软。 “你早就知道?”薛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伴奏错乱的那一刻,他余光扫过观众席最高处。 全场慌乱哗然,唯有那道黑色身影一动不动,沉静漠然,眼底没有一丝意外。 那一刻他便明白。 沈敛提前知情。 沈敛没有隐瞒,坦然承认:“赛前查到了。” “那你不拦?”薛晚微微抬头,清澈眼眸看着他,眼尾还残留着舞台上未散尽的浅淡红意,“任由他们改伴奏?” “我想让你亲手赢。” 沈敛垂眸,漆黑眼眸牢牢锁住他,字字郑重。 “我可以抹平所有肮脏、扫清所有阻碍,让你一路平坦、毫无风波。” “但晚晚,别人给你的体面,不如你自己挣来的荣光。” 他可以为薛晚碾碎所有暗处阴私,却不想剥夺少年证明自己的机会。 资本能护住他的身,却护不住世人偏见里的口碑;外力能扫清暗算,却换不来全场心悦诚服的掌声。 所以保留诡计,放任算计。 第186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3) 他要让全网看见哪怕有人恶意使坏,薛晚依旧无人可敌。 要让所有人清楚少年的底气从来不靠旁人庇护。 薛晚怔怔看着他,心口轻轻一颤。 世人皆想护他周全,唯独沈敛既为他挡下风雨,又懂得给他成长锋芒。 通透、克制、极致温柔。 “傻瓜。”薛晚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点娇气的嗔怪。 没有责怪,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沈敛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黑发,顺从迁就:“是,我傻。” 只要关乎他,心甘情愿,无一例外。 两人相拥片刻,识趣的助理带着工作人员远远避开,没有一人上前打扰。 长廊尽头隔绝了外界喧嚣,这一刻的安静温柔,独属于他们二人。 …… 与此同时,综艺技术部后台。 冰冷的电子屏幕上,清晰回放着方才彩排全部音轨数据。 技术人员面色严肃,反复比对原版伴奏与现场播放音频,波形差异一目了然。 卡顿、消音、变速,全部为人工后台恶意篡改,修改痕迹清晰直白,没有任何掩饰。 沈敛提前留存的监控、工作人员转账流水、聊天记录,同步上传至节目组高层。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盛天资本旗下艺人江亦辰、音频调试员,蓄意破坏比赛公平,恶意篡改参赛曲目伴奏,证据链完整闭环。 赛事组委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没有迟疑,没有权衡。 十分钟后,官方公告直接置顶综艺官博,红底白底,措辞强硬。 【关于本次半决赛彩排恶意篡改伴奏事件处罚公告: 经查实参赛艺人江亦辰,联合后台工作人员恶意修改比赛音轨,蓄意干扰参赛选手舞台表演,违反赛事公平规则。 现做出以下处罚:永久取消江亦辰比赛资格,剔除本季综艺全部录制名单;行业内部拉黑备案,各大平台限制其公开演艺活动;移交工作人员违法行为至劳动稽查部门,追究法律责任;本次彩排全部原始音轨、监控录像、证据文件,全部公开透明,发布于官方资料库。 公告下方,附带一长串高清证据。 音轨对比图、后台监控、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每一份证据都直白锋利,撕碎所有阴暗伪装。 公告发布瞬间,全网炸裂。 #江亦辰恶意暗算薛晚# #薛晚八秒清唱逆风翻盘# #官方公开全部证据# 词条接连炸上热搜,霸占榜单前排,热度一路狂飙,瞬间破二十亿阅读。 此前不明真相的路人、吃瓜网友,看完证据和舞台回放,瞬间怒火翻涌。 【太恶毒了!这种手段简直下作!】 【我终于知道刚刚伴奏为什么错乱,原来是故意害人!】 【薛晚当时也太冷静了,换别的艺人早就慌神破音了!】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一个阴暗暗算,一个坦荡封神。】 【之前全网黑都没垮,现在还有人恶意搞他?心疼死我了。】 粉丝又心疼又愤怒,路人全员共情,全网舆论一边倒。 没人再纠结薛晚和沈敛的关系,所有人都在为少年鸣不平。 曾经被污蔑、被造谣、被网暴的过往被重新翻出,结合今日暗算事件,众人彻底看清,这个少年一路走来,到底背负了多少肮脏恶意。 而此前蛰伏沉默的盛天资本,一夜之间口碑崩盘,股价断崖式下跌。 合作品牌连夜解约,商务资源全部撤销,旗下艺人接连被查,税务、合同、黑料层层扒开。 沈敛从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斩草除根。 既然敢动他护着的人,就要承担覆灭的代价。 娱乐圈资本圈子再次震动。 弘耀、盛天,两大娱乐公司接连崩塌。 所有人彻底刻进骨子里—— 薛晚是沈敛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 后台休息室内。 薛晚靠在沙发柔软靠垫上,漫不经心刷着官方公告。 一条条铁证摆在眼前,舆论哗然,人心所向。 他神色平淡,没有快意,也没有愤慨,安静得像个旁观者。 恶意也好,算计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人生路上不值一提的尘埃。 沈敛坐在他身侧,递过一杯温热蜂蜜水:“不生气?” “没必要。”薛晚接过水杯,指尖摩挲温热杯壁,眉眼清浅,“赢的是我,输的是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骄傲通透,从不为烂人烂事浪费情绪。 输得起,也看得开。 唯独心底,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眉眼冷淡的男人。 这个人,一边杀伐果断、碾碎所有恶意;一边温柔迁就、尊重他所有倔强。 黑暗为他扫平,光亮为他留存。 “沈敛。”薛晚忽然认真喊他全名。 “我在。” “谢谢你。” 直白、坦荡、发自内心。 没有扭捏,没有客套。 沈敛眸光柔和,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耳尖,动作亲昵又克制:“不用谢。” “晚晚。” 他一字一句,语气郑重,许下跨越轮回、亘古不变的承诺。 “往后所有肮脏、所有算计、所有流言。” “我替你挡。” “你只管站在光亮里,坦荡唱歌,肆意发光。” 窗外天色暗沉,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室内暖意融融,安静缱绻。 官方风波还在持续发酵,盛天资本摇摇欲坠,圈内人人噤声敬畏。 全网都在为薛晚鸣不平,为他的舞台动容,为他的人品折服。 无人知晓的安静休息室里,偏爱无声蔓延,温柔暗自生长。 暗算尘埃落定,恶意尽数曝光。 半决赛正式演出将近,原创单曲《灼岸》即将完整版公开。 风波暂时落幕,可娱乐圈的博弈永不停歇。 残存的观望资本、暗藏的幕后黑手、未曾揭开的过往黑料,依旧蛰伏在暗处。 前路仍旧漫长,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而属于他们的温柔与坚守、偏爱与守护,才刚刚走到暖阳升起的这一刻。 夜幕深沉,霓虹铺满整座城市。 综艺直播通道准时开启,半决赛正式公演,全网同步直播。 开播仅仅三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五千万,热度断层碾压同期所有综艺。 所有人都在等薛晚。 等那首在彩排上遭遇恶意篡改伴奏、却依旧逆风翻盘的原创单曲——《灼岸》。 后台候场区灯火通明。 其余六位参赛艺人神色紧绷,指尖微攥,时不时下意识望向薛晚所在的独立休息室。 第187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4) 经过江亦辰暗算一事,圈内所有人彻底明白。 薛晚实力强横、心性坚韧,背后更是有沈敛不可撼动的庇护。 招惹他,等于自断前程。 此刻没人再敢靠近、没人敢假意寒暄,人人保持恭敬距离,敬畏远大于羡慕。 休息室内。 化妆师最后一遍收整妆容。 镜中少年眉眼冷冽,黑衫衬得肤色近乎透明,眼尾一抹淡红,清冷里掺着破碎感。 他垂眸静坐,安静默唱歌词,神情专注,没有被外界汹涌舆论影响半分。 沈敛坐在侧方沙发,深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周身气息沉静淡漠。 他没有频繁说话打扰,只默默陪着,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安静、绵长、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 “紧张吗?”半晌,沈敛低声开口。 薛晚抬眼,透过镜面与他对视,唇角浅勾:“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更多好看的文章:OUJUZ点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OUJUZ.CC 语气骄矜,直白坦荡。 他不惧舞台、不惧镜头、不惧万众审视。 唯一不同的是今晚知道身后有人稳稳托底,心底多了一份无可言说的安稳。 沈敛看着他骄傲坦然的模样,眼底柔光渐深:“那我在台下看你。” “嗯。”薛晚轻轻应声,没有多余客套。 简单一字,默许、纵容、坦然接纳。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敲门通知上场。 演播大厅人声鼎沸,荧光汇成成片星海。 主持人语气郑重,念出串词:“接下来,有请薛晚,带来原创单曲——《灼岸》。” 聚光灯骤然汇聚。 纯白光束破开昏暗,精准落在舞台中央。 伴奏缓缓流淌。 这一次音轨完整、编曲顺畅、混音细腻。 清冷钢琴开篇,低沉压抑,带着深夜潮水漫过岸边的孤寂感。 薛晚孤身站立,手握话筒,脊背笔直。 前奏落下,他开口。 音色清冷通透,比彩排时更加细腻饱满,情绪收放恰到好处。 他唱低谷、唱无人问询的黑夜、唱泥泞里独自挣扎、唱世人强加的偏见。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没有刻意卖惨的哭腔。 只用克制的、隐忍的、温柔又倔强的嗓音,把曾经所有委屈,轻轻揉进旋律。 舞台没有繁杂布景,只有一束孤光、一片朦胧白雾。 黑色衣衫在光影下孤绝清冷,少年站在光亮边缘,像是漂泊在暗潮孤岸,清醒自持,不染尘污。 一曲中段,编曲陡然转折。 鼓点沉落,弦乐铺张,副歌高潮骤然爆发。 他高音清亮通透,穿透力极强,气息稳到极致,真假音转换流畅无痕。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释放,一字一句,滚烫灼人。 全场屏息。 观众安静聆听,评委凝眸动容,直播间弹幕刷屏速度近乎卡顿。 【这是把自己的过往写进歌里了。】 【我听懂了,孤独、误解、挣扎、重生。】 【别人唱歌靠技巧,薛晚唱歌靠真心。】 【八秒清唱封神,完整版直接升维碾压。】 无人喧哗,无人起哄。 所有人沉溺在这片温柔又凛冽的歌声里。 舞台最高处,幽暗观众席。 沈敛坐在原位,周身隔绝人群喧嚣。 他目光一瞬不移,牢牢锁住那道孤挺身影。 别人听见旋律、听见唱功、听见惊艳。 唯有他听见伤痕、听见隐忍、听见少年藏在心底、从不轻易示人的柔软。 五世轮回,他见过少年跌落泥潭、满身荆棘、无人救赎。 而今他亲眼看着这个人,一步步从黑暗走至光亮,把伤痛写成歌,把磨难活成勋章。 指尖悄无声息收紧,骨节泛白。 心疼泛滥,偏爱刻骨。 一曲终末,尾音缓缓消散。 灯光暗下两秒,死寂过后,全场爆发山崩地裂般的掌声。 观众全体起立,荧光海摇曳成片,呐喊声震彻场馆。 评委席四位音乐大佬起身鼓掌,眼底满是欣赏动容。 年长的音乐泰斗拿起话筒,语气郑重诚恳: “薛晚,你的歌里有骨、有血、有魂。” “你历经风浪,却依旧干净坦荡;见过人性阴暗,却依旧温柔纯粹。” “这首歌是今年最好的原创流行曲。” 直白、公正、毫不吝啬。 没有多余吹捧,只用专业评价,给予少年最高认可。 薛晚微微躬身,背脊笔直,礼貌致谢。 神色平静,不骄不躁,眼底没有半分狂喜。 荣光加身,依旧本心。 直播镜头长久停留在他清冷漂亮的侧脸上,无数人为之心动。 公演结束,后台通道人流拥挤。 工作人员、编导、随行艺人,纷纷驻足行礼,语气恭敬。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过后再也无人能撼动薛晚在乐坛的地位。 走廊拐角,沈敛避开人群,独自站在阴影处等候。 少年穿过人流,径直朝他走来。 灯光落在薛晚肩头,发丝柔软,眉眼干净。 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自然而然停在男人面前,眉眼微垂,带着一丝演出结束后的轻倦。 “唱得很好。”沈敛开口,语气低沉温柔。 “我知道。” 薛晚直白应声,没有谦虚客套。 他本就优秀,本就耀眼,无需刻意谦卑。 人潮来往,通道人多眼杂。 以往两人同框,薛晚坦荡疏离,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 可今夜,他微微侧身,下意识靠近沈敛半步。 肩膀轻靠肩膀,距离极近。 没有刻意暧昧,是本能依赖。 经历暗算、历经风浪、看清人心冷暖之后,他愿意在这人潮嘈杂处,悄悄往他身边靠一点。 一个细微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沈敛眸色微深,眼底柔光泛滥。 他看得明白,少年防备心重、生性骄傲,从不轻易依附旁人。 此刻下意识的贴近,是无声的信任。 “累不累?”沈敛压低声音,气息落在他耳畔。 “有点。”薛晚如实回答。 不再永远强硬、永远体面。 在沈敛面前,他愿意坦诚疲惫,流露柔软。 “回去。”沈敛自然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指尖微凉,力道克制,没有逾界,只有安稳牵引。 人潮之中,两人并肩前行。 旁人下意识退让,不敢直视。 黑色轿车停在专属出口,安保隔绝人群。 坐进车内,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车厢恒温安静,隔绝世间纷扰。 薛晚靠在副驾驶,眼眸微阖,神色慵懒。 连续高强度彩排、公演、情绪拉扯,疲惫感席卷全身。 车窗外光影明灭,掠过他白皙漂亮的侧脸。 沈敛放慢车速,平稳驶入夜间车流。 车内安静良久,他忽然偏头,轻声开口: “晚晚。” “嗯?” “以后不用再孤身一人。” 简单一句话,平淡、轻柔,却重若千斤。 跨越生生世世的找寻、等待、错过、遗憾。 第188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5)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他孤身跋涉,淋雨独行。 薛晚睫毛轻颤,没有睁眼,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不明显却真实存在,他没有回答,没有应声。 可放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缓慢地,碰了一下身旁男人的手背。 触碰极轻,转瞬即逝。 坦荡、干净、隐晦、温柔。 无声回应,默许所有偏爱。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一栋隐蔽高档写字楼顶层,漆黑办公室。 昏暗灯光下,男人面色阴鸷,冷冷盯着屏幕里薛晚的舞台回放。 杯中红酒摇晃,血色液体倒映眼底。 此人背靠京城顶级资本,是当初最早策划全网黑、匿名操控舆论、暗中打压薛晚的幕后黑手。 当初弘耀、盛天,不过是他推出来的棋子。 棋子接连破碎,他始终藏在暗处,冷眼旁观。 “沈敛……薛晚……” 男人低声呢喃,语气阴冷。 “你们倒是恩爱。” “可游戏,才刚刚开始。” 屏幕光亮映出他眼底恶意,暗处刀锋未收,终极大boss依旧蛰伏。 今夜全网狂欢、歌声封神、温柔缱绻。 无人知晓,更深层的黑暗,正在悄然酝酿。 光亮之下,暗流不止;温柔之外,刀刃暗藏。 前路漫长,博弈未终。 而属于沈敛与薛晚的故事,依旧在温柔与风浪里,缓缓前行。 黑色轿车穿行在城市夜色里。 窗外霓虹流光掠影,一条条碎光擦过车窗,落在薛晚安静的侧脸上。 他半阖着眼眸,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透着公演结束后的松弛倦意。 车厢内安静无声,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轻响。 沈敛单手掌控方向盘,视线看似直视前方,余光却始终落在副驾少年身上。 方才人潮拥挤的后台,那下意识贴近的半步、指尖极轻的触碰,他全部清晰记得。 薛晚向来傲骨凛冽,防备心极重,不依赖、不讨好、不迁就任何人。 能让他主动卸下心防、悄悄靠近,何其难得。 车子稳稳驶入江景公寓地下车库。 专属车位空旷静谧,冷白色灯光洒落,照亮两人重叠的影子。 沈敛停稳车辆,熄灭车灯。 “到家了。” 低沉嗓音打破安静。 薛晚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澄澈透亮。 他没有立刻下车,指尖轻轻摩挲安全带卡扣,安静滞留在原位。 疲惫没有直白显露,却藏在放缓的动作里。 沈敛看懂了。 他没有催促,解开自己安全带,侧身看向少年:“很累?” “一点点。” 薛晚语气轻淡,坦荡承认自己的乏力。 今夜舞台情绪宣泄过重,从彩排暗算到正式公演封神,神经紧绷整整一晚。 哪怕他外表永远冷静自持,身体终究会生出疲惫。 “上楼。” 沈敛推门下车,绕到副驾,自然替他拉开车门。 公寓电梯直达顶层,一路无旁人打扰。 进门那一刻,隔绝城市所有喧嚣,屋内暖光柔和,地板干净透亮,淡淡的冷香萦绕空气,静谧又安稳。 薛晚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椅背。 黑色绸缎演出服衬得他肩线单薄利落,脖颈线条干净漂亮。 他松了松领口纽扣,动作慵懒随意,褪去舞台上清冷疏离的模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沈敛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温度适宜。 “喝点水,再去洗澡。” “嗯。” 薛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玻璃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 他靠在吧台旁,小口饮水,安静看着不远处收拾杂物的男人。 沈敛做事永远干净利落,动作有条不紊。 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随手把沙发抱枕摆正,连桌角散落的发丝都会耐心捻起。 这个人冷漠杀伐时,能一夜碾碎两家资本;温柔安静时,又细致到极致,温柔到尘埃里。 反差极致,却偏偏全都给了他一人。 薛晚垂下眼睫,杯沿抵着下唇,眼底情绪浅浅浮动。 喝完温水,他走进浴室。 温热水流冲刷身体,驱散整夜疲惫。浴室雾气氤氲,镜面蒙上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等他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潮湿黑发贴在额前,穿着柔软干净的居家服,肌肤被热水熏得泛出淡淡薄红。 客厅灯光柔和,沈敛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压低嗓音,语气冷冽低沉,和往日温柔截然不同。 “盯紧那个人。” “所有流向京城总部的资金,全部拦截。” “不要打草惊蛇。” 简短三句,杀伐暗藏。 不用多问,薛晚心知肚明。 是那个藏在最暗处、操控一切、至今没有露面的终极大佬。 弘耀、盛天不过是对方随手抛出的棋子。 棋子尽数崩塌,幕后之人依旧安然蛰伏。 电话挂断,沈敛收敛周身冷意,转身看向身后少年。 凌厉气场瞬间消融,眼底重新染上温柔。 “吵到你了?” “没有。” 薛晚摇头,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缓步走向落地窗。 夜色浓稠,江面漆黑,晚风掀起纱帘,带着微凉湿气。 两人并肩站在巨大落地窗前,沉默看向远处零星灯火。 今晚无风无浪,屋内安静缱绻。 半晌,薛晚轻声开口:“那个人很难对付?” 他不问是谁,不问底细。 聪明通透,点到为止。 “有点。” 沈敛坦然承认,没有刻意隐瞒。 “根基太深、人脉盘杂、扎根京城多年,之前不动他,是时机未到。” 从前他不愿过早撕破局面,怕暗流动荡波及薛晚;如今屡次触碰底线,对方步步紧逼,他绝不会再容忍。 薛晚侧头看他,目光直白干净:“需要我避开吗?” “不用。” 沈敛垂眸,认真看向他,语气笃定郑重。 “有我在,你不需要避开任何人。” “风浪我挡,黑暗我清。” “你照常唱歌、照常发光、照常坦荡生活。” 简单几句话,重若千斤。 没有华丽修饰,只有实打实的守护。 薛晚静静凝望着他,心底某处柔软缓缓塌陷。 从前他孤身一人,凡事谨慎、步步提防,哪怕被人算计,也只能咬牙硬扛;如今有人为他撑起保护伞,替他扫清前路所有污浊。 他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步步为营。 晚风轻轻吹动少年柔软发丝。 薛晚微微倾身,没有拥抱,没有亲密动作。 第189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6) 只是轻轻把头,靠在了沈敛肩头。 动作缓慢、乖巧、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脊背依旧挺直,没有绵软瘫靠,娇气却绝不柔弱。 这是他给自己、也是给沈敛的分寸。 坦诚依赖,守住边界。 沈敛身体微僵,下一瞬动作轻柔抬手,虚虚覆在少年后背,没有收紧、没有禁锢,只是无声安抚。 夜色安静,江面无声。 屋内暖光缱绻,两道影子贴合相依。 “沈敛。” 薛晚声音很轻,气息绵软。 “我在。” “幸好有你。” 直白、干净、发自内心。 没有暧昧挑逗,没有矫情告白。 只是一句最简单、最真诚的庆幸。 沈敛心口骤然发紧,喉间微涩。 五世轮回,千万次擦肩而过、无数次遗憾错过。 他跋涉漫长岁月,熬过孤寂轮回,所求的,不过就是少年这一句幸好有你。 “我永远在。” 他低声承诺,声音低沉沙哑,藏着跨越生生世世的执念。 永远、无条件、不退不移。 …… 同一时刻,京城。 漆黑私人会所,雪茄烟气缭绕。 昏暗沙发上,男人指尖夹着红酒杯,面色阴冷难看。 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灼岸》舞台片段。 少年孤冷挺拔,歌声灼心,耀眼坦荡。 桌前下属垂首躬身,语气惶恐:“陆总,盛天彻底破产,资金链断裂,艺人全部封杀。 我们安插在节目组的人手,全部被沈敛排查干净。” 被称作陆总的男人,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声响沉闷,透着刺骨寒意。 “我知道。” 他语气平淡,眼底阴鸷密布。 “沈敛向来护短,我本以为,摔碎两颗棋子,他会安分一点。” “没想到,倒是把他逼得更谨慎了。” 下属迟疑开口:“陆总,要不要暂时收手?沈敛现在防备严密,很难再找到下手机会,而且……薛晚如今路人缘爆满,动他风险太大。” “收手?” 男人低声冷笑,笑意冰冷。 “我费了这么多年布局,从最初全网黑开始,步步筹划,怎么可能收手。” “我要他跌落神坛,要薛晚身败名裂。” “还要沈敛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玻璃杯轻轻磕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步。” 男人眸光阴狠,语气缓慢。 “半决赛排名公布,给他制造恶意刷票舆论。” “伪造虚假数据,引导粉丝互撕、制造饭圈动乱。” “我要让他从最干净的顶流,染上最脏的饭圈污浊。” 暗处算计,悄然成型。 不用伴奏暗算,不用资本碾压。 这一次对方要从粉丝、舆论、饭圈入手,制造无解题。 不用刀刃伤人,只用流言腐骨。 …… 晨光未至,明暗交界。 江景公寓温暖寂静。 两人依偎在落地窗前,彼此依靠,静谧安稳。 窗外城市沉睡,屋内温柔绵长。 此刻温柔是真,远处恶意亦是真。 新一轮风浪正在暗处悄然编织,污浊舆论即将铺天盖地。 有人在黑暗处筹谋害人,有人在光亮里守护爱人。 前路风波再起,博弈永不落幕。 暧昧悄然生长,爱意克制隐忍。 属于他们的故事,明暗交织,未完待续。 一夜温柔静谧。 清晨阳光透过薄纱,温柔洒满整间公寓。 薛晚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依旧靠在落地窗前,昨晚不知不觉靠着沈敛睡着了,肩头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清冷安心的气息。 身边人早已醒来,安静坐在一旁看着文件,没有惊扰他片刻好梦。 “醒了?”沈敛抬眸,眼底柔和。 薛晚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神色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嗯。” 昨夜情绪紧绷、舞台耗神,又靠着人安心入眠,一觉醒来浑身疲惫消散大半,只剩下干净清爽的松弛。 两人简单吃过早餐,节目组官方准时发布半决赛大众投票榜单。 一夜之间,票数断层拉开差距。 薛晚凭借《灼岸》封神舞台,大众投票全网断层第一,远超第二名数百万票数,遥遥领跑所有选手,稳稳晋级总决赛。 本是万众欢喜的大好结果。 可榜单刚刚公开不到十分钟,匿名八卦论坛突然爆出惊天黑料。 【重磅实锤!薛晚半决赛恶意刷票,数据异常注水,碾压同行全靠资本操控!】 帖子配图密密麻麻,全是伪造的数据对比、异常票数曲线、水军投票截图。 文案恶意尖锐,直指薛晚不配高位,靠沈敛花钱买榜、暗箱操控比赛公平,踩着其他选手上位。 没有实证,全是拼接伪造。 却足够阴险,足够致命。 舞台实力可以证明,伴奏暗算可以澄清,可饭圈刷票、资本控榜,一旦沾上,百口莫辩。 路人观感会瞬间崩塌,干净路人缘一夜破碎,高尚舞台人设直接碎裂,再怎么解释,都会有人带着偏见恶意揣测。 这正是幕后陆总的算计。 不碰舞台、不碰实力、不硬碰沈敛资本。 专挑最难洗白、最败坏口碑、最腐蚀路人缘的饭圈污点下手。 帖子飞速发酵,匿名平台、微博、短视频、粉丝社群同步扩散。 #薛晚刷票造假# #综艺投票内幕# #资本操控比赛公平# 词条飞快冲上热搜高位,节奏被带得飞快。 一部分不明真相路人被误导,纷纷质疑: 【票数差距也太夸张了,真的正常吗?】 【毕竟背后是沈敛,想改票数不是一句话的事?】 【之前被暗算都没事,现在直接买票晋级,太败好感了】 对家粉丝趁机跟风嘲讽,黑粉大批量涌入,水军整齐划一刷屏抹黑。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欧菊中文给你下载好啦: OUJUZ.CC 原本干净平和的全网舆论,一夜之间变得乌烟瘴气。 有人怀念他逆风翻盘的坚韧,有人唾弃他靠资本走捷径的肮脏。 两边争吵不休,饭圈彻底混乱撕裂。 而这一切,薛晚刷手机时,才后知后觉看见。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一条条恶意评论,神色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 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拼尽全力唱好每一首歌,靠实力拿下掌声与票数,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到头来,别人依旧只愿意相信——他一切都是靠沈敛。 才华不重要,努力不重要,绝境翻盘不重要。 只要他身边站着沈敛,他做什么都是捷径,赢什么都是暗箱。 第190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7) “不用看。” 沈敛走过来,轻轻拿走他的手机,掌心温柔覆在他头顶。 “都是假的,有人故意搞鬼。” 薛晚抬眼看他,语气清淡直白:“又是藏在背后那个人。” “是。”沈敛毫不隐瞒,“陆氏资本惯用舆论脏水伤人,明面上斗不过,就用流言毁掉你的口碑。” 刷票黑料最难澄清。 越解释越像掩饰,越辟谣越有人造谣,长久下去,标签一旦钉死,一辈子都洗不掉。 薛晚轻轻叹气:“我不想靠你洗白。” 他认真看着沈敛,眼神骄傲又执拗:“舞台我自己赢,票数我自己挣,名声我自己守住,我不想所有人提起我,第一反应都是沈敛的人。” 他要世人认可薛晚,不是认可沈敛庇护下的薛晚。 沈敛心头一暖,又满心心疼。 他懂少年骨子里的骄傲。 不愿依附、不愿捆绑、不愿永远活在旁人光环之下。 “好。”沈敛顺着他,温柔应允,“那这次,我不一手遮天压下所有黑料。” “我配合你,你想怎么证明,我就怎么配合。” 不强行删热搜、不封禁账号、不强行控评压舆论。 把所有话语权、自证清白的机会,完完全全交给薛晚。 薛晚眼眸一亮,像是早就有了主意:“公开所有投票后台原始数据。” “全网透明公示,每一笔投票来源、时间、IP、用户账号,全部原样放出。” “没有刷票、没有水军、没有资本操控,全是真实路人自发投票。” 身正不怕影子斜。 坦荡之人,敢晒所有明细。 沈敛立刻吩咐助理:“联系综艺官方,调取全程投票后台原始流水,无删减、无遮挡、无修改,全网公开发布。” 与此同时。 京城隐秘会所。 陆总看着飞速上涨的黑热搜,嘴角勾起阴冷笑意。 他笃定沈敛只会霸道压热搜、捂舆论、控评论,根本不敢公开透明数据。 只要捂嘴,谣言就永远成立。 只要不解释,薛晚污点终身跟随。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 沈敛这次非但不压热搜,反而主动配合节目组,公开全部原始投票后台。 半小时后。 综艺官方微博重磅发布长公告。 附带上亿条投票原始后台、IP分布、时间节点、账号溯源完整明细文件。 一目了然,清晰透明。 所有票数全部来自真实用户,实时自然增长,没有批量异常账号,没有集中刷票时段,没有资本干预痕迹。 断层第一,不是注水,是全民真心喜爱。 铁证一出,全网瞬间反转。 【原来是恶意造谣!数据干干净净!】 【人家实打实舞台封神,几百万路人真心投票,怎么就成刷票了?】 【太恶毒了吧,舞台赢不过就造黄谣毁人品】 【躲在暗处的人也太恶心了,见不得别人好】 之前跟风质疑的路人纷纷道歉,黑粉瞬间销声匿迹,水军账号大批量崩塌封禁。 刚刚掀起的舆论围剿,短短一小时全面崩盘。 陆总看着屏幕上公开的透明数据,脸色瞬间铁青。 他算尽沈敛护短霸道,却没算到薛晚如此坦荡,敢全盘公开,毫无遮掩。 一招算计,满盘落空。 江景公寓内。 薛晚看着全网舆论反转,轻轻松了口气。 没有大喜,没有得意,只是平静淡然。 “清者自清。” 他轻声说道。 沈敛站在他身旁,静静看着少年清冷干净的侧脸。 世人用肮脏揣测他,用恶意抹黑他,用流言诋毁他。 可他自始至终,干净、骄傲、坦荡、赤诚。 从不屑耍阴招,不畏惧谣言,不依附庇护,只用真相对抗所有黑暗。 “晚晚。” 沈敛轻声开口。 “你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好。” 夜色还未降临,新一轮较量却已然落幕。 幕后之人一招不成,必定还有更阴狠的后手。 总决赛在即,巅峰舞台将至。 资本暗斗、轮回秘密、陈年旧怨、终极对决,全都在慢慢靠近。 温柔未散,风浪又起。 他们的故事,依旧漫长无尽。 正午阳光明媚,透过落地窗平铺在地板上。 公寓内安静闲适,手机里的舆论风波已然尘埃落定。 官方公示的原始投票数据清清楚楚、无可辩驳,恶意造谣的黑热搜急速下跌,取而代之的,是#薛晚清白坦荡#、#全网为薛晚道歉# 的置顶词条。 路人纷纷致歉,粉丝安心平复,方才汹涌混乱的饭圈争端,悄无声息消散。 恶意带节奏的水军账号批量封禁,捏造数据的匿名帖子全部下架,发布造谣帖的博主被平台永久拉黑。 干干净净,利落收场。 薛晚靠在沙发软垫上,指尖随意划动评论区。 无数人诚恳道歉,无数人惋惜他当初遭受的苦难,温柔善意铺满屏幕。 他神色清淡,眼底没有波澜。 被污蔑时淡然,被澄清时平静,荣辱不惊,得失看淡。 沈敛坐在他身侧,修长指尖捏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助理刚整理完毕的绝密资料。 白纸黑字,写满陈年旧事。 全部关于幕后黑手——陆沉。 “查到了?”薛晚余光瞥见,随口轻声询问。 “嗯。” 沈敛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陆沉,陆氏资本掌权人。三年前,你刚出道爆红,资源碾压同期艺人,抢走了当时陆氏重点栽培的顶流。” 薛晚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他对三年前的记忆模糊,只记得当初一夜之间,黑料漫天铺地,全网人人喊打,没有缘由,没有预兆。 那时他孤身漂泊娱乐圈,无背景、无资本、无靠山,任凭流言碾压,硬生生咬着牙扛过最黑暗的半年。 他一直以为只是娱乐圈正常恶性竞争。 却从没想过源头在这里。 “当年那位艺人。”沈敛指尖轻点屏幕上的照片,眉眼寒凉,“江叙白。” 江叙白。 圈内无人不知的名字。 曾经温润干净、全民追捧的天才歌手,三年前资源断层碾压,人气无人能敌。 可就在薛晚爆红次月,江叙白骤然患上严重抑郁症,退出娱乐圈,彻底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天才。 唯独圈内资本,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你和江叙白同时出道,同台竞技。” 第191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8) “商务、代言、音乐榜单、影视资源,你凭实力硬生生抢下大半市场,陆沉为了捧江叙白上位,动用资本暗箱操作,不料两次公开投票、专业评分,你全部稳压一头。” 沈敛语气平缓,一字一句,剖开三年前肮脏的资本博弈。 “比赛最终结果,你拿下冠军,一夜爆红。 江叙白心态彻底崩塌,加上资本施压、粉丝互撕、舆论重压,确诊重度抑郁,彻底退圈。” 薛晚怔住,澄澈眼眸里掠过一丝错愕。 他从不知道自己当初夺冠,竟牵扯出这么多隐秘纠葛。 “陆沉偏执护短。” “江叙白是他亲手捧出来、放在心尖上的人,江叙白抑郁隐退、彻底消失,他把所有怨恨全部算在你头上。” 所以那场毫无预兆、铺天盖地的全网黑,从来不是随机恶意。 是针对性、报复性、蓄谋已久的资本围剿。 断代言、剪镜头、造黑料、买水军、煽动全网谩骂。 陆沉要的从来不是打压,而是毁灭。 他要薛晚跌入泥潭、身败名裂、永远无法站在光亮里。 “当初那些黑料……”薛晚嗓音微哑。 “全部伪造。” 沈敛打断他,语气坚定冷冽。 “抽烟、酗酒、耍大牌、恶意排挤同行、私下言行恶劣,所有黑通稿全部是陆氏资本找人恶意编造、刻意剪辑。” 三年前无人撑腰,无人澄清,无人为他挡下漫天污言秽语。 少年孤身一人扛下全城风雪,咽下所有委屈,默默熬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沈敛垂眸,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与心疼。 他在轮回之外旁观,清楚记得这一世少年当初狼狈无助的模样。 没有他,没有庇护,无人偏爱,孤身沉沦黑暗。 “弘耀、盛天全部是陆沉安插的棋子。” “弘耀负责前期造谣抹黑,盛天负责赛场暗算打压,一步一步,循序渐进。 他不急着一次性毁掉你,他要慢慢磨、慢慢耗,把你逼到绝境,亲手打碎你的骄傲。” 从最初全网黑到综艺恶意剪辑,再到伴奏篡改、刷票造谣。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长达三年的私人报复。 真相剖开,直白刺骨。 屋内陷入短暂安静。 阳光依旧温暖,可空气里悄然蔓延开一丝寒凉。 薛晚沉默片刻,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淡淡的释然。 原来不是自己不够好。 原来当初满身污浊、万人唾弃,从来都不是他的过错。 只是资本博弈的牺牲品,只是别人偏执怨恨的发泄口。 “怪不得。” 他轻声呢喃,语气平静。 “怪不得当初所有媒体统一口径,所有营销号同步发黑料,没有一家媒体愿意听我解释。” 资本一手遮天,普通人百口莫辩。 沈敛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凉的眼角,动作温柔克制,没有逾界:“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沉重又酸涩。 对不起,我没能早一点找到你。 对不起,我让你孤身熬过漫天风雪。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欧菊中文 OUJUZ点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OUJUZ.CC 对不起,我来晚了整整三年。 薛晚抬眸,对上他深沉漆黑的眼眸,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向来通透,分得清对错,拎得清人心。 过往苦难是资本阴私,是旁人恶意,与眼前之人无关。 更何况好在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找到了自己。 “江叙白……现在在哪?”薛晚忽然问。 “国外疗养。”沈敛如实回答,“重度抑郁,不愿接触人群,常年封闭自我,陆沉为他封锁所有消息,没人能查到行踪。” 一个偏执疯狂的资本掌权人,一个破碎抑郁的纯白天才。 一场三年前的输赢,酿成所有人的遗憾。 薛晚安静沉默几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清冷的笑意:“所以他恨我,只是因为我赢了。” “是。” “挺偏执的。” 少年语气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是客观评价。 输赢本是竞技常态,赛场公平公正,技不如人理应认输。 可偏偏有人沉溺执念,分不清赛场与现实,把执念化作利刃,疯狂伤人。 “总决赛,他一定会动手。”沈敛敛去温柔,眸色覆上一层冷霜,“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综艺总决赛,全网直播、热度顶峰、万众瞩目。 陆沉不会放弃最后一次摧毁他的机会。 “我知道。” 薛晚坦然应声,眼底澄澈明亮,傲骨凛然。 “那就让他来。” “三年前我孤身一人,能扛下全网黑。” “现在我干干净净、问心无愧,更不会怕。” 少年脊背挺直,眉眼桀骜,哪怕知晓所有肮脏过往,依旧坦荡如初。 受过最深的伤,依旧选择赤诚;见过最坏的恶,依旧保持干净。 这是独属于薛晚的风骨。 沈敛静静看着他,心底情愫翻涌,执念与偏爱交织缠绕。 五世轮回,他见过少年无数模样,可唯独这一世,他亲眼看见少年在淤泥里生根,在恶意里生长,历经风雨,纯粹不改。 “我会护你。” 沈敛郑重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总决赛,我会封锁所有暗处手段。” “舆论、设备、人员、线下场地,全部严格管控。”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分毫。”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黑暗任何靠近少年的机会。 …… 与此同时,京城私人会所。 厚重窗帘隔绝阳光,室内昏暗压抑。 陆沉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少年眉眼温润,笑意干净,手持话筒,站在聚光灯之下眼里有光,纯粹无瑕。 那是三年前,尚未陨落的江叙白。 桌前下属垂首汇报,语气忐忑:“陆总,所有手段全部失败,投票造谣、水军带节奏,全部被沈敛粉碎,我们安插在节目组的人手已经被全部清除。” “我知道。” 陆沉声音低沉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偏执又阴鸷。 “他运气很好。” 不是薛晚坦荡清白,不是沈敛手段强硬。 在他眼里,一切都只是运气。 “总决赛舞台,直播无剪辑,全网同步播放。”下属迟疑开口,“我们没有任何可操作的空间,场地安保森严,沈敛把控所有流程,我们很难动手。” “不用动手。” 陆沉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抹诡异阴冷的笑意。 漆黑眼眸里,藏着疯狂的算计。 “我不去动舞台,不去造黑料。” “我送一份礼物给薛晚。” 下属一愣:“陆总,您的意思是?” “三年了。” 陆沉轻轻摩挲照片边缘,语气温柔又残忍。 “该让江叙白见见害死他的人了。” 一句话,寒意刺骨。 暗处最终底牌,缓缓掀开一角。 总决赛直播舞台,万众瞩目之下。 他要让破碎沉沦的天才直面光芒万丈的赢家。 要让所有人亲眼见证这场持续三年、无人知晓的恩怨。 要让薛晚永远背负这份沉重的枷锁。 风声静默,暗流汹涌。 旧怨揭晓,底牌暗藏。 总决赛将近,终局博弈拉开帷幕。 有人在光亮里守护,有人在黑暗里疯魔。 温柔尚未落幕,终极风雪,即将抵达。 第192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29) 午后阳光慵懒,落在公寓浅色地毯上,暖洋洋一片。 屋内静谧无声,外界喧嚣全部隔绝在落地窗之外。 知晓三年前所有真相过后,空气里那一丝淡淡的寒凉迟迟不散。 薛晚安静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轻点膝头,神情淡然,却难掩心底轻微波动。 他不是脆弱敏感,只是第一次清清楚楚明白。 原来有些恶意从来无关对错、无关人品、无关实力。 仅仅因为旁人偏执、不甘、执念太深。 “在想什么?” 沈敛端来两杯温热清茶,杯壁通透,袅袅白雾升腾。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少年掌心,动作温柔稳妥。 “在想江叙白。” 薛晚捧着温热茶杯,指尖贴着瓷壁暖意,语气轻淡。 “他也是牺牲品。” 赛场输赢本是常态,偏偏被资本裹挟、被旁人偏执捆绑。 本该前途坦荡、光芒万丈的天才,最终困在情绪深渊,远走异国,常年封闭自我。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真正赢过。 陆沉困在执念仇恨里,江叙白困在抑郁阴霾里,而他困在漫天污名里,硬生生熬过最漆黑半年。 三人皆是棋局棋子,无一幸免。 沈敛坐在他身侧,距离恰到好处,不近不密,分寸克制:“陆沉疯得偏执。” “他把自己的执念当成深情;把自己的恶意当成报复。” 世人最难叫醒的从来都是自我沉溺的疯子。 薛晚垂眸,轻轻抿了一口清茶,茶香清苦回甘。 室内安静几秒,他忽然抬眸,清澈眼眸直直看向身旁男人,直白坦荡: “沈敛。” “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 一句问话轻得像风,却暗藏试探。 从初次相遇的刻意庇护、莫名其妙的偏爱、不合逻辑的无条件信任,再到无数次危难之前的提前预判。 还有他偶尔失神凝望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太深、太重、太绵长,绝不是短短几个月相识能够积攒出来的厚重。 像是沉淀了许多岁月,跨越了无数时光。 沈敛指尖微顿。 漆黑眼眸里,一瞬掠过慌乱、迟疑、隐忍。 他藏了千万次错过,藏了无数个求而不得、悔恨遗憾。 这些沉重、冗长、跨越生死的秘密,太过庞大,太过荒诞。 他怕吓到干净直白的薛晚。 怕少年知道自己承载着这么漫长偏执的爱意之后,会疏离、会抗拒、会不知所措。 所以长久以来他刻意掩藏、刻意缄默。 可此刻少年目光干净通透,直直望进他眼底,澄澈得能看透所有伪装。 瞒不住。 也舍不得再瞒。 沈敛喉间轻滚,声音压得极低,低沉沙哑,带着压了几世的隐忍: “是。” 简单一字,落下郑重千斤。 薛晚睫毛轻轻一颤,没有错愕,没有震惊,仿佛心底猜测终于落地。 “多久?” “很久。” 沈敛目光凝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温柔缱绻,沉如深海。 “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年份。” 他没有直白道出轮回,没有说出穿越、生生世世。 只用最隐晦、最温柔的方式,告知少年—— 我认识你,很早很早。 我找你,很久很久。 薛晚安静看着他,心口轻轻发痒,泛起一片难以言说的麻意。 听不懂,却莫名懂得。 说不清缘由,却本能笃定。 这个人从遇见开始就带着宿命感。 “所以。”薛晚语气放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糯,“你一次次护我,不是巧合?” “不是。” 沈敛坦然承认。 “我永远会护你。” “无论在哪、无论何时、无论你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 五世轮回,他见过少年桀骜叛逆、见过少年破碎绝望、见过少年冷漠疏离、见过少年满身伤痕。 每一世,结局有好有坏。 每一世,虽是圆满,却也是遗憾。 这一世是他无数次破碎时光里,最完美的重逢。 薛晚沉默片刻,耳尖悄悄泛红。 他听不懂轮回秘辛,读不透漫长岁月。 可他听得懂眼前人的真心。 直白、厚重、干净、不带任何污秽。 “你以前……见过我最差的样子?”少年轻声问。 “见过。” 沈敛指尖克制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触碰,只静静描摹他眉眼轮廓。 “见过你满身泥泞,见过你无人撑腰,见过你独自熬过漫天风雪。” “见过你明明最疼,却永远不说。”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薛晚心底最柔软之处。 少年向来傲骨坚韧,不示弱、不流泪、不倾诉委屈。 所有人看见他清冷耀眼、从容坦荡。 唯独沈敛见过他所有狼狈、所有脆弱、所有无人看见的隐忍。 薛晚鼻尖微酸,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泛起的湿意。 骄傲如他,从来不喜欢被人看穿软肋。 可被沈敛看穿,他不反感、不抗拒。 反而莫名心安。 “沈敛。” “我在。” “不要骗我。” 少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娇气、一点依赖、一点小心翼翼。 这是他极少流露的不安。 沈敛心口骤然收紧,郑重承诺,字字清晰: “我永远不会骗你。” 永远不会、不舍、不忍。 阳光缓缓偏移,在地板上拉出两道柔和交叠的影子。 两人安静并肩,没有多余亲昵动作,没有直白告白。 却比任何暧昧都要绵长,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心。 有些爱意,跨越生死,沉淀岁月,不必宣之于口。 …… 傍晚时分,助理发来总决赛最终流程。 三天后,年度综艺总决赛直播开启。 舞台搭建、灯光舞美、直播机位、安保人员,全部由星娱传媒全权把控。 流程末尾,助理单独备注一行红字: 【陆氏资本私下购入总决赛观众席前排三张门票,身份保密,入场人员未知。】 沈敛指尖落在那行字上,眸色骤然转冷。 不用多想。 那个人必定是江叙白。 陆沉最后的底牌,最后的疯狂。 他要在万众瞩目、全国直播的总决赛舞台上,让破碎三年的天才,直面浴火重生的顶流。 制造冲突、制造拉扯、制造舆论爆点。 哪怕毁灭不了薛晚,也要给他刻下一辈子无法抹去的心理枷锁。 “陆沉要带人来。”沈敛语气淡漠。 第193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30) 薛晚抬眸,神色平静:“江叙白?” “是。” “那就让他来。” 少年语气坦然,眼底坦荡澄澈,没有半分躲闪畏惧。 “我欠他一场坦白。” 三年前的输赢,没人给过当事人正式解释。 三年来的误解、偏执、怨恨,也该有一次彻底了结。 “你不怕?”沈敛问。 “我没做错。” 薛晚脊背挺直,干净利落。 “我光明正大赢比赛,清清白白走花路。” “该惶恐、该愧疚、该躲闪的人,从来不是我。” 历经世事,看透人心。 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惶恐不安、手足无措的新人。 如今的薛晚,有实力、有名声、有底气、还有身边稳稳托住他的人。 他无惧对峙,无惧过往,无惧黑暗。 沈敛看着他清冷挺拔的模样,心底柔软又敬佩。 淤泥炼骨,风雨铸魂。 他的少年永远干净,永远清醒,永远坦荡。 “好。” 沈敛缓缓颔首。 “我陪你。” “无论台上台下,无论风浪多大。” “我永远在。” 暮色渐沉,夕阳沉入江面,晚霞染红半边天空。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屋内暖光温柔缱绻。 三天之后,总决赛巅峰舞台。 旧人重逢,恩怨落幕,终局博弈即将打响。 陆沉偏执疯魔,底牌尽出; 薛晚坦荡无畏,直面过往; 沈敛倾尽所有,死守一人。 轮回暗藏,爱意缄藏; 风浪将至,光明永存。 他们的故事,跨越漫长岁月,即将迎来这场盛大、滚烫、明暗交织的终局舞台。 暮色彻底沉落。 江景公寓笼罩在温柔暖光之中,落地窗外江水幽暗,城市霓虹绵延成片,流光碎碎洒在光洁地板上。 白日里关于轮回、旧怨、底牌的谈话悄然沉淀,没有沉重压迫,只余下一层淡淡的、绵长的缱绻。 晚餐简单清淡,餐桌上安静无声。 两人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营业客套。 哪怕沉默静坐,空气里也满是舒服安稳的气息。 晚餐结束,薛晚独自坐在露台栏杆边。 晚风微凉,吹动他柔软黑发。指尖捏着一只白色无线耳机,单曲循环播放改编后的总决赛压轴曲目。 这首歌比《灼岸》更安静、更内敛、更刻骨。 没有爆发高音,没有浓烈编曲。 只用最简单的钢琴伴奏,唱释然、唱和解、唱走出阴霾后的平静坦荡。 是他写给自己,也写给所有深陷黑暗之人的歌。 沈敛没有上前打扰。 他靠在落地窗门框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安静远远望着露台少年。 夜色勾勒出薛晚清瘦挺拔的脊背,肩线利落,脖颈白皙。 晚风掀起衣角,少年眉眼清淡,安静得像一幅静置的画。 助理傍晚发来的消息一条条浮现在脑海。 【陆沉已带人抵达本市,入住顶级私密酒店。】 【江叙白状态极差,沉默寡言,情绪敏感,全程被陆沉贴身看管。】 【总决赛前排三张私密门票确认:陆沉、江叙白、贴身保镖。】 【场内安检、后台通道、灯光控台全部加固,无任何人可以私下动手。】 安全已经做到极致。 可沈敛依旧无法彻底放心。 他不怕陆沉搞手段、不怕舆论爆炸、不怕场内突发变故。 他唯独怕万众瞩目之下,破碎孱弱的江叙白,望向光芒万丈的薛晚。 那一眼会给干净坦荡的少年,压上无形的心理枷锁。 人言可畏,人心难测。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过错不在薛晚,可世人永远偏爱悲情、偏爱愧疚、偏爱破碎者。 届时镜头捕捉、全网直播、亿人观看。 一句眼神、一丝停顿、一瞬慌乱,都会被无限放大。 陆沉最阴毒的手段,从来不是伤人,而是诛心。 夜色渐深,晚风更凉。 薛晚微微缩了一下肩,指尖下意识攥紧栏杆。 下一秒,一件带着冷香的黑色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肩上。 布料温热,还残留着人体温度。 “风凉。” 沈敛站在他身后半步,不远不近,恪守分寸。 没有刻意靠近,没有强行禁锢,只是温柔替他挡住晚风。 薛晚没有回头,下巴微收,声音被风吹得很轻:“你是不是担心明天?” “是。” 沈敛从不隐瞒自己心思。 “我担心你看见江叙白,会下意识愧疚。” 少年心性干净通透,太坦荡、太善良,哪怕明明没有过错,也容易在破碎之人面前生出恻隐。 “我不会。” 薛晚终于侧头,看向身后男人。 眼底澄澈透亮,没有迷茫,没有不安。 “我同情他,但我不会愧疚。” “三年前我赢比赛光明正大,后来遭受污名无妄之灾。我们两个人,都是受害者。” “该愧疚的从来不是我。” 少年语气清浅,却字字坚定。 历经风浪,他早已分得清同情、愧疚、对错。 善良不等于自我内耗,坦荡不等于心软妥协。 沈敛望着他清澈直白的眼眸,心底柔软一片。 他的少年,永远清醒,永远通透。 “嘴上不怕。”沈敛目光落在他微微紧绷的指尖,语气低柔,“身体很诚实。” 薛晚指尖一僵,下意识松开攥紧的栏杆。 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绯红,被夜色遮住大半,却依旧逃不过沈敛的眼睛。 他确实紧张。 不是害怕对峙,不是害怕舞台。 是长久高压之后,本能生出的轻微紧绷。 总决赛、全网直播、旧人相见、陈年恩怨、暗处敌人。 堆叠在一起,哪怕心性再坚韧,也难免心弦绷紧。 只是他骄傲惯了,从来不肯直白示弱。 “我没有。”薛晚偏过头,嘴硬否认。 孩子气的执拗,干净直白。 沈敛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微震动,音色低沉磁性,揉碎在晚风中。 “好。” 他从不戳破少年的伪装。 不逼迫示弱,不强迫坦白。 你要骄傲,我便成全你的骄傲;你要体面,我便护你一生体面。 夜风安静吹拂,露台两人沉默伫立。 良久,薛晚轻声开口: “沈敛。” “嗯。” “如果……明天结束。” “所有恩怨了结,所有风波落幕。” “你会走吗?” 一句话,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是他藏在心底、从未问出口的不安。 第194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31) 这个人来历不明、执念深重、仿佛为他而生。 若是有一天风浪平息、岁月安稳,他会不会凭空消失? 会不会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离开? 他不懂轮回,不懂宿命。 可他懂得心慌。 懂得害怕失去。 沈敛身形一顿,漆黑眼眸凝望着夜色下干净漂亮的少年。 晚风掀起两人衣角,周遭安静得只剩下江水流动声。 他缓慢抬手,指尖轻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薛晚后颈。 动作温柔克制,一如从前无数次隐晦偏爱。 “我不会走。” 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晚晚。” “无论风波或是平静,黑暗或是光亮。” “我永远留在你身边。” 跨越五世轮回,千万次错过。 这一世,他死也不会放手。 薛晚心口一颤,垂眸抿紧唇线,耳尖红意蔓延。 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试探。 一句永远足够安抚所有不安。 …… 深夜十一点。 城市彻底沉寂。 房间只留一盏暖黄床头灯,光线朦胧柔和。 薛晚洗完澡,靠在床头反复修改最后一段歌词和声。 指尖划过屏幕,眼神专注,哪怕明日总决赛在即,他依旧一丝不苟打磨舞台细节。 精益求精,近乎偏执。 门外,沈敛站在走廊中,低声和助理通最后一通电话。 “明天场内所有镜头,禁止长时间定格江叙白。” “不准恶意剪辑、不准制造对立、不准刻意煽动人设冲突。” “一旦发现导播刻意带节奏,直接换人。” “另外。” 他语气冷沉,没有半分温柔。 “盯死陆沉。” “不准他在场内私自接触薛晚,不准靠近后台半步。” “只要他越线一次,直接强制请离。” 他可以允许两人相见、允许恩怨落幕、允许坦荡对峙。 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脆弱、利用悲情,伤害他的少年。 电话挂断,走廊安静。 沈敛轻轻推开房门。 少年没有锁屏,屏幕亮着干净的歌词界面。 灯光下,睫毛绵长,面色白净,眉眼温顺,褪去所有清冷锐利,难得露出柔软模样。 沈敛放轻脚步,坐在床边单人沙发,安静陪他。 不打扰、不插话、不催促。 只是陪着。 安静、绵长、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薛晚困倦袭来,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指尖无意识松开平板,身体微微倾斜,靠在了沙发边人的手臂上。 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沈敛动作瞬间僵硬。 垂眸看着肩头倚靠的少年,眼底情愫泛滥,温柔沉溺。 他缓慢抬手,小心翼翼托住少年后颈,轻柔放平身体,盖好薄被。 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柔软眉眼。 夜色温柔,长夜静谧。 他俯身在少年耳畔,用气音极轻呢喃。 只有风听得见,只有夜色知晓。 “下一世。” “我还要找到你。” “生生世世,永不落空。” ……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 高级酒店昏暗套房。 窗帘死死拉紧,屋内不见一丝光亮。 江叙白蜷缩在床边,两手抱紧膝盖,单薄肩膀不停颤抖。 脸色惨白,眼尾泛红,眼底布满血丝。 陆沉坐在他身侧,动作偏执轻柔,替他拨开额前碎发。 “明天,我带你去看他。” 男人声音低沉温柔,眼底却是刺骨疯魔。 “我要你亲眼看看。” “那个把你推入深渊、永远干干净净、永远光芒万丈的人。” 黑暗房间,偏执疯魔,破碎沉沦。 一边是温柔守护,坦荡安然。 一边是执念捆绑,深渊囚禁。 天亮之后,总决赛直播开启。 旧人相见,恩怨终局。 三年晦暗,一朝清算。 巅峰舞台之上所有隐秘、所有委屈、所有偏执、所有偏爱终将暴露在亿万灯光之下。 终局大戏,明日开场。 破晓天光,刺破云层。 今日全城晴空,万里无云。 综艺年度总决赛录制场馆,从清晨开始便人流不断。 安保层层封锁,安检严格到极致,黑色围栏隔绝外界所有闲杂人员。 场外粉丝人山人海,应援牌汇成一片纯净银海。 这是属于薛晚的颜色。 后台顶级独立化妆间,冷气恒温,干净素雅。 薛晚坐在镜前,妆容已然结束。 今日妆造清冷素白,眉眼干净克制,眼尾一抹极淡的灰调阴影,弱化锋利,添了几分易碎温柔。 一身纯白色垂感西装,剪裁利落,线条冷硬,衬得他肩窄腰瘦、骨相绝美。 黑发柔软垂落,肤色冷白近乎透明。 安静坐在镜前,没有多余表情。 沉静、坦然、不动声色。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场内情况:“薛老师,观众席前三排全部封锁,媒体机位受限,导播收到最高指令,不准随意切特殊观众镜头。” “陆沉、江叙白,已经入座。” 薛晚望着镜面,淡淡应声:“嗯。” 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昨夜他睡得安稳,没有失眠、没有焦虑。 不是毫无波澜,而是提前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 三年恩怨,今日了结。 不必躲闪,不必退让。 沈敛站在落地玻璃旁,一身黑色正装,肩线冷硬,气场压迫感极强。 他刚刚巡查完全场安保、机位、后台通道,所有隐患全部排查干净。 场内每一处监控、每一个麦克风、每一盏灯光,全部由他的人把控。 不给黑暗留半分缝隙。 “紧张?”沈敛走至镜前,目光落在镜面少年身上。 “不。” 薛晚抬眸,透过镜子与他对视。 澄澈眼眸干净坦荡,没有半分怯懦。 “我只是,第一次见他。” 三年博弈,三年牵绊。 两个被资本玩弄、被命运捆绑的少年,今日才是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面。 沈敛垂眸,语气极轻:“无论等下发生什么。” “不要强迫自己共情,不要强迫自己愧疚。” “你只需要唱歌。” 其余一切,我来挡。 未尽之言,藏在眼底。 薛晚微微颔首,唇角极轻勾起:“我知道。” 他分得清同情与愧疚,拎得清对错与人心。 不会被悲情裹挟,不会被眼神绑架。 十分钟后,总决赛正式开场。 场馆灯光骤然暗下,全场漆黑。 下一秒,万千灯光瞬间亮起,绚烂夺目。 上亿人同步直播,全网热度炸裂,榜单断层第一。 第195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32) 主持人开场白庄重郑重,剩余最后四名选手依次登台,拿出职业生涯最高水准,角逐年度总冠军。 舞台华美,灯光璀璨,音响顶级。 每一位歌手都拼尽全力,炸裂舞台、高音爆发、情绪拉满。 观众掌声连绵不断,现场氛围热烈高涨。 唯有观众席最前排角落。 一片死寂。 男人一身深色大衣,姿态挺拔,眉眼阴鸷,正是陆沉。 他身旁的少年安静坐着,身形单薄,脸色惨白。 江叙白穿着简单白色针织衫,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眼神空洞迷茫,周身萦绕破碎阴郁的气息。 三年封闭疗养,抑郁刻入骨髓。 他敏感、怯懦、害怕人群。 却被陆沉强行带到这片喧嚣嘈杂、光芒万丈的赛场。 只为亲眼看一看那个毁掉他一切的人。 中途镜头偶尔扫过前排,导播严格遵守指令,一闪而逝,绝不停留。 可即便只是一瞬。 直播间依旧炸开。 【那个人……是不是江叙白?!】 【我的天!消失三年的江叙白!他怎么来了?】 【瘦得脱相了,脸色好差,看着好脆弱……】 【当年双雄争霸,如今一个光芒万丈,一个破败不堪。】 【意难平,太意难平了。】 舆论悄然发酵,所有人的心弦紧绷。 终于。 主持人念出最后一位选手名字。 “接下来,有请本年度最后一位参赛选手——薛晚。” “带来原创单曲,《余白》。” 全场灯光骤然收敛,只留一束纯净冷白光束,精准打在舞台中央。 钢琴声缓缓流淌,空灵孤寂,舒缓清冷。 没有鼓点,没有弦乐重铺,没有繁杂编曲。 极简伴奏,极致温柔。 薛晚孤身站在光亮之中,纯白西装,身姿挺拔。 他握着话筒,目光平静,缓缓开口。 嗓音干净、轻柔、克制。 没有爆发高音,没有撕裂唱腔。 只用最纯粹的人声,唱尽遗憾、释然、放过。 唱年少锋芒,唱资本棋局,唱无人问津的黑夜,唱向阳而生的坦荡。 一字一句,温柔灼人。 全场观众安静聆听,无人喧哗。 直播间弹幕慢慢减少,所有人屏息凝神,沉浸在歌曲里。 舞台之上的少年眉眼清冷,情绪收放恰到好处。 他不刻意卖惨,不刻意煽情,不刻意博取同情。 只是安安静静唱完这首写给过往、写给遗憾、写给所有被困之人的歌。 一曲中段。 薛晚视线自然平移,掠过人山人海,精准落在前排角落。 那一瞬。 四目相对。 全场仿佛按下暂停键。 喧嚣静止,光影凝滞,风声断绝。 江叙白抬起空洞无神的眼眸,直直望向舞台中央。 他的眼神苍白、破碎、荒芜。 没有恨意,没有怨怼。 只有一片沉沉的、无边无际的空茫。 像坠入深海,无人救赎,无声沉没。 而舞台上的薛晚眼神干净、坦荡、从容。 没有躲闪,没有愧疚,没有怜悯过度。 只是平静、礼貌、淡淡地回望。 一秒、两秒、三秒。 短短三秒,却仿佛漫长横跨三年光阴。 一个满身光亮,一个深陷荒芜。 一个坦荡自由,一个囚禁自我。 同样天才,同样年少,同样沦为资本棋子。 一眼对视,道尽所有遗憾。 直播间彻底死寂,弹幕清零,上亿观众无声屏息。 【我哭了……】 【这一眼,太窒息了。】 【明明谁都没有错,为什么两个人都这么苦?】 观众席幽暗最高处。 沈敛坐在专属位置,漆黑眼眸一瞬不凝盯着舞台上的少年。 别人看见那场对峙、那场遗憾、那场无声对望。 唯有他看得见薛晚眼底那一丝极浅、极淡、不易察觉的恻隐。 少年心软,却清醒。 共情,却不内耗。 一曲终了。 钢琴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 舞台灯光暗下。 两秒寂静后。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响彻场馆的掌声。 观众全体起立,银海摇曳,灯光璀璨。 掌声持续整整一分钟,经久不息。 评委席四位音乐泰斗,全部起身致敬。 年长的音乐老师眼眶微红,拿起话筒,声音沙哑郑重: “薛晚。” “你唱的不是歌,是释然。” “你历经恶意,依旧善良;看过黑暗,依旧通透。” “今日之后,无人再敢定义你。” “你,就是乐坛本身的干净。” 直白、厚重、至高无上的评价。 薛晚微微躬身,脊背笔直,礼貌致谢。 神色平静,荣辱不惊。 后台通道、工作人员、随行艺人,所有人起身凝望。 无人不服,无人不敬。 …… 票数统计环节。 大屏幕滚动,实时票数缓缓跳动。 最终定格。 薛晚,年度总冠军。 断层碾压,无可撼动。 金色礼花漫天炸开,璀璨金箔飘落舞台,落在少年白色西装肩头。 光芒洒落,满身荣光。 全场欢呼,银海沸腾。 可前排角落,江叙白缓缓垂下眼眸,单薄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不甘,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沉沉的、无力的荒芜。 陆沉侧头望着他,指尖死死掐紧掌心,眼底阴鸷浓烈。 他要的就是这一幕。 要江叙白亲眼看着,要他永远记住这份落差。 要让薛晚永远背负这一眼的重量。 诛心之局,完成。 …… 颁奖典礼结束,人群散去。 选手退场,后台人流繁杂。 工作人员有序撤离,粉丝缓缓离场。 独有一处通道,安静偏僻。 狭长走廊,灯光冷白。 江叙白在陆沉默许之下,孤身站在通道尽头。 他瘦弱、苍白、怯懦,指尖不停发抖。 等一个人。 几分钟后。 少年一袭白西装,缓步走来。 干净、挺拔、坦荡。 两人隔着三米距离,静静对视。 没有旁人,没有镜头,没有喧嚣。 只有安静、直白、纯粹的对视。 良久,江叙白微微开合苍白嘴唇,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 “我……没有恨你。” 一句轻声呢喃,吹散三年所有恩怨。 他从来没有恨过薛晚。 他只是恨资本、恨棋局、恨身不由己、恨自己破碎不堪。 薛晚轻轻点头,语气清淡温和:“我知道。” “祝你安好。” 最简单、最真诚、最坦荡的祝福。 不亏欠、不愧疚、不纠缠。 到此为止,两清。 江叙白鼻尖泛红,微微低头,单薄身影融进走廊阴影。 转身,离去。 自此,恩怨了结。 三年旧账,一笔勾销。 暗处棋局,彻底落幕。 第196章 掌权人的小艺人(完) 陆沉站在远处,阴沉着眉眼,静静看着两人擦肩、互不牵绊。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诛心大局,终究没能伤到薛晚半分。 少年心太干净、太通透、太清醒。 不染污浊,不困执念。 偏执疯狂,最终只剩一场空。 …… 深夜。 夺冠黑色轿车驶向江景公寓。 窗外城市流光倒退,夜色温柔。 薛晚靠在副驾驶,目光安静落在窗外,眼泪毫无征兆地、悄悄滑落。 不是愧疚,不是难过。 是共情,是惋惜,是对身不由己的无声叹息。 干净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白色西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敛放缓车速,停稳车辆,侧身抬手。 指腹轻柔擦去泪水,动作温柔到极致。 没有说话,没有追问。 不用问,不必懂。 他明白少年所有柔软。 薛晚没有躲闪,任由他触碰,声音轻哑: “沈敛。” “我有点难过。” 直白、坦诚、卸下所有坚硬外壳。 今日之后,恩怨落幕,风浪暂歇。 他不用再时刻清醒,不用永远坚强。 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脆弱,可以落泪,可以坦然直白。 沈敛俯身,动作克制,轻轻把他拥入怀中。 怀抱安稳,温度滚烫。 穿过晚风,跨过车流,越过漫长轮回。 他低声、郑重、近乎呢喃: “没关系。” “以后,我替你挡住世间所有意难平。” 夜色绵长,晚风温柔。 金箔残留荣光,尘埃落定过往。 风浪暂歇,黑暗蛰伏。 两人相拥,无声相守。 故事未完,偏爱不止。 属于他们的光明长路,自此,盛大开篇。 总决赛尘埃落定,风波彻底平息。 陆沉自食恶果,资本崩塌,从此消失在商圈与人前,再无兴风作浪的能力。 江叙白挣脱禁锢,远赴异国安心疗养,放下执念,与过往和解,往后余生只求安稳度日。 娱乐圈的喧嚣潮起潮落,很快便翻篇迭代。 薛晚没有沉溺夺冠的流量红利,也不追逐天价代言与综艺噱头。 他放慢脚步,沉下心深耕音乐,闭关创作专辑,只唱自己想唱的歌,守着本心,干净坦荡。 沈敛依旧守在他身边,褪去了商场杀伐的冷厉,收敛了一身锋芒,只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不炒作捆绑,不刻意营业,两人把日子过成了烟火寻常。 平日住在临江公寓,晨起看江上晨雾,傍晚吹晚风看落日。 闲暇时窝在客厅听歌写词,偶尔自驾去往小城散心,远离圈内纷扰,不问世俗浮华。 圈内人都默认两人密不可分,却无人敢随意揣测打扰。 他们低调相守,温柔相伴,把暧昧藏在日常,把偏爱融在岁岁年年里。 岁月缓缓流淌,一年又一年。 薛晚成了乐坛公认的殿堂级音乐人,作品流传甚远,人品与实力始终被世人敬重。 他不恋名利,不慕浮华,功成名就之后,便渐渐淡出公众视野,归于平淡烟火。 沈敛陪着他远离商圈争斗,放下繁杂事务,只愿伴他朝夕。 两人从青葱年少走到中年沉稳,再步入暮年安然。 青丝染霜,眉眼添了岁月纹路,却依旧是彼此身边最安稳的依靠。 往后几十年,临江公寓的风景从未改变。 春日赏花,夏日听风,秋日煮茶,冬日围炉。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风雨算计,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岁岁年年的安稳。 他们看过人间繁华,历经世事险恶,最终归于平凡,相守到老。 一生无别离,一生无猜忌,一生皆安稳。 年华老去,步履渐缓。 在一个温和的暮秋午后,阳光暖融融洒在露台藤椅上。 两位白发老人并肩坐着,静静看着江面流水,岁月静好,无牵无挂。 这一生恩怨了结,心愿圆满,相守到头,再无遗憾。 先后安然阖眼,在岁月温柔里,寿终正寝。 走完了这一世完整的人生,相守到老,安然落幕。 待到意识脱离凡尘肉身,两道澄澈的灵魂并肩而立,周遭泛起淡淡的白光结界。 熟悉的机械提示音,才缓缓在意识间响起。 【叮——第六世界人生轨迹完整走完,双人寿终正寝,剧情闭环圆满。】 【任务完成度:100%】 【羁绊契合度:SSS级】 【本心坚守评定:满星通关】 【奖励已存入主空间,两人所有记忆完整保留,此生点滴、情愫、羁绊分毫未减。】 【本世界剧情永久封存,等待解锁下一世界位面通道,余生记忆留存,静待下一次相遇。】 光影流转,凡尘俗世渐渐远去。 这一世,风雨共度,相守白头,圆满落幕。 旅途未歇,轮回不止。 待位面通道开启,他们终将在下一个未知世界,再一次相逢。 云雾缭绕,青山叠翠。 连绵不绝的青峰隐在薄烟之中,山间古木参天,青石古道蜿蜒向上,直通山顶那座隐世多年的清虚道观。 这是一方远离红尘喧嚣的世外之地,无市井纷扰,无俗世纷争,晨有钟鸣暮有山风,常年云雾不散,仙气氤氲。 薛晚便是这清虚道观里自幼长在山门的小道童。 年方十九,眉眼清绝,肤色是常年养在山林间的通透冷白,眉眼温顺又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疏离。 一身素色道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性子安静内敛,喜静不喜闹,每日扫地、诵经、侍弄观前药草,日子过得平淡又规整。 他自小无父无母,被观中道长收养,长于云山,居于云山,从未踏过山门半步,对山下红尘俗世,只在古籍书卷里略知一二。 心性干净纯粹,不谙世事,温柔善良,骨子里带着一份天然的悲悯。 而今日素来清净无人打扰的清虚道观,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山下朝堂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沈敛。 他权倾天下,手握朝野半生,杀伐决断,城府深沉,一身玄色锦袍自带迫人的凛冽气场。 眉眼深邃冷冽,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半生浮沉朝堂,见惯尔虞我诈、人心险恶,早已对俗世权位生出倦怠。 近日旧疾缠身,心神难安,遍寻名医无果,听闻云山清虚道观灵气极盛,可静心养身,便孤身卸下所有仪仗,不带随从,独自徒步上山,避世静养。 青石古道绵长,山风微凉,卷起林间落叶簌簌作响。 第197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 青石古道绵长,山风微凉,卷起林间落叶簌簌作响。 沈敛一步步拾级而上,周身戾气被山间清冽雾气慢慢冲淡,唯独眼底深处,依旧沉淀着常年身居高位的疏离与沧桑。 行至道观山门之外,朱漆木门半掩,院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清脆的扫地声,一下一下,规整又轻缓。 他驻足片刻,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庭院之内青石板干干净净,落木被清扫得整整齐齐。 少年小道童握着竹扫帚,正微微垂眸,认真清扫阶前落叶。 晨光穿过古树枝叶,碎金般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清绝的侧脸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干净、澄澈、不染半点红尘烟火。 听见推门动静,薛晚缓缓抬眸。 一双眼眸干净似水,澄澈透亮,不带丝毫防备,就那样安安静静望向门口的陌生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 山间风停,林间蝉静。 沈敛心底沉浮半生的戾气与疲惫,竟在这一刻莫名平复了大半。 他见过世间万千美色,见过宫廷佳丽,见过世家公子,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像山间明月、林间清风一般的人。 纯粹,温柔,不染尘埃。 薛晚望着眼前身形挺拔、气场冷冽的男人,也微微怔了怔。 这人一身华贵衣袍,眉眼深沉,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与这云山道观的清净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这片山雾之间。 他生性温顺,待人有礼,放下扫帚,微微躬身,声音清浅柔和,像山涧流淌的泉水: “施主远道而来,可是上山祈福或是暂住静养?” 少年语气平和,礼貌疏离,却又带着天然的善意。 沈敛收回目光,压下心底莫名泛起的波澜,语气淡漠低沉,少了朝堂上的杀伐,多了几分沉稳: “听闻云山灵气养人,前来借观中一隅,暂住静养一段时日。” “自然可以。” 薛晚温顺点头,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温和笑意: “施主随我来,观中有清静厢房,可供施主安住。” 说着,他转身缓步引路,素色道袍随风轻轻摆动,身姿清逸,步履轻缓。 沈敛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年清瘦的背影上。 山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小道童在前引路,身影清雅,步步生风。 红尘权贵入青山,清冷权臣遇小道童。 俗世浮沉者,遇世外干净人。 第七世界的缘分,便从这云山道观的初遇,悄然落笔。 往后岁月,朝堂风雨、山林清欢、世俗牵绊、道观流年。 一个历经沧桑满身城府,一个长于山野不谙世事。 终将在这青山云雾之间,慢慢羁绊,岁岁相守,走完这一生凡尘。 云山常年雾浓,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古木枝叶,碎成一片片温软金芒,散落在青石板路上。 雾气淡薄,微凉山风穿堂而过,卷起院边丛生的草药枝叶,发出细碎轻响。 薛晚步履轻缓,素白道袍下摆扫过青石缝隙里生出的细草,安静又干净。 他身姿清瘦挺拔,脊背笔直,行走之间不带半分尘世烟火气,宛如山涧凝成的霜雪,静谧纯粹。 沈敛落后半步,不疾不徐跟在身后。 玄色锦袍料子华贵,暗纹云纹在细碎日光下若隐若现,与周遭朴素简陋的道观景致格格不入。 他身形颀长挺拔,肩线冷硬利落,周身敛着常年身居高位沉淀下的凛冽压迫感,哪怕刻意收敛锋芒,依旧难掩一身生人勿近的威严。 男人目光沉静,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少年身上。 少年走路时背脊平直,脖颈线条纤细优美,乌黑发丝简单束在玉簪之中,几缕碎发垂在白皙颈侧,被微凉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举一动温顺柔和,没有半分刻意矫饰,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沈敛半生沉浮朝堂,阅人无数。 深宫诡谲,朝堂算计,世家虚伪,人心险恶,他早已看遍世间污浊圆滑、虚情假意。 偏偏眼前这小道童,像是从不染尘埃的山雾里生长出来的人。 纯粹、温顺、通透,眼底无杂念、无贪欲,干净得让人心头微动。 穿过主殿旁的碎石小径,一路避开诵经大殿、炼丹草庐,行至道观最西侧僻静厢房。 此处背靠青山岩壁,门前栽着几株翠竹,四周无人喧闹,清幽静谧,隔绝了观中零星人声,最适合静养安神。 薛晚停下脚步,抬手推开一扇老旧木扉。 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低沉柔和的轻响。 厢房陈设极简,朴素干净,一床、一桌、一椅、一架古朴屏风。 墙面刷着素白石灰,窗棂通透,推开木窗便能看见屋外成片青竹,山风穿竹而入,带来草木清新的冷香。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欧菊中文 网址:OUJUZ.CC 屋内地面一尘不染,被褥是洗得发白的素色粗布,平整规整,带着淡淡的阳光草木味。 “此处是观中最清静的厢房。” 薛晚侧身让出位置,声音清软温和,如山间流淌的冷泉,不高不低,悦耳通透。 “人烟稀少,无钟鼓喧闹,适合施主静养休憩。 每日晨起有山泉活水,膳食是观中自制素斋,清淡少油。 若是有别的需求,尽可告知我。” 他说话礼貌有度,分寸恰到好处,温顺却不卑微,恭敬却不谄媚。 沈敛踏入屋内,清冷目光扫过简单陈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赞许。 他本是厌倦尘世喧嚣、不堪朝堂纷扰才上山避世,所求本就是一份清静。 这一处厢房,恰好合他心意。 “甚好。” 男人嗓音低沉醇厚,褪去朝堂之上的冷厉威严,添了几分山间柔和。 “劳烦小道长。” “施主客气。”薛晚微微垂眸,浅浅躬身行礼,眉眼温顺,“出家人本就以助人向善为本,不必言谢。”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和阴影。 白皙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肤色是常年不见俗世烟火的通透冷白,不染半点尘埃。 沈敛静静看着他,心口某处沉寂多年的位置,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一丝异样来得毫无缘由,突兀又清晰。 他压下心底莫名泛起的微动,语气平淡开口:“不知小道长如何称呼?” “贫道薛晚。” 少年如实应答,清澈眼眸坦然看向他,眼底干净无波。 “薛晚……” 沈敛低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舌尖轻碾,字音清浅温凉,刻入心底。 第198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2) 简单二字,偏偏悦耳动听,余味绵长。 “我名沈敛。” 他极少主动自报全名,身居摄政王高位,天下皆知,无需多言。 可此刻面对眼前干净纯粹的少年,他下意识坦诚告知,没有丝毫隐瞒疏离。 “沈施主。”薛晚礼貌唤他一声,乖巧顺从。 简短的字,轻柔落在耳畔,温软得能揉碎山间薄雾。 “我初来此地,不熟山中规矩。”沈敛目光平静,语气淡然,“往后日常起居,还要麻烦小道长多照看一二。” “理应如此。” 薛晚轻轻点头,耐心细致叮嘱:“山夜寒凉,入夜之后山风刺骨,施主夜间尽量不要开窗。 后山多碎石藤蔓,地势崎岖,切勿独自前往,容易迷路摔伤。 每日晨时观中敲响晨钟,无需刻意早起,施主安心休养便可。” 他心思细腻温柔,将山间细碎注意事项一一告知,语气耐心又柔和。 字字句句皆是纯粹善意,不带半分功利算计。 沈敛安静听着,目光始终凝在少年清绝面容之上。 长久浸在黑暗权谋里的人,早已习惯人心叵测、言语藏刀。 骤然遇上这般直白纯粹、毫无保留的温柔善意,竟生出几分茫然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贪恋。 “我记下了。” “那我不打扰施主歇息。”薛晚向后退了半步,温顺垂眸,“我就在前院打理药草,施主若是有事,推门出声便可,我随叫随到。” 言罢,他轻轻合上木门,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嘈杂声响。 木扉缓缓闭合,隔绝门外柔光,也隔开两道本不属于同一世界的人影。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竹叶簌簌轻响,山风绵长。 沈敛缓步走到木窗旁,抬手推开半扇窗。 微凉山风裹挟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他身上残留的朝堂浊气、红尘戾气。 他目光穿透青翠竹林,遥遥望向庭院之中。 少年素白身影已然折返,正缓步走向院边一方草药圃。 药圃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一方方土地划分清晰,各类草药长势繁茂,绿意盎然。 薛晚屈膝蹲在青石围栏边,挽起宽大的道袍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他指尖纤细干净,骨节秀气分明,小心翼翼拨开杂草,轻柔理顺草药枝叶,动作轻柔耐心,神情专注认真。 阳光落在他柔软发顶,镀上一层温柔金边。 侧脸线条柔和恬静,长睫低垂,神情安然,眉眼间无半分杂念,安静得仿佛一幅定格在山间的古墨山水画。 沈敛倚靠在窗边,身姿挺拔,默然凝望。 他本是为养病避世而来,只想在深山之中隔绝俗世、静养身心。 却未曾料到这座清冷孤寂的云山道观,会藏着这样一抹干净温柔的月色。 屋外日光明媚,山风温柔。 庭院里小道童俯身侍草,屋内权臣凭窗静望。 无人言语,无声牵绊。 静谧山庭之中,缘分悄然生根。 …… 时至正午,日头渐高,山间雾气尽数消散。 山风褪去微凉,添了几分和煦暖意。 薛晚打理完整片药圃,指尖沾染淡淡的泥土草木气息。 他洗净双手,取过廊下晾晒的干净帕子,细细擦拭指尖泥垢,动作慢条斯理,温润雅致。 观中素斋已然备好,清淡白粥、凉拌山蔬、腌制脆笋,简单朴素,却清爽可口。 他取了一份干净食盒,整齐摆放好餐食,提着食盒,再度走向西侧厢房。 木门被轻轻叩响,轻柔两声,温和悦耳。 “沈施主,午膳已备好。” 屋内静坐沉思的男人闻声回神,收回望向窗外的悠远目光,低声应道:“进。” 薛晚推门而入,将食盒轻放在木质方桌之上,动作轻柔规整。 他将温热白粥、清脆山蔬一一摆放整齐,眉眼温顺:“山中食材简陋,粗茶淡饭,还望施主不要嫌弃。” 食盒之内无一荤腥,全是山间天然长成的野菜笋菌,清淡养胃,最适合体虚之人调养身体。 沈敛看向桌上朴素餐食,又看向身前温顺乖巧的少年,淡淡开口:“我本就不喜荤腥油腻,恰到好处。” 朝堂宴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锦衣玉食却满是算计虚伪。 反倒眼前这一碗清粥、一碟野菜,简单干净,让人心底安宁。 “施主慢用。” 薛晚垂眸行礼,打算转身离开,不打扰他安静用膳。 手腕却骤然被一股微凉力道轻轻握住。 力道极轻,克制温柔,没有半分冒犯强硬,只是轻轻扣住纤细腕骨。 薛晚身形一顿,澄澈眼眸微微睁大,茫然回头。 白皙纤细的手腕被男人温热修长的指节圈住,触感温热分明。 两人肌肤相触,温差清晰,少年肌肤微凉,男人掌心偏热。 他生在道观,自幼恪守清规,从未与旁人有这般亲密肢体触碰。 耳根骤然泛起一层浅淡绯红,清澈眼眸蒙起一丝无措茫然,睫毛慌乱轻颤,温顺又无防备。 “别走。” 沈敛声音低沉平缓,语气听似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他指尖克制,不曾收紧,仅仅是轻轻握住。 “陪我片刻。” 身居高位数十载,他向来寡言冷淡,从不奢求旁人陪伴,向来独来独往、孤冷自持。 可此刻看着少年干净温顺的模样,心底竟生出一丝自私贪恋。 贪恋这份山间清净,贪恋这份纯粹温柔,贪恋眼前这人不染尘埃的模样。 想要他留在此处,安静相伴。 腕间温热触感清晰分明。 沈敛的指骨修长有力,掌心带着常年习武沉淀下的薄茧,温度偏热,轻轻圈住薛晚纤细微凉的手腕。 力道极轻,克制有度,没有半分强迫冒犯,仅仅是不想让他就此离开。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竹叶簌簌,山风穿隙,揉碎正午暖光,洒落在两人之间。 薛晚身形僵硬一瞬,白皙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绯。 他自小长在清虚观,恪守清规,清心寡欲,从未与外人有这般近距离肌肤相触。 少年心性干净纯粹,不懂俗世情爱,不懂男女大防之外的暧昧牵绊,只觉得腕间那一点温度烫人,顺着皮肉一路蔓延,悄悄灼进心口。 澄澈眼眸微微睁大,长睫慌乱轻颤,像受惊幼鹿,温顺又无措。 “沈……沈施主?” 他声音轻软,微微发颤,尾音细软,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慌乱。 沈敛垂眸,目光落在那截莹白纤细的腕骨上。 皮肉薄透,骨骼秀气,肤色是常年不见尘嚣的冷白,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折断。 第199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3) 他素来自制力极强,半生身居高位,情绪从不会外露,更不会对陌生人生出逾矩念头。 可此刻指尖触到这片微凉柔软,心底沉寂多年的湖水,竟不受控制漾开层层涟漪。 明知不该,却舍不得放手。 “稍坐。” 男人语气依旧平淡低沉,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克制松开指尖。 松手那一刻,他清晰看见少年腕间留下一圈极浅淡的指痕,白得刺眼。 沈敛眸色微暗,悄然收回手,自然垂落身侧,指尖残留着少年皮肤微凉细腻的触感,久久不散。 薛晚下意识收回手腕,悄悄将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蜷缩。 滚烫余韵迟迟不散,连带着心跳也乱了节奏。 他垂下纤长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温顺站在桌旁,小声应道:“好。” 少年安分垂首,安静伫立在侧,不说话、不打扰、不局促不安。 一身素白道袍,身姿清瘦,安静得像一株沐风而生的山间翠竹。 沈敛慢慢拿起碗筷,安静用膳。 白粥温热软糯,山蔬清淡爽口,没有精致调味,没有珍馐辅料,只是最简单纯粹的山间本味。 可入口清淡回甘,熨帖暖胃,抚平了他常年被寒疾侵扰的脏腑郁结。 他吃得很慢,动作优雅沉稳,哪怕粗瓷碗筷,也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 全程无人言语,屋内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轻响。 阳光缓缓偏移,暖光落在桌面,落在两人肩头,静谧温存。 薛晚安静垂眸站在一旁,目光安分落在地面青石砖上,不敢随意乱瞟,可鼻尖总会无意识萦绕着男人身上清冽沉冷的淡淡香气。 那是上等熏衣木料混合着极淡血腥味的冷香,是红尘权贵独有的气息,与山间草木清冷截然不同。 一俗一仙,一浊一清本是殊途陌路之人。 却偏偏在这座云雾深山里悄然纠缠。 片刻后,沈敛用完午膳。 简单几样粗茶淡饭,却吃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浪费。 薛晚上前,动作轻柔规整地收拾碗筷,指尖触碰冰凉瓷碗,方才紊乱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先退下了。” 他轻声告辞,不敢多留,抱着食盒快步离开厢房,素白衣角随风轻晃,像是仓皇逃离林间的雪白雀鸟。 看着少年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沈敛立于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指腹。 那里还残留着少年微凉柔软的触感。 他垂眸低笑,笑意极淡,转瞬即逝,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弧度。 …… 白日安然转瞬即逝。 暮色浸透青山,晚霞染红半边天幕,山间雾气再度缓缓升腾,笼罩整座清虚道观。 入夜之后,山风骤然转寒,凌厉冷风穿过竹林,拍打窗棂,发出呜呜低沉声响。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西侧厢房之内,烛火摇曳,昏黄光影映亮屋内清冷轮廓。 沈敛本靠在榻上闭目休憩,静谧安稳。 可夜半时分,潜藏在骨血里的陈年寒疾,骤然猛烈发作。 寒疾源自常年战场厮杀、旧伤淤积、朝堂熬夜操劳,阴寒之气深埋骨髓,平日隐忍不发,一旦受寒便痛彻入骨。 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冰冷刺骨,仿佛坠入万年寒潭。 四肢僵硬发麻,胸腹绞痛难忍,细密冷汗瞬间浸透里衣,紧贴脊背,带来刺骨黏腻寒意。 他本能蜷缩脊背,额角布满冷汗,薄唇失尽血色,泛出一片苍白。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隐忍压抑的低沉闷哼,破碎消散在呼啸山风之中。 常年孤傲自持,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剧痛,从不会外露半分脆弱。 可今夜寒疾来得凶猛,疼得指尖发颤,意识渐渐模糊。 窗外风声凛冽,夜色漆黑深沉。 恍惚之间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道干净温柔的白色身影。 那个眉眼澄澈、温顺干净的小道童。 一念至此,心口骤然泛起一丝微弱暖意,勉强压下几分刺骨寒痛。 厢房门外,夜色沉沉。 薛晚本在偏房抄诵经卷,夜深微凉,他习惯性起身,巡视观中各处门窗,检查炭火是否充足。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细心谨慎,照料观中大小琐事。 行至西侧厢房门外,他敏锐听见屋内压抑低沉的闷哼声。 声音微弱破碎,混杂在风声之中,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从察觉。 薛晚脚步一顿,清秀眉头轻轻蹙起。 夜深山寒,此地本就偏僻僻静,绝无旁人。 是沈施主? 他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指尖轻叩木门,声音压低,轻柔克制:“沈施主,您可安好?” 屋内没有回应,只有断断续续、隐忍的粗重呼吸。 风声呼啸,夜色幽深。 薛晚心头不安渐浓,不再迟疑,轻轻推开木门。 烛火摇曳不定,昏黄光影晃动。 入目一幕,让他心口骤然一揪。 平日里冷静自持、挺拔冷冽的男人,此刻蜷缩在床榻之上。 玄色外袍散乱滑落,墨色长发凌乱黏在冷汗浸透的额角。 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薄唇紧紧抿合,牙关克制咬紧,隐忍承受刺骨剧痛。 明明疼得浑身颤抖,却没有半分失态哭喊。 孤傲坚韧,刻入骨髓。 “沈施主!” 薛晚快步上前,清澈眼眸盛满真切担忧,语气慌乱轻柔。 他伸手轻轻触碰男人手背,指尖落下一瞬,骤然冰凉刺骨。 寒毒入体,四肢发冷,连指尖都泛着病态青白。 “您旧疾复发了?” 薛晚从未见过这般严重的寒疾,心头慌乱不已。 他自小通晓药理,熟识山中百草,一眼便看出男人体内阴寒淤积、气血阻滞。 沈敛意识昏沉,眼帘沉重难以抬起,模糊之间只看见一道雪白身影快步靠近。 一缕淡淡的干净草木冷香,温柔包裹住他周身刺骨寒意。 是薛晚身上的味道。 干净、纯粹、安神。 涣散的意识骤然安定几分。 他艰难掀开沉重眼皮,漆黑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深邃眸子模糊失焦,哑着嗓音,气息紊乱:“无妨……老毛病。” 声音沙哑干涩,虚弱无力,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沉稳冷冽。 明明痛到极致,依旧不肯示弱,不愿麻烦旁人。 薛晚看着他苍白隐忍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细密酸涩。 这个人白日里沉稳淡漠、气场凛然,仿佛无坚不摧。 此刻病痛缠身,脆弱得让人心疼。 第200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4) “不能硬扛。” 少年语气认真,眉眼带着少见的坚定,不复往日温顺绵软。 “山中夜寒,寒毒淤积体内,今夜若是不驱散寒气,明日只会更加严重。”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 转身快步走出厢房,奔赴后院药庐。 夜色漆黑,月光稀薄。 少年提着一盏微弱烛灯,独自一人穿行在青石山道之间。 晚风掀起素白道袍,单薄身影在深沉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弱。 他熟练打开药柜,凭着多年熟记的药理知识,精准抓取驱寒祛湿、温通经脉的草药。 指尖翻飞,动作熟练利落,每一味草药分量精准,分毫不差。 回到厢房,他将草药仔细清洗,放入古朴陶药罐,引燃炭火,静静熬煮药汤。 炭火明明灭灭,温热火光映亮少年清绝侧脸。 深夜寂静,屋内只剩炭火噼啪轻响、药罐沸腾的咕嘟声。 薛晚坐在炭火旁,安安静静守候。 他时不时伸手轻探药罐温度,认真把控熬煮火候,眉眼专注,一丝不苟。 乌黑发丝垂落肩头,烛光落在白皙面容上,柔和安静,美得像一幅封存千年的古画。 床榻之上,沈敛半睁着眼,意识昏沉涣散。 他侧过身,目光牢牢凝望着那道沐浴在烛火中的白色身影。 少年安静熬药,眉眼温顺,动作轻柔。 漫漫长夜,深山孤冷。 有人为他燃火、为他熬药、为他深夜守候。 这是他沉浮红尘数十年,从未有过的温柔暖意。 半生权谋厮杀,人心叵测,身边之人皆是趋炎附势、各怀目的。 从未有人这般纯粹、这般不求回报,只为他一人静静守候。 温热药香缓缓弥漫屋内,苦涩药味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冲淡了夜里寒凉。 足足一个时辰,药汤彻底熬制完成。 薛晚小心翼翼取下滚烫药罐,将深褐色的温热药汤倒入白瓷碗中。 他轻轻吹凉汤药,确认温度适宜,才端着药碗,缓步走到床榻边。 “药熬好了,我扶您起来。” 他俯身纤细手臂小心翼翼穿过男人宽厚脊背,吃力将沉重的人轻轻搀扶坐起。 少年力道单薄,却用尽全部力气,动作轻柔,生怕碰疼身带旧疾的男人。 沈敛浑身无力,顺势倚靠在少年单薄温热的肩头。 微凉呼吸落在薛晚白皙颈侧,灼热又暧昧。 温热气息擦过细腻肌肤,惹得少年脖颈微麻,浑身僵硬。 他能清晰感觉到背后男人滚烫紊乱的呼吸,还有沉重身躯依靠带来的压迫感。 清冷药香混着两人气息,在狭小屋内缠绵交织。 “喝药。” 薛晚强压下心底异样,声音软轻耐心,一手稳稳托住男人后背,一手端着药碗,凑近他唇边。 汤药苦涩,热气氤氲。 沈敛没有抗拒,顺从低头,薄唇触碰微凉碗沿。 苦涩药汁缓缓入喉,顺着咽喉滑落,一股温热暖流缓缓淌入四肢百骸,缓慢驱散入骨阴寒。 他视线朦胧,鼻尖萦绕少年干净清冷的草木香气。 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年白皙细腻的颈侧,肌肤通透,脆弱干净。 喉间微微发紧,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种隐秘、克制、不容外露的贪恋。 一碗汤药,缓缓饮尽。 薛晚细心拿出干净帕子,轻柔擦拭他唇角残留的药渍。 指尖柔软细腻,动作轻柔体贴。 细微触碰之下,沈敛浑身神经骤然绷紧。 昏沉意识里,贪恋无限放大。 他微微偏头,灼热呼吸蹭过少年细嫩颈侧,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鼻音,轻声呢喃: “薛晚……” 一字一字,缱绻低沉,暗含依赖。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孤山深夜,病榻相守。 清冷权臣,温顺道童。 作者大声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欧菊中文(OUJUZ点CC) 羁绊暗生,情愫深埋。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烛火摇曳,光影婆娑。 一碗寒药入腹,温热药力顺着血脉缓缓蔓延四肢百骸。 那渗入骨髓的刺骨寒凉被一点点抚平,紧绷僵硬的筋骨渐渐松弛下来。 沈敛倚靠在少年单薄的肩头,沉重呼吸慢慢放缓。 温热药气萦绕周身,混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冷的草木香,形成一道安稳又柔软的屏障,隔绝窗外呼啸夜风。 他半边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薛晚身上。 男人肩背宽阔骨硬,哪怕病弱无力,也依旧自带成年人沉甸甸的压迫感。 反观少年脊背清瘦,肩骨纤细,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薛晚咬牙稳稳撑住,不敢乱动,呼吸放得极轻。 颈侧不断喷洒过来温热紊乱的气息,烫得他细腻肌肤泛起一层薄红。 耳畔是男人沉稳渐缓的心跳,胸腔震动透过皮肉清晰传来,两人相贴之处温度交融,暧昧无声滋生。 他生来清心寡欲,不懂红尘情爱,不懂肌肤亲近的缱绻。 只知道心口突突乱跳,耳根滚烫发麻,连指尖都悄悄绷紧。 “好些了吗?” 薛晚嗓音压得极轻,软糯声线混在夜里,温柔得近乎缠绵。 沈敛闭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 他眉心褶皱慢慢舒展,刺骨剧痛缓缓褪去,只剩下四肢酸软无力。 半晌,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沙哑嗓音带着病后的慵懒沉哑,比白日里低沉磁性更多几分黏滞感。 薛晚小心翼翼扶着他,缓慢平躺回床榻。 指尖无意间擦过男人后腰旧伤疤痕,粗糙凹凸的触感一瞬划过指尖。 他动作一顿,清澈眸底掠过一丝轻讶。 疤痕层层叠叠,深浅交错藏在衣料之下,是旁人看不见的累累伤痕。 这人看似权贵滔天、冷冽无双,背地里竟受过这么多致命重伤。 心底悄然泛起一阵细碎酸涩。 “沈施主,您身上……很多旧伤?”薛晚没忍住,轻声询问。 沈敛眼皮未抬,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旁人往事:“沙场刀剑,朝堂暗箭。寻常。” 短短八个字,道尽半生风霜。 没有炫耀,没有感慨,只有早已看淡的漠然。 半生浴血,步步腥风。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踩着权谋白骨登顶权倾朝野的高位。 世人敬他畏他,羡他高高在上,无人知晓他满身伤疤、夜夜寒疾。 薛晚默然,手指轻轻收拢。 他长于青山,不见杀伐,不识险恶。 第一次真切明白,红尘俗世,原来这般残酷冰冷。 “日后我每日为你煎驱寒草药。”少年语气认真,温顺却坚定,“配合山间艾灸,慢慢调理,寒疾总会减轻。” 他不懂朝堂权斗,不懂人间疾苦。 第201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5) 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自己熟知的药理,替这人抚平一身病痛。 沈敛缓缓睁开眼眸。 烛火映在漆黑瞳孔里,碎成一片温柔摇晃的光。 他侧过头静静看着身旁垂眸认真的少年。 白衣清瘦,眉眼纯粹,善良得干净直白。 明明初识不久,明明陌路殊途。 却愿意深夜守候,愿意为他煎药,愿意耐心照料一个陌生病人。 沈敛心底沉寂多年的冻土,一寸一寸,悄然融化。 “辛苦你。” 他低声开口,语气是从未给过旁人的柔和。 “不辛苦。”薛晚轻轻摇头,眉眼弯弯,干净澄澈,“出家人本就慈悲为怀,治病救人是分内之事。” 少年心思纯粹,坦荡直白。 可落在沈敛耳中,却字字勾人。 慈悲是假,心动是真。 他太清楚自己。 这一生铁石心肠,杀伐果断,从不受旁人恩惠,更不欠旁人温柔。 可今夜他清清楚楚记住—— 深山雨夜,烛火摇曳,有一个干净纯粹的小道童为他熬夜煎药,为他忧心病痛,为他在冰冷黑夜里,燃起一抹温柔火光。 夜色渐深,屋外风声未歇。 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 起初零星几滴,转瞬变成密集雨声。 雨水敲打青瓦,敲打竹枝,连绵清脆,将整座云山笼罩在一片朦胧雨雾之中。 山雨骤至,寒意更浓。 薛晚收拾好药碗,起身准备离开。 夜深露重,雨水寒凉,他需要返回自己偏房歇息。 刚迈出半步,衣袖便被男人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克制温柔,恰到好处扣住一截素白衣料。 薛晚脚步停顿,茫然回头。 昏黄烛火之下,沈敛半靠床头,墨色发丝散落在肩头,面色依旧泛着病态苍白。 那双素来冷淡深邃的眼眸,此刻暗沉温润,直直凝望着他。 屋外雨声连绵,屋内寂静无声。 “外面下雨。” 沈敛嗓音低沉,语速缓慢。 “别走。” 直白简短三个字,没有修饰,没有婉转。 带着病中人独有的微弱依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私心执拗。 他不想让这束唯一的光在深夜里离开。 不想独自一人,重归冰冷孤寂。 薛晚怔怔站在原地,心口轻轻一颤。 他恪守清规,素来自持自重,从未与外男深夜同处一室。 理智告诉他应当遵从规矩,起身离开。 可看着男人眼底罕见的脆弱,看着他苍白隐忍的模样,拒绝的话语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山间大雨滂沱,夜色漆黑如墨。 这人重病未愈,孤身一人,本就可怜。 若是夜里寒疾再发,无人照看,后果不堪设想。 薛晚垂下眼睫,长睫轻颤,温顺妥协:“好。” 一声轻柔应答,落进沈敛耳里,熨帖暖心。 少年向来乖巧柔软,干净纯粹。 一旦心软,便毫无保留。 屋内只有一张木质硬板床榻,狭窄朴素。 薛晚不愿触碰病人,也不愿逾矩冒犯,干脆取来墙角闲置薄毯,铺在靠窗冰冷地板之上。 地面铺着干燥稻草,再盖上棉毯,勉强能隔绝夜里寒凉。 他动作轻缓,不吵不闹,安静铺好一方简单床铺。 沈敛靠在床头,默然看着他忙碌。 少年身姿清瘦,白衣落在昏暗烛火里,安静得像一抹不染尘埃的月光。 明明身居简陋陋室,明明身处清冷深山,却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地上凉。”沈敛低声开口。 “无妨,我体质偏寒,不怕冷。”薛晚乖乖回答,侧身躺下,蜷缩在薄毯之中。 地板坚硬,毯被单薄。 他习惯性蜷缩身子,将自己裹成小小一团,温顺安静。 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 一床在地,一榻在旁。 一室两人,寂静无声。 屋外雨打竹林,沙沙连绵。 屋内烛火温存,静谧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 沈敛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沉寂:“薛晚。” “我在。”少年没有睡着,闻声立刻轻声应答。 “你从未下山?” “从未。”薛晚嗓音软糯,带着夜里淡淡的慵懒,“我记事起便在观中,师父教我诵经识字,辨识百草,观中岁月安静平淡,我从未想过离开。” 山下红尘、繁华市井、朝堂争斗,对他而言,只存在于古籍纸页之上。 遥远、陌生、冰冷。 “山下是什么样子?”少年忍不住好奇,小声询问。 沈敛抬眸,望向被雨水遮蔽的漆黑窗棂。 他目光悠远,语气低沉缓慢,一字一句,平静描述: “山下高楼朱墙,车马喧嚣,权贵勾心斗角,百姓劳碌奔波,光怪陆离,人心复杂。” “肮脏、虚伪、身不由己。” 直白冰冷,不带美化。 那是他半生沉浮的红尘俗世,充满算计、杀戮、虚伪、背叛。 没有半点温情,没有一丝干净。 薛晚静静听着,清澈眸底掠过一丝茫然。 “听起来,很累。” “很累。”沈敛坦然承认。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少年白净温顺的侧脸,语气轻缓柔和,添上一句: “唯独这里,唯独你,干净。”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白坦率。 没有暧昧挑逗,没有刻意撩拨。 却是他心底最真诚、最直白的动容。 人间浑浊,众生皆苦。 唯有青山道观,唯有眼前少年。 不染尘埃,干净纯粹。 薛晚耳尖骤然爆红,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他慌忙垂下眼眸,指尖攥紧身下薄毯,不敢再对视。 烛火暖人,雨声绵长。 一室安静,只剩两人平稳交叠的呼吸。 沈敛静静望着少年泛红的耳尖,漆黑眼底,暗流涌动,心火暗生。 他素来理智克制,自制力强硬,从不为外物动心。 可今夜雨夜,深山陋室。 看着眼前温顺干净、纯粹善良的小道童,他第一次清晰明白—— 自己动心了。 无关情欲,无关利弊。 是沉沦,是贪恋,是想要一辈子留在身边、妥帖珍藏的执念。 屋外大雨未歇,长夜漫漫无期。 屋内烛火温柔,情愫悄然扎根。 红尘权臣落青山,清冷月光入凡心。 这一夜,无人知晓。 云山深处,寂静道观。 一位满身风霜的乱世权臣,为一位不染尘俗的小道童。 悄悄,动了凡心。 一夜山雨,淅淅沥沥。 雨珠敲打青瓦竹林,连绵不断,织成一片朦胧潮湿的山雾。 屋内烛火燃至后半夜,火光渐渐微弱,最后凝成一点橘色余温,安静跳动。 第202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6) 薛晚蜷缩在地板薄毯上,睡得安稳乖巧。 少年呼吸轻浅绵长,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白净脸颊在微弱光影下柔和通透,没有半点防备。 素白道袍随意裹住身子,肩头微微向内收拢,哪怕睡熟也依旧保留着温顺内敛的姿态。 一夜无梦,沉静安然。 床榻之上,沈敛却彻夜未眠。 寒疾褪去大半,身体不再刺骨疼痛,只剩四肢淡淡的酸软乏力。 他侧身躺着,眼眸半睁,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地板那道单薄身影上。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 他安静凝望,一看便是整整一夜。 窗外雨声绵长,屋内气息干净。 少年安稳熟睡,呼吸轻柔,纯粹得像落在山间的一片白雪,干净易碎,不染尘埃。 沈敛活了二十八年,半生杀伐,半生权谋。 宫廷诡谲,战场厮杀,人心叵测,背叛无数。 他见过世间最肮脏的欲望,见过最虚伪的温柔,见过刀口舔血、白骨成堆。 本以为此生早已心硬如铁,七情断绝,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偏偏这深山道观,一夜雨夜。 一个干净温顺、不染尘俗的小道童,悄无声息,住进了他荒芜空洞的心底。 他清楚知晓这份心动不合时宜,明白人仙殊途,明白清规难破。 可理智越是克制,心底贪恋越是疯长。 他想靠近,想触碰,想把这束干净皎洁的山间月光,悄悄私藏,独留己有。 长夜漫漫,思绪纷乱。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天光穿透潮湿窗纸,屋内昏暗渐渐褪去。 山雨停歇,风声寂静。 潮湿清冷的草木气息顺着窗缝漫入屋内,空气湿润干净。 薛晚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眼眸刚醒,蒙着一层朦胧水汽,澄澈透亮,懵懂温顺。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缓慢坐起身,四肢微微发麻,后背有些僵硬。 地板终究寒凉,哪怕铺了薄毯,一夜睡下依旧侵骨微凉。 细微动作落在沈敛眼底。 男人早已起身,披好玄色外袍,安静坐在桌边。 墨色长发简单束起,侧脸冷冽干净,只是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淡淡苍白。 他指尖握着一杯微凉山泉,目光安静落在少年身上,漆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醒了?” 沈敛声音低沉柔和,褪去昨夜沙哑,清润好听。 “嗯。” 薛晚轻轻点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他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整理褶皱的道袍,动作温顺规整。 一夜同室,虽然一榻一地、恪守分寸,少年耳根还是隐隐发烫。 想起昨夜男人直白那句唯独你干净,心口便轻轻发颤,温热发痒。 他不敢抬头对视,垂眸收拾地上薄毯,指尖安静收拢布料,动作轻柔缓慢。 “地上凉。” 沈敛起身,缓步走到他身侧。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逆光而立,将清晨淡薄天光尽数挡在身后。 阴影轻轻笼罩住单薄少年,自带无声庇护。 他伸出手动作克制自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薛晚微凉的手背。 温度差清晰分明,少年皮肤凉软,他掌心温热。 “手怎么这么冷?” 沈敛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本就畏寒,习惯了。” 薛晚下意识缩回手,指尖轻轻蜷缩,温顺垂眸。 他从小体质偏寒,常年手脚微凉,早已习以为常。 可落在沈敛眼里却是莫名酸涩。 这般干净纯粹的人本该被妥善呵护、温暖珍藏,却自幼独居深山,无人照料,连夜里睡觉都只能蜷缩冰冷地板。 沈敛喉间微涩,心底悄然生出强烈的占有欲与保护欲。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日后夜里,不许睡地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薛晚微微一怔,茫然抬头:“可是……厢房只有一张床。” “我睡榻外软凳。”沈敛语气淡然,“你睡床。” 他常年军营硬榻、冰冷木案,什么样艰苦环境都熬过,根本不在意住宿简陋与否。 唯独舍不得让这人受半点寒凉委屈。 薛晚清澈眼眸轻轻眨动,心头暖流悄然漫开。 他生性敏感细腻,能清晰察觉这人笨拙又直白的温柔。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刻意讨好。 只是简简单单,怕他冷,怕他难受,默默替他考虑周全。 “不用的。”少年轻轻摇头,眉眼温顺,“我无妨,施主大病初愈,更该好好休养,规矩不可废,我不能逾矩。” 他恪守道观清规,自持自重,不敢越雷池半步。 沈敛看着他固执温顺的模样,没有强迫,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底暗流涌动,藏着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不在意规矩,我只在意你。 “随你。” 他最终退让,语气纵容。 这一生,他杀伐决断,强势霸道,唯独对眼前这个人,一再妥协,一再纵容。 清晨天光渐亮,雾气散去。 屋外雨过天晴,青山苍翠欲滴,竹叶挂着晶莹水珠,微风一吹,水珠滚落,簌簌轻响。 山间空气清新湿润,草木清香弥漫四野。 薛晚简单洗漱完毕,照例去厨房熬煮清粥,又特意去药庐取出晒干的驱寒草药,细心搭配,文火慢熬。 药香苦涩清淡,缓缓飘散在道观庭院。 沈敛独自站在院前青石台阶上,安静望着少年忙碌的背影。 白衣少年穿梭在庭院草木之间,动作轻柔利落,煮药、洗菜、洒水、扫庭,一举一动干净雅致,宛如画中仙。 他抬手轻轻触碰身侧带着露水的竹枝。 指尖冰凉,眼底幽深。 在红尘里挣扎半生,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贪恋一座深山、一间道观、一个人。 简单烟火,平淡日常。 偏偏蛊惑人心,让人甘愿沉沦。 早膳过后,山间安静无事。 薛晚照常打理药圃,弯腰拔除杂草,细心修剪药草枝叶。 阳光穿透枝叶,落在他白皙后颈,细腻肌肤泛着淡淡的柔光。 沈敛缓步走至药圃旁,静静伫立一旁,不言不语,安静陪伴。 一人俯身劳作,一人默默凝望。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岁月安静绵长。 直至午后,山风轻柔。 观外青石古道传来轻微马蹄声响,打破山间宁静。 几名黑衣护卫身着劲装,身姿挺拔,恭恭敬敬停在山门外,不敢擅自闯入道观。 第203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7) 为首之人一身深色服饰,双手捧着一方精致紫檀木盒,垂首等候。 是沈敛留在山下的贴身护卫。 沈敛眸光淡淡,侧身走出庭院,行至山门之外。 “主子。”护卫垂首躬身,语气恭敬,“按照吩咐,已将物品备好。” 紫檀木盒做工精细,木纹细腻,封存严密。 “留下。”沈敛语气冷淡,不带多余情绪,“不必上山,山下待命,无召勿扰。” “是。” 护卫不敢多言,放下木盒,躬身退去,马蹄声渐渐远去,重归寂静。 沈敛拎着一方沉甸甸的木盒,缓步折返庭院。 院内阳光温柔,薛晚正坐在石阶旁,低头晾晒草药,乌黑发丝用一根简单木簪束起,侧脸干净柔和。 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澄澈眼眸望过来,温顺干净。 沈敛在他身前站定,将紫檀木盒轻轻递到少年面前。 “给你的。” 薛晚微微愣住,清澈眼底满是茫然:“给我?” “嗯。” 沈敛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推开木盒卡扣。 盒内铺着柔软雪白丝绒,静静摆放三样物件。 一支温润通透的白玉簪,质地细腻,柔光内敛,没有繁复雕花,简单素雅,最是干净。 一方薄如蝉翼的雪色蚕丝帕,触感柔软,绣着极简青竹纹路。 一小罐密封蜜渍桂花糖,晶莹剔透,香甜馥郁。 皆是红尘最温柔、最干净、最适合少年的小东西。 “我……不能收。” 薛晚下意识摆手,眉眼慌乱,连忙垂眸推辞,“出家人无欲无求,不宜收受贵重物品。” 玉簪通透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山间凡物。 他不敢触碰,也不敢收下。 沈敛垂眸看着他躲闪克制的模样,漆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他早已料到少年会推辞。 “不贵重。” 男人语气低沉温柔,耐心劝说,“山中风大,木簪粗糙,伤发,这支玉簪干净素雅,适合你。” “蚕丝帕隔汗防尘,山间潮湿,用得上。” “桂花糖甜而不腻,山里清苦,偶尔含一颗,尝一点甜。” 每一句理由,都简单直白,温柔走心。 没有贵重珠宝,没有奢华饰品。 皆是他细心考量、专门为少年挑选、最贴合他、最适合他的小东西。 不求奢华,只求合适。 不求贵重,只求欢喜。 薛晚怔怔看着木盒里三样物件,心口轻轻发烫。 白玉簪干净通透,正如这人眼中的他。 桂花糖清甜蜜香,是他从未尝过的红尘甜味。 他长于深山,一无所有,从未有人这般用心、这般细致,为他思虑周全。 “收下。” 沈敛将木盒轻轻塞进他怀里,动作温柔,不容拒绝。 温热木盒贴着少年微凉胸口,沉甸甸,暖融融。 “只是寻常小物,不算红尘贵重,不破清规。” 男人垂眸,目光深深锁住少年澄澈眼眸,声音压得极低,温柔缱绻。 “薛晚。” “我给你的,只管收下。” 阳光洒落,竹影摇晃。 白衣少年抱着紫檀木盒,耳尖通红,睫毛轻颤,温顺垂首,小声呢喃: “……多谢施主。” 山风温柔,草木清香。 红尘权贵,赠予山间明月。 三样小东西,一份沉甸甸的私心偏爱。 山雨初歇,天光温柔。 这一日,云山清静,风月温柔。 有人踏遍红尘万里,携一身风霜。 只为给山中纯粹少年,送来人间第一缕甜。 暮色垂落,远山衔着一轮素白圆月。 雨后的云山澄澈明净,夜空洗尽阴霾,墨色天幕干净通透,零星缀着几颗疏淡寒星。 清冷月光穿透成片翠竹,筛下斑驳细碎的银白光影,落满青石庭院。 晚风徐徐,裹挟雨后湿润的草木清香,竹枝轻晃,碎影摇曳,四下静谧无声,唯有虫鸣浅浅,萦绕山间。 白日里喧闹消散,整座清虚道观沉入温柔静谧的夜色。 晚膳极简,一碗清粥,两碟素蔬。 用过膳食后,薛晚便抱着那只紫檀木盒,安静坐在后院竹下石凳上。 他指尖轻轻摩挲木盒光滑细腻的纹路,动作轻柔珍重,眉眼温顺低垂,澄澈眸底盛着淡淡的月色柔光。 白日里沈敛强硬又温柔的赠予,此刻依旧在心底漾开温热涟漪。 玉簪温润,丝帕柔软,蜜糖清甜。 皆是山下红尘之物,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柔。 他生来无牵无挂,长于古观,伴于草木,从小到大无一人将他放在心上,更无人这般细致入微,惦念他的冷暖,顾及他的喜好。 沈敛是第一个。 那人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见过世间繁华万千,却偏偏愿意折身走入深山,赠予他这微不足道、却满含心意的细碎美好。 少年心口软软的,像是被温水浸过,青涩懵懂的情愫,悄无声息在心底生根发芽。 他不敢深究,不敢触碰,只能将这份隐秘心绪,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深处。 身后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布料摩擦青石,声响极低,不扰夜色清幽。 薛晚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这山间道观除了观中年迈道长,便只有他们二人相伴。 而那一身清冽冷沉、自带压迫感的气息,唯独属于沈敛。 “夜里风凉,怎么坐在屋外?” 男人低沉温润的嗓音,揉碎在晚风月色里,格外悦耳。 沈敛缓步走到石桌旁,一身素色墨锦常服,褪去白日华贵繁复的暗纹朝服,长发随意披散肩头,少了朝堂权臣的凛冽杀伐,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慵懒柔和。 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眉眼间的冷硬,余下一片温润清寂。 “想看月亮。” 薛晚轻轻抬头,目光望向天边圆月,声音清软,如山间流淌的泉溪。 “山中月色,比书上画的好看。” 自他识字以来,便只能在古籍画册里看见山河月色。 直至长大,日日身居青山,才知人间月色,笔墨难以描摹分毫。 清、静、寂、柔。 是独属于云山的温柔。 沈敛顺着他的目光抬眸,望向高悬夜空的圆月。 红尘宫阙,夜夜皆是灯火通明,霓虹璀璨,他身居高位,见过万千盛景,看过上元花灯,看过江边明月,看过皇城烟火。 却从没有哪一轮月亮,像此刻这般,干净温柔,动人心弦。 只因月下有人。 只因身旁是他。 “山下的月亮,不如山里干净。” 沈敛低声开口,语气平淡悠远,藏着半生浮沉的落寞。 第204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8) “皇城夜里永无黑暗,宫灯长明,烟火不绝。 月色被浮华灯火掩盖,浑浊喧嚣,少了这份纯粹静谧。” 那里是他半生挣扎的牢笼,是布满权谋算计的修罗场。 锦衣玉食,万人敬仰,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薛晚微微偏头,清澈眼眸望向身侧的男人。 月光描摹出他冷硬的下颌线条,长睫低垂,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 这人永远清冷自持,永远沉稳淡漠,仿佛世间万事皆不入心。 可此刻月色温柔,他眼底的落寞,直白又刺眼。 “沈施主,你……是不是常常独自一人?” 少年语气轻柔,带着纯粹的关切,没有试探,没有揣测,只是直白的心疼。 沈敛身形微顿,漆黑眼眸看向眼前白净纯粹的少年。 月光落在薛晚白皙的脸颊上,肌肤通透如玉,长睫覆下浅浅阴影,一双眸子干净澄澈,不含半分杂质,坦荡地映着一轮明月,也映着他孤身落寞的身影。 多少年了。 没有人敢问他是否孤单,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孤寂。 世人皆惧他杀伐狠绝,羡他权倾朝野,趋炎附势者数不胜数,真心待他者寥寥无几。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摄政王。 无人看见深夜无眠、孤身难安的沈敛。 “是。” 他坦然应声,没有遮掩,没有伪装,语气带着一丝旁人未见的沙哑落寞。 “自幼无亲,少年从军,半生权谋。” “一路走来,皆是孤身一人。” 短短十二字,道尽半生寒凉。 没有家人,没有挚友,没有软肋,亦没有牵挂。 步步为营,浴血前行,踩着白骨爬上权力顶峰,最后只剩一身伤痕,满心孤寂。 薛晚心口骤然一揪,细密酸涩漫遍四肢百骸。 他知晓这人满身伤疤,知晓他历经风霜,却未曾想过这人的一生竟这般孤苦无依。 深山虽寂,可他自幼有道长照料,有草木相伴,岁岁平安,无忧无虑。 而红尘繁华之地却困住了这样一个孤独之人。 “往后……若是施主留在山中,便不会孤单了。” 少年下意识开口,语气真挚又诚恳,眉眼弯弯,带着干净纯粹的善意。 “山间有风声,有竹鸣,有草木,还有我。” 简单质朴的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安慰。 却像是一缕温热月光,直直照进沈敛荒芜冰冷的心底。 他垂眸凝望少年澄澈温柔的眉眼,胸腔猛地一颤,心跳骤然失序。 半生冰冷,万般磨难,无数个孤寂难熬的深夜,他从未听过这般直白又纯粹的温暖。 有人告诉他,以后有我。 有人告诉他,我陪你。 沈敛喉间微涩,指尖悄然收紧,压下心底汹涌翻涌的情愫。 他俯身抬手,动作轻柔克制。 指尖避开少年肌肤,轻轻落在他束发的陈旧木簪之上。 老旧木簪粗糙简陋,边角磨得发白,勉强束起乌黑发丝,与少年干净清绝的模样格格不入。 “我替你换一支。” 声音低沉磁性,裹挟着晚风,温柔缱绻。 不等薛晚反应,指尖轻轻拨动,老旧木簪缓缓滑落。 乌黑如墨的长发骤然散落,顺着白皙脖颈垂落肩头,发丝柔软顺滑,沾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月色之下,少年发丝如瀑,眉眼清绝,肌肤莹白,宛若误入凡尘的山间月仙,不染半点烟火俗气。 薛晚浑身一僵,身体下意识绷紧,耳尖瞬间染上绯红。 温热的气息萦绕耳畔,男人身影将他半圈在竹下阴影之中,距离极近,暧昧悄然滋生。 他能清晰嗅到沈敛身上清冽沉冷的木质香气,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沉稳温热的气息。 心跳骤然加快,砰砰作响,震得耳膜发烫。 他长睫慌乱轻颤,不敢抬头对视,温顺垂首,任由对方动作。 沈敛拿起石桌上的紫檀木盒,取出那一支温润白玉簪。 白玉通透,柔光内敛,触感细腻微凉,是最贴合少年的素雅模样。 他指尖修长骨感,带着薄茧,动作轻柔缓慢,小心翼翼拢起少年散落的长发。 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细腻脖颈,微凉触感一闪而逝,却惹得少年浑身发麻,肌肤泛起一层薄红。 竹影摇晃,月色温柔。 男人垂眸专注绾发,少年垂首温顺安静。 一人认真,一人羞怯。 静谧竹院,风月无声。 这是沈敛此生第一次为旁人绾发。 朝堂数载,万人跪拜,权贵女子趋之若鹜,他从未有过半分触碰。 如今甘愿俯身小心翼翼为山间小道童绾起青丝,藏尽满心隐晦偏爱。 玉簪穿过乌黑发丝,稳稳固定。 动作利落温柔,分寸恰到好处。 绾发完毕,沈敛没有立刻收回手。 指尖轻轻落在玉簪之上,摩挲着温润玉石,指背不经意蹭过少年泛红的耳尖。 滚烫细腻的触感,在静谧月色里,无限放大。 “很好看。” 他低声呢喃,语气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郑重告白。 月色为媒,竹风为证。 他直白夸赞,不加掩饰,眼底盛满毫不遮掩的温柔贪恋。 薛晚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绯色,清澈眼眸蒙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发间玉簪,冰凉温润,恰到好处。 这支簪子是红尘的温柔,是眼前人的私心。 “多谢……沈施主。” 少年声音细软发颤,尾音黏糯,藏不住羞怯。 “不必谢。” 沈敛收回手,身姿重新站直,刻意拉开半分距离,恪守分寸,压制心底汹涌的占有欲。 他不能唐突,不能冒犯,不能毁掉这束干净皎洁的山间月光。 只能克制,只能隐忍,只能将满腔情愫,悄悄藏在风月之下。 “月色正好,我陪你再坐一会。” 沈敛落座对面,目光温柔缱绻,静静望着眼前人。 竹影婆娑,月光洒落,石桌之上,两人无言相伴。 没有多余话语,没有刻意寒暄。 沉默静谧,却又万般温情。 晚风穿过竹林,捎来清甜草木香,月色笼罩整座庭院,温柔包裹着相依的两人。 一人半生孤寂,满身风霜;一人一世清宁,纯粹干净。 红尘权贵坠入青山,清冷月光落入凡尘。 风月不言,情愫暗生。 这一夜,云山无眠,月色留情。 有人将满心偏爱,藏于玉簪; 有人将懵懂心动,隐于月下。 山海相隔,清规难破。 可偏偏风月难挡,深情难抑。 第204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9) 月色隐退,夜色沉沉。 自那夜竹下绾发过后,山间岁月愈发温柔绵长。 两人相处模式悄然改变,没有直白言语,没有逾矩亲昵,却处处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默契。 白日晨光微亮,薛晚依旧打理药圃、清扫庭院、诵读经文。 沈敛不再远远伫立凝望,而是安静陪在身侧。 他素来杀伐惯了,指尖握过刀剑、批过奏折,粗糙骨节本不该沾染琐碎烟火,却会笨拙学着帮少年拔除杂草、晾晒草药。 动作生疏僵硬,却格外认真。 薛晚偶尔侧头,便能看见男人垂眸做事的模样。 冷冽眉眼敛尽锋芒,被山间暖阳揉得柔和,墨色发丝被风轻轻吹起,少了朝堂的阴沉肃杀,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擦肩,空气里都萦绕着淡淡的暧昧缱绻。 少年心底懵懂的情愫,如同秋草蔓延,悄悄铺满心口。 他始终记得那一支白玉簪。 那日月下,男人指尖温柔穿过他的发丝,动作慎重又虔诚,低沉一句很好看,烫得他耳根红透,心跳久久难平。 沈敛赠予他红尘温柔,赠予他旁人没有的偏爱。 薛晚心思细腻敏感,知晓这份馈赠重如山海。 他一无所有,身居深山,无珍宝、无银两、无世间贵重之物,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一双自幼学来、略显笨拙的针线手艺。 深秋悄至,山气温骤降。 连绵秋雨淅淅沥沥落下,冰冷雨雾笼罩整座云山。寒风穿林而过,凉意刺骨,哪怕屋内燃着炭火,也挡不住四处渗透的湿冷。 沈敛寒疾本就根植骨髓,每逢阴雨寒霜,四肢便会隐隐泛酸发疼。 这几日他总是下意识按压小臂,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细微动作,尽数落在薛晚眼中。 秋雨缠绵的雨夜,天色暗沉。 偏房屋内,炭火静静燃烧,橘红色火光温柔跳动,映亮一室安静。 薛晚取来一方素色麻布,布料是观中自制棉麻,触感厚实柔软,最适合御寒。 他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细针,烛火之下,眉眼低垂,安静凝神。 少年生得干净,指尖纤细白皙,骨节秀气,捏着银针的模样温柔又认真。 他不懂繁华绣法,不会龙凤锦绣,只会最简单的走线刺绣。 脑海里反复描摹着那日庭院里的青竹。 挺拔、坚韧、孤高。 像极了满身风霜、独自隐忍的沈敛。 银针穿梭布料,白线细密游走,一针一线,缓慢又笨拙,认认真真勾勒出一株清瘦翠竹。 烛火摇曳,光影落在少年清绝侧脸上,睫毛纤长,神情专注。 屋外雨声簌簌,屋内星火温热。 一针一寸,皆是纯粹心意;一线一缕,皆是懵懂寸心。 他不懂红尘情爱,不懂男女定情,只知晓—— 那人赠他玉簪月色,他便赠他青山青竹。 愿他岁岁平安,寒疾不侵;愿他余生安稳,无再孤苦。 缝制整整两个时辰,指尖被银针刺破数次,细小血珠渗出来,又被他安静擦掉,不声不响,不肯停歇。 直至夜深,一方素色竹纹棉帕彻底完工。 麻布厚实,边缘走线工整,中央一株素白青竹,简洁素雅,不艳不奢,干净得恰到好处。 夜色深沉,雨势未歇。 晚风裹挟冰凉雨气,拍打厢房窗棂,发出沉闷声响。 西侧厢房内,炭火微弱,温度微凉。 沈敛正靠在窗边翻阅古籍,指尖捏着泛黄纸页,眉眼清淡。 山间无繁杂文书,只有观中留存的古老杂记,寥寥文字,清净安神。 近日秋雨连绵,骨间阴寒隐隐作祟,小臂酸胀发麻,细微痛感缠绵不散。 他早已习惯隐忍,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痛楚。 门外传来轻柔叩门声,轻缓两下,温柔细碎。 不用抬头,便知晓来人。 “进。” 低沉嗓音穿透雨雾,温和沉静。 木门被轻轻推开,微凉湿气裹挟草木清香漫入屋内。 薛晚端着一盏温热清茶,手里攥着叠放整齐的棉帕,缓步走入厢房。 雨夜寒凉,他身上沾染细密雨珠,乌黑发梢微微湿润,白皙脸颊被冷风吹得泛浅薄红,一身素白道袍干净素雅,宛如雨雾里走出的山间灵物。 “夜里寒凉,我煮了驱寒清茶。” 少年将瓷杯轻轻放置桌面,声音软绵轻柔,混着屋外雨声,格外治愈。 沈敛合上古籍,抬眸凝望。 目光落在少年微湿的发梢,又缓缓下移,看见他微微泛红的指尖。 指腹处有细小针眼,指尖泛着淡淡的红,娇嫩肌肤透着一丝破损痕迹。 男人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手怎么了?” 他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克制的低沉。 薛晚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温顺垂眸,小声含糊带过:“无事,缝东西不小心扎到了。” 不愿让他担忧,不愿让他愧疚,便刻意隐瞒细微痛楚。 沈敛没有追问,只是漆黑眼眸深处,暗流翻涌。 他素来观察力敏锐,心思缜密,怎会看不出少年刻意遮掩的小动作。 视线落在少年紧紧攥在掌心、边角平整的素色麻布之上。 布料朴素,带着温热体温,被少年小心翼翼护在掌心。 “我……有东西给你。” 薛晚深吸一口气,澄澈眼眸鼓起勇气,抬眸看向眼前男人。 烛火映亮他干净通透的瞳孔,眼底藏着一丝紧张、羞怯、还有小心翼翼的真诚。 他慢慢摊开掌心,将那一方亲手缝制的棉帕,轻轻递到沈敛面前。 素白麻布,一株青竹,走线简单,素净淡雅。 没有名贵材质,没有精致绣工,只是最普通、最简陋的一方手帕。 却是少年倾尽心意、一针一线、熬夜缝制的心意。 “山中无贵重物件。” 少年耳根泛红,语速缓慢,带着几分羞怯拘谨。 “秋雨寒凉,你阴寒难愈。麻布厚实,可护住手腕,遮挡冷风。” “我绣了青竹,不好看……但希望你,无寒无疾,岁岁安稳。” 直白质朴的祝愿,干净纯粹的心意。 没有修饰,没有华丽,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沈敛垂眸,静静看着掌心那一方棉帕。 粗糙布料,简单青竹,针脚甚至有些歪斜,算不上精致好看。 第205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0) 可落在他眼中却比皇城万千金银珠宝、锦绣绸缎,更加珍贵、更加沉重。 他半生身居高位,收下过无数奇珍异宝、绝世古玩。 旁人敬献宝物,皆是阿谀奉承、有所图谋。 唯有这一方粗布棉帕,干干净净,不带半分功利,不含半分算计。 是深山少年,笨拙又赤诚的回赠。 一针一线,皆是真心;一寸一缕,皆是牵挂。 心口骤然发胀,温热暖流蔓延四肢百骸,驱散骨间所有阴寒。 沈敛指尖轻轻抚过麻布上的青竹纹路,触感粗糙,却暖意滚烫。 他抬眸,漆黑眼底盛着温柔星火,深情浓烈,克制隐忍。 “我很喜欢。” 男人语气低沉沙哑,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 无关材质,无关品相。 只因为赠予之人是他心尖之上,独一无二的月光。 薛晚听见这句话,眉眼瞬间弯起,澄澈眼眸漾开细碎光亮,像被安抚的温顺幼鹿。 羞怯褪去,心底甜甜的暖意缓缓蔓延。 他笨拙的心意,被这人好好珍藏,被这人郑重珍视。 屋外秋雨绵绵,屋内炭火温热。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安静对视。 烛火摇曳,映亮彼此眼底深藏的情愫。 沈敛指尖轻轻捏住少年泛红的手腕,动作温柔克制,没有强硬束缚。 指腹细细摩挲少年指尖细小的针眼,力道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 “以后不要伤手。” 他嗓音极轻,带着低沉的纵容。 “你的手适合握扫帚、握药草、握书卷。” “不必为我沾染针痛。” 半生杀伐,他本不在乎自身病痛寒凉。 可如今有人为他缝帕、为他忧心、为他忍痛。 那便连一丝细微苦楚都舍不得让这人承受。 薛晚手腕微热,肌肤被男人温热掌心包裹,暧昧温度顺着皮肉蔓延,心跳轻轻失序。 他没有躲闪,乖乖任由对方触碰,睫毛轻颤,温顺呢喃:“我愿意。” 简单三个字,软糯直白。 我愿意为你缝帕,愿意为你担忧,愿意为你耗费心血。 愿意把我仅有的一切温柔,尽数赠予你。 沈敛眸光沉沉,心底情愫汹涌泛滥,几乎快要冲破理智枷锁。 他克制住想要拥抱的冲动,缓缓松开手腕,将那一方竹纹棉帕仔细叠好,贴身放入衣襟内侧。 紧贴心口,温热存放。 将少年的心意,妥帖珍藏,安放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夜深了。” 沈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语气温柔放缓。 “外面雨冷,留在这屋中过夜。” 依旧是一榻一地,依旧恪守分寸。 只是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推辞。 薛晚轻轻点头,温顺应允。 秋雨敲窗,风声细碎。 炭火明明灭灭,烛火温柔摇曳。 屋内两人,一卧榻上,一卧榻边软毯。 距离相近,呼吸相闻。 没有逾矩动作,没有直白告白。 唯有隐晦情愫在潮湿秋雨里,悄悄相融。 一人赠玉簪月色,一人赠素竹棉帕。 红尘珍宝,山野粗布。 双向奔赴,彼此珍藏。 秋霜寒夜,一针一寸寄相思; 深山道观,一风一雨藏深情。 云山秋雨未歇, 而两人绵长温柔的羁绊,才刚刚深入骨血。 一场秋雨落尽,寒气彻骨,霜染青山。 接连几日冷雨缠绵,山间湿气浓重,草木覆上一层薄薄白霜。 风掠过竹林,叶片凝霜,簌簌落下细碎冰屑,空气清冷凛冽,寒意浸骨。 夜半之时,天色转阴,铅灰云层压覆山峦。 深夜无声,云山落雪。 这是今年入秋以来第一场初雪。 细碎雪沫轻柔飘落,无声覆盖青石山道、青瓦屋顶、苍翠竹枝。 一夜之间整座青山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干净纯粹,宛若不染尘埃的琉璃仙境。 清晨破晓,天光微亮。 薛晚是被窗外透亮雪色晃醒的。 屋内炭火余温未散,被褥柔软暖和。 他睁开朦胧眼眸,长睫轻颤,透过木窗望向屋外,满眼素白雪景,耀眼澄澈。 白雪覆山,雾凇垂枝,天地一白。 少年自幼长在云山,年年见雪,却依旧会为每一场落雪心生欢喜。 他起身披好素白道袍,赤足踩在微凉木板上,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 凛冽冷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霜雪草木清香。 窗外白雪皑皑,竹枝压雪,院落寂静无声,一片素净安宁。 薛晚眉眼弯弯,澄澈眸底映着茫茫白雪,干净透亮,盛满纯粹欢喜。 “下雪了。” 轻柔呢喃,散在清晨微凉风里。 身后传来沉稳平缓的脚步声。 沈敛早已醒透,一身深色常服,墨发束起,身形挺拔清冷。 他昨夜将那方竹纹棉帕贴身存放,此刻衣襟平整,唯有心口一处,藏着独属于他的温热心意。 男人走到少年身侧,并肩立在窗前。 视线越过少年单薄肩头,望向屋外茫茫雪景。 远山留白,近竹覆霜,山野寂静,风雪温柔。 “想看人间的雪吗?” 沈敛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平缓温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征询。 薛晚微微一怔,茫然转头:“人间?” “嗯。” 沈敛垂眸,漆黑眼眸温柔凝望着他,目光深沉缱绻。 “山下城镇,落雪覆街,市井烟火,人声喧闹。” “你从未下山,从未见过红尘寻常烟火。” 初雪难得,天光素净。 他想带这束山间明月,走入凡尘,看一看人间百态,看一看烟火市井。 想让他除了古观草木、经书风雪之外,见识一番鲜活温热的红尘俗世。 薛晚睫毛轻颤,清澈眼底掠过迟疑,又悄悄泛起期待。 师父生前严令,不许他私自下山,不许沾染红尘纷扰。 多年以来他恪守规矩,从未踏出山门半步。 可身旁之人静静望着他,眼底温柔纵容,眼底是旁人没有的偏爱。 心底那一道固守多年的界线,悄然松动。 “可以吗?” 少年声音细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有我在。” 沈敛语气笃定,简短四字,安稳郑重。 一句有我在,胜过世间万千承诺。 他会护他安稳,护他纯粹,护他不染世俗糟杂。 只让他看见人间温柔,看见市井烟火,看见红尘美好。 不问俗世险恶,不沾人心肮脏。 薛晚沉默片刻,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 “好。” 一字轻柔,应允一场人间之行。 第206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1) 晨起简单梳洗,换上干净素衣。 沈敛为他拢好衣襟,仔细系紧边缘绳结,隔绝山间寒风。 少年肌肤偏凉,畏寒体弱,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雪白发丝、素白衣袍、发间温润白玉簪。 少年干净清冷,宛若雪间仙童。 沈敛一身玄色锦袍,墨色深沉,冷冽肃穆。 一白一黑,一仙一尘并肩行走在覆雪青石山道。 脚印深浅交错,落满寂静山路。 山风吹雪,碎雪飘落,落在发间肩头,冰凉细碎。 一路下山,无人言语,唯有风雪簌簌,脚步轻缓。 行至山脚,豁然开朗。 青山之外,是截然不同的世间。 平整青石板街道,两侧屋舍连绵,白墙黑瓦,落雪覆顶。 街边商铺林立,酒旗随风轻扬,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声喧闹,烟火蒸腾。 温暖热闹,鲜活滚烫。 这便是红尘人间。 薛晚停下脚步,怔怔伫立在山道边缘。 澄澈眼眸微微睁大,白净脸庞透着不可置信的懵懂好奇。 街边小贩、来往行人、车马灯笼、热气吃食。 一切鲜活热闹,一切陌生新奇。 书上寥寥笔墨,不及眼前人间半分鲜活。 他安静望着喧闹市井,眼底盛满细碎光亮,纯粹又懵懂。 沈敛站在他身侧,刻意放慢脚步,纵容他驻足凝望。 他见过皇城繁华,见过十里长街,见过盛世喧嚣。 却第一次觉得这寻常小镇、朴素街巷,竟这般温暖动人。 只因身侧之人满眼皆是人间新奇。 “想吃一点热食?” 沈敛轻声询问,目光落在街边冒着热气的糖水铺子。 铁锅咕嘟冒泡,清甜糖香混着桂花香气,随风漫开,温暖香甜。 “可以吗?”薛晚小声问,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自然。” 沈敛自然而然牵住少年微凉的手腕。 指尖贴合,温度相融。 他动作克制温柔,没有过分紧握,只是轻轻牵着,护着他穿过往来人流,避开车马行人。 街上人多嘈杂,他不愿旁人冲撞磕碰半分。 温热掌心牢牢护住纤细手腕,隔绝拥挤人群,给予少年十足安稳。 薛晚耳尖微热,顺从被他牵着,脚步轻缓,乖乖跟在身后。 两人走入糖水铺子,木质桌椅干净朴素,屋内暖炉滚烫,驱散周身寒凉。 店主是一对温和老夫妻,待人淳朴热情。 “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两碗桂花糖粥,一碟蒸糯米糕。” 沈敛熟稔点单,语气平淡。 他记得少年收下桂花糖时,眼底藏着的欢喜。 清甜桂花,最合他干净温柔的性子。 不多时,温热餐食端上木桌。 糖粥软糯黏稠,桂花飘香,热气袅袅,甜而不腻。 糯米糕洁白透亮,口感绵密,入口清甜。 薛晚从未吃过这般香甜温热的吃食。 他小心翼翼捏起一块糯米糕,入口软糯清甜,淡淡的米香混着桂花香,在舌尖缓缓化开。 眉眼瞬间弯起,眼底漾开纯粹喜悦。 雪白脸蛋沾着一点糖霜,懵懂又乖巧。 沈敛静静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颌,眸光温柔,一瞬不瞬凝望着他。 人间喧嚣,人来人往。 他眼中唯独这一位少年,雪白干净,甜软纯粹。 “慢点吃,不急。” 男人嗓音低沉温柔,语气满是纵容。 少年乖巧点头,小口慢咬,细细品尝。 清甜暖意顺着咽喉滑入腹中,驱散周身寒凉,连心底也染满温热甜意。 一碗糖粥下肚,浑身暖融融。 离开糖水铺子,雪还在下。 细碎白雪缓缓飘落,落在街巷屋檐,落在行人肩头。 两人沿着长街缓慢行走,避开喧闹人群,专挑安静巷弄慢行。 街边小摊摆满精巧玩意儿,木质兔子灯、镂空竹编篮、素色绢花、蜜糖果子。 琳琅满目,新奇可爱。 薛晚目光轻轻落在一只通透雪白的琉璃小兔子上。 琉璃晶莹剔透,雪白无瑕,双耳竖起,小巧玲珑,在冬日天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喜欢直白,不加掩饰。 沈敛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抬手直接买下。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欧菊中文(OUJUZ点CC) 温热琉璃小兔子轻轻放入少年掌心,冰凉触感细腻光滑,小巧可爱。 “给你。” 薛晚捧着小兔子,眉眼柔软,小声道谢:“多谢施主。” “叫我沈敛。”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凝望他。 漆黑眼底情绪深沉,语气郑重执拗。 “私下无人,不必尊称施主。” 一句称呼,隔开世俗客套,打破凡尘界限。 不要疏离的施主,只要亲密的姓名。 薛晚心口轻轻一颤,指尖攥紧冰凉琉璃小兔,耳尖泛红,唇瓣轻动,软糯轻声: “……沈敛。” 声音细软,气息轻浅,小心翼翼唤出这个名字。 二字入耳,沈敛喉间微涩,心底一片温热。 此生无数人唤过他全名,恭敬、畏惧、谄媚、疏远。 唯独这一声干净软糯,清甜温柔,落在心底,滚烫绵长。 雪落肩头,街巷寂静。 两人并肩慢行,脚印错落,落满白雪长街。 沈敛一路将那些小巧干净、色泽素淡的小物件尽数买下。 竹编小筐、素色绢帕、蜜渍山楂、白玉手串。 不选华贵奢靡,只挑干净素雅。 件件贴合少年性子,样样藏着细腻偏爱。 不知不觉薛晚怀中抱满零碎小物,怀里沉甸甸,心底暖洋洋。 行至长街尽头,是一方临河石桥。 河水缓缓流淌,水面结着一层薄冰,岸边白雪堆积,远处屋舍连绵,落雪如画。 桥上无人,风雪安静。 两人凭栏而立,眺望红尘烟火。 人间繁华,市井喧闹,尽在眼底。 “好看吗?”沈敛轻声问。 “好看。” 薛晚轻轻点头,澄澈眼眸明亮干净。 “人间热闹,温暖,温柔。” 比经书文字鲜活,比山间寂静滚烫。 他贪恋这份烟火,贪恋这份温暖,更贪恋身侧之人温柔的陪伴。 “若是喜欢。” 沈敛侧头,目光深深凝望着他,语气低沉郑重,暗含私藏已久的执念。 “往后每一年初雪、春暖、夏至、秋霜。” “我都带你下山。” “我带你看遍人间。” 许下岁岁年年,许下四季相守。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短暂陪伴。 是往后余生,春夏秋冬,烟火人间,我皆陪你。 白雪纷飞,落满石桥。 玄色男子,白衣少年,并肩凭栏,共看人间落雪。 风染霜华,雪落肩头。 凡尘一趟,烟火一程。 本是山野仙客,本是红尘权臣。 本是殊途陌路,本是毫无交集。 却因一场相遇,一次初雪,一念心动。 从此青山有归处,人间有归途。 风雪为证,烟火为媒。 作者(欧菊中文)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OUJUZ点CC 两人之间隐晦深沉的爱意,悄然落定在这场漫天初雪、市井人间之中。 第207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2) 人间烟火温柔,转瞬暮色垂落。 方才尚且细碎轻柔的落雪,不过半个时辰,骤然变急。 寒风卷着漫天白雪,席卷整座小镇。 鹅毛大雪簌簌坠落,密密麻麻,遮蔽天幕,模糊了街巷屋舍、远处河山。 天色快速暗沉,灰蒙蒙风雪压顶,晚风刺骨寒凉,裹挟着暴雪扑面而来,彻底驱散白日仅存的暖意。 街上行人纷纷散去,摊贩收摊,门窗紧闭。 方才喧闹热闹的市井长街,转瞬变得空旷寂静,只剩风雪呼啸耳畔。 “雪大了。” 薛晚抬头望向漫天飞雪,澄澈眼眸望着灰蒙蒙天际,轻声开口。 细碎雪粒落在他发间、眉梢,沾了薄薄一层雪白,衬得那张清绝面容愈发剔透干净,像风雪里雕琢出来的玉人。 怀中满满当当的小物件被他小心翼翼拢在衣襟里,护得严实,半点不曾沾雪。 沈敛立在风雪之中,玄色衣袍被寒风掀起边角,墨色发丝被雪打湿几缕,贴在冷白鬓侧。 他抬眸望了眼骤然肆虐的风雪,眉头微蹙。 入冬初雪,来得凶猛刺骨。 “回城上山。” 他轻声开口,下意识侧身半步,稳稳挡在薛晚身前。 宽厚挺拔的身影,隔绝大半凛冽寒风与漫天落雪,无声为身后少年撑起一方安稳避风的小小天地。 白日里闲逛市井,身心松弛,暖意融融。 可此刻骤然降温、风雪刺骨,潜藏在骨血深处的陈年寒疾,已然悄然苏醒。 阴寒之气顺着四肢百骸悄悄蔓延,起初只是指尖微凉、小臂发酸,转瞬便化作细密的钝痛,缠骨绕筋,缓缓渗透脏腑。 沈敛面色不变,依旧是惯常的冷静淡漠,眼底无波,周身气场沉稳自持。 多年隐忍惯了,这点寒痛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他绝不会在薛晚面前展露半分脆弱,不愿让少年担忧,更不愿让自己的病痛,扰了这一日人间欢喜。 “山路风雪滑,我们快些走。” 沈敛放轻语气,温柔褪去所有凌厉,只余纵容。 他再度伸手,精准握住少年微凉的手腕。 这一次力道比往日稍紧几分,不是禁锢,是稳妥的护持。 风雪路滑,天色昏暗,他要牢牢牵着他,不让他磕碰半步、受凉半分。 两人转身,背离温热市井,踏雪返程。 来时风雪温柔,归途风雪肆虐。 出了小镇街口,便是蜿蜒绵长的青石山道。 山野之间无屋舍遮挡,寒风更烈,暴雪更急。 漫天风雪铺天盖地,模糊了前路石阶,厚厚的积雪堆积路面,每一步落下,都踩出深深浅浅的雪痕。 寒风呼啸,穿林打叶,声响凛冽可怖。 薛晚紧紧跟着身前的人,被他牵着手腕,步步踏实。 风雪太大,他下意识微微低头,躲在沈敛宽厚的背影之后。 男人挺拔的脊背笔直坚硬,像一堵坚固的墙,替他挡住所有风雪寒凉。 一路行来,寒风不侵,落雪不沾,安稳无比。 只是走着走着,薛晚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掌心相握的温度,在一点点变冷。 起初温热干燥的掌心,慢慢浸上寒凉,指尖愈发冰冷,甚至微微发僵。 牵着他的力道也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稳。 薛晚脚步一顿,澄澈眼眸骤然抬眸,透过漫天风雪,望向身前之人的背影。 风雪昏暗之中,他清晰看见沈敛的肩背,几不可察地轻轻绷紧。 行走的步伐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利落从容,暗藏隐忍的滞涩。 “沈敛。” 薛晚轻声唤他,声音穿透风雪,温柔又急切。 沈敛脚步微停,缓缓回头。 风雪落满他墨色肩头,鬓边碎发沾雪,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素来深邃有神的眼眸,微微泛着浅淡的苍白,唇色也褪去了平日的色泽,透着一丝病态浅青。 “怎么了?” 他嗓音依旧低沉温和,刻意压下喉间的干涩,掩去骨间的钝痛,若无其事地询问。 “你是不是……寒疾又犯了?” 薛晚松开怀中物件,快步上前半步,伸手直接覆上他的小臂。 指尖落下的瞬间,一片刺骨冰凉。 隔着厚重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四肢传来的森森寒意,冰冷得不像活人温度。 少年心头骤然一紧,细密的酸涩与担忧瞬间漫开。 方才市井温暖,风雪初起,他只顾着欢喜人间烟火,竟一时忽略了这人根深蒂固的旧疾。 深秋霜寒,暴雪骤降,最是引动阴寒旧伤。 沈敛定然是一路强撑,默默隐忍,未曾有过半分表露。 被一语戳破,沈敛眸光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瞒得过世人,瞒得过病痛,终究瞒不过心思细腻、时刻将他放在心上的少年。 “无妨。” 他依旧轻声安抚,语气淡然,“小事,撑一撑便到观中。” 山路过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风雪漫天,别无去处。 只能咬牙前行。 可话音刚落,一阵更烈的寒风席卷而来,穿身而过。 刺骨阴寒骤然加重,顺着经脉直冲脏腑,四肢瞬间僵硬发麻,胸腹一阵闷钝绞痛。 沈敛身形微微一晃,脚步下意识踉跄半分,眼底骤然掠过一层浓重的黑晕。 所有自持与冷静,在骤然加剧的病痛面前,险些尽数崩塌。 “沈敛!” 薛晚心头大慌,顾不得风雪寒凉,立刻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臂膀。 少年单薄的身躯用力撑住他高大沉重的身子,眉眼满是真切的慌乱与心疼,澄澈眼眸紧紧望着他苍白隐忍的面容。 “不能再走了!” 风雪太大,病痛太重,再强行赶路,只会寒毒攻心,伤及根本。 薛晚快速环顾四周,透过漫天飞雪,隐约看见山道旁不远处,有一间废弃已久的山中小亭。 石亭破旧,无人打理,却能遮挡风雪,暂避寒凉。 “那边有亭子!我们先去躲雪!” 他不容拒绝,伸手稳稳搀扶住沈敛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步履滞涩的人,一步一步踏雪挪向石亭。 积雪没过鞋面,寒凉浸透鞋袜,少年全然不顾自身寒冷,满心满眼,只有身侧病痛隐忍的人。 短短数十步路程,走得艰难又沉重。 踏入石亭的瞬间,终于隔绝了呼啸寒风与漫天暴雪。 亭内安静无风,只剩远处山林风雪簌簌的回响。 第208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3) 破旧石亭四面通透,石柱斑驳,落满积雪,简陋冷清,却成了此刻唯一的避风之所。 刚站稳身形,沈敛便再也撑不住浑身酸软无力。 四肢筋骨酸痛发麻,寒彻骨髓的冷意席卷全身,身形微微脱力,重重靠在冰冷石柱之上,急促喘息两声。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缓缓滑落,面色惨白如纸,薄唇失尽血色。 平日里杀伐果断、无坚不摧的权臣,此刻被陈年寒疾折磨,狼狈又脆弱。 看得薛晚心口阵阵发疼。 “很冷是不是?” 薛晚站在他身前,看着他隐忍痛苦的模样,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不等他应答,少年立刻抬手,拉开自己素白道袍的衣襟。 他不顾山间余寒,不顾自身体虚畏寒,毫不犹豫往前一步,轻轻贴近沈敛冰冷的身躯。 石亭寒凉,无火无炭,无任何取暖之物。 唯一的暖意,只有彼此的体温。 唯一的办法,只有相拥取暖。 薛晚微微抬手,轻轻环住沈敛宽阔冰冷的脊背,将单薄温热的身子,紧紧贴向他寒凉的胸膛。 少年柔软温热的身躯,像一团温柔的小火团,死死贴着他冰冷刺骨的身体。 细碎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沈敛微凉的颈侧。 “靠着我。” 薛晚声音软糯又坚定,温柔又有力。 “我给你取暖。” 简简单单五个字,纯粹又赤诚,滚烫人心。 沈敛浑身僵硬的身躯,在少年相拥而来的瞬间,骤然怔住。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合而来,驱散刺骨寒凉,熨帖酸胀筋骨。 少年的体温干净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穿透层层冰冷衣料,直直熨进他荒芜冰冷的心底。 风雪漫天,天地寒凉。 他半生孤冷,一身风霜,惯于独自承受所有苦痛寒凉,早已不知温暖为何物。 却在这荒芜山间、风雪寒夜被一个深山少年以最纯粹、最笨拙、最滚烫的方式温柔相拥,以身渡暖。 心底冰封多年的坚硬壁垒,轰然碎裂,彻底坍塌。 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伪装的冷静自持,尽数溃不成军。 沈敛垂眸望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温热柔软的身躯。 漆黑眼底翻涌着汹涌复杂的情愫,心疼、贪恋、动容、沉沦,层层叠叠,交织缠绕。 他缓缓抬起沉重无力的手臂,迟疑片刻,终究是轻轻环住少年纤细单薄的腰身。 力道极轻,克制又珍重,小心翼翼,生怕碰碎这束来之不易的山间月光。 宽大的玄色衣袍,顺势微微收拢,将少年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冰冷的怀抱里。 一人微凉,一人极寒。 以体温渡寒凉,以温柔抵风霜。 石亭相拥,风雪为幕。 天地寂静,唯有彼此心跳,隔着两层衣料,紧紧相和。 “晚晚……” 沈敛喉间干涩沙哑,嗓音低沉得近乎破碎。 这是他第一次,唤他小字。 亲昵、私密、独属于他一人。 一声晚晚,藏尽半生孤寂,藏尽满心深情,藏尽无数克制与沉沦。 薛晚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听着他沙哑的嗓音,心口软软发酸,轻轻应声:“我在。” “不怕。” 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温柔缱绻。 “我陪着你,很快就不冷了。” 他收紧细细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抱住眼前满身风霜、满心孤苦的人。 少年单薄的怀抱,不足以抵御彻骨寒疾,却足以温暖他荒芜半生的岁月。 亭外风雪肆虐,漫天白雪纷飞,模糊了山河前路。 亭内相拥相依,体温相融,情愫暗涌,滚烫了岁岁深情。 沈敛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少年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干净纯粹的气息。 眼底所有的隐忍克制,尽数化为浓烈深沉的贪恋。 他本是红尘过客,误入青山风月。 本只想避世静养,渡一时清闲。 却未曾想,一朝相逢,一眼心动。 从此山风是他,月色是他,人间烟火是他,往后余生,万般皆是他。 风雪寒凉入骨,可心骨皆因你而温。 漫天风雪不休,而两人绵长的羁绊,早已在这一次深情相拥里,彻底深入骨髓,再也无法剥离。 石亭风雪,相拥迟迟。 漫天暴雪依旧在亭外翻涌呼啸,割裂暗沉天幕,碎雪如絮,层层叠叠堆积在亭柱四周,将整座山野裹入无边寒凉萧瑟之中。 亭内方寸天地,却因两两相拥,隔绝了世间所有风雪寒凉,滋生出滚烫缱绻的暖意。 薛晚单薄的身躯紧紧贴着沈敛冰冷的胸膛,双臂环着他宽厚的脊背,小小的身子全然依偎在他怀中。 少年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沈敛颈侧,轻柔绵长,带着独属于山间草木的清润气息,一点点熨帖着男人刺骨冰凉的肌理。 沈敛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依旧克制轻柔,不敢用力,怕过重的力道惊扰了怀中人的温顺,怕自己满身的寒霜冷意冻着这束来之不易的月光。 可心底翻涌的情愫早已冲破所有理智桎梏,半生杀伐练就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他低头下颌轻轻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鼻尖深埋进乌黑发丝间,贪婪攫取着这份唯一的温暖。 方才寒疾骤起的绞痛、四肢入骨的僵硬,竟在这纯粹温柔的相拥里,一点点缓缓褪去。 原来世间最有效的良药,从不是名贵汤药、珍稀药膳,而是一人倾心相伴,以身渡温,以情暖骨。 “晚晚。” 沈敛再次轻声唤他的小字,嗓音依旧沙哑低沉,褪去了所有朝堂的冷冽,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依赖。 这两个字,一旦出口,便再也收不回。 是独属于风雪寒夜的私密亲昵,是藏在克制之下的满心沉沦,是他穷尽半生孤寂,等来的唯一救赎。 “我在。” 薛晚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软糯温热,带着一丝慵懒的缱绻。 他没有抬头,就这般安安稳稳依偎着,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彼此体温慢慢交融、不分你我。 少年自幼清心寡欲,熟读经书戒律,恪守道观清规数年,从未知晓男女情爱、红尘羁绊为何物。 可此刻被沈敛牢牢护在怀里听着他沙哑亲昵的呼唤,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相拥,心底那片素来澄澈无波的方寸之地,彻底掀起滔天巨浪。 第209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4) 青涩的、懵懂的、从未触碰过的情愫破土而出,肆意蔓延,缠满心口,绕骨难消。 他好像……贪恋上了这份怀抱,贪恋上了这人独有的温柔,贪恋上了和他朝夕相伴的岁岁朝朝。 风雪不知持续了多久。 天色由暗沉漆黑,慢慢转为浅浅灰蒙,深夜将近破晓。 肆虐的暴雪渐渐收势,寒风渐缓,漫天飞舞的雪沫化作零星碎落的白点,悠悠飘落,最终彻底停歇。 远山近林,万物沉寂,天地彻底归于纯白静谧。 一夜风雪,洗尽山河尘埃,整座云山白雪皑皑,干净得宛若初开天地。 亭外风声寂灭,雪光透亮,穿透石柱缝隙,洒入亭内,照亮相拥的两人。 薛晚睫毛轻轻颤动,缓缓从安稳的依偎中抬起身。 依偎太久,脖颈微微发酸,脸颊带着暖意熏出的薄红,眼眸惺忪含水,澄澈又懵懂。 他微微抬眸撞进沈敛深邃暗沉的眼底。 那双素来冷冽淡漠、藏尽朝堂风霜与孤寂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细碎温柔、浓烈贪恋,还有毫不掩饰的动容深情,漆黑瞳孔里,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无声缱绻。 没有言语,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双向的心动,双向的沉沦,双向的救赎,在寂静雪晨里悄然落定。 “雪停了。” 沈敛率先收回眼底汹涌的情愫,放轻嗓音,温柔开口。 他缓缓松开环在少年腰间的手臂,却依旧侧身将他护在身前,替他挡住晨间残余的细碎冷风。 寒疾已然褪去大半,骨间阴寒被一夜体温尽数熨平,只剩下四肢淡淡的酸软,再无刺骨痛感。 这场风雪于他是劫难,亦是恩赐。 让他彻底认清心意,让他与少年的羁绊,彻底扎根心底,深入骨血。 “嗯。” 薛晚轻轻点头,缓缓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 脱离相拥的瞬间,微凉空气侵袭而来,心口却依旧滚烫,脸颊的绯红迟迟未褪,耳尖更是红得透彻。 昨夜贴身相拥的触感清晰残留,温热的体温、交织的呼吸、亲昵的依偎,尽数刻在感官里挥之不去。 他低头整理微微凌乱的道袍,指尖轻轻触碰发间温润的白玉簪,心底涟漪层层不散。 “可以回观里了。” 少年声音细软,带着一丝未散的羞怯。 沈敛颔首,目光落在他微红的侧脸,眼底温柔缱绻不散,轻轻应声:“好。” 两人并肩踏出石亭。 晨间雪光刺眼,白雪铺满整条青石山道,干净无瑕,脚印错落交织,从石亭一路延伸向前。 山间空气清冽干净,混杂着雪后独有的清冷气息,沁人心脾。 一路缓步上行,步履从容安稳,再无昨夜的慌乱艰难。 一路无言,却处处默契。 无需寒暄,无需掩饰,心底情愫已然明朗,只是恪守着最后一分分寸,温柔克制,悄然相伴。 回到清虚道观时,天光彻底大亮。 道观静静伫立雪山云雾之间,青瓦覆雪,竹树披白,静谧安然,一如初见模样。 踏入熟悉的庭院,隔绝山间清冷,满室安稳静谧。 “你先去榻上躺着歇息。”薛晚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关切,“寒疾刚好,身子还虚,不能受凉劳累。” 一夜风雪折腾,哪怕寒疾褪去,沈敛身子依旧亏虚,需好好休养。 沈敛没有推辞,顺从地点头,任由少年安排。 他看着少年转身忙碌的背影,素白衣袍掠过落雪青石,身姿清瘦温柔,一举一动,皆牵动他的心神。 不多时,薛晚端来温热的驱寒汤药,又备上滚烫的清茶,细心关好所有窗门,隔绝屋外残余的寒风雪气。 屋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驱散所有寒凉,一室温热安宁。 “把药喝了。” 薛晚端着药碗走到榻边,屈膝俯身,依旧是那日深夜养病的温柔姿态,一手稳稳托着碗底,一手微微虚扶,眼底满是认真关切。 汤药温热适口,苦味淡淡,药性温和。 沈敛抬眸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雪白的脸颊近在眼前,长睫纤长低垂,眉眼温柔纯粹,不染半点尘埃。 他微微仰头,顺从张口,任由少年一勺一勺喂着汤药。 温热药汁入喉,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浑身酸软渐渐消散。 一碗药尽,薛晚细心替他擦拭唇角,动作轻柔至极。 刚欲起身收拾碗盏,手腕却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扣住。 依旧是熟悉的力道,克制、温柔、珍重,没有半分强迫,却牢牢锁住他,不让他离去。 薛晚动作一顿,顺势抬头,澄澈眼眸望向榻上的男人。 沈敛微微抬身,靠着软枕,墨色长发散落肩头,眉眼温柔深沉,褪去了所有凌厉风霜,只剩下满目山河皆予你的深情。 “晚晚。” 他轻声唤他,字字温柔,句句真心。 “我好像……动心了。” 没有迂回试探,没有隐晦拉扯,历经风雪相拥,彻夜相守克制,他终于坦然道出心底深藏的情愫。 半生权倾朝野,从无软肋,从无牵挂,心如寒石,淡漠无情。 唯独遇见他,荒山落雪,风月相逢,人心解冻,情根深种。 薛晚心口骤然狠狠一颤,浑身微僵,澄澈眼眸瞬间漾开层层水雾,心跳剧烈,震得耳膜发烫。 他早已知晓自己的心动,却从未想过,素来克制自持的沈敛,会这般直白坦荡地告知心意。 山间清规,道门戒律,红尘殊途,所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在这句直白的告白面前尽数变得渺小。 少年垂眸,长睫剧烈轻颤,绯红从耳尖蔓延至脖颈,温顺又羞怯,却轻轻、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 软糯的嗓音,轻轻落在寂静屋内,温柔却坚定。 我阅尽山风月色,唯独对你动心;我守尽清规戒律,唯独为你破尘。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少年最纯粹的回应,是深山道童,不惧殊途、不惧规矩的赤诚心动。 沈敛眼底瞬间漾开漫天温柔,暗沉的眸底星光璀璨。 他微微用力将少年轻轻拉至榻边,小心翼翼揽入怀中。 这一次的拥抱不再是风雪绝境的被迫取暖,不再是克制隐忍的小心翼翼。 是两情相悦的坦然相拥,是双向奔赴的温柔沉沦。 屋内炭火温热,暖意绵长。 两人静静相拥在榻前,一尘一俗,一山一尘,历经初雪烟火,风雪患难,终于坦诚心意,情落青山。 往后云山岁岁,晨钟暮鼓,风雪朝夕。 不再是孤身避世,不再是清心寡欢。 有人陪他看山雪,伴他度长夜,暖他半生寒,予他一世温柔。 清规难束心动,风月终渡情深。 这一座清冷云山,从此风月有归处,深情有归人。 第210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5) 一室炭火温良,相拥迟迟。 两情坦诚的暖意比炉中星火更烫,静静流淌在清冷道观的方寸之间,消融了经年霜雪,抚平了半生孤寂。 薛晚整个人轻轻靠在沈敛怀中,单薄的身躯被宽大玄色衣袍妥帖裹住。 彼此的心跳紧密相和,温热呼吸纠缠相融,褪去了所有试探与克制只剩满心坦荡的缱绻温柔。 方才一句我也是,轻软软糯,却倾尽了少年所有的勇气。 他自幼受道观戒律熏陶,恪守清规,清心寡欲多年,一生干净规矩,从未敢妄想红尘情爱。 可遇见沈敛之后所有的戒律、所有的自持、所有的清心止水尽数为一人倾覆。 清规束身,束不住心动;道律拘形,拘不住情深。 沈敛拥着怀中人,胸腔温热发胀,半生杀伐养成的冷硬心肠,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摩挲着少年纤细的脊背,指尖力道温柔珍重,小心翼翼,仿佛抱着此生唯一的月光与救赎。 世人皆知摄政王权倾天下,铁面无情,杀伐果断,从无软肋,从不留情。 无人知晓他隐居深山,避世清观,甘愿为一个小道童卸下满身锋芒,收敛所有戾气,温柔至此,深情至此。 “晚晚。” 沈敛埋首在他乌黑发间,嗓音低沉缱绻,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字字郑重。 “我本是红尘过客,待寒疾稍愈,本该重返朝堂,回归俗世纷争。” 他半生羁绊皆在皇城,权谋朝野,家国重任,皆是他无法推卸的宿命。 从前他以为此生便只剩风雨朝堂、孤身终老。 可如今有了牵挂,便有了软肋,也有了归处。 “可我舍不得走。” 一句呢喃,朴素直白,却是权臣最真切的私心。 舍不得这座青山,舍不得此间风月,更舍不得眼底这个纯粹温柔的少年。 舍不得朝夕相伴的安稳,舍不得风雪相拥的温暖,舍不得这来之不易、入心入骨的情深。 薛晚依偎在他怀里,闻言心口轻轻发酸,鼻尖微热。 他知晓沈敛来历不凡,知晓他本属于繁华红尘、巍峨朝堂,本就与这清冷云山、寂静道观格格不入。 人间荣华万丈,前路坦荡辽阔,那人本该执掌山河,俯瞰众生,不该困于深山,伴他清贫孤寂。 可私心作祟,他依旧贪恋这份相守,贪念这独一份的温柔偏爱。 “那……便多留些时日。” 少年软糯的声音闷闷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与羞怯。 “山中岁岁清宁,无争无扰,我陪你。” 不求岁岁永生,不求朝夕永恒,只求当下相伴,风月共守。 沈敛心口一震,收紧怀抱,将人牢牢拥在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 “好。” 他低声应下,眼底盛满山河温柔,许下无声诺言。 暂且抛却朝堂风云,暂且搁置俗世权谋,此生偷得浮生半闲,只为他一人,留守青山,静守朝夕。 风雪过后,天光大晴。 整座云山白雪皑皑,澄澈透亮,晨雾缭绕山峦,清风拂过竹枝,落雪簌簌坠落,声响清浅温柔。 往后数日,道观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褪去了所有生疏试探,两人心意相通,朝夕相守,一举一动皆是藏不住的深情宠溺,温柔缱绻,润物无声。 白日晨光熹微,破晓雾起。 薛晚依旧晨起诵经、打理药圃、清扫庭院。 只是身旁永远多了一道挺拔沉静的身影。 沈敛不再只是默默伫立凝望,日日伴他左右,陪他度过山间琐碎朝夕。 昔日握刀执卷、批奏国策的修长指尖,如今甘愿沾染烟火琐碎。 笨拙陪着少年拔除药草、晾晒干花、清扫落雪庭院。 他动作依旧算不上娴熟,却无比认真耐心,每一个动作都细细学着,迁就着少年的节奏,陪着他慢度山中岁月。 阳光穿透晨雾,落在两人身上,一白一黑,一温一冷,身影并肩交错,被晨光拉得绵长温柔。 薛晚弯腰打理草药,发间玉簪偶尔松动滑落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侧脸,温柔动人。 沈敛总会停下动作,静静俯身,抬手替他细细拢好碎发,指尖轻触耳廓,温柔缱绻,分寸自持,却藏不住满心贪恋。 无人之时,他会轻声唤他小字,晚晚二字,日日呢喃,次次温柔,成了山间最动听的私语。 “累不累?” 他总会轻声询问,目光紧锁少年清瘦的身影,满眼疼惜。 薛晚每每抬头,眉眼弯弯,澄澈眼眸漾着细碎星光,轻轻摇头:“不累,有你陪着,一点都不累。” 山间清贫孤寂,可只要身旁是他,清风草木、晨钟暮鼓,皆成温柔盛景。 午后日暖风和,雪化天晴。 庭院暖阳正好,无风无寒,暖意融融。 薛晚便搬来石凳,坐在院中晒药、翻读古籍经书。 他垂眸看书的模样安静纯粹,长睫低垂,侧脸清绝,沐浴在暖阳之下,宛若不染尘俗的仙童。 沈敛便坐在他身侧,不远不近,静静凝望。 他不读经书,不观草木,眼中无风月,无山河,眼底唯有一人。 看他垂眸认真的模样,看他偶尔蹙眉思索的懵懂,看他唇角浅浅扬起的温柔,一眼万年,百看不厌。 偶尔少年看书困倦,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沈敛便会悄然抬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轻轻将人靠在自己肩头。 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他的睡意。 暖阳落在肩头,两人依偎相靠,安静慵懒,岁月静好。 薛晚半梦半醒,依偎在他温热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冷香,心底安稳踏实,睡意沉沉。 朦胧之间,他会无意识往他怀里靠得更近,小声呢喃:“沈敛……” “我在。” 沈敛永远即刻应声,嗓音温柔低沉,安抚着他的睡意,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丝,温柔缱绻,岁岁无歇。 暮色垂落,夜幕渐临。 山间暮色清寂,晚霞染红远山,星月缓缓升空,铺满澄澈夜空。 入夜之后,山风微凉,屋内炭火不息,暖意长存。 自从风雪夜坦诚心意,两人便不再恪守最初生硬的分寸。 寒疾初愈,沈敛身子依旧虚弱,不耐寒凉。 薛晚便不再固执守着地板薄毯,默许了两人同榻而眠。 第211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6) 依旧守着最后的分寸,衣衫规整,两两相安,同榻而卧,静谧相守。 不大的木榻,容纳两人相依的身影,距离极近,呼吸相闻,暖意相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屋外只有晚风竹鸣,清浅悠长。 黑暗之中,感官愈发清晰。 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之人温热的体温,平稳绵长的呼吸,沉稳有力的心跳。 沈敛往往无眠。 半生杀伐,夜夜难安,朝堂风雨、战场厮杀,岁岁夜夜,皆是孤枕难眠,满心戒备,从无安稳酣睡之时。 唯独在这深山道观,唯独身侧躺着薛晚,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心底安稳平和,满目温柔安宁。 他会侧过身借着窗外浅浅月色,静静描摹少年安稳的睡颜。 眉眼清绝,温顺柔软,长睫安静垂落,唇角平和温柔,不染半点俗世风霜。 这般干净纯粹的人本该岁岁安然,清心无扰。 却偏偏遇见了满身泥泞、半生风霜的自己,为他破了清规,动了凡心,染了红尘情债。 沈敛心底既有庆幸,亦有怜惜。 他微微俯身,克制又珍重,在少年光洁的额角,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触碰。 一触即分,克制隐忍,不染情欲,只剩满心虔诚与珍视。 这是他私藏的深情,无人知晓,无人窥见。 是红尘权臣,对山间道童,最隐秘、最纯粹的倾心爱恋。 “晚晚。” 他在寂静夜色里,轻声低语,唯有晚风星月听闻。 “此生遇见你是我半生风霜最大的救赎。” 无人应答,只有少年安稳的呼吸,绵长温柔。 夜深人静,情愫暗涌。 白日里克制的温柔,夜里悄然蔓延。 偶尔山风穿窗,带来浅浅寒凉,惊扰少年睡梦。 薛晚便会无意识蜷缩身子,下意识往身侧温热的怀抱里依偎,小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襟,贪恋那一方独有的温暖。 细碎依赖,全然本能,毫无防备。 沈敛心头一软,所有坚硬尽数消融,顺势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护住他一身微凉,隔绝山间夜寒。 怀抱宽松安稳,温热妥帖,将少年完完整整护在怀中。 两人紧密相拥,枕着星月晚风,共度长夜清眠。 没有逾矩亲昵,没有俗世情爱的热烈张扬,只有细水长流的相守,润物无声的深情。 道观清寂,无人打扰。 观中老道长常年居于后山清修,不问俗世,不问尘缘,从不过问前院琐事。 这座偌大清虚观,便成了两人独有的隐秘天地。 藏着无人知晓的情深,藏着双奔赴的温柔,藏着清规之外、风月之内的私许余生。 白日并肩看山雪、观晴光、侍草木,岁岁安然。 夜里相拥枕星月、伴长夜、度清宵,暮暮温柔。 红尘万里,朝堂万丈,于沈敛而言,皆成浮云。 他曾以为此生只为家国山河而生,无爱无牵,孤苦终老。 直至落隐青山,相逢薛晚。 才知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权倾朝野、富贵荣华,而是山野清风、星月朝夕,是身旁一人,温柔相伴,岁岁无忧。 清规虽在,情深难抑。 戒律条条,束身难束心。 从此,云山风月为两人共有, 晨钟暮鼓,为情深作证, 青山雪色,为朝夕相守。 隐秘情深,私许朝夕, 人间最安稳的圆满,不过是—— 我弃半生繁华,守你一山清宁,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云山雪霁,晴光绵长。 连日来的朝夕相守,温柔得近乎虚幻。 庭院落雪初融,竹枝滴露,晨雾暮霞日日轮转,将山间岁月打磨得柔软绵长。 薛晚与沈敛相守观中,白日并肩侍草晒书,夜里相拥枕月而眠,无纷无扰,无俗无争。 像是偷来的浮生闲岁,静谧安稳,温柔蚀骨。 沈敛的寒疾在日日汤药、夜夜温存滋养下,尽数褪去。 骨间经年阴寒被彻底熨平,面色日渐温润,眉眼间的病态苍白尽数消散,只剩褪去锋芒后的清俊柔和。 可越是安稳温柔,沈敛心底的隐忧,便愈发深重。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皇城朝堂,万丈风波,从来都是他逃不开的宿命枷锁。 这些时日的归隐青山、避世相守,不过是他从万丈权谋里,强行偷来的片刻温柔。 他贪恋此间风月,贪恋怀中人温柔,贪恋这无人打扰的朝夕,可心底清楚—— 红尘终有归期,离别终会将至。 只是他拼命拖延,拼命珍惜,拼命将这温柔岁月拉长再拉长,只求能多陪他一日,便多一日。 他从不曾在薛晚面前流露半分愁绪,依旧日日温柔纵容,事事妥帖宠溺。 依旧会在清晨替他拢发,在午后陪他晒暖,在夜里将人拥入怀中,护他长夜安睡。 所有沉重压力、俗世枷锁,他一人默默背负,尽数藏于心底,绝不扰少年半分清宁。 薛晚心思细腻通透,渐渐察觉出细微的异样。 近来的沈敛,温柔依旧,宠溺依旧,却总在无人之时,怔怔望着远山出神。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淡淡的离愁,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与不舍。 夜里相拥而眠时,怀抱依旧温热安稳,可他偶尔会抬手,一遍遍轻轻描摹自己的眉眼,动作珍重又眷恋,像是在细细铭记,像是怕转瞬失去。 薛晚心底隐约懂了。 这人要走了。 红尘浩瀚,山河万里,那是他的天下,他的归途。 青山太小,道观太寂,终究留不住这满身风霜、身负山河的权臣。 少年从不主动问询,从不戳破这层薄薄的窗纸。 只是愈发安静温顺,愈发珍惜朝夕相伴的每一寸光阴。 他默默记住他温柔的眉眼,记住他低声的呢喃,记住他掌心的温度,记住这山中所有温柔风月。 不问归期,不问离别,只惜当下。 可该来的终究避无可避。 这日午后,日暖风和,山风清浅。 薛晚坐在院中石凳上翻读古籍,发间白玉簪映着暖阳,通透温润。 沈敛坐在他身侧,静静凝望他安静的侧颜,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怀中贴身存放的竹纹棉帕。 就在这时,山道深处,传来急促沉稳的马蹄声,打破云山亘古的清寂。 马蹄由远及近,铿锵有力,穿透山林,惊起林间飞鸟。 守在山脚的暗卫,从不曾贸然上山惊扰,唯有朝中急讯、大事迫身,才会破例传报。 沈敛眸光骤然一沉。 眼底所有温柔暖意瞬间褪去,瞬间覆满沉沉冷色,周身气场骤然冷冽肃杀。 红尘催归的讯号,终究还是来了。 第212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7) 薛晚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长睫轻颤,心底轻轻一揪,酸涩悄然漫开。 他没有抬头,依旧安静垂眸看着书页,只是澄澈眼眸里,悄然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来了。 他最怕的离别,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不多时,一道黑衣身影快步踏雪上山,身姿挺拔,神色肃穆,直直立于道观山门之外,单膝跪地,恭敬俯首。 “主子。” 来人声音低沉郑重,带着朝堂独有的紧急肃然,响彻寂静庭院。 “皇城急报,太后病重,朝局动荡,诸王暗流涌动,百官数次上书,请主子即刻归朝,稳住朝纲。” 字字铿锵,句句催归。 太后病重,朝局动荡,家国重任,千斤重担,尽数压来。 这是他无法推辞、无法逃避的责任与宿命。 归隐避世,到此为止。 山间闲岁,尽数终结。 沈敛端坐石上,身姿挺拔冷峻,墨眸沉沉,无波无澜,听完全部急报,周身冷意愈发凛冽。 他早已预料此日,可当真听见归朝诏令,心底翻涌的不是朝堂权欲,不是家国重任,唯独满心酸涩不舍。 舍不下这山,舍不下这风,舍不下他的晚晚。 “知道了。” 沈敛嗓音冷淡低沉,褪去所有温柔宠溺,恢复了朝堂摄政王的淡漠威严。 “山下待命,三日后,启程归京。” “是!” 黑衣护卫叩首应声,起身利落退去,马蹄声渐远,再度归于山寂。 庭院重归安静,却再也没有方才的温柔安然。 风起竹动,簌簌声响,皆染离愁。 一室温柔风月,一朝红尘破局。 良久的死寂。 沈敛缓缓侧头,目光落回身侧安静的少年身上。 方才朝堂肃冷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的是汹涌的不舍、浓烈的心疼、深沉的眷恋。 暖阳依旧,可他眼底再无暖意。 薛晚终于缓缓抬眸。 少年眉眼温顺澄澈,眼底干净依旧,只是眼尾悄悄泛红,水雾浅浅氤氲,却强忍着不曾落下半分泪意。 他轻轻看着沈敛,声音软糯轻浅,安静得让人心疼:“你要走了,对吗?” 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有平静的确认。 沈敛心口骤然一疼,像是被无形利刃狠狠刺穿,酸涩汹涌,密密麻麻蔓延四肢百骸。 他抬手轻轻抚上少年温热的脸颊,指尖温柔颤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舍。 “是。” 他从不愿欺瞒他半句。 “朝局动荡,我必须回去。” 他是摄政权臣,是稳住大朝江山的砥柱,国难当前,责无旁贷。 可江山万里,抵不过怀中一人。 “晚晚……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藏尽万般无奈,万般愧疚,万般身不由己。 对不起,不能陪你岁岁青山。 对不起,要留你孤身守山。 对不起,偷你温柔岁月,终究还是要离去。 薛晚轻轻摇头,睫毛剧烈颤动,眼底水雾更浓,却依旧温顺浅笑,轻声软糯:“不用对不起。” “我知道你本就属于山河万里。” 少年懂事得过分,温柔得让人心疼。 他从不捆缚他的宿命,从不牵绊他的前程,他只愿他岁岁平安,前路顺遂,山河永安。 只是心底的酸涩,层层叠叠,快要漫溢心口。 往后云山风雪,晨钟暮鼓,岁岁年年,便只剩他一人了。 无人替他拢发,无人陪他度夜,无人为他挡风雪,无人再唤他一声温柔晚晚。 “我只有三日。” 沈敛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角,呼吸相缠,嗓音沙哑缱绻,满是卑微眷恋。 “陪我三日,好不好?” 仅此三日,仅剩三日。 三日相守,三日温存,三日圆满。 之后他归红尘,掌万里山河;他守青山,伴风月余生。 薛晚鼻尖一酸,终究忍不住,浅浅红了眼眶,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极轻的哽咽:“好。” 无论朝夕几许,无论离别将至,余下时光,我尽数陪你。 须臾之后,沈敛将单薄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抱没有往日温柔缱绻,满是沉重眷恋、隐忍离愁、刻骨不舍。 力道极紧,牢牢锢住怀中之人,像是想将这抹温柔身影狠狠嵌进骨血,带入余生岁岁。 “晚晚,等我。” 他埋首在他颈间,嗓音低沉破碎,一字一句,郑重私许终生。 “待我平定朝局,稳固山河,了结俗世所有牵绊。” “我便弃权弃政,卸去一身枷锁,重回云山,寻你归来。” “从此弃红尘,远朝堂,余生岁岁,只伴你一人,不离不弃。” 这是他无人知晓的私许终生,是权臣最郑重、最虔诚的诺言。 不为江山,不为万民,只为山间这一个温柔少年。 薛晚靠在他温暖怀中,温热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悄悄浸湿他的衣襟。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落泪,温顺点头,细细应声:“我等你。” 我守青山,守风月,守你许下的诺言,岁岁无期,甘愿等候。 哪怕春去秋来,雪落千遍,哪怕年岁漫长,孤寂缠身。 你若归来,我便余生相守。 你若不归,我便孤守青山。 庭院风轻日暖,竹影婆娑。 明明是最温柔的晴光,却盛满最酸涩的离别。 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红尘催归人,风月留不住。 唯有一句私许余生,一句甘愿等候。 藏在深山道观,藏在两人心底, 跨越山河万里,羁绊此生不渝。 离别既定,光阴骤贵。 寻常最是无谓的山间朝夕,在知晓别离将至的那一刻,每一寸时光都成了弥足珍贵的奢望。 余下三日,云山无风雨,日日晴光正好。 像是天地都体恤这对即将分离的人,特意赠予三日安稳温柔,供他们惜别相守,温存圆满。 沈敛彻底卸下了所有俗世杂念,抛开朝堂风波、家国重担、万千顾虑。 这三日,他不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不是身负江山的权臣。 他只是沈敛,只是属于薛晚一人,只想陪他度尽最后山间朝夕的普通人。 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宠溺,尽数倾注在这短短三日里,寸寸光阴,不肯浪费分毫。 白日破晓,天光微亮。 不等晨钟敲响,沈敛便已睁眼。 往日他总会静待少年苏醒,可如今他舍不得睡。 借着破晓朦胧的微光,静静俯身凝望着怀中人的睡颜。 第213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8) 薛晚睡得安稳温顺,长睫轻垂,眉眼柔和,呼吸绵长均匀,白皙的脸颊带着熟睡的浅淡红晕,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沈敛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他的眉骨、眼尾、鼻梁,最后轻轻落在柔软的唇角。 动作虔诚珍重,温柔得近乎偏执,一寸一寸,细细描摹,将少年的模样刻骨铭记。 他怕红尘岁月磨人,怕朝堂风霜蚀心,怕经年日久,记忆模糊,怕往后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日夜,再也记不起山间月光、记不起他的晚晚温柔模样。 枕边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心动,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执念。 须臾,薛晚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 澄澈的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惺忪,水雾朦胧,撞进沈敛盛满深情的深邃眼底。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底的缱绻与酸涩。 “醒了?” 沈敛俯身,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褪去所有沙哑沉郁,只剩极致纵容。 薛晚轻轻点头,习惯性往他怀里缩了缩,软糯呢喃:“嗯。” 晨起的依偎,比往日更黏更软。 少年心底清楚这样安稳相拥的清晨,多看一眼,便少一眼。 三日之后这温热怀抱、温柔呢喃、朝夕相伴,皆成过往,只剩漫漫孤寂,岁岁空等。 晨起洗漱,庭院无事。 往日随性琐碎的日常,如今被两人过得缓慢又郑重。 沈敛陪着薛晚打理药圃,亲手为他移栽草药,拔除杂草。 冬日的药圃草木稀疏,清冷寂寥,两人并肩弯腰劳作的身影,成了冬日庭院最温暖的风景。 他不再笨拙生疏,几日朝夕相伴,早已熟稔少年所有习惯,知晓他偏爱哪株草药,知晓他晾晒的分寸,知晓他清扫庭院的节奏。 阳光穿透冬日疏林,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暖意融融,岁月悠长。 薛晚垂眸劳作,唇角始终带着浅浅温顺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轻愁。 他不敢多看身旁之人,怕眼底酸涩藏不住,怕泪水骤然落下来。 他只想安安静静陪他做完这最后所有的山间琐事。 午间日暖,无风无寒。 两人搬来石桌,坐在院中晒暖阳、煮清茶、剥干果。 竹影斑驳,日光温柔,茶香袅袅,漫溢庭院。 沈敛会亲手剥好松子、板栗,一颗颗干干净净,递到少年唇边。 薛晚微微张口,温顺吃下,清甜果香在舌尖蔓延,可心底却是微微发苦。 最温柔的光景,最短暂的陪伴。 “晚晚。” 沈敛静静看着他,目光缱绻缠绵,一瞬不舍得移开,“以后天冷,记得多加衣,莫要贪凉。” “药圃草木无需日日亲力亲为,累了便歇着,不必事事勉强自己。” “山中风雪夜寒,关好门窗,夜里莫要独自起身。” 他细细叮嘱,一字一句,皆是千叮万嘱,是跨越山海的牵挂,是临别最深的惦念。 他无法陪在他身边护他岁岁安稳,便只能把所有的叮嘱、所有的牵挂尽数留在这三日时光里。 薛晚听着,鼻尖微微发酸,垂眸轻轻应声:“我记得。” 字字入耳,字字铭心,字字催泪。 午后闲暇,薛晚取出纸笔,安静伏案写字。 笔尖轻落宣纸,笔墨清润,书写的皆是山间风月、四时景致、平安祝语。 他写云山雪、写竹间风、写晨起雾、写夜半星。 最后落笔,简简单单二字:沈敛。 一笔一划,温柔郑重,藏尽心底无人知晓的思念与等候。 沈敛立在他身后,静静垂眸凝望。 看着少年认真的眉眼,看着宣纸上清隽的字迹,看着他写下自己的姓名,眼底深情翻涌,酸涩滚烫。 他抬手轻轻覆在少年执笔的手背上,温热掌心包裹住微凉指尖。 “写给我的?” 薛晚耳尖微红,轻轻点头,温顺乖巧:“嗯。” “我留着。”沈敛嗓音低沉温柔,“带回皇城,日日看着。” 往后千里山河,万丈朝堂,只要看见这字迹,便知青山有人等他,风月有人念他,人间有人盼他归期。 日暮黄昏,落日熔金,染红整片远山天际。 山间暮色温柔至极,晚霞铺洒庭院,温柔了草木,温柔了风雪,温柔了两人最后的相守时光。 这是他们相守的最后三个黄昏。 入夜之后屋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隔绝了山间所有寒凉。 今夜没有丝毫疏离克制,没有半分分寸界限。 离别在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小心翼翼,尽数化作汹涌缱绻的深情。 同榻相拥,紧密相贴,无半分空隙。 沈敛将少年完完整整拥在怀中,牢牢锢在怀里,力道温柔却决绝,像是要将这人揉进骨血,岁岁相伴。 窗外晚风簌簌,竹影摇晃,夜色静谧无声。 屋内温情脉脉,呼吸纠缠,体温相融。 “晚晚。” 沈敛埋首在他颈间,温热呼吸喷洒在细腻肌肤上,嗓音沙哑缱绻,带着压抑许久的深情与不舍。 “让我好好抱抱你。” 最后几夜山中相守,最后几次贴身相拥。 他要好好感受他的温度,好好铭记他的柔软,好好珍藏这独属于他的温柔圆满。 薛晚窝在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小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温热的泪水无声无息漫溢眼眶,浸湿了身前玄色衣襟。 依旧是无声的落泪,温顺的隐忍,没有哽咽,没有哭闹,只有满心满心的不舍与酸涩。 他知道这是他们山间最后的圆满。 过了今夜便是山海相隔,岁岁别离。 “沈敛。” 少年闷闷的声音带着浅浅湿意,软糯又心疼。 “你一定要平安。” “朝堂风波凶险,万事小心,莫要伤身,莫要劳累。” “我在山中日日为你诵经祈福,盼你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我不求你高官厚禄,不求你权倾天下,只求你平安无恙,早日归山。 沈敛心口大痛,收紧怀抱,将人抱得更紧。 “好。” 他字字郑重,句句笃定。 “我定护自己周全,不负山河,亦不负你。” 不负万里江山社稷,不负天下黎民苍生,更不负山间为他等候的少年,不负今夜月下圆满的深情。 长夜漫漫,温情迟迟。 两人相拥彻夜,无眠相守。 没有逾矩轻狂,只有极致温柔的缱绻、刻骨铭心的眷恋、两两圆满的深情。 以夜色为媒,以星火为证,以相拥为诺。 圆满了山间所有的相遇、相知、相恋。 圆满了风雪相拥的羁绊,圆满了双向奔赴的心动,圆满了清规之外的情深。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最后一夜过后,天光破晓便是归京之时,便是山海别离。 月下圆满,彻夜情深。 此夜温存,足以抵他往后数年孤寂; 此夕圆满,足以渡他余生漫漫相思。 青山风雪为证, 星月长夜为凭。 今日圆满相守, 他日万里归期。 第214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9) 长夜终尽,破晓天光。 山间的黎明总是来得清寂又寒凉。 一夜无眠的相拥温存,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刹那,彻底画上句点。 满室绵长暖意,仿佛被破晓的冷风抽离大半,徒留满心感受的温热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别离酸涩。 沈敛依旧紧紧拥着怀中少年,不曾松手。 怀抱依旧温热,心跳依旧沉稳,可眼底翻涌的深情眷恋,早已被沉沉离愁覆满。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眉眼,少年似是倦极,又似是不敢睁眼,长睫死死轻颤,紧紧抿着柔软的唇,温顺地窝在他怀里,贪恋着最后片刻的相拥安稳。 天光一点点穿透窗棂,碎落在床榻之间,照亮交缠的身影,也照亮这场不得不落幕的山间相守。 该走了。 这句念了无数次的话,此刻沉重得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沈敛缓缓松开怀抱,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扰了少年最后的温存。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少年湿润的眼尾,那里藏着一夜隐忍未干的湿意,柔软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颤,心口剧痛。 “晚晚。” 他嗓音沙哑干涩,熬过彻夜无眠,浸满离愁,低低响起在寂静屋内。 “天亮了。” 简单三个字,击碎了所有温柔幻梦,宣告三日圆满尽散,别离如期而至。 薛晚终于缓缓睁开眼。 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水雾,朦胧通红,没有哭闹,没有失态,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眼前朝夕相伴的人。 看他清俊的眉眼,看他深沉的眼底,看他一身即将奔赴红尘的清冷气度。 将这最后一眼,狠狠刻进心底。 往后岁岁年年,风雪朝夕,他便靠着这一眼回忆,熬过漫漫长夜,熬过孤身青山。 “我知道。” 少年声音软糯轻哑,带着刚醒的倦意,更带着压至心底的哽咽,轻得像一阵风,一碰就碎。 他乖乖起身,素白衣袍披身,动作温顺从容,依旧安静懂事,不曾流露半分纠缠。 可微微颤抖的肩头,泛红不止的眼尾,早已出卖了心底溃不成军的不舍。 两人默默起身整理衣衫,收拾行装。 没有多余的言语,每一个动作都轻缓珍重,像是在好好告别这段短暂又盛大的风月相逢。 沈敛无需繁复行囊,山间无物可携,唯一想带走的,唯有身前这束青山月光,可偏偏,此生最难带走,便是心上之人。 薛晚亲手为他系好玄色衣袍的玉带,指尖微凉,细细抚平衣襟褶皱。 从前都是这人替他拢衣挡寒,护他周全。 今日,换他最后一次,为他整装辞山。 指尖划过平整的衣料,触感清晰真实,他一点点描摹,一点点铭记,眼眶酸胀得发烫,泪水在眼底打转,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山路风大,朝堂霜寒。” 少年垂着眼,不敢看他,轻声细语,字字叮嘱。 “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旧疾莫再受凉受累。” “万事三思,平安为先。”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一句平安。 他给不了他山河相助,陪不了他风雨朝堂,唯一能做的便是岁岁诵经,日日祈福,盼他岁岁无恙,万事顺遂。 沈敛垂眸,静静看着低头为他整装的少年。 雪白的发顶,纤细的肩头,温顺的模样,牢牢烙印在眼底。 他抬手轻轻捏住少年微凉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拉近。 四目相对,咫尺相望。 天光清澈,映得少年眼底水雾透亮,含泪欲落,纯粹又易碎。 “晚晚,再看我一眼。” 沈敛嗓音低沉破碎,带着极致的隐忍不舍。 “好好看着我。” “记住我的样子,记住我的承诺。” “我此生许诺,绝无虚言。” “待朝局安稳,俗世了结,我必弃权归山,踏遍风雪,寻你归来。” 字字铿锵,句句赤诚,是权臣以余生为赌,许下的最重诺言。 江山可弃,权位可抛,唯独他,此生绝不辜负。 薛晚抬眸,水雾彻底模糊视线,澄澈的眼底清清楚楚映着沈敛的模样。 终于,隐忍多日的泪水,无声滚落。 一滴,两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无声坠落在素白衣襟,晕开浅浅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落泪,轻轻点头,哽咽应声:“我记着。” “我等你。” 不问归期,不问远近,不问岁月漫长。 你不归,我便不等春来,不看雪落,独守空山,静待故人。 须臾,山下车马响动,暗卫静立等候,催行之声遥遥传来。 归程,再无拖延余地。 两人并肩踏出道观院门。 清晨的云山寒凉萧瑟,雪后初晴,万物素白,风过竹林,簌簌作响,尽是离歌。 满地残雪未消,青石路干净清冷,一如他们初遇那日,干净纯粹,不染尘俗。 只是初遇是相逢欢喜,今日是别离断肠。 一路无言,缓步下山。 往日并肩而行,嬉笑温存,岁岁安然。 今日步步沉重,寸寸离愁,每一步,都在踏别过往温柔。 沈敛刻意放慢脚步,贪恋这最后一段同行的山路。 他想走慢一点,再慢一点,让相守的时光,再长一点。 可山路有尽头,离别无规避。 行至山脚,车马肃立,黑衣暗卫分列两侧,沉默等候。 红尘车马,俗世仪仗,冰冷肃穆,彻底隔绝了山间风月的温柔。 前是万里红尘万丈风波,后是清冷青山岁岁孤寂。 沈敛止步,彻底站定。 他转身,最后一次深深凝望身前的少年。 山风拂动少年素白衣袍,吹起乌黑发丝,发间白玉簪清冷透亮,立在皑皑白雪之间,干净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月中仙。 这是他藏在深山的月光,是他半生风霜的救赎。 “我走了。” 沈敛声音极轻,带着万般不舍。 薛晚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泪眼朦胧,温顺颔首:“一路平安。” 仅此四字,送别心上人奔赴山河。 沈敛终究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最后一次拥抱。 没有彻夜温存的缱绻缠绵,没有私许余生的滚烫热烈,只剩克制到极致的珍重与酸涩。 极轻的力道,极短的一瞬,一触即分。 第215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20) 他怕再多抱一秒,便会舍不得转身,舍不得离去,舍不得抛下这片青山,抛下他的少年。 “好好待自己。” “等我回来。” 最后两句叮嘱,落尽所有深情。 话音落尽,沈敛毅然转身,不再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回头见他孤身立雪,泪眼相送,他便会彻底溃不成军,弃了朝堂,舍了山河,甘愿困守青山,伴他岁岁朝夕。 挺拔的玄色身影,踏雪上车,身姿冷峻肃穆,瞬间回归那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车马帷帽落下,隔绝一山风雪,隔绝两两相望。 “启程。” 低沉一声令下,利落冷冽,斩断所有儿女情长。 车轮滚动,马蹄踏雪,铿锵声响渐渐远去,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漫漫山道尽头。 红尘车马远去,彻底消失在山峦尽头。 山河辽阔,前路茫茫。 从此,一人奔赴万里朝堂,执掌天下沉浮。 一人留守千里青山,静待岁岁归人。 作者有事说:想看更多快穿:我家小祖宗又在撒娇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欧菊中文(OUJUZ点CC) 山脚风雪依旧,竹林风声簌簌。 方才还有两两并肩的雪地,此刻只剩少年一人,孤零零立在皑皑白雪之间。 满目空寂,满心寒凉。 热闹散尽,温柔落幕,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寒风拂过脸颊,吹干脸颊的泪痕,冻得眼底发红,心口酸涩空洞,空空落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薛晚静静伫立原地,望着车马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一望,便是半个时辰。 天光渐盛,日头升高,山间雾气散尽。 他终于缓缓收回目光,澄澈的眼眸只剩一片安静的空茫。 眼底的泪水早已落尽,只剩淡淡的红,隐忍又温顺。 无人再见他落泪,无人再唤他晚晚,无人再为他拢衣挡雪,无人再陪他朝夕岁岁。 风雪依旧,山河依旧,道观依旧。 只是往后岁月,再无沈敛。 薛晚缓缓转身,孤身一人,踏着来时的青石山路,一步一步,缓缓重回空寂的清虚观。 来时双人并肩,暖意融融。 归时孤身独行,满身清寒。 庭院空空,石凳微凉,炉火已熄。 昨日种种温柔温存、朝夕相守、月下圆满,仿佛大梦一场。 大梦初醒,只剩孤身孤山,孤雪孤年。 他抬手抚上胸口,心底牢牢记着那句私许余生的诺言。 你许我弃权归山,余生相守。 我许你空山等候,岁岁无离。 自此云山岁岁风雪,晨钟暮鼓朝夕。 小道童独坐清观,诵经祈福,守雪候人。 不问红尘事,不问归期远。 余生漫漫,风雪皆候。 等他的权臣,卸甲归山,踏雪归来。 自沈敛踏雪归尘,云山再无温声。 岁月无声,最是磨人,也最是伤人。 车马绝尘远去的那一日,仿佛耗尽了道观所有的温柔烟火。 自此往后,整座清虚观重归亘古的清寂,晨钟暮鼓依旧,风雪朝暮依旧,只是岁岁朝夕,再也无他。 庭院落雪消融,草木枯荣轮转。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薛晚依旧守着这座清冷道观,守着一方药圃,守着满庭风月,守着一句遥遥无期的归诺。 日子过得极静,极缓,也极空。 他恢复了往日清心寡欲的模样,诵经、扫院、侍药、煮茶,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一如沈敛未曾来过大山之前。 可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从前的清寂是无欲无求、心如止水的安然。 如今的孤寂是心底有人、岁岁空等的绵长相思。 见过极致温柔,尝过朝夕温存,再回归孤身独处,世间所有清冷都被无限放大,蚀骨绵长。 白日晨光破晓,他依旧晨起洒扫庭院。 竹枝随风摇晃,落雨簌簌,风声穿过空荡庭院,再无人立在身侧,静静凝望他劳作的身影。 曾经有人陪他除草晒药,陪他煮茶度日,会温柔替他拢好散乱的发丝,会轻声呢喃唤他小字晚晚。 如今青石庭院空空荡荡,草木依旧葱茏,只是身边空位常驻,再无并肩之人。 他俯身清扫落叶积雪,指尖拂过微凉石凳,恍惚间总能想起昔日光景。 暖阳正好,两人对坐,茶香袅袅,温柔低语,岁岁安然。 指尖一空,幻境破碎,只剩满院清风,一身寒凉。 药圃依旧日日打理,草木长势繁茂,岁岁常青。 他依旧按时熬煮驱寒汤药,文火慢煨,药香漫溢整座屋舍。 从前熬药是为治愈那人经年不愈的寒疾,守他岁岁安康。 如今汤药依旧,火候依旧,药方依旧,只是再也无人俯身,任由他一勺一勺喂服。 满室药香,无人共赏,无人感念,只剩他一人,对着空荡屋舍,独自温存过往。 每一次熬药,都是一次无声的想念。 想念那个满身风霜、却对他极尽温柔的权臣,想念那个寒疾缠身、却从不愿让他担忧的沈敛。 午后日头西斜,暖阳温柔如故。 他依旧坐在院中石上翻读古籍经书,长睫低垂,眉眼温顺安静。 经书翻遍百遍,字句烂熟于心,可每每垂眸阅读,心神总会悄然飘远。 余光空空,身侧寂寂。 再也无人静静端坐,满目温柔只为他一人,无人在他困倦时,轻轻托住他的头颅,无人在他伏案时,默默伴他岁岁晨昏。 风过疏林,光影斑驳,岁岁年年,光景依旧。 唯独少了那个闯入他清寂岁月,又悄然抽身离去的人。 暮色垂落,远山沉昏,晚霞染红天际。 从前日暮是两人并肩观晚霞,闲话风月,温存缱绻。 如今日暮是他孤身立庭前,望远山层层,望红尘万丈,望那故人远去的方向。 日日望,夜夜思。 山高路远,红尘阻隔,他看不见皇城烟火,看不见朝堂风云,看不见他心念之人的分毫踪迹。 只能凭一腔相思,遥遥寄于晚风落日。 入夜之后,最是难熬。 山间夜色深沉,寒风微凉,星月高悬夜空,清冷孤寂。 屋内炭火依旧日日升起,暖意融融,一如从前。 只是那方温热的床榻,再也没有相拥的温度,没有交织的呼吸,没有安稳绵长的心跳。 偌大卧榻,空旷清冷,半边席位,岁岁空置。 曾经夜夜相拥取暖,枕月而眠,温柔缱绻,无梦不安。 如今夜夜孤身独卧,枕凉衾寒,长夜无眠,相思难渡。 薛晚常常睁着双眼,静静望着窗棂外的细碎星月,一望便是整夜。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两人相遇相知、风雪相拥、朝夕相守的所有画面。 第216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21) 初遇山道,他救他于寒雪困顿。 相守道观,他予他极致温柔宠溺。 绝境石亭,他以身渡温,情根深种。 风雪夜归,两人坦诚心意,私许余生。 三日圆满,寸寸惜别,句句珍重。 点点滴滴,岁岁片段,清晰入骨,念念不忘。 越是温柔过往,越衬得此刻孤寂荒凉。 偶尔山风穿窗,携来夜半微凉,恍惚之间,他总以为身侧之人未走,以为还会有温热怀抱将他拢入怀中,还会有温柔嗓音低低唤他晚晚。 可转头望去,唯有空荡枕边,满地清寒。 心口便会密密麻麻的空疼,酸涩绵长,无声无息,缠骨绕心。 他从不哭,从不怨,从不急。 依旧温顺安然,依旧静心等候。 每日晨昏,他必会端坐道观大殿,焚香诵经,木鱼声声,清越绵长,回荡空山。 不为己身平安,不为岁月无忧。 句句经文,皆为红尘故人而诵。 祈他朝堂顺遂,风波无虞。 祈他身体康健,旧疾不发。 祈他岁岁平安,万事无忧。 祈他功成身退,早日归山。 木鱼声声,朝朝暮暮,岁岁不息。 空山无人听他诵经,无人伴他晨昏,唯有星月为证,风雪为凭,见证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漫长等候。 他会时常取出当年书写的那张宣纸。 纸面平整,笔墨温润,中央单单二字——沈敛。 字迹清隽温柔,是他满心深情,满心惦念,满心期许。 经年岁月,纸张微微泛黄,可笔下名字,依旧刻骨,依旧滚烫。 指尖轻轻摩挲字迹,温柔珍重,一如当年描摹那人眉眼。 人间风月千万好,皆不如他心头一个沈敛。 山中岁月漫长,四季轮转不休。 春看山花漫野,孤身赏春。 夏听晚风穿竹,孤身听雨。 秋观满山叶落,孤身拾秋。 冬守漫天风雪,孤身越冬。 岁岁风月,岁岁孤身,岁岁相思,岁岁等候。 无人知晓这座深山道观里,有一位清心道童,破了清规,动了凡心,守着一句遥遥无期的诺言,耗着岁岁年华,等候一位红尘权臣的归期。 红尘万里,朝堂万丈。 不知那人是否还记山间风月,是否还记石亭相拥,是否还记得雨夜私许、三日圆满,是否还记得深山之中,有一人岁岁为他诵经、为他等候、为他执念余生。 薛晚立于风雪庭院,望着远山云海,眉眼温顺,眼底清浅,心底执念不渝。 我守空山,候君归期。 岁月可老,风月可凉。 唯我思君,岁岁不息,执念不渝,此生无改。 山海相隔,两端相思。 云山岁岁清寂,藏着少年无声等候。 皇城夜夜风起,锁着权臣入骨惦念。 自那日车马绝尘,踏碎山间白雪,离了清虚道观,沈敛便彻底回归了万丈红尘,回归了这座禁锢他半生的巍峨宫城。 一路兼程,风雪无阻。 归途千里山河,满眼皆是俗世繁华、城池烟火,可他眼底自始至终,只剩一片空山雪景,只剩一道素白衣袍的清瘦身影。 车马路过万水千山,却渡不过心底那一场风月相逢。 重回皇城,天地骤变。 朱墙高耸,琉璃覆雪,宫阙连绵万里,威严凛冽,冰冷肃穆。 这里没有山间清风竹影,没有晨起暮霞,没有温软呢喃,更没有那个会在寒夜拥他入怀、会轻声唤他姓名、会温顺等候他归期的少年。 入皇城那日,百官列队相迎,跪拜请安,声势浩大,举国敬之。 太后沉疴渐愈,朝局动荡尽数平息,诸王势力被逐一制衡,朝野上下,再无人敢妄动分毫。 沈敛依旧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摄政王。 掌百官升降,定朝局乾坤,握万里山河命脉,万人俯首,四海敬畏。 他重回朝堂,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淡漠无情、运筹帷幄的掌权者。 议事殿上,他冷面肃然,言出法随,政令一出,朝野震动。 朝堂纷争,他弹指化解,权谋算计,滴水不漏。 百官敬畏他的手段,忌惮他的权势,无人敢揣测他的心思,无人敢近他半分。 人人皆道摄政王归来,江山安定,盛世可期。 可无人知晓这万丈荣光、滔天权势,于他而言,皆是桎梏枷锁。 从前他为家国苍生,甘愿深陷权谋泥潭,独守孤冷。 可自遇薛晚之后,他的心永远留在了千里云山,再也未曾带回这宫城。 白日的沈敛是铁血权臣,是江山砥柱,冷静自持,无懈可击。 可每当暮色落幕,夜深人静,褪去一身朝服官冕,卸下满身锋芒戾气,余下的,是彻骨的孤寂与绵长的相思。 摄政王府偌大空旷,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冷得像一座华丽囚笼。 府中仆从成群,侍卫林立,日日喧嚣不绝,可他周遭,永远是亘古的冷清。 无人暖他寒夜,无人伴他晨昏,无人懂他温柔。 夜深案前,烛火摇曳。 他日日伏案批阅奏折至深夜,堆积如山的国策要务,连绵不绝的朝堂琐事,填满了他白日所有光阴。 他拼命让自己忙碌,拼命淹没心神。 只因一旦空闲,脑海中浮现的便全是山间光景,全是薛晚温顺眉眼。 会想起雪夜石亭,少年以身渡温,软软依偎在他怀中,轻声说我给你取暖。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欧菊中文(OUJUZ.CC) 会想起观中朝夕,少年陪他晒书煮茶,替他拢发整衣,温顺乖巧,岁岁温柔。 会想起离别那日,少年含泪颔首,软糯哽咽,一句我等你,沉甸甸压了他满心余生。 指尖落在案桌一角,那里常年安放着一物。 是当年薛晚亲笔写下的那两个字——沈敛。 泛黄宣纸,笔墨温柔,被他妥善珍藏,日夜随身,置于案前。 深宫烛火明明灭灭,映着纸上清隽字迹,也映着男人深邃眼底,化不开的缱绻与思念。 他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纸面,动作温柔珍重,是执掌天下的摄政王,唯一不为人知的柔软。 皇城无清风,无山雪,无星月温柔,唯独这一纸字迹,替他留住了山间风月,留住了他心心念念的少年。 数年朝堂沉浮,他步步为营,稳握权柄,一点点剥离身上的枷锁,一点点清算朝堂残余隐患。 他急于稳住江山,急于了结俗世牵绊,急于兑现那日山间诺言。 第217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22) 他时时刻刻记着千里之外的深山道观,有一个干净温柔的少年日复一日,为他诵经祈福,为他孤守空山,岁岁等候他归期。 他身负万民江山,不敢轻言归隐,不敢辜负社稷苍生。 可他更不敢辜负那个等他于空山风雪间的心上人。 夜深露重,旧疾偶发。 皇城冬夜寒凉,霜风刺骨,不比山间温软。 每到寒夜,骨间经年阴寒便会隐隐作祟,细密钝痛缠骨绕筋,熟悉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从前寒疾发作,他唯有独自隐忍,硬扛苦痛。 可自遇见薛晚,他尝过人间至暖,再遇寒疾,只剩无尽怀念。 怀念少年温热的怀抱,怀念他轻柔的触碰,怀念他亲手熬制的汤药,怀念那世间唯一能熨平他骨寒、治愈他孤冷的温柔。 王府寒夜,无人为他煮药驱寒,无人为他添衣暖身,无人在他病痛之时,温柔相拥,轻声安抚。 他独自靠在窗前,望着深宫沉沉夜色,望着天边寥寥星月。 同一片星月,照尽千里山河。 星月照皇城,亦照云山。 此刻空山寂静,风月安然,他的晚晚,应当又在月下独坐,诵经候归。 一念至此,心口酸涩蔓延,胜过骨间所有寒痛。 旁人皆以为他权倾天下,此生无憾。 唯有他自己知晓,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不能朝夕伴他月光,不能岁岁守他平安。 最大的执念是千里空山,那个遥遥等候的少年。 春日皇城繁花似锦,十里长街,烟火繁华。 他立于宫墙高楼,俯瞰满城锦绣山河,眼底无半分波澜。 人间万般繁华,皆不入眼。 他看过山间春花落雪,看过竹影清风月色,看过世间最干净纯粹的温柔,从此这俗世喧嚣、万丈荣华,再无半分吸引力。 夏日雨夜,宫城听雨,淅淅沥沥,彻夜不休。 雨声簌簌,最是勾人相思。 他总会想起云山雨夜,想起道观小院,想起两人并肩听雨、围炉煮茶的温柔朝夕。 秋来叶落,深宫萧瑟,满目苍凉。 他会想起山间秋景,想起少年俯身拾叶、温顺浅笑的模样。 冬日落雪,皇城覆霜,漫天白雪纷飞。 每一场雪落都会精准勾起他最深的执念。 风雪落满宫檐,白茫茫一片,像极了初遇那场大雪。 可风雪依旧,风月依旧,唯独身边无人。 岁岁落雪,岁岁思君。 无人知晓,铁血冷酷的摄政王,每个雪夜都会独自伫立窗前,遥望云山方向,一站便是整夜。 年年岁岁,风雪不改,相思不渝。 他身居高位,掌控天下讯息,知晓山河万里大小诸事,却唯独不敢打探云山分毫。 不敢问他近况,不敢知他冷暖。 怕一念牵挂,便忍不住弃了朝堂,奔赴青山。 怕知晓他孤身孤寂,便忍不住冲破所有桎梏,即刻归乡。 他只能隐忍,只能等待,只能在万丈红尘之中,一边稳住万里江山,一边遥遥念他月光。 世人皆知摄政王心系天下,鞠躬尽瘁。 唯有他心知,他所有的兢兢业业、所有的步步隐忍,皆为来日。 为他日江山安定,俗世无扰,他可以卸下一身权责,弃尽半生荣华。 踏千里风雪,归一方青山。 寻他的小道童,赴当年的诺,圆余生的念。 从此江山拱手,权位皆弃。 只愿归守空山,伴他晨钟暮鼓,风月朝夕,把数年亏欠,尽数温柔弥补。 皇城风起,吹不尽红尘相思。 山海路远,隔不断岁岁情长。 云山有月,岁岁候归。 皇城有心,念念思君。 一场双向的相思,隔了万里山河,跨了岁岁流年。 只待功成身退日,风雪赴青山,余生皆予君。 流年辗转,岁月收官。 又是一年寒冬岁末,皇城落雪,漫天琼花飞舞,覆尽朱墙琉璃,掩尽半生杀伐。 数年筹谋,数年隐忍,数年负重前行。 沈敛终究做到了。 朝野隐患尽数根除,诸王俯首,百官归心,幼帝长成,仁德明理,足以独掌山河,坐镇万里江山。 偌大朝堂再无暗流涌动,再无风波诡谲,盛世安稳,海晏河清。 他耗尽数年光阴,稳住这万里乾坤,守得天下太平、万民无忧,终是换来了一身自由,换来了奔赴青山的资格。 御书房内,烛火长明。 沈敛一身玄色朝服,立于龙案之前,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再无半分朝堂戾气,只剩尘埃落定的释然。 一纸辞呈,笔墨沉凝,字字恳切,句句决绝。 辞摄政之权,卸辅政之责,归还所有兵权、政权,自此不问朝堂,不理俗世,不涉江山分毫。 幼帝手持奏折,满目不舍,数次挽留,恳切相求。 “皇叔功盖天下,辅朕数年,定江山,安社稷,万民仰赖,何故执意归隐?” 满朝文武尽数劝谏,恳请摄政王留任辅政,镇守大朝山河。 可无人知晓这万丈江山,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宿。 他半生为社稷苍生而活,浴血杀伐,负重独行,耗尽年少岁月,守得盛世太平。 余下余生他只想为自己而活,为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而活。 沈敛垂眸,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语气笃定,无半分动摇。 “臣半生担责,已然无憾。” “如今陛下长成,山河安定,四海升平,臣半生使命,已然落幕。” “余生俗世牵绊已尽,只求归山归隐,了却私念。” 字字坦荡,句句决绝。 无人再敢多劝。 世人皆知摄政王冷心冷情,铁血无牵,却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桩执念,藏着一句跨越数年的诺言,藏着一场岁岁遥遥的等候。 三日后,圣旨下达。 准摄政王辞呈,卸去所有官职权柄,赐万金良田,许自由身,从此朝野无束,山河任往。 权倾天下数年的沈摄政王,一朝卸尽山河重担,褪去满身荣光枷锁。 出宫那日,天落大雪。 漫天飞雪扬扬洒洒,一如他初遇薛晚的那个冬日。 曾经身披万丈荣光,身负山河重任,步步皆是身不由己。 如今一身轻简,无官无职,无牵无挂,步步皆是奔赴归途。 他遣散所有随从侍卫,谢绝朝野所有送别,只一身素色常衣,负一身风雪,孤身离了这座囚他半生的皇城。 第218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23) 车马缓缓驶出城门,身后是繁华盛世、万里宫阙、半生浮沉。 前路是千里云山,是清风明月,是他心心念念、岁岁相思的归人。 数年皇城桎梏,数年隔山相望,数年双向相思。 今日终得奔赴。 路途千里,风雪兼程,日夜不歇。 从前来时,身负急诏,心有牵绊,步履匆匆。 今日归时,心有温柔,眼底热忱,满心期许。 冬日天寒,山路冰封,风雪凛冽刺骨。 可沈敛步履未停,不惧山高路远,不畏风雪漫漫。 数年相思熬骨,数年等候铭心,这点风霜路遥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脑海中反反复复皆是少年温顺的眉眼。 是雪夜相拥的温柔,是月下相守的缱绻,是离别含泪的眼眸,是那句岁岁无期的我等你。 越靠近云山,心底的悸动便愈发汹涌,经年沉淀的思念,翻涌成潮,滚烫五脏六腑。 一路风霜洗尽尘世戾气,一路归程抚平半生沧桑。 当遥遥望见那片连绵青山,望见云雾缭绕的云山轮廓,望见山间隐约的道观飞檐。 沈敛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沉寂数年的温柔,瞬间尽数复苏。 心口滚烫发热,酸涩与期许交织,汹涌难平。 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回到这座藏着他所有温柔心动、所有余生执念的青山。 大雪依旧纷飞,落满山林,落满青石山道,一如数年前。 岁月轮回,风雪依旧。 只是当年被迫归隐、满身寒疾的权臣,如今卸尽山河,满身温柔,只为寻他一人而归。 山路寂静,空无一人。 数年光阴流转,山间草木枯荣几度,青石路覆满薄雪,干净清冷,一如往昔。 沈敛踏着落雪,一步一步,缓缓上行。 步履郑重,满心虔诚。 每一步,都是告别过往杀伐。 每一步,都是奔赴温柔余生。 每一步,都是兑现那年风雪夜,私许终生的诺言。 他一路走,一路回望过往数年岁月。 皇城数年孤寂,夜夜相思难眠,日日隐忍等候,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遥遥惦念。 在此刻尽数值得。 行至山道中段,视野开阔,整座清虚观静静伫立在山巅,青瓦覆雪,竹树披白,静谧安然,一如初见模样。 庭院寂静,香火绵长,无风无扰,清宁依旧。 数年空守,岁岁孤寂,这座道观,静静封存着少年数年的等候与相思。 沈敛立在山道尽头,遥遥望着那方熟悉的庭院。 风雪落在他肩头、发间,微凉刺骨,可他心底滚烫炙热,眼底盛满跨越数年的温柔。 数年未见,他的晚晚,依旧守着这片青山,守着他们的风月过往,守着一句遥遥归诺。 片刻,他抬步,缓缓踏入道观山门。 院内寂静无声,炉火轻熄,庭院干净整洁,青石落雪未扫,一派安然清寂。 院角药圃草木规整,一如从前。 石桌石凳依旧,只是落满薄雪,清冷空荡。 岁岁年年,物是人非,却又岁岁依旧。 沈敛放缓脚步,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数年安稳,惊扰了他心心念念的少年。 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庭院,最后定格在廊下那道素白衣袍的清瘦身影。 飞雪漫天,廊下避风处,少年凭栏而立。 一身素白道袍,身姿清瘦挺拔,乌黑发丝束于玉簪,眉眼温顺澄澈,安静得望着远山落雪。 数年光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沧桑痕迹。 他依旧干净纯粹,温柔安然,宛若当年那束不染尘俗的山间月光。 只是身形愈发清瘦,眉眼间多了几分经年沉淀的安静与淡然。 数年空山孤守,岁岁诵经候归,磨去了年少青涩,添了几分温柔沉静。 他静静立在风雪廊下,望尽千山风雪,望尽红尘归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早已习惯风雪为伴,星月为友,习惯了孤身立庭,习惯了岁岁空等。 此刻的他眼底平静无波,无悲无喜,早已看淡岁月漫长,只余心底一份不曾动摇的执念。 他以为今日依旧是寻常落雪天,依旧是孤身看风雪,依旧是遥遥无期的等候。 却不知他等了数年的人踏遍千山风雪,终是为他归来。 廊下风雪轻落,天地寂静无声。 一人凭栏望远,满身清寂。 一人立在庭院,满目深情。 遥遥相望,隔一场漫天风雪,隔数年岁岁相思。 山河已尽,风雪归人。 一诺经年,终得圆满。 漫天落雪无声,覆尽云山万壑。 一院寂静,两地经年。 薛晚立在廊下,凭栏望远。 风雪落在眉梢肩头,微凉如雪,他却浑然未觉。 数年空山孤守,早已让他习惯了岁岁风雪、日日空庭。 眼底是远山白茫茫的雾雪,心底是早已沉淀安稳的执念。 他依旧在等。 等一句诺言,等一场归人,等一个遥遥无期、却从未敢放下的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青涩少年,等到心性沉静,从泪眼相送,等到波澜不惊。 他以为余生大抵皆是如此—— 青山为伴,风雪为邻,晨钟暮鼓,静坐候归。 直到庭院深处,轻轻传来一声极轻的落雪踏响。 脚步声很慢,很轻,却精准踩进他沉寂数年的心跳里。 薛晚睫毛微颤。 这数年空山无人,山道荒凉,极少有人踏雪而来。 他缓缓、缓缓转头。 风雪穿庭,漫天琼花纷飞。 庭院中央,立着一道久别经年的身影。 玄色素衣,洗尽朝堂金冠,褪去半生杀伐风霜。 身姿依旧挺拔清隽,眉眼依旧深沉俊美,只是眉宇间再无半分权臣冷冽。 只剩一路风尘、一路奔赴、一路沉淀到底的温柔。 是沈敛。 是他等了整整数年,岁岁念念、日日期盼的人。 一瞬。 天地风雪骤停。 万籁俱寂,万物失色。 薛晚怔怔站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僵硬在廊下,眼底所有平静淡然,轰然碎裂。 数年空山孤寂、无数个无眠长夜、无数次望月相思、无数回含泪默念归期…… 所有隐忍、所有等待、所有孤单、所有无人知晓的心酸。 在看见那人的一瞬间,尽数崩塌,尽数翻涌,尽数滚烫成泪。 他以为还要等很久。 以为还要守无数个春夏秋冬。 以为这场山海相隔的相思,还要耗尽余生岁岁。 可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踏千里风雪,弃万里山河,卸半生权柄,赴当年一诺。 第219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24) 沈敛站在落雪庭院,目光穿透漫天风雪,牢牢锁住廊下那道素白身影。 数年未见,他的少年依旧干净如月,温柔如水,立在风雪之间,不染尘埃,一如当年初见。 只是那双澄澈眼眸,此刻水雾滔天,泛红欲滴,安静地望着他,隐忍得让人心碎。 数年皇城相思,夜夜入骨。 不及此刻一眼相逢。 沈敛喉结轻滚,心口滚烫酸涩,万千情绪堵在喉间,竟一时失语。 他走了无数山河,熬了无数长夜,盼了无数日夜。 只为这一刻,见他一面,归他身旁。 “晚晚。” 终是他先开口。 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路风霜,带着数年刻骨相思,轻轻落进寂静庭院。 一字落地。 薛晚眼底积攒数年的泪水,瞬间决堤。 没有哭声,没有失态,只是静静落泪,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顺着白皙脸颊滑落,滚烫滚烫,落进漫天风雪里。 数年等候,终于不是空等。 数年相思,终于得见归人。 沈敛再也克制不住。 他抬步踏碎满庭落雪,快步朝廊下走去。 几步距离,却像走完了整整半生别离。 下一刻,长臂伸出,稳稳将清瘦的少年拥入怀中。 这一抱。 跨越万里山河。 跨越数年光阴。 跨越无数日夜相思、无数风雪孤寂。 不再是离别前短暂珍重的相拥。 不再是山中克制隐忍的温存。 是久别重逢,是尘埃落定,是余生安稳,是一诺终成。 沈敛力道极紧,极沉,将人牢牢锁在怀里,恨不能揉入骨血,弥补所有缺席岁月。 他埋首在少年颈间,温热呼吸落在微凉肌肤上,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哽咽与珍重。 “我回来了。” “晚晚,我来晚了。” 一句来晚了,藏尽数年亏欠,藏尽无数身不由己。 迟了太久,隔了太远,让他的少年孤身守山数年,熬过岁岁孤寂,受了太多无人相伴的苦。 薛晚靠在他怀中,泪水浸湿他肩头衣料,小手死死攥住他衣襟,微微颤抖。 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轻轻应声: “我知道……你会来。” “我一直等。” 我等春去秋来,等雪落千遍,等山河安定,等你功成身退。 我从未怀疑,从未放弃。 因为你当年在风雪山中,许过我余生不负。 风雪落满两人肩头,静静相拥,久久未动。 庭院无声,山河寂静。 数年别离荒凉,在此刻尽数圆满。 沈敛轻轻抚着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一遍一遍安抚他颤抖的身子,替他抚平数年孤寂心酸。 “往后。” 他一字一句,郑重许诺,声音沉定如山,岁岁不移。 “无朝堂,无山河,无别离。” “我弃红尘,卸权柄,舍繁华。” “余生岁岁,朝朝暮暮,只守你一人。” “你守我数年空山,我伴你余生终老。” 从此。 万里江山与我无关。 世间繁华皆为虚妄。 我余生唯一所求,便是云山风月,晨钟暮鼓,与你朝夕不离。 薛晚埋在他怀中,渐渐止了泪,轻轻点头,软糯呢喃:“好。” 风雪渐歇,天光微透云层。 一缕淡光洒落庭院,照亮相拥的两人,照亮跨越数年的深情,照亮终得圆满的风月情长。 从前—— 是少年孤守空山,念念思君。 是权臣身居朝堂,夜夜念月。 如今—— 风雪归山,故人归怀,相思落定,岁岁安然。 此后清虚观,再无孤寂长夜。 此后云山月,再无孤身等候。 有人陪他扫雪煮茶, 有人陪他诵经度岁, 有人陪他看尽春夏秋冬, 有人以余生漫长,偿他数年等候。 清规不负,风月不负。 初见风雪相逢,终岁余生相守。 云山岁月,一晃数十载。 自沈敛弃山河、归青山,清虚观的风雪寒寂,便彻底被温柔岁月填满。 他用余生漫漫光阴,弥补了少年数年空山孤守。 春来莳药,夏夜听风,秋煮清茶,冬拥落雪。 朝暮相守,岁岁不离,人间烟火清淡安稳,无风波,无别离。 两人相伴从青丝至霜白,眉眼染尽岁月温柔,一世无灾无憾,福寿绵长。 暮年暖冬,雪霁天晴。 廊下两名白发老者十指紧扣,静静靠着彼此,看遍余生最后一场山雪。 薛晚眉眼温顺安然,先一步阖目,长眠于爱人肩头。 沈敛握着他渐凉的指尖,静静相伴片刻,眼底无悲无哀,只剩圆满落定的平静。 这一生,他赴约而归,相守至终,不负青山,不负情深。 须臾,他亦缓缓垂眸,随他一同安然离世。 双人白首,同归寿终。 【系统:第七世界圆满落幕,双人寿终正寝,成功收录薛晚灵魂碎片一枚。 当前碎片进度:7/30。 即将跳转下一现世位面。】 光影碎裂,山河翻覆。 古山清寂的风雪岁月彻底褪去,扑面而来的是喧嚣璀璨的现代霓虹。 顶级星光盛典场馆灯火鎏金,人声鼎沸,镁光灯接连闪烁,照亮满堂浮华名利。 沈敛骤然落定新的躯壳,姓名依旧,执念依旧。 这一世他是内娱登顶封神的三金影帝,年少成名,万众追捧,性情清冷孤绝,寡言疏离,在名利堆砌的娱乐圈里,始终孑然一身,不近人,不动情。 年度最高领奖台上,他身着黑钻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冷冽,眉眼清艳淡漠。 刚刚接过沉甸甸的影帝奖杯,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未曾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他素来淡漠疏离,对世间所有热闹浮华,皆无半分眷恋。 直至那道清浅温柔的身影,自侧台光影中缓步走出。 少年一身月白礼服,身姿清润干净,眉眼温顺澄澈,气质软和通透,站在满场浮华灯光里,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浊气。 只是一眼。 沈敛沉寂淡漠的眼底,骤然掀起无声巨浪。 是他。 跨越七世轮回,他永远一眼认出薛晚散落世间的灵魂碎片。 这一世的薛晚是新晋走红的温柔新人演员,干净乖巧,路人缘极佳。 两人因一部爆款甜宠剧结缘,剧内缠绵热恋,剧外却只是一纸商业合约捆绑的营业恋人。 为期一年的情侣合约,逢场作戏,假意暧昧,所有温柔、所有亲密、所有缠绵拉扯,皆是演给世人看的假象。 全网疯磕他们天造地设的深情,所有人都以为荧幕里的缱绻是真,戏外的暧昧是甜。 唯独两人心知肚明,咫尺距离,泾渭分明。 主持人含笑的声音响彻全场,同步直播亿万观众: “恭喜沈敛、薛晚,斩获年度最佳荧幕情侣奖!” 聚光灯骤然尽数聚焦在两人之间。 第220章 营业恋人(1) 少年温顺侧身,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礼貌得体,分寸绝佳,完美贴合大众心中乖巧软萌的模样。 可那双澄澈眼底,带着清晰可辨的疏离与戒备。 他只当这是工作,是营业,是不得不配合的虚假炒作。 全然陌生,全然防备。 沈敛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年,心底沉淀七世的深情与执念,无声翻涌。 他知晓这一世开局是假面、是合约、是初识陌路。 但他依旧会一如从前。 撕开虚假的距离,融化所有防备,一点点让沉睡的灵魂再次依赖他、信任他、爱上他。 浮华霓虹,假面开场。 八世深情,再度启程。 他不急,他有的是岁岁朝夕。 只待这一世繁华落尽,双人白首,寿终圆满,再拾一枚神魂碎片。 颁奖台上的喧嚣还在持续。 聚光灯灼热刺眼,镜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对准两人,直播间的热度还在疯狂飙升,满屏都是磕糖的弹幕与热切的欢呼。 按照经纪团队提前敲定的营业脚本,拿到荧幕情侣奖后,需要两人侧身对视微笑,微微靠近并肩合影,营造出暧昧缱绻的氛围感,满足全网观众的期待。 全场视线聚焦,万众静待这一刻的荧幕糖点。 薛晚深谙圈内规则,乖巧配合着流程。 他微微偏过头,眉眼弯起干净柔和的笑意,眸光清澈温顺,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多一分亲昵,不少一分冷淡,是最标准、最完美的营业状态。 白皙安静的脸庞映着璀璨灯光,温润得像一捧揉碎的月光,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可只有贴近才会发现他周身始终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屏障。 眼底的笑意从未抵达深处,温顺是伪装,乖巧是人设,刻意维持的分寸感,牢牢隔开了他与沈敛之间所有的暧昧可能。 他始终清醒这只是合约捆绑的虚假亲密。 沈敛垂眸看着身侧少年温顺克制的模样,漆黑深邃的眼底藏着无人窥探的暗流。 七世轮回沉淀的深情早已刻入骨髓,他看着眼前人刻意设防、刻意疏离、事事分寸拿捏极致的样子,心底泛起细密绵长的酸涩。 他的晚晚,哪怕灵魂残缺、遗失所有记忆,骨子里依旧是这般温柔又倔强的性子,干净纯粹,从不敷衍人心,也绝不将就虚假的情爱。 全网万人追捧的营业CP,在他这里,不过是一份需要认真完成、按时结束的工作而已。 面对镜头,沈敛收敛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执念与深情。 平日里冷冽孤绝、从不与人亲近的眉眼,微微柔和下来。 这份温柔不是刻意营业的假意,是他历经数世、独独只给薛晚一人的偏爱,藏在清冷皮囊之下,隐晦又克制,无人察觉。 他微微侧身,配合着镜头角度,与苏晚并肩而立。 两人距离极近,肩背几乎相抵,呼吸咫尺可闻。 清冷禁欲的顶流影帝,搭配温润干净的新人小生,光影交错,气质相融,赏心悦目到极致。 画面定格的瞬间,全网狂欢。 无人知晓镜头捕捉不到的死角里,沈敛的目光牢牢锁在少年侧脸,温柔缱绻,偏执深沉,久久未曾移开半分。 合影结束,主持人简单收尾,两人礼貌颔首,一同转身下台。 褪去镜头前的温柔假象,走下红毯的那一刻,薛晚下意识不动声色地侧身拉开距离。 半步之差,隔绝了所有暧昧氛围,将两人重新归回纯粹的合作关系。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隐秘又熟练,显然是他早已习惯的自我防备。 沈敛尽收眼底,不动声色。 他不急于靠近,不急于打破少年的戒备,更不急于揭穿这场假面游戏。 七世相伴,他最懂薛晚。 他的少年温柔心软,极度缺乏安全感,面对突如其来的亲密与偏爱,第一反应永远是躲避与疏离。 急不得,也逼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更多快穿:我家小祖宗又在撒娇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欧菊中文(OUJUZ.CC) 他有的是一整世的漫长时光,一点点融化他的防备,一点点填满他的世界,一点点让这场合约假戏,落地成真。 穿过喧嚣的红毯与人群,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台专属休息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的瞬间,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浮华喧嚣、镁光灯与欢呼声。 偌大的VIP休息室宽敞奢华,冷暖空调恒温舒适,软装精致高级,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剧本,没有营业需求。 属于外人的温柔假象彻底褪去,只剩两人独处的清冷氛围。 薛晚第一时间松开了维持整场盛典的笑意,眉眼间的温顺柔和淡去大半,恢复了安静淡然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松了松领口,侧身走到沙发边,规矩又疏离的站在角落,安静垂眸,不主动搭话,不刻意攀谈,将分寸感维持到了极致。 从业不久,他向来干净佛系,不炒作、不蹭热度、不捆绑流量,若非公司强制签下这份营业合约,他这辈子都不会主动靠近沈敛这样站在娱乐圈顶峰、遥不可及的人物。 沈敛是内娱神话,是三金大满贯影帝,是资本追捧、万众仰望的存在,清冷孤傲,疏离难近,与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新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纸合约,强行捆绑。 一年为期,到期两清,从此山水不相逢。 这是薛晚从一开始就敲定的结局,也是他始终刻意疏离、不敢深陷的原因。 沈敛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乖巧孤僻的背影,漆黑的眼眸沉沉微动。 休息室的暖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肩头,勾勒出单薄柔软的线条,安静得让人心疼。 他缓步走过去,步伐轻缓,没有压迫感,全然不同于他在外人面前强势冷冽的模样。 全程没有半句刻意的寒暄,没有营业的客套,只有褪去所有伪装的沉静。 “累吗?” 低沉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休息室响起,音色温润沙哑,褪去了对外的冰冷疏离,带着一丝独有的柔和。 这是今晚两人独处的第一句话。 薛晚闻声微微一怔,没想到一向寡言冷漠、极少与人私交的沈敛,会主动和自己搭话。 他微微抬头,澄澈的眼眸轻轻看向对方,温顺又礼貌,淡淡摇头:“还好,沈老师。” 一声疏离又规矩的“沈老师”,划清了所有界限。 客气,陌生,恭敬,遥远。 沈敛眸色微深,心底轻轻发涩。 第221章 营业恋人(2) 数世之前这人会软糯唤他阿敛,会黏着他撒娇示弱,会在寒夜里紧紧抱着他取暖,眉眼间满满都是依赖与信任。 如今轮回陌路,只剩一句冰冷规矩的沈老师。 可他毫无怨言。 本就是他一次次跨越轮回,追逐着他的碎片而来,本就是他该一点点重新赢回他的信任与偏爱。 沈敛没有介意这份疏离,只是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自然:“接下来还有几场媒体群访,不用刻意配合,正常就好。” 他太清楚娱乐圈的营业规则,也清楚团队想要的糖点效果。 往后一年,无数发布会、路演、综艺、红毯,无数需要刻意暧昧、捆绑营业的场面。 他不愿逼他的晚晚,做任何勉强自己的事情。 外界的糖点、热度、流量、话题,他从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营业CP的虚假热度,是这个人,是他岁岁年年的真心相伴。 薛晚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圈内人人都知道沈敛看似清冷,对待工作却极致严苛,一丝不苟,所有合作搭档无一例外都要严格遵守合约与剧本,配合所有宣传营业。 他本以为沈敛也会要求自己全程完美配合,制造足够的CP热度。 可此刻男人的眼神坦荡沉静没有半分强迫,没有半分功利,只有纯粹的叮嘱与包容。 薛晚心底那层紧绷的防备,悄然松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轻轻点头,声音软糯清淡:“我知道了,谢谢沈老师。” 依旧客气,却少了一丝最初的戒备。 沈敛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柔。 他缓缓侧身,不再过多打扰,给足少年足够的私人空间与安全感,转身走到另一侧的吧台,抬手拿起桌上的温水。 修长冷白的手指握着玻璃杯,骨节分明,线条利落好看。 他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转身递到苏晚面前。 “喝点水。”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示好,自然又平淡,像是最寻常的关照。 薛晚抬眸看向那杯温水,暖意透过透明的杯壁隐隐传来。 盛典全程高强度营业、拍照、受访,他确实喉咙干涩,身心疲惫。 他迟疑一瞬,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沈敛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微凉的温度相触,短暂又仓促。 薛晚下意识飞快收回手,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红,垂眸轻声道:“谢谢沈老师。” 细微的小动作,全然落在沈敛眼底。 少年温顺、干净、容易害羞,又极度克制,明明心软松动,却依旧死死守着合约的界限,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爱得让他心底发软。 沈敛收回手,眸色深沉,藏起所有汹涌的情愫,只淡淡颔首:“嗯,休息十分钟,准备下场。” 话音落,他便侧身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不再言语。 身形挺拔清冷,眉眼淡漠疏离,恢复了世人熟悉的影帝模样。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安静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寸寸缱绻,岁岁执念,藏在无人窥见的眼底。 休息室安静无声。 一人静坐饮水,温顺克制,满心防备,恪守合约分寸。 一人静默凝望,温柔隐忍,岁岁深情,静待人心归软。 一场始于合约的虚假爱恋,自此悄然改写。 所有的刻意疏离,所有的分寸枷锁,所有的假面伪装。 终将抵不过,他跨越八世而来的,独一温柔与深情。 十分钟的休憩时间转瞬即逝。 门外工作人员轻声提醒受访时间已到,厚重的休息室大门再次被推开,外界嘈杂的人声、密集的快门声顺着缝隙涌入,瞬间打破室内短暂的静谧。 刚刚独处时收敛的浮华喧嚣,尽数扑面而来。 薛晚闻声起身,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摆与额前细碎的发梢。 他眼底最后一点松弛尽数褪去,迅速调整好状态,重新挂起温顺得体的浅笑,将那点转瞬即逝的心慌与柔软妥帖藏好,变回圈内最标准、最稳妥的新人模样。 方才休息室里沈敛递来的那杯温水、那句温和的叮嘱,像一粒轻轻落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断在心底警醒自己—— 只是合约合作,只是前辈礼貌关照,不可多想,不可越界。 一年为期,逢场作戏,切莫动心。 沈敛直起身形,原本靠在墙边的挺拔身姿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挺拔,周身气场瞬间切换。 方才独处时的柔和悉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顶流影帝独有的压迫感与疏离感,冷白的眉眼淡漠寡淡,生人勿近,足以让围堵在外的所有媒体不敢轻易造次。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无论外在气场如何冰冷强势,眼底唯一的落点,永远是身侧这个小心翼翼、处处设防的少年。 两人并肩走出休息室,步入媒体群访的专属会场。 乌泱泱的记者挤满全场,长短镜头齐齐对准两人,快门声连绵不绝,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 数十家媒体同时发问,问题接踵而至,大多围绕今晚的奖项、新剧余热,以及全网热议的CP营业话题。 “沈老师、苏老师,恭喜拿下年度荧幕情侣奖!请问两位剧外相处氛围和剧中差别大吗?” “很多观众觉得两位氛围感极强,请问私下是否有超出合作的好感?” “接下来的营业期,两位会不会尝试更多亲密互动,满足粉丝期待?” 问题句句围绕暧昧拉扯,字字紧扣营业CP的热度。 圈内惯例,这种群访场合,只需顺着话题温柔接梗,适度暧昧,配合造糖,就是最完美的标准答案。 薛晚早有准备,面上笑意温顺柔和,正要按照提前对好的台本,分寸得当的回应,模糊带过所有暧昧问题,稳妥营业,不偏不倚。 可他话音还未扬起,身侧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便先一步响起。 沈敛目视前方,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直接截断了所有刻意暧昧的提问。 “剧中是角色设定,剧外是正常合作相处。” 一句话清淡平静,却瞬间掐断了所有刻意炒糖、强行暧昧的热度。 全场一静。 所有记者皆是一愣,连镜头的快门声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第222章 营业恋人(3) 全网都在磕的真性情CP,无数人盼着两人戏假情真,所有人都默认沈敛愿意配合这场顶级营业。 可他此刻的态度疏离坦荡,泾渭分明,仿佛外界疯传的暧昧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单方面的热度炒作。 薛晚的身形也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慌乱。 不对。 合约明确规定公开场合必须配合暧昧营业,维持深情CP人设,不能刻意划清界限、冷炒热度。 沈敛这一番话,完全逆着团队规划,逆着所有营业剧本,当众打破了所有既定规则。 他不懂沈敛的用意。 明明全程淡漠疏离、恪守边界的人是他,明明最想划清距离、摆脱捆绑的人也是他,可现在偏偏是沈敛当众斩断所有营业暧昧。 混乱、错愕、茫然,一点点缠上心头,让他方才稳住的心神,瞬间乱了方寸。 记者们反应极快,立刻捕捉到这难得的爆点,连忙追问: “沈老师的意思是两位全程只是纯粹合作,没有丝毫私人情愫吗?” “那全网磕到的甜蜜互动都是刻意营业的效果吗?” 尖锐的问题接踵而至,气氛瞬间变得微妙紧绷。 直播间弹幕也瞬间炸裂,画风彻底反转: 【???沈敛这是什么发言?当众拆CP?】 【刚刚台上还好好的,怎么采访直接划清界限了?】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作多情?】 【薛晚估计尴尬死了,当众被搭档拆台也太社死了】 满场哗然,全网猜疑。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CP糖要就此彻底碎掉,这场轰轰烈烈的营业爱恋会被沈敛一句话彻底终结。 唯独当事人心绪截然不同。 面对步步紧逼的追问,沈敛神色未变,依旧从容沉静,没有半分局促。 他没有顺势彻底划清界限、撇清所有关联,也没有冷漠结束话题。 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彻底斩断暧昧、终结CP热度的瞬间,他微微侧首,漆黑深邃的眼眸,精准落向身侧骤然僵硬、眼底慌乱的少年身上。 镜头捕捉到他垂眸的一瞬,素来冰冷无波的眼底,褪去了对外的淡漠疏离,染上一层极淡、极隐晦的温柔。 不刻意,不营业,不演戏。 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实打实的偏护。 “营业是工作。” 沈敛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传遍全场,落进全网直播画面里。 “但薛晚很认真、很敬业。” 短短两句话,彻底扭转全场氛围。 他否定了刻意炒作的虚假暧昧,拒接了所有流水线的营业造糖,却唯独当众护住了身侧慌乱无措的少年。 不蹭他的热度,不消费他的人设,不拿他配合营业的举动当做流量筹码,反而在所有人质疑CP虚假、质疑两人逢场作戏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正名。 告诉所有人这场营业的所有分寸、所有配合、所有得体温柔,皆是少年认真敬业,而非刻意捆绑倒贴。 一句话护尽了薛晚所有的体面与尊严。 瞬间,全场死寂过后,舆论彻底反转。 弹幕再次刷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我疯了!这哪里是拆CP!这是极致护短啊!】 【沈敛太温柔了!他是不想让薛晚被贴倒贴炒作的标签!】 【懂了!不营业假糖,只护真体面!】 【别人炒CP是蹭热度,沈敛护人是本能!】 原本尴尬僵硬的局面,被他不动声色彻底化解。 可唯独被护在身侧的薛晚,心跳彻底乱了。 他怔怔站在原地,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灯光落在沈敛清冷优越的侧脸上,眉眼沉静,坦荡温柔,对外人杀伐克制,唯独对他暗藏极致细腻的偏护。 从业至今他见过太多娱乐圈的虚情假意、利益捆绑、人前体面人后凉薄。 从来没有一个合作搭档,会在万众瞩目、舆论极易翻车的时刻,第一时间站出来,不动声色护住他所有的体面。 明明是一纸冰冷的合约,明明是互不干涉的假面关系。 可沈敛的举动早已超出了合约范畴,超出了所有合作该有的分寸。 心口轻轻发烫,慌乱、茫然、悸动、无措,层层叠叠缠上四肢百骸。 他恪守了全程的分寸枷锁,被沈敛当众一句话彻底打乱。 记者们见状不敢再追问暧昧隐私的问题,语气愈发温和,转而问起后续合作、工作规划等稳妥话题。 整场群访,沈敛话不多,依旧清冷寡言,却字字稳妥,处处兜底。 但凡问题稍显尖锐、略带针对新人的恶意,他都会不动声色接过话头,轻轻挡下所有锋芒,不让身侧的少年受半分难堪。 全程薛晚几乎无需开口,只需安静站在他身侧,便可安稳躲过所有舆论风波。 短短十几分钟的群访,却彻底改写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采访落幕,两人转身离场,远离所有镜头与人群。 后台长廊空旷安静,灯光柔和,隔绝了所有外界目光。 两人并肩缓步走着,长廊地面映着两道修长的影子,挨得极近。 一路沉默,氛围却不再是从前的疏离冰冷。 走到拐角无人处,薛晚终于忍不住,轻轻停下脚步。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沈敛,澄澈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乱与浅浅悸动,声音轻软,带着一丝克制的疑惑: “沈老师,你刚刚……没必要那样的。” 合约规定,本就是共同承担热度与争议,他早已做好被舆论揣测、被网友质疑的准备。 沈敛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正常营业,无需特意护他,无需得罪媒体,更无需打破所有人设剧本。 沈敛驻足,垂眸看向眼前眼底泛红、心绪纷乱的少年。 长廊微光落进他漆黑的瞳孔,映着少年清软温顺的眉眼,沉淀八世的深情在眼底无声翻涌,却只化作一句极淡、极克制的回应。 “没必要让你受委屈。” 话音清淡,却重若千钧,直直落进苏晚心底。 没有合约束缚,没有工作本分,没有营业人设。 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难堪,不想让他受半点委屈。 薛晚怔怔看着他,心口滚烫发涨,所有坚守的界限、防备、疏离,在这一刻,轰然松动大半。 他忽然看不懂这场虚假的合约关系了。 明明是假的营业爱恋。 可沈敛的偏爱与温柔,却真的让他,方寸大乱,心神失守。 第223章 营业恋人(4) 后台长廊的灯光柔和得近乎暧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轻轻交叠在光洁的地面上。 薛晚站在原地澄澈的眼眸望着沈敛,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与悸动,耳尖泛着浅淡的红,软得发颤。 方才那句“没必要让你受委屈”,太过直白,太过滚烫,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搅得他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 他从未被人这样明目张胆、毫无保留地护过。 尤其是沈敛这样清冷孤绝、不与人亲近的人,他的温柔与偏袒,从来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重量,压得人心脏发紧,却又忍不住沉溺。 沈敛垂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得近乎纵容。 他的晚晚无论多少次,都是这般干净纯粹,容易心软,容易害羞,一点点温柔就能轻易让他卸下防备。 “合约是工作,护你是本能。” 沈敛语气平淡,却字字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营业的刻意。 他不需要用合约来定义他对薛晚的温柔,更不需要用工作来束缚他对薛晚的偏爱。 从他跨越轮回、一眼认出他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袒、所有的护短都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是跨越七世轮回、从未改变的执念。 薛晚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热的感觉顺着心口蔓延开来,一点点融化了他坚守许久的防备与疏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怔怔地看着沈敛,眼底水光潋滟,温顺又茫然。 沈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再继续逼问,也没有再刻意靠近,只是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柔和:“走吧,送你回休息室。” 说完,他率先转身,步伐放缓,刻意配合薛晚的脚步,没有走得太快,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长廊上,一路沉默,却不再是从前的疏离冰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暧昧的张力,安静又缱绻。 薛晚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心跳依旧飞快。 他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动心,不能越界,这只是沈敛一时的礼貌关照,是前辈对后辈的包容,不能当真。 可沈敛那句“护你是本能”,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着他的心尖,让他所有的理智,都在一点点崩塌。 回到薛晚的专属休息室,沈敛没有立刻离开。 他跟着薛晚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 偌大的休息室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薛晚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底愈发慌乱。 他不知道沈敛留下来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紧张地攥着衣角,温顺地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沈敛看着他紧张局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慵懒随意,褪去了外界所有的清冷疏离,只剩下独属于薛晚一人的温柔。 “坐。” 他抬眸看向薛晚,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压迫感。 薛晚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走过去,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敛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样子,心底的执念与温柔,无声翻涌。 他的晚晚永远都是这样安静、听话、温顺,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兽,需要他一点点耐心安抚,一点点温柔靠近。 他没有急于说话,也没有刻意制造暧昧,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缱绻,寸寸深情。 休息室里很安静,暖光柔和,氛围温软,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松弛感。 过了许久,沈敛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打破了沉默:“今晚累不累?” 薛晚轻轻点头,声音软糯细弱:“还好。” 盛典流程繁琐,高强度营业、拍照、受访,全程紧绷神经,确实疲惫。 只是这份疲惫在沈敛温柔的目光里,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沈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以后不用勉强自己,不想配合的营业,不用硬撑。” 他不想让薛晚受半分委屈,更不想让他为了合约,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外界的热度、流量、话题,他从不在意。 他只在意他的晚晚,是否开心,是否自在,是否不受委屈。 薛晚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眸看向沈敛,眼底满是诧异:“可是……合约规定要配合营业。” 他以为沈敛会要求他严格遵守合约,配合所有宣传,制造足够的CP热度。 可沈敛的态度,却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 沈敛看着他诧异的眼神,眼底温柔更深,语气笃定:“合约我来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话是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与宠溺。 他是顶流影帝,手握顶级资源,在娱乐圈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一份营业合约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纸空文。 他可以轻易修改合约,甚至直接终止合约,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他只需要薛晚安心做自己,不用勉强,不用迎合,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持分寸。 薛晚怔怔看着他,心口滚烫发涨,眼眶微微泛红。 活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条件地偏爱过、保护过。 沈敛的温柔太过厚重,太过滚烫,让他无法抗拒,也无法忽视。 他坚守了许久的心防,在沈敛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温柔与偏袒里,终于开始一点点溃堤。 他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合约的虚假爱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甚至他隐隐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日子。 沈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抹心疼,语气愈发温柔:“怎么了?” 薛晚轻轻摇头,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哽咽:“没什么……谢谢你,沈老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地道谢。 谢谢他的护短,谢谢他的温柔,谢谢他的偏爱。 沈敛看着他温顺泛红的眼眶,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薛晚的眼角,动作温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第224章 营业恋人(5) 指尖微凉,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一瞬的触碰,带着极致的暧昧与缱绻。 薛晚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下意识想要躲开,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地看着沈敛,眼底满是慌乱与羞涩。 沈敛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羞涩慌乱的眼神,眼底笑意温柔缱绻,深情无声翻涌。 他没有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眼角,动作轻柔缓慢,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不用谢。” 他声音低沉温柔,字字深情,直直落进薛晚心底。 “晚晚,”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轻声唤他的名字,没有疏离的“薛老师”,没有规矩的“前辈”,只有亲昵的、温柔的、独属于他一人的“晚晚”。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客气,不用设防,不用勉强自己。” “我会护着你,一直护着你。” 一字一句,温柔缱绻,深情笃定,带着跨越八世轮回的执念与承诺。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薛晚怔怔看着他,眼底水光潋滟,所有的防备、疏离、克制,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他看着沈敛温柔深情的眼眸,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口滚烫发涨,满心都是悸动与沦陷。 他知道,自己好像……真的要动心了。 这场始于合约的虚假爱恋,终究抵不过,他跨越八世而来的独一温柔与深情。 暖光之下,两人对视,眼底皆是温柔缱绻,暧昧滋生,情愫暗生。 心防已溃,心动已生。 往后的日子,温柔沉溺,情根深种,不过是时间问题。 盛典落幕,喧嚣散尽。 夜色浸透整座城市,霓虹流转,灯火璀璨,却掩不住深夜的静谧。 薛晚次日一早便进组拍戏,是一场夜戏,拍到凌晨才收工。 深秋夜露深重,晚风带着刺骨凉意,卷着片场残留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刚拍完最后一场戏,卸下妆发,换上柔软的私服,身形清瘦单薄,站在晚风里,显得格外清寂。 连日高强度工作,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眉眼温顺,却带着一丝倦意,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泛着微凉。 助理跟在一旁,低声提醒:“薛老师,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直接回酒店休息吗?” 薛晚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带着倦意:“嗯。” 他实在太累了,只想早点回到酒店,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两人并肩往片场出口走去,夜色深沉,片场只剩零星工作人员收拾道具,四下安静。 刚走到拐角处,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一身黑色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冽,晚风扬起风衣下摆,气质清冷矜贵,周身气场沉稳强大,即便隐在暗处,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是沈敛。 薛晚脚步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敛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见他出来,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清冷的眉眼在夜色里柔和几分,目光直直落在薛晚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关切。 助理也愣了一下,连忙恭敬问好:“沈老师。” 沈敛淡淡颔首,目光未曾离开薛晚半分,语气平静自然:“收工了?” 薛晚回过神,轻轻点头,声音依旧软糯,带着一丝疑惑:“嗯,沈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沈敛今晚没有通告,按理说应该在家休息才对。 沈敛缓步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晚风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淡淡的,很好闻。 “路过。”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可眼底的关切,却藏不住半分。 薛晚自然不信。 深夜十点,偏僻片场,哪里来的路过。 可他没有戳破,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甜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他知道沈敛是特意来等他的。 沈敛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却温柔至极:“穿这么少,不冷?” 深秋深夜,气温骤降,晚风寒凉刺骨,他只穿了一件薄款卫衣,确实单薄。 薛晚下意识拢了拢衣服,小声道:“还好,不冷。” 话音刚落,一阵晚风袭来,他下意识打了个轻颤,鼻尖微微泛红。 沈敛见状,不再多言,直接抬手,将身上的黑色长款风衣脱下,大步上前,轻轻披在他身上。 风衣带着他身上清冽的体温与雪松香气,暖意瞬间包裹住薛晚,驱散了所有寒凉。 宽大的风衣罩在他清瘦的身上,长度几乎及膝,显得他愈发小巧温顺,像被人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之下。 薛晚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加快,脸颊微微发烫,抬眸看向沈敛,眼底满是慌乱与羞涩:“沈老师,不用的,我不冷……” “穿上。” 沈敛语气不容拒绝,却没有半分强硬,只有温柔的坚持,他伸手轻轻将风衣领口拢好,指尖不经意擦过薛晚的脖颈,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带着极致的暧昧。 薛晚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红透,温顺地垂着头,不敢再看他,小声嗫嚅:“谢谢……” 心底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暖意融融,悸动不止。 他从未想过清冷孤绝的沈敛会这样温柔体贴,会在深夜特意来等他,会把自己的风衣脱给他御寒。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太过滚烫,太过真切,让他无法抗拒,也无法忽视。 沈敛看着他裹着自己宽大的风衣、温顺乖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笑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晚晚永远这样干净纯粹,一点点温柔,就能轻易让他心动。 “饿了吗?” 沈敛轻声问,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关切。 薛晚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从傍晚拍戏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确实饿了。 他轻轻点头,老实回答:“有点。” “上车。” 沈敛话音落下,率先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 薛晚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 助理很识趣,连忙道:“薛老师,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第225章 营业恋人(6)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沈敛挺拔的背影,心底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样不妥,可心底的悸动与期待,却让他无法拒绝。 他想就这一次应该没关系。 坐上轿车,车内暖气充足,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寒凉。 沈敛坐在驾驶位,发动车子,平稳驶出片场。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氛围温软,带着一丝暧昧的张力。 薛晚裹着沈敛的风衣,坐在副驾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心底安定又温暖。 他侧眸看向沈敛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下颌线,眉眼清冷,神情专注,即便只是安静开车,也难掩那份矜贵气质。 这样近距离看着他,才发现沈敛的眉眼有多好看,轮廓有多精致,清冷中带着几分疏离,却又在看向他时,温柔得不像话。 薛晚看得有些出神,心跳不知不觉又快了几分。 沈敛余光瞥见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回头,轻声道:“看什么?” 薛晚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连忙收回目光,慌乱地看向窗外,小声道:“没、没什么。” 窘迫又羞涩,温顺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沈敛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温柔宠溺,不拆穿他的窘迫。 车子平稳行驶,很快停在一家隐秘的私房菜馆门口。 这家菜馆位置偏僻,装修低调,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私密性极好,不用担心被拍到。 沈敛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替他打开车门,伸手掌心朝上,轻声道:“下来。” 薛晚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迟疑了一瞬,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微凉的温度交叠,一瞬的触碰,带着极致的暧昧与缱绻,薛晚浑身一颤,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沈敛轻轻握住他的手,力道轻柔,小心翼翼地扶他下车,动作温柔至极,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慢点。” 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叮嘱。 薛晚乖乖点头,温顺地跟着他走进菜馆。 包厢内温暖雅致,灯光柔和,氛围安静。 沈敛显然是提前预定好了,菜品很快上桌,都是清淡适口、养胃易消化的菜色,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都是薛晚喜欢的口味。 薛晚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心底暖意涌动,眼眶微微泛红。 他甚至不知道沈敛竟然记得他的口味。 “吃吧。” 沈敛将粥推到他面前,语气温柔:“慢点吃,别呛到。” 薛晚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暖意瞬间蔓延全身,驱散了所有疲惫与寒凉。 味道很好,清淡软糯,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眸看沈敛。 沈敛没有动筷,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瞬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贝,眼底满是宠溺与深情。 薛晚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连忙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知道自己真的快要沦陷了。 沈敛的温柔,太过细致,太过真切,一点点渗透他的防备,一点点占据他的心底,让他无法抗拒,也无法逃离。 他分不清这份温柔是合约的刻意营业,还是真心实意的偏爱。 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向沈敛靠近,一点点为他心动。 一碗粥喝完,胃里暖暖的,心底也暖暖的。 沈敛见他吃完,轻声问:“饱了吗?” 薛晚轻轻点头,声音软糯:“饱了,谢谢沈老师。” “不用谢。” 沈敛语气平淡,却字字深情,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晚晚,我说过在我这里你不用客气。” 又是这声亲昵的“晚晚”,温柔缱绻,直直撞进薛晚心底,让他心口发烫,悸动不止。 包厢内安静下来,灯光柔和,氛围暧昧。 两人对视,眼底皆是温柔缱绻,情愫暗生。 薛晚看着沈敛深情的眼眸,感受着他无微不至的温柔,心底最后一丝防备,彻底消散。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动心了。 这场始于合约的虚假爱恋,终究在沈敛日复一日、无微不至的温柔与偏爱里,变成了真的心动,真的情愫。 夜色温柔,爱意滋生。 往后的日子,心动沉沦,情根深种,不过是时间问题。 私房菜馆的暖光褪去,夜色愈发浓稠。 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晕开一片朦胧水色。 深秋夜雨寒凉,却衬得包厢内的暖意愈发安稳。 薛晚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眼底掠过一丝为难。 雨势不大,却缠绵不绝,这样回去,难免会淋湿。 沈敛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放下茶杯,语气自然:“雨一时停不了,今晚别回酒店了。” 薛晚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可是……”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太过逾矩,一旦被人知晓,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对上沈敛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敛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安抚:“这是我私人住处,没人会来。” 他的私人住所,位于城郊半山,隐秘安静,安保严密,从无外人打扰,更不用担心被偷拍。 薛晚迟疑片刻,心底的犹豫终究抵不过心底悄然滋生的悸动与依赖。 他轻轻点头,声音软糯细弱:“好。” 沈敛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起身:“走吧。”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雨夜的山林静谧幽深,路灯昏黄,雨雾缭绕,衬得整片区域愈发隐秘。 独栋别墅依山而建,简约大气,暖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在雨夜中格外温暖。 沈敛停好车,撑伞绕到副驾驶,替薛晚打开车门,将伞倾向他那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瞬间被打湿。 薛晚看在眼里,心口轻轻一暖,小声道:“沈老师,你伞往自己那边挪挪。” 第226章 营业恋人(7) 沈敛淡淡颔首却没动,只牵着他的手,快步走进别墅。 玄关处暖风吹拂,驱散了雨夜的寒凉。 沈敛脱下湿掉的外套,随手放在一旁,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清瘦冷白的锁骨若隐若现,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气质,此刻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随性。 他转头看向薛晚,见他还裹着自己的风衣,发丝微湿,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温顺乖巧得像只迷路的小猫。 “去浴室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沈敛语气自然,像对待家人般随意,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递到他面前:“穿这个。” 是干净柔软的白色棉质睡衣,尺寸偏大,带着淡淡的雪松清香,是沈敛身上的味道。 薛晚接过睡衣,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香气,脸颊瞬间发烫,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攥着睡衣,小声道谢:“谢谢沈老师。” “嗯,浴室在那边。”沈敛指了指走廊尽头,“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薛晚乖乖点头,抱着睡衣走进浴室。 浴室宽敞明亮,暖黄色灯光柔和,热水早已备好,氤氲的水汽弥漫,暖意融融。 薛晚站在温热的水流下,感受着暖意包裹全身,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沈敛今晚的一举一动——深夜等候、脱衣御寒、细心记着他的口味、雨夜留宿的体贴…… 一点一滴,温柔细致,悄然渗透他的心防。 他知道自己早就不该再骗自己了。 这场始于合约的虚假爱恋,早在沈敛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温柔与偏爱里,悄悄变了质。 他心动了,彻底动心了。 洗完澡,薛晚换上沈敛的棉质睡衣。 宽大的睡衣罩在他清瘦的身上,长度盖住大腿,袖口卷了两圈,显得他愈发瘦小温顺,干净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擦着湿发走出浴室,客厅里,沈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见他出来,沈敛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艳与温柔。 少年穿着他的睡衣,清瘦干净,眉眼温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汽与清香,像被他悉心呵护的珍宝。 “过来。” 沈敛声音低沉柔和,朝他招了招手。 薛晚乖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温顺地垂着头。 沈敛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将毛巾覆在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湿发。 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细致温柔,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清冽的雪松气息萦绕鼻尖,暧昧的氛围悄然滋生。 薛晚浑身僵硬,脸颊发烫,耳根红透,温顺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任由他动作。 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心底满是悸动与沉溺。 他微微抬眸,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敛。 暖光落在沈敛清冷优越的侧脸上,眉眼深邃,神情专注,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这样近距离看着他,薛晚才发现,沈敛的眼底深处,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情与执念,浓得化不开,沉得看不见底。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份深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擦拭头发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下都带着极致的温柔。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暧昧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情愫暗生,温柔缱绻。 沈敛擦得认真,目光始终落在他温顺的眉眼上,眼底翻涌着跨越八世的深情与执念。 他的晚晚,终于一点点卸下防备,一点点向他靠近,一点点对他动心。 真好。 等了八世,追了八世,终于又等到他心动的这一刻。 擦完头发,沈敛放下毛巾,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耳尖,动作温柔缱绻:“好了。” 薛晚回过神,脸颊滚烫,连忙低下头,小声道:“谢谢沈老师。” 沈敛看着他羞涩温顺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早点休息,客房在二楼,我带你去。” 他转身,准备带薛晚去客房。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带着一丝犹豫与忐忑,软软的,小心翼翼。 沈敛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看向攥着自己手腕的少年。 薛晚低着头,脸颊通红,耳根滴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羞涩: “沈老师……我、我怕黑……” 一句话,软糯羞涩,带着依赖与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敛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羞涩慌乱的眼神,眼底瞬间被温柔与宠溺填满。 他的晚晚,终于主动向他靠近了。 沈敛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温柔,语气低沉缱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宠溺: “那今晚,跟我睡。” 薛晚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羞涩与悸动,心口滚烫发涨,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他看着沈敛温柔深情的眼眸,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听着他缱绻的话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情根深种,心动沉沦。 再也无法自拔。 雨夜温柔,爱意滋生。 这一夜,注定无眠。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他再也逃不开,这份跨越八世而来的独一深情与温柔。 窗外夜雨淅沥,敲打着落地窗,晕开朦胧水痕,将整栋别墅笼在一片静谧温柔里。 主卧内暖光微暗,床铺宽大柔软,铺着浅灰色丝绒床品,带着干净的雪松香气,是沈敛独有的味道。 薛晚站在床边,指尖紧紧攥着睡衣下摆,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耳根烫得厉害,温顺的眉眼间满是羞涩与无措。 他方才那句“怕黑”,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借口,是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悸动与依赖,驱使着他下意识靠近沈敛。 可真到了要同榻而眠的时刻,他又紧张得浑身发僵,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沈敛看着他手足无措、温顺羞涩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温柔得近乎纵容。 他缓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力道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温柔缱绻,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薛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沈敛牵着他走到床边,轻轻将他按坐在床沿,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弄疼他半分。 “我去洗漱,你先躺。” 他语气温和,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走进浴室。 第227章 营业恋人(8) 浴室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让薛晚稍稍松了口气。 他坐在柔软的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丝绒床品,鼻尖萦绕着沈敛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心底又甜又乱。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违背了合约,越了界,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沈敛的温柔、体贴、偏爱,一点点渗透他的骨血,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再也不想挣脱。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 沈敛穿着一身深色真丝睡袍走出来,睡袍领口微敞,露出清瘦冷白的锁骨,长发微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居家气息,性感得惊心动魄。 薛晚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脸颊瞬间又红透,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沈敛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暧昧,却让空气里的氛围愈发缱绻。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却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暖光熄灭,房间陷入浅淡的昏暗,只有窗外雨夜透进来的微弱光影,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薛晚僵硬地躺着,身体绷得笔直,眼睛紧紧闭着,心跳依旧飞快,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身旁的人安静躺着,呼吸均匀沉稳,没有靠近,也没有疏远,安静得恰到好处,却让他心底的悸动愈发汹涌。 不知过了多久,薛晚渐渐放松下来,困意席卷而来,连日拍戏的疲惫,加上身边人带来的安心感,让他眼皮越来越沉重。 他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挪了挪,一点点靠近沈敛,最后脸颊轻轻蹭到了沈敛的胳膊,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沈敛一直没有睡着。 他静静感受着身边少年细微的动作,感受着他一点点小心翼翼靠近自己,感受着他柔软的脸颊蹭到自己胳膊时的细腻触感。 心底瞬间被温柔与宠溺填满,翻涌着跨越八世的深情与执念。 他的晚晚终于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毫无保留地依赖他、靠近他。 真好。 沈敛缓缓侧过身,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他。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影,静静看着身边熟睡的少年。 少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阴影,眉眼温顺柔和,呼吸均匀绵长,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安静得像一幅美好的画。 沈敛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指尖顺着发丝,缓缓滑到他的脸颊,细腻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心底的爱意愈发汹涌。 他的晚晚,干净、纯粹、温柔、乖巧,是他跨越八世轮回,拼尽全力也要找回、也要守护的珍宝。 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记忆是否封存,他永远都会爱上他,永远都会对他心软,永远都会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沈敛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宠溺,他缓缓俯身,在薛晚柔软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吻落得极轻,极柔,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珍视,无声诉说着跨越八世的爱意与执念。 “晚晚。” 他在心底轻声唤他的名字,温柔缱绻,深情笃定。 “八世轮回,我终于又等到你。”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 “我会护着你,宠着你,陪着你,一辈子。” 一夜无梦,温柔绵长。 窗外夜雨渐歇,天色微亮,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 薛晚缓缓睁开眼,意识渐渐清醒。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香气,身边传来温热的体温,他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柔软的脸颊贴在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愣了一下,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敛。 沈敛也醒了,正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宠溺,笑意浅浅,深情缱绻。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暧昧的氛围悄然滋生。 薛晚脸颊瞬间涨红,耳根发烫,连忙想要从他怀里退开,却被沈敛轻轻揽住腰身,牢牢扣在怀里,不让他动弹。 “跑什么?”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OUJUZ.CC(欧菊中文) 沈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温柔缱绻,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腰侧,动作温柔宠溺。 薛晚浑身一颤,脸颊烫得厉害,温顺地靠在他怀里,不敢抬头看他,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羞涩:“我、我该回去了……” “急什么。”沈敛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宠溺,“再睡会儿。” 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亲昵又温柔,让薛晚心底的悸动愈发汹涌。 他知道,自己再也逃不开了。 从心动的那一刻起,从依赖他的那一刻起,从被他温柔守护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沦陷,彻底心尖沉沦。 这场始于合约的虚假爱恋,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偏爱里,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深爱。 晨光微暖,爱意绵长。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碎成满地温柔的金芒,落在交叠的身影上,暖得人心头发软。 薛晚被沈敛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腰侧是他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动作慵懒又亲昵。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淡淡的晨光暖意,安稳得让人心安。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脸颊烫得厉害,耳根红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蝶。 身后的人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落在颈后,痒痒的,暧昧得让他心跳失序。 “醒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温柔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薛晚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细弱,带着未醒的惺忪与羞涩,不敢回头看他。 沈敛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来,震得薛晚心尖发麻。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语气宠溺又温柔:“害羞了?” 薛晚脸颊更烫,埋着头,小声嗫嚅:“没、没有……” 口是心非的样子,温顺又可爱,让沈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第228章 营业恋人(9) 他的晚晚永远这样干净纯粹,一点点亲昵就能让他羞涩无措,可爱得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沈敛不再逗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饿了吗?” 薛晚轻轻点头,肚子很诚实地“咕噜”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薛晚脸颊瞬间爆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抬手捂住肚子,羞赧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敛看着他窘迫羞涩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温柔宠溺,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没事,我做早餐。” 他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轻柔,生怕吵醒怀里的人。 薛晚躺在床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向浴室,心底又甜又乱,脸颊依旧发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底清楚地知道—— 他和沈敛之间,早就失控了。 一纸合约本是逢场作戏,假戏假做。 可从沈敛深夜等候、雨夜留宿、温柔宠溺的那一刻起,这场虚假的爱恋就彻底偏离了轨道。 他动心了,深陷了,再也无法抽身。 而沈敛…… 薛晚想起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深情与执念,想起他无微不至的温柔与偏爱,心底泛起一丝甜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沈敛对他的好太过真实,太过炽热,不像是合约营业,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偏爱。 可他不敢深想,怕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这份温柔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不多时,沈敛从浴室出来,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家居服,简约舒适,衬得他愈发清俊矜贵。 “起来洗漱,早餐好了。” 他走到床边,弯腰,伸出手,掌心朝上,温柔地看着他。 薛晚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迟疑了一瞬,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温热的温度传来,一瞬的触碰,带着极致的暧昧与缱绻。 沈敛轻轻握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半分。 “慢点。” 他语气温柔,牵着他走向浴室。 浴室里洗漱用品摆放整齐,都是全新的,是沈敛特意为他准备的。 薛晚看着镜子里脸颊泛红、眉眼温顺的自己,心底暖意涌动。 他一边洗漱,一边偷偷打量着身边的沈敛。 沈敛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眼底满是宠溺与深情。 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薛晚连忙低下头,加快了洗漱的动作。 早餐很简单,白粥、煎蛋、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都是薛晚喜欢的口味,清淡养胃,温暖舒适。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早餐,氛围温馨甜蜜,带着居家的慵懒与亲昵。 没有镜头,没有剧本,没有营业,只有彼此,只有温柔与爱意。 薛晚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偷偷抬眸看沈敛,心底甜得冒泡。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远离娱乐圈的浮华喧嚣,远离镜头与剧本,只有他和沈敛,安静地待在一起,吃早餐,聊日常,温柔相伴。 要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就好了。 沈敛余光瞥见他偷偷打量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拆穿他,只是将剥好的鸡蛋放在他碗里,语气自然:“多吃点,补身体。” 薛晚看着碗里圆润的鸡蛋,心底暖意融融,抬头对他温顺一笑:“谢谢。”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暖得人心头发软。 早餐过后,沈敛收拾碗筷,薛晚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甜蜜的悸动。 清冷矜贵、万众追捧的顶流影帝,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愿意为他做早餐、收拾碗筷,愿意对他温柔宠溺、无微不至。 这份偏爱太过厚重,太过滚烫,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再也不想挣脱。 收拾完,沈敛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眼底满是深情与宠溺。 “今天别回剧组了,在家陪我。”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却温柔得让人心软。 薛晚抬头,澄澈的眼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犹豫:“可是……我还有戏要拍。” 他是新人,不敢耽误工作,也不想被人说耍大牌。 沈敛看着他温顺懂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心疼,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脸颊,语气笃定:“我帮你请假。” 他是顶流影帝,手握顶级资源,在娱乐圈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帮薛晚请一天假,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没人敢反对。 薛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底犹豫,却又忍不住心动。 他也想陪在沈敛身边,想多和他待一会儿,想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柔与安稳。 迟疑片刻,他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好。” 沈敛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俯身,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吻落得极轻,极柔,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珍视,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让薛晚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他怔怔地看着沈敛,眼底满是错愕、羞涩与悸动,心口滚烫发涨,满心都是沉溺与沦陷。 沈敛看着他羞涩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温柔宠溺,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语气低沉缱绻,深情笃定: “晚晚,” “我们的合约早就失控了。”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演戏。” 直白滚烫的话,直直撞进薛晚心底,让他瞬间泪目,满心都是感动与悸动。 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沈敛对他的好是真心实意的偏爱,是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宠溺。 晨光正好,爱意绵长。 合约早已失控,爱意早已生根。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他都会陪在他身边,再也不分开。 晨光温柔漫过别墅,一室暖意缱绻。 薛晚还陷在那句“从来都不是演戏”里,心口滚烫,眼眶微热,怔怔望着沈敛近在咫尺的眼眸。 沈敛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温热,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带着八世轮回沉淀的执念,清晰直白,毫无掩饰。 薛晚鼻尖发酸,轻轻抬手,指尖微微颤抖,抚上沈敛清冷俊朗的脸颊,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哽咽:“沈敛……” 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叫他,没有“老师”,没有距离,只有直白的、藏不住的心动。 第229章 营业恋人(10) 沈敛低笑一声,眼底温柔满溢,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语气缱绻宠溺:“嗯,我在。” “你说的……是真的?”薛晚眼底水光潋滟,小心翼翼地确认,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沈敛俯身再次轻轻吻上他的唇,温柔辗转,带着无尽的珍视与爱意,一字一句,认真笃定: “真的。” “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是真的。” 跨越轮回,一眼认出,一眼心动,一眼沉沦。 这份爱意早已刻入骨髓,融入灵魂,从未改变。 薛晚彻底泪崩,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不是难过,是感动,是心动,是终于得偿所愿的酸涩与甜蜜。 他扑进沈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闷闷地哭出声:“沈敛……我也喜欢你……” 隐忍了这么久,克制了这么久,小心翼翼了这么久,终于敢大声说出来。 他喜欢他,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偏爱,喜欢他的宠溺,喜欢他眼底独独对他的深情。 沈敛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拥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眼底满是心疼与爱意,声音低沉温柔: “我知道,晚晚,我知道。” 他早就知道…知道他的心动,知道他的沦陷,知道他小心翼翼的靠近与依赖。 只是等他,等他主动,等他勇敢,等他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走向自己。 怀中的少年哭得肩膀轻轻颤抖,温顺又脆弱,像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孩子,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坚强,肆意宣泄着心底的爱意与委屈。 沈敛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着,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无声诉说着爱意。 一室温柔,爱意汹涌,情根深种,再也无法自拔。 两人相拥许久,直到薛晚渐渐平复情绪,哭声渐歇,只余偶尔的抽噎,脸颊泛红,眼眶湿漉漉的,像只哭红了眼的小兔子,温顺又可爱。 沈敛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不哭了,嗯?” 薛晚点点头,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声音软糯沙哑:“嗯。” 沈敛低头吻去他眼角最后一点湿痕,温柔缱绻,爱意绵长。 “在家乖乖待着,我去处理点事。” 他语气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 薛晚乖乖点头:“好。” 沈敛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才不舍地松开他,转身走进书房。 薛晚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沈敛温柔的触感与清冽的气息,心口依旧滚烫,甜蜜得冒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沈敛再也不是合约情侣,再也不是逢场作戏。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是跨越轮回的爱人,是心意相通、情根深种的恋人。 阳光正好,爱意绵长,岁月温柔,未来可期。 薛晚走到落地窗旁,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与葱郁的绿植,嘴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甜蜜与幸福。 他拿出手机刷了刷社交平台,却瞬间愣住。 热搜头条,赫然是—— #沈敛薛晚深夜同归别墅# #顶流影帝深夜私会新人# #营业CP假戏真做# 爆点十足,热度居高不下,后面跟着一串红色的“爆”字,全网炸锅。 点进去一看是昨晚沈敛的黑色轿车驶入半山别墅区的高清照片,角度刁钻,清晰拍到了副驾驶上的薛晚,以及两人一同下车、走进别墅的身影。 照片虽然模糊,却足以认出两人的身份。 一时间,全网哗然,舆论沸腾。 【???深夜同回别墅?这也太敢了吧!】 【营业CP假戏真做?我磕到真的了?】 【沈敛居然真的喜欢薛晚?清冷影帝为爱破例?】 【救命!这锤也太实了!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 【之前群访护短、深夜探班、送风衣,原来都是真的!】 【新人上位这么快?靠炒CP蹭顶流热度?】 【沈敛眼光可以啊,薛晚又乖又干净,配得上】 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疯狂磕糖,祝福成真;也有人恶意揣测,质疑薛晚刻意攀附、炒作上位;还有粉丝心碎脱粉,不敢相信自家清冷影帝会这样高调恋爱。 短短几个小时,话题从爆火发酵到全网热议,满城风雨,铺天盖地。 薛晚看着这些评论,心底一紧,下意识攥紧手机,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不怕被曝光,不怕公开恋情,可他怕这些恶意的揣测,怕影响沈敛的事业,怕给沈敛带来麻烦。 沈敛是万众追捧的顶流影帝,是娱乐圈的标杆,他不能因为自己,让他承受这些非议与争议。 就在薛晚慌乱无措、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敛不知何时从书房走了出来,站在他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他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平静淡然,带着安抚的意味: “看到了?” 薛晚点点头,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慌乱:“对不起……都怪我,给你惹麻烦了……” 沈敛低笑一声,语气宠溺又笃定:“傻话。” “是我要带你回来,是我要喜欢你,与你无关。” 他从来不怕曝光,不怕舆论,不怕非议。 他是沈敛,在娱乐圈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的爱意无需隐藏,无需遮掩,无需畏惧任何人的眼光。 他只想让全世界知道薛晚是他的人,是他唯一的爱人,是他要守护的珍宝。 “可是……你的事业……”薛晚依旧担忧,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安。 沈敛转过身,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深情与笃定: “我的事业,没有你重要。” “比起所谓的名气、地位、热度,我更在乎你。” “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字一句深情款款,掷地有声,直直撞进薛晚心底,让他瞬间心安,眼底的慌乱与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与爱意。 沈敛低头吻上他的唇,温柔缠绵,爱意汹涌,带着宣告与珍视: “晚晚,别怕。” “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没人能非议你。” “我会护着你,永远护着你。” 窗外阳光明媚,屋内爱意缱绻。 满城风雨又如何?全网热议又如何?恶意揣测又如何? 只要身边是彼此,只要心意相通,只要情根深种,便无惧风雨,无畏流言。 他们的爱情光明正大,坦荡无畏,跨越轮回,此生不渝。 第230章 营业恋人(11) 全网舆论还在疯狂发酵,恶意评论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除却磕糖的CP粉之外,大批沈敛唯粉难以接受自家素来清冷禁欲、从不沾染情爱绯闻的影帝,突然和新人绑定深夜同归别墅,抵触谩骂层出不穷。 不少营销号跟风带节奏,刻意抹黑薛晚,字字诛心。 【别洗了,分明是薛晚刻意贴脸倒贴,借机攀附顶流】 【沈敛只是碍于合约照顾搭档,某些新人别痴心妄想】 【一夜爆红全靠蹭影帝,手段未免太难看】 刺耳的言论一条条划过屏幕,明明字字都在针对自己,可薛晚看着看着,心底最先升起的不是委屈,而是满满的愧疚。 他仰头靠在沈敛怀里,指尖攥着对方身后的衣料,声音轻轻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都怪我,如果昨晚我没有留下来,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他本就一无所有,身处娱乐圈底层,流言蜚语于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可沈敛不一样。 沈敛站在娱乐圈最顶端,一路封神,零绯闻零黑料,半生荣光无人能及,不该因为他,沾上半点污名与非议。 沈敛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收紧怀抱,将他抱得更紧,掌心一下下顺着他单薄的后背,力道温柔又安稳,尽数抚平他心底的不安。 他垂眸看着怀里垂头自责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转瞬又化作独属于薛晚的温柔。 “和你无关。” 沈敛声音低沉,语气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从我选择动心的那一刻开始,所有流言风雨,都该由我来扛。” 他从不会让自己的爱人,独自承受外界的恶意与诋毁。 他一路追着薛晚前行,护他周全本就是宿命本能,区区娱乐圈流言,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抬手拿过薛晚手里的手机,随手黑屏丢在一旁,不想再让这些污浊言论刺痛少年分毫。 随后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指尖利落点开官方社交账号。 这个坐拥上亿粉丝、平日里除了官宣工作从无私人动态的顶级账号,此刻被他随手点开。 薛晚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你要做什么?” 他心里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沈敛低头看向他,眸色温柔又郑重,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官宣。”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薛晚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缩,整个人都懵了。 官宣恋情,公开两人关系。 这对于顶流影帝而言,无异于自断部分流量,冲击粉丝群体,彻底打破多年建立的清冷人设,代价极大。 “不行!”薛晚立刻抓住他的手腕,眼神慌乱,急忙阻拦,“千万不要,你的事业会受很大影响,我们可以发声明澄清,就说只是顺路,只是同事……” 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骂名,宁愿退回合约搭档的位置,也不愿意沈敛为了他,赌上自己辛苦打拼多年的一切。 看着少年满眼慌张、一心只为自己考量的模样,沈敛心底暖意翻涌,又心疼又动容。 他俯身,鼻尖轻轻蹭过薛晚的鼻尖,气息相融,温柔缱绻,打断他慌乱的话语。 “我不需要澄清。” “也不需要刻意隐瞒。” 沈敛目光坦荡,爱意直白且热烈,毫无遮掩,“我不想再用合约做幌子,不想再藏着掖着,不想让你永远活在暗处,被人无端揣测攻击。” 从假戏心动开始,他就不想再演下去了。 那些碍于镜头、碍于舆论、碍于合约的克制与隐忍,他已经受够了。 他要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薛晚不是他的营业搭档,不是一时炒作的CP对象,是他真心喜欢、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 话音落下,沈敛不再犹豫,指尖快速编辑文案,直接发布,没有预热,没有通知团队,没有丝毫妥协。 【沈敛V:不是营业,不是顺路,不是逢场作戏。 是我心甘情愿,始于初见,忠于本心。 我的爱人,薛晚。】 配图是一张随手拍下的室内照片。 阳光落在沙发上,少年侧脸温顺柔软,安安静静低头看着窗外,眉眼干净澄澈,是独属于沈敛镜头里,最温柔的模样。 动态发出的一瞬间,后台彻底崩溃。 上亿粉丝涌入,服务器直接瘫痪,词条以恐怖的速度登顶全网热搜第一,爆字猩红刺眼,碾压所有娱乐头条。 全网死寂三秒,随后彻底炸开。 没有人想到向来疏离淡漠、从不回应任何绯闻的沈敛,会如此干脆、如此坦荡、如此强势地公开恋情。 没有委婉措辞,没有模糊回应,直白坦荡,昭告天下。 他承认心动,承认偏爱,承认所有的特殊对待,大方官宣爱人姓名,护得毫无保留。 先前所有抹黑薛晚倒贴、刻意攀附的言论,瞬间不攻自破。 是沈敛主动心动,是沈敛步步靠近,是沈敛明目张胆的偏爱。 从来都不是少年刻意靠近。 别墅内,薛晚看着那条置顶官宣动态,浑身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湿润。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水光晃动,心里又酸又胀,满是滚烫的爱意与动容。 为了他,沈敛义无反顾,抛下顶流包袱,不顾粉丝流失,不顾事业风波,当着全网的面,笃定地宣告他的归属。 沈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拭去他眼底的湿意,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光,声音低沉温柔,郑重许下承诺: “从今往后,无人再敢非议你,无人再敢诋毁你。” “有我在,你永远不用受半点委屈。”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爱意滚烫。 满城风雨,他以一己之力,挡下所有流言蜚语,将他护在身后。 一纸合约早已作废,所有假面尽数撕碎。 这场始于营业的相遇,终究变成了明目张胆、万众皆知的深爱。 沈敛官宣的那条微博,整整霸占热搜榜首一整天,热度居高不下,久久没有回落。 舆论彻底反转。 原本一边倒的恶意谩骂彻底消失,所有人都看清了事实,从来都不是薛晚攀附顶流,而是沈敛主动偏爱,明目张胆的例外与破例。 沈敛团队全程配合官宣,没有发布任何澄清声明,默许了这段恋情,等于官方盖章认证。 一部分执着的唯粉选择安静离开,但更多路人、CP粉以及理智粉丝,纷纷送上祝福。 【救命!沈敛也太会护人了!直接官宣堵死所有流言】 【清冷影帝沦陷后也太直白了,全文没有一句含糊话,安全感拉满】 【终于不用看两人偷偷摸摸了,光明正大谈恋爱真好】 【薛晚值得啊,温柔干净又乖巧,被沈敛好好爱着】 一夜之间,风雨平息。 第231章 营业恋人(12) 所有恶意攻击尽数消散,全世界都知道沈敛心有所属,独宠一人。 第二天清晨,两人一同前往剧组。 官宣之后,沈敛再也没有半分遮掩,行事坦荡直白,爱意毫无保留。 车子停在剧组门口,他没有像从前一样刻意分开下车,避嫌保持距离,而是直接牵着薛晚的手,十指紧扣,一同走进片场。 掌心温热相贴,指尖紧紧相扣,没有丝毫松开。 清晨的剧组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演员、场务悉数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两人,瞬间安静一瞬,随后又忍不住偷偷侧目打量。 往日里两人碍于合约、碍于舆论,即便营业也保持着得体分寸,私下从无亲密举动。 可如今官宣之后,沈敛眼里心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偏爱,牵手同行自然又亲昵,周身萦绕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暧昧氛围。 一路上,所有工作人员都低着头憋笑,不敢明目张胆围观,却又忍不住悄悄打量。 谁都能看出来,影帝对薛晚,是刻在细节里的真心,而非一时兴起。 走进休息区,薛晚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红,下意识轻轻挣了挣手腕,想要松开一点牵手的力道。 毕竟身处人多眼杂的剧组,被所有人盯着牵手,他还是会害羞局促。 可他刚一动,沈敛反而握得更紧,牢牢将他的小手锁在掌心,侧头垂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低声安抚:“别躲,不用怕。” 从前需要躲躲藏藏、需要避嫌营业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牵着自己爱人的手,不用顾及镜头,不用顾及舆论,不用顾及任何人的眼光。 薛晚对上他温柔笃定的眼眸,心头一颤,所有局促尽数散去,乖乖放松手指,任由他牵着自己,不再躲闪。 两人并肩坐在专属休息椅上,刚坐下,剧组导演就笑着走了过来,眼神满是打趣。 “可以啊沈老师,藏得也太深了,咱们全剧组都没看出来。” 导演早就看出沈敛对薛晚不一样,平日里处处照顾、处处兜底,只是没想到两人进展这么快,还直接干脆官宣,一点余地都不留。 周围围着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也纷纷附和起哄,善意的调侃此起彼伏。 “恭喜两位啊!终于公开啦!” “之前还以为只是营业CP,没想到是真的在一起了,太甜了!” “沈老师也太宠了,全网直接官宣,谁看了不说一句顶级偏爱!”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环绕在耳边,薛晚脸颊泛红,微微低下头,长睫毛轻轻颤动,温顺又羞涩,不敢抬头看人。 沈敛见状,不动声色侧身,微微挡住身前所有注视的目光,将腼腆害羞的少年护在自己身侧。 他抬眸看向四周,神色淡然,却大方承认,没有丝毫避讳:“谢谢大家祝福,以后还请各位多多照顾他。” 一句话,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护短。 他公开恋情,不仅仅是宣告爱意,更是替薛晚铺平剧组所有的人际关系。 往后在剧组,没人敢随意怠慢、没人敢恶意调侃、没人敢随意刁难他的少年。 众人瞬间领会,纷纷笑着应声,再也不敢随意打趣,心里越发清楚,薛晚在沈敛心里,分量重到极致。 开拍时间很快到来。 这场戏是剧中男女主的暧昧对手戏,需要近距离对视,氛围感极强。 开拍前,化妆师上前给薛晚补妆,不小心手一抖,粉扑蹭到了他眼下肌肤,微微泛红一小块。 化妆师瞬间慌了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薛老师,我不小心弄疼你了!” 薛晚刚想摇头说没事,身侧一道身影已经先一步上前。 沈敛直接走到薛晚面前,抬手轻轻扶住他的下巴,微微抬高他的小脸,眉头微蹙,眼神带着明显的心疼。 他无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低头仔细看着他眼下泛红的肌肤,语气是藏不住的怜惜:“疼不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平日里清冷寡言、从不在意旁人琐事的影帝,此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少年,直白的心疼根本藏不住。 薛晚摇摇头,声音软软的:“不疼,一点点而已。” 本来就只是轻微蹭到,毫无痛感。 可沈敛依旧不放心,从自己口袋拿出随身带着的舒缓修复膏,指尖沾取一点,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涂抹在他泛红的位置。 指尖微凉,触碰肌肤的触感细腻温柔,全场众人屏息围观,没人敢出声打扰。 顶流影帝向来万事不上心,如今却愿意放下所有身段,亲自给人涂药膏,耐心又细致。 爱意全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碎小事里。 涂完药膏,沈敛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低声叮嘱:“等下拍戏多注意,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下来找我。” “嗯。”薛晚乖乖点头,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正式开拍。 戏里是剧本设定的暧昧拉扯,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敛看向薛晚的眼神,早已超出了角色需要。 眼底翻涌的深情、温柔、宠溺,全然是本人发自内心的爱意,真实又滚烫,根本无需演技加持。 对视的时候,沈敛目光牢牢锁在薛晚眼底,专注且深情,仿佛整个片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条镜头,一遍过。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忍不住笑着感慨:“这哪里是拍戏,分明是真情流露,氛围感直接拉满。” 镜头一停,沈敛第一时间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上前披在薛晚肩头。 片场空调温度偏低,少年体质偏寒,很容易受凉。 他自然地拢好外套领口,隔绝周遭凉风,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早已形成本能。 休息间隙,沈敛不让薛晚来回走动,让他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自己亲自去茶水间接温水,递到他手里,又拆开温热的面包,递到他唇边。 全程投喂照顾,无微不至。 一旁的剧组工作人员偷偷看着这一幕,小声感慨:“以前只觉得沈老师高冷难接近,谈恋爱之后,温柔得不像话,完全把薛老师宠成小朋友了。” 官宣之后,没有刻意避嫌,没有假装疏离,没有剧本营业。 沈敛把私下全部的温柔与偏爱,尽数搬到明面上,大大方方偏爱,明目张胆宠溺。 薛晚靠在椅背上,小口喝着温水,看着眼前细心照顾自己的男人,心底暖意满满。 从一纸冰冷合约,到全网皆知的恋人。 从刻意疏离防备,到毫无保留依赖。 所有的假戏,都变成了真心。 日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缱绻,岁月安稳。 薛晚抬眸看向沈敛,悄悄伸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沈敛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身侧少年羞怯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反手紧紧扣住他的小指。 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往后岁岁朝夕,不必遮掩,不必躲藏。 爱意坦荡,偏爱公然,余生皆是光明与温柔。 第232章 营业恋人(13)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片场灯光次第熄灭。 一整天的拍摄顺利收官,最后一场镜头杀青,工作人员陆续收拾设备离场,喧闹的片场渐渐归于安静。 连日拍戏加上白日全程被众人围观打趣,薛晚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长长的眼皮微微耷拉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绵软的气息,像只犯困的小猫。 沈敛收拾好随身物品,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轻声开口:“累了?” 少年一整天都强撑着精神配合拍戏,害羞又拘谨,此刻卸下所有紧绷,疲惫根本藏不住。 薛晚轻轻点头,往他身侧靠了靠,声音软糯带着睡意:“有一点。” 晚风卷着夜间凉意吹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沈敛立刻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几分,牢牢护住他避开夜风,脱下自己外搭再次裹紧他,指尖顺着他后背轻轻安抚,动作早已刻入本能。 “走吧,回家。” 没有再说回酒店,一句简简单单的回家,早已敲定了两人朝夕相伴的归属。 一路牵手走出片场,夜色漆黑,街边路灯拉出两道相依的影子,紧紧贴合,不曾分离。 坐上后座宽敞的轿车,隔绝外界晚风与喧嚣,车内暖气氤氲,安静又私密。 司机安静开车,自觉升起前后隔断挡板,把整片独处空间完整留给两人。 车厢内只剩平稳的引擎低鸣,温柔安静。 薛晚靠着车窗,没过多久就困意翻涌,脑袋一点点歪过来,轻轻靠在了沈敛的肩头,呼吸变得平缓绵长。 发丝蹭过沈敛脖颈,带着淡淡的清香,温热柔软。 沈敛身体微僵,随即放软周身所有气场,一动不动,生怕惊扰肩头犯困的人。 他侧眸垂眼,目光落在少年安静温顺的睡颜上,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倾泻,再无半分平日里对外的清冷疏离。 车厢暖光柔和,落在薛晚白皙的侧脸,长睫安静垂落,轮廓温顺柔和。 沈敛静静看着他,眸色慢慢沉下来,藏起无人知晓的、跨越八世轮回的疲惫与执念。 旁人只看见他如今高调官宣、如愿抱得爱人归,看见他步步靠近、满心宠溺。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走过多少孤寂轮回,熬过多少次爱人失忆陌路,看着眼前人一次次忘记自己,重新对他设防、疏离、试探。 每一世都要重新靠近,重新破冰,重新让这片沉睡的灵魂再次爱上自己。 漫长又煎熬,可只要最后是薛晚,他便心甘情愿。 指尖微微抬起,轻轻落在少年脸颊旁,动作轻柔至极,近乎虔诚,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思念。 明明人就在身边,可他心底深处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怕轮回往复,怕时光倒流,怕下一个世界,又是一场从头开始的陌路相逢。 他低声呢喃,声音极轻,只有自己听得见:“晚晚,不要忘了我。” 一字一句,藏着深埋的不安。 话音落下,肩头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薛晚并没有完全睡熟,浅浅的睡意被他低沉的话语惊扰,缓缓睁开眼,眼眸惺忪朦胧,带着刚睡醒的水汽,茫然看向沈敛。 “你刚刚说什么?” 他没听清完整话语,只听见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沈敛瞬间收敛眼底所有轮回执念与不安,转瞬又变回那个满眼宠溺、只为他温柔的模样,指尖收回,揉了揉他松软的头发,语气平淡温和:“没什么。” 他不想把轮回的沉重、自己跨越百世的孤寂,分担给眼前一无所知的少年。 薛晚本就该拥有干净顺遂的人生,不必知晓这些跨越位面的宿命与奔波。 所有追寻之苦、思念之痛、轮回之寂,由他一人承担就够了。 薛晚眨了眨湿润的眼眸,没有追问,只是察觉到他情绪一瞬间的低落,主动往他怀里钻了钻,小手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很敏感,能清晰察觉到沈敛转瞬即逝的低落,明明对方掩饰得极好,可他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沈敛心口一软,伸手环住他细软的腰,将人稳稳抱在怀里,低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安抚:“没有,只是在想幸好遇见你。” 幸好,这一世依旧遇见他。 幸好,这一世不用再隐忍克制。 幸好,这场漫长的追逐,又多了一年安稳相伴。 薛晚闻言,嘴角悄悄扬起温柔的笑意,收紧手臂抱住他,乖乖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无比安心。 “我也是。” 他抬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沈敛的下颌,眼神认真又澄澈,“幸好遇见了你。” 如果没有沈敛,他或许依旧在娱乐圈小心翼翼独自打拼,恪守分寸,封闭内心,永远不会体会到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心安。 是沈敛破开他所有防备,照亮他平淡枯燥的生活,给了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底气。 车厢氛围愈发缱绻温柔。 车子平稳驶入半山别墅区,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沈敛先下车,再绕到后座,弯腰将熟睡过后浑身发软的少年打横抱起。 薛晚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乖乖靠在他怀里,慵懒又依赖。 夜风微凉,沈敛低头护住他,快步走进温暖的别墅。 玄关暖灯亮起,隔绝夜色寒凉。 沈敛抱着人径直走进主卧,轻轻将他放在柔软的床上,刚想起身去给他倒杯温水,手腕却被紧紧拉住。 薛晚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指尖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小声撒娇:“别走。” 眼底带着睡意,软软糯糯,依赖感拉满。 沈敛心头一软,顺势躺回床上,将人揽进怀里,让他安稳枕着自己的手臂,轻声哄着:“不走,陪着你。” 他抬手关掉房间主灯,只留一盏床头微弱暖光。 昏暗光线里,两人相拥而卧,呼吸交缠。 薛晚闭着眼,依偎在他怀里,忽然轻声开口,慢悠悠说道:“有时候我总觉得……” “我好像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 从第一次在盛典舞台对视开始,他面对沈敛的时候,从来没有面对陌生人的局促陌生,反而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安心感。 仿佛千万年前,他们就已经相伴相守,岁岁相依。 这句话落下,沈敛浑身骤然一僵。 第233章 营业恋人(14) 他垂眸看向怀里毫无防备、随口道出心底直觉的少年,漆黑眼底猛地掀起巨大波澜。 灵魂碎片即便沉睡记忆,可灵魂深处的羁绊与宿命,永远不会消失。 哪怕失去所有轮回记忆,他的晚晚依旧本能地记得他,本能地依赖他。 沈敛收紧怀抱,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动容。 “嗯。” “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不止很早。 是跨越万千位面,是宿命纠缠,生生世世。 “以后每一辈子,我都会找到你。” 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记忆封存多少次,他都会跨越山海,奔赴而来,重新爱上他,守护他,陪伴他终老。 薛晚听不懂话语里深藏的轮回宿命,却能感受到怀里人突如其来的深情与珍视,乖乖点头,安心闭上眼,彻底陷入沉睡。 怀中人安稳入眠,沈敛静静抱着他,一夜未眠。 窗外晚风静谧,月色温柔。 他望着少年安稳的睡颜,在心底默默许下诺言。 这一世,他会护他一世无忧,陪他从繁华喧嚣走到白发暮年,安稳走完这一生。 待到双人寿终,便可集齐第八片灵魂碎片。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欧菊中文(OUJUZ.CC) 距离复活完整的薛晚,又近一步。 漫漫轮回,前路依旧漫长,可怀中暖意常在,他便永不孤单。 安稳的居家时光转瞬即逝,转眼又到剧组日间拍摄。 经过官宣恋情一事,剧组上下早已习惯两人形影不离的相处模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无人再刻意起哄打扰,只默默看着沈敛日复一日细致入微的偏爱。 白日阳光晴好,室外片场光线充足,正在拍摄一场户外林间戏份。 薛晚穿着单薄的戏服,站在树荫下等候走位,微风拂过,发丝轻轻飘动,身形清瘦,看着格外单薄。 沈敛全程陪在他身侧,没有回自己休息区,手里一直拿着温热的水杯,时不时递到他唇边,生怕他吹风着凉。 一切都平和安稳,直到午后午后片场后门,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骚动。 几个没有任何工作证件、妆容凌乱的女生不顾安保人员阻拦,猛地冲破防线,直直朝着片场中心冲来,情绪激动,尖叫不止。 “沈敛!我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和薛晚在一起!” “都是你!薛晚你离沈敛远一点!” 是私生饭。 是无法接受恋情官宣、彻底失控的极端私生。 安保人员第一时间上前阻拦,可对方情绪彻底失控,拼命往前冲撞,目光凶狠,直直盯着站在沈敛身侧的薛晚,言语刻薄又尖锐。 片场瞬间大乱,现场工作人员慌忙上前维持秩序,正在拍摄的剧组被迫暂停,全场一片慌乱。 薛晚毫无防备,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和混乱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猛地攥紧身侧布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向来性子温顺,从未直面过这般失控又充满恶意的直面攻击,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下一秒,一道坚实温热的身躯直接挡在了他身前。 完完整整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沈敛脊背挺直,将所有混乱、尖叫、恶意目光尽数隔绝在外,周身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刺骨的冷冽。 方才看向他时满眼柔光的眼眸,此刻覆满寒霜,面色冷沉,周身压迫感瞬间席卷全场,让人不敢靠近。 他一只手牢牢护在身后薛晚的后腰,将人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露出分毫,另一只手抬手示意安保立刻控制现场。 “拦住。” 仅仅两个字,语调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平日里从不会动怒、永远情绪平稳的沈敛,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彻底动怒。 私生被安保拦下,依旧不死心,隔着人群疯狂嘶吼,字字针对薛晚:“凭什么是你!你根本配不上沈敛!” “你就是蹭热度,你耽误沈敛前程!” 刺耳的谩骂声直直传来,薛晚躲在沈敛宽厚的背影后,心口微微发紧,下意识抓紧了身前人的衣角。 他不怕这些谩骂,只是害怕沈敛因为这场风波,再次被舆论裹挟,遭受非议。 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沈敛护着他后腰的手瞬间放柔,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随即抬眸,冷眼看向闹事的私生,眼神冰冷凌厉,没有丝毫留情。 “我的爱人轮不到外人置喙。” “再有一次骚扰、辱骂,直接走法律程序,永不和解。” 他向来温和,从不主动为难任何人,可唯独不能容忍有人伤害、恐吓薛晚分毫。 他跨越多少世界寻来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一辈子的宝贝,他舍不得让薛晚受半点委屈,更不可能允许旁人当众恶意恐吓辱骂。 安保很快将几名失控私生彻底带离片场,混乱渐渐平息,可现场气氛依旧紧绷。 风波散去,沈敛没有立刻放松戒备,依旧紧紧将薛晚护在怀中,低头看向怀里人,眼底寒霜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后怕。 他抬手轻轻捧起薛晚的小脸,指尖细细摩挲着他微微发白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致温柔,带着后怕:“吓到了?” 方才一瞬间,他看见少年眼底真切的惶恐,心脏骤然收紧,满心都是后怕。 薛晚摇摇头,抬头望着他,眼底还有一点未散的怯意,却还是轻声开口:“我没事,别担心。” 比起自己被辱骂,他更在意沈敛刚刚动怒的模样。 沈敛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疼不已,俯身轻轻抱住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避开周遭所有人的目光,低声安抚:“别怕,以后我永远站在你前面。” 狂风来袭,流言四起,恶意丛生。 所有风雨,他一力阻挡,永远不会让薛晚直面分毫伤害。 周围剧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心里尽数了然。 沈敛对薛晚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是刻进骨子里的守护,是无论何时何地,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的本能。 风波过后,导演贴心叫停后续拍摄,让两人先行回休息区平复情绪。 回到安静密闭的专属休息室,彻底远离外界喧嚣。 薛晚靠在沙发上,安静垂眸,一言不发。 沈敛坐在他身侧,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肩头,耐心陪着他,没有多说话打扰,只是默默给予陪伴。 良久,薛晚才轻声开口,声音轻轻的:“会不会……一直有人讨厌我。” 第234章 营业恋人(15) 他清楚不是所有人都会祝福他们,总会有源源不断的恶意,因为他和沈敛在一起这件事,源源不断涌向自己。 他不怕自己被骂,可他怕这些无休止的恶意一直困扰沈敛。 沈敛闻言立刻收紧怀抱,低头看向他,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笃定开口: “没关系。” “全世界讨厌你都没关系,我永远偏爱你。” “旁人的看法从来都不重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他追逐薛晚,从来不在乎世俗眼光、旁人非议、粉丝舆论。 从始至终他在意的只有怀里这个人是否安稳,是否开心,是否不受伤害。 其余所有浮华与流言,皆为浮云。 薛晚抬眸撞进沈敛深邃又认真的眼眸里,眼底满是毫无保留的爱意与坚定。 心底最后一丝不安彻底消散,他主动伸手抱住沈敛的脖颈,依偎在他怀里心安无比。 是啊,只要有沈敛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休息室暖意融融,相拥的两人安稳相依。 外界风雨再大,只要彼此相拥,便无惧万难。 而沈敛抱着怀里安稳依赖自己的少年,眼底深处再次掠过一丝执念。 这一世人间繁华,风波不断,爱意滚烫。 他会护住他的岁岁年年,陪他熬过所有风雨,直到岁月尽头,白首终老。 他的归途一直是薛晚。 片场私生骚扰事件没过多久,还是被现场路人拍下片段传到了网上。 视频里清晰记录下混乱一幕:失控私生当众辱骂薛晚,而沈敛第一时间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周身冷意骇人,分毫不让。 视频一经发酵,瞬间冲上热搜,舆论再次掀起波澜。 一部分极端粉丝依旧固执己见,借着这件事暗戳戳指责薛晚,认为是他的出现才引来这场风波,打扰沈敛正常工作。 【要是没有薛晚,根本不会有这些事】 【好好拍戏不行吗,非要谈恋爱惹麻烦】 零星的恶意评论藏在祝福声里,看着依旧刺眼。 恰逢剧组安排线下媒体探班,数十家媒体齐聚片场,原本是常规宣传采访,可所有记者心里都心知肚明,整场采访绕不开刚刚发生的私生风波,也绕不开两人的恋情。 采访开始前,薛晚坐在后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心里微微有些忐忑。 他知道记者一定会追问这件事,也知道难免会有尖锐刁钻的问题,怕自己回答不好,又给沈敛引来麻烦。 沈敛坐在他身侧,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不安,悄悄在桌下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轻轻捏了捏,无声给予底气。 他侧过头凑近薛晚耳边,声音压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温柔又笃定:“别怕,所有问题,我来回答。” 他挡在前面,所有尖锐提问、所有舆论压力,都由他一人承担。 薛晚抬眸看向他,看着男人眼底毫无保留的庇护,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紧绷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有沈敛在,他什么都不用怕。 很快,两人一同走上采访舞台,面对全场镜头与记者。 刚落座,果不其然第一个问题就直击要害。 “沈老师,今日片场突发私生骚扰事件,当时现场情况十分混乱,请问您当时是什么感受?会不会因为这场风波觉得恋情带来了太多困扰?” 全场镜头瞬间聚焦在沈敛身上,全场安静等候回答。 薛晚坐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 沈敛神色平静从容,没有丝毫迟疑,目光坦然直面所有镜头,语气清晰坚定,字字掷地有声,当着全网直播的面再次公开护着身边少年。 “恋情从来不是困扰,被恶意裹挟的伤害才是。” “困扰我的从来不是我和他在一起,而是总有陌生人无端对他施加恶意与攻击。” 沈敛的话直接点明立场。 从来不是恋情有错,更不是薛晚有错,错的是那些无法尊重他人、肆意输出恶意的人。 记者继续追问:“有部分网友觉得是薛老师的出现影响了您原本平稳的演艺事业,对此您怎么看?” 这个问题刁钻至极,暗藏引战心思。 全场屏息,等着沈敛的回答。 沈敛眸光未变,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薛晚,眼底所有对外的冷硬尽数消融,只剩下满心温柔,随后再次看向镜头,态度坦荡决绝。 “我的事业从来不需要靠牺牲爱人来维持。” “我走到今天拥有的一切荣光与成绩足够我随心所欲选择自己所爱之人。” “我选择他从未后悔,也从不会觉得是负担,遇见他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希望所有人都能尊重我的爱人,停止一切无端谩骂与骚扰。” 没有圆滑客套,没有官方场面话,直白又硬核,彻底斩断所有恶意揣测。 他是站在娱乐圈顶端的人,有底气也有能力公开偏爱公开护短,公开告诉所有人,他的爱人不容任何人诋毁。 整场采访,但凡涉及薛晚的尖锐问题,沈敛全部一一拦下,从容作答,全程不让薛晚开口半句。 他舍不得让温顺内敛的少年,直面镜头前的尖锐刁难,舍不得让他被迫回应那些恶意满满的问题。 采访后半段有记者让两人分享彼此眼中的对方。 薛晚接过话筒,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温柔看向身侧的沈敛,轻声开口:“在我眼里他很可靠,永远会护着我,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简简单单的话藏满了满心的依赖与爱意。 轮到沈敛他没有看镜头,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薛晚身上,眼里只有少年一人,无视全场所有灯光与人群。 “温柔干净,值得我倾尽所有去守护。” 整场采访直播结束,#沈敛 我的爱人不容诋毁#词条瞬间爆上热搜,全网舆论彻底翻盘。 所有残存的恶意评论彻底销声匿迹,路人纷纷感慨沈敛极致的偏爱与担当。 【这才是爱人该有的样子,永远站在爱人身前挡风】 【沈敛全程护着薛晚,不让对方说一句话,安全感直接拉满】 【终于明白沈敛为什么义无反顾官宣,他是真的很爱很爱】 采访结束,人群散去,片场终于回归安静。 第235章 营业恋人(16) 傍晚夕阳西下,橘红色落日铺满整片天空,晚风温柔,褪去了白日所有喧嚣与尖锐。 两人并肩走在片场无人的林荫小道,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薛晚主动挽住沈敛的胳膊,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 每一次风波,每一次流言永远都是沈敛挡在他身前,替他隔绝所有风雨。 沈敛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温柔摩挲,眼底盛满落日余晖与温柔爱意。 “不用谢。” “保护你从来都是我的本能。” 从轮回初见的第一眼开始,这份守护就刻进了灵魂深处,永远不会改变。 他低头轻轻吻上薛晚的唇角,落日晚风温柔相拥,世间喧嚣尽数远离。 娱乐圈浮华万千,流言蜚语四起。 可只要两人并肩同行,心贴着心,便无惧所有风浪。 前路还有漫长朝夕,还有岁岁年年。 他会陪着他走过片场日夜,走过人间烟火,从繁华鼎盛走到白发垂暮。 落日沉入远山,漫天橘色霞光慢慢褪去,夜幕温柔笼罩整座城市。 剧组一日拍摄彻底结束,避开所有工作人员与镜头,沈敛牵着薛晚的手,驱车返回半山别墅。 车厢里安安静静,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褪去了白日采访的紧绷与片场的喧嚣,只剩独属于两人的松弛与安稳。 薛晚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火,眉眼柔和放松。 经历过私生风波、全网舆论、尖锐采访,此刻坐在沈敛身边,所有不安与疲惫都被慢慢抚平。 他转头看向专心开车的男人,侧脸线条利落冷硬,平日里对外生人勿近的气场,在他面前尽数消融,只剩下安稳可靠。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沈敛在身边,他就永远可以安心依赖,不用长大,不用逞强。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敛余光轻轻扫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单手握住他放在座椅中间的手,掌心牢牢包裹,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指节。 “累了?” 连日拍戏加上白天接连两场风波,少年身心都该乏了。 薛晚轻轻摇头,往他掌心靠了靠,声音软糯轻柔:“不累,回家就很安心。” 简简单单一句回家,戳中沈敛心底最软的地方。 八世漂泊轮回,他一直在寻找归处,直到遇见薛晚,才明白所谓家从不是一栋房子,而是身边有这个人。 车子稳稳驶入别墅车库,熄了火。 沈敛依旧习惯性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开门,伸手护着车门上方,防止他碰头,动作熟练又自然,是日复一日养成的本能。 推开别墅大门,暖黄灯光扑面而来,驱散夜晚微凉的晚风。 没有外界的闪光灯,没有记者追问,没有剧组众人的注视,彻底隔绝娱乐圈所有浮华与纷扰,只剩下平淡温暖的人间烟火。 沈敛脱下外套随手挂在玄关,转身看向身后慢吞吞换鞋的薛晚。 全本TXT下载自欧菊中文(OUJUZ.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OUJUZ.CC 少年弯腰垂着眸,发丝垂落在额前,脖颈线条干净白皙,居家模样温顺又软糯,褪去荧幕上所有角色光环,干净得一尘不染。 “先去洗澡,我去做饭。” 沈敛开口,顺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摆放整齐。 薛晚一愣,抬眸看向他:“你会做饭吗?” 他一直以为沈敛常年身居顶流,行程满满,衣食住行都有助理打理,根本不会下厨。 沈敛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温柔缱绻:“会,以前经常做。” 不止这一世,从前每一个世界他都亲手为薛晚做过三餐烟火。 无论是古观清茶,还是人间热饭,只要是给他做饭,他都愿意,也都会。 薛晚眼底泛起浅浅笑意,乖乖点头:“好。” 他抱着干净睡衣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浴室水汽氤氲,满室都是安心的气息。 等他洗完澡穿着宽大睡衣走出浴室,客厅已经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气。 厨房亮着暖灯,沈敛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小臂,正站在灶台前低头盛菜。 平日里站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影帝,褪去所有光环,洗手作羹汤,烟火气十足。 晚风从落地窗缝隙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清冷矜贵尽数褪去,只剩温柔平实。 薛晚站在客厅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软软发烫。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万众瞩目的高调官宣,不是轰轰烈烈的当众护短,而是这样平淡细碎、三餐相伴的日常。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岁岁安稳。 沈敛回头,看见站在门口发呆的少年,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过来吃饭。”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清淡适口、贴合薛晚口味的家常菜,热气袅袅,暖意十足。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餐,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满是舒心惬意。 沈敛全程习惯性给薛晚夹菜,挑去菜里不爱吃的配菜,盛好温热的汤放在他手边,照顾得无微不至。 薛晚小口吃饭,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每次对视都忍不住弯起眉眼,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晚饭过后,薛晚主动收拾碗筷,想要帮忙洗碗,却被沈敛直接拦住。 “坐着休息,我来就好。” 沈敛不容拒绝地把他推到沙发上,打开温热的牛奶递给他,“乖乖坐着,等我。” 薛晚只好捧着牛奶,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看着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可亲。 等沈敛收拾完厨房,走到沙发边坐下,薛晚立刻很自然地侧身躺下,脑袋枕在他的腿上,闭着眼慵懒休憩。 发丝散落在沈敛腿上,柔软温热。 沈敛身体一顿,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梳理他柔软的发丝,指尖缓缓按摩着他的头皮,动作轻柔舒缓,帮他缓解连日拍戏的疲惫。 “沈敛。” 薛晚闭着眼,轻声唤他的名字。 “我在。” “以后我们就这样好不好。”不用面对镜头,不用应付舆论,不用遇见恶意,就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在一起。 第236章 营业恋人(17) 沈敛低头看着腿上安稳依赖自己的少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深情,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一字一句认真回应: “好。” “以后每一天都这样。” 褪去娱乐圈所有光环与喧嚣,抛开所有名利与风波,只做彼此最安稳的依靠。 他会陪着他走过剧组每一个日夜,熬过所有舆论风波,守着三餐烟火,直到岁月尽头,白首不离。 薛晚闻言安心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彻底放松身心,睡意慢慢席卷而来。 看着怀中人渐渐熟睡的模样,沈敛动作愈发轻柔,生怕惊扰分毫。 他垂眸凝视着少年安静的睡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期许。 只需要这样平稳相守,相伴到老,便能顺利集齐第八片灵魂碎片。 距离凑齐三十片神魂,带回完整的薛晚又近了一步。 人间烟火,朝夕相伴。 世间万般繁华,皆不及枕边一人,岁岁平安,年年相依。 时光悄然而过,转眼便是剧组杀青之日。 最后一场镜头落幕,导演喊出“杀青快乐”的那一刻,全场掌声响起,历时数月的拍摄正式画上句号。 这段日子从合约陌路、舆论风波,到坦诚相爱、朝夕相守,一路有喧嚣流言,也有明目张胆的偏爱,尽数落幕。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欧菊中文,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OUJUZ.CC 剧组举办简单的杀青宴,席间众人纷纷送上祝福,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皆是善意与羡慕。 宴会上不乏人劝酒,沈敛全程挡在薛晚身前,一杯酒都不让他碰,所有应酬悉数自己拦下,滴水不漏护着身边人。 薛晚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不用应付人情世故,不用圆滑客套,只管安心依靠就好。 杀青宴结束,夜色已深。 回去的车上,薛晚靠在沈敛肩头,轻声开口:“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此前一直被剧组行程填满,每天早出晚归,连好好放松的时间都很少。 沈敛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相扣,语气温柔笃定:“全部推掉了。” 他早已推掉后续所有商业活动、影视邀约、综艺行程,空出了整整一个月的空白假期。 薛晚微微抬眸,满眼诧异:“全都推掉了?” 沈敛点头,低头看向他,眼底笑意温柔:“嗯,带你去度假。” 远离城市霓虹,远离镜头舆论,远离所有人群与喧嚣,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度过一段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薛晚心头一暖,眉眼瞬间弯起,眼底盛满细碎光亮,用力点头:“好。” 他太想要一场无人打扰、不用遮掩爱意、不用顾及任何人目光的独处时光。 次日一早,两人收拾简单行李,没有告知任何人,没有随行助理,彻底抛下娱乐圈所有身份与纷扰,驱车前往城郊山间民宿。 这里远离城市闹市,群山环绕,溪水潺潺,人烟稀少,满是清新草木气息,安静又治愈。 民宿坐落在半山腰,独门独院,院内种着花草,推开窗就是连绵青山与云海,晨起有薄雾,傍晚有落日,远离一切浮华。 没有闪光灯,没有热搜舆论,没有旁人围观,只有清风、青山,和彼此。 卸下明星光环,两人都换上宽松休闲的素色私服,褪去所有精致伪装,格外松弛自在。 白日里他们沿着山间小路慢悠悠散步,听林间鸟鸣,踩满地落叶,手牵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用追赶行程,不用顾虑时间。 薛晚体质偏弱,走一会儿就会微微喘气,脚步放缓。 沈敛立刻停下脚步,自然而然转身,弯腰示意:“上来,我背你。” 薛晚脸颊微红,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趴在他背上:“不用,我还能走。” “听话。”沈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直接伸手扶住他的腿弯,稳稳将人背起。 少年很轻,趴在他宽阔安稳的背上,双手乖乖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背,能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 山间清风拂过,草木清香萦绕鼻尖,一路安静无言,却满是缱绻温柔。 “沈敛,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无聊?” 没有热闹人群,没有丰富娱乐,每天只是看山看云,平淡又枯燥。 沈敛缓步往前走,脚步平稳,生怕颠簸惊扰背上的人,声音低沉温柔随风散开: “只要身边是你,做什么都不无聊。” 从前七世轮回,他也曾独自熬过无数孤寂岁月,漫无目的地追寻,满心都是思念与不安。 如今能这样安稳背着爱人,漫步山野,虚度光阴,已是此生最好的光景。 午后阳光和煦,两人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 薛晚窝在沈敛怀里,盖着同一条薄毯,懒洋洋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沈敛拿着梳子,一点点耐心梳理他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舒缓,目光始终落在怀中人恬静的侧脸,一刻不曾移开。 偶尔低头落在他发顶、眉眼、唇角细碎的轻吻,温柔又克制,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傍晚时分,并肩坐在院外石阶上,看落日沉入青山,漫天晚霞铺满整片天际,云海翻涌,暮色温柔。 薛晚靠在沈敛肩头,看着漫天暮色,轻声感慨:“这里好安静。” 比繁华都市舒服太多,没有纷争,没有恶意,只有岁岁安然。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沈敛侧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轻声许诺。 夜幕降临,山间星河璀璨,漫天繁星清晰可见,远比城市夜空干净明亮。 屋内暖灯亮起,简单煮两碗清汤面,便是二人的晚餐。 没有精致大餐,没有山珍海味,粗茶淡饭,却满心安稳。 夜里山间微凉,薛晚下意识往沈敛怀里缩了缩。 沈敛立刻收紧怀抱,将人完完整整裹在自己怀里,隔绝夜晚寒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哄睡:“睡吧。” 怀中人闭眼,很快陷入安稳睡眠。 沈敛毫无睡意,睁着眼看着窗外漫天星河,低头看着怀里熟睡安稳的少年,眼底情绪复杂又深沉。 这一世的时光,安稳得太过难得。 没有生死离别,没有误会隔阂,没有艰难破冰,从心动到相守一路顺遂,爱意绵长。 他静静等待,等待时光慢慢往前走,等待两人安稳相伴,自然走到生命尽头。 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惶恐。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欧菊中文 网址:OUJUZ.CC 每一次世界结束,每一次短暂离别,哪怕只是位面跳转,依旧会让他心生不安。 怀里的人像是感受到他心绪波动,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呢喃着他的名字。 细碎软糯的一声阿敛,瞬间抚平沈敛所有不安。 他低头紧紧抱住怀里人,闭眼轻叹。 没关系,哪怕还要历经二十二次轮回,他也会一直找下去。 无论多少次陌路相逢,多少次从头开始,他永远都会奔赴他而来。 山野漫漫,星河璀璨,相拥而眠,长夜安然。 偷得浮生半月闲,人间至幸,不过身旁有你。 第237章 营业恋人(18) 半月山间度假转瞬即逝。 清晨薄雾还萦绕在青山之间,萦绕着草木湿润的清香,两人收拾好简单行李,告别静谧山野,驱车返程,重回繁华喧嚣的都市。 这段远离人群、远离镜头的独处时光,像是一场温柔的出逃抚平了所有拍戏的疲惫、舆论带来的烦躁,也让两人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 返程车上,薛晚靠在车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连绵青山,眼底带着一丝不舍。 沈敛余光瞥见他落寞的神情,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指尖温柔摩挲安抚:“舍不得?” 薛晚轻轻点头,又摇摇头,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眉眼温顺柔软:“舍不得这里,更舍不得不用和你分开片刻的日子。” 在山里的每一天他们朝夕不离,不用顾及工作,不用躲避镜头,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完完全全只属于彼此。 一回到城市,接踵而至的工作、公开活动、无数注视目光,终究还是要回来。 沈敛心头一软,俯身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短促的吻,语气笃定温柔:“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陪你远离喧嚣。” 他的时间永远优先留给薛晚。 车子驶入市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熟悉的都市霓虹映入眼帘,彻底告别山间清净。 恰逢圈内年度慈善晚宴邀约,两人作为官方特邀嘉宾,需要一同出席,这也是两人官宣恋情之后,第一次公开合体出席大型晚宴。 全网早已期待许久,相关词条提前霸占热搜,万众瞩目。 晚宴当晚,造型团队上门打理着装。 沈敛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矜贵,眉眼清冷深邃,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一如往日那个站在娱乐圈顶端、万众仰望的影帝。 而身侧的薛晚身着同色系白色西装,面料温润贴合身形,衬得他肌肤白皙,眉眼干净温顺,少了平日的青涩腼腆,多了几分清隽雅致,温润如玉。 黑白配色,极致般配,一眼望去便是天生一对。 出门前,沈敛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伸手轻轻帮薛晚理了理领口,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细腻的脖颈,声音低沉缱绻:“紧张吗?” 今晚全场都是圈内大咖,还有无数媒体镜头直面拍摄,万众聚焦,难免会紧张。 薛晚看着镜中望着自己满眼温柔的男人,心头安定,轻轻摇头:“有你在,就不紧张。” 只要沈敛在身边,所有慌乱都会烟消云散。 抵达晚宴现场,红毯两侧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绵不绝,密密麻麻的镜头尽数对准两人。 过往营业时期,两人会保持得体距离,礼貌互动,迎合镜头造糖。 可今晚沈敛自始至终没有丝毫避嫌。 他径直牵住薛晚的手,掌心紧紧相扣,全程没有松开过半分,从容迈步走上红毯。 步伐缓慢从容,没有刻意营业的对视微笑,却每一个眼神都自然而然落在身侧少年身上,爱意藏都藏不住。 走到红毯签名墙前,记者纷纷高声提问: “沈敛老师,今晚合体出席,有没有什么想对彼此说的话?” “两位现在恋情稳定,有没有未来公开婚礼的打算?” 尖锐又甜蜜的问题接踵而至。 薛晚被镜头晃得微微眯眼,下意识往沈敛身侧靠了靠,本能寻求依靠。 下一秒,沈敛直接侧身,不动声色将他护在身后半步,挡住刺眼的闪光灯,同时从容接过所有提问,从容作答。 他垂眸看向身侧依赖自己的少年,眼底清冷尽数融化,当着全场媒体与全网直播的面,坦然开口: “未来所有规划,都有他。” 简简单单一句话,胜过万千情话。 没有含糊其辞,没有官方客套,直白笃定,昭告所有人,他的未来里薛晚永远不可或缺。 全场快门声瞬间更盛,直播间弹幕彻底刷屏。 【救命!沈敛的爱意永远直白又坦荡】 【全程下意识护着晚晚,牵手一刻没松,太好磕了】 【从合约营业到官宣相爱,一路见证真心,祝福永远】 走完红毯,进入晚宴内场。 场内名流云集,星光璀璨,无数圈内艺人目光纷纷投向二人,好奇、羡慕、善意皆有。 落座后,沈敛始终将薛晚护在自己内侧,隔绝往来人群的碰撞,桌上精致餐点,他一一挑好放到薛晚餐盘里,细心剔除所有他不爱吃的食材。 席间不少业内前辈过来寒暄敬酒,沈敛依旧和从前一样全程挡酒,不让薛晚沾一滴酒水。 中途薛晚有些闷,起身去往露台透气。 晚风微凉,露台安静无人,远离场内喧闹的音乐与人声。 薛晚扶着栏杆,望着楼下满城灯火,微微放空。 身后很快传来沉稳脚步声,熟悉的温热怀抱从身后轻轻拥住他,沈敛将他圈在栏杆与自己之间,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里面太吵了。”薛晚靠在他怀里,轻声回应。 沈敛收紧怀抱,静静陪着他吹风,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安静陪伴。 今夜月色皎洁,晚风温柔,满城灯火璀璨。 “沈敛,”薛晚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会不会后悔为了我公开恋情,放弃很多东西。” 放弃无绯闻的完美人设,流失部分粉丝,放弃自由自在无人打扰的生活。 沈敛闻言低头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深邃的眼眸,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从未后悔。” “遇见你,爱上你,公开你,守护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最心甘情愿的事。” 名利、流量、人设,皆是身外浮华。 唯有眼前人是他跨越轮回,穷尽所有也要留住的珍宝。 他低头吻上薛晚柔软的唇,月色为证,晚风为媒,深情缱绻,温柔绵长。 没有镜头,没有人群,只有彼此,和漫天月色。 一吻结束,沈敛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轻声呢喃: “晚晚,快要结束了。” 薛晚一愣,茫然抬眸,不懂他话语里的深意。 沈敛没有过多解释轮回与位面的秘密,只是温柔一笑,紧紧抱住他: “没关系,无论去往何处,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下一场轮回又将开启,但无论前路去往何方,他永远都会找到他,永远偏爱他,永远守护他。 月色漫漫,爱意不休。 这场始于合约的相遇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圆满落幕,爱意永恒。 第238章 营业恋人(19) 慈善晚宴的晚风,是这个世界轰轰烈烈爱意的最后一抹喧嚣。 自那晚之后,沈敛彻底卸下所有顶流包袱。 他不再刻意追逐奖项、榜单、热度,推掉了大半高奢代言与顶级影视剧本,只留下寥寥几个自己喜欢的优质资源,半隐半退,将所有空余时间,全都留给了薛晚。 娱乐圈的热度更迭飞快,新的艺人层出不穷,可没人能够取代沈敛的位置,更没人能够撼动两人的感情。 全网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争议,变成了长久的祝福与艳羡。 曾经所有的恶意揣测、流言蜚语、私生骚扰,尽数被时光抚平。 世人皆知,清冷孤傲、登顶封神的影帝沈敛,此生唯独偏爱一人,明目张胆,岁岁不变。 两人没有高调求婚,没有盛大婚礼。 经历过风雨喧嚣,他们都偏爱低调安稳的陪伴,无需形式佐证爱意,心定,便是余生。 他们依旧住在半山那栋满是回忆的别墅里。 晨起相伴看山间薄雾,日暮并肩赏城市落日,拍戏时彼此探班,无工作时窝在家里,三餐烟火,四季朝夕。 薛晚的演艺之路,在沈敛的保驾护航下,走得安稳又顺遂。 他从不靠绯闻博热度,只用演技站稳脚跟,从新人演员慢慢沉淀,一步步成为观众认可的实力派。 温柔、干净、低调、通透,成了他身上最亮眼的标签。 没人再敢说他攀附顶流,所有人都明白,他和沈敛是势均力敌的相爱,是彼此救赎的温柔。 岁月温柔流淌,一年又一年。 曾经轰轰烈烈的官宣热搜,早已被新的娱乐热点覆盖;曾经吵翻全网的风波,早已无人提及。 留下的是细水长流、日复一日的相守。 沈敛会在每个清晨为他煮温水,会在寒冬将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会在他拍戏熬夜时静静等候片场,会在岁岁年年里重复无数遍温柔与偏爱。 薛晚也早已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从最初合约期的小心翼翼、步步拘谨,到后来明目张胆的依赖、肆无忌惮的撒娇,他完完全全活在了沈敛的偏爱里,被宠得温柔又纯粹。 圈内后辈提起二人,永远满是敬佩与羡慕。 娱乐圈浮华万丈,爱恨转瞬即逝,唯独沈敛与薛晚,相守岁岁,从未变过。 中年之后,沈敛彻底息影,退出深耕数十年的演艺圈,彻底告别聚光灯与万人追捧。 世人再也看不到荧幕上清冷封神的影帝,只偶尔有人会在街头、在山野偶遇一对气质卓绝的伴侣,牵手慢行,温柔相依。 岁月在两人身上留下浅浅痕迹,却从未冲淡半分爱意。 人至暮年,青丝染雪。 半山别墅的草木枯荣数十轮,窗外的青山依旧,屋内的烟火常温。 垂暮之年的两人,愈发安静温柔。 午后阳光正好,年迈的薛晚靠在藤椅上小憩,鬓边雪白,眉眼依旧温顺柔和。 沈敛坐在身侧,拿着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拭他的指尖,动作温柔,和数十年前一模一样,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敷衍。 几十年朝夕相伴,风雨同舟,从青涩热恋走到白发暮年,他们走完了这一世完整的人生。 没有误会,没有别离,没有生死相隔的痛苦,只有安稳顺遂,岁岁情深。 “阿敛。” 薛晚缓缓睁眼,声音苍老轻柔,带着岁月沉淀的温软。 “我在。”沈敛俯身,轻轻握住他的手,眼底跨越八世轮回的深情,从未褪色。 “这辈子,好圆满啊。” 他从未想过,一场始于合约的虚假逢场作戏,会变成一生一世、白头相守的真挚爱恋。 圆满到让他贪心,想就这样永远和他在一起。 沈敛低头,轻轻吻过他满是岁月痕迹的手背,嗓音温和沙哑:“嗯,很圆满。” 是他八世轮回里,最安稳、最顺遂、最无憾的一世。 没有求而不得,没有爱而别离,没有陌路重逢,没有遗憾亏欠。 他追到了,守住了,相伴终老,岁岁圆满。 夕阳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位白发老人身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薛晚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在最安稳的怀抱里,安然落幕。 一生温柔,一生被爱,一生无忧。 【叮——第八世界任务圆满完成,目标人物一生顺遂,爱意圆满,无憾无悔。】 【第八枚灵魂碎片集齐!轮回碎片进度:8/3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悄然在沈敛意识深处响起。 怀中的人彻底失去了呼吸,温热的体温慢慢褪去。 屋外晚风轻轻吹过,寂静无声。 沈敛静静抱着怀里老去的爱人,没有落泪,没有崩溃,只有沉淀八世的平静,与深藏心底的不舍。 他早已知晓结局。 每一个圆满世界的终点,都是短暂的别离。 世人只知他们相守一生,白头偕老,是世间难得的圆满。 唯有他知道,这圆满的一生,只是他漫长轮回追寻里,短短一瞬的温柔停靠。 他抬手轻轻拂去爱人鬓边的白发,指尖温柔缱绻,低声呢喃,像是承诺,像是执念,跨越位面与时光: “晚晚。” “八世已过,我还在。” “等我集齐所有碎片,我带你回家。” “下一世,我依旧会找到你。” 话音落,周身温暖的人间烟火、明媚阳光、山间别墅,尽数如碎影般消散。 周遭的一切色彩、温度、声响,瞬间归零。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周身,时空静止,第八个世界彻底落幕。 沈敛的意识悬浮在茫茫位面缝隙之中,清冷孤寂,独自等候下一场轮回开启。 八世追逐,八世圆满,前路依旧漫长。 还有二十二个世界,还有二十二次相逢,二十二次相爱,二十二次别离与守候。 无论轮回往复多少次,无论岁岁年年何其漫长。 他永远奔赴他,永远深爱他,永远等候他。 下一世,再会。 无边黑暗的位面夹缝中,沉寂瞬息。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欧菊中文 网址:OUJUZ.CC 八世烟火落幕,八段情深归档。 沈敛悬浮在混沌虚空里,意识清冷孤绝,眼底沉淀着八世轮回的风霜,执念深沉,分毫未减。 耳边机械提示音淡淡响起: 【位面跳转中,第九世界加载完毕。】 【世界背景:古风仙侠。】 【身份绑定:三界唯一上古仙尊·沈敛,万年登临巅峰,清冷绝尘,无心无情,执掌苍生秩序。】 【灵魂碎片落点:青岚小师弟·薛晚。】 【本世界主线:渡他、护他、渡尽尘劫,圆满宿命,收集第九枚神魂碎片。】 话音消散的刹那,汹涌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一世的沈敛生于混沌,万年仙骨,身居九重天外玉清之巅。 性情冷淡寡欲,无心风月,无心纷争,执掌三界法度,是众生敬畏、无人敢攀的无上仙尊。 万年岁月,孑然一身,心湖无波,从古至今,从未为任何人破例。 第239章 小仙徒(1) 唯独这一世命定尘劫,需亲自下凡收徒,引渡一名命格孱弱、命途多舛的小仙徒——薛晚。 记忆彻底融合的瞬间,周遭混沌褪去。 天光骤亮,云海翻涌,仙气磅礴。 玉清仙山,万峰林立,仙鹤盘旋,灵雾缭绕,遍地千年灵草仙花,是三界最圣洁无上之地。 主峰大殿清冷肃穆,白玉石阶层层叠叠,云海铺地,万籁俱寂。 沈敛一身月白镶金边的流云仙袍,身姿挺拔如昆仑寒雪,墨发束起,眉眼清冷绝尘,眸底是万年不化的寒霜。 周身仙气凛冽,自带疏离天地的淡漠威压,举手投足皆是上古仙尊的无上威仪。 此刻他立在大殿阶前,垂眸望着下方。 山门下正跪着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 少年一袭最普通的浅青布衣,布料朴素,无半点仙门修饰,身形清瘦单薄,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孱弱。 他是凡身破格入仙门,无背景、无灵根、无仙缘,命格轻薄,命带灾厄,是整个仙门最不起眼、人人避之的异类。 初入仙山,依照门规,需跪拜殿外,等候仙尊择徒。 漫天仙门弟子立于两侧,目光或轻视、或嘲讽、或漠然,落在少年身上,尽数是不屑。 “凡夫俗子,也敢妄想拜入仙尊门下?” “灵根残缺,仙途断绝,这辈子都修不出半分仙力,纯属浪费仙山资源。” “听说他命带煞劫,靠近他都会沾染霉运,难怪没人肯收他。”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散在风里,刺耳又凉薄。 阶下跪着的薛晚,脊背微微紧绷,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从小命格残缺,体弱多病,凡世颠沛流离,拼尽一切才踏破仙山门槛,只为求一线生机。 他知道自己资质极差,无人看好,也知道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 微凉的山风吹起他额前碎发,少年静静长跪,不卑不亢,沉默坚韧。 就在所有弟子都笃定,仙尊定然不会多看这残缺凡人一眼时—— 高台之上,清冷绝尘的上古仙尊,缓缓抬眸。 一眼,落于薛晚身上。 旁人只当仙尊是例行审视。 可只有沈敛自己知道。 在看见那道单薄身影的瞬间,他万年冰封、无波无澜的仙心,骤然剧烈震颤。 眼底千万年的寒霜,轰然融化一角。 是他。 第九世,他终于又找到他的晚晚。 依旧干净、依旧温顺、依旧坚韧,哪怕身处泥泞、备受轻视,依旧傲骨未折,纯粹如初。 八世轮回的执念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席卷他万年清冷仙魂。 世人皆知仙尊无心无情,万年孤寂,不为万物动容。 可无人知晓他这颗沉寂万古的仙心,生生世世,只为一人滚烫。 两侧议论声渐渐停下,全场屏息,无人敢再言语。 所有弟子静静等候,等着仙尊开口,驳回这个资质残缺的凡人,将他逐出大殿。 下一瞬。 高处清冷淡漠的仙音,缓缓落下,响彻整座玉清仙山,字字清晰,不容置喙。 “此子,入我门下。”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仙门弟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彻底愣住。 疯了! 仙尊居然收徒了? 不仅收徒,收的还是整个仙山最废、最普通、命格最差的凡人薛晚! 万年不近人情、不收徒、不结缘的上古仙尊,破天荒,破格收人! 阶下长跪的薛晚,身躯也是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头,澄澈干净的眼眸怔怔望向高台之上的男人。 云海缭绕之间,那人一身月白仙袍,清冷出尘,眉眼淡漠疏离,宛如天上月、云中雪,遥不可及,圣洁威严。 可那双俯瞰众生的清冷眼眸,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深沉与熟悉。 陌生,又极致的亲切。 仿佛跨越万古岁月,早已相识。 薛晚心跳骤然失序,呆呆望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 沈敛缓步从白玉长阶走下,步伐轻缓,仙气萦绕,步步生云。 万年来,他从未为任何人俯身,从未主动走向谁。 唯独这一世为薛晚,甘愿下凡,甘愿破戒,甘愿打破万年规矩。 他停在少年身前,居高临下,垂眸看着他单薄青涩的模样。 清冷仙音,温柔散尽,唯有两人可闻。 “从今往后,你名阿晚。” “入我门下,为我唯一亲传弟子。” “有我在,三界无人敢欺你,无人敢伤你。” 八世人间烟火,换一世仙山相守。 这一世,他是至高无上的仙尊,手握三界权柄。 他不再让他受流言蜚语,不再让他受冷眼轻视,不再让他孤身一人颠沛流离。 他要渡他修道,渡他平安,渡他岁岁无忧,渡他此生圆满。 风吹云海,仙雾漫卷。 九世轮回,再度相逢。 仙尊渡尘,只为一人。 执念归期,终落他身。 玉清大殿风起仙扬。 沈敛垂眸望着身前怔然抬头的少年,眼底沉淀着万古温柔,无人窥见。 就在方才他认下薛晚为唯一亲传弟子的刹那,位面空间的提示音,不再是往日冰冷刻板的播报,而是带着一丝异动与融通,轻轻响彻他的识海。 【检测宿主沈敛:历经八世轮回,初心未改,执念纯粹,护爱至诚,累计积攒巨额轮回功德。】 【触发高阶规则福利:功德加身·神魂碎片等效升华。】 【原三十枚细碎残魂碎片设定作废!】 【现有碎片经功德加持、提纯、归一,品级大幅跃升——一枚主魂碎片等效多枚残碎。】 【终极任务更新:集齐十枚主魂碎片,即可重塑完整神魂,彻底超脱位面,双人归位,圆满终章!】 沈敛心头微顿。 转瞬便通透所有缘由。 从前他需奔波三十个世界,捡拾细碎飘零的残魂,皆是零落碎片、进度缓慢。 可他八世真心、八世守护、八世毫无怨言的执念,早已积攒滔天功德。 天道怜他情深,功德补全缺憾,直接合并碎片品级、压缩轮回次数。 三十世漫长漂泊,硬生生缩减为十世终。 剩下的路,只剩两世轮回。 走完这两个世界,他和薛晚便能彻底脱离快穿位面,不再别离、不再失忆、不再轮回往复,真正拥有永恒圆满的结局。 是他生生世世的偏爱与坚守,换来的天道馈赠。 沈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与珍视。 还好。 不用再熬二十多世孤寂。 只剩两世,便可携他归位,岁岁永恒,再无别离。 外界不过瞬息之间。 第240章 小仙徒(2) 大殿之内,所有仙门弟子、长老,依旧沉浸在仙尊破格收徒的极致震惊里,久久回不过神。 执掌仙门戒律、素来严苛古板的执法长老,率先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出声劝谏。 “仙尊!万万不可!” “此子凡身孱弱,灵根残缺,命格带煞,无半点仙门资质,根本不配入您门下!” “若留此废徒在玉清主峰,恐污您清名,恐扰仙山清净,甚至会为整个仙门引来灾劫!” 字字句句,针针对着薛晚,满是轻视与否定。 其余长老也纷纷附和。 “仙尊三思,万年规矩从未破例,残缺凡躯,难登大道!” “山下弟子无数天资卓绝之辈争相拜您为师,何必执着一介凡人?” 众口铄金,全员反对。 落在最卑微处的薛晚,指尖微微蜷缩,澄澈的眼眸微微黯淡下去。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配。 资质、命格、出身,他样样最差。 刚刚那一瞬间的恩赐与温柔,仿佛只是他短暂的错觉。 就在少年心底微微发涩、准备低头退让之时。 身前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轻轻往前一步,将他彻底护在身后。 沈敛眉眼覆上万年寒霜,周身仙威轰然铺开,压得整座大殿灵雾震颤,众仙呼吸一滞。 他眸光淡漠扫过全场长老,仙音冷冽,字字威严,震彻山河: “本座收徒,何须旁人置喙?” 一语镇压全场。 所有劝谏的长老瞬间噤声,脸色煞白,不敢再多言一字。 三界之内,沈敛执掌法度、凌驾众生,万年从无破例。 今日破尽所有规矩,只为护一个薛晚。 沈敛垂眸,瞬间敛尽所有凛冽杀伐,眼底只剩独一份的温柔。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去薛晚肩头沾染的细碎尘土,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震慑三界的仙尊判若两人。 “抬起头。” 薛晚怔怔抬头,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轻视,没有嫌弃,没有半点不耐。 只有漫天星河倾覆、万古执念沉淀的偏爱。 “从今往后。”沈敛声音轻缓,只落于两人耳畔,“你是本座唯一亲传,玉清主峰唯一小师弟。” “命格煞劫,本座替你挡。” “仙途坎坷,本座替你铺。” “世人非议,本座替你平。” “三界之内,九天十地。” “无人可欺你,无人可辱你,无人可伤你分毫。” 八世人间护他烟火寻常。 这一世九天仙山,他护他仙道坦荡。 薛晚望着近在咫尺的清冷仙尊,心底酸涩又滚烫,鼻尖微微发酸。 明明是初次相见,可他看着这人温柔垂眸的模样,心口却传来密密麻麻的熟悉感。 好像很久以前,很久很久的轮回岁月里,这个人也无数次这样护着他、偏爱他、独宠他一人。 刻骨铭心,深入骨髓。 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软糯又轻颤:“师尊……为什么是我?” 他这般残缺、渺小、一无所有,凭什么得至高仙尊独一无二的偏爱。 沈敛凝视他澄澈懵懂的眼眸,眼底藏尽九世轮回的深情,温柔低语: “因为,我等你很久了。” 更多好看的文章:OUJUZ.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OUJUZ。CC 等过人间烟火,等过岁月终老,等过八世别离。 终等到这一世,仙山初见,再遇君归。 风扫云台,仙雾缭绕。 全场仙门众人屏息伫立,看着高高在上的上古仙尊,俯首温柔待一人。 从此。 玉清仙山规矩万千,唯独小师弟薛晚,凌驾所有规矩之上。 从此。 三界法度森严,唯独仙尊偏爱,无度无规,只护一人。 余下两世轮回,步步皆是归期。 十世圆满在即,永恒可期。 玉清主峰,云雾常年不散,清寂绝尘。 自那日大殿破格收徒之后,整个玉清仙门上下,无人再敢当着沈敛的面提及薛晚半句不是。 仙尊一怒镇山河,那日众长老噤声俯首的模样,所有人都记在心里。 可敬畏仙尊是一回事,心底的不服与轻视,却半点未消。 薛晚灵根残缺、命格带煞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 哪怕顶着仙尊唯一亲传弟子的名头,在旁人眼里,依旧是那个配不上主峰、配不上仙尊、拖垮整个仙门的废人。 主峰弟子寥寥,皆是万年守山、心性沉稳的旧部,恪守本分,从不敢逾越。 可旁峰的内门、外门弟子,心中积怨已久。 凭什么无数天资卓绝、苦修百年千载的弟子挤破头都难入仙尊一眼,偏偏一个凡身废骨的新人,一步登天,独占仙尊所有垂怜? 嫉妒、不甘、轻视,悄然在各峰蔓延。 这份隐晦的排挤,化作无数细碎的刁难,尽数落在了性子温顺的薛晚身上。 清晨天光微亮,仙门弟子齐聚演武场早课。 薛晚按照门规,早早抵达,安静站在最末角落,乖乖垂手而立。 他知道自己资质最差,不敢懈怠半分,每日比旁人早起数个时辰,偷偷练术、打坐温养微薄仙力。 可即便如此,残缺灵根桎梏在前,他修行进度微乎其微,远不及同龄弟子分毫。 身旁几名外门弟子刻意往他身侧靠拢,压低声音,字字刻薄,传入耳中。 “真是碍眼,好好的主峰亲传位置,被个凡人废物占了。” “听说他昨夜打坐引动煞气,差点扰了旁峰灵脉,也就仙尊心软纵容他。” “我看他迟早会给仙门招灾,真不知道师尊到底看中他什么。” “资质平平,一无是处,只会拖累师尊清誉。” 细碎的讥讽,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薛晚听得一清二楚。 周遭其余弟子纷纷侧目,无人劝阻,皆是默认。 人人心底都这般想,不过是没人敢当众挑明。 薛晚指尖微微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心底微微发涩,却早已习惯这般待遇。 从小到大,无论凡世还是仙山,他永远是被排挤、被非议、被嫌弃的那一个。 他没有争辩,没有反驳,只是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酸涩与落寞,默默挺直脊背,一声不吭。 他不争不抢,只想安安稳稳留在师尊身边,好好修行,不拖后腿,不辜负师尊唯一的偏爱。 可他的退让隐忍,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懦弱可欺。 一名心性骄纵的内门弟子上前一步,故意撞向他的肩头,力道极大。 薛晚本身体质孱弱,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堪堪站稳,掌心被粗糙石地磨出淡淡的红痕,微微发烫。 “站没站相,挡路碍眼。”弟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废人就该待在角落,别来演武场丢人现眼。” 第241章 小仙徒(3) 周遭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嘲讽如细密针雨,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薛晚抿紧唇,没有抬头,默默压下眼底的酸涩,准备挪步退让。 可下一瞬,演武场上所有细碎声响,骤然尽数断绝。 漫天浮动的云雾瞬间凝滞,整片演武场的灵气骤然冰封。 一道清冷绝尘的白衣身影,立在演武场高台之上。 沈敛不知何时前来,静静伫立,眸底万年寒霜彻底覆满,无半分温度。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方才所有讥讽、刁难、哄笑,一字不落,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素来淡漠,三界纷争、仙门荣辱、众生诋毁,从不动他心神分毫。 可唯独旁人欺辱他的阿晚,是他唯一的逆鳞。 八世人间,他护他避开流言风雨。 这一世仙山九天,更容不得半分欺凌折辱。 全场所有弟子瞬间僵住身形,呼吸停滞,再也无人敢抬头。 刚刚推搡薛晚的那名弟子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瞬间跪地,瑟瑟发抖:“仙、仙尊恕罪!弟子知错!” 迟了。 沈敛缓步走下高台,步伐轻缓,却带着镇压山河的无上仙威。 他无视全场跪拜的众人,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道单薄落寞的身影上。 看见少年泛红的掌心、垂落的眉眼、隐忍委屈的模样,他心底骤然一疼。 几步上前,他抬手,轻轻握住薛晚泛红的掌心,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替他拂去细碎尘土。 刚刚还凛冽刺骨的周身威压,在触碰少年的瞬间,尽数消融,只剩万般温柔。 “疼吗?” 低沉温柔的嗓音,独独落在薛晚耳畔。 薛晚猛地抬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鼻尖一酸,轻轻摇头,声音软糯沙哑:“不疼,师尊。” 一点都不疼。 比起从小到大受过的冷眼与磋磨,这点磕碰,不值一提。 可沈敛看着他强装坚强、隐忍懂事的模样,心头更疼。 他的小孩永远这般温顺、这般乖巧,受了委屈从不哭闹,只会默默忍受。 沈敛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将他护在自己身侧,随后抬眸,冷眼扫过全场跪地的所有弟子。 仙音清冷威严,响彻整座演武场,字字如律,立为山门铁规。 “即日起,玉清仙门新规。” “薛晚为本座唯一亲传,主峰少主,身份凌驾各峰弟子、各峰长老之上。” “凡私下议论、讥讽、排挤、刁难、折辱薛晚者——” “无需戒律堂处置,本座直接废去仙力,逐出仙门,永世不得踏足玉清半步。” 一句话,断了所有人所有侥幸。 从前他们以为仙尊只是一时偏爱,做做样子,无人当真。 可此刻冰冷决绝的规矩落下,众人才彻底惊醒。 仙尊是真的、毫无底线、不顾一切地护着这个少年。 哪怕与全宗门为敌,也要独予他一人偏爱。 全场弟子头颅深埋,无人敢有半句异议,心底所有嫉妒与不甘,尽数被极致的威压震慑殆尽。 沈敛目光落在方才动手推搡的弟子身上,淡漠开口:“冲撞主峰少主,目无规矩,废除修为,逐下山门。” 话音落,无需多余动作,那名弟子周身仙力瞬间溃散,一身修行尽数归零,被一股仙力直接卷起,丢出演武场。 杀鸡儆猴,震慑全场。 自此,再无人敢小觑薛晚半分。 再无人敢多说一句非议。 沈敛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全场众人,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寒霜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缱绻。 他抬手,轻轻捂住薛晚微凉的手背,轻声安抚: “阿晚,记住。” “你不必隐忍,不必退让,不必讨好任何人。” “在这玉清仙山,在这三界九天。” “你可以任性,可以娇气,可以肆无忌惮。” “有师尊在,无人能欺你分毫。” 从前的他无人撑腰,只能步步谨慎、处处忍让。 从今往后,他是三界仙尊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有恃无恐,肆意无忧。 薛晚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温热的潮水汹涌翻涌。 初入仙山的惶恐、被排挤的委屈、无人理解的落寞,在这一刻尽数被这独一份的偏爱抚平。 他用力点头,轻轻攥住沈敛的衣袖,温顺依赖,小声呢喃:“嗯,谢谢师尊。” 风拂云台,云雾温柔。 整片清冷仙山,万千规矩森严。 唯独对薛晚万般破例,万般纵容,万般偏爱。 十世轮回,余途漫漫,归期渐近。 而他永远是沈敛跨越万古,独守唯一的偏爱。 玉清新规落下,整座仙山噤若寒蝉。 再无弟子敢私下非议、刁难薛晚半分。 人前皆是恭谨避让,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刻在命格深处的灾厄煞气,从不会因旁人的退让而消散。 薛晚依旧每日晨起打坐、暮时修术,比山门任何一位弟子都要勤勉刻苦。 他知晓自己灵根残缺、修行缓慢,便想以百倍的勤勉弥补天资缺憾,不辜负沈敛独予的偏爱与栽培。 主峰后山灵气最盛,云雾氤氲,灵草丛生,是沈敛特意为他开辟的专属修行之地,静谧无人,安稳清净。 这几日薛晚隐隐有所突破,微薄的仙力终于开始在经脉中缓慢流转。 可残缺灵根终究是天道缺憾,命格煞气蛰伏多年,一旦触及修行进阶,便会骤然反噬。 暮色垂落,残阳染红云海。 薛晚盘膝坐在青石台上,闭目凝神,引导周身灵气入体,试图冲破桎梏,稳固初阶仙力。 起初一切顺遂,细碎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润绵长。 可就在仙力即将凝气成型的刹那,丹田深处骤然翻涌出一股漆黑阴冷的煞气! 煞气暴戾刺骨,瞬间冲乱所有灵气,疯狂冲撞脆弱的经脉! “唔——” 薛晚浑身一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额前瞬间布满冷汗。 原本澄澈的眼底蒙上一层漆黑戾气,四肢百骸像是被万千冰针穿刺,剧痛席卷全身。 残缺灵根根本承载不住煞气反噬,经脉寸寸紧绷,濒临碎裂。 他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指尖深深抠进青石缝隙,白皙的指节泛白,隐忍地承受着蚀骨剧痛。 他不想麻烦师尊,不想自己这满身灾厄,再让那个清冷绝尘的人为自己费心破例。 可煞气反噬远超往日任何一次,来势汹汹,几乎要撕碎他的肉身、湮灭他微弱的仙魂。 意识渐渐模糊,周身灵气暴乱失控,后山风云骤变,原本温润的仙雾瞬间变得阴冷刺骨。 远在主峰殿内静坐的沈敛,心神骤然一悸。 第242章 小仙徒(4) 无需探查,他瞬间捕捉到那股熟悉的、折磨了薛晚生生世世的命格煞劫。 下一瞬,白衣残影破空而出,瞬息抵达后山。 青石台上,少年蜷缩着身子,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色,长长的睫毛痛苦颤动,浑身冷汗淋漓,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中。 周身萦绕的漆黑煞气死死缠缚着他,不断侵蚀他的仙骨与神魂。 沈敛心口骤然骤痛,万年平稳的仙魂剧烈震颤。 他见过八世人间的离别苦楚,却每一次看见他的晚晚受苦,依旧痛彻心扉。 旁人都说薛晚命格带煞、祸乱自身,可无人知晓,这与生俱来的灾厄,是他轮回百世、神魂残缺留下的旧疾。 是生生世世,为了追随他、为了历经轮回,落下的无尽磨难。 “阿晚。” 沈敛快步上前,声音是难得的慌乱。 他立刻盘膝坐在少年身后,抬手精准覆上他微凉的后心。 澄澈纯净、万古至纯的本源仙力,毫无保留,尽数渡入薛晚体内。 寻常仙师渡人,皆用周身储备灵力,惜本源如惜性命。 可沈敛此刻输送的是支撑他万年仙骨、维系他无上仙尊修为的本源仙力。 本源损耗,伤及根基,折损仙寿,万年苦修一朝空。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心疼。 只要能护他的晚晚平安,别说损耗本源,便是散尽万年修为、跌落仙位、坠入凡尘,他亦心甘情愿。 温润磅礴的金色仙力涌入薛晚暴乱的经脉,一点点抚平撕裂般的剧痛,温柔包裹住受损的脉络,硬生生压制住猖獗的漆黑煞气。 暴戾的煞气遇上古本源仙力,如同冰雪遇烈火,节节败退,缓缓蜷缩回丹田深处,被层层仙力禁锢封印。 过程极致煎熬。 薛晚浑身无力,意识昏沉,下意识往后靠去,稳稳坠入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 他微弱睁眼,眼眸水雾弥漫,声音细碎沙哑,带着难忍的委屈:“师尊……我好疼……” 短短三个字,彻底击溃沈敛所有清冷自持。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欧菊中文,地址:OUJUZ.CC 他收紧手臂,稳稳将人拥在怀里,掌心源源不断输送本源仙力,温柔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低头贴着他的耳畔,嗓音低沉沙哑,满是心疼: “别怕,师尊在。” “不疼了,阿晚别怕。” “有师尊在,无人、无煞、无劫,能伤你分毫。” 暮色四合,后山云雾翻涌。 沈敛维持渡力的姿势,一动不动,整整半个时辰。 直至所有煞气彻底镇压,少年紊乱的气息趋于平稳,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他才缓缓收手。 抬手时,修长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透明白芒,本源大量损耗,让他素来清冷白皙的面容,难得透出一丝极致的苍白,唇瓣褪去所有色泽,周身仙气都微弱了几分。 万年仙尊,第一次耗损本源,伤及仙基。 可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稳昏睡的模样,眼底只剩满心安稳与温柔,毫无半分悔意。 薛晚靠在他怀里,彻底褪去剧痛,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朦胧,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袍,像抓住唯一的救赎,小声呢喃:“师尊……不要走……” “不走。” 沈敛低头,轻轻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发,声音温柔入骨。 “师尊永远不走,永远陪着阿晚。” 他将昏睡的少年小心翼翼打横抱起,白衣揽着单薄的青影,缓步走下后山。 晚风拂动衣袍,漫天灵气萦绕。 他以自身万年仙基为祭,替他镇煞、固本、渡厄。 从此往后,薛晚体内残存的命格煞劫,被上古仙尊本源之力永久镇压。 修行再无反噬,仙途再无劫难。 他拼尽自身修为,为他铺了一条岁岁安稳、坦荡无忧的仙道长路。 回到主峰寝殿,沈敛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云丝床榻上,为他盖好暖被。 他坐在床边,静静凝视少年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摩挲他细腻的脸颊,眼底沉淀着九世深情与执念。 世人羡他万年仙尊,无上荣光,执掌三界。 可无人知晓,他万年孤寂修行,只为等一人轮回归来。 耗去本源又如何,折损仙寿又如何。 十世轮回将近圆满,剩下的每一分时光,他都要护他平安,予他圆满。 月色透过殿窗,温柔洒落。 沉睡中的薛晚,眉心舒展,眉眼温顺,唇角浅浅扬起一丝极淡的安稳笑意。 从今往后, 仙山万丈,有人为他镇尽千灾万厄。 漫漫仙途,有人为他倾尽万年仙骨。 岁岁无忧,步步安然。 夜深人静,玉清主峰寝殿月华如水。 檀香袅袅,驱散了日间残留的阴冷煞气,殿内暖意安宁,再无半分暴乱气息。 薛晚是在一片安稳温柔里缓缓醒过来的。 眼皮轻颤,慢慢掀开眸时,还有片刻的恍惚。 经脉里先前那蚀骨的剧痛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长温润的仙力,静静滋养着四肢百骸,温和妥帖,前所未有的轻松。 连困扰他半生的体虚滞涩,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可这份安稳平静是用什么换来的,他隐约记得几分模糊的碎片。 记得煞气反噬失控的剧痛,记得昏沉之间落入的温暖怀抱,记得那个人不顾一切渡来源源不断、温润浩荡的力量,替他硬生生镇压灾厄。 薛晚缓缓转头。 床榻边,那人并未休憩。 沈敛坐在榻边的玉椅上,身姿依旧挺拔,却不复往日那般仙气鼎盛、威压凛冽。 月色落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唇瓣浅淡失色,眉眼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 素来万古不衰、仙基稳固的上古仙尊,此刻周身仙气浅淡稀薄,连垂落的墨发,都少了几分往日的莹润光泽。 本源受损,从不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薛晚心头猛地一沉。 瞬间什么都懂了。 今日他煞气爆体,是师尊耗尽自身本源仙力,以万年仙基为代价,替他镇煞渡厄、修复经脉、稳固灵根。 若不然,他今日轻则废去修为,重则神魂溃散,彻底陨灭在山巅。 薛晚心口骤然酸涩发疼,鼻尖瞬间泛红。 他撑起酸软的身子,不顾身体初愈的虚弱,急急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白玉地砖上,快步走到沈敛身前。 “师尊。” 少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裹着浓浓的愧疚与慌乱。 沈敛闻声抬眸,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疲惫寒凉,尽数化作温柔柔光,方才镇守心神的倦意,藏得滴水不漏。 “醒了?” 他伸手,稳稳扶住少年单薄的身子,怕他站立不稳,语气轻柔安抚,“身子刚好,怎么下床了?” 第243章 小仙徒(5) 薛晚抬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眼眶一点点红透,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鼻尖酸涩得厉害。 “师尊,是不是……因为我?” 他小声问,声音轻轻发颤。 “您损耗本源了,对不对?” 他不懂仙门高深修为,却也知晓本源仙力是修仙之人的根基性命,损耗一分,伤及仙寿,折损道行。 师尊万年修为,高高在上、万古无敌,本该安然静坐、岁岁无忧,却因为他这满身残缺命格、缠身煞劫,硬生生伤及根本。 从前所有人都说他是累赘、是灾星、是祸端。 从前他从不信,可这一刻,他第一次打心底生出浓重的愧疚与自责。 是他拖累了师尊。 是他让这世间最好的人,为他一再破例、一再损耗、一再受苦。 看着少年眼底迅速漫开的水雾,看着他自责愧疚、快要红了眼眶的模样,沈敛心头一软,所有本源损耗的不适感尽数消散。 他抬手,指腹轻轻拭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轻声安抚:“无妨。” “一点本源,换你岁岁平安,值得。” 万古仙力、千年道行、无尽仙寿,于他而言,皆为外物浮华。 十世轮回,他所求从来不是登顶无敌、万古长生。 他只求他的晚晚,一世安稳,一世无灾。 仅剩两世归途(第九世、第十世终章),他更要护他圆满无憾。 可薛晚却更难受了,眼眶更红,鼻尖微微抽噎,声音软糯又委屈:“不值得的……师尊,我不值得您这样……” 他资质残缺,命格不祥,满身灾厄,一无是处。 世间千千万万天资卓绝、命格圆满的弟子,都比他值得师尊倾尽所有去护。 沈敛闻言,眸色微深,抬手直接将单薄的少年揽入怀中,稳稳拥进温暖安宁的怀抱。 他力道轻柔,怕碰疼他初愈的身子,怀抱却无比安稳坚定,隔绝世间所有寒凉。 “傻阿晚。”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字字深情,笃定至极。 “这世间所有人都值得大道长生、岁岁顺遂。” “唯独你,值得我倾尽所有,万次偏爱。”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我心甘情愿。” 九世相遇,九世奔赴,九世倾尽所有。 从来都是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怀中小少年微微颤抖,双手下意识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温热的眼泪悄悄浸湿了衣料。 他不想哭,可控制不住心底的酸涩与暖意。 从小到大人人避他、厌他、弃他,视他为灾厄累赘。 唯独师尊,待他温柔、予他偏爱、为他挡尽万劫、不惜损耗自身根基。 温柔、珍视、偏爱、守护,尽数予他一人。 “师尊……”薛晚闷闷呢喃,声音带着哭腔,“我以后一定好好修行,再也不给您添麻烦了……我快点变强,以后换我护着您。” 他不想永远做那个被守护、被庇佑、只会拖累师尊的小孩。 他想快快成长,挣脱命格枷锁,褪去孱弱无能,有朝一日,也能站在师尊身前,为他挡风挡雨,护他岁岁安宁。 沈敛抱着怀里软软撒娇自责的小孩,心底温柔泛滥,低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轻笑:“好。” “师尊等着阿晚长大。” 他不急。 十世将近,所有苦难即将落幕,往后岁月漫长永恒,他们有的是岁岁朝夕,彼此相守。 夜色静谧,殿内檀香温柔。 少年乖乖窝在仙尊怀里,卸去所有不安、隐忍、自卑,肆意贪恋着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安稳。 沈敛轻轻顺着他柔软的发丝,眼底沉淀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期许。 第九世仙山相守,温柔圆满。 待到这一世落幕,集齐第九枚神魂碎片,便只剩最后一世终章。 第十世,便是十世轮回尽头,是所有执念的终点,是他们永恒归位的圆满。 所有等待,所有奔赴,所有生生世世的偏爱,终将在最后一世,迎来永不别离的结局。 月华脉脉,相拥温柔。 前路渐近终章,余生皆为圆满。 自那日沈敛以本源仙力为薛晚镇煞固本之后,一切悄然逆转。 原本桎梏他多年的残缺灵根,被上古仙尊本源之力温柔滋养、修补淬炼,虽不能一朝化作天品灵根,却已然彻底打通周身经脉。 从前修行寸步难行、灵气入体便暴乱反噬的困境,尽数消散。 如今天地灵气朝他周身温顺聚拢,流转有序,温养筋骨、润洗仙魂。 薛晚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不再是仙门垫底、人人轻视的废灵根,短短半月时间,便稳稳踏至筑基巅峰,进度赶超仙山多数苦修数年的内门弟子。 整个玉清仙山,哗然震惊。 无人再敢言他命格不祥、资质低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是仙尊不惜折损自身,逆天改了他的命,渡了他的仙途。 主峰的日子,自此安稳又温柔。 每日天光初亮,薛晚便会准时起身,收拾妥当,静静立在殿外露台,等候沈敛起身。 从前是他笨拙勤勉、独自苦修;如今有沈敛亲自手把手教养,一言一行、一招一式,皆是三界最顶尖的仙道法门。 清冷绝尘的上古仙尊,万年懒于授徒、疏于说教,三界无数大能求他一句指点而不得。 唯独对薛晚,耐心极致,温柔极致。 晨光薄雾之中,沈敛立在云海之前,身姿清绝,抬手演示术法起势。 他动作缓慢细致,每一式都拆解到极致,方便身侧少年观摩学习。 “凝神,静气,心无杂念,灵气随指而动。” 清浅仙音落在耳畔,温柔绵长。 薛晚乖乖站在身侧,眸光专注,一瞬不瞬看着他的手势,认真记忆每一道灵力轨迹。 许是九世神魂羁绊太深,许是被本源仙力彻底润养,他对沈敛所授的一切,天生通透、一点就通。 抬手、结印、引灵。 一道温顺干净的浅白色灵力自指尖溢出,稳稳成型,澄澈纯粹,无半分驳杂。 比起仙山多数弟子凌厉刚猛的术法,他的灵力温柔柔软,却格外稳固绵长。 沈敛侧眸看着,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他的阿晚,生来干净温柔,连仙力,亦是如此。 “很好。”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少年结印的手背上,细微的灵力顺势引导,帮他矫正细微偏差。 第244章 小仙徒(6) 指尖相触,温热微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细腻亲昵。 薛晚指尖微颤,耳尖悄然泛红,心跳轻轻乱了半拍。 不知从何时起,他愈发贪恋师尊的触碰、师尊的温柔、师尊独予他的所有偏爱。 明明是师徒名分,清冷仙山,禁欲大道。 可他看向师尊的目光,日日沉淀,日日炙热,藏着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依赖与心悦。 白日修行,沈敛手把手教他术法、阵法、御气、静心之道。 夜里月色安然,他便带着薛晚立于山巅,俯瞰三界云海,轻声为他讲解天道法理、世间百态。 从前孤僻寡言、万年孤寂的仙尊,如今所有闲暇时光,尽数留给身侧少年。 山下人间烟火、上古秘辛往事、三界山河变迁…… 他耐心讲,他安静听。 晚风漫卷衣袍,两人并肩立在万丈云巅,身影相依,岁岁安然。 薛晚的性子,也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偏爱中,慢慢褪去从前的自卑、怯懦、隐忍。 他依旧温顺乖巧,却不再小心翼翼、畏手畏脚。 眼底多了底气与光亮,待人温和却有风骨,行事安静自有分寸。 全仙山无人再敢轻视、排挤、刁难分毫。 各峰长老弟子偶遇主峰小师弟,皆是恭谨礼让,满心敬畏。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被仙尊倾尽一切护着的少年,来日仙途坦荡,前途无量。 午后闲暇,阳光正好。 薛晚端坐在殿前青石台上静心打坐,沈敛坐在一旁石椅上,静静陪着他。 他没有修行,没有处理三界事务,只是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温柔缱绻,落于少年认真的侧颜之上,一瞬不移。 本源仙力损耗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退,偶尔会泛起淡淡的虚弱倦意。 可只要看着眼前人安稳修行、日渐变强,所有损耗、所有疲惫,都甘之如饴。 十世轮回,今已第九。 仅剩最后一世人间归途,便是圆满。 他等得太久,也盼得太久。 薛晚打坐收功,睁眼便撞进师尊温柔深沉的目光里,心底一暖,轻声开口:“师尊,您怎么不修行?” 沈敛抬眸,淡淡浅笑,声音温柔:“看你,便是修行。” 对他而言,护他岁岁安稳,伴他朝夕日常,便是这万古仙途里,最好的修行。 薛晚耳尖更红,微微垂眸,小声道:“弟子会更快变强,早日护得住师尊。” 这些日子他始终记得,师尊因他损耗本源、伤及仙基。 他拼命修行,不止是不想辜负偏爱,更是心底藏着执拗—— 他要快点长大,褪去孱弱,将来有一日,换他护着这万年孤寂、为他倾尽所有的仙尊。 沈敛闻言,心头暖意翻涌,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宠溺无限:“好,师尊等着。” 不急朝夕,不惧岁月。 傍晚时分,晚霞铺满天际,云海鎏金,满目温柔。 薛晚缠着沈敛,想学御云之术。 “师尊,带我飞一次好不好?” 少年眼眸澄澈亮晶晶,带着浅浅的撒娇与期待,温顺又软。 沈敛从不会拒绝他半分所求。 “好。” 他起身,伸手稳稳揽住少年纤细的腰身,轻力一带,将人安稳扣在怀里。 下一瞬,白衣拂袖,祥云托起两人,骤然腾空而起,掠过层叠山峦、漫卷云海。 风从耳畔掠过,温柔舒爽。 薛晚乖乖窝在他怀里,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低头俯瞰脚下万丈仙山、连绵山河。 天地辽阔,云海漫漫。 他靠在最安稳的人怀里,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心底满是安稳与欢喜。 “师尊,好美。” “嗯。”沈敛低头,鼻尖轻蹭他的发顶,声音低哑温柔,“不及你半分。” 山河万里,云海千秋。 世间所有盛景,皆不及怀中一人。 云端漫漫,两人相依而行。 九世情深,朝夕相守。 仙山岁月温柔静好,无灾无难,无风波无别离。 仙山岁月,本就与人间不同。 人间弹指白头,玉清不过朝夕。 自沈敛为薛晚镇煞改命、修补灵根之后,百年光阴,悄然而过。 这一百年,无风无劫,无争无谤。 曾经排挤非议的仙门弟子早已更迭数代,当年那名人人轻视、命格残缺的凡俗少年,彻底从所有人记忆里的“累赘废徒”,活成了整个三界最不敢招惹、最艳羡仰望的存在。 薛晚的仙途,彻底坦荡无虞。 有沈敛日夜亲手教导、本源灵气常年温养,再无煞气反噬、再无修行桎梏。 他天资本就藏着轮回神魂的通透澄澈,从前只是被命格枷锁封印。 如今枷锁尽碎,天赋尽数觉醒,修行速度堪称旷古烁今。 百年时间,他从初入仙门的筑基小辈,一路突破金丹、元婴、化神、渡劫……步步踏至真仙之境。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欧菊中文(OUJUZ.CC) 年少清瘦单薄的身影,早已褪去最初的怯懦青涩,身姿挺拔清隽,白衣如雪,眉眼温润却自带仙者风骨。 灵力澄澈干净,心性通透温柔,举手投足间气度斐然,隐隐已有比肩各峰长老的超然姿态。 只是唯独在沈敛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会乖乖听话、会依赖、会柔软撒娇的小徒弟。 百年朝夕,岁岁相伴。 主峰依旧寂静温柔,云海常年不散,檀香日日袅袅。 从晨光破晓到星月垂落,师徒二人日日相守,修行、论道、看云海、踏山河。 沈敛从前万年孤寂、无牵无挂的岁月,被这百年细碎温柔彻底填满。 本源损耗的旧疾,也在长年累月的静养、以及薛晚日渐浑厚的仙力温养之下,彻底痊愈。 两人相伴互愈,岁岁安然。 如今的玉清仙门,早已无人再敢置喙半句。 三界皆知,上古仙尊座下唯一亲传小弟子薛晚,得仙尊倾尽一生偏爱,逆天改命,大道通天。 曾经需要沈敛挡在身前护着的小孩,早已悄悄长成足以独当一面、护得住整座仙山的大能。 百年转瞬,沧海桑田。 这一日,云海大胜,天光澄澈。 薛晚于主峰之巅,顺利突破真仙巅峰,仙泽漫天,灵光万丈。 漫天仙光萦绕周身,洗尽尘埃,炼尽仙骨。 他立在万丈云巅,白衣临风,眉眼干净温润,却自带震慑四方的仙韵。 百年苦修,终成大道。 山下各峰长老、诸派修士皆遥遥躬身,心悦诚服。 “恭贺小师弟大道圆满!” “百年悟道,一朝封神,千古未有!” 呼声浩荡,响彻云霄。 薛晚淡淡抬手,温和平息众人贺礼,眼底无半分骄矜。 第245章 小仙徒(7) 历经百年仙途,他心性愈发沉稳通透,唯一不变的,是刻在骨里的温柔与纯粹。 他越过万千朝拜人群,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精准落在殿外那道静立已久的月白身影上。 百年岁月,从未改变那人半分模样。 沈敛依旧清冷绝尘,仙姿如玉,立于殿阶之上,静静望着他。 眼底无山河万里,无三界荣光,自始至终,唯有他一人。 薛晚脚下云气一动,瞬息掠回主峰,稳稳落在他身前。 百年成长,他早已与师尊身形相近,并肩而立,再不是那个需要仰头仰望的小小少年。 “师尊。” 他轻声唤他,嗓音清润如玉,褪去年少软糯,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柔沉稳。 沈敛凝视他澄澈温润的眉眼,眼底盛着百年柔情,浅浅颔首:“阿晚,长大了。” 不止长大。 他长成了最好的模样,干净、强大、温柔、坦荡,挣脱了宿命枷锁,摆脱了残缺命格,活成了光明本身。 薛晚望着他,眼底带着百年不变的依赖与心悦,轻声道:“弟子如今,已经可以护得住师尊,护得住仙山了。” 百年前他含泪许诺,将来换他守护。 如今,他做到了。 他不再是师尊的累赘,不再是需要倾尽仙力庇护的弱小。 他有足够的力量,为他挡风、渡厄、抚平岁月孤寂。 沈敛心头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指尖温柔依旧,百年未变。 “我知道。” 百年朝夕,他看着他一步步变强,看着他从孱弱凡躯,修成真仙大道。 满心骄傲,满心温柔。 微风漫卷云海,拂动两人衣袍,并肩立在山巅,俯瞰三界山河。 百年仙途圆满,此生无灾无难,无憾无悔。 也正是这一刻,沈敛识海深处,响起轻柔的位面提示音。 【第九世界剧情圆满落幕,执念相守无缺憾。】 【第九枚灵魂碎片彻底收集完毕!】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欧菊中文:OUJUZ.CC 【当前总进度:9/10。】 【仅剩最后一世——第十世,终极世界。】 【十世轮回圆满,即可神魂归位,彻底终结轮回,永恒相守。】 九世浮沉,九世奔赴。 从人间烟火,到九天仙山。 他熬过九世别离,守过九世圆满。 只差最后一世。 最后一世便是所有轮回的终点,是所有执念的答案,是他们永不分离的永恒归途。 沈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释然,随之化为绵长深情。 身旁的薛晚不知轮回秘辛,只静静看着他,温顺相伴。 百年仙山岁月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最圆满的时光。 若可以,他愿与师尊岁岁年年,常驻云山,朝夕不离。 可他隐隐知晓,世间圆满终有归期。 风过云巅,岁月无声。 九世终落,终章渐近。 下一世,便是十世归一,万物终圆。 百年仙岁,弹指一挥。 自薛晚修成真仙巅峰之后,玉清仙山再无波澜。 他褪去年少孱弱,性情温润端方,修为深不可测,却依旧守在主峰,伴在沈敛身侧。 世人皆道小师弟如今大道通天,本该独闯三界、开宗立派、扬名九天。 可无人知晓他所求从不是盛名万古、仙道独尊。 他所求的不过是朝夕相伴,岁岁不离。 白日里二人并肩论道、静坐云海、打理山间灵草。 暮色时,携手踏遍千山风月,看落日沉江,看星河垂地。 曾经高高在上、万年孤冷的上古仙尊,这辈子最温柔的百年光阴,尽数赠予了一个人。 这百年是沈敛九世轮回里,最安稳、最松弛、最无憾的时光。 薛晚彻底褪去命格煞气,灵根圆满,仙魂澄澈,余生本可长生不老、永驻仙山。 可天道轮回,位面自有归期。 圆满过后,便是落幕。 深秋云海,落霞漫天。 主峰露台风轻云淡。 薛晚靠在沈敛肩头,静静看着漫天鎏金晚霞,眉眼温顺安然。 “师尊。”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润,带着百年沉淀的平和。 “我总觉得我们的缘分不止这一世。” 百年朝夕相处,他心底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从未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像是千万年前就相识,生生世世就羁绊,无论人间山海、九天仙山,他永远会不由自主靠近这个人、依赖这个人、深爱这个人。 沈敛垂眸望着他,眼底盛着九世轮回沉淀的深情,温柔得近乎缱绻。 “不止这一世。” 他低声应着,真话半藏,深情尽露。 “我们还有很久很久的缘分。” 久到跨过十世轮回,久到挣脱位面束缚,久到永恒不灭,岁岁相守。 薛晚微微弯眸,心底安稳无比,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 “那真好。” 他不求万古仙途,不求三界盛名。 只求岁岁年年,身旁永远是他的师尊。 晚风温柔,晚霞落幕,天色渐渐沉静。 薛晚靠在沈敛怀中,身心松弛,百年修行、百年相守,圆满无憾。 意识渐渐变得轻盈、柔和,像是陷入一场温柔绵长的沉睡。 他最后望了一眼身旁的人,眼底满是眷恋与温柔,缓缓闭上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欧菊中文(OUJUZ.CC) 此生仙途坦荡,师尊予他新生、予他圆满、予他毕生偏爱。 足矣。 怀中少年彻底安然沉睡,体温渐缓,仙魂归于位面流转。 沈敛稳稳抱着他,立于万丈云巅,眼底温柔深沉,无悲无喜,只剩释然与期许。 百年仙山相守,圆满落幕。 【叮——第九世界全部剧情终结!】 【人生圆满、情感圆满、宿命圆满,判定完美通关。】 【第九枚神魂碎片永久收录!】 【轮回进度更新:9/10。】 【仅剩最后一世——第十世,终章世界。】 【十世圆满,即刻解锁神魂归位、双人超脱、永恒结局。】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整片玉清仙山开始缓缓虚化。 漫天云海、灵峰殿宇、草木仙鹤,一点点化作细碎光点,随风消散。 百年温柔岁月,一幕幕在沈敛眼底快速回溯、归档、落幕。 从初见长跪殿外的单薄少年,到百年并肩封神的温润真仙。 从所有人弃他嫌他,到他予他一世圆满、岁岁偏爱。 九世追逐,九世相守。 人间烟火、宫廷权谋、都市浮华、山野朝夕、九天仙山…… 所有世界尽数落幕,所有别离尽数熬过。 只剩最后一世终章。 沈敛低头,轻轻吻了吻怀中少年微凉的额发,声音低沉笃定,带着跨越十世的执念。 “阿晚,等我。” “最后一世,我带你回家。” 话音落,周身所有光影彻底归零。 山河消散,仙山归墟。 无边黑暗再次笼罩意识,位面跳转开启。 九世已过,终章将近。 最后一世,终局再见。 第246章 我们是不是见过? 无边混沌,时空翻涌。 九世轮回尽数归档,九枚神魂碎片稳稳沉淀在魂识深处。 沈敛的意识悬浮在虚无位面之间,历经九世烟火、九世山海、九世生离圆满,早已褪去最初的孤寂焦灼,只剩沉淀万年的沉静与笃定。 十年轮回,九世奔赴。 只剩这最后一世。 这是终章,是归途,是他跨越生生世世执念的最终答案。 【叮!最终世界加载完毕——第十世·现世本源世界。】 【世界背景:本源都市,无位面枷锁,无宿命灾劫。】 【身份绑定:沈氏集团掌权人·沈敛,本源真身归位,轮回记忆完全解封,神魂九成圆满。】 【碎片落点:温柔在校生·薛晚(本源本体)。】 【终极任务:圆满最后一段羁绊,收束最后一枚神魂碎片,十世归一,彻底超脱轮回,永恒相守。】 机械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混沌骤然撕裂。 天光落地,人间归位。 熟悉又陌生的都市光景扑面而来。 车水马龙,霓虹初上,晚风裹挟着城市烟火,是最纯粹、最无枷锁的本源现世。 这是他们最初的世界。 是一切轮回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执念终结的终点。 沈敛意识彻底归位,真身苏醒。 顶级奢华的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城市主干道,车厢安静静谧。 他靠在后座,一身剪裁冷硬的黑色正装,眉眼清贵深邃,褪去仙侠绝尘仙气,沉淀下本源真身的矜贵淡漠。 九世记忆尽数清晰烙印在神魂深处—— 古朝深宫的隐忍相守、江湖陌路的双向救赎、山野清贫的烟火相伴、娱乐圈喧嚣的明目张胆偏爱、玉清仙山的百年温柔朝夕…… 一幕一幕,清晰入骨,历历在目。 九世寻他,九世护他,九世爱他。 跨越山海位面,熬过轮回别离,兜兜转转,终究回到原点。 他的神魂早已历经千帆,只为等这最后一次重逢。 “沈总,前面就是附中,今晚高三晚自习放学,人比较多。” 前排助理轻声汇报,恭谨有度。 沈敛薄唇微启,声线低沉平淡:“停车。” 车子稳稳停靠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微凉晚风灌入车厢。 校门口灯火通明,少年少女结伴而出,人声喧闹,青春气息热烈鲜活。 沈敛眸光穿透人群,精准、无错、一瞬锁定那个熟悉到刻入神魂的身影。 人群之中少年背着单薄的双肩包,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形清瘦,眉眼温润干净。 晚风拂过他柔软的额发,他微微垂眸,乖乖走着路,温顺安静,澄澈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尘埃。 是薛晚。 是本源真身,是最初模样,是他九世轮回、岁岁年年、至死不渝的心上人。 哪怕褪去所有位面身份,褪去仙徒、演员、平民、皇子的所有皮囊,他依旧是他的晚晚。 心底沉寂许久的滚烫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九世风霜,九世孤寂,九世遥遥奔赴,在此刻尽数落地生根。 人群熙攘,人来人往。 无数身影擦肩而过,唯有那一人占满他所有视线,填满他十世荒芜岁月。 薛晚跟着人流慢慢走出校门,眼底干净温柔,正低头看着路边的地砖,安安静静赶路。 今日不知为何,他心口一直轻轻发烫,隐隐有一种极其强烈、莫名的悸动。 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跨越了很久很久时光的人,正在等他。 那种熟悉感,深入骨髓、与生俱来,陌生又刻骨。 他下意识抬眸,随意望向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 下一瞬。 视线穿过车窗,直直撞进一双深邃无底的眼眸。 那双眼太过厚重,太过深情,盛满了历经千帆的沉淀、跨越轮回的思念、等候万古的温柔。 短短一秒。 薛晚身形骤然僵住。 大脑瞬间空白,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骤然失序。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素未谋面。 可他看着那个坐在车里、矜贵清冷、气场强大的男人,鼻尖莫名一酸,眼底骤然发热。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 好熟悉。 熟悉到让他想哭。 熟悉到好像生生世世,他都在找这个人、等这个人、念这个人。 九世轮回的羁绊、神魂碎片的共鸣、宿命深处的纠缠,在本源重逢的这一刻,彻底苏醒。 车窗内的沈敛,看着少年瞬间泛红的眼眶、怔然无措的模样,心脏狠狠一软。 还是这样。 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失忆多少次,他的晚晚,永远会本能地认出他。 跨越位面,跨越时光,跨越生死别离。 神魂相认,无需言语,一眼万年。 沈敛推门下车,长腿落地。 一身矜贵冷冽的黑色正装,站在喧闹青春的校门口,气质格格不入,却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 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敛抬步,一步步朝着怔立原地的少年走去。 步伐沉稳,不急不缓。 走了十世的路,寻了十世的人,等了十世的重逢。 终于,走到了他的身前。 他停在薛晚面前,居高临下,静静凝视他泛红的眼眸、懵懂柔软的神情。 眼底所有的清冷淡漠尽数消融,只剩下沉淀十世、无人可及的温柔与深情。 薛晚怔怔抬头,望着他,呼吸微颤,眼眶越来越红,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不自知的哽咽: “我们……是不是见过?” 一定见过。 一定爱过。 一定相守过岁岁年年。 不然他不会心跳失控,不会眼底发酸,不会一见他,就想倾尽所有靠近。 沈敛垂眸,看着他干净懵懂的眼眸,指尖微颤,克制住十世思念的汹涌,轻轻抬手。 指腹温柔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沙哑,盛满跨越轮回的笃定与深情。 “见过。” “见过九次。” “跨越十世光阴,我终于,再次找到你。” 晚风轻轻吹过,灯火温柔坠落。 终世重逢,宿命落地。 十世轮回的终章,自此开篇。 校门口的晚风轻轻摇曳,吹散初秋傍晚的余热。 周遭依旧人潮涌动,放学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可薛晚的世界,早已彻底安静下来。 他怔怔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心脏砰砰直跳,撞得胸腔发烫。 那句“见过九次”,轻飘飘落在耳边,却重得让他四肢发麻、心神震颤。 他听不懂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不懂什么轮回,不懂什么九世奔赴。 可灵魂深处的共鸣骗不了人。 第247章 我送你回家 眼前这个人刻着他生生世世的印记。 沈敛收回轻抚他眼尾的指尖,动作克制又温柔,生怕吓到这一世尚且懵懂干净的少年。 历经九世轮回,他早已习惯步步护着、慢慢宠着他的晚晚。 这是最后一世,没有命格煞劫,没有身份隔阂,没有位面别离。 他可以光明正大走向他,不用隐忍,不用等待,不用隔着岁月与轮回遥遥相望。 可以从初见开始,一点点温柔靠近,把十世亏欠、十世偏爱,尽数补给他一人。 “别怕。” 沈敛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能揉碎晚风,褪去了所有商界矜贵冷冽,只剩独属于他的耐心柔软。 “我不是坏人。” 薛晚睫毛轻颤,泛红的眼眶还带着未散的湿意,懵懂地看着他。 他知道的。 哪怕眼前的男人气场强大、生人勿近,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干净又深情,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半分恶意。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 明明是第一次相遇,却像久别重逢。 薛晚攥紧肩上的欧菊中文肩带,指尖微微发紧,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轻颤:“你……真的见过我?” 沈敛垂眸凝视他澄澈干净的眼眸,眼底翻涌着九世山河烟火,字字郑重: “真的。” “在你不知道的时光里,我见过你很多模样。” 见过人间清贫里坚韧温柔的你,见过宫廷深院里隐忍温柔的你。 见过荧幕星光下腼腆爱笑的你,见过九天仙山上澄澈纯粹的你。 见过你所有青涩、所有勇敢、所有委屈、所有安稳。 十世皆见,十世皆爱。 薛晚似懂非懂,心底的悸动却越来越浓,原本慌乱无措的心,在他温柔的注视下,一点点安定下来。 “那我……为什么不记得?” 沈敛抬手,轻轻抚平他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自然亲昵,熟稔得仿佛做过千遍万遍: 更多好看的文章:OUJUZ.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OUJUZ.CC “因为那些故事,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漫长等候。” 从前所有轮回、所有相守、所有别离,都是他一个人的执念岁月。 如今终世归来,该换他奔赴而来,让他的小孩,从头至尾,只拥有安稳与偏爱。 夜色渐深,校门口的人流渐渐散去。 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离开,只剩他们两人静静立在路灯之下,光影交错,将彼此的影子轻轻交叠。 沈敛看着少年依旧紧绷的小动作,知晓他骨子里温顺腼腆,不擅长面对陌生人的亲近。 他主动后退半步,拉开适当距离,收敛所有太过炙热的深情,给足他安全感。 “我叫沈敛。” 他轻声自报姓名,温柔破冰。 简单的两个字,落入薛晚耳中,瞬间掀起漫天涟漪。 熟悉。 极致的熟悉。 像是这个名字,在他荒芜的记忆深处,默念过千万遍。 薛晚下意识轻声回应,声音软软轻轻:“我叫薛晚。” “我知道。”沈敛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我一直都知道。” 从第一世相遇开始,这个名字就成了他贯穿十世轮回的唯一执念。 晚风温柔拂过,路灯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缱绻,宿命感漫溢周身。 薛晚抬头看着他清隽矜贵的眉眼,心底的喜欢与依赖毫无征兆地疯长。 他好像天生就该信任这个人,天生就该靠近这个人,天生就该属于这个人。 犹豫片刻,他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今天……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沈敛没有半分迟疑,坦然颔首,温柔笃定:“是。” “我来接你回家。” 一句话,跨越十世期盼,温柔落地。 九世里他或是山野相伴朝夕,或是仙山百年相守,或是人间岁岁终老。 唯独本源世界,他缺席了他十几年的人生。 这一世,他要从相遇的这一刻起,准时赴约,再也不缺席他的岁岁年年。 薛晚耳尖瞬间泛红,脸颊染上浅浅薄红,心跳再次失序。 陌生的话语,太过亲昵的姿态,可他偏偏一点都不抗拒,反而满心欢喜。 “我、我还要回家写作业……”他小声嗫嚅,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腼腆。 “我送你。”沈敛语气温柔,不容拒绝,却毫无压迫感,“不打扰你,只是送你回家。” 薛晚抿了抿唇,看着他温柔深邃的眼眸,终究还是没忍心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声应答,敲定终世羁绊。 沈敛眼底笑意更深,侧身让开道路,绅士地护着他的外侧,避开过往车辆与人流。 两人并肩沿着路灯慢行。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清瘦青涩,步履轻轻。 男人身着矜贵正装,沉稳温柔,步步迁就。 一青一熟,一稚一稳,却意外的契合般配,像是本该并肩同行的两个人。 一路安静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 空气里漫着细碎的温柔与宿命的悸动,每一步前行,都是在靠近十世圆满的终点。 走到路边的黑色轿车旁,沈敛率先打开副驾车门,动作温柔绅士。 “上车。” 薛晚犹豫一瞬,弯腰坐了进去。 车厢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清冷木质香,是沈敛身上独有的味道,安稳又让人安心。 沈敛绕回驾驶位,落座、系安全带,动作沉稳利落。 侧头看向身侧乖乖坐好、小手放在膝盖上的少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他的晚晚,终于完完整整、干干净净、无灾无难地回到他身边。 没有残缺命格,没有修行劫难,没有舆论风波,没有生死别离。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温柔干净、等着被他好好宠爱一辈子的少年。 “累吗?”沈敛轻声问。 薛晚摇摇头,乖乖看着前方:“不累。”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欧菊中文 OUJUZ.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OUJUZ.CC 停顿片刻,他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带着懵懂的好奇: “沈敛,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他怕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怕这个跨越时光来找他的人,会转眼消失不见。 沈敛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转头深深看着他,眼神郑重、深情、笃定,胜过所有情话。 “会。” “不止以后。”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我都会在。” “再也不会离开你。” 十世漂泊,九世别离。 这最后一世,唯余相守,永不分离。 车子缓缓驶动,平稳汇入夜色车流。 暖光落满车厢,温柔裹住两人。 终世的温柔奔赴,自此正式开启。 所有等待皆有归途,所有执念终得圆满。 第248章 明天傍晚,你还来吗? 夜色温柔,车流缓缓穿行在城市霓虹之间。 车厢内安静恬淡,微凉的冷气混着清冽的木质香,包裹出独属于两人的安稳小天地。 薛晚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车窗半降,晚风轻轻拂动他柔软的额发。 他侧眸悄悄看着身侧开车的男人,眼底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与心安。 沈敛开车的动作很稳,单手轻握方向盘,身姿挺拔从容,眉眼专注认真。 明明是初次同路,薛晚却莫名觉得熟悉又踏实,好像无数个日夜,他都是这样陪着自己,安稳走过人间岁岁。 一路无话,却满是温情。 沈敛熟记这座城市的路况,车速平缓,从不会急刹提速,极致迁就身侧少年的舒适感。 养成的本能守护早已刻进神魂,无需刻意提醒,自然而然事事周全。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薛晚家小区楼下。 老旧的居民楼,灯火零星,是普通又安稳的居民区。 薛晚家境平平,父母常年温和普通,日子平淡安稳,无灾无难,无忧无虑。 这是沈敛最想看到的模样。 没有宿命枷锁,没有命格残缺,没有世人非议,他的小孩本该拥有这样干净普通、岁岁平安的人生。 “到啦。” 薛晚轻轻出声,抬手准备解开安全带。 “等等。” 沈敛轻声开口,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侧身凑近,距离骤然拉近,清隽的眉眼在暖黄车灯下格外温柔。 薛晚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僵住动作,睁着澄澈的眼眸怔怔看着他,耳尖微微泛红。 沈敛没有做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伸手,轻轻替他收起敞开口袋露出的半截笔杆,指尖轻擦过柔软的布料,温柔克制。 “东西放好,别丢了。” 一路细微颠簸,少年口袋里的笔险些滑落。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细心替他整理妥当。 细碎的温柔,最是戳人心底。 薛晚心口软软的,暖意层层漫开,小声点头:“嗯,谢谢。” “不用谢。”沈敛抬眸,眼底盛着浅浅柔光,“照顾你,是应该的。” 薛晚垂眸解开安全带,握着欧菊中文带,犹豫片刻,还是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青涩的期许: “那……明天傍晚,你还来吗?” 话一出口,少年耳尖瞬间红透,连脸颊都染开淡淡的粉。 他知道自己唐突,知道他们不过刚刚相识。 可心底那份跨越轮回的执念与期盼,根本克制不住。他想再见他,想日日见他,想留住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沈敛看着他泛红羞涩的模样,心底温柔泛滥,喉间微热。 他倾身靠近些许,声音低沉温柔,字字笃定,给足他所有安稳答复: 更多好看的文章:OUJUZ点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OUJUZ.CC “来。” “以后每天,我都来接你。” 风雨无阻,朝夕不误。 缺席了十几年的陪伴,他要用余生所有朝夕,一一补全。 薛晚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星光的夜空,澄澈又欢喜,嘴角抑制不住轻轻扬起:“好。” 乖巧软糯的一声应答,落在沈敛心底,熨平了他十世所有的孤寂风霜。 “上去吧。”沈敛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熟稔宠溺,“早点休息,别熬夜写作业。” “我知道啦。” 薛晚乖乖应声,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踏上台阶。 走到单元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灯之下,未曾驶离。 车窗降下,那个矜贵温柔的男人,依旧坐在车里,目光温柔落着他的身影,静静目送他上楼。 晚风温柔,灯火缱绻。 薛晚心口滚烫,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跑进楼道。 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沈敛依旧静坐车内,迟迟未动。 识海深处,九枚神魂碎片轻轻震颤,暖意流淌。 终于在这最后一世,迎来这般寻常温柔、岁岁可期的光景。 没有惊天动地的风波,没有生死相隔的虐恋,只有人间最平凡、最圆满的朝夕相伴。 这就是他十世轮回所求的最终归途。 …… 次日傍晚。 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校园。 高三学子涌出教学楼,喧闹声铺满整个校园。 薛晚收拾好欧菊中文,比往日更快步走出教室,心底藏着浅浅的期待。 走出校门的第一眼,他下意识望向昨日停车的位置。 黑色轿车稳稳伫立,熟悉的身影倚靠车身,身姿挺拔矜贵,在喧闹人潮里,干净又耀眼。 沈敛早早抵达,未曾催促,只是安静等候。 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薛晚身上,眼底瞬间盛满独有的温柔笑意。 他直起身,抬步朝着少年走去。 人潮汹涌,人来人往。 万千人影之中,他只为他而来。 薛晚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眉眼弯弯,心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快步迎了上去。 “沈敛!” 少年软糯的呼唤,清亮又治愈。 沈敛走到他身前,自然接过他肩头沉重的欧菊中文,单手背在自己肩上,动作行云流水,温柔又宠溺。 “今天累不累?” “还好!”薛晚摇摇头,仰头看着他,眼底星光闪闪,“有你来接我,一点都不累。”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得沈敛心底彻底柔软。 他伸手护着他的肩,带他避开拥挤的人流,低声轻笑:“那带你去吃点东西,再送你回家。” “可以吗?”薛晚眼睛一亮。 “当然。” “我的晚晚,永远有特权。” 夕阳落幕,晚霞漫天。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紧紧依偎,再也不分不离。 十世浮沉终落定,余生朝夕皆温柔。 最后的轮回,没有风波,没有坎坷。 只有他,岁岁接他放学,日日伴他朝夕,用余生漫漫,圆满十世深情。 傍晚晚霞温柔铺城。 沈敛带着薛晚去了一家安静干净的私房小馆。 避开闹市喧嚣,店内人少静谧,灯光暖而柔和,很适合高三学子短暂放松、填腹休整。 薛晚背着轻便的欧菊中文,乖乖跟在沈敛身侧,步履轻软,眉眼带着少年人干净青涩的朝气。 他今年十八,正值高三最紧绷、最关键的一年。 课业繁重,压力满满,每一天都被试卷、刷题、模考填满,日子单调又紧绷。 自始至终,沈敛心里拎得清清楚楚。 他跨越十世轮回寻来,不是为了急于一时的相守暧昧。 少年现在的世界,该是书本、课堂、高考、干净坦荡的前程。 不该被提早的情爱牵绊,不该被暧昧拉扯分心。 所以他所有的温柔,都守着一条清晰的边界—— 极致宠溺,全程克制,只护不爱,静待花期。 两人靠窗落座。 沈敛熟稔地点了几样清淡养胃、荤素搭配的菜品,都是易消化、不油腻的口味,贴合高三学生的体质。 他记得很清楚,不管哪一世,薛晚肠胃都偏软,不耐重油重辣。 第249章 晚晚,又有人来接你啊? 十世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哪怕到了本源世界,依旧分毫未改。 沈敛在餐桌上轻声问他课业进度、日常作息,叮嘱他劳逸结合,别过度透支身体。 “模考压力不用太大。”沈敛看着他乖乖喝水的模样,声音温和沉稳,“你很聪明,稳下心,正常发挥就好。” 薛晚抬眸看他,澄澈眼底盛满安心:“不知道为什么,你跟我说完,我就一点都不慌了。” 明明只是初识的长辈般的关怀,却比老师家长的叮嘱更让他心安。 “那就好好学。”沈敛浅浅笑,分寸恰到好处,“高考是你的重头戏,别的都不用多想。” 他刻意把所有相处都归为安稳的关照、陪伴、照看。 不给少年任何心理负担,不撩拨、不暧昧、不逼迫他懵懂的心动。 薛晚点点头,乖乖低头吃饭。 小口小口,温顺又乖巧。 他心底其实藏着汹涌又懵懂的好感,每次看见沈敛都会心跳加速,会忍不住期待见面,会偷偷贪恋他的温柔。 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是高三考生,前路未定,学业为重。 所以他也默默克制把所有悸动、欢喜、宿命般的熟悉感,都悄悄压在心底,只安安静静接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守护。 两人皆是克制。 一个懵懂心动、恪守本心,守住学业底线,不越雷池半步。 饭后,天色彻底沉落,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沈敛没有带他四处闲逛,杜绝一切贪玩分心的可能,准时送他回小区。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 晚风微凉,吹得枝叶轻晃。 “上去吧。”沈敛侧身看他,语气温柔有度,“今晚别熬太晚,错题慢慢整理,不用急着赶进度。” “嗯。”薛晚握着欧菊中文带,坐在车里没动,抬头静静看他两秒,小声道,“沈敛,谢谢你。” 这段时间,是他高三枯燥压抑生活里,最温柔的光。 有人记得他的口味,有人心疼他的疲惫,有人风雨无阻等他放学,有人默默为他兜底安稳。 沈敛垂眸,眼底深情沉淀极深,却只化作最干净的叮嘱: “不用谢,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就是最好的回报。” “我明天准时来接你。” 薛晚眉眼弯弯,轻轻应声:“好。” 他推开车门,快步上楼,依旧习惯性在楼道窗口回头望了一眼。 路灯下的黑色轿车没有立刻离开。 沈敛坐在车里,静静看着那扇亮起的窗边小影,等他彻底落地安稳,才缓缓收回目光。 …… 深夜。 城市万籁渐静。 沈敛回到自己空旷的别墅。 独栋院落,静谧无人,偌大空间清冷安静。 他洗完澡,坐在落地窗前的软椅上,窗外是满城璀璨灯火。 直至夜深人静,心神彻底放空。 识海深处,九枚神魂碎片骤然同时震颤。 微光流转,温暖共鸣,九世尘封的画面、记忆、深情、执念,在深夜尽数翻涌而出,清晰铺展在脑海—— 九世烟火,九世人生,九世倾尽所有的奔赴与守护。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入骨,历历在目。 沈敛指尖轻颤,眼底漫开深沉的温热。 他终于彻底明晰。 十世轮回,从来不是简单的任务旅途。 是他的神魂生生世世本能追逐着薛晚的残魂,跨越位面、跨越生死、跨越时光,不离不弃。 而现在最后一世,本源归位。 薛晚是完整的、鲜活的、平安无灾、命格圆满的本体。 只是尚且年少,正值高三,前路待启。 系统提示音轻轻在识海响起,温柔舒缓,不再冰冷机械。 【第十世终极剧情锁定:温柔守护,静待花期。】 【当前阶段:少年备考期,禁止情爱越界,禁止超前羁绊。】 【最佳圆满条件:护其安稳高考,守其纯粹少年心,待其成年独立,再行圆满归位。】 【剩余一枚神魂碎片,将在十世心境彻底归一、双向圆满之时,自动集齐。】 沈敛缓缓阖眸,心头了然。 他不急。 九世都等了,不在乎这短短数月。 他会守好分寸,守好边界,做他高三这一年最安稳、最干净、最靠谱的后盾。 不表白、不暧昧、不打扰学业。 只接送、只陪伴、只庇护、只兜底。 等他盛夏落笔,合笔封卷,金榜题名。 等他卸下重担,走出考场,彻底告别少年紧绷的岁月。 届时—— 十世执念落地,神魂彻底归位。 他会用余生所有时光,把十世的偏爱与深情,一一尽数补偿。 窗外夜色温柔,星河静谧。 克制的深情最绵长,静待花期,终得圆满。 十世终章,温柔待结。 深秋的风日渐微凉,梧桐叶落满校园两侧的走道。 高三的日子枯燥且统一,永远是刷题、周测、讲评试卷,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少,压得所有人不敢松懈。 唯独薛晚枯燥紧绷的日常里,藏着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安稳。 日复一日,傍晚放学的校门口,永远停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沈敛从不靠前,从不张扬,只是安静停靠在路边树荫下。 他大多时候会处理一会工作,屏幕微光映着清隽眉眼,周身气场清冷克制,却总会在人流涌出的瞬间,第一时间抬眸锁定人群里那道干净的少年身影。 薛晚也早已习惯。 收拾欧菊中文的速度总会下意识快一点,走出教学楼的目光也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落。 心底的悸动青涩又安分,他分得很清楚。 现在是高三,是人生最关键的关口,任何心动都只能藏在心底,化作安心学习的底气,绝不能越界分毫。 “晚晚,又有人来接你啊。” 同桌收拾着欧菊中文,忍不住笑着打趣,语气全是善意的羡慕,“每天风雨无阻,也太稳了吧。” 班里同学多多少少都见过沈敛。 男人气质卓绝、沉稳矜贵,每次都安安静静等在校外,从不进学校、不喧哗、不打扰,只是默默等着薛晚,坦荡又得体。 一开始还有人好奇八卦,猜测是不是家人、亲戚。 第250章 学习为重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是薛晚很亲的长辈,没人胡思乱想,更没人恶意揣测。 毕竟两人相处太过干净坦荡。 从没有亲昵举动,没有暧昧拉扯,只有成熟稳重的照看,和少年乖巧温顺的回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薛晚耳尖微微一热,低头把习题册塞进欧菊中文,轻轻应声:“嗯,他顺路。” 简单的解释,温和坦然。 他和沈敛之间,本就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地方。 走出校门,晚风迎面吹来。 薛晚一眼就看到树荫下的沈敛。 男人收起手机,抬步主动迎上来,自然接过他沉甸甸的欧菊中文,单手拎着,动作温柔熟稔,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今天周测,累吗?”沈敛轻声询问,语气温和,全然是长辈式的关心。 “还好,题型不算难。”薛晚乖乖跟着他走,脚步轻快,“就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卡。” “回去慢慢梳理,不用急。”沈敛安抚道,“一步一步来,你的进度很稳。” 他从不会给薛晚施压,只会源源不断给他底气。 路过的同班同学看到这一幕,都习以为常地笑着路过。 连偶尔碰面的班主任,也对此见怪不怪。 起初老师还担心高三学生分心,特意观察过几次,见薛晚成绩稳定攀升、心态愈发沉稳,从未出现浮躁松懈,便彻底放下心来。 甚至私下和薛晚提过一句:“有人好好照看你是好事,稳住心态,专心备考就够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这份陪伴不是扰乱心智的早恋悸动,是托着少年稳稳往前走的温柔底气。 上车落座,车厢里依旧是熟悉的清冷木质香,安静又治愈。 沈敛没有像旁人家长那般追问分数、盘问错题,只是平稳开车,随口和他聊几句轻松的闲话,帮他卸下一整天的学习疲惫。 “最近降温,早晚风大。”沈敛目视前方,轻声叮嘱,“明天多穿一件外套,别着凉感冒,耽误上课。” “我知道啦。”薛晚乖乖点头,小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乖巧。 他偷偷侧眸看着沈敛的侧脸。 灯光光影交错间,男人眉眼沉稳温柔,认真专注。 心底那股跨越时光的熟悉感,依旧日日翻涌。 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初识之人会让他惦念至此、心安至此。 可他也聪明地从不深究。 现在这样就很好。 有人等他放学,有人护他安稳,有人在紧绷的高三岁月里,给他一片温柔的避风港,干净、坦荡、安心。 一路平稳到家。 车子停稳在小区楼下。 沈敛转头,看着身侧乖乖坐好的少年,眼底温柔克制:“上去吧,好好做题,累了就休息,不用硬撑。” “嗯!”薛晚解开安全带,抱着欧菊中文,抬头认真看着他,“沈敛,你也早点休息。” “好。” 少年推开车门,几步走进楼道,依旧习惯性回头望了一眼。 路灯下的轿车安静伫立,沈敛坐在车里,温柔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目送他上楼、开灯、落地安稳。 直到窗边亮起熟悉的暖光,沈敛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十世深情与隐忍。 他看着少年日复一日为前程努力,看着他懂事、克制、自律,心底满是骄傲。 他的小孩,不管轮回几世,永远干净纯粹、永远清醒通透、永远知道自己该走的路。 他愿意等。 等寒冬落幕,等盛夏花开,等他合上笔盖,凯旋而归。 短短数月,于十世轮回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他可以一直等,温柔且耐心,守着分寸,护他前程。 夜色渐深,小区灯火温馨。 一场坦荡干净的陪伴,依旧在高三最忙碌的岁月里,缓缓延续。 清风拂过,岁岁安然。 花期未至,爱意深藏。 只待金榜题名时,十世圆满皆落章。 深秋的天气最是无常。 白日里还只是微凉多云,临近傍晚,天色骤然沉暗下来。 厚重的乌云压满城市上空,淅淅沥沥的秋雨无声落下,细碎雨丝裹挟着冷风,瞬间浸透整座城市。 作者荐: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欧菊中文(OUJUZ点CC) 高三教学楼的窗户半开,微凉雨风灌进教室,带着潮湿的凉意。 最后一节晚自习还未下课,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又压抑。 薛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握着笔,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窗外朦胧的雨幕。 雨不大,却绵密不休,地面已经积起浅浅水洼,晚风一吹,寒意刺骨。 他早上出门看天气晴朗,便没有带伞,身上也只穿了单薄的校服外套。 心底悄悄记了一句,等下放学要快跑几步,尽量少淋雨。 他习惯性地想起沈敛。 这几日无论刮风降温,每日傍晚的校门口,那人永远准时等候,从未缺席。 今天下雨,应该也会来吧。 念头轻轻掠过心底,少年很快压下杂念,收回目光,重新专注落在试卷题目上。 现在是学习为重,他不能分心。 心底那份懵懂的欢喜、宿命的悸动,依旧被他妥帖藏好,安分守己,不扰学业。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教室沉寂。 瞬间灯火通明,人声四起,紧绷了一整天的高三学子纷纷收拾欧菊中文,疲惫又匆忙地涌出教室。 雨势依旧未歇,细密雨雾笼罩整片校园。 校门口挤满了撑伞等候的家长,车流拥堵,人声嘈杂,雨声响彻耳畔。 薛晚背着欧菊中文,跟着人流缓步走出,下意识望向熟悉的树荫车位。 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不仅准时抵达,车子稳稳停在最靠近人行道的位置,避开积水,挡风玻璃擦得干净透亮,在阴雨天色里格外安稳醒目。 沈敛已经下车。 他身着黑色长款风衣,身姿挺拔立在车旁,手中握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周身清冷沉稳,独自站在喧闹人潮里,目光安静落向教学楼出口。 没有刻意张望,没有急切探寻。 只是笃定地等着他的少年。 薛晚心头一暖,脚步不自觉放轻。 他快步穿过雨丝,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隔着朦胧雨雾,沈敛一眼锁定朝他走来的少年,立刻抬步迎上前。 宽大的雨伞率先倾斜过来,稳稳罩住薛晚头顶,隔绝所有冷风细雨。 自己半边肩头,尽数露在雨里,被微凉雨丝轻轻打湿,却毫不在意。 “出来了。” 沈敛声音温和,压过周遭嘈杂的雨声与人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第251章 只愿为他遮风挡雨 “出来了。” 沈敛声音温和,压过周遭嘈杂的雨声与人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嗯。”薛晚抬头看他,眼底清亮柔软,“下雨了,你怎么不待在车里等我?” “怕你跑急了淋雨。”沈敛淡淡应声,语气自然寻常。 他太了解他的小孩,温顺懂,从来不愿麻烦别人,下雨没人接大概率会冒雨快跑,宁可自己受凉,也不愿多等一刻。 历经十世,他早已摸清他所有小性子、小习惯。 不等薛晚再说什么,沈敛侧身打开副驾车门,抬手挡住门框上方滴落的雨水,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先上车。” 薛晚乖乖弯腰坐进车厢。 刚落座,一股温热干燥的暖意扑面而来,车内暖气早已开好,温度适宜,驱散了外界所有潮湿寒意。 不等他坐稳,沈敛从后座递过来一样东西。 一件干净柔软的米色薄羽绒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温热的气息,显然是提前放在车里烘暖的。 “穿上。”沈敛轻声叮嘱,“降温淋雨容易感冒,高三不能生病缺课。” 薛晚捧着温热的外套,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心口瞬间涨得满满当当。 他以为沈敛只是顺路接送,却没想到对方连降温下雨、他没带厚衣服、怕他受凉的小事,都提前预料、提前备好。 细致、周全、妥帖。 温柔得不动声色,却渗入每一处细碎日常。 薛晚没推脱,乖乖穿上外套。 尺寸微微偏大,带着淡淡的清冷木质香,是沈敛身上独有的味道,将他整个人温柔包裹,温暖又踏实。 “谢谢沈敛。”少年小声道谢,眉眼温顺柔软。 沈敛关上车门,绕回驾驶位上车,随手将一张干爽的纸巾递给他:“擦擦发梢,沾雨了。” 车厢密闭安静,隔绝了外界的雨声喧闹。 沈敛启动车子,车速平稳缓慢,避开所有积水路段,尽量不让车身颠簸溅水。 长辈般妥帖的照看,润物无声的守护。 “今天周测复盘很累?”沈敛目视前方,轻声闲聊,分散他的疲惫。 “有一点。”薛晚靠在座椅上,放松身子,小声道,“物理大题有点绕,想了好久。” “慢慢来。”沈敛温声安抚,“你基础扎实,只是题型见得少,多练几次就通透了,不用给自己压力。” 他从不催进度,从不苛责分数,只会耐心安抚,给他无限底气。 一路安稳无言,温柔绵长。 抵达小区楼下,雨势渐小。 沈敛将车停稳,没有立刻让他下车。 “等雨再小一点再上去。” 他记得少年体质偏弱,经不起秋雨冷风。 两人安静坐在暖融融的车厢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氛围恬淡又安稳。 薛晚侧头看着身侧认真看雨的男人,眼底藏着浅浅的、安分的欢喜。 他不知道这份莫名的执念与心安从何而来。 可他清清楚楚知道,现在的自己只能安心备考,守住本心。 所以他把所有心动悄悄收好,只认认真真接受这份干净的守护,踏踏实实走好高三的路。 片刻后雨丝稀疏。 “可以上去了。”沈敛转头看他,语气温柔,“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 “我知道。”薛晚点头,抱着欧菊中文,认真看向他,“你路上开车小心,下雨路滑。” “好。” 沈敛看着少年乖巧推门、快步跑进楼道的身影,眼底温柔深沉,克制内敛。 他依旧没有离开,静坐车内,看着楼道窗口亮起熟悉的暖光,确认少年平安到家,才缓缓发动车子。 秋雨绵绵,落满人间。 爱意深藏,分寸自持。 他不急一时朝夕,不扰他少年前程。 只愿为他挡尽风雨,护他岁岁安稳,静待盛夏花期,十世圆满归期。 深秋彻底浸透整座城市。 风总是带着凉透的寒意,吹得校园行道树的落叶簌簌纷飞。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紧,周测、小练、模拟考接连不断,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倒计时的压力里,埋头题海,步履匆匆。 这周迎来了全校统一月考,也是进入冲刺阶段以来,难度最高的一次统考。 整整两天考试,教室鸦雀无声,笔尖起落之间,是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前程。 考完最后一门的傍晚,天色难得放晴。 积了多日的阴云散开,落日漏出薄薄的金辉,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温柔透亮。 全班人卸下紧绷的神经,难得有了一点松弛的氛围,吵闹着对答案、吐槽难题。 薛晚收拾欧菊中文的动作轻快了不少,眉眼间褪去连日疲惫,多了几分轻松。 他这次发挥得格外稳。 得益于这段时间心态安稳、作息规律,没有浮躁焦虑,每一道题都答得从容顺畅。 傍晚放学,校门口依旧是熟悉的光景。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老位置,沈敛倚靠车身,低头看着手机,眉眼清隽安静。 最近天气骤冷,他换上了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沉稳,站在喧嚣热闹的校门口,自成一片安静天地。 无需刻意张望,薛晚走出校门的第一眼,永远能精准看见他。 心底习惯性漫开一阵安稳的暖意。 他背着欧菊中文,快步走过去,少年清亮的脚步声落在地面。 沈敛闻声抬眸,收起手机,自然抬手接过他沉甸甸的欧菊中文,目光落在他轻快的眉眼上,轻声询问:“考完了?轻松点了?” “嗯!”薛晚用力点头,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全部考完啦,这次月考感觉考得很好!” 少年难得露出这般雀跃鲜活的模样,带着纯粹又干净的小骄傲,眉眼弯弯,青涩又可爱。 沈敛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九世以来,他见过他隐忍、见过他委屈、见过他渡劫受苦、见过他沉默成熟。 唯独这般年少意气、只为一次考试进步而满心欢喜的鲜活模样,是本源世界独一份的珍贵。 “这么有把握?”沈敛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鼓励。 “嗯!”薛晚用力点头,认认真真和他分享,“之前卡我的物理大题这次全部做对了,数学也没有粗心错题,应该会进步很多。” 这段时间,他沉下心刷题、整理错题,克制所有杂念,一心一意奔赴前程。 所有的努力,终于有了看得见的回报。 “很棒。” 沈敛的夸奖坦荡又真诚,没有敷衍,没有客套,眼底是全然的欣慰与肯定。 第252章 今天这么开心? “付出都会有结果,你一直很努力,值得进步。” 简单的几句话却比老师的表扬、同学的赞叹更让薛晚心头滚烫。 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认可、肯定、温柔鼓励,是少年枯燥题海岁月里,最治愈的光芒。 两人并肩走到车边,沈敛替他拉开车门。 上车之后,车厢暖风和煦。 薛晚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开心,侧着小脸,絮絮叨叨和他说着考试的细节,语气轻快软糯。 “以前总容易紧张,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慌。” 沈敛平稳开车,目视前路,轻声回他:“因为你心态稳了,底气足了。” 还有一句,他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 因为我一直在。 我替你挡尽风雨,稳住心神,护你岁岁心安,让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只管奔赴前程。 薛晚愣了愣,随即弯起眉眼,乖乖靠在座椅上:“好像是这样。” 有沈敛日复一日的陪伴、叮嘱、守护,他的高三,不再只有枯燥和压力,还有温柔和底气。 车子路过商业街,沈敛放缓车速,轻声询问:“考完试,想吃点什么?稍微放松一下,不耽误晚上学习。” 他允许他短暂松弛,却从不纵容他贪玩松懈,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薛晚想了想,小声道:“想吃一碗热的糖水就好。” 不用大餐,不用热闹。 简简单单一点甜,就足以让他满心欢喜。 “好。” 沈敛应声,调转车头,去往附近干净的糖水小店。 傍晚的小店人不多,温暖明亮,热气袅袅。 沈敛点了温热的红豆酒酿,搭配软糯小汤圆,全是暖身养胃、不甜腻的口味,格外适合高三学生吃。 两人靠窗落座。 暖黄灯光落在少年清秀的眉眼上,薛晚捧着热碗,小口小口吃着,眼底满是满足。 “好好吃。” 沈敛静静看着他,眼底温柔沉淀,岁月安然。 他看着他一点点努力、一点点进步、一点点长成更好的模样。 真好。 本源世界的薛晚,无灾无厄,命格圆满,踏实努力,前程坦荡。 不用渡煞劫,不用忍别离,不用辗转位面浮沉受苦。 只需要安安稳稳读书,干干净净长大。 这就是他十世轮回,最想给他的圆满。 吃完糖水,天色彻底暗沉。 沈敛准时送薛晚回小区,没有拖延,没有闲逛,绝不占用他晚间学习的时间。 车子停稳楼下。 “上去吧。”沈敛轻声叮嘱,“适度放松,今晚可以早点休息,不用熬夜刷题。” 薛晚解开安全带,转头认真看向他,眼底清亮温柔:“沈敛,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让我的高三,满是温柔与光亮。 沈敛抬眸,眼神温柔坦荡:“谢你自己就好。” “是你足够自律、足够努力、足够优秀。” 他只是恰好,在他最需要安稳的年纪,赶来陪他一程。 “我下次考得更好,再告诉你!”少年扬起小脸,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与笃定。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沈敛浅浅含笑,眼底盛满温柔期许。 薛晚笑着挥手,转身跑进楼道。 看着窗口亮起暖光,沈敛静坐车内,久久未动。 识海深处,九枚神魂碎片轻轻震颤,暖意流转绵长。 十世轮回,步步圆满。 看着他年少逐光、稳步前行,便是终章最好的模样。 花期未至,爱意深藏。 他依旧耐心等候,护他题海逐梦,等他盛夏凯旋。 月考成绩在三天后正式公布。 周一清晨的高三教学楼,氛围格外热闹。 成绩单统一贴在班级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排名,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跳。 有人叹息失落,有人欢呼雀跃,所有人第一时间挤在栏前,焦急寻找自己的名字。 薛晚放下早读课本,跟着同学一起走过去。 他心态平稳,心里有预估,却还是在看到排名的那一刻,瞳孔轻轻一颤。 前进了…整整七十二名。 从年级中游,稳稳冲进前列,稳居重点稳录区间。 单科成绩全线上涨,曾经薄弱的物理、数学,更是拿到了有史以来最好的分数。 字迹工整的成绩单上,他的名字干净利落,一路逆势攀升。 “可以啊薛晚!进步也太猛了!” 旁边同学忍不住拍肩惊叹,满眼佩服,“你这简直是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之前还以为你状态平平,结果这次直接黑马逆袭。” 周遭皆是善意的赞叹。 薛晚自己也有些怔然,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心头轻轻发烫。 是真的进步了。 这段时间的熬夜整理、反复复盘、稳住心态不浮躁,全部都没有白费。 班主任很快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当众表扬。 “这次月考整体难度偏高,很多学生成绩下滑,唯独薛晚稳步大幅进步。” “心态稳、自律强、踏实刻苦,大家多学学他。” 老师的夸奖坦荡直白,落在耳边,薛晚微微垂眸,耳尖微红,心底却格外清醒。 他的进步,一半是自己的咬牙坚持,一半是沈敛日复一日的温柔兜底。 是那个人风雨无阻的等候、恰到好处的安抚、从不施压的包容,让他在紧绷压抑的高三岁月里,始终心态平稳、从不焦虑。 没有浮躁分心,没有自我内耗,才能一路稳步攀升。 一整天,薛晚的心情都是轻快透亮的。 傍晚放学,晚风温柔拂面,落叶轻轻翻飞。 薛晚背着欧菊中文走出校门,脚步都比往日轻盈许多。 习惯性抬眸,一眼就看见路边熟悉的黑色轿车。 沈敛依旧安静等候,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在微凉暮色里安稳如故。 察觉到少年的目光,他抬眸看来,眼底瞬间落满温柔微光。 薛晚忍不住弯着眉眼,快步朝他跑去,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 “沈敛!” 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干净又治愈。 沈敛迎上前,自然接过他的欧菊中文,轻声询问:“今天这么开心?” “我成绩出来啦!”薛晚抬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细碎星光,“我前进了七十二名,老师当众表扬我了!” 少年的欢喜直白纯粹,毫无炫耀,只是单纯想和最信任的人分享喜悦。 沈敛心头一软,整片胸腔都温温热热的。 真好。 他的小孩,永远这般干净通透,努力便有回报,坚持便有结果。 历经九世坎坷浮沉,终于在最后这一世,得尽安稳坦荡、前程可期。 “真棒。” 沈敛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语气真诚欣慰,“我就知道你可以。” 没有夸张的夸赞,没有过度的宠溺,只有恰到好处的肯定,温柔托举着少年的底气与自信。 上车之后,车厢暖风和煦。 沈敛一边平稳开车,一边轻声和他聊学习,语气温柔,分寸得当。 第253章 今天初雪 “进步很大,但不用急着冲刺透支自己。” “稳步保持,稳住心态,最后的冲刺阶段,稳就是赢。” 薛晚乖乖点头,认真听着,小声应声:“我知道,我会稳住的。” 他很听话,依旧恪守本心,专注备考,从不会因为一点进步就浮躁松懈。 抵达小区楼下。 沈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直接上楼。 “等一下。” 他侧身打开后座车门,取出一个崭新的文件袋,规整干净,分类清晰,递到薛晚手中。 “给你的。” 薛晚一愣,连忙接过,指尖触到厚实平整的纸面:“这是什么?” “我整理的冲刺专题、易错题型、高频考点汇总。”沈敛轻声解释,坦荡自然,“贴合你们近年高考考纲,重难点全部筛过一遍,适合你现在拔高补漏。” 他从不会嘴上空夸,只会默默行动,为他兜底所有前路。 得知他月考大幅进步、进入稳步冲刺阶段,沈敛连夜抽空,结合历年真题、考点趋势,筛掉所有偏题怪题,整理出最精简高效的专属复习资料。 分类清晰、重点标注、错题归纳、答题模板一应俱全。 全部是最适合高三冲刺、最能帮他提分减负的内容。 薛晚捧着沉甸甸的文件袋,心口瞬间涨得满满当当,又暖又软。 薄薄几袋资料,却是极致用心、无声偏爱。 他从来不说我为你做了多少,只默默把所有最好的、最有用的全部送到他手里,帮他省去筛选资料的时间,让他少走弯路、全力奔赴。 “太、太麻烦你了……”薛晚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红,心底满是感动。 “不麻烦。”沈敛看着他,语气温柔笃定,“你专心读书,其余的我来帮你。” 你只管往前跑,前路风雨、细碎繁琐、所有阻碍,我替你扫清。 薛晚抱着厚厚的资料袋,心头滚烫,认真看向他,眼神澄澈又郑重:“我一定会好好用的,不辜负你的用心。” “嗯。”沈敛浅浅含笑,眼底温柔深沉,“我相信你。” “上去吧,好好复盘,稳步前进。” “好。” 薛晚抱着满满一袋温柔与底气,推门下车,快步跑进楼道。 上楼之前,依旧习惯性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里,轿车静静伫立,那人坐在车里,温柔目送,岁岁如常。 少年心口柔软,眉眼含笑。 有他在,前路坦荡,万事可期。 楼下车内。 沈敛看着窗口亮起的暖光,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眼底盛着绵长温柔。 识海深处,九枚神魂碎片微光流转,愈发温润圆满。 距离十世归一、终章落幕,越来越近。 他耐心等候,温柔守护。 等他的少年,笔锋凯旋,盛夏摘星。 等十世执念,圆满落地,永不别离。 一场连夜寒风,吹落了深秋最后一丝余温。 清晨睁眼,整座城市已然换上冬装。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细碎洁白的雪沫洋洋洒洒铺满天地,落满教学楼的屋顶、校园的梧桐枝桠、宽阔的操场,白茫茫一片,干净又静谧。 高三的冬日,本是枯燥又清冷的。 倒计时一天天锐减,寒风刺骨,题海无尽,日复一日的重复,很容易让人身心疲惫。 可这场初雪,给紧绷压抑的高三生活,添了一抹温柔的亮色。 早读课前,全班同学都忍不住趴在窗边看雪,小声惊叹,眼底攒着少年人难得的雀跃。 薛晚单手撑着窗台,望着窗外漫天飞雪,澄澈的眼底落满细碎白光,眉眼温柔干净。 他很喜欢下雪。 落雪的世界安静纯白,能抚平心底所有的浮躁与疲惫。 寒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薛晚微微缩了缩肩,拢紧了身上的校服领口。 入冬之后气温骤降,哪怕穿了厚外套,早晚的寒风依旧冻得人手脚发僵。 整整一天雪都没有停,不大,是温柔细碎的落雪,纷纷扬扬,落满人间烟火。 晚自习结束时,夜色沉沉,雪雾朦胧。 地面积了薄薄一层白雪,踩上去软软的,带着微凉的湿意,路灯洒落暖黄光晕,映得漫天飞雪温柔至极。 放学人流涌出校园,喧闹声混着风雪声,清冷又热闹。 薛晚背着欧菊中文,裹紧外套,顺着人流慢慢走出校门。 寒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眯起眼,抬眸望向熟悉的老位置。 风雪之中,那辆黑色轿车依旧稳稳等候。 沈敛早已下车,立在路灯之下。 深色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孤直,漫天飞雪落在他发肩、衣摆,落了薄薄一层白霜。 他没有躲进车里避雪,就那样安静站在风雪里,目光穿透漫天雪雾,稳稳落在教学楼出口。 岁岁等候,风雨无阻,落雪亦然。 一眼对视,风雪皆柔。 薛晚心头一暖,不顾寒风,快步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落在积雪路面,轻软细碎。 沈敛看见朝他走来的少年,立刻抬步迎上,宽大的黑伞率先倾斜而来,稳稳罩住他头顶,隔绝漫天风雪。 “冷不冷?” 他的声音穿过风雪,温柔低沉,带着妥帖的关切。 “还好。”薛晚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初见落雪的欢喜,“今天初雪,好好看。” 少年眼底的星光,比漫天飞雪还要澄澈耀眼。 沈敛垂眸看着他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眼底温柔翻涌,克制又绵长。 好看。 世间万千雪景,都不及他眼底半分温柔澄澈。 “先上车。” 他护着少年的肩头,稳稳将人送到副驾,动作温柔有度,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半分逾矩。 刚坐进车厢,扑面而来的便是滚烫的暖意,驱散了满身风雪寒凉。 车内温度适宜,干燥温暖,还萦绕着淡淡的木质冷香。 不等薛晚坐稳,沈敛从恒温储物格里,拿出一杯温热的红糖姜茶,封口温热,显然是提前备好,一直恒温存放。 “拿着暖手。” 薛晚微微一怔,连忙接过温热的杯子,掌心瞬间被滚烫的暖意包裹,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提前准备的吗?” “嗯。”沈敛系好安全带,轻声应答,“初雪降温,早晚风寒重,你们久坐教室体寒,容易手脚冰凉。” 细微至极的小事,他事事记在心底,面面俱到,妥帖周全。 第254章 他的少年不需要为了琐事而烦恼 薛晚捧着温热的姜茶,小口抿了一口,温润清甜的暖意划过喉咙,驱散了整日的寒凉疲惫。 心底比茶水更暖。 枯燥压抑的高三冬日,因为这个人日复一日的温柔等候、细碎呵护,变得温柔又治愈。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窗外飞雪簌簌飘落,霓虹透过雪雾变得朦胧温柔。 车厢内安静恬淡,无人言语,却满是岁月安稳的温情。 沈敛车速极稳,避开所有湿滑路段,温柔护着他每一次归途。 “今天刷题累不累?”他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还好,下雪很治愈,一点都不累。”薛晚靠着座椅,轻声道,“就是晚上背书的时候,手脚有点冻。” 一句随口的碎碎念,沈敛默默记在心里。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OUJUZ.CC(欧菊中文) 抵达小区楼下,雪势依旧未歇。 沈敛停稳车子,侧身从后座拿出一件厚实的羊绒围巾,干净的深灰色,柔软暖和,叠放得整整齐齐。 “围上再上去。” 他自然递过来,没有亲自上手缠绕,恪守分寸,只温柔叮嘱,“夜里风雪大,别冻着脖颈,感冒影响上课。” 薛晚乖乖接过,认真围好,暖意瞬间包裹脖颈,浑身都暖洋洋的。 “谢谢沈敛。” 少年眉眼温顺,眼底盛满柔软的笑意。 “不用。”沈敛看着他,语气温柔坦荡,“好好读书,安稳过冬,就够了。” 他所求从来不多。 只求他少年无忧,前程安稳,岁岁平安。 风雪漫漫,他替他挡尽寒凉。 题海茫茫,他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绝不扰他学业,只以最干净、最坦荡的身份,陪他走完最后一段少年逐梦路。 “我上去啦。”薛晚挥了挥手。 “嗯,慢点走,路滑小心。” 薛晚推门下车,踩着薄薄积雪,脚步轻快地跑进楼道。 习惯性回头一望。 风雪路灯下,黑色轿车静静伫立,那人坐在车里,目光温柔,稳稳目送他身影落地。 常年如一,从未更改。 楼内暖光亮起,隔绝风雪寒凉。 车内,沈敛静静望着那扇明亮的窗户,眼底深情沉淀绵长。 漫天落雪,岁岁安然。 九世轮回风雪,皆为过往。 这最后一世无灾无劫,无别离无等待。 只剩温柔相守,岁岁安护。 初雪落尽,冬日渐深,高考渐近。 他依旧耐心等候,守着分寸,护着花期。 静待来年盛夏,他的少年笔锋收鞘,前程万丈,十世终章圆满归位。 初雪过后,整座城市彻底迈入深冬。 天寒一日胜一日。 清晨天亮得越来越晚,夜色迟迟褪去,寒风过境如刀,刮得人脸颊发疼。 高三的冲刺氛围,也像冬日寒霜一般,愈发凝重紧绷。 距离年末联考只剩短短数日,教室的倒计时越缩越短,压得每个人不敢松懈半分。 教室里门窗紧闭,暖气微弱,久坐依旧手脚冰凉。 薛晚本就体质偏寒,一到冬天,指尖脚掌整日都是冰的。 刷题握笔久了,手指冻得僵硬发僵,写字速度变慢,指尖泛红发僵,时常需要搓手暖一暖,才能继续落笔。 这些细碎的小状况,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过。 懂事惯了,向来习惯自己扛、自己忍,不愿给旁人添麻烦。 可他不说,沈敛却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日复一日的等候,朝夕相伴的观察,加上十世刻入神魂的了解,薛晚哪怕一点点细微的状态变化,他都一清二楚。 傍晚放学,天色暗沉得极快。 寒风呼啸,卷着路边残叶,冷得人缩肩低头。 学生们裹紧校服,匆匆涌出校门,个个面色疲惫,被冬日的严寒和学业的压力压得沉默匆忙。 薛晚背着欧菊中文走出教学楼,鼻尖冻得微红,指尖冰凉,习惯性拢着袖口,快步走向路边熟悉的车辆。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避风处,隔绝寒风。 沈敛早已等候在此,看见少年缩着身子、小脸冻得发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心疼。 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静静看着少年走近。 等薛晚拉开车门,一股滚烫干燥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将外界的刺骨寒风彻底隔绝。 “快上车。” 沈敛声音温和,带着安稳的安抚。 薛晚弯腰坐进副驾,瞬间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车里暖得恰到好处,不燥不闷,驱散了满身寒凉。 他刚坐稳,目光就瞥见脚边放着几个崭新规整的袋子。 还没等他开口疑惑,沈敛已经轻声解释,坦荡自然,全然是贴心周全的照看: “给你备了点过冬用的东西。” 薛晚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去。 袋子里分门别类,整齐干净。 轻薄保暖、不臃肿的贴身德绒内搭,适合穿在校服里面,不显臃肿又足够保暖;软糯厚实的羊毛手套,指尖开口可触屏、可写字,不耽误刷题;还有暖足贴、持久发热的桌面暖垫、护颈小围脖,一应俱全。 全是高三学生最实用、最贴心、最不影响学习的东西。 没有花哨礼物,没有浪漫噱头,全部是默默为他备考减负、为他冬日兜底的细碎温柔。 “最近太冷,教室暖气不足。”沈敛一边平稳启动车子,一边轻声叮嘱,“手套写字不卡笔,暖垫放桌面,刷题不会冻手,晚上在家背书也能用。” 他连冬天冻手影响写字速度这种细微到极致的小问题,都提前替他想好、解决妥当。 薛晚看着满满一袋暖意融融的物资,心口瞬间涨得又酸又软。 鼻尖微微发热,心底盛满说不出的安稳与感动。 他只是默默冻手、默默忍耐,从未抱怨过半句。 可这个人总能精准察觉他所有的难处,不动声色替他摆平所有琐碎苦难。 “太麻烦你了……”薛晚小声嗫嚅,耳尖微红,满是不好意思,“我自己也可以买的。” “你时间宝贵。”沈敛目视前方,语气温柔笃定,“你的时间用来做题、背书、休息就够了,这些琐碎的东西我来替你准备。” 高三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比。 他舍不得他的少年浪费半分心力在杂物琐事上。 只想让他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只管奔赴前程。 薛晚捧着柔软的新手套,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面料,心底暖意泛滥。 他安静坐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冬日夜景,轻声开口: “有你在,好像什么困难都不怕了。” 第255章 全文完 学业再累、冬天再冷、前路再迷茫,只要有沈敛在,他就永远有底气、有退路、有安稳的避风港。 这话纯粹又乖巧是少年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干净坦荡,不含半分杂念。 沈敛心头微烫,侧眸看了他一眼。 暖黄车灯映着少年清秀温顺的侧脸,眼底干净澄澈,满是全然的信赖。 九世奔赴,十世等候。 所有风霜孤寂,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不用怕。”沈敛声音温柔低沉,字字稳妥,“有我一直在。” “好好备考,好好长大,剩下的一切我替你扛。” 一路暖风安稳,夜色温柔。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 停稳之后,沈敛主动将所有东西整理好,装进干净手提袋,递到薛晚手里。 “拿上去吧。”沈敛叮嘱,“晚上学习别硬扛,冷了就贴上,别冻感冒,联考在即,不能耽误进度。” “我知道。”薛晚抱着满袋温柔,认真点头,抬眸看向他,眼底清亮柔软,“你也记得多穿衣服,别着凉。” 少年的关心纯粹真挚,简单却滚烫。 沈敛浅浅颔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好。” 薛晚推门下车,踩着微凉晚风,快步跑进楼道。 依旧是习惯性的回头一望。 夜色寒风里那辆熟悉的轿车静静等候,那人目光温柔绵长,稳稳目送他落地安稳。 直到窗口暖光亮起,沈敛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内静谧温暖。 终于在这最后一世,他可以不用舍命相护、不用逆天改命、不用跨越山海别离。 只需要安安静静、稳稳当当陪他的少年熬过寒冬,闯过题海,迎来盛夏。 深冬漫漫,备考灼灼。 他守分寸,护花期,静待春来。 等冬尽寒消,等联考落幕,等百日誓师,等盛夏终章。 冬日匆匆翻页,时光疾驰而过。 在沈敛日复一日安稳、克制、温柔的守护里,薛晚熬过了最深最冷的高三寒冬。 年末联考、百日誓师、最后一轮模考,所有关卡尽数平稳闯过。 薛晚心态稳得惊人,成绩稳居年级前列,一次次超越自己,从青涩忐忑的少年沉淀得从容笃定。 他依旧懂事、自律、专注学业。 两人自始至终,守着最干净的分寸。 接送、陪伴、兜底、守护。 沈敛把十世深情全部压在心底,化作最稳妥的后盾,静静等他花期圆满、少年落幕。 …… 六月盛夏,蝉鸣震天。 高考如期而至。 两日考试,风朗气清。 沈敛全程等候在校门外,不催促、不打扰、不施压。 只是烈日之下,静静伫立,像跨越十世时光的灯塔,稳稳照着他少年最后的逐梦之路。 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整座城市骤然安静。 随后,潮水般的少年涌离考场,卸下三年所有重担。 薛晚背着空荡的欧菊中文,走出考场,一身轻松,眉眼澄澈明亮。 三年题海,三年煎熬,三年咬牙坚持。 终于落笔,终章初见。 他穿过人山人海,目光越过所有家长、所有喧闹,第一眼精准望向烈日下的那个人。 沈敛依旧在。 十年如一日,九世如初见。 薛晚鼻尖微热,快步朝他跑去。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心底所有的依赖与悸动。 “我考完了。” 少年声音轻轻发颤,卸下所有紧绷,眼底是释然后的湿润。 沈敛迎上前,眼底沉淀十世的深情尽数化开,温柔得近乎滚烫。 “辛苦了,阿晚。”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单名。 时隔十世,终于再次唤回这个刻入神魂的名字。 干净、温柔、不再压抑、不再克制。 高三结束,花期落幕。 所有分寸坚守,所有隐忍等候,到此为止。 …… 当晚。 系统提示音终于在沈敛识海深处轰然响起,清晰通透,贯穿十世轮回。 【第十世剧情圆满收官。】 【十世羁绊全部收束。】 【最后一枚神魂碎片彻底集齐!】 【10/10 轮回进度圆满!】 【神魂彻底归位,轮回枷锁解除!】 【十世归一,宿命终结,永恒相守解锁!】 一瞬间。 九世尘封的记忆、所有位面的相守、所有跨越山海的执念,尽数融会贯通。 沈敛的神魂彻底圆满,通透无瑕。 而站在他身前的薛晚,身子轻轻一颤。 眼底懵懂散去大半,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古巷炊烟、深宫月光、江湖风雪、山野朝夕、仙山百年、云端相拥。 十世故人,十世重逢,十世相爱。 神魂共鸣,记忆苏醒。 薛晚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眼眶瞬间通红。 他终于懂了。 懂自己初见时的泪意,懂自己与生俱来的依赖,懂自己无论如何都想靠近他的宿命。 他们不是初识。 是生生世世,久别重逢。 “沈敛……” 薛晚声音哽咽,轻轻抬手,触碰他的眉眼。 “我都想起来了。” 十世烟火,十世情深。 全部记起。 沈敛伸手,终于不再克制,将他稳稳拥入怀中,拥抱跨越轮回、跨越等待、跨越无数次别离与重逢。 怀中少年温热真实,安稳完整。 再也没有位面相隔,再也没有生死别离,再也没有宿命劫难。 “阿晚。” 沈敛低声,嗓音微哑,盛满千万年的执念与温柔。 “欢迎回家。” …… 后来的盛夏,金榜题名,前程万丈。 薛晚如愿考入理想大学,前路坦荡,光芒万里。 高三那一年干净克制的守护,终于开花结果。 少年长成,花期圆满。 两人光明正大,双向奔赴。 十世隐忍换今生明目张胆的偏爱。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而他们的相遇是十世轮回,只为等你一人。 从前九世或是他护他清贫安稳,或是他渡他仙途坦荡,或是他寻他人海喧嚣。 每一世或都有缺憾,都有别离。 唯独这最后一世—— 无灾,无劫,无分开,无错过。 始于人间初见,终于万世相守。 晚风漫过盛夏,星河落满肩头。 薛晚靠在沈敛怀里,轻声呢喃: “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对不对?” 沈敛低头吻去他眼底温柔泪光,字字笃定,万世不悔。 “嗯。” “十世圆满,余生岁岁,生生世世。” “永远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