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好,棉花娃娃呼叫-jjwxc 作者:汀夏 简介:   先养娃再养崽,最后养老婆的冬日小甜饼ovo   喜欢的话点个小星星带走吧~最下面有观看小tips   【口嫌体直闷骚攻x漂亮宝贝呆萌受】   商澈非常不理解最近风靡市场的棉花娃娃。   直到回到家的他与床上大大小小但摆放整齐的棉花娃娃十目相对。   “......”到底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他正思索着来如何安置这些抢占自己床的棉花娃娃时,突然听到了一句软绵绵的:   “人,你好。”   商澈:谢谢,人不大好。   ————   棉花娃娃睁开眼的瞬间就看见一个人类站在自己面前,好像在思考如何把它丢掉。   为了让人类把自己留下来,它尝试和饲主交流。   “人,为什么你每天都要用水打湿自己?”   饲主:“因为我要洗澡才可以上床睡觉。”   棉花娃娃看着自己屁股下的床单,说:“那我也要洗。”   “棉花娃娃不可以洗。”   “为什么?”棉花娃娃很不理解。   饲主恐吓它:“棉花晒不干,你会发霉发臭。”   没过几天,阳台上就多了一台大功率的洗烘一体机。   “人,为什么你每天都穿不一样的衣服?”   “人,我也可以有新衣服吗?”   于是,棉花娃娃有了自己的衣橱。   “人,我想要晒太阳。”   “人,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人,.......”   直到棉花娃娃自己都变成了人,却依旧改不了这个习惯。   “人,我想吃这个!”他拉着饲主的袖子指向橱窗里蛋糕。   “我教过你的,要叫我什么?”饲主很有耐心地等他开口。   “阿澈!”   ————   木眠觉得自己的饲主最近有些奇怪,不再搂着自己睡觉,不帮自己穿衣服,连去浴室的频率都高了很多。   “人...阿澈!你生病了吗?”   “没有。”   在饲主第三次拒绝抱着成年体的他时,木眠只能无奈变回了棉花娃娃爬到人的腿上。   “阿澈,你好像烘干机啊,烫烫的。”   “......天太热了。”   “噢...”棉花娃娃看着肥皂剧里贴在一起的两个人问:“阿澈!他们这是在干嘛?”   “棉花娃娃不能看这种东西。”   被捂住眼睛的木眠只觉得好奇,他变成了人类模样抓住商澈的衣领贴了上去。   “是...这样吗?”   “!!!”   !糟糕!棉花娃娃袭击人类了!   ————   小剧场   某天,在商澈给它换完一套新衣服时,棉花娃娃默默地开口:   “人,我是男孩子,不可以穿裙子的。”   商澈咳一下:“最近很流行的。”   棉花娃娃相信了。   但后来,木眠红着眼尾指控这个人类欺负棉花娃娃什么都不懂!   ————   观看小tips:   1.日常慢热文,先养娃再养崽最后养老婆。   2.爱情线会在棉花成年之后!!!   3.文笔剧情全凭个人喜好,请勿比较与批判。   4.喜欢的话点点收藏,希望宝子们追文愉快~   5.专栏有各种口味小甜点,欢迎品尝带走OvO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甜文 成长 团宠 第1章 棉花娃娃:“人,你好~”   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好一阵了,周五的教室却依旧热闹,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微妙的放松,同学们离开教室的速度都比平日慢了不少。   黑色中性笔在修长指间灵巧地转了几圈,稳稳落回掌心,商澈慵懒地靠着椅背,笔尖利落地在试卷角落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阿澈,你家新出的这个小东西几乎要席卷市场了。”   来人戴着眼镜,面容是惯常的冷淡,指尖却捏着一个鼻嘎大小的棉花娃娃,在两根手指的作用下,还轻微扭动着身体,与主人冰山般的气质形成诡异反差。   “......”商澈抽了下嘴角,仿佛第一次认识陆泽铭似的,他上下打量着板板正正、一丝不苟穿着校服却捏着手中那个色彩鲜艳的软萌物件的好友,无语凝噎:“你怎么也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陆泽铭抬手推了下眼镜,表情毫无波澜,一本正经道:“了解一下时尚潮流,顺带进行市场调研,而且客观来说,这个小东西确实挺可爱的。”   看着这位常年性.冷淡的好友面无表情说出“可爱”二字,商澈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呵呵”干笑了两声。   陆泽铭看着他这副模样,问道:“怎么,你不喜欢?”   “我为什么要喜欢。”商澈抱着手臂,毫不在意地贬低自家的新产品,“幼稚,无聊。”   只是他刚点评完,耳边就传出一阵惊呼声。   两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商澈和陆泽铭齐齐侧过头,三五个女生聚在一起,嘴里念叨着:“林芷,你这个娃娃也太可爱了吧!”   “是啊是啊!怎么那么萌!快让姨姨亲亲!”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萌的崽崽!”   “崽崽,要和姨姨家的宝宝做好棉友么~”   “哈哈哈,你们好夸张啊~”名叫林芷的女生顶着一头齐肩发,笑得很甜。   商澈从交错的身影缝隙中窥见了她们口中热议的焦点——一个巴掌大小的棉花娃娃,比陆泽铭手里拿的要大上不少,不仅长得不一样,还要精致许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定制款。   紧接着他就接收到好友意味深长的视线,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去她们面前说。”   商澈微微一笑:谢邀,婉拒了。   他虽然还是有些不理解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可爱的,甚至能风靡市场,但不得不承认,最近棉花娃娃确实火得一塌糊涂,大街小巷全是广告,连批量生产的普通款都一娃难求,定制款的档期更是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林芷手里的看起来像是定制款,商叔叔没给你定制吗?”按照陆泽铭的了解,但凡商叔叔的公司有什么新品都会第一时间生产出定制款给商澈。   商澈满不在意,没好气道:“给我也是进垃圾桶的份。”   陆泽铭无奈地叹气:“你什么时候能不和商叔叔作对。”   “我哪里和他作对了。”商澈眉心微拧,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听着女生们正商量要去哪家甜品店打卡、拍娃片。   紧接着,他就听到好友小声请教:“娃片是什么?”   商澈懒得回答,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林芷为首的几个女生熙熙攘攘,打闹着要离开,看见还在座位上的两个人,问道:“商哥、陆哥,你们俩还不走吗?”   “这就走。”商澈起身勾住陆泽铭的肩膀,经过林芷座位时,他瞥见地上落了张手掌大小的白色卡纸,顺手捡起。   上面印着个棉花娃娃的照片——脑袋极大,身子极小,诡异的比例。   ......跟大头儿子似的。   林芷看见他手上的东西惊喜道:“诶,我说这个娃片哪去了,原来是掉地下了啊。”   商澈赶紧将照片物归原主,却发现身边的人纹丝不动,他喉咙一滚:“嗯?”   “这个叫娃片?”陆泽铭颇有求知欲地指了指。   “对啊,就是娃娃的照片,我还有好多呢,你们要看看吗?”林芷看起来十分兴奋的模样。   “不用了。”商澈抢先回答道,继而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他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但我想了解一下。”陆泽铭坚持道。   故意的吧!   商澈牙关微紧,看着认真欣赏娃片的好友,皮笑肉不笑道:“你对新事物的接受度,真是不断刷新我的认知。”   “多谢夸奖。”陆泽铭淡定地回答他,将照片整理好还给林芷,“谢谢,照片拍得很可爱。”   林芷笑嘻嘻道:“没事儿,那我们先走啦,拜拜。”   一众女生离开后,陆泽铭才好奇地看向商澈:“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棉花娃娃?”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需要理由么。”商澈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冷脸的人竟然会喜欢这种软萌幼稚的东西,商澈很难认同:“一点儿都不。”   陆泽铭耸了耸肩:“好吧。”   反正以他对商澈的了解,这个人迟早要遭遇真香定律。   ......   一回到家,商澈便把自己摔进沙发,他视线轻飘飘一扫就看见茶几上摆放的信纸。   都什么时代了,老商还坚持手写留言,商澈手臂一伸,捻起信纸的一角、甄别上面飘逸的字迹。   【爸爸要去出差一阵子,你照顾好自己,回来给你带礼物。】   【对了,爸爸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已经放在房间里了。】   “能有什么惊喜......”商澈不以为意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起身往楼上走去。   房间是他熟悉的浅色调,但床上的东西却十分陌生,与他色调统一的床品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割裂的诡异。   四个一模一样的棉花娃娃从大到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他床上,与他沉默的十目相对。   “......?”到底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商澈一时之间有些失语,这是在搞哪一出?别告诉他这就是老商口中的惊喜。   他今天刚说了不喜欢,转眼自己就得到了四个幼稚又软绵绵的东西。   这算什么?现世报吗?   商澈简直要被无语笑了,他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打量着这些抢占自己床的棉花娃娃。   粉色的头发,金色的大眼睛,嘴巴像小猫似的,甚至像模像样地穿着身小衣服,还有三个复制粘贴般的小伙伴。   这又算什么?棉花娃娃组团进攻他的卧室吗?!   不行,还是要赶紧处理掉。   虽然他不喜欢,但好歹也是老商送的,“直接丢掉”这种话,也就在嘴上说说罢了,商澈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垃圾袋,然后将棉花娃娃从小到大依次往袋子里丢。   10厘米的、20厘米的,结果第三个垃圾袋就装不下了。   商澈目测了一下,剩下的两个大概是40厘米和80厘米的,他摸了摸下巴,思索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看来要换个更大的袋子了。   .   棉花娃娃睁开眼的瞬间就看见一个人类站在自己的面前,好像在思考如何把它丢掉,为了不被抛弃,它尝试友好地和对方打招呼。   于是,正思考该怎么处理这几个棉花娃娃的商澈,忽然一声软绵绵的、生涩的问候:   “人,你好。”   “......”商澈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   看着愣在面前的人类,棉花娃娃又一次开口,声量都大了些:“人,你好!”   商澈猛得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到底是谁在说话!!!还是家里进脏东西了!!!   “我在这里!”软绵绵的声音又响起。   商澈僵硬又缓慢地,一点一点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最大的棉花娃娃。   粉发金眸的棉花娃娃极快地眨了下眼。   商澈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不仅幻听,还开始幻视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棉花娃娃的表情变得更加生动。在商澈惊恐的注视下,顶着可爱表情的棉花娃娃又眨了一下眼,再一次和他打了招呼。   OwO:“人,你好?”   谢谢,人现在很不好。   商澈觉得自己的病情可能相当严重了。 第2章 欺棉太甚:“人,你坏!”   商澈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荒谬感压下去,刚才一定是幻觉,他身体好得很,不可能有病。   对,就是这样,等他再次睁开眼,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商澈重重吐出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在他对面,那个80厘米棉花娃娃,依旧静静地端坐在那里。   但是......那双金线绣上去的、死板的眼睛,此刻仿佛有了活力和生气、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甚至在他看在和他对视发瞬间,那眼睛金色眼睛极快地、灵动地,眨了一下。   棉花娃娃:“O(≥▽≤)O!”   商澈:“......”   冷静——冷静——   说不定是老商搞的什么高科技,想给他一个惊喜,商澈觉得做人不能自己吓自己,他看着刚才发出声音的棉花娃娃,然后求证般地伸出手。   棉花娃娃立刻感觉到有两只人类的手在扒拉它的发片,头顶上还传来困惑的低语:“奇怪,怎么没有开关?难道在身上?”   紧接着,它被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那双手将它身上精致的小衣服剥得干干净净,手掌在它充满棉花的身体上胡乱地摸索、按压。   “......”商澈皱着眉,他没有找到任何机电路或是芯片,触感是完全蓬松的棉花,那刚才的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棉花娃娃现在很生气!   虽然它只是一个棉花娃娃,但这个人类真的太、太、太无理了!   竟然无视它的问候!还脱了它的漂亮衣服!   简直是欺棉太甚!   (▽皿▽):“人,你很没有...礼貌!”   又来了,又听到声音了,商澈捏着棉花娃娃脚的手一抖,只是这个声音怎么听着像从身侧发出来的,不会吧?!   他缓慢、僵硬地侧过头,发现坐在一旁、十分整洁乖巧的40厘米棉花娃娃正“盯着”他。   “你怎么...能掀我..的头发,还脱我...的衣服。”这个比他手底下小一大半的棉花娃娃,顶着一个愤怒又羞恼的表情看向他。   (▽ヘ▽#):“快把我...恢复原状。”   见鬼。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房间格外响亮,商澈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有点儿疼,不是幻觉。   商澈觉得自己十几年来建立起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似乎开始噼里啪啦地破碎了。   棉花娃娃有些疑惑,它圆圆的眼睛变成两个巨大的问号:“...人...你在干嘛?”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商澈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棉花娃娃似乎对他的这个提问感到不解,它在商澈的眼皮底下动了起来,圆滚滚的脑袋微微歪了歪,它尝试着动了动软趴趴的手臂,可惜动作十分生涩和艰难,只能笨拙地小幅度晃了晃。   “东西?”它重复着,声音依旧是软糯的、带着点初学说话时的生涩,乖乖的小声回答:“棉花娃娃...就是...棉花娃娃呀。”   “棉花娃娃不会说话更不会动!”商澈几乎是低斥出来,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摇摇欲坠,这简直太荒谬了!   “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棉花娃娃似乎十分不解,不知道为什么商澈竟然能从它金色的大眼睛里看出一丝又困惑转化而来的......骄傲?!   “我...会说话...会动..”它挺了挺几乎看不出来的胸膛,“我...厉害!”   棉花娃娃:O(≥▽≤)O!   “......”商澈头疼欲裂地按住额角,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竟然真的在跟一个棉花娃娃对话,甚至还在讨论它该不该会说话以及该不该会动。   “人,”棉花娃娃抬起软趴趴的手臂,缓慢又坚定地指向一侧,命令他,“把衣服...穿回去。”   商澈顺着那个微微抬起的手臂指向看去——被他扒光了的80厘米棉花娃娃还一.丝不.挂,维持着面部朝下、臀部翘起的姿势倒在床上。   “......”看起来真的可以顶起一瓶汽水。   “我不穿,你闭嘴。”商澈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哦。”棉花娃娃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嘴巴,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商澈,仿佛他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生物。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商澈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几分钟后他毅然起身,离开了房间。   ......   一阵兵荒马乱的翻箱倒柜声后,棉花娃娃看见回来的人类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   棉花娃娃:(* o . o *)?   “什么会说话的棉花娃娃,眼不见为净......”商澈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将敞开的蛇皮袋摊在脚边,他轻而易举地用手臂夹起那个80厘米的、被他扒得光秃秃的棉花娃娃,像处理废弃的大型玩偶一般,毫不留情地塞进了蛇皮袋里。   “嘭”地一声闷响,棉花娃娃的大脑袋隔着一层布袋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四仰八叉地露出身体和被棉花塞得鼓鼓囊囊的四肢。   商澈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不情不愿地半蹲在床边,一手扯着袋口,一手费力地将棉花娃娃庞大的身体往里塞。   看着几乎快被撑炸了的蛇皮袋,商澈手臂一伸,还不忘把他脱下来的小衣服也丢进袋子里,只是这个塞进去了,还有个麻烦的东西没法处理。   他的目光抬起,看向床上端坐着的、用金色大眼睛“注视”着他的40厘米棉花娃娃。   商澈:“......”   棉花娃娃不理解面前这个人类为什么总喜欢把它塞进黑乎乎的地方,它其他的身体都动不了,也看不见东西了,只剩这一个可以使用,而那只“罪恶”的手依旧不依不饶地向它伸了过来。   棉花娃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那副软绵绵的身体极其微弱地往后蹭了蹭,可除了身下的床单被蹭起一小片的褶皱外,它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商澈揪着棉花娃娃的一只手,轻轻松松将它拎了起来,又抖开一个黑色垃圾袋。   棉花娃娃似乎知道自己也逃不过被黑乎乎笼罩的命运,它那不足一提的,软绵又短小的手臂像要打人般、小幅度地扑腾着,看起来十分气愤。   (;` O′)o:“人,你坏!”   商澈充耳不闻,手腕一转,干净利落地将它塞进垃圾袋里,又拿起丢在一旁的装着两个小号棉花娃娃的垃圾袋,拖着地上的蛇皮袋,浩浩荡荡“拖家带口”拐进了斜对面的储物间里。   说是储物间倒也不尽然,这个房间比商澈的卧室还要再大些,房间里整洁干净,大大小小的展示架上分门别类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从破旧磨损的铅笔盒,到未拆开的腕表袖口,清晰的勾勒出商澈的成长轨迹,只是大约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这些礼物便只被收纳,不再被触碰。   他将笨重的袋子拖到角落,装着40厘米棉花娃娃的垃圾袋也有些负重不堪地“嘶啦”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下一秒就被紧急堆到了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上。   将这四个棉花娃娃堆放好后,商澈拍了拍手手上不存在的灰,他眉梢微挑、颇有一副解决了大难题后的轻松感,却在转身欲走的刹那,听到一声细弱的疑惑。   声音闷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可他就是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楚。   “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棉..”   棉花娃娃的声音有些天真和懵懂,细细听来依旧是生涩的,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商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毫不疑惑自己产生了错觉,棉花娃娃能说话这一点已经够离谱的了,他竟然还能从中听出一丝丝直触心底的可怜。   不管有没有幻听,有没有幻视。   他现在更需要的是睡眠,以及一个醒来后正常的世界,等见到明早太阳的那一刻这个“荒诞”的梦就该醒了。   ......   幸好棉花娃娃不用呼吸,不然捂在垃圾袋里不出一会儿,它就要变成“晴天娃娃”了。   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棉花娃娃只记得上次这样睁开眼就看见了人,可这次它睁了无数次眼,依旧是一片黑暗,似乎是确认这个方法没用后,它有些气鼓鼓的。   (“▽皿▽):可恶的人类,为什么要拿黑乎乎罩住棉!   棉花娃娃愤怒地抬起软乎乎的手臂,圆圆的小拳头胡乱挥舞,滑过松松垮垮的、阻碍着它视线和行动的垃圾袋,忽然,它感觉到拳头上那种莫名其妙的束缚感消失不见,一道细微的光亮从前方透了进来。   棉花娃娃:Σ(O A O丿)丿!   垃圾袋裂开的缝隙里伸出一只白皙的、面皮细腻的小手,试探性地晃了晃,前面那层薄膜似的阻碍真的没有了!   棉花娃娃慢吞吞地扬起脑袋,将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凑过去,原本能看见的微弱光亮随着它越凑越近的距离反而变得暗淡,直至它整个脸颊都贴上垃圾袋的内壁,黑暗再次蒙蔽了它的双眼。   棉花娃娃:???(* o . o *)?   它后退一点光亮就出现一点,靠近一点就黑暗就袭来一点,如此重复了好几遍后,棉花娃娃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似乎不长在正中间。   那棉的眼睛究竟在哪呀?   圆滚滚的脑袋缓慢地左右移动,直到一只金色眼睛忽然从漆黑的塑料膜蹭到了那块破烂的裂口处,顿时,棉花娃娃觉得视野开阔,天光大亮。   !!!棉的天!棉又能看见啦!   棉花娃娃激动地整个身体都想往前凑,屁股跟着挪了挪,连那双小短腿也不安分地来回摆动,浑身上下的棉花纤维似乎都充斥着快乐的气息,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有着微弱光亮的新世界。   原本没看到人,棉花娃娃还有点点伤心,不过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展示架上各种各样的玩具吸引了,尤其是那个亮晶晶的、发着光的圆球球。   棉花娃娃越看越好奇,越想凑近一些,可烦人的黑乎乎又限制住了它,棉花娃娃气得四肢乱动,被蛇皮袋拉链勾住的塑料袋再也支撑不住,在棉花娃娃又一次乱动后,“滋啦”一声,顺着它的重量从底部猛然撕裂。   “噗通”一声闷响,棉花娃娃猝不及防掉到了光滑的地板上,撕裂后变成一片的塑料袋飘飘荡荡盖到了它身上,像是给棉花娃娃盖被子似的,连脑袋都蒙住了。   过了半晌,地上那团黑色“被子”像个毛毛虫一样,笨拙地往前蠕动。   _Ω_Ω_Ω_......   哼哧哼哧努力了半天,棉花娃娃扬起脑袋,沮丧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离那个亮晶晶的圆球球越来越近。   它尝试伸出手,可滑滑的地板并没有可以抓住的地方,更别提它还没有手指。   真是令棉伤心。   触到地板上的小短腿徒劳地蹬了几下,依旧被干净瓷滑的地板打败了,棉花娃娃不服气,开始地双手双脚同时胡乱扑腾。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感觉自己....好像前进了一点点..   可以!棉会自己动了!   (O >`ω′<)☆:棉,你真棒!   .   商澈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入睡总是要花上一段时间,而且觉浅,有点儿动静就会影响到他。   比方说现在,他总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摩擦、传出的细微悉索声,还夹杂着东西落地的闷响声,断断续续的、好一会儿都没消停,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恼人。   翻来覆去,忍无可忍,商澈有些烦躁地掀开被子,踩上拖鞋,冷着脸去找声源。   他倒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   打开卧室门后,声音更明显了些,东边的区域只有他在住,除了他的卧室和衣帽间,剩下的两间房一个做成了客卧,另一个......   他眉眼压了压,眸光一沉,视线落到了斜对面上锁的储物间。   拇指按上门锁的识别区,“咔哒”一声轻响,商澈手掌向下,用力推开门,展示柜发感应灯带自然亮起,柔和的灯光足以让他将房间内的情形看清楚。   于是,商澈视线一扫,就看见比“棉花娃娃会开口说话”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疯狂地、有节奏地起伏、扑腾,起落间发出闷响的撞击声和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他额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几下。   现在,他觉得睡觉也没用了,他可能需要考虑,家里是不是真的要请高人来看看了。 第3章⭐ 约法三章:“棉会很乖的!”   棉花娃娃扑腾了好半天,感觉自己距离发光的圆球球越来越近了,它完全沉迷于这种诡异的前进方式中,连房间内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商澈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盯着“发疯的塑料袋”,他修长的身形隐匿在展示柜旁的阴影处,眉目微皱,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脚步微动。   棉花娃娃被突然出现的东西挡住了继续前进的路,它停下扑腾的动作,覆在身上的塑料袋也重新稳稳地落到身上。   棉花娃娃:O.O?   烦人的噪音终于安静下来,商澈缓缓蹲下,修长的手指轻松一勾,失去了“小被子”的棉花娃娃仿佛重获新生,它呆呆地扬起脑袋,看到了横在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那双眼睛瞬间眨了眨。   这样看,人好像更大了诶......它有些兴奋。   OwO:“人!你来啦!”   商澈两眼一闭、胸腔内叹出的气也不知道是无奈还去无语更多些,他捏了捏眉心,似乎预料到是这般结果,果然发疯的不是塑料袋。   “你是怎么出来的?”商澈问道。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黑乎乎破了..棉掉下来..”   “棉不疼。”它补充道。   “......”商澈怔了一下,谁关心它疼不疼了,话真多。   棉花娃娃趴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商澈就这样看着它,也不伸出援手,甚至用鼻息发出一声轻哼,漫不经心发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棉就是...棉花娃娃呀...”它检查过自己,胖乎乎的小短腿、圆乎乎的小手,是很标准的棉花娃娃啊,为什么这个人类总问它到底是什么。   “人,你是眼睛...不好吗?”   商澈简直要气笑了。   谁家棉花娃娃一脸无辜,却说着挑衅的话。   随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棉花娃娃会说话这件事了。   商澈:“......”大概是脑子也不正常了。   棉花娃娃还在地上扑腾,它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起来,腿也不听使唤,真伤棉心!   它偷偷埋下脑袋,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在商澈看不见的地方那双金色的大眼睛从O-O变成了X-X。   棉很伤心,棉起不来,人也不知道帮帮棉......   忽然,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到棉花娃娃和地板的缝隙里,勾着它身前的背带裤,一用力就将它从地板上拎了起来,再轻轻往后一推,棉花娃娃就稳稳当当地坐好了。   终于可以和人面对面了,棉很开心!   只是它刚要说些什么,就看见商澈伸手去拿那片塑料袋。   “人,棉不想进..黑乎乎里..”它的声音很软,带着点儿可怜兮兮的颤抖,就像身体里一吹就散的棉花一般。   商澈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这个做工精致,穿着漂亮衣服的棉花娃娃,此刻努力、笨拙地抬起两只手臂,软绵绵地抱住他的手指,力道微弱地像羽毛轻抚,让他的指腹泛起细微痒意。   这触感过于真实,不是冷硬的金属、也不是毫无生气的物件,是软绵绵的、带着阳光晒后般温暖的味道,是整个储物间里与众不同的存在。   棉花娃娃睁着大大的眼睛,向他保证:“棉会很乖的。”   商澈闭了闭眼,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理智告诉他,这个棉花娃娃不正常,应该立刻处理掉,但看着它这副软绵绵又乖巧讨好的模样,商澈那点儿嘴硬心软的毛病又开始作祟。   见商澈看着自己,棉花娃娃不仅抱着他的手指,甚至将脸颊都贴了上去,小幅度的蹭着,像是在撒娇。   商澈:“......”   ...如果...万一把它扔出去,被其他人捡到就更麻烦了。   会说话的棉花娃娃,绝对是一个很好的研究对象,不只是引起骚乱那么简单......   要是这个小东西口无遮拦,说出自己是哪来的,还认识他的话,他们商家估计也得进研究所坐坐了。   留下它只是为了更好的看管住......   三秒后,商澈做出了一个让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的决定。   “那你就留下吧。”   棉花娃娃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欢呼雀跃起来。   (☆▽☆):“人,你真好!”   “......我说的留下只是暂时。”商澈顿了顿,“你需要和我约法三章。”   “第一,不允许随便说话,尤其是有外人在的情况下。”   “第二,不允许乱动,你只能这个房子里活动,跑出去被人抓到我可救不了你。”   “第三,”商澈暂时没想到其他的,为了以防万一,他补充道:“你必须听我的话。”   棉花娃娃立刻点头,虽然它没有脖子,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只有头顶那簇粉色的呆毛颤了颤。   (≥ U ≤*):“我会听话的,人!”   突然那么乖是怎么回事,搞得他都不知道说什么......   大概是中国人骨子里的习惯,见到活的总是下意识先喂点儿什么吃的,于是,商澈有些别扭地问道:“那什么,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什么东西?”   “人,你们cai...需要吃饭。”棉花娃娃慢吞吞地回答,似乎是在纠正商澈:“棉是棉,棉不吃。”   “呵。”他就多嘴这一问。   刚说完这小东西还挺乖,转脸就说他菜,果然,他还是很不喜欢这种软绵绵的、幼稚又无聊的东西。   商澈手指勾着棉花娃娃身上的背带裤,微微将它拎起,把那片展开的垃圾袋垫到它的屁股下,棉花娃娃好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黑乎乎。   这个坏东西刚才罩住它,又盖住它,现在还不是乖乖被它驯服,跑到了它的身下。   人帮棉出气,人好!   棉花娃娃两颗星星眼一眨一眨,崇拜般地望着商澈。   商澈被它看得心里发毛,无声地扯了下嘴角,微微俯下身贴近:“那你以后就呆在这里,保持安静,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正常的棉花娃娃,能做到吗?”   正常的、普通的棉花娃娃?它本来就是啊!   “明白!”棉花娃娃用力回答,虽然声音依旧是软绵绵的,听起来毫无可信度。   商澈看着它那副“努力严肃”,实际只是笨重的脑袋轻轻晃了一下,一副呆愣愚蠢的模样,顿感无比心累,他四指陷进发丝,有些无可奈何地拢了下头发,手掌撑着额角,看着面前这个小东西。   棉花娃娃:(☆o☆)   商澈:“......”无语。   ......   长时间的半蹲商澈的脚都有些麻了,他顺势坐下,双腿一盘,手肘支在自己的大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地板上层不确定存不存在的灰尘都懒得顾忌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魔幻”日子......   先是陆泽铭诡异地“人设崩塌”,对这种软萌无趣的东西产生了兴趣,紧接着是他那位永远忙碌的父亲又要远渡重洋、归期不定,最后......还来了个会说话、会动的棉花娃娃。   更离谱的是,他现在竟然坐在这里,平淡的接受了一切。   真是好荒诞啊——   也不知道该夸他接受程度高、适应力超群,还是骂他没心没肺、神经大条了。   思绪纷乱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一个软软的、没什么力道的东西轻轻碰了碰。   商澈垂下视线,棉花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边,正用那只软趴趴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裤脚。   “人......”棉花娃娃仰着脸,小声地叫着他。   “干嘛?”商澈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好气。   棉花娃娃眨着那双过分大的金色瞳孔,眼巴巴地望着他:“人可以..把棉从..黑乎乎里..放出来吗?”   “什么黑乎乎?什么放出来?你不是在这里吗?”商澈觉得人类和棉花娃娃的沟通确实存在某些障壁,不然他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是说他的大脑尚未重启......   棉花娃娃努力弯下腰,圆乎乎的小手点在了商澈垫到它屁股下的塑料袋,一本正经道:“这个...黑乎乎..”   好傻啊——   商澈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讽它,还是觉得这傻气里透着可爱:“这不叫黑乎乎,这是塑料袋。”   “哦..塑料袋..”棉花娃娃像只学舌的鹦鹉,认真的重复。   商澈:“......”怎么有种教人类幼崽说话的错觉,他对自己此刻的耐心感到些许无语:“你让我放什么出来?”   棉花娃娃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小屁股微微向后撅起,脑袋努力向前伸,小猫似的嘴巴一张一合:“放棉出来。”   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   商澈:“你就在外面。”   棉花娃娃觉得他说的对,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试图数数。   “一...一...一...”   为什么每次数到“一”手指就不够用了,棉花娃娃有些苦恼,于是,它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继续数:“二......”   还是不够,它目光转向商澈搭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指,小声地数着:“三......”   四在哪呀?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眼睛努力睁大向上看,终于发现了商澈撑着额角的另一只手,它兴奋地用圆手一指:“四!”   对了!就是四个!   “人......”棉花娃娃往前蹭了蹭,又戳了戳商澈的裤脚,等商澈的视线落过来后,它才慢吞吞道:“可棉..有四个....”   什么四个......   商澈猛地一愣,视线下意识投向角落那个鼓鼓囊囊的灰色蛇皮袋,他简直要被气笑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塞进去拖过来的,你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棉花娃娃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根本不想听,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有些愤怨的语气,只是固执地抬起手指向角落,然后委屈巴巴地控诉,声音拖得长长的:“里面..黑乎乎的,棉很不..喜欢黑乎乎..”   ......不喜欢你就忍着。   一个棉花娃娃还命令起他来了。 第4章 一团棉花:棉的胸膛好宽阔!棉的身躯好伟岸!   商澈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大半夜不睡觉,还坐在地上和四个棉花娃娃面面相觑,更离谱的是自己竟然真的伸手去捞蛇皮袋里,那几件被他亲手脱下的小衣服。   棉花娃娃坐在对面监视着他,看他一脸嫌弃地用手指拎起一件小小的背带裤抖了抖。   “人,穿衣服!”棉花娃娃乖巧地朗声指挥他,手臂指向依旧是那个光秃秃的、80厘米的棉花娃娃。   也不知道到底是这团“棉花制品”记性好,还是“棉花脑袋”的娃娃头脑简单只能记得这一件事——开口闭口、翻来覆去都是让他把棉花娃娃的衣服穿好。   “知道了,别催。”商澈面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烦躁,嘴里依旧说着不讨棉花娃娃欢心的话,“信不信我把你也扒了。”   “凶巴巴”的人嘴上不饶棉,手却下意识地去摸蛇皮袋里落下的几件衣服。   背带裤、衬衫、帽子,还有假模假样的两只鞋......穿得还挺全乎,就是他看了看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人,你连..穿衣服..都不会吗?”棉花娃娃仰着脑袋,金色的大眼睛看起来有些困惑,语气真诚地发问。   棉花娃娃:(* o . o *)?   又被挑衅了。   商澈捏着衬衫的手一紧。   棉花娃娃似乎真的想教他如何穿衣服,它屁股一挪一挪,凑到商澈的腿边,仰起头,一字一顿地认真指导:“把棉的手..伸进这里..再拿出来..然后扣上…”   它顿了顿,生怕这个笨拙的人类遗漏步骤,特意提醒:“两只手...都要哦~”   商澈扯了下嘴角,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我不是傻子。”   “哦。”棉花娃娃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追问他:“那你为什么..还不给棉..穿衣服?”   这家伙是对穿衣服有什么执念吗?难不成一个棉花娃娃还知道害羞?   商澈忽然生出一丝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帮你把衣服穿上?”   棉花娃娃的小圆手试探着搭在他的小腿上,似乎思考了一下才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棉..睁开眼..就是穿着..衣服的呀。”   商澈感受到它的轻飘飘的小动作,隔着薄薄的布料,棉花娃娃小圆手搭上来的触感有些微妙,他逃避似地收了收腿,继续问:“那如果你睁开眼就没穿衣服呢?”   这次,棉花娃娃回答得非常轻快又简单:“那就不穿!”   商澈:“......”搞半天是个逻辑简单又直接、徒有其表并没有脑袋的东西。   “那我要是不给你穿呢?”商澈俯身靠近,语气带着明显的逗弄,“你能拿我怎么样?”   “是会拿你没有手指头的圆手来打我?”他视线继续向下,落在棉花娃娃乖巧的坐姿上,“还是用你这双小短腿来踢我?”   虽然它只是个棉花娃娃,但不代表它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意思,这分明就是侮辱!是挑衅!是明晃晃的嘲笑!   这个人类纯粹就是混蛋!   一个欺负棉的坏人!   看着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笑意的商澈,棉花娃娃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终于忍不住了。   (▽ヘ▽#):“人!你真的!很不讨棉!喜欢!”   小东西气性还挺大。   商澈随意地点着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一字一句回敬道:“我要你喜欢干嘛,一、团、棉、花。”   啊啊啊啊啊!   它不要这个人类当自己的饲主了!   这个人类说话一点都不好听,不抱它也不哄它!   潜意识告诉它,其它棉到主人家里都是宝贝,会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被满心欢喜地亲亲抱抱,只有它一睁眼就被扒了衣服塞进黑乎乎里。   哦不对,人说过那叫垃圾袋,不叫黑乎乎,棉花娃娃在心里默默纠正自己。   坏垃圾袋!坏人类!   呜呜呜,它的棉生为何如此凄惨!   棉花娃娃越想越伤心,等商澈意识到不对劲时,它的眼睛已经哭成了两个“伤心荷包蛋”。   “你......你哭什么?”商澈的语气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他长那么大没哄过什么人,一紧张语气听起来反而有些凶:“别哭了,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棉花娃娃看着他,放肆的“大哭”慢慢收敛,仿佛害怕触碰到这个人类的霉头。   棉花娃娃:T^T。   “......”商澈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心一紧,忽然想起还拿着棉花娃娃的小衬衫,他手掌握拳抵地在唇边,微微侧过头咳了一下:“那什么......你不哭了,我就给你穿衣服。”   棉花娃娃眨了下眼,瞬间变了一个表情。   ^o^:“好!”   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棉花娃娃上,商澈忽然有种被诈骗的错觉。   他看向仰头望着他的棉花娃娃,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轻笑了一声:“你就是在耍我,对吧?”   什么耍?耍什么?   “棉听不懂。”它的情绪全凭本能反应,直来直去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惹就怒,一哄就好。   棉花娃娃:(^ v ^)。   看着这个表情,商澈总莫名觉得有股阴阳怪气的意味在,但一个棉花娃娃,还能懂这些吗?   估计是今晚受到的冲击太大,他确实有些恍惚了。   商澈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无从下手的80厘米棉花娃娃,他抬起的手顿了一下,转而揪着棉花娃娃发顶的那撮呆毛,将它拖到面前。   然后默不作声,开始认命般给它穿衣服。   长那么大,从来没有给别人穿过衣服的商大少爷,实在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事,竟然是给一个棉花娃娃。   ......   “人,你真好。”棉花娃娃用两颗扑闪扑闪的星星眼看着他,身体往前一拱,自下而上地扬着脸,从商澈的视角看像极了崇拜的模样。   “......”倒也不必如此,他不自在地侧过脸。   棉花娃娃见商澈不理它,倒也毫不在意,它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地要去试试这个巨大的身体了!   手臂好长!腿也长了不少!比起40厘米的尺寸,80厘米棉花娃娃大的不止一星半点!   棉的胸膛好宽阔!棉的身躯好伟岸!   棉花娃娃对自己的焕然一新的手脚十分满意,心里默默得意:哼哼~这下人不能再嘲笑它的小圆手和小短腿了!   棉花娃娃觉得自己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它不知哪来的力气,哼哧哼哧就要从地上站起来。   “......”商澈吸着气,身体忍不住后仰,看着面前离奇的一幕。   偌大一只的80厘米棉花娃娃两手撑着地,屁股向后上方翘起,两只腿一边后撤一边缓缓竖立起来,然后敦实的身躯一个用力,棉花娃娃的视线几乎要和盘腿坐在地上的商澈平行。   “人!快看棉!”棉花娃娃十分激动,软绵绵的嗓音都显得欢呼雀跃,它双腿僵硬,只会呆呆地站着,手臂却疯狂地上下挥舞,一副要起飞的模样。   棉花娃娃:O((*^▽^*))O!   商澈:“......”   谁来理解一下人现在的感受有多荒谬。   虽然已经知道棉花娃娃能动了,但那么大尺寸的毛绒玩具在面前眼睁睁地站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可不比听到棉花娃娃说话的刺激小。   商澈的额角一跳一跳,在它期盼又兴奋的目光下,缓缓道:“你不可以用这个尺寸的身体活动。”   “为什么?”棉花娃娃非常不解,它对自己的这个身体十分满意,更何况它现在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站立。   棉简直就是天才!   棉花娃娃:(O >`ω′<)☆!   ......只不过是站起来,有什么好开心的,商澈觉得既荒唐又无语。   而且怎么好意思问他是为什么的。   一个棉花娃娃难道不应该知道自己什么体型最讨人欢心吗?   看着扑愣扑愣大眼睛,手臂飞舞的棉花娃娃,商澈扯了下嘴角,暗自点评:......真傻。   “人?”棉花娃娃探着头,脸颊几乎都要凑到商澈面前了。   “你答应过我会听话的,”商澈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脸庞显得有些冷峻,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似商量似命令:“我的第四个要求就是,你不可以用这个尺寸的身体在我眼前活动。”   “啊......”棉花娃娃浅浅失望了一下。   “嗯?”商澈轻轻挑了下眉,似乎是在说棉花娃娃的不听话。   好吧。   它迅速将情绪抛之脑后,80厘米的棉花娃娃仿佛失去灵魂,“轰”地一下瘫倒在地,发出一声不小的闷响。   “棉听话。”   商澈低下头,那个因为迫不及待尝试新身体,而被迫前倾着倒在他小腿上的40厘米棉花娃娃缓缓活了过来。   虽然可以动了,棉花娃娃却依旧保持着趴在商澈小腿上的姿势,微微扬起脑袋,将下巴抵在人的膝弯上。   那双因为“灵魂”消失而暗淡无光的金色眼瞳,在短暂的闪烁后,重新恢复了那副灵动的模样,棉花娃娃用它软糯糯的、直白又困惑的嗓音:“人,你喜欢...这样的棉...?”   商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眸。   棉花娃娃也冲他眨了下眼睛:   OVO——(≧▽≦)——OVO!   仿佛在无声地表达:人,你看,棉可爱么。 第5章 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lyx50 海棠15g打包75元打包 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lyx七七五1五3⃣️909整理 嘴硬心软:“棉喜欢亮晶晶!”   ......什么喜欢不喜欢、可爱不可爱的.....   商澈嘴角扯动,他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无奈更多一些,也懒得评价棉花娃娃这异想天开的“口出狂言”。   头痛隐隐开始叫嚣,商澈的眉头骤然一蹙,目光不自觉地下沉,眼底一片晦涩。   他抬手将那个倾倒的“庞然大物”拎起来,肌肉紧绷的手臂划过棉花娃娃的视线,紧接着那个短暂被使用过的80厘米的“身体”靠着展示柜和棉花娃娃“沉默”相望。   棉花娃娃一言不发地盯着另一个自己,然后仰起自己白净又毫无棱角的脸蛋看向商澈,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不舍和惋惜,连小猫般上翘的嘴角似乎都微微耷拉了下来,   忽然,一双宽大修长的手掌虚虚地掩住了它可怜巴巴的视线。   棉花娃娃:(* o . o *)?   它迟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不解:“人...?”   商澈的指尖蜷缩了一下,迅速握住拳,将手掌背到身后,动作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堪称“愚蠢又幼稚”的举动,只好微微侧过脸,语气生硬:“......别用你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乱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时声音有些低:“也不要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管是挑衅的还是......其他的。   棉花娃娃不懂什么叫奇奇怪怪的话,它简单的纯棉脑袋理解不了那么弯弯绕绕又复杂的表达,只当是人在夸它的眼睛大。   但人类的眼睛也很大呀,可以装下一整个棉呢!   商澈能感觉到一股自下而上打量自己的视线,棉花娃娃似乎很想观察人类与自己的不同,它仔细地目光来回,一会儿看看面前的人类,一会儿看看80厘米的“自己”。   人的眼睛上面有两条黑黑的、毛茸茸的东西,但棉没有。   人的眼睛下面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高高的,还有两个很小很小的孔,棉也没有。   人的嘴巴看起来好大,还有厚度,可棉只有一抹绣上去的丝线......   而且,人的嘴巴下面为什么不是圆滚滚的?   ......难道因为人是人,棉花娃娃是棉花娃娃?   棉花娃娃趴在商澈的小腿上,软乎乎的小手抵上自己圆圆的脸颊,仿佛是真的在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不过没几秒,它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事物吸引住了——   人的眼睛会动!还很亮!喜欢!   棉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商澈的眼睛细而长、眼尾带着点许张扬上挑的弧度,格外凸显肆意的少年气,那双瞳孔黑的并不纯粹,泛着淡淡的褐色,在暖白色的灯带下仿佛一对灿灿发光的宝石,与棉花娃娃那对干净的、椭圆形的金色眼睛完全不一样。   棉花娃娃看得极其专注,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前倾了它那软绵绵的小身体,试图靠得更近、看得更清楚些,完全不记得刚才商澈的“警告”了。   商澈被棉花娃娃这毫无遮拦,又直勾勾的“注视”,弄得浑身不自在。   那道轻飘飘的目光,没有任何实质的温度或情感,却比任何人的视线,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暴露和难以言喻的羞赧。   棉花娃娃的眼睛太大了,大到这一刻商澈几乎无法辨别它具体在看哪里,焦点又落在何处,他的呼吸都在不知不觉中放缓。   就好像自己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表情都被这团棉花和面皮构成的小东西,用最纯粹、又原始的方式“观察”着,又或者说是“学习”着。   小腿上属于棉花娃娃的触感越来越清晰,连衬衫上那颗小小的纽扣印上腿骨的触觉都分外鲜明。   “......喂”商澈觉得自己是接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但还是耐不住被棉花娃娃这样盯着看,他忍不住出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看够了没有?”   棉花娃娃闻声,金色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没有乱看...”它回答的有些迟疑,仿佛在思考用词一般,“人的脸...和棉不一样...”   简直是废话,怎么可能一样。   商澈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头痛倒是因为这个小插曲缓解了不少,困倦感开始渐渐涌上。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混乱程度过高,他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而不是在这里和棉花娃娃废话。   尽管,刚才已然入睡失败了一次。   他敷衍又没好气回答道:“我们人类都长这样。”   ?人类都长一个样吗?每个棉花娃娃都会长得不一样呢!   人类...也太可怜了。   商澈忽然发现,棉花娃娃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紧接着,棉花娃娃软糯的安慰声就响起:“人,你好看!”   商澈沉默了一瞬,教育它:“...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棉花娃娃却置之不理,有些新奇又兴奋地继续道:“有两条黑黑...的毛茸茸,还有两个小孔!”   虽然表述诡异,且难以理解,但商澈还是听懂了:“...而且那是眉毛和鼻子。”   可棉花娃娃最喜欢的还是眉毛和鼻子中间的东西,它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表情,金色的眼睛弯曲成眯眯的缝,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   (^o^):“人的眼睛...最好看!”   “亮晶晶!棉喜欢!”   商澈:“......”真是一点儿都没有把人的话听进去。   棉花娃娃:“亮晶晶!棉喜欢!圆球球...发光!棉喜欢!”   ...什么亮晶晶...什么发光的圆球球...   今天的荒唐和闹剧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和一团棉花讨论什么亮晶晶的问题了,严重的睡眠不足也让商澈的理智在蹦乱的边缘徘徊,他急需安静与休息。   “......你暂时呆在这里,”商澈及时制止了接下来的任何对话,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有些冷酷,但眼底掩盖不住的疲惫还是出卖了他,“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出来,不许乱动,也不准发出任何动静。”   说完商澈就站起身,一闪而过的光弧划过他冷淡的面容,紧接着他脚步带着仓促与虚浮,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灯带也在房门关闭的几秒后,自动暗了下来。   “......”   棉花娃娃的小嘴微张,那句“人,你去哪里”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和那扇绝情的门。   光线骤暗道瞬间,棉花娃娃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瑟缩了一下,它仿佛又回到了被垃圾袋笼罩的感受。   黑乎乎的,棉讨厌...人也是...   它不自觉地瘪了下嘴,表情显得有些命苦:T^T。   棉花娃娃只能默默安慰自己,等适应后,发光的圆球球就又会变成房间内唯一光亮的来源,棉就又可以看见亮晶晶了。   如果水晶球也能“活过来”的话,大概就能发现自己的视线下方有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倔强地扬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只是没过多久又有些“沮丧”地垂了下去。   棉花娃娃此刻有些呆板和“落寞”。   果然,这个人类还是不喜欢它,就算用了这个40厘米的身体,人还是不喜欢......   但人好像很累的样子,是棉太吵了吗......   软乎乎的小圆手并到一起,棉花娃娃低下头,它不再说话也没有乱动,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生气”,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沉默的玩偶。   人不喜欢棉......   没关系的......   棉只是...有一点点伤心...   “咔哒。”   门锁轻响,商澈去而复返,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储物间的灯带再次亮起,棉花娃娃仰头的速度快了些,显得有些激动,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期待:“人......”   商澈只是用余光不甚明显地扫了它一眼。   他脸上没有表情,面色平淡又冷静,沉默地将手里的毛毯抖了抖,展开、铺好在地上,用手掌按了按软硬,才一言不发地将孤零零的棉花娃娃拎到了柔软的毛毯上。   商澈单膝抵在地板上,伸手将那两个尺寸小的、还被塞在垃圾袋里的棉花娃娃解救出来,轻轻放到毛毯上,让它们三个呆在一起,连那个靠着储物柜的80厘米大家伙也被他的手臂一拎,坐上了温暖的毛毯。   做完这些,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这四个大小不一、却有着相同脸蛋的棉花娃娃,它们现在一起待在柔软的毛毯上,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棉花娃娃其实对冷热没有什么概念和感受,他只知道自己能看见东西,能动起来,能感受一些自己的或是人类的某种情绪,对其他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模糊的。   棉花娃娃不安分地动了动小脚,金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商澈的动作,里面重新亮起了光:“人!”   “好了,闭嘴。”商澈按了按自己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肿胀的额角,他嘴唇上还残留着浅浅湿润的痕迹,“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他手臂一伸,手掌犹豫了一瞬,还是从展示架上取下了那个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光亮的水晶球,轻轻放到了棉花娃娃的面前。   水晶球里的雪花因为晃动而纷纷浮动,中心那个模样模糊的小人正对着棉花娃娃微笑。   看着瞬间被水晶球吸引、几乎要变成星星眼的棉花娃娃,商澈语气虽然淡淡的,但配合上他这堪称温和的动作,莫名像是在笨拙地哄劝:“...你说的‘发光的圆球球’是这个么。”   商澈的肩颈因为疲惫而泛起微微酸涩的疼痛,极度缺乏睡眠的脑袋在一阵诡异离奇的冲击和药片的中和下变得昏沉,撑在地板上的手掌颤了一下,他几不可察地晃了下脑袋,声音干涩:“你听话一点...我.....”   “棉听话!”棉花娃娃迫不及待打断了他的话,兴奋又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新鲜事物,然后歪着脑袋一脸好奇,“人,这个叫什么?”   “...水晶球。”商澈回答它的声音很低,看向水晶球的目光晦涩又留恋。   棉花娃娃得到了答案,又紧紧地盯着水晶球,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般,忍不住抬起了手想要触碰:(☆▽☆)。   “你小心,别弄坏了——”商澈几乎是急切地脱口而出,却又忽然顿住,他的神经竟然紧绷到觉得一个棉花做的娃娃会打破水晶球的程度了。   棉花娃娃的手停住,有些疑惑又试探地看向这个“出尔反尔”的人类。   视线落在水晶球上的商澈眸光下意识暗淡了一瞬,像是说服自己:“......算了。”   这一次,他离开的脚步缓了些,关门的动作也轻了很多,手指不经意地划过某处按键,一盏温暖地光芒笼罩着毛毯上的一小片天地。   ...算了...是什么意思?是人类允许它触碰亮晶晶的意思吗?   棉花娃娃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痛痛快快地伸出小圆手,碰了碰圆球球的表面,它抬起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瞧了瞧眼前亮晶晶的圆球,和身下毛茸茸的毯子。   人类不在,它偷偷动不会被发现的!   棉真聪明!   而且人类看起来很紧张这个东西,他不在,作为棉就要帮他守护好!   嗯!棉可是很厉害的!   它把自己的屁股往前挪了挪,轻轻抱住了那颗发光的圆球球,脸蛋乖巧地贴着,像是得到了一件爱不释手的宝物,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人说...这叫水晶球...” 第6章 令棉尴尬:棉的天!水晶球摔倒啦!!   棉花娃娃并不需要睡觉,也感受不到冷热,就像一个沉默站岗的小守卫一样,爱不释手地抱着水晶球。   暖黄色的灯光下,水晶球散发出淡淡的光晕,木纹底座的金色铭牌上刻着一串清秀飘逸的字符,精致的浮雕从四周光滑的表面隆起,似乎带有别样的寓意,可惜棉花娃娃那双金色的大眼睛无法读懂,只好用软绵绵的小手好奇地戳了戳。   嗯...棉摸不出来...棉也看不懂。   但棉知道!水晶球!好看!   棉花娃娃金色的大眼睛几乎贴了上去,一副势必要将水晶球内的装饰看个明白的样子。   圆润透亮的玻璃球里,扬着笑脸的小人昂首挺胸、颐指气使地站在中心的圆台上,背后是一栋做工精巧的房子,两扇敞开的小窗户还透着光。   小人的前方铺着一条石子小路,一侧是绿油油的常青树,另一侧盛开的紫藤萝攀爬上木质的白色秋千,因为还未彻底平稳下来而细微地晃动着。   银色星型的亮片与白色的雪花在棉花娃娃的注视下缓缓沉寂下来,犹如一场凭空消融的落雪。   它呆呆地盯着水晶球,以为这场不知名的“雪”还能自己重新降落,只是过了许久棉花娃娃都没有等到第二次“落雪”。   ?为什么没有了?难道是坏了?!   不是棉弄坏的!棉没有!   它下意识挪动屁股,小短腿胡乱地扑腾,只是距离没后退多少,倒是原本铺平的毛毯被搓起一块一块的褶皱,随着它的动作拖拽着,直到——水晶球“咚”地一声倒在了柔软的毛毯上,沉淀在水晶球底部的亮片和雪花受到冲击,又一次飞舞起来。   棉花娃娃:Σ(O A O丿)丿!   棉的天!水晶球摔倒啦!!   小短腿又扑腾扑腾地挪回去,像是着急去看望水晶球有没有事。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一张一合,像是一个圆圆的O,眼睛亮闪闪的发出感叹:“哇——”   “摔倒的”水晶球内雪花纷飞,只是不消一会儿,又再次陷入了沉寂。   ......嗯?   棉花娃娃睁着大眼睛,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举起,勉强挠了挠自己的脑袋:O.O7。   为什么这个叫水晶球的家伙总是“罢工偷懒”?难道是因为“摔倒”后起不来了吗?   水晶球别怕!棉来帮你!   白花花、软绵绵的小手一左一右贴着水晶球,棉花娃娃奋力一抬——“嘭~”一道细微的声响,从棉花娃娃在空中相撞的两只手里传出。   ...纹丝不动的水晶球真的很令棉尴尬!   它两只小手不好意思般地搓了搓,忽然曲起手臂给自己打着气。   ₍՞˶⦁֊⦁˶՞₎੭:刚刚棉没有尽全力,棉再试一次!   棉花娃娃信誓旦旦、昂首挺胸,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姿势不对,它一边撑着水晶球缓缓从地上抬起屁股,一边有礼貌的道歉:“不好意思呀..水晶球,你先帮棉..站起来,棉再帮你..站起来。”   虽然还是有些吃力,但作为一个有“起立”经验的棉,这点困难不会打倒它的。   棉花娃娃回忆起上次站起来时的经验,手掌支撑、屁股翘起、双腿用力,就是现在——   棉又站起来啦!   它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颇有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手掌上柔软的面皮紧紧贴着圆滑的水晶球,像是拔萝卜一般使出浑身解数。   但——水晶球只是细微地晃荡了一下,依旧“赖皮”似地瘫倒在地上。   ......真不给棉面子!   也这根本不是棉的问题,棉尽力了。   可棉就是拿不动,也拿不住,它低下圆滚滚的脑袋,看着自己白花花、软绵绵的手,显然有些失落。   ꒦ິ^꒦ິ:真是棉生挫败!   为什么棉的手和人类不一样...   人的手很大,可以拿起水晶球,可以给棉穿衣服,还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棉拎起来......   人,厉害!   棉,羡慕!   拯救水晶球无果后,棉花娃娃像是失去了活力般倒下,细短的小手臂顺势搭上水晶球,紧密地贴合着,像是搂抱一般。   它记得人离开前说过“明天再说”这几个字,意思是明天到了,人就会来见它吗?   人没有出现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明天”吗?   那什么时候才是明天啊,棉花娃娃很是苦恼,它不知道这扇门什么时候会打开,人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到它面前。   ......   商澈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梦里总有一道声音萦绕在耳边,模糊又清晰,微弱又固执,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脑袋里,不容忽视。   “人,你好....”   “人,你是眼睛不好吗...”   “人,你不会穿衣服吗...”   “人......”   ——好吵。   商澈眉头紧锁,在梦中去找那道声音的来源,直至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粉金色身影,看起来圆鼓鼓的、还没有他的小腿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缓缓地靠近想要一探究竟,却在即将看清时骤然踏空,整个人瞬间失衡下坠,与此同时,他身体一抖,从梦中醒来,那双被棉花娃娃夸赞的眼睛猛然睁开。   梦中惊醒的滋味并不好受,商澈的后背甚至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机械性地抬手去摸床头柜里的白色小瓶,囫囵着干吞下药片,又放空般仰躺了一会儿,等眼中茫然消失殆尽、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才缓缓起身、揉了下昏沉的额角。   ......这次难得没有做噩梦。   但梦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电动牙刷的嗡嗡声钻进脑袋,商澈站在洗漱台前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结果越想越走神,高频震动的牙刷撞上齿间。   牙根猛地一酸,商澈彻底清醒了——他在储物间里“关”了一个“活过来”的棉花娃娃,难怪会做那么离奇的梦。   也不知道那个棉花娃娃有没有乖乖地待着......   商澈快速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正打算换身衣服去储物间“探望”棉花娃娃,就听见一阵聒噪的手机铃声从床头柜上传来:   “鸡蛋鸭蛋荷包蛋!”   “咔咔,我的小啾啾~”   不用看他就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毕竟来电铃声都是这个没头脑的二愣子亲自挑选的——他的小外甥商言。   “小舅舅!小舅舅!小舅舅——”   急促、连续、带着熟悉的、大大咧咧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商澈叹了口气,利落地套上T恤,认命道:“知道了,别喊,我现在去开门。”   路过储物间时,商澈的脚步微顿,思量了一瞬还是决定等商言走之后,再去看储物间里的那个“麻烦”。   听到脚步声的棉花娃娃激动了一瞬,松开搂着水晶球的手臂,仰起大大的脑袋,紧紧盯着那道房门,直到停顿了一瞬的脚步声又忽然远离,棉花娃娃显然有些不知所以。   商澈离开的太快,也就没听到棉花娃娃隔着门板喊的那句:“人,你去哪...” 第7章 意外动静:棉,会响!   打开门的瞬间,一道色彩鲜艳、花里胡哨的身影就这样扎进商澈眼里。   商言趴在猫眼上的动作一个踉跄,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早上好啊!我的小舅舅!”   “你不来吵我的话会更好,”商澈放他进了门,懒洋洋地倚在墙边,“不在家睡懒觉,跑到我这边干什么。”   商言轻车熟路地找到在自己的专用拖鞋,忽视掉小舅舅语气里的调侃和别扭,将一直拎着的饭盒稳稳当当放好后,他才努了努嘴:“我妈,你表姐,熬了一早上的汤,又叮嘱我亲自送过来看你喝下去。”   “乌鸡汤~”商言阴阳怪气的,“大补~”   商澈看了他两秒,露出一抹人机似的微笑:“...等会儿你那碗自己喝。”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臭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商言体质不好又总是不听话吃药,家里人只能从食补下手,可偏偏这浑小子又不爱喝补汤,直到大人们发现,这个死活不肯开口叫商澈“小舅舅”的浑小子,一边看不惯商澈还要一边模仿。   商澈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商澈玩什么他就玩什么。   于是,本就不需要进补的商澈开始故意在商言面前喝汤,就这样和大人们一唱一和好几年,硬是把商言的身体补了个七七八八。   但这招在商言长大后就不管用了,甚至还被臭小子学会了反将一军。   尽管不住在一起,大补汤也是要喝的,只是换成了一周一送,送汤的人正是他“孝顺”的小外甥,其美名曰,“那么好喝的汤,我要去和小舅舅一起喝!”   实际上是他不想喝的,一大半都塞进了商澈的肚子。   “别别别——”这话商言可听不得,他好不容易找个借口逃离大补汤的魔爪,连忙双手合十,诚恳求饶:“我错了小舅舅!”   商澈看着他:“说实话,你当年肯改口叫我小舅舅,就是想让我帮你喝汤吧。”   “嘿嘿~”商言一副‘这都被你发现了’的表情,虽然他已经接受了事实,但还是觉得气愤:“谁叫我们俩明明一般大,但他们总让我喊你‘舅舅’,我自然不服气啊,凭什么...明明我还比你早出生两个月呢...”   “凭我辈分比你高,”商澈抱着手臂,仰着下巴,“小孩儿去厨房拿碗筷。”   商言做了个鬼脸:“为老不尊。”   “......”   孔融让梨在此刻十分具像化了。   商澈看着自己面前一大碗乌鸡汤,又看了看商言那仿佛品酒般的浅浅汤底,无语地脑门直跳,他竖起两根手指,凉凉道:“早出生的两个月不补了?”   “我是真的喝不动了,只有每周借着来给你送汤的借口才能少喝一点儿,”商言双手合十举在头顶,虔诚地拜了拜,“求你了小舅舅!”   “求也没用。”话虽这样说,商澈还是捏着瓷勺,给商言添了半碗汤,“小半碗,再把肉吃了,别什么不喜欢的都丢给我。”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简直就是长辈的口吻。   商言木着一张脸:“你这样显得我很像无理取闹的小孩。”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商澈也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来。   两秒后,小舅舅忍俊不禁,小外甥也破口大笑。   ......   棉花娃娃不知道人去了哪里,怎么还不来见它,而且它刚才明明都说话了,人也没有理它,难道人的耳朵也不好了吗?   ...这个人怎么哪里都不太好的样子...   但没关系,棉不嫌弃!   人眼神不好,但棉眼睛大;人耳朵不好,那棉就大点声;但人总是走来走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棉花娃娃噘了下嘴,椭圆型的豆豆眼向下压了压,一副不太开心的模样。   ᗜ˰ᗜ:这就很坏了,棉还不会走路。   作为一个强大的棉,现在,它要做一件大事——学会独立行走。   棉都能自己站起来,走路怎么可能会难倒棉!   说干就干,棉花娃娃挪动屁股,一点一点把自己移到了毛毯的边缘,再一回生二回熟地借着力站起来,然后像个站岗的士兵一样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人是怎么走路的...   棉花娃娃忽然想到了那双比它高好多好多的腿,人的腿好长;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棉的腿好短。   一定要争气呀,棉!   等学会走路就可以吓人一大跳了。   给自己打着气的棉花娃娃试探着动了动僵硬地像块木头似的腿......等一下,棉应该先迈哪个腿?   棉花娃娃看了左边:这个?   又看了看右边:还是这个?   它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一直架在身体的两侧小幅度地扇动着。   算了,棉拼了。   棉花娃娃小脸皱成一团,一鼓作气伸出右腿,直到落到光滑的地板上,它才试探着眨了眨眼。   O(≥▽≤)O:太好了,已经成功第一步了,棉真棒。   接下来只要再把另一条腿也迈过来,棉就算成功走了一步!   沉浸在喜悦里的棉花娃娃完全忽略了自己偏重的脑袋,以及摇摇欲坠的身躯,它兴奋地要复刻用力一蹬的“走路”操作,结果刚动了一下,身体就不受控制地下沉,两条小短腿一前一后分开,双手在慌乱中撑到了地面上、支在身体两侧。   棉花娃娃:“诶——”   它歪了歪脑袋,不理解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奇怪的姿势,为什么它现在低下头只能看到一只腿了?   棉的腿去哪了?   人会嫌弃只有一只腿的棉花娃娃吗?   毕竟,那样就不可爱了...   棉花娃娃:꒦ິ^꒦ິ。   走路没学会,腿还不见了,棉怎么那么惨。   为什么棉的手臂那么用力了还是起不来,为什么棉的腿只能小幅的摆动,为什么走路那么难!   每天走那么多路,人一定很辛苦吧。   棉花娃娃决定原谅这个没有听到它说话的人类了。   金色的眼睛一闪,20厘米的棉花娃娃平躺在皱巴巴的毛毯上,豆豆眼忽然眨了一下,“劈着叉”的40cm棉花娃娃失去了活力,从一侧倒下,又变成了那副坐姿乖巧的模样。   第一次使用这个更小的身体,棉花娃娃还有些激动,它挣扎着想从毛毯上起来,结果手脚一动,一声声清脆的“嘎吱、嘎吱”就从自己身上传出来。   棉花娃娃:Σ(O A O丿)丿!   发生了什么?!   僵住的棉花娃娃尝试动了动,“嘎吱”的声音果然又响了起来。   棉,会响!   ......   商澈不知道今天这个浑小子怎么赖在沙发上不走了,他拿着洗净的保温壶在人眼前晃了晃,毫不掩饰地赶客:“汤喝完了,回家去。”   “诶诶诶,干嘛一来就让我走,”商言耍赖皮,一脸有恃无恐,“怎么,你又有什么事啊?”   “你周末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商言一副十分了解的模样,善解人意道:“你睡你的,我保证不吵你。”   商澈拒绝地直截了当:“你会影响到我。”   “我带着耳机打游戏,保证不发出一点儿动静。”商言比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   商澈顿了顿,语气有些不明所以:“家里多了一个会喘气的东西,也会影响到我。”   “......你干脆直接让我滚呗,小舅舅。”商言算是明白了,他想陪他小舅舅,但他小舅舅嫌弃他,合着他就是个小丑。   “咚!”   一声闷响在两人的头顶炸开,商言明显被吓了一大跳,猛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什么动静?!”   “没什么,你听错了。”商澈反应极快,声音放得平稳,“这房子那么老了,有些动静也不稀奇。”   商言狐疑了一下:“真的?”   “嗯。”商澈回答的不疑有他。   “你撒谎。”商言竖起一根手指贴近自己的鼻梁,“你这种睡又睡不着,睡着了又睡不好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时不时的噪音污染。”   商言笃定道:“你有事瞒我!”   “咕噜咕噜咕噜.......”   这次的声音更清晰了,像是一个圆形的,有一定重量的东西,从地板上滚过发出的动静。   “......”商澈真不知道一个小棉花怎么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商言摊开手掌,一副‘被我猜中了吧’的表情,故意问:“小舅舅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反正都被听到了,商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其实我昨天...捡到了一只猫...”   “什么?!我要看!”商言说着就要往楼上冲,一副不看到小猫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商澈的心随着他的动作重重一跳,不敢想商言要是看到一个会动的棉花娃娃,那场面会有多精彩。   “坐下,”商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他一把拉住商言的手臂,“看什么看,猫太小了,也没打过针,还凶得很,小心它挠人。”   “哎呀,我就看看,不靠近它不就行了。”   “不行,你猫毛过敏,凑什么热闹。”   “啊啊啊啊啊~”商言意思着哀嚎了几声,然后拍了拍屁股打算走人,“行吧,那我走了。”   正想着找什么借口的商澈忽然一愣,这小子今天那么好说话?   商言:“你这是什么眼神,你看我很像傻子吗?”明显就是有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   “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吗?”他拍了拍商澈的肩膀,颇有种苦口婆心的意味:“就算你说把小舅妈藏楼上了,都比说捡到小猫有可信度。”   商言无视掉商澈沉下来的脸色,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我这样是不是挺像个哥哥的?叫声哥哥听听。”   “.....滚吧。” 第8章 正义之棉:“人,棉厉害吗?”   棉花娃娃“嘎吱、嘎吱”地折腾了半天,终于自食其力地翻了个身,手脚摊开,整个棉呈“大”字形摊开,趴在柔软的毛毯上,它用脑袋蹭了蹭之后转向一侧,眼睛眨巴着,和“摔倒”的水晶球来了个亲密对视。   别看棉呀,棉现在也无能为力......等棉学会走路了,棉一定会让人来救你的!   棉花娃娃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它扬起脑袋,两只小手撑在毛毯上,依旧撅起屁股,一边笨拙地后撤,一边努力支起腿,腰板挺得直直地,“嘿咻”一下站起了身。   {(/`O 0 O′)}:棉的天,棉已经熟练掌握如何站起来了吗?!   就是这个身体动起来好好像.....有一点点慢?   是慢吗?棉又觉得好像不完全是。   它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每动一下,身体都要微妙地顿一下,并伴随一声“嘎吱”响,但和棉之前那种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的感觉完全不同,棉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自己。   这个新发现让棉花娃娃瞬间斗志昂扬,它试探地、直挺挺地伸出一条腿,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小步。   很好,棉,你可以的!   作为一个优秀的棉,它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的。   棉花娃娃全神贯注地调动着自己落后的那条腿,依旧直愣愣地抬起来,向前迈去,身体因为用力而不受控地微微侧倾,它甚至紧张地眯上了眼睛。   等待了几秒后,预想的倒地并没有发生,它依旧稳稳地站着,双腿没有软绵绵的,也没有摇晃、颤抖,平稳的不可思议。   棉花娃娃不敢置信地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_<):好棒!棉喜欢这个身体!   虽然只是一段短得不能再短的距离,但对它的整个棉生来说,这可是巨大的一步!   它一定能学会走路的,到时候人一定会对它刮目相看。   棉花娃娃就这样直愣愣地、略显僵硬地进行着“走路练习”,它在储物间里漫无目的地缓慢移动,只是渐渐的,它脸上的兴奋消退了下去,反而有些不堪其扰。   嘎吱...嘎吱...   棉一直在响,棉觉得有点儿吵。   .   20厘米的棉花娃娃海拔低,行动缓慢,却可以看到角落里被遗忘很久的东西。   就像现在,棉花娃娃在人一开始堆放它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纸箱,但如果不是站在它这个“高度”,很难看出纸箱下面还压着什么东西。   棉很好奇,棉要去看看。   它一点一点挪过去,两只手摸到了纸箱的边缘,棉花娃娃努力俯下身,企图看看这个被压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黑乎乎的...看不清..但好像又什么东西发着微弱的光..   棉花娃娃干脆利索地趴了下来,尝试把脑袋伸进地板与纸箱的缝隙里,发现能通过后,它手脚并用,慢吞吞地朝着那闪着微弱光芒的地方爬过去。   闪着绿光的东西就在眼前,棉花娃娃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有个凸起的、圆圆的按键,它伸出小手,尝试按了一下,然后期待地眨了眨眼。   (* o . o *)?:为什么没有反应?难道是棉的力气不够大吗?   有了!   棉花娃娃保持着手脚不动,身躯努力向后缩了缩,然后铆足了劲儿,用力将脑袋撞了过去。   “叮~”   一声轻响后,一道更清晰的绿光亮起,照亮这片沉寂已久的角落,细弱的机械嗡鸣声也随之响起。   棉,简直就是天才!   它正打算爬出去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这个角落越来越亮了?   棉花娃娃缓缓抬起头,发现就连头顶的阻碍都没有了,它侧过脑袋,一个圆圆扁扁的白色机器正拖着纸箱“不堪重负”地移动。   好神奇!   棉花娃娃有些痴迷地看着这个移动速度比它快上不少的东西,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结果那个圆圆扁扁的机器没动几下,就“哐”一声“原地罢工”了,看似沉重的纸箱却因为突然的移动和静止而摇晃,棉花娃娃甚至听到了里面有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整个纸箱失去了平衡,朝着它所在的方向砸了下来——   等等棉,棉还没有出来呢——   .   好不容易把自己被压住的一小截腿从纸箱下“拔”出来的棉花娃娃表情十分难看,甚至带有一丝丝...阴郁...   ՞⩌⌯⩌՞:这个人类的家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么....   它带着一点儿小脾气,毫无杀伤力地、报复似地踢了纸箱几下,然后顺着那个敞开的地方爬了进去。   不一会儿,一个个看起来像人类拳头那么大的玻璃球从纸箱里滚了出来,最后是一个带着锁的圆形铁盒,被棉花娃娃用脑袋一下一下拱了出来。   圆球球、圆扁扁......   这个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圆滚滚的东西?   ......   门一关上,商澈即刻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直奔储物间,压下把手的瞬间,他已经做好了面对各种场景的准备了。   显然,他的准备还是不够充足。   透过门推开的缝隙,他就知道,这团不安分的棉花显然没有把和他的约定当回事。   铺得整齐平坦的毛毯变得皱皱巴巴,似乎被拖拽过,紧接着,商澈瞳孔微缩,他推开门快步向前,紧张地拿起倒在毛毯上的水晶球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损坏后,才松了一口气。   将水晶球放回展示架上后,商澈才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缓缓滚到了脚边,他垂下眸。   是一颗星空玻璃球。   商澈弯腰捡起来,可想而知,刚才听到“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再往旁边一看,是一个本该待在毛毯上,现在却“侧卧”在地板上的40厘米棉花娃娃。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扫视了一眼,三个棉花娃娃,少了一个20厘米的。   这一片都没有,商澈顺着玻璃球滚来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那个被他用来存放一些旧物的纸箱倾倒在地,大咧咧地敞开着,里面的玻璃球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商澈的视线缓缓凝固。   那个20厘米的棉花娃娃,正撅着屁股,整个棉几乎是贴着圆形铁盒和地板之间的缝隙,圆滚滚的脑袋抬也不抬,手脚并用,一个劲儿地拱着铁盒往前走。   它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都没发现它期待已久的人已经出现在面前了。   “你....”商澈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在干什么?”   棉花娃娃耸.动的身体猛地停下。   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棉花娃娃一卡一卡地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人,你来啦!”   “现在是明天了吗?”   棉花娃娃看到了他,连铁盒都不要了,“嘎吱、嘎吱”地想要蹭过去。   商澈却忽然后退一步,转过了身。   棉花娃娃看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有些焦急地喊他:“人......”   .   没过几秒,商澈勾着40厘米棉花娃娃的衣领将它拎了过来,看着那双暗淡无神的眼睛,商澈将目光垂下,对着地上那个脏兮兮的棉花娃娃说:“换过来。”   棉花娃娃看看了自己手,白白的面皮变得灰扑扑的,身上的浅蓝色背带裤也不知道怎么弄脏了一块,一点儿都不干净可爱了,它艰难地把自己原地转了个身,面朝地倒下。   然后商澈拎起手里的棉花娃娃,盯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这就是你说的,会乖乖听话?”   商澈的目光扫过遍地狼藉,四处散落的玻璃珠,明显被探索过的纸箱,杂乱的毛毯,最后落回到这个看起来无比“乖巧无辜”的棉花娃娃身上。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汹涌的情绪:“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乱动?”   棉花娃娃下意识地往搓了搓小圆手,身体一摇一晃的,据理力争:“棉...棉没有乱动...”   “那这些玻璃球,”商澈托住它的屁股,让棉花娃娃和自己一起往地上看,脚尖轻轻碰了碰停在纸箱前的一颗红色玻璃球,又碰了碰那个铁盒,“还有这个铁盒,都是它们自己长腿从纸箱里跑出来的?”   “它们也和你一样活过来了?”   棉花娃娃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快速理解商澈的话。   几秒后,它扬起脑袋,表情带着几分骄傲:“没有,只有棉是活的。”   “棉,最厉害!”   厉害?   商澈简直要被气笑了。   “棉有好好..帮你保护..水晶球哦~”棉花娃娃依旧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它语气里似乎有些失落,“但水晶球..摔倒了..棉扶不动..”   它用软绵绵的手指向地上那个机器,继续道:“它被纸箱..压住了,棉只是想..救它出来。”   “而且,棉学会走路了!”   然后它扬起脸蛋,期待地看向商澈,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一瞬间,商澈所有责备的话,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棉花娃娃竟然觉得自己用来“哄”它的水晶球是让它保护的,换了个小身体浑身弄得脏兮兮的,也是为了那个早就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机器人。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商澈单膝蹲下,抬手将那个面朝地的20厘米棉花娃娃翻过来、放到铁盒上,看着它身上蹭到的灰尘,又侧过脸对上那双纯粹到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完成“壮举”后的小小得意的金色眼睛。   ......算了,和一个棉花娃娃有什么好计较的。   棉花娃娃没有得到他的回答还在喋喋不休地询问:   “人,你还没说棉厉不厉害呢。”   “人,棉到底厉不厉害?”   “人——” 第9章 愚蠢的事:这种蠢事,他就做一次。   “人,你为什么..不说话?”棉花娃娃自顾自地嘀咕了半天,也没有听见人说出一句话,它忽然想起那个“摔倒”的水晶球和“罢工”的白色机器,担忧地凑近:“人,你是..坏掉了吗?”   “......又在说些什么胡话。”商澈勾着棉花娃娃的衣领将它放在了储物间的岛台上,然后肩膀放松,双手撑在岛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黑曜石般的眼睛与那双纯粹的金色眸子沉默对视。   商澈仔仔细细地近距离审视着,除了能说会动外,眼前这个棉花娃娃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和其他棉花娃娃如出一辙,圆滚滚的脑袋,胖乎乎的身体,以及短小的四肢。   顶多就是配色和表情不一样。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捡起林芷拍摄的娃片时扫视到的一眼,照片上的棉花娃娃一头栗色毛发、绿色眼睛,嘴巴是个小小的o,穿得像个画家一样。   嗯,那就还要加一个穿着不一样的区别。   所以,为什么他面前的这个棉花娃娃..会是活的?   陷入思考中的商澈不自觉地垂下头,眉头微蹙,带着不解与疑惑。   直到——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商澈怔了一下,猛地掀起眼帘。   .   棉花娃娃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忽然对着空气发呆。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趁着商澈垂眸沉思的间隙,扶着他结实的小臂、缓缓站了起来,然后拼尽全力踮起自己并不存在的脚尖,将自己软绵绵的脑袋轻轻抵上了他的额头,小幅度地左右摆动,轻轻地蹭了蹭。   像在笨拙的,想替人揉开这紧皱的眉间一般。   “!!!”   棉花娃娃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先映入商澈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粉,不止额头、眉间,连鼻尖都感受到了那份柔软的触感。   他像是被吓到般急忙抬起头,呼吸都在一瞬间屏住,有些无措又惊讶地看着这个不知何时靠近过来的棉花娃娃。   看到人类紧皱的眉毛舒展开,连眼睛都睁大了不少,棉花娃娃十分高兴:“人,你好啦!”   “棉以为..你坏掉了..”它还扶着商澈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儿求表扬的小得意:“棉把你修好啦,棉是不是很厉害~”   “人,你说话呀...”   视线微微下垂一点,就可以看见棉花娃娃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睛,商澈顿了一下,用一副随意的口吻反问:“说什么?”   “说棉厉害呀!”棉花娃娃仰着大脑袋,还执着于没有得到人的夸奖中。   闻言,商澈的唇角扬起一股似笑非笑的弧度,眉头轻挑,一字一句道:“你、一、点、都、不、厉、害。”   这个坏人类,就会惹棉生气!   (“▽皿▽):“棉怎么可能..不厉害!”   商澈耸了下肩,忽然转过身弯下腰,棉花娃娃顿时慌张道:“人,你去哪?”   商澈捡起地上的玻璃球,头也不抬,脚步声夹杂着他轻轻的回应声飘了过来。   “给某个...勉强厉害的棉花娃娃收拾残局。”   !!!   得到了“变相”夸奖的棉花娃娃心满意足地乖乖坐在岛台上,明明讨要夸奖的人是它,现在捂住脸,害羞得低下脑袋的人,也是它。   (⬮៸៸៸៸⬮):人夸棉了!人夸棉了!人夸棉了!   它放下遮住自己眼睛的圆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屁股底下的东西不一般。   棉花娃娃一头撞了上去,脸蛋紧紧贴着玻璃,一双星星眼闪闪发光,语气激动:“哇~这里有好多..亮晶晶!”   岛台表面是整片通透的玻璃,黑丝绒内饰衬得里面收藏的一颗颗宝石更加闪耀夺目。   商澈正捏着这个脏兮兮的20厘米棉花娃娃,叹着气打开手机,搜索「20厘米的棉花娃娃可以清洗吗?」,闻言随口道:“你喜欢?”   “棉喜欢!棉想要!”棉花娃娃充满期待地看向他。   紧接着,一句冷酷无情的话响彻在储物间内:“嗯,喜欢就多看两眼。”   棉花娃娃:“坏人类!”   简单浏览了搜索结果后,商澈把岛台上的棉花娃娃拎起来,转身离开储物间,语气堪称平淡:“让你看看坏人类怎么‘惩罚’闯祸了的棉花娃娃。”   .   棉花娃娃被放在洗手台上,看商澈将袖口挽起,露出青涩却紧实流畅的小臂。   关掉水龙头后,他往水池中倒入了一点其他液体,修长的手指在水中搅动出细微的泡沫,然后看了一眼旁边脏兮兮的20厘米棉花娃娃后,转身出去找什么东西了。   “!!!”棉花娃娃一脸惊恐地看向他离开的背影,想也不想就换进了20厘米的身体里,都顾不得“嘎吱”的作响声,它疯狂往洗手台边缘挪动,一个劲地想要逃跑。   这个惩罚太可怕了!救命啊!有人要害棉!   拿了条干净的新毛巾回来的商澈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走近一看,那个本该安安静静、毫无生气的20厘米棉花娃娃此刻正在“嘎吱、嘎吱”地缓慢移动。   “这就是你说的会走路了?”商澈调侃的声音响起。   棉花娃娃僵硬地扭过头,坏人类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它“逃跑”,顺带不慌不忙地补刀:“以你这个速度,给你一天都走不出这个房间。”   “坏人类!”   商澈无视它的指控,径直走上前,捏了捏棉花娃娃指着他的手,了然道:“原来是有骨头的棉花娃娃。”   他上手轻轻掰了两下手臂的关节,点评道:“还挺灵活。”   棉花娃娃被他拎到半空中,还在一个劲地反抗,它大声控诉:“你要害棉!”   “你要把棉..淹死!”   商澈简直要被它这荒唐的想象力气笑了。   他刚想“恐吓”一下,却敏锐地感觉到指腹下,那具小小的身体正在小幅度地颤抖着。   ..这是在...害怕?   商澈的动作怔住,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些:“没有要害你,你自己弄脏了,我只是帮你洗干净。”   “惩罚是吓你的。”   棉花娃娃知道自己现在很脏,但它还是抗拒地缩了缩:“棉花..不能沾水。”   ...出场设置还自带怕水的吗?   商澈耐着性子解释:“这个小的可以,只是用湿毛巾擦一擦,没关系的。”   “真的吗?”棉花娃娃小心翼翼地问。   商澈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棉花娃娃熟悉的、嫌弃似的无奈:“你以为我很想帮你洗么。”   都不知道是在惩罚谁。   .   棉花娃娃还是无法彻底放心,它坚持要待在20厘米的身体里,直到商澈把它洗干净,确认不会要害它。   商澈懒得再争辩:“随便你。”   他将新毛巾放进水池里沾湿,挤到半干后,一手问问托住脏兮兮的棉花娃娃,从它圆滚滚的脑袋开始,用毛巾轻柔地擦拭着。   白净的面皮沾上了一层浮灰,尤其是下巴周围到嘴巴,像是偷吃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一般,后脑勺还算干净,商澈仔细地清理着,连发片上的呆毛都用毛巾轻轻捋了捋。   棉花娃娃似乎察觉到商澈确实没有要害它的想法,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用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享受的小动物。   商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小衣服都脏得不成样子,商澈手指灵活地快速解开衣扣。   棉花娃娃“嘎着、嘎着”地握住他的一根手指,疑惑道:“人,你为什么...又脱棉的..衣服..”   商澈抽出自己的手指,轻“咳”了一下:“你要想穿着脏衣服的话,我也没意见。”   棉花娃娃思索了片刻:“棉不想。”   然后便乖乖松了手,任由商澈将它的衣服丢进水池里浸泡。   手脚才是最难处理的地方,需要用点力才能擦干净,商澈毫不怀疑这个小东西在地上爬行了一段时间,毛巾都换地方擦了三四遍,才总算清理干净了。   擦拭完毕,棉花娃娃身上的灰尘基本去除了,恢复了原本的洁白柔软,只是有的面皮因为沾过水,颜色看上去一块深一块浅,摸上去还有些微潮。   商澈把它放到一旁,搓了几下浸泡许久的几件小衣服,用力拧干,然后取下一旁的吹风机,调整一下温度,对着棉花娃娃说:“吹干就结束了。”   棉花娃娃安静地坐着,头顶的呆毛在暖风中轻轻飘动,擦过商澈的手指。   整个过程中,棉花娃娃都非常安静、配合,只有商澈浅浅的呼吸声、毛巾擦拭时产生的细微摩擦声,以及吹风机持续低鸣的声响,却有种说不清的温馨。   确认棉花娃娃的身上已经完全吹干,甚至散发着清香后,商澈又沉默地吹着它那几件半干不干的小衣服,仔细地摸索着每一个可能漏掉的角落。   棉花娃娃回到了40厘米的身体,似乎这样才能更好地看清楚。   这个说要“惩罚”它的人类,没有打它、骂它,只是耐心地把它清理干净,连衣服都帮它洗了。   虽然这个人类有时候说话很不好听、也抗拒它的靠近和接触,却还是让它留了下来。   尽管不知道需要多久这个人类才会真正接受它,但作为一个棉,它已经认定了这一个饲主。   如果,这个饲主能对它再好一些,就更好了。   ......   被打理干净的棉花娃娃又被送回了储物间,依旧被商澈整整齐齐放在毛毯上,他单膝压在毛毯上,倾下身,看着那双眼睛,叮嘱道:“以后你就待在储物间,要安静。”   “......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嗯!”棉花娃娃认真应下。   商澈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毛毯上,那个棉花娃娃依旧乖巧安静的坐着,却带着明显的失落与委屈,那簇呆毛似乎都耷拉下来了。   商澈忽然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你自己在这里,会害怕吗?”   话音刚落商澈自己就后悔了,他阖眼叹了下气。   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问一团棉花害不害怕。   棉花娃娃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缓缓回答道:   “不是黑乎乎...棉不怕。”因为人有给它开灯。   “安静...习惯了。”因为在听到人的声音前,棉的世界一直是安静的。   “水以前怕..现在也不怕...”因为人帮它清理干净的时候很有耐心。   它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小小的:“棉自己可以的。”   棉花娃娃的表达简单直白,但商澈却听懂了每一句话背后的缘由,他喉咙忽然有些干涩,低低地应了一句:“好。”   就在商澈按下把手的瞬间,棉花娃娃脱口而出的最后一句话,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他的心口。   商澈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带上了储物间的门。   .   “咔哒。”   门锁落下,仿佛两个世界再次被隔开。   但这一次,商澈却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   他后脑触碰到坚硬冰冷的墙壁,听着里面再无任何声响传出,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棉花娃娃最后那句话,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棉想和人待在一起,棉不想只有自己。”   他抬起手,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果然,留下这个棉花娃娃就是个天大的麻烦,如果当时狠心一点,直接丢出去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心里那点因为麻烦而产生的烦躁底下,似乎又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悄悄滋生,极其微妙的、像蚂蚁啃食般小小地蛰了一下。   “抱歉啊阿澈,花园里的路灯坏了,过几天爸爸就找人来修。”   “爸爸忙,阿澈,你自己可以的对不对。”   “阿澈,你会理解爸爸的对吗?”   “阿澈......”   ——这种蠢事,他就做一次。   下一秒,储物间的门被猛地打开,去而复返的人类又来到了棉花娃娃面前,看着那双瞬间亮起的金色眼睛,语气干脆,带着不容置喙地急促:   “给你一秒钟时间考虑,要不要跟我回房间。” 第10章 嘴角弧度:内心松动的迹象。   ......和人回房间?   “要!!!”   听到这句话,棉花娃娃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自己的回应,它软糯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种心愿达成的雀跃以及生怕商澈反悔的急切。   头顶那簇“萎靡不振”的呆毛,也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活力,“神采飞扬”地翘了起来,金色的眼睛闪着光般,直勾勾地盯着商澈。   棉花娃娃:(✧∇✧)!   如此直白又不加掩饰的急切回应出乎了商澈的预料,反而让他内心那些复杂的情绪搅动得更加厉害。   本就是冲动之下的决定,在听到棉花娃娃的回答后反而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甚至有些微妙的心虚。   但话已经说出口,哪怕面对棉花娃娃商澈也做不到言而无信。   “......那就跟上。”   他移开视线,故作平淡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步伐迅速又紊乱。   逃离般慌不择路的商澈全然忘记他是对着“谁”说的这句话。   棉花娃娃还沉浸在喜悦里,忽然看见人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储物间,它的大眼睛里满是迟疑和不解,小嘴轻轻地呼唤着:“人......”   人没听见......   人转身离开的样子好无情啊......   人,你看看棉啊......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都呆滞地微微张开。   虽然人答应让棉和他一起回房间,棉很开心,但人类就这样离开,难道是要棉自己爬过去吗?   ......难不成这是人给棉的考验?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然后又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人的房间真的很难进,所棉还是要自食其力!   棉花娃娃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哼哧哼哧”,举起两只小圆手伏到了地上,开始了自己的“征途”。   .   比起储物间,卧室里的阳光更加明媚,商澈脚步急促,一不小心踢到了墙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又懊恼般地折返回去。   棉花娃娃正以一种近乎“匍匐前进”的姿势,在毛毯上扑腾着,身后拖出一条浅浅的褶皱痕迹。   还是和之前一样,如出一辙的移动方式。   看到这副情景的商澈嘴角微抽。   人的脚又出现在眼前,棉花娃娃停下动作,仰起脑袋,金色大眼睛望向他,似是在确认他没有改变主意,又像是在抱怨指控他的“不作为”。   商澈逃避似地移开视线,弯下腰、伸出手——这次不是拎着棉花娃娃的衣领了,而是掌心抚在棉花娃娃的背上,用拇指和中指卡在两条软绵绵的手臂下方,轻松地将它提了起来。   “怎么没叫我?”他咳了一声:“....你太慢了。”   什么叫棉太慢了,明明就是这个人的问题。   棉花娃娃也不服输,幽怨地看着他:⩌⌯⩌。   商澈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他状似随意道:“不是学会走路了吗?怎么还用爬的。”   棉花娃娃动了动手臂,蹭着他的指背:“人刚处理干净...棉..不想弄脏。”   很好,他说不过这个棉花娃娃。   商澈没再多和它废话,提着它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比储物间更加私密,空气里弥漫着商澈常用的、清新的柑橘香。   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直接放在床上——那感觉太奇怪了。   环顾四周后,商澈将棉花娃娃放在了靠窗的、偶尔用来发呆晒太阳的摇摇椅上。   这里算是整个房间最僻静的角落,距离他的床和书桌呈三角结构,不近不远,视野开阔。   “你就待在这里。”商澈指了指棉花娃娃屁股底下的摇摇椅,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淡,“不准乱动,不要发出奇怪的动静、说奇怪的话。”   看到棉花娃娃的视线后,他补充道:“也不准爬到床上去。”   棉花娃娃被他稳妥放好,身体陷进柔软的包裹中,听到商澈的话也认真地点了点圆圆的脑袋:“棉知道。棉会乖。”   它答应得一如既往的爽快,但商澈对此持保留态度。   ......   午后的阳光穿过半遮光的窗帘,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商澈浅浅的呼吸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商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习题册,手指间夹着的黑色中性笔,时不时转动一下,再在纸上落下几笔。   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和握着笔的手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轮廓,连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他此刻的神情格外专注,眉头偶尔会皱起一下,很快又松开、扬起。   棉花娃娃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安安静静和商澈待在一起的机会。   它很喜欢商澈给它安排的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人的一举一动,哪怕商澈不坐在那个书桌前,也能清楚的看见他从门口离开,又回来。   棉花娃娃这次非常遵守约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乱动,只是偶尔会极其缓慢地、悄悄地调整下自己的“坐”姿,让透过来的光能更均匀地晒到它软绵绵的身体上。   写完最后一道题商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显得有些懒散,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那把摇摇椅上。   棉花娃娃依旧在那里,乖乖的、安静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金色的眼睛往向他这边,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发呆。   这次怎么那么听话。   商澈忽然有点想笑,疲惫感似乎也消散了一点儿。   “无聊吗?”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意识到人是真的和它说话了,才轻微晃了晃脑袋:“有人在...不无聊..可以看人。”   这话真的很难接,商澈反问它:“人有什么好看的?”   “人,好看。”棉花娃娃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试图描述,“人的手很灵活....眼睛会发光...腿很长..走路快...”   都是些最表面、最简单的形容,却莫名让商澈感到一丝.....被认真注视着的怪异感。   不是审视,不是评判,是纯粹的、孩童般的“看”。   “....你倒是会观察。”商澈扯了扯嘴角,重新坐直身体,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   他起身,准备去客厅倒水,走到门口,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棉花娃娃:“你......真的什么都不用吃?”   棉花娃娃这次的回答显得略微迟疑了些:“...不用。”   “哦。”商澈应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等他端着水杯回来,却发现坐在摇摇椅上的棉花娃娃似乎挪动了一点位置,原本陷在中间位置的它,此刻更贴近一边的扶手。   软绵绵的手臂正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来,伸向从窗外落到扶手上的、那一片阳光。   商澈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他忽然想知道,这个神奇的棉花娃娃对光线、温度、触感这些最基本的东西,究竟有没有感觉......   事实证明,商澈或许还是高看它了。   棉花娃娃发现,自己抬起手臂,落到扶手上的阳光就会消失不见,如果它移开手臂,这片阳光就会重新出现。   ₍՞˶⦁֊⦁˶՞₎੭:好神奇!棉好厉害!   它玩得很专注,自得其乐,甚至没有注意到商澈已经回来了,正默默地看着它。   商澈看着它那笨拙又认真的小动作,心里因为留下它而产生的纠结,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有松动的迹象。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11章 迫不及待:这副可怜模样给谁看的。   “嗡——嗡——”   人类已经在门口消失好一会儿了,棉花娃娃的眼睛一眨一眨,好奇地盯着那个在桌面上发出声响还微微抖动着的长方形盒子。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赶来,商澈快速赶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点下接通。   “人......”   棉花娃娃刚软糯糯地叫了他一声,商澈就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眼神里似乎都带着一丝警示,提醒它保持安静。   “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陆泽铭一贯冷淡的声线通过听筒传来。   “手机没带在身上。”商澈简单解释了一下,直接切入正题,问他:“什么事?”   陆泽铭语气平稳到没有一丝起伏:“我吃饭没带钱,你来付账。”   “......”   从这完全不符合陆泽铭的行为中,商澈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在玩大冒险,秉承着不能让好友输的原则,他无奈道:“要多少,我转你。”   陆泽铭:“要你。”   “......你有毛病吧。”商澈忍不住低声骂道。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存在歧义,陆泽铭解释了一下:“距离意义上的。”   下一秒,他又补充道:“......好像还是不对劲。”   商澈听得额角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到底要干嘛,你直说。”   陆泽铭终于放弃了挣扎,言简意赅道:“哦,就是需要你本人过来一下。”   “不去。”商澈拒绝得同样干脆。   “我们的情谊,难道不值得你为我花费一些宝贵的时间么。”陆泽铭打着感情牌,语气依旧冷静得像在汇报,“是谁和你一起跳伞、蹦极、攀岩,是谁......”   “打住。”商澈截断了他的话,“这些明明都是你想做的事,是我陪着你。”   “哦,”陆泽铭终于放弃了迂回,坦白道:“我不想输。”   就知道是这样,商澈捏了捏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却还是应了下来:“......地址发我。”   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抬眼就对上了棉花娃娃那张满是好奇的笑脸。   “......干嘛这样看着我。”   “人,在说话。”棉花娃娃抬起一只软绵绵的手臂,指向商澈刚刚放下的手机:“盒子...会响...也会说话。”   “这是手机。”商澈没好气地纠正它,感觉自己像幼儿园老师一样。   棉花娃娃认真地重复道:“手、机,人,说话。”   “嗯。”商澈敷衍地应和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到衣柜前,利落地换了身极其简单的牛仔衣,又取出一个黑色斜挎包,习惯性地将耳机、纸巾等零碎物品放进去。   却猛地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摇摇椅——棉花娃娃安静又乖巧地端坐着,似乎是在观察他换衣服、拿东西、准备出门的一系列动作。   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商澈莫名觉得那对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丝....专注的好奇,甚至还有一点...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期待。   商澈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把钥匙丢进背包,最后检查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陆泽铭发来的定位,估算着时间和路线,整个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棉花娃娃的注意力始终牢牢地粘在他身上。   “人,你在干嘛?”   棉花娃娃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准备出门。”商澈简短地回应。   “出...门?”棉花娃娃似乎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它明明看见人每天都从卧室的门进进出出好多次,为什么这次那么的“复杂”。   商澈有些无奈,解释道:“就是去外面,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去...外面?”棉花娃娃追问,语气里那点好奇更明显了。   商澈将挎包背到肩上,调整了一下,回答道:“对。”   棉花娃娃“哦”了一声,继续追问:“和人说的...上学一样吗?”   商澈:“......不一样。”   棉花娃娃似乎犹豫了一下,过了几秒,它才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地开口:“那人...是要去哪?”   “会和上学...一样准时...回来吗?”   “不一定,”商澈停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儿多了,他扯了下嘴角,“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棉花娃娃说这些。”   “那..棉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人..”棉花娃娃用一种纯粹的、带着渴望的语气询问:“棉...可以...一起去吗?”   “不可以。”商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拒绝。   棉花娃娃不懂。   人说不能带它去学校,棉就在家里等人回来,但人明明今天不上学,为什么也要走。   它不解道:“为什么?”   “外面很乱,人很多,不适合你去。”商澈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   棉花娃娃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它没有立刻再请求,只是那金色的眼睛似乎黯淡了一点点,小声地“哦”了一声,用一种异常乖巧的语气说:“那棉在家...等人回来...”   它甚至努力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乖”一些,仿佛在说:你看,我很听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就是这副过分“懂事”的样子,反而让商澈心里那点坚决的拒绝,产生了一丝丝动摇。   这段时间棉花娃娃确实很乖,每天不是眼巴巴地看他去上学,就是眼巴巴地等他放学回家,连晚上安安静静地,商澈甚至觉得自己最近的睡眠质量也稳定了不少。   ......   带一个普通的棉花娃娃出门并不难,现在带棉花娃娃出门、打卡似乎都成为了一种潮流,但带这个家伙出去的风险却极大,毕竟要是一不小心被别人发现它会动、会说话......   商澈的内心却在不知不觉间挣扎了起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摇摇椅上。   棉花娃娃依旧那样安静地坐着,只是脑袋上的呆毛“萎靡不振”地垂下,那双大眼睛盛满了失落和小心翼翼,带着股可怜巴巴的意味。   棉花娃娃:(OᯅO)。   商澈:“......”这副可怜样是做给谁看的。   他阖下眼,叹着气,不知道是不是在骂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软,语气硬邦邦的:“20厘米还是10厘米,选一个,太大的我带不出去。”   棉花娃娃头顶的呆毛瞬间支棱了起来,特别懂事道:“棉都可以!”   “等着。”商澈丢下两个字转身出了卧室门,没过多久就一手一个棉花娃娃回来了。   他打开斜挎包,比划了一下,这两个尺寸都可以装下,然后在摇摇椅前蹲下,和棉花娃娃对视着。   “最近很乖,所以可以奖励你出去一次,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必须好好遵守。”   棉花娃娃立刻用力地点头,呆毛一晃一晃,身体前倾,它伸出两只小圆手握住了商澈竖起的手指。   (☆∀☆):“棉会遵守的!”   商澈任由它抱着自己的手指,语气严厉道:“第一,你必须全程待在这个包里,不可以出来,不可以乱动。”   “嗯!”棉花娃娃应下。   “第二,绝对、绝对,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说话,不准弄出任何动静。”   “嗯!”棉花娃娃用力点了一下头。   “第三,”商澈看着它,语气一滞:“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比如包不小心打开了,你从里面掉出来,或者有人看到你,你都必须装成一个最普通、最正常的棉花娃娃,明白吗?”   “正常?”棉花娃娃对这个词感到困惑。   “一动不动的,就像这两个现在的模样。”商澈晃了晃手里两个毫无生气的棉花娃娃。   “棉明白。”棉花娃娃软绵绵的手臂弯到胸前,用小圆手拍了两下,保证道:“棉会做到的!”   商澈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如果没有做到,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带你出去了。”   棉花娃娃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棉记住了!”   商澈不再犹豫,他打开斜挎包的拉链,左手拿着10厘米的棉花娃娃,右手举着20厘米的棉花娃娃,问它:“选一个。”   话音刚落,右手上那个20厘米的棉花娃娃就对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ᴗ<)。   ......还真是迫不及待。   商澈有些无语,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包里,甚至能感觉到棉花娃娃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待得更舒服些。   他重新背好包,感受了一下重量,很轻,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从现在开始,保持安静。”他低下头,对着微微鼓起的挎包说了一句。   包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棉花娃娃闷闷的声音听着不太真切,却依旧欢愉:“棉知道啦~”   商澈穿过客厅,走到玄关换鞋,整个过程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快,心跳也莫名有些加速,像是在做什么隐秘却又大胆的事。   大门打开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反手锁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清脆的声响,商澈脚步停下,忽然对着身侧的挎包补充了一句:“...如果我主动和你说话的话,就代表你可以出声。”   挎包里传来一声被努力压抑着、却仍能听出雀跃的回应:   “好~” 第12章 突然惊吓:人,我想看看你。   陆泽铭发来的定位距离商澈不算远,骑单车的话只要十几分钟,他垂下眸看了眼自己的身侧,无奈地压了压眉,带着这个小东西出门,还是步行安全一些,但愿不会出什么意外。   商澈走得很稳,步伐比平时的幅度小了些,呼吸也略快了一丝,挎包贴着后背,连带着那片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   他忽然有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贼的心虚感,明明是初秋,却止不住地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穿过商业街的时候这种错觉几乎要达到顶峰。   ......就不该心软,商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   挎包里的棉花娃娃却与他的感受截然不同。   汽车的鸣笛声,路人嘈杂的脚步和交谈声,街边小摊的吆喝叫卖声,一股脑地钻进了棉花娃娃的耳朵里,可黑乎乎的包透光度极低,只有拉链缝隙处漏进几缕极其微弱的光线,导致它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任何东西,这让棉花娃娃的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心不断涨大。   可它答应过人,会乖乖地、安安静静的。   棉保证过,棉会做到。   到定位所在的商业街还要穿过一个中心花园,附近的居民散步锻炼大多都在这边,更别提今天还是休息日,人更是多到有些拥挤。   和路人擦肩而过时,商澈将挎包转到自己身体的侧前方、用手臂半掩着,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完后他甚至有些发愣,随即又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搞什么,他那么小心翼翼干嘛?   “啊啊啊啊啊啊——”小孩子发出尖锐的叫声,商澈止不住皱了下眉,耳朵都被刺激地有些鸣音。   他不仅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也平等的不喜欢小孩,尤其是没礼貌的,甚至嫌弃地看了旁边一脸“我家孩子真厉害”的家长一眼。   挎包不安分地动了一下,商澈刚要抬起手拍一下挎包,示意里面的小东西不要乱动,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棉花娃娃不像是在乱动,而是极其小心地,将柔软的侧脸贴向挎包内侧靠近他后背的那一面,仿佛被突然的声音惊到般,向他寻求依靠。   商澈脚步顿了一瞬。   棉花娃娃这段时间几乎只待在他的卧室里,接触到的声音仅限于他、和他的房间里能发出的动静,这样嘈杂鲜活、充满不可控因素的户外环境,对它来说虽然是新鲜的,却也是未知的,恐怕是这小家伙抱着好奇心要和他出来,却无缘无故被吓了一跳。   现在人太多了,他不能做出什么怪异的动作,也不可能和棉花娃娃说话,他犹豫了一下,像拍打包上的落灰一般,落下的手掌却带着轻柔的力道,似乎是在安抚包里那个瑟瑟发抖的棉花娃娃。   要尽快绕开这片区域,商澈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用不太明显的姿势护着身上的挎包。   只是路过宠物区域时,一只欢快奔跑的大型金毛突然挣脱了主人的牵引绳,如同一颗毛茸茸的炮弹,直冲着它的小腿撞来。   商澈下意识侧身想躲,动作无意间带动了挎包,他清晰地感觉到,包里的棉花娃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晃动和撞击,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极其轻微的动静。   像是被吓到,却又记着和他的约定,在声音脱口而出后又被强压回去。   棉花娃娃的声音很小,闷在包里,几乎被周围的环境音淹没,只有商澈能听到,却让他无比地心焦,而那只大型金毛还紧紧贴着他的腿,一边往他的身上扑,一边大声地嚎叫。   商澈能感觉到贴在背上的小东西抖得更厉害了,他心里“噌”地冒起一股燥意,眉眼都显得不耐和冷淡。   慌忙追过来的主人却控制不住这不知道怎么失了控的大型犬,商澈动作迅速拉紧牵引绳,三两下将金毛拴到了一旁的树下。   金毛主人气喘吁吁地跟过来,一把扇到了金毛头上,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撞到你吧?实在不好意思,它今天太兴奋了。”   商澈抬起头,脸上的冷意未散,他反手捂住自己的包,手掌下的布料里,那个柔软的小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团最普通不过的棉花。   “没事。”   金毛主人:“真的没事吗?我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事你可以联系我......”   “没事。”商澈又重复了一遍,转身离开时带着明显的急促。   ......   公园里的卫生间还算干净,商澈走到最里间锁好门,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里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他低头看着那个看似平静的包,心脏还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他垂下眼,看着挎包,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自己和包里的东西能听清:“.....现在可以说话。”   没有立刻回应,包里依旧安静。   商澈等了几秒,皱了皱眉,他不太想在这种地方打开自己的包,只好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鼓起的部分。   “人......”过了好几秒,一个细细的、还带着点颤音的声音才闷闷地传出来,像受了惊吓后向他寻求安慰般叫着他。   “吓到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商澈问,他不太确定该怎么形容棉花娃娃的“不舒服”。   “没...没有...”棉花娃娃的声音小了下去,似乎犹豫着,然后才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委屈说:“刚才好好大声...棉被吓了一跳....”   它顿了顿,更小声地补充:“棉...棉不是故意出声的...对不起...”   听着棉花娃娃带着委屈还小心翼翼的道歉声音,商澈心里忽得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恼火,有点无奈,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心软。   “不是你的错。”他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刚才汪汪叫的是狗,一种动物,它不危险,只是比较活泼。”   棉花娃娃似乎还记挂着第一次受到的惊吓:“那之前呢...啊啊叫的...是什么?”   商澈:“....是人。”   “人....”棉花娃娃机械地重复,似乎不解。   商澈不知道该怎么和棉花娃娃解释,只能说:“是和我不一样的人,小孩子,就像你的尺寸有大小一样,人也有大有小。”   “人很大,是大人。”棉花娃娃有些懵懂,“那小的,是叫小人吗?”   没等到商澈的回答,它又问:“人...我可以...看看你吗?” 第13章 谁在说话:阿澈,你在和谁说话?   男卫生间的隔间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场所,商澈不算洁癖却也是爱干净的,要他在这种地方打开包把棉花娃娃拿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不确定什么时候隔壁会有其他人过来,听到他在和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说话。   只是这次他的拒绝没有那么直接了。   商澈听得出来,棉花娃娃说出的话虽然有在尽力掩饰,却还是透露出了它在害怕的事实。   “现在不方便。”   似乎是害怕被人听见,他声音放得很轻,几乎都是气音,听起来显得有些温柔,“等我一下。”   商澈按下冲水键,若无其事地从隔间里走出来,仔仔细细将手洗净,才把背上的挎包换到胸前。   他手掌看似随意地放置在挎包宽大的背带上,食指却悄悄地顺着微微松开的拉链缝隙钻了进去。   棉花娃娃刚才确实被吓了一大跳,记挂着答应了人,会安安静静的,才一直忍着没出声,直到人主动和它说话,才按照约定好的那样回应。   人问它有没有不舒服,其实棉花娃娃自己也不知道,只会回答“没有”。   狗和小孩子,棉花娃娃也不知道是什么,它只知道自己第一眼见到的人,也只信任他,棉很想很想在此刻看见他。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后,棉花娃娃默默地、试探地问出了那句一直想说的话——它想看看人,就现在。   但人说了“不方便”,棉花娃娃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乖乖听话,完全不理解人口中的“等一下”是什么意思。   ——直到头顶的呆毛被人用指腹轻轻地揉了揉,灰扑扑的背包里也透进来丝丝光亮。   人在摸棉!   这个认知让棉花娃娃止不住地兴奋起来,之前的惊吓和害怕都被一扫而空,它瞬间睁大了眼睛,像只突然得到主人安抚的小宠物般,想要哼唧哼唧表达自己的喜爱。   “人.....”声音刚出口,甚至低到它自己都没听见,棉花娃娃就住了嘴。   棉不可以出声的,棉答应过人。   但棉好开心啊~   人摸棉,棉好喜欢!   棉花娃娃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怎么在不说话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喜爱传递给商澈。   它主动用脑袋去蹭商澈那根抚在它头顶的那根手指,软嘟嘟的小脸上都浮上了一层害羞的红晕,整个棉既惊讶又欣喜,嘴巴几乎要合不拢了:(⸝⸝⬮ᜊ⬮⸝⸝)。   商澈感受到了在他指腹下小幅度左右摆动的棉花脑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控制着手指顺着棉花娃娃的脑袋向下,划过发片,落到了那片白净的、鼓鼓囊囊的脸颊上,轻轻揉了揉。   几分钟后,走出公园的商澈用余光看见交通广角镜上那个身材比例诡异,嘴角却微微上扬的自己,蓦地一下收回了表情。   “......”   笑什么?很好笑么。   他也是脑子抽了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去安抚棉花娃娃。   商澈刚要把手指收回来,却忽然被两个软绵绵的小手缠住,紧接着异物感贴了上来,让他不得不怔了一下神,等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本该狠心抽离的动作按下了暂停,商澈也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这个棉花娃娃...   ...把他的手指...抱进怀里了。   真是好会...得寸进尺的一个小东西。   ......   距离陆泽铭发来的定位越来越近了,商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抖了抖。   手指还被棉花娃娃抱着,他只好反手费劲地从另一侧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机。   似乎是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他的好友忍不住发来一条消息。   【泽铭】:阿澈,我记得你从五岁起就不会迷路了的。   【泽铭】:能问一下那么久你究竟去哪了吗?   【泽铭】:阿澈小朋友,需不需要哥哥去给你带路。   商澈反着手不方便打字,翻了半天,在终于找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表情包,他点击发送后,脚步也加快了许多,全然不管收到表情包的好友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别管。(一只企鹅抱着手臂左右摇摆.jpg)】   乘坐电梯到达四楼后,商澈顺着指引找到了那家位于角落里桌游室,趁着四下无人,他拉开了一旁楼梯间的门。   确认了监控死角后,商澈终于有机会打开自己的挎包,他想抽出手指反而被棉花娃娃手脚并用地抱得更紧了些,“嘎吱”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听起来有些明显。   “可以松手了。”   商澈晃了晃手指,企图甩掉这个粘人的小东西。   棉花娃娃不出声,过了几秒才倔强地回了一句:“不要。”   商澈:“......不是说想看我的吗?你这样抱着我的手怎么看?”   “松手,我把包打开,你就可以看到我了。”   棉花娃娃犹豫了一下,它想看见人,也想抱着人的手,为什么不能有既可以看到人、又可以让它抱着手的选项?   但...人是天天都可以看到的,却不是天天可以碰到的,棉花娃娃又果断地抱着手不出声。   “......”   没办法了,商澈无奈地叹着气,只好反手别扭的拉开挎包拉链,只是过半时免不了被卡住,他丈量了一下大小,确认足够棉花娃娃出来了,然后抬起手臂。   .   棉花娃娃看着眼前越来越亮,关住它的包包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紧接着它整个棉被上升的手臂带到空中,看到了俯下身,正微微歪着头的商澈。   “人!”棉花娃娃很兴奋的叫他。   商澈面无表情,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棉花娃娃扑闪扑闪的星星眼好奇地到处张望,一脸兴奋地问商澈:“人,这就是外面吗?”   商澈:“...不完全是,这里是楼梯间。”   “楼梯间...”棉花娃娃张着嘴巴,小声的重复,“人来楼梯间...要做什么呀?”   “来考考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事么。”商澈顿了顿,声音迟缓,像是引导一般:“全程待在这个包里,不可以......”   棉花娃娃十分上道地接着说:“不可以乱动...不可以发出声音...”   “要像一个...正常的..棉花娃娃。”   商澈满意地点点头,随口夸赞道:“记性不错。”   “回包里去吧,等下我要去见其他人类了。”   棉花娃娃一听又要回到黑乎乎的挎包里了,有些可怜兮兮地问:“那棉还可以...抱着人的手吗?”   看着那充满哀求的小表情,商澈发现自己很难说出一个坚决的“不”字,他耸了下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和棉花娃娃打着商量:“....如果你能做到刚才说的一切,也没被发现的话,回去的路上可以给你抱着。”   棉花娃娃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棉能!”   商澈放下手臂,一手撑开包口,将它送了回去:“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调整一下位置.....”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有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手把下压的“咔哒”声响起,陆泽铭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阿澈,是你在楼梯间里吗?你在和谁说话?” 第14章 禁止弃养:弃养棉花娃娃是大罪!   “是我。”   楼梯间的门被商澈从内推开,陆泽铭紧急后撤了一步,看着好友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冒了出来。   “...你到了怎么不进去,还躲到这种地方。”陆泽铭往他的身后看了一眼,有些纳闷:“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商澈摇了摇掌心的手机,看似随意的神情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与慌张:“接电话。”   “商叔叔打来的?听说他又去出差了。”陆泽铭了然地点点头,习惯性地缓解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那么忙还要隔着时差给你打电话,阿澈你......”   “打住,我不想听。”商澈截住了他的话,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你再说我就走了。”   陆泽铭举手示意投降,然后和他一样手臂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   “你怎么跑出来了,玩不过他们想临阵脱逃了?”商澈问他。   陆泽铭摇着头,伸手推了一下眼镜,解释道:“他们等不及了,让我出来迎接你。”   “还有谁?”商澈问。   陆泽铭:“班里的同学们。”   行,不睡觉不学习,一群人跑到桌游室搞团建,真是把松弛感拿捏得死死的。   “赌注是什么?”商澈也十分顺从的接受了这一行为,他看向陆泽铭,“值得你把我叫出来。”   “哦,蛋糕。”   商澈顿住了,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过去:“......你再说一遍。”   “蛋糕。”陆泽铭面色平淡,丝毫不觉得这个赌注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一块蛋糕,就值得你把我叫出来啊...”商澈看着这个每天都在刷新他认知的好友。   “能稳赢的局,为什么不答应。”陆泽铭坦然道,随即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有一点你猜错了,不是一块,是一年。”   “你的,还有我的,未来一年的甜点都有人包了。”   商澈无奈道:“...我又不爱吃甜点。”   陆泽铭十分了解好友的喜好,一语中的:“但你爱吃他们家的限量蝴蝶酥。”   “......”商澈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真行。”   天上掉蝴蝶酥,不吃白不吃。   .   棉花娃娃在慌乱之中被商澈塞进了挎包里,和纸巾、耳机仓待在一起,然后又因为商澈迅速背起的动作、一个翻滚贴到了靠近拉链缝隙的那一面。   好玩!   棉花娃娃不仅没有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反而觉得刺激又好玩,它还记得匆忙之中商澈的那句低声的叮嘱。   “听话,有人来了。”   紧接着它就听到了商澈和别人交谈的声音,云里雾里的,棉花娃娃听不太懂,唯一捕捉到的就是一个从未听过的新词——“蛋糕”。   蛋糕是什么?也是人类的食物吗?   蛋糕...蛋糕...蛋糕...   它慢慢在心里重复了几遍,企图用它的棉花脑袋牢牢记住。   拉链因为没有到头而露出了一小块缝隙,棉花娃娃微微抬起脑袋就可以靠近,为了不发出声音,它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眼前越来越亮,棉花娃娃忍不住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忽然开阔的视野内,全都是棉花娃娃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   棉可以偷偷看到外面了!   人还在说话,棉可以趁机多看看!   它待在商澈背上的挎包里,视线不知道比平时的摇摇椅要高出多少倍。   金色的眼睛向上抬起,棉花娃娃觉得以往遥远的天花板似乎距离它近了不少,而且和家里的很不一样,人不会在上面挂一些长长的、方方的还有圆圆的东西,也不会在上面写写画画。   尽管看不懂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妨碍棉花娃娃看得新奇。   它看了一会儿,视线缓缓落下看向正前方。   整片的白色墙壁被夸张的色彩覆盖,上面有好多像人...又不像人的...人?五颜六色的头发,各种奇装异服混杂在一起,看得它眼花缭乱。   棉花娃娃:(`O 0 O′)!   忽然它的视线定在一个地方,金色的眼睛里冒出一种类似于..羡慕..的情绪。   为什么同样不是人,那个高高举起双手的黄色长方形就可以拥有一双极其纤长的腿?   而且它的眼睛比棉还大!太不公平啦!   如果此刻商澈能看到棉花娃娃的表情,一定是鼓鼓囊囊、气急败坏的。   没等它气几下,天花板和地板开始微微地晃动,棉花娃娃视线内的东西开始不断的倒退、变换。   .   穿过玻璃门,路过走廊,随着一道白色房门的关闭,商澈终于被陆泽铭带到了包厢内。   “商哥!陆哥!”最靠近门口的人,一看到他们俩就兴冲冲地打招呼,“还得是我陆哥,一般人真叫不动他。”   商澈尴尬地笑了笑。   陆泽铭点了点头,一副“你们要的人我给你们带来了”的模样,然后看向这场大冒险的发起人,一脸坦然地宣告:“我赢了。”   “行行行,陆哥厉害。”坐在沙发里的同学失笑着应下,然后拿起桌上的赌注递了过去,“我家甜品店的年卡,二位别客气。”   陆泽铭伸手接过,把其中一张卡塞进商澈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好,等下就轮到你了。”   一句话听得商澈云里雾里,他显得有些茫然:“什么轮到我了?”   “先找个地方坐。”陆泽铭说完就拉了拉他的手臂。   商澈跟着他走到一旁空着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时还不忘把挎包转到胸前、搭在大腿上,用手臂和桌面巧妙地遮挡住。   “看着。”陆泽铭扬了扬下巴,示意商澈看过去。   沙发中央换了个人,他将一个盒子放到了桌面上,说:“我的赌注是最新款的手机,谁想参与我的大冒险?”   商澈看得额角未跳,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陆泽铭。   “看我干嘛,就是这个规则。”陆泽铭冲他摊开手,“说是大冒险,其实就是变相的互送礼物,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商澈干笑两声:“...太有意思了,我都忍不住要鼓掌了呢。”   “对了,你带了什么?”陆泽铭朝他身前的包伸出手,“先让我看看。”   商澈躲了一下,手掌下意识护在包上:“..没带,你没和我说。”   “是吗?”陆泽铭不甚在意地收回手。   商澈毫无感情地笑了一下,戳破好友的捉弄:“你故意的吧。”   陆泽铭礼貌地笑了笑。   该说不说,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商澈瞬间就明白这人早就帮他想好了“赌注”。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林芷还想要一个新的棉花娃娃,定制的。”   陆泽铭话音刚落,商澈就目光古怪地不断打量他。   “别这样看我。”陆泽铭说起来也有些头疼,“我哥最近在追林芷她姐姐,你也知道,林芷姐姐是个妹控,林芷不点头,我哥八辈子也追不到人,只能求我帮他打入敌人内部。”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思来想去,这忙只有你能帮。”   陆泽铭的语气十分诚恳,表情却看不出半点儿求人的模样,颇有一副“反正你一定会帮我”的笃定。   “......”真是他的好朋友,商澈揉了揉太阳穴,不敢想自己刚才都听了些什么,他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行。”   ......   棉花娃娃?   什么棉花娃娃?   人要有别的棉花娃娃了吗?   弃养棉花娃娃的可是大罪!   包里的棉花娃娃只模模糊糊的听到了一句“...想要一个新的棉花娃娃”,也不管是不是商澈说的,反正它只会记到商澈头上。   可恶的人类,有一个棉花娃娃还不够,竟然还想要新的!   它都那么听话了,答应安静就安静,答应不动就不动,这个人类还不知满足,实在是太可恶了!   棉花娃娃既悲伤又气愤,它不要再听这个坏人类的话了!   .   商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缓解了一丝他听到这种八卦的荒谬感,他身体放松下来,靠进柔软的椅背,几乎都要忘了腿上的挎包。   忽然,他感觉到大腿上有一道小小的摩擦,没有发出声音,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动了一下?   商澈紧张了一瞬,是棉花娃娃想换一个姿势吗?   这个猜测让商澈心里一动,他不动声色地将挎包往自己的身体内侧挪了挪,让它更贴近自己的腿侧,同时也将那道未拉严实的拉链转向了自己。   算了,只要不发出动静就行,有桌面和手臂挡着,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他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眸,蓦地和从拉链缝隙里露出的那双金色眼睛对视上。   棉花娃娃:(ᗜヘᗜ#)!!!   这种又气愤又幽怨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个拉链是什么时候开的?!   商澈很轻微地皱了下眉,眼神示意它安安分分的、别乱动。   棉花娃娃读懂了他的表情后更气了,原本只是小幅度的左右晃动,变成了大幅度的滚动。   坏人类!都要有别的棉了!还敢命令它!   商澈被棉花娃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握住杯子的水一抖,洒到了桌面上。   他还没来得急制止棉花娃娃的动作,坐在对面了陆泽铭就接过他的水杯,贴心地递上了纸巾,并用一副探究的口吻问:   “你包里究竟有什么?” 第15章 向你保证:我不会再有其他的棉花娃娃。   “手滑,没拿稳杯子罢了。”商澈心里一紧,面上却毫无波澜,“我的包里能有什么。”   “没有什么的话,为什么你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向下看。”陆泽铭竖起三根手指,身体好奇地凑近了些,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布料:“从坐下到现在,你至少走了三次神。”   有时候有一个过于了解你、观察力过于敏锐的朋友,并不是十分愉悦的事。   商澈不动声色地用手掌隔着挎包的布料按住那个不安分的棉花娃娃,他迎上好友探究的眼神,语气是一贯的随意大方:“新包,正是新鲜的时候,你喜欢的话送你一个。”   然后,不等陆泽铭再开口,他迅速转换话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急迫:“洗手间在哪儿?”   商澈脸上的急迫不是假的,陆泽铭挑了下眉,指了指房间里一道不太明显的暗门,只见好友几乎是立刻起身,急匆匆地抬脚过去,还不忘带着他的那个“宝贝新包”。   商澈的行为处处透着不寻常,绝对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但商澈现在不愿意和他说,陆泽铭也不好强问。   ......   洗手间打扫的格外干净,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将外面玩乐的吵闹声都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声。   隔音效果比想象中的好,商澈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指尖,背包里的小东西又在闹腾了,他他转过身,拉开挎包拉链,将里面那个差点惹出大麻烦的“罪魁祸首”拎了出来。   “闹什么?”他眉目下压,平直的嘴角扯出一个没用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恼意。   被解放出来的棉花娃娃没有往常那样兴奋地扑腾或说话,依旧用刚才那种幽怨又气愤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商澈是一个负心汉般。   “......不是答应好不乱动的吗?”商澈眉间微微蹙起,他将拎着的棉花娃娃放到手掌中,耐着性子问:“刚才在包里滚来滚去,差点儿被人发现,现在这副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哼!”   棉花娃娃气呼呼地坐在商澈的掌心,还故意扭了扭屁股,转过身背对着他,留给商澈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他哪里惹到这个小东西了?   明明答应好了要安安分分的,结果在包里滚来滚去、险些被人发现,他还没兴师问罪呢,这个小东西倒是先发起脾气了。   商澈捏着棉花娃娃软乎乎的脑袋,轻而易举地将它转了回来,看着它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原本那点恼火,莫名地消散了不少,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用指尖戳了戳棉花娃娃鼓起的脸颊,还算耐心道:“说话。”   棉花娃娃气鼓鼓地开口:“坏人类!”   “要出来也带你出来了,手指也给你抱了。”商澈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很纵容这个小东西了,他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淡淡地发问:“我怎么又成坏人类了?”   棉花娃娃一开始还强撑着怒气,被商澈这么一问一摸,气势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   它扬起小脸,用带着委屈和指控的语调,大声宣布:“你要有..别的棉了!”   (ᗜヘᗜ#):“坏人类!”   商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要有别的棉花娃娃了?   “我什么时候有别的棉花娃娃了?”他问得有些茫然。   棉花娃娃“嘎吱”一声抬起手臂,一脸愤愤不平:“我都听到了,你想要一个..新的棉花娃娃,还要把棉..送走!”   ......这是偷听他和陆泽铭说话,还听岔了,会错了意。   商澈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有些头疼地解释道:“不是我要,是别人想要的。”   棉花娃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骗棉。   “真的不是我想要。”商澈的嘴太快,几乎是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我又不喜欢棉花娃娃。”   话音落下的瞬间,商澈自己就后悔了。   他看见掌心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家伙,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金色眼睛瞬间暗淡了下去,连头顶的呆毛都蔫了。   棉花娃娃:(꒦ິᯅ꒦ີ)。   “你一开始..也想过..把棉丢掉的..”棉花娃娃的声音带着一丝梗咽,委屈得不行,“棉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棉!”   棉花娃娃其实一直都知道的,这个人类不喜欢它,一开始就想把它丢掉,虽然最后还是把它留了下来,但棉花娃娃心里始终有一丝害怕与不安。   它不知道这些事是怎么出现在它脑袋里的,但它就是知道,有些人类是会弃养棉花娃娃的。   运气好一些的会被送去下一家,差一些的会被直接丢弃,会让原本白白净净的棉花娃娃变得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会被拆解、被撕咬、被腐蚀.....   它不想某一天被突然丢弃,不想变成一个没人要的、脏兮兮的棉花娃娃,所以它很努力地听话,努力地配合,努力让这个人类喜欢自己......   可好像还是没用。   “人要...把棉送走...”   “人要...把棉丢掉...”   “人要...有新棉了...”   棉花娃娃的两只眼睛又哭成了荷包蛋,尽管没有眼泪,依旧在小声地抽泣着。   商澈额角微跳,头疼得不行,觉得荒谬又无措,他承认一开始他是有过这种想法,但这段时间下来他再也没有冒出这样的念头了。   他笨拙地解释:“我不会把你丢掉的。”   “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再有其他的棉花娃娃。”   棉花娃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真的吗?”   “我既然留下了你,就会好好养你。”   商澈肩膀垮下,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彻底认命般的妥协:“你一个棉花娃娃我都吃不消,再来一个我还活不活了。”   棉花娃娃十分担忧:“人死的话...棉怎么办?”   那么早就盼着他死了吗?   这个棉花娃娃总是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挑衅”他一下。   “我努力活得久一点。”商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养到你不需要我了。”   棉花娃娃从他那双深邃的、带着无奈却映着它小小身影的眼睛里,感受到了某种郑重的承诺。   “棉不会...不需要人的。”棉花娃娃直直地盯看着那双闪烁着的黑色眸子,小声又坚定地说:“棉会一直..陪着人的。”   商澈几乎要被它这副过于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   心底似乎被这团软绵绵的、执拗的小动作,融化开一块可以接纳它的角落。   商澈点了点头,伸出手指,轻轻勾住棉花娃娃那没有指节的小圆手,然后在棉花娃娃懵懂又好奇的眼神注视下,他用自己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在了它软乎乎的“手心”上。   像是完成了一个幼稚却郑重的契约。   “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他露出一个浅淡温柔的,真心实意的微笑,“我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饲主。”   棉花娃娃依旧没忘记那个人类一直逃避的问题:“那人会…努力喜欢棉吗?”   被那么直白地一问,商澈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为难,他模糊道:“……勉勉强强吧。” 第16章 其它棉花:她们这个症状多久了?   商澈话音刚落,掌心里的棉花娃娃忽然动了动,温热的指腹下传来细微的触感。   棉花娃娃学着他的样子,用小圆手也“戳了戳”他伸出的那节手指,像是击掌盟誓般、你来我往,然后仰起脑袋,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棉也..勉强喜欢人...”   ....学人精。   商澈看着它慢吞吞地用那两只小圆手“握”住自己还未收回的指尖,屁股在他的掌心挪动了几下后,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随即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来。   棉花娃娃:(>៸៸៸៸<)。   指腹传来的触感柔软,轻飘飘的,像是一片扫过他心口的羽毛,不着痕迹地引起一阵颤栗。   ...这是在...撒娇吗?   棉花娃娃抱着他的手蹭了几下,已然忘记刚才的委屈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全的依赖与亲近,“人答应了...会好好养棉..的哦~”   商澈看着拿他手指当抱枕的棉花娃娃,无奈道:“说话算话。”   “...棉会努力..不给人..添麻烦的,”得到了保证的棉花娃娃彻底放下心来,它举起一只圆手,像是宣誓般,“也会努力..让人喜欢棉的..”   喜欢就大可不必了。   商澈敷衍地点着头。   但再不从这个洗手间出去的话,陆泽铭又该起疑心了,商澈屈起指节,收回手时还不小心蹭到了棉花娃娃柔软的脸颊。   他手指收拢,停顿了一下,说:“现在,我们得出去了,记住,绝对安静。”   棉花娃娃立刻用力点头,头顶的呆毛都晃了一下。   虽然误会解除了,但鉴于棉花娃娃“闹腾”的前车之鉴,商澈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再三确认:“你跟我保证,这次真的真的不会再乱动了。”   “棉保证!”   这句话商澈都不知道听多少遍了,真是一点儿可信度都没有。   似乎是察觉到了商澈的不信任,棉花娃娃在他的掌心主动躺平,一双金色的眸子都打上了叉,一副“我真的只是个棉花娃娃”的普通模样。   棉花娃娃:(X-X)。   看着“装死”的棉花娃娃,商澈嘴角不禁勾出一抹笑意,他将棉花娃娃放进了挎包里,然后松了松拉链,轻轻拍了拍。   “给你留一条缝看看外面。”   “好~”   .   “嗯?”陆泽铭扶了下眼镜,看着坐回来的商澈,止不住上下打量,“怎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心情变好了。”   商澈耸了下肩,答非所问道:“这种互赠礼物的大冒险进展到哪了?”   “一个人只能参与一次,最后应该就剩你和林芷了。”陆泽铭示意商澈看过去,沙发上的主人公俨然又换了人。   “行。”商澈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挎包的位置。   突然,陆泽铭出声叫他,“阿澈。”   “说。”商澈随口应道。   陆泽铭言简意赅:“你干脆把挎包转到胸前算了。”   “......”商澈的手顿住,低头看了下几乎要被他转到胸口的挎包。   “虽然这样背包很老土,”陆泽铭觉得自己格外善解人意,“但作为兄弟,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商澈都能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是、么。”   陆泽铭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宝贝一个包罢了。”   “......”商澈敢肯定这家伙绝对察觉到什么了。   他刚要开口,陆泽铭却仿佛随口一说般,轻飘飘地换了个话题:“走吧,去看看林芷她们在干嘛?”   商澈猝不及防从喉咙里滚出一个疑问:“嗯?”   陆泽铭直言不讳:“林芷她们约了一个娃片摄影师,说在隔壁拍照片,我想去看看。”   怪不得没看见她,商澈真的很佩服好友的好奇心,他有些头疼道:“你自己好奇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陆泽铭诚实道:“我自己不好意思。”   “难道我就好意思了么。”   话虽如此,商澈还是默默地起身,一边叹气一边搭上陆泽铭的肩膀。   ......   隔壁,女孩子们围坐一团,叽叽喳喳却不显吵闹,一句句夸赞的话脱口而出。   “哎呦,这是谁家的宝宝呀,怎么那么萌~”   “这是谁?是不是我们家宝宝!”   “小手好白,捏一下,脑袋好圆,摸一下,宝宝怎么那么可爱啊啊啊”   “小宝小宝,来抱抱,真是乖宝宝。”   “.......”   林芷坐在沙发上,正在给一个栗色毛发、绿色眼睛的棉花娃娃换衣服,一边换还一边念念有词。   “哎哟,好宝宝~”   “穿个小鞋子,再戴个小发卡....”林芷比划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不好看,给我们宝宝换一个。”   商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她们这个症状多久了?”   “有一阵儿了。”陆泽铭抱着手臂,撞了下商澈的肩膀,调侃他:“真要算起来,还是你家的责任。”   “......”商澈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芷趁着找发卡的缝隙抬头看见他们俩,大大方方地招手让他们过来,“商哥、陆哥,你们怎么来了?”   陆泽铭推了下眼镜:“来见见世面。”   林芷听笑了:“对你们男生来说确实是没见过的‘世面’。”   商澈尴尬地用手肘怼了一下身边的人。   陆泽铭显然对此很有求知欲,他虚心请教:“愿闻其详。”   “陆哥之前不是看过一次娃片么,那种就是我随手日常拍的。”一提到棉花娃娃相关的,林芷的分享欲一下就上来了,“这种就是有特殊场景的娃片,有专门的娃片老师来搭景。”   林芷每指向一个一个小型景观,商澈和陆泽铭的视线就跟随过去,“古风的、童话风的、哥特风的....”   两个人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搞得一旁的女生们都忍俊不禁。   陆泽铭完全没有被那么多人注视的羞耻感,反而继续追问:“那各位都是来拍娃片的么?”   “对啊。”林芷给他解释,“我们人多,就相当于拼团,和娃片老师约定好时间地点,然后每个人带着自己家的娃娃来,老师负责搭景拍摄,我们负责打扮好自己家的孩子。”   她将自己打扮好的棉花娃娃捧起来展示给商澈和陆泽铭看,然后又指向一排小小的衣架:“这些都是我家宝宝的衣服,准确来说是部分。”   商澈扫视了一眼,粗略计算这小小的衣架上有至少不下十套衣服,还是风格各异的,显然是为了把各个造景都拍个遍。   然后看向她手里的20厘米棉花娃娃。   ...嗯...好像还是粉发金眸更合他的眼缘。   ......   粉发金眸的棉花娃娃不知道人类在想什么,它只知道自己的视线晃呀晃,忽然就出现了另一个棉花娃娃的身影。   棉的天!   棉第一次见到其它棉!   一个真实的、正在被另一个人类打扮着的、和它一样大小的棉花娃娃!   棉花娃娃藏在挎包里的眼睛一闪一闪:   (✧∇✧)。   那个娃娃有着栗色的发片,绿色的眼睛,身上穿着复杂又漂亮的小裙子,被一个叫林芷的人类捧在掌心,念着“好宝宝、乖宝宝”,还在它的脑袋上比划着什么。   ...宝宝...是什么?   它看着叫林芷的人类终于选好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小心地别在了栗色娃娃的发片上,然后满意地捧起来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发出一声感叹:“宝宝你好可爱!”   棉的天!   人竟然会主动蹭棉!   棉花娃娃目瞪口呆,又震惊又害羞,仿佛被蹭脸颊的棉是它一般:   (⸝⸝⬮ᜊ⬮⸝⸝)。   周围其它女孩子也凑到林芷身边,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哇!这个发卡配绿眼睛绝了!”   “林芷你好会搭!宝宝好漂亮!”   “快,放到那个森林背景里拍一张!肯定超有感觉!”   栗色娃娃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微缩的、铺满苔藓和蕨类植物的“森林”造景里,倚靠在一截小小的树桩旁。   然后棉花娃娃就看见一个人类举着黑色的盒子对着它“咔嚓、咔嚓”。   好新奇!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也不都是令棉害怕的。   .   林芷已经拍好了几张“森林大片”,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的宝宝又捧了回来,打算换一套衣服。   她抬头看到商澈和陆泽铭还站着,尤其是商澈,目光似乎在她手里的娃娃和那一排衣服上多停留了几秒,便笑着打趣:“商哥看得那么认真要不要自己养一个试试?”   听到她的问题,商澈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状似随意地搭在挎包上,手掌正好覆盖在棉花娃娃所在的大致位置,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语气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用了,没兴趣。”   陆泽铭闻言,侧目看了商澈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娃娃是不能听这种话的。”林芷连忙捂住自己娃娃的耳朵,“知道你们男生不懂,但有时候你一抬头就看见有一个萌萌的娃娃陪着你,心情就会好起来,而且给娃娃换衣服、拍照片,都是很有意思的事。”   “保护我家宝宝隐私,禁止观看。”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给自己的娃娃换衣服,换好后她又迫不及待展示给商澈和陆泽铭看,“看,我家宝宝就是可甜可盐。”   商澈看着那套做工精致、甚至还有迷你领结的小西装,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给棉花娃娃穿衣服这件事,他确实也做过。   商澈下意识垂眸,目光飘向自己身前的挎包。 第17章 有棉之人:这个人类已经有、棉、了!   被妥善藏在挎包里的棉花娃娃,正透过拉链缝隙,好奇又兴奋地“偷窥”着这个热闹的世界,直到它听见那个名叫林芷的人类女孩,用轻快的声音向它的饲主提议:   “商哥看得那么认真要不要自己养一个试试?”   棉花娃娃头顶的呆毛瞬间警觉地竖起。   棉的好心情,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烟消云散。   如果不是牢牢记得自己对饲主的保证,棉花娃娃恨不得开口说话,让人立刻把它拿出来,挺起自己的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告所有人:   这个人类已经有、棉、了!   他只能有棉一个!   气鼓鼓的情绪无处发泄,棉花娃娃只能瘪起自己那绣线勾勒的小猫嘴,在黑暗的包里无声地做出一个愤愤不平的表情:   (ᗜヘᗜ#)。   它还在暗自气愤,忽然,宽大的手掌隔着挎包薄薄的布料抚了上来,人轻轻碰了它几下,然后用那副棉花娃娃十分熟悉的口吻说:   “不用了,不感兴趣。”   对对对,就这样拒绝,棉花娃娃十分满意人的回答。   一个合格的饲主,要时刻牢记自己是有棉之人!   不过......人刚才为什么要碰它?   难道......是在担心它听到那句话会不开心,所以特意安慰它吗?   紧接着,它就看见那个叫林芷的人类用两根手指捂住栗色娃娃的耳朵,一脸紧张地对自己的饲主说:   “娃娃是不能听这种话的。”   ...不能听?   那刚才..人碰它...是不想让它听到“不感兴趣”这种话吗?   棉花娃娃不清楚,但它觉得饲主这句“不感兴趣”说得很棒。   毕竟有了它,就不可以对其它棉花娃娃感兴趣了!   棉花娃娃眨了眨眼睛。   忽然,栗色娃娃换了一身衣服出现在它视野里,它小小地张了下嘴,表示自己的感叹。   哇~这个棉竟然还有其它衣服!   羡慕!   看起来这个叫林芷的人类是个很好的饲主,会主动蹭栗色娃娃的脸,会给栗色娃娃打扮,也会带它出门玩。   棉花娃娃满意地点点头,给林芷打了个高分。   随着商澈走动的步伐,挎包轻轻晃动,棉花娃娃的“视野”也在移动,金色的眼睛转啊转,它看到了更多、更多被饲主们带出来的棉花娃娃。   蓝蓝的、紫紫的、红红的、黑黑的.....不同的发色,不同的瞳色,甚至还有不同的发型和面料!   每一个都被它们的饲主精心打扮过,捧在手心,或者亲昵地贴在脸颊,甚至有几个被手贴手摆成一排。   好多棉!好幸福!   这简直是棉的天堂!   棉花娃娃几乎要陷入这愉悦的气氛中了,它现在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人喜欢上棉!   棉要过好日子!   看着看着,它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棉的饲主和它的饲主长得..像..又不像?   虽然都有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但,它的饲主头发短短的、手掌大大的,个子高高的。   而那些饲主们头发有长有短,还有各种颜色;个子好像也没有它的饲主那么高挑;她们聚在一起时,话也很多....   棉花脑袋努力运转着。   难道是因为它的饲主和别人的饲主“种类”不一样,所以它才不能像其它棉一样,被光明正大地捧出来玩吗?   它看着外面几个饲主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的样子,试着把自己饲主的脸代入进去.....   (⩌⌯⩌):算了,还是不要了。   画面太美,棉不敢想。   人还是保持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好。   虽然人的话不多,对棉有那么一点点点的冷淡,但....人会笨手笨脚帮棉穿衣服,会给棉铺毛毯、拿水晶球,会耐心地帮弄脏的棉清理身体,今天甚至还顶着“被发现”的风险,带棉出门了。   棉花娃娃想了很久,把自己目前为止的短短“棉生”里,和饲主相处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个遍。   想了半天,它得出一个结论。   (៷⬮ᆺ⬮៷):人,也很好!   虽然和别人的饲主不太一样,但它的人,一点儿也不比其他饲主差!   ......   商澈瞬间的走神被陆泽铭看在眼里,他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等下吃什么般:“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些棉花娃娃?”   “因为很可爱啊,陆哥你之前不也说过可爱么。”林芷笑道。   “我确实说过,”陆泽铭点点头并不否认,“但我是出于客观角度,并不会像大家这样...”   他斟酌用词,眼神有些歉意:“这样细致地对待这些棉花娃娃,它们更像是一个..形状特殊的、普通的棉花娃娃...”   林芷摆摆手:“很简单,我反问陆哥一个问题吧。”   “请说。”陆泽铭道。   林芷:“听说陆哥很喜欢手办,陆哥会不会时不时给它清理、保养,甚至拍照?会不会看见不同的手办就想到某一时刻的自己,会不会因为看到它而开心,会不会有时候想‘要是它’在身边就好了?”   陆泽铭推了下眼镜,他其实已经懂了:“会。”   林芷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棉花娃娃:“我也一样。”   “只是比起手办,棉花娃娃更方便带出门,我很喜欢它陪伴我的感觉,很享受打扮它的过程,很期待和它的每次出行、合照、打卡....”   林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她向后看了一眼,温柔的、可爱的、活泼的...各种性格的女孩子,此刻都因为一个或许在别人眼里普普通通的“棉花娃娃”而扬起笑脸,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她看向陆泽铭和商澈,像是代替她们一起回答:“棉花娃娃有时候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宝宝,有时候是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有时候又是另一个我自己....”   “我并不是要它一个棉花娃娃给予我什么,相反,和它相处的每一瞬间都是出于我需要的情感寄托和回忆创造,是我重视它,想要好好对待它,我要养它一辈子的。”   林芷说了句有些俏皮的话:“就像小动物接到家里,也得好好养着吧。”   商澈听着,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他留下挎包里这个棉花娃娃,一开始纯粹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是因为一点点的无奈和那一丝丝诡异的心软,却从来没想过要怎么好好对待它。   也是今天才下定决心要留下这个小东西,努力做一个合格的饲主的。   商澈从未想过去打扮棉花娃娃,或者带它去制造什么回忆,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隐藏它,如何避免麻烦的出现和产生。   可他不得不承认,林芷的话极大地触动了他。   想到林芷手里那个被精心呵护、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栗色娃娃,再想到挎包里那个对外界充满好奇、会因为一句承诺而安心、真的活过来的活过来的棉花娃娃......   商澈莫名有种心虚又自行惭愧的感觉,他也没有很苛待这个棉花娃娃吧......   或许,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让它体验一下别的棉花娃娃都有的快乐?   商澈的视线在这个房间内不着痕迹地扫射,看着其他的饲主们。   拍照?有点儿难为他了。   叫宝宝?别了吧。   贴贴抱抱?这个更不行了!   商澈越看脸色越差,直到陆泽铭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   “我想我能不能后悔.....”商澈的声音带着平静的“死气”,甚至忍不住吸气、闭上了眼。   陆泽铭循循善诱:“什么后悔?”   “没什么。”商澈睁开眼,黑色眸子显得有些沉。   .   “芷姐!商哥!陆哥!”一个同学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喊着人:“你们怎么都跑这边来了——”   “那边大冒险就差林芷和商哥就结束了。”   林芷正在打扮娃娃的兴头上,是半点儿离开的想法都没有了,她思索了一下,问:“有个见证人是不是就行了?”   同学愣愣地点头。   “正好陆泽铭和你都在这,就做个见证。”   林芷的眼神看得商澈心里毛毛的,果不其然,他听到一道不怀好意的嗓音,刻意停顿了一下:“商哥的大冒险就是帮我...和我的娃娃拍摄一组拍立得。”   陆泽铭忍不住鼓掌:“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   商澈干笑着地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定制娃娃还要不要了”的警告。   “不过,我有点担心他的技术,我在一旁辅助,你应该不介意吧?”   陆泽铭话术转变得很快,林芷都要憋不住笑了,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我的赌注原本是一个自己手作的娃床,还是40厘米的,但这个商哥恐怕用不到,我想想换一个什么......”   “不用,就这个吧。”   “哦哦哦好....”林芷下意识点头回应,然后才反应过商澈说了什么,“啊?”   “我小外甥..女最近刚好也得了一个棉花娃娃,她刚好需要。”   林芷一副找到同好的表情,兴奋地拍手:“好呀!那我再送几套娃衣给她吧,对了她的棉花娃娃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啊?”   商澈有些不敢置信:“....这还分男女吗?”   “这要怎么解释呢...”林芷打了个比方,“有设定就根据设定性别来,没有的话想怎么养就怎么样。”   然后她悄咪咪补了一句:“就算有设定也是可以不用管的,谁的娃娃谁做主。”   商澈:“...行。”   他回家就问问。   同学又兴冲冲地看向商澈:“商哥,你的大冒险和赌注是什么?”   “这个人特意拜托我,说你想定制一个娃娃。”商澈拍了拍陆泽铭的肩膀先说了自己的赌注,“你确定好发我就行。”   林芷激动得欢呼雀跃:“商哥,你人真好!你让我做什么大冒险都行!”   “下次的礼堂演讲,你替我去。”商澈道。   “行!”林芷狠狠点头,然后看向陆泽铭:“好兄弟,我懂你意思。”   陆泽铭扶了下眼镜,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新手办又要到手了”的笑意。   ......   这场游戏莫名达成了零人受伤的【Happy End】。   林芷拿着经过陆泽铭指导,商澈拍摄的照片,发表“获奖感言”:“感谢两位帅哥送来的珍贵照片,我会好好收藏的。”   “...你笑一下会显得没那么勉强。”商澈承认自己真的不会拍照,连陆泽铭这个常给手办拍照的人都救不了他。   陆泽铭:“你去报个班吧,我觉得你审美有问题。”   “我在隔壁说话的艺术,也给你报了名。”商澈礼貌地回敬。   林芷“噗呲”一下笑了:“好了好了,没有那么难看,我家宝宝抗打,怎么拍都可爱。”   她晃了晃手机:“东西我叫闪送送过去,商哥等着签收就好。”   商澈如释重负道:“那我先走了。”   陆泽铭看着他头也不回,甚至有些匆忙的脚步,心下了然。   “林芷,”陆泽铭叫了声沉迷于给娃娃换衣服的人,随口道:“你觉得会有男生喜欢...养棉花娃娃吗?”   林芷明显沉默了一下,开口时自己都带着迟疑:“应该有吧,虽然我目前没见过。”   “是么,”陆泽铭冲她笑了一下,显得有些神秘,“我觉得你很快就会看见了。” 第18章 彻夜未眠:“和人呆在一起就不怕!   棉花娃娃在挎包里看完了整场热闹,金色眼睛忽闪忽闪的,一会儿张大嘴巴,一会儿又眼泪汪汪......   等商澈进了包厢把它拿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棉花娃娃:(৹ᗜᯅᗜ৹)。   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今天看到那么多同类,一个个都光鲜亮丽,就它被自己藏在挎包里,一对比觉得自己过得很惨,哭了吧?   商澈越想越觉得十分地正确,他无奈地抽了张纸巾平铺在桌上,轻手轻脚地把棉花娃娃放好,正准备问它:“你想要......”   棉花娃娃听见他和自己说话,以为终于可以放声呐喊了:“啊啊啊,唔——”   “嘘。”商澈急忙捂住它的嘴,抬眼看向紧闭的包厢门,眉目下压:“别叫。”   被打断了施法的棉花娃娃,金色眼睛一眨一眨,面上带着一丝懵懂。   “我们还没回家,只是这里没有别人,所以放你出来透透气。”商澈解释了一下,然后语气硬邦邦地警告道:“小声说话,不可以被发现。”   “你要是再这样叫的话,我就把你塞回包里了。”   棉花娃娃用圆圆的小手扒住他的手掌,慢慢点了点头。   商澈缓缓松开手,见它确实没有再乱叫的想法才放下心来。   棉花娃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场景,它兴冲冲地问:“人,我们在..哪里呀?”   “在餐厅。”商澈简单地回答了它。   棉花娃娃继续问:“餐厅是..什么地方呀?”   商澈:“吃饭的地方。”   “!!!”   人以前吃饭的时候都会从房间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才会回来,棉花娃娃一直很好奇人类的食物长什么样子,今天终于有机会看见了。   而且,它还被人从背包里拿了出来,简直是太棒了。   餐厅是个好地方!以后棉还要来!   棉花娃娃似乎憋了很有话,叽叽喳喳的:“人,你觉得那个栗色娃娃好看吗?”   什么栗色娃娃?   商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林芷的娃娃啊。”   “嗯嗯。”棉花娃娃一副等待回答的模样。   商澈翻着电子菜单,正挑选菜品,闻言随口道:“挺好看的。”   棉花娃娃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又努着嘴、屁股一扭一扭转过身去。   等商澈下好单,抬起眸看向眼前的时候,又只剩下棉花娃娃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了。   “?”   又怎么了,刚才还好好说话的。   商澈这次没有强硬地把它转过来,反而戳了戳棉花娃娃的脑袋:“喂。”   “哼!”棉花娃娃晃了下脑袋,一副不让他碰的模样。   商澈又戳了几下,棉花娃娃终于被他戳烦了,自己“哼哧哼哧”转过来,一脸怒意地举起手,正要指控这个“扰棉”的人类,却因为商澈的一个动作停了下来。   ——棉花娃娃举起的小圆手蓦地和人类的指尖相贴,它瞬间眼睛一亮,小猫嘴缓缓张开。   商澈挑了下眉,手指微微稍离,棉花娃娃就倾下身、努力伸长手臂,又去够那个指尖。   指尖继续后撤,棉花娃娃又契而不舍地追上去,直到棉花娃娃彻底够不到了,才意识这个人类是故意的。   棉花娃娃简直气愤又委屈。   (ᗜ~ᗜx):“坏人类!”   商澈微微一笑:“小东西。”   “在闹什么脾气?”商澈问它。   棉花娃娃气鼓鼓地,说话都比平时顺畅了不少:“你说别的棉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等等,他刚才好像随口回答了什么。   商澈瞬间的语塞被棉花娃娃抓住,它一脸幽怨地看着人,随即又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儿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委屈:   “它有好多衣服,棉没有。”   “它好看,棉不好看。”   商澈默然,也有些头疼:“你.....”   因为俯身的姿势,棉花娃娃的双手合起,搭在自己短短的腿上,仰着显得比身体还大的脑袋看向他,粉色的呆毛一晃一晃。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起来像一颗纯净的琥珀,堵住了商澈所有的声音。   他梗了一下,开口道:“..你更顺眼。”   “顺眼是..什么意思?”这个词根本不在棉花娃娃的词库里。   商澈缓了一下:“..就是说你好看的意思。”   棉花娃娃的雀跃和满足几乎要从头顶的呆毛溢出来,它压抑不住地追问,眼睛闪闪发光:“...真的吗?”   “嗯。”商澈应得有些别扭。   (⁎˃ᴗ˂⁎!!):“人说棉好看啦!人说棉好看啦!”   商澈不自在地侧过脸,手背抵上自己的口鼻。   直到包厢的门被敲响,商澈迅速地把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棉花娃娃收到了自己腿上,用桌面遮挡住,等到菜都上完,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他才将棉花娃娃重新放到了面前。   “人,这是什么?”棉花娃娃指向距离人最近的,也是餐桌上“除它之外”最小的东西。   商澈看了看面前:“米饭。”   “这个呢?”棉花娃娃指了指旁边的白色瓷碟。   商澈:“话梅小排。”   “那个呢?”   商澈看向旁边:“清炒时蔬。”   最后的东西太高了,棉花娃娃看不清,商澈看它一路作响地“跑”过去,用小手扒在汤锅边缘,脑袋缓缓低下,它只想着再靠近一点,却忽略了自己脑袋的重量,几乎一个不稳就要掉了进去。   “这是酸菜鱼。”商澈眼疾手快地揪住它后脑处的衣领,无奈道:“小心一点儿。”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要毁了我的菜。”   ......   为了饭后消食,商澈依旧选择了步行回去,顺便从花园门口拿回了一件比想象中大上许多的纸箱,甚至再三确认寄件人的信息,确实是林芷。   这位朋友究竟送了些什么来?一只手都拿不下。   “松手吧,我要拿东西了。”商澈垂下眸子,对着身侧的挎包说话。   棉花娃娃今天太满足了,声音都甜甜的:“好~”   就连商澈盘着腿坐在地毯上拆快递的时候,它都在一旁乖乖地看着。   封口处缠着一圈又一圈的胶布,商澈一刀下去甚至没有划开,他迟疑了一下,随即用了些力道一气呵成。   纸箱内被挤压到不行的物品,终于有了出口,瞬间“嘭”了出来,仿佛天女散花般掉落在周围,就连一旁凑热闹的棉花娃娃都被不知从哪袭来的东西撞倒在地。   ....地上好危险,棉要走了。   商澈沉默地看着腿上的丝巾:“......”   这是什么纸箱.zip。   他手臂一伸,扫开周围的狼藉,把被一只玩具小熊撞倒的棉花娃娃拎起来,才发现这个小东西早就跑了。   商澈幽幽地侧过头,和摇摇椅上那个40厘米的棉花娃娃对视。   “嘻嘻嘻~”金色的大眼睛一闪一闪,昭告着棉花娃娃的炫耀:“人,棉厉害吧!”   商澈把今天出去逛了一圈的20厘米棉花娃娃也放到摇摇椅上,回答它:“知道逃跑,也不算太笨。”   .   等商澈将包裹全部拆封摆放好,才发现林芷寄来的东西齐全得不行。   不止说好的娃床,衣服也贴心地准备了裙子和裤子,还有一些项链、帽子、发卡....甚至大大小小、各种尺寸的都有。   怎么会那么多?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刚打算问问对方,就收到了林芷的语音条。   【林芷】:“对了商哥,你没跟我说小外甥女的棉花娃娃是什么尺寸,我就都准备了一些,你看够不够?不够我还有好多,再给你寄一些。”   【彻夜未眠】:谢了。   【林芷】:别客气。(栗色娃娃比心.jpg)   .....怎么连棉花娃娃的表情包都有。   商澈莫名有种他才新手入门,对方早已满级毕业的感觉。   看来当一个合格饲主的路还长着呢。   商澈拍了拍手边那个做工堪称精巧的小床,对着摇摇椅上睁大眼睛到处张望的棉花娃娃说:“看,你的床。”   棉花娃娃对这个东西也很陌生:“...床?”   “对,”商澈已经学会了主动解释,“就是睡觉的地方。”   “睡...觉?”棉花娃娃似乎非常迟疑,不懂这个词的含义。   商澈措辞了一下:“就是闭上眼,暂时失去意识的睡眠。”   棉花娃娃的表情显得惊恐极了,仿佛在害怕什么:“棉不要睡....棉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   这句话听得商澈云里雾里,但他还是先安抚一下这个小东西比较好:“是会醒来的那种,不是让你永久的沉睡,就像我每天晚上那样,第二天早上又会醒过来。”   棉花娃娃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棉不会睡。”   商澈一怔,也就是说,那么多天以来这个棉花娃娃一直都是“醒着的”。   这个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小小“房客”,会在他陷入睡眠的时候,一直清醒地待在黑暗的房间里,与漫漫长夜为伴。   怪不得每天一睁眼,这个棉花娃娃总会兴冲冲地对着他笑,然后说:“人!你醒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商澈问它:“那你每天晚上都在干嘛?不是怕黑吗?”   “晚上?”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用新学会的词回答他:“等人醒过来!”   然后顶着一个灿烂的笑脸。   (⌯⬮ᗢ⬮⌯):“不怕,和人待在一起...就不怕啦!” 第19章 棉棉大王:“你又不是棉花界的棉棉大王。”   ...什么叫等他醒来..什么叫和他待在一起就不怕了...   这个棉花团子...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让人措手不及的话。   “一整晚...都在等我醒过来?”商澈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发现的轻微滞涩。   棉花娃娃用力地点了点它那圆滚滚的脑袋,语气轻飘飘地、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嗯!一整晚...看着人!”   “人睡觉,棉就等。”   它用那双纯净得毫无杂质的金色眼睛望着商澈,瞳孔里清晰的印出他此刻略显诧异的表情:“等人醒过来...就会看到棉,就会第一个...和棉...说话。”   商澈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像是猝不及防被戳中内心的尴尬,又像是被如此纯粹的表达而冲击到的讶异,仔细分辨的话,似乎还掺杂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害羞。   棉花娃娃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它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词汇,但最后它还是直白地表达:“人能第一个...看到棉,棉很开心!”   看着棉花娃娃那双闪烁着的、清晰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大眼睛,商澈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   那些对于人类而言漫长的、寂静的、甚至是孤独的夜晚,对这个棉花娃娃来说,竟然只是简单的“等他醒来”。   “人——”棉花娃娃忽然拖长了软糯糯的尾音,饱满圆润的脑袋晃了一圈,然后毫无征兆地、蓦地往前一杵,像一颗发射过来的、毛茸茸的糯米团子,猛地将脸凑近,连小猫嘴都弯起了一个可爱的弧度。   (=ᗜᴗᗜ=):“人,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商澈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像是被棉花娃娃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吓了一跳,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人?”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似乎对人类的沉默感到困惑。   它有些苦恼地举起手臂,似乎想用自己软绵绵的小短手去触碰那座仿佛突然“石化”了的“人类雕像”,摇摇椅都因为它竭尽全力的动作而产生了轻微晃动的迹象。   “人类雕塑”眨了下眼,像是忽然活过来。   他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另一只手伸过去,用掌心贴着棉花娃娃软乎乎的脑门,把它从摇摇欲坠的边缘按回了座椅中央。   “......你干嘛?”商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带着点儿干涩。   棉花娃娃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立刻安下心来,它将小圆手放到自己毫无棱角的下巴处,模仿着人类思考的模样,认真道:“人刚刚...是怎么了?”   “没怎么。”商澈移开视线,故意用嫌弃的口吻说:“你的脸太大,吓到我了。”   “......”   棉花娃娃愣了两秒,随即——   “啊啊啊啊啊——”   棉要闹了!   说棉脸大的坏人类!!!   棉花娃娃这气急败坏的一通乱叫倒是让商澈忽然记起了另一件一直没来得及问清楚的事。   “在餐厅的时候,”商澈重新看向它,问道,“为什么一拿出来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后来又为什么突然乱叫?”   他当时没顾上深究,现在问,倒也不算太迟。   “因为那个....叫林芷的人类...说话...”棉花娃娃反应似乎慢了半拍,努力在它简单的词库里搜寻着,想了半天,它终于想到了那个让它感触很深的词,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了出来:   “令棉感动!”   商澈眉梢微挑。   “你还知道‘感动’?”他抬起手,象征性地轻轻鼓了两下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赞许,“比我想象的有文化。”   林芷当时那番关于“棉花娃娃”的言论,他自然是听进去了,只是没想到,连这个小东西也能听懂。   商澈语气平淡地继续道:“我当时还以为......”   “...以为?”棉花娃娃学着他的语调,好奇地重复。   “没什么。”商澈立刻打住,绝口不提自己当时的离谱想法,只是继续问它:“那你乱叫又是为什么?”   “因为棉激动!”一说到这件事棉花娃娃的眼睛就亮晶晶的,像是被骤然亮起的小星星,“那个人类...对栗色娃娃很好,棉给人...打高分!”   商澈:“......”   怎么看到别的棉花娃娃被好好对待,就能开心成这样..?   商澈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以理解:“怎么?所有的人类饲主都要让你打分吗?像林芷那样的就是高分?”   棉花娃娃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打住,我不需要你的评分。”商澈及时制止了棉花娃娃打量的视线,以及获得评分的可能性,他语气别扭道:“你又不是棉花界的棉棉大王。”   “棉棉大王....”棉花娃娃小声地、认真地重复着这个新词汇,金色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新奇又兴奋的光,然后兴奋地接受了这个新称呼。   它用力点了点头:“棉是!”   “是什么?”商澈无奈地笑了一下,故意逗它。   棉花娃娃立刻骄傲地挺了挺它那棉花填充的、并不存在的胸膛,用它能发出的最响亮、最郑重的语气宣布:“棉棉大王!”   啧。   还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商澈看着眼前这个昂首挺胸、一脸“我就是棉棉大王”表情的小东西,嘴角终究没忍住,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   “你心里的高分饲主送你的衣服,看看喜欢哪些。”   丢下这一句后,棉花娃娃就被商澈放到了床尾的沙发上,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各种尺寸的娃衣。   等商澈擦着头发,穿着睡衣走出来时,棉花娃娃才抬起脑袋看向他。   水汽氤氲,灯光柔和,商澈的发梢还滴着水,落在锁骨和睡衣领口,让他整个人少了些白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甚至有着一丝柔和。   “人~”棉花娃娃笑嘻嘻地叫他,金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商澈顶着毛巾,随意地揉着发丝,睡衣下的肩背线条随着动作隐约起伏,朝它走过去:“干嘛?挑花眼了?”   棉花娃娃等他走近了,才伸出软绵绵的小手臂,先是迟疑地指向左边,然后又慢慢划向右边,声音里带着懵懂的困惑:“为什么...它们长得...不一样呀?”   “衣服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款式。”   商澈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棉花娃娃指的是左边一套缀满蕾丝的浅粉色公主裙和右边一套酷酷的牛仔背带裤。   他忽然想起一个一直被忽略的、相当重要的问题。   “一直忘了问你,”商澈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半蹲下来,与棉花娃娃平视,“你的出厂设定里,有‘性别’这回事吗?”   “...性别?”棉花娃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商澈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就是男生与女生的区别。”   棉花娃娃:(* o . o *)?   还是听不懂。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它,它也有一个十分好奇的问题要问自己的饲主。   棉花娃娃抬起一只小圆手,煞有介事地挡在自己一只眼睛前面,做出一个俏皮又神秘的姿态,小猫嘴一张一合:   (⸝⸝つ⩊O⸝⸝):“人,你为什么…和其他饲主…不一样呀?”   “哪里不一样?”商澈挑眉。   “别的饲主...头发有长长的...也有短短的..”棉花娃娃慢悠悠地回忆着今天下午的见闻,两只小圆手伸到商澈面前,笨拙地比划着,“但没有人的..那么短。”   它顿了顿,又指了指面前的各种衣服示意:“有的穿这个...有的穿这个..还有穿这个的...”   商澈看向棉花娃娃指的水手服、洛丽塔、背带裤。   最后,它像是总结出一个重大发现般,语气肯定地说:“而且,人不会…和TA们抱…在一起。”   商澈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混合着无奈和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放弃了先前的提问,决定先给这个对人类社会一知半解的棉花娃娃进行最基础的科普。   “因为我是男生,”他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你今天看到的其他饲主,都是女生。”   “女生可以穿这种裙子,”商澈拿起它刚才指的公主裙,又拿起旁边的背带裤,“也可以穿这种裤子。”   “但一般”他又将手里的公主裙放下,然后张了张空空如也的手掌,“男生是不会穿裙子的。”   “还有,”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男生也不可以随便和女生抱在一起的,这叫男女有别。”   “哦哦哦....”棉花娃娃恍然大悟般张了张小猫嘴,仿佛接触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新知识,看向商澈:“这就是...性别吗?”   “对。”商澈点点头,重新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棉花娃娃诚实地摇了摇脑袋,粉色呆毛跟着晃了晃:“棉不知道。”   这个问题对它来说显然有些超纲了。   这就很难办了。   商澈也有些苦恼,林芷说了有设定就按照设定来,没设定的话就看饲主想怎么养了。   他一个男生,养个棉花娃娃已经够...特别了,如果再养个设定是“女生”的娃娃,感觉就...更奇怪了。   电光石火间,商澈做出了决定。   “那以后,你就是男生了。”他果断地帮棉花娃娃做了决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和我一样。”   “和人...一样?”棉花娃娃慢吞吞地理解和消化着这个信息,随即,金色的大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充满了新奇与兴奋,“好!棉要...和人一样!”   “行。”商澈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动作利落地将沙发上那些过于“女生”的小裙子都收拢到一边,对着这个显然无法自行做出选择的棉花娃娃宣布:“剩下的这些,我都给你洗干净,你想穿哪件穿哪件。”   “人,你真好!”棉花娃娃开心的在沙发上扭了扭,小猫嘴咧得大大的。   商澈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高兴的样子,起了点儿逗弄的心思,他微微挑眉,故意问:“哦?我哪里好?”   棉花娃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它学着商澈的模样,软绵绵的嗓音带着点小小“谈判”的意味,金色的大眼睛狡黠地闪了闪:“人承认棉...是棉棉大王...”   (˵ᗜᴗ<-˵)✧:“棉就告诉你~” 第20章 笨蛋棉花:“你啊..就是一个小棉花。”   一人一棉,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幼稚又微妙的僵持。   商澈嘴唇微动,翕动了几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怎么可能!   棉花娃娃那双金色眼睛里瞬间盛满了“你在骗棉”的震惊,它努力调动面部仅有的缝线,做出一个极其生动的、充满洞察力的表情,牢牢锁定商澈。   “可人...明明就...很想知道呀~”拖长了软糯的尾音,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已经彻底看穿了人类饲主的口是心非。   商澈别开视线:“没有。”   棉花娃娃歪了歪圆滚滚的脑袋,粉色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语气笃定:“明明就有。”   “不可能。”依旧是这种干巴巴的否认。   棉花娃娃撅起了它那绣线勾勒的小猫嘴,气鼓鼓地瞪着这个“打死不承认”的别扭人类。   商澈干脆侧过脸,彻底不再看它,盘腿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开始按照颜色深浅,将那些小小的衬衫、背带裤、外套分门别类地装进你洗衣袋里。   他的动作看似专注,实则带着股逃避的意味,仿佛是心事被看破后的不好意思。   “因为棉喜欢人,”棉花娃娃冷不丁的开口,声音不大,也不管商澈有没有在听,只是自顾自地、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心意,“所以...棉觉得人...就是最好的!”   棉花娃娃不懂人类世界那些弯弯绕绕的含蓄和口是心非的别扭。   它的圆滚滚的脑袋里填充的是最蓬松柔软的棉花,思绪简单直接,喜欢就是喜欢,好就是好。   偏偏就是这样毫不掩饰、直球到底的表达方式,像一颗包裹着柔软糖衣的小小炮弹,“嘭”地一声,结结实实撞上了商澈心里最不设防的角落。   他正在整理一件浅蓝色小衬衫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动作放缓,连呼吸都似乎轻了一瞬。一抹罕见的、混杂着无措与赧然的情绪,飞快地掠过他的眉眼。   商澈微微低下头,额前细碎的头发垂落,将那瞬间泄露的狼狈,恰到好处地遮掩住。   “......油嘴滑舌。”半晌,他才低声吐出几个字,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更闷一些。   棉花娃娃眼尖极了,它敏锐地捕捉到饲主头发里冒出的耳朵,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浅淡的、不自然的红。   (⬮ᴗ⬮):人害羞啦!   棉花娃娃在心里偷偷地、快乐地欢呼了一声,它这次学聪明了,知道这种发现说出来可能会让“害羞”的人类更“恼羞成怒”,只是用那张小猫嘴弯起了弧度,继续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自己的饲主收拾那些小小的发卡、帽子、项链,将它们也仔细地分门别类放好。   商澈稳了稳被荒唐搅乱的心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顶迷你的牛仔帽,像是随口闲聊般,抛出一个带着点儿自我审视的问题:“...不会觉得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以前....?”棉花娃娃又学了一个新词,它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快且肯定:“以前也好呀~”   “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棉花娃娃举起一只手,开始细数,“但会给棉铺毛毯...把亮晶晶的...水晶球给棉...会把弄脏的棉...处理干净...”   “人没有...丢掉棉,人把棉...留下来了。”它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装了它一天的挎包,现在棉花娃娃对这个挎包一点儿怨气都没有了,语气中甚至带着隐隐的兴奋,“还会带棉出去!见到了...好多好多的棉!”   “所以,人是棉...唯一的饲主!最好的饲主!”几乎是惊天动地的一句总结。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送风声。   “……”   商澈沉默了。   听着这个小东西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将他那些在人类标准里或许根本算不上“好”、甚至带着不耐烦和嫌弃的举动,一件件珍而重之地列举出来,奉为“最好”,听着它细数着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好,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般,痒痒的,暖暖的,还有点儿陌生的酸涩。   ......哪有把这些算作“好”的,还真是一个不记仇的小东西。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紧绷的肩颈线条,似乎也随着这声叹息,悄然松弛下来,然后他手掌撑地,缓缓站起身,沉默地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棉花娃娃。   棉花娃娃不明所以,只是仰着圆滚滚的脑袋,眼巴巴地望着突然站起来的饲主。   它依旧保持着那副毫无阴霾的笑容,甚至抬起两只软绵绵的小圆手,往自己的脸颊旁贴了贴,做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可爱的表情:   ฅ(⑉⁃⩊⁃⑉)ฅ。   商澈骤然哑声失笑。   平日里那副不耐的,不好接近的模样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嘴角上扬的笑容在此刻格外明显,甚至牵动了眼尾的弧度。   灯光下,棉花娃娃看到了它喜欢的,像黑曜石般闪烁着的人类双眸,还有那抹令它不自觉呆住了的笑容。   商澈伸出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棉花娃娃那颗毛茸茸的、正试图卖萌的脑袋:“你懂什么叫‘好’嘛”。   力道不重,却让本就没有支撑的棉花娃娃“噗通”一声,软软地向后仰倒在了沙发靠垫上。   “啊——”它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来得及“控诉”这个“偷袭”的人类,就听见商澈那含着未散笑意的、比平时柔软了不止一度的嗓音,悠悠地飘了过来。   “你啊......”   “就是一个小棉花。”   ......   “人,这是什么?”   棉花娃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它好奇地指着床边一个软乎乎的、钱袋形状的东西。   “小夜灯。”商澈解释道。   “像这样,”他伸出手,在棉花娃娃面前示范了一下,手掌轻轻一拍,钱袋模样的、软软的拍拍灯瞬间亮起了温暖柔和的光,“拍一下就会亮。”   (☆▽☆):“哇~~~”   棉花娃娃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瞬间被点亮了,比小夜灯的光还要亮几分,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新奇与惊叹。   商澈把拍拍灯放到娃床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抬手关掉了卧室的主灯,房间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小夜灯在娃床边洒下一小圈淡淡的光晕。   娃床的位置是棉花娃娃自己选的——就在距离商澈床边二三十公分的地方,一个既能看见饲主,又不会打扰到他的距离。   棉花娃娃迫不及待地伸出小圆手,把软软的拍拍灯抱到怀里,它学着饲主的样子,用圆圆的手掌轻轻拍了一下灯面。   灯光瞬间变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好神奇!   它又好奇地拍了一下,钱袋模样的小夜灯却忽然灭掉了。   “!!!”棉花娃娃瞬间张大了小猫嘴,金色眼睛里写满了慌张和不知所措。   棉的天!小夜灯被棉拍坏啦!   它下意识想抬头叫饲主,却发现饲主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大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似乎已经进入了睡眠。   不能打扰饲主休息,要安安静静的,棉花娃娃把冲到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默默提醒自己。   它决定自己想办法“修好”小夜灯,两只软绵绵的小圆手微微用力,一左一右,像捧着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夹住了小夜灯软趴趴的身体。   突然,温暖的灯光再次亮起。   哇——   原来是这样!不是坏了!是好玩!   棉花娃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开始自娱自乐地研究起这个“拍拍灯”,一会儿轻拍让它变亮,一会儿用力捏让它变暗,玩得不亦乐乎。   而在不远处的床上,商澈正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知道了棉花娃娃不会睡觉后,他就觉得这个房间的夜晚变得奇怪起来,神经都有些不自觉地紧绷,耳朵也格外灵敏,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捕捉房间里的每一点细微声响。   这个小东西不会真的一整晚都这样“看”着自己睡觉吧......   这个认知让商澈觉得自己的入睡过程比平时更加困难了。   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放大,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试图平复的呼吸声,能听到薄被产生的细微摩擦声,能听到......   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柔软布料在地毯上轻轻挪动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动静?   商澈屏住呼吸。   只是下一瞬,那微弱的“沙沙”声突然消失了,仿佛刚才不过是他的错觉。   也许是听错了。   商澈重新放松紧绷的身体,尝试让药效带来的困意占据上风。   意识开始变得朦胧、混沌,身体逐渐下沉,即将坠入睡眠的边缘——   “沙沙......沙沙......”   又来了!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一些,而且距离他越来越近。   商澈没有立刻睁开眼,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凝神听着。   那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节奏,正从窗边的方向向着他的床边移动。   难不成......是那个小东西?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沙沙”声却毫无预兆地停住了,紧接着,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他自己放轻的呼吸声。   商澈又耐心等了几分钟,确认那声音没有再响起,也没有更靠近。   他这才慢慢地、极其轻微地掀开一点眼皮,借着娃床上那盏小夜灯极其微弱的光线,看向床边柔软的地毯。   只见那个小小的、粉色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地毯上,就在他垂在床沿外的手臂旁边不远的地方。   棉花娃娃没有再试图向床上爬,只是将身体调整成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面朝着床的方向。   那双在昏暗中隐约反射着一点微光的金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垂在床边的手。   商澈看着地毯上那团身影,心里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   这个小东西大半夜不老老实实在自己床上待着,跑过来盯着他的手看什么?   就在这时,他垂在床边的手背上,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柔软的触感——是棉花娃娃在用它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地、轻轻地顶着他的手。   商澈心中一动,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放松了自己手臂的肌肉,想看看这个小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棉花娃娃似乎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它努力扶着自己勉强能够到的床边,更用力地用圆滚滚的脑袋去顶人类那只大手,把它一点一点地从危险的床沿边缘,顶到了更安全的床铺内侧。   直到确认那只手完全离开了床边,好好地“躺”回了被子里,棉花娃娃才满意地眨了眨它的大眼睛。   然后,它又开始了那缓慢而安静的“征程”,慢吞吞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爬”回它自己的小床。   整个过程中,它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动作笨拙却认真。   商澈静静地看着地毯上那个艰难移动的小小身影,看着它完成“任务”后,心满意足地窝回自己小床的模样。   一时间,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填满,泛起一股酸酸软软的感觉。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闭上眼,将那只被“保护”好的手,更安心地缩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还真是个...笨蛋棉花。 第21章 另一个棉:“它学棉!”   周末的补觉时间商澈总会睡得更长些   药效褪去后的清醒中还带着习以为常的滞涩感,他皱了下眉,手指下意识地按住额角,缓慢又用力地揉了揉,慢慢睁开了眼睛。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阻隔,意识回笼的瞬间,商澈的视线不自觉得飘向了不远处那个散发着朦胧灯光的小小“岛屿”。   温馨的娃床上,棉花娃娃正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   不像平时那样乖巧地坐着,而是微微侧着身子,半边身体贴在着娃床,圆滚滚的脑袋歪在摆放整齐的小枕头上,一只软绵绵的小手臂伸得直直的,另一只微微弯曲、轻轻贴在了福袋模样的小夜灯上。   这个姿势像极了人类幼崽蜷缩着、抱着玩偶入睡的模样,只是棉花娃娃怀里抱着的是那个光芒微弱的拍拍灯,还有一个根本不会睡着的自己。   它金色的眼睛眯起,小猫嘴也纹丝不动,如果不是头顶那簇呆毛正在轻微地“颤动”着,看起来就真的像是在睡觉了。   棉花娃娃:ᶻz(╸⩊╸)。   商澈维持着刚醒来的姿势,静静地看了几秒。   所以,这个小东西理解的“睡觉”就是模仿他的样子,躺在娃床上闭着眼睛?   ...真是无语又好笑,搞得他心里都不自觉地软了一片。   商澈没有立刻起床,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抬起手臂轻轻按上了床头边的开关,然后静静地等待窗帘的打开。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透了进来,落到桌边、地毯上,又慢慢靠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娃床,最终笼罩住那个粉色的身影。   光线触及棉花娃娃脸颊的那一刻,那双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它动了动自己的小手臂,用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软软的拍拍灯,在暖黄色灯光熄灭的瞬间,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眼睛缓缓睁开。   它眨了眨眼,视线习惯性的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饲主。   几乎是瞬间,棉花娃娃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比阳光和灯光都要璀璨夺目。   它松开了怀里的的小夜灯,手脚并用地从娃床上坐了起来,那簇粉色的呆毛随着脑袋一晃一晃,小猫嘴也咧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用软糯又欢快的声音喊道:   “人!你醒啦!”   和以往每一个早晨都一样,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商澈看着它那副毫无保留的、迎接他醒来就欢呼雀跃的模样,心里那点儿酸软蔓延得更加厉害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冷淡地“嗯”一声或者直接起身,而是懒懒地躺在枕头上侧过头,看着那个坐在娃床上、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东西,破天荒地主动回应了一句:   “嗯,醒了。”   商澈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听着比平时更低也更温柔些。   听到饲主和自己说话,棉花娃娃更兴奋了,它抬起小圆手,指了指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又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满是惊奇:“人!你看!”   “光也醒啦!”   什么光醒了,这个笨蛋棉花......   商澈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这叫出太阳了。”   “...太..阳?”棉花娃娃又学到了一个新词,它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商澈,“是什么呀?”   商澈懒洋洋地举起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圆,示意棉花娃娃往窗外看:“天上那个圆圆的、红彤彤的就是太阳。”   “太阳....”棉花娃娃转过脑袋,嘴巴一张一合地看重复。   商澈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扫过那个圆滚滚的棉花脑袋,又看了看高悬天空的太阳,似乎在无意识地比较着。   都是圆圆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耸了下肩,掀开被子下床,才刚踩上地毯,棉花娃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人,你要去哪?”   商澈走到娃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瞬间坐得更直的小家伙,伸手用指尖很轻地弹了一下它头顶那撮总是翘起的呆毛。   呆毛的触感很软,甚至不需要什么力道就可以被来回拨弄,被指尖弹过的那撮粉色呆毛往后倒去,又在他收回手的瞬间“噌”地弹了回来,像是个不会屈服的“不倒翁”。   “去洗漱。”商澈收回手,语气寻常,丝毫看不出他刚才做出了什么幼稚的举动,“然后,可以考虑带‘棉棉大王’去视察一下人类的早餐储备。”   这句突如其来的“册封”让棉花娃娃的金色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猫嘴张成一个小小的“O”,它似乎需要一点儿时间来消化这个巨大的惊喜,连头顶的呆毛都静止住了,仿若一个感叹号。   棉花娃娃:(!⸝⸝⬮Ⱉ⬮⸝⸝)   人刚才叫它棉棉大王啦!人承认它是棉棉大王啦!   ......   商澈没再多说,转身朝卧室自带的洗手间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他睡衣布料上烧出两个小洞。   果然,不到三秒,窸窸窣窣的响声从娃床上传来,棉花娃娃手舞足蹈地在上面扭来扭去,小声的嘟囔着什么。   商澈没回头,嘴角却又弯了一下。   卧室自带的洗手间内,大理石台面光洁冰凉,冷白色的灯光照到商澈的脸上,镜子清晰地映出他头发凌乱、略显苍白倦怠的脸,眼下那层挥之不去的淡青色似乎浅了不少。   电动牙刷“嗡嗡”的声音很好的隔绝了卧室内的细微声响,等他漱完口抬起头时,才看见门口探进来了半个圆滚滚的、粉色的脑袋。   棉花娃娃用两只小手扒着门框,圆圆的脑袋以“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速度、缓缓探了进来,金色大眼睛快速扫视着这个第一次造访的房间。   它的目光落到了商澈他手里的物体上。   “人,”棉花娃娃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商澈:“这是牙刷,刷牙用的。”   “牙刷...刷牙...”棉花娃娃重复着,终于将整个身子都挪了进来。   地毯在洗手间门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瓷砖,棉花娃娃又圆又短的腿一踩到上面就止不住地打滑,几次三番行走无果后,棉花娃娃干脆利落地滚了起来,“咕噜咕噜”就蹭到了商澈的脚边。   水流哗哗涌出,商澈正洗着脸,就感觉到什么东西抱在了自己的小腿上,他关掉水龙头、垂眸一看。   (⌯⬮ᗢ⬮⌯):嘿嘿嘿~   商澈无奈地用毛巾手擦干净,然后把棉花娃娃拎到洗手台上,让它看着自己。   “人,现在在干嘛?”棉花娃娃歪着脑袋问。   商澈的声音夹杂着水声,显得不太清晰,却还是有问有答:“洗脸。”   “哦——”棉花娃娃拉长了调子,好像又学会了一个重要的人类仪式,它在原地转了个小圈,视线最终被身后那一整面镜子牢牢吸引。   镜子里,不仅清晰地映出商澈的身影,也映出了那个呆呆的棉花团子。   “嗯?”它发出疑惑的单音。   棉花娃娃显然对这个东西十分陌生。   它先是看了看镜子里的商澈,又扭过头看看身边的真人,再看看镜子,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然后,试探性地朝镜子伸出小圆手。   冰冷又坚硬的镜面,反射着它的动作,镜中的棉花娃娃也同步伸出了手,与它的圆手对在了一起。   棉花娃娃猛地缩回手,瞪大眼睛。   镜中的“它”也缩回手,瞪大眼睛。   “人!人!”   它立刻呼唤商澈,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惊慌和急切,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摆动:“那里!那里..有另一个棉!”   棉花娃娃指着镜子,呆毛都紧张得支棱了起来:“它学棉!” 第22章 棉好幸福:这是想和人天下第一好的棉!   商澈刚关掉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抹脸,额头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明晰的下颌线滑落,他睁开眼,透过洗漱台上方镜面的反光,正对上一双写满惊恐的金色大眼睛——以及镜子里那个做着同样惊恐表情的、小小的粉色倒影。   棉花娃娃看见镜子里的‘棉’还在继续学着它,金色的大眼睛瞬间里写满了“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快来救驾”的求助信号。   “这就是你。”商澈声音平稳响起,带着刚洗漱完的一丝清透。   他单手撑在大理石台上,整个人站在棉花娃娃背后,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完全笼罩住台面上的棉花娃娃,在镜中形成一幅极具反差感的画面,然后曲起指节在镜面扣了扣,“这个叫镜子,可以照出在它面前的东西,就像你和我。”   “镜...子...”棉花娃娃学着这个新词汇,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镜中的自己。   短暂的安静后,它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小圆手,轻轻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然后是绣线的小猫嘴,最后是那双此刻正映着镜面微光的金色大眼睛,最后似乎还想摸摸头顶那簇不听话的呆毛,却因为手短而遗憾作罢。   “人,”棉花娃娃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它用小圆手指了指镜子里那个同样指着它的粉色身影,“这就是...棉的样子吗?”   镜子里的棉花娃娃有着金色丝线绣成的大眼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猫嘴的针脚细密均匀,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粉色的发片裁剪整齐,显得飘逸又柔软。   整体而言,就是一个做工十分精致、可爱到有些过分了的棉花娃娃。   “嗯。”商澈的目光落在镜中,点了点头。   “棉的样子......”棉花娃娃重复着,依旧看着镜子,它不在害怕,也不再乱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影像,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认识”自己,那簇呆毛微微地晃动着。   几秒钟后,它忽然转过圆滚滚的脑袋,仰起脸,看向近在咫尺的饲主。   商澈也在看镜子,或者说,在看镜子里映出的一人一娃,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刚醒时的那点倦怠还没完全散去,眉眼被水汽浸染得湿漉漉的,削弱了平日的冷硬,透出一种难得的、不设防的柔和。   棉花娃娃伸出小圆手,这次指向了镜子里商澈的倒影:“镜子里这个...也是人吗?”   商澈闻言,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镜中的“自己”,问道:“你觉得‘我’和‘他’,像不像?”   棉花娃娃似乎真的在认真比对,金色大眼睛在实体和镜像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像!”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指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商澈本尊,用一种天真的语气,大声宣布:“但这个...更好看!”   “......”商澈猝不及防的被棉花娃娃直球的夸赞噎了一下,耳根隐隐发热,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别看我,看你自己去。”   ...看自己?   棉花娃娃似懂非懂,听话地重新将注意力转向镜面。   镜子里,一个粉色头发、金色眼睛的棉花娃娃,顶着一簇翘起的呆毛,绣线的小嘴微微张开,表情呆萌,而它身后,站着它那位表情略显微妙、耳廓微红的人类饲主。   棉花娃娃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它也眨了眨眼。   棉花娃娃小心翼翼地咧开小猫嘴,镜子里的它也咧开嘴。   棉花娃娃缓缓举起手,镜子里的它也同步举起手。   “哇~~~”长长的、充满惊喜的感叹从棉花娃娃的小猫嘴里溢出,有了饲主的保证,它对镜子的害怕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旺盛的好奇心。   棉花娃娃开始在洗手台上扭动身体,小屁股一点一点挪动,甚至大胆地将圆滚滚的脑袋贴上了冰凉光滑的镜面,兴奋地尝试着做出各种动作和表情,乐此不疲地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៸៸៸៸⬮)——这是脸红害羞的棉。   (ᗜ_ᗜ)——这是面无表情的棉。   (꒦ິᯅ꒦ີ)——这是伤心哭哭的棉。   (ᗜヘᗜ#)——这是生气郁闷的棉。   玩得兴起的棉花娃娃,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镜子里似乎正看着它“表演”的饲主。   它悄悄地、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小圆手,贴在了镜面最下方的边缘处,那个位置上恰好是镜中商澈垂在身侧的手。   画面重叠之下,就像是棉花娃娃通过镜面牵住了商澈的手:   (♡⌯>ᴗo⌯つ)——这是想和人天下第一好的棉!   ......   “坐好,别乱动。”等商澈自己收拾妥当,才抽出一张柔软的洗脸巾,用温水微微打湿,然后将玩得不亦乐乎的棉花娃娃转了过来。   他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但力道控制得很好,先擦了擦棉花娃娃的脸蛋和那不安分的四肢,又扫了扫它那身暂时还算干净的小衣服,嘴上却不忘“警告”:“以后不许在地上乱爬,弄脏了,我可不会次次都给你洗。”   “好~”棉花娃娃大脑袋一点一点的,答应得无比爽快。   商澈将用过的洗脸巾团起,精准地抛入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好了,走吧。”   “好耶!”棉花娃娃立刻欢呼雀跃,高高举起两只小圆手,但欢呼完它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大理石洗漱台对它而言太高了,而且饲主刚刚明令禁止它“在地上乱爬”......   棉花娃娃只能仰起头,用那双过分明亮的金色大眼睛,眼巴巴地、充满期待地望着它的饲主。   商澈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习惯性地捏着它的后衣领,准备像往常那样把它拎起来。   “人,”棉花娃娃忽然软软地开口,带着点小小的请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拎着棉呀?”   商澈动作一顿:“那你想怎么样?”   棉花娃娃立刻笑眯眯的,小猫嘴弯得更甚:“人可以用...手臂托着棉呀!”   “......”   商澈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把棉花娃娃重新放回台面,然后按照它的“指示”,屈起手臂稳稳地托住它棉花填充的、软乎乎的屁股,轻而易举地将它带离了洗漱台面。   然而,下一秒,这个棉花娃娃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没掌握好平衡,商澈只觉得手臂上的重量一歪——那个粉色的身影竟直直地朝着地面栽去!   商澈几乎是下意识去接它,一把就将那个下坠的小东西捞了回来,紧紧揽进了自己怀里。   棉花娃娃也顺势用软绵绵的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可它的手臂太短,根本环不住人类的脖颈,更多的是象征性地搭着,但它努力贴着商澈的侧颈,棉花身体软绵绵地靠着商澈的胸膛,那簇呆毛一晃一晃蹭着商澈的耳侧。   棉抱到人啦!   棉好幸福!   棉花娃娃:(⸝⸝⬮Ⱉ⬮⸝⸝)!   商澈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僵住了。 第23章 温馨时刻:人类毫不意外地被打败了。   商澈很久没被人这样依赖又亲昵地贴近过了,尽管现在抱着他的是一个没有呼吸和心跳的棉花娃娃。   颈侧传来柔软蓬松的触感,带着棉花娃娃身上特有的、干净的织物气息,耳朵也被那簇呆毛蹭得...   胸口被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贴着的感觉...更是奇怪极了。   一股羞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耳尖,商澈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要烧起来了,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想避开那恼人的痒意,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维持着这个别扭又亲密的姿势,手臂稳稳地托着怀里的小“挂件”,迈开脚步,沉默地下了楼。   偌大的别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商澈规律的、略显沉稳的脚步声,棉花娃娃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个对它而言全然陌生的“领地”。   楼下的客厅比它一直呆着的卧室更加开阔,挑高的天花板显得空间愈发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建整齐的花园,阳光毫无遮挡地铺洒了进来,在浅色的地毯上拓下明亮的光斑。   开放式餐厨区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中岛台是整块的大理石岩板,商澈走到台边,将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挂件”放到了光滑的台面上。   “人......”棉花娃娃开口时语气还恋恋不舍,它太喜欢饲主抱它的感觉了。   “咳,”商澈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侧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棉花娃娃带来的、奇怪的触感,“我要准备早餐了。你自己坐好,别乱动。”   好吧,人太脆弱了,不能不吃饭。   棉花娃娃只好勉强按捺住想要再次“贴贴”的冲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饲主。   了一会儿,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它开始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商澈忙碌的方向挪动,直到能“近距离观察”饲主从那个会发出冷气的“大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棉花娃娃伸出自己的小圆手碰了碰圆滚滚的、看起来和它的手很像的东西,然后轻轻一推——   “咕噜咕噜”那圆滚滚的东西立刻在光滑的台面上滚了出去,商澈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在最后关头将它拦在了“坠落”的边缘。   他拿起那个鸡蛋,转向一脸“棉不是故意的”表情的棉花娃娃,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些,像是科普,也像是提醒:“这是鸡蛋,很容易碎的,不可以拿来玩。”   “鸡...蛋...”棉花娃娃脑袋动了动,示意自己记住了,然后又摸了摸竖立在面前的、上面画着奇怪东西的长方形盒子,发现推不动后,它又试图用两只手去抱。   ——很显然,一盒未拆封的大毫升牛奶,并不是一个棉花娃娃可以搬动的。   人,”它放弃了移动这个东西,转而用小圆手指着盒子上的图案,“这是什么呀?”   商澈正将两片吐司放入吐司机,按下按钮,闻言瞥了一眼:“这是牛奶,盒子上的图案是一只奶牛,也是一种动物。”   “牛?”棉花娃娃学到了新知识,它还记得之前商澈教过它的:“人之前说...狗会汪汪叫...牛也会吗?”   “会。”商澈一边准备煎锅,一边随口回答:“牛是哞——”   商澈下意识模仿了一声牛叫,声音不高,但在空旷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先愣了一下,动作僵住。   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究竟在干嘛?!   他为什么要对着一个棉花娃娃学牛叫?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窘迫和荒谬的热意,“腾”地一下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他的耳根。   ......   棉花娃娃被这声不太标准的“哞”给彻底逗乐了。   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绣线的小猫嘴大大地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欢乐的笑容。   “哞——”它学着叫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毫无气势,却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商澈刚才那个奇怪又突兀的调子。   棉花娃娃拍着小圆手,兴奋地宣布:“牛叫!好玩!”   商澈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声牛叫就乐不可支的小家伙,心里那点儿微妙的尴尬和窘迫在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大半。   他摇摇头,将那枚被“挽救”回来的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手指用力掰开,蛋液就滑入白色的瓷碗,将蛋壳丢进垃圾桶后,他动作熟练地拿出一双筷子快速搅动着。   棉花娃娃看得目不转睛,金色的眼珠子随着碗里那圈旋转的黄色液体来回转动,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的:   (@o@!)。   “人,你好厉害呀~”它由衷地赞叹,仿佛商澈是在表演什么了不起的魔法。   商澈摇了摇头没说话,黄油在锅内迅速融化,香味儿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旷房子里略显清冷的味道。   “滋啦——”   倒入锅中的蛋液从边缘开始迅速凝固,商澈的鼻子翁动了一下,嗅着淡淡的焦香。   棉花娃娃似乎对这种“瞬间的变化”特别着迷,它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商澈手中那口热气腾腾的锅倾斜过去,圆滚滚的脑袋越凑越近——   然后,被饲主伸过来的手臂,稳稳地挡了回来。   “......”棉花娃娃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有点不解,“人?”   “你干嘛?”商澈侧眸瞥了它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利落地将煎蛋翻了个面。   棉花娃娃用小圆手指了指锅里那个“变魔术”的鸡蛋,语气里满是惊奇和感叹:“好神奇呀~”   商澈似叹似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笨蛋棉花。”   “......嗯?”棉花娃娃应了一声,然后缓慢地歪了一下脑袋。   商澈看得好笑,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那颗摇摇欲坠、几乎要栽进锅里的圆脑袋,无奈地警告:“坐好,别掉进锅里,小心变成‘香煎棉花娃娃’。”   “!!!”   棉花娃娃瞬间瞪大了眼睛,金色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人要把它...像这个鸡蛋一样放进锅里吗?!   不可以!棉花娃娃是不能吃的!   它吓得浑身一颤,立刻扑腾着小短手小短腿,拼命地向后挪动屁股,慌乱中差点儿从光滑的岛台边缘栽下去。   以至于商澈刚把煎好的蛋铲出来放到碟子里,一回头就看见这惊险一幕,急忙伸手过来捞它:“...你又怎么了?”   棉花娃娃被他捞在手里,哆哆嗦嗦的声音听起来怯生生的,可怜又委屈:“人...不可以吃棉...”   商澈简直要被这个脑回路奇奇怪怪的棉花娃娃气笑了,他好气又好笑道:“那么离谱的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他刚想板起脸“教育”一下这个思维奇特的小东西,一低头,就对上了棉花娃娃那张写满了“手足无措”和“弱小可怜”的脸。   棉花娃娃:(꒦ິ^꒦ິ)。   “......”真是服气了。   他闭了闭眼,试图说服自己,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认命的无奈。   “听着,”他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可信,“人类,是不会吃棉花娃娃的。”   棉花娃娃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商澈肯定道,随即,那熟悉的、带着点儿嫌弃的口吻又回来了:“你以为自己看起来很好吃么。”   人不吃棉!人好!   得到确切保证的棉花娃娃,瞬间雨过天晴,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立刻切换成笑嘻嘻的模样,金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重新望向它的饲主,仿佛刚才那个吓得要掉下桌子的不是它。   商澈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棉花娃娃陷入沉默——这个小东西看起来真的没有脑子。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他的目光落在棉花娃娃平坦的、只有绣线小猫嘴的“脸”上,棉花娃娃没有鼻子的话能闻到味道吗?   棉花娃娃忽然看到饲主将装着鸡蛋和培根的瓷碟放到它面前,带着点儿探究的好奇问它:“你觉得臭吗?”   ...臭?是什么?   棉花娃娃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   它迟疑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珠转了转,看着饲主似乎很认真地在等待它回答的表情,得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结论——自己的人类饲主是在寻求夸奖!就像它之前夸人“厉害”一样!   于是它用力点了点头,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臭!”   商澈:“......”果然不能对一团棉花抱有任何常识上的期待。   棉花娃娃敏锐地察觉到饲主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它觉得自己的回答好像错误了:“人...棉回答的...不对吗?”   商澈深吸一口气,竖起一根手指在它眼前晃了晃:“一点儿都不对。”   “首先,这叫香,不叫臭。”   “其次,这是一种气味。”   棉花娃娃懵懵懂懂的:“...气...味?”   “人类用鼻子嗅到气味,”商澈点点头,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解释道:“用嘴巴尝出味道。”   “可惜,你这个小棉花没有鼻子,又不吃东西,是不会懂的。”商澈故作惋惜道。   棉花娃娃听完,默默地把两只小圆手合起来,捂到了自己绣线的小猫嘴上,两只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被饲主这复杂的解释绕晕了,又像是在认真地“消化”这些全新的概念。   商澈不再逗它,转身将早餐端到了窗边那张光线充足的餐桌旁,然后走回岛台,一手轻松拿起那盒牛奶,另一只手臂则自然而然地一揽,将还在“沉思”的它稳稳托住。   “走了,”他说,“人类饲主要去吃他的早餐了。”   ......   棉花娃娃和牛奶盒被并排放在餐桌上,它微微垂下圆滚滚的脑袋,好奇地看着饲主面前的早餐,几秒后,它忍不住伸出两只小圆手,试探性地朝碟子边缘探去——   商澈及时捏住了那双“作恶”的小手,一脸质问的表情。   “嘿嘿...”棉花娃娃心虚地笑了笑,明明被抓包,却努力挺起小胸脯,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一些,“早餐...棉也要吃...棉要陪人一起!”   商澈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它软乎乎的小手,毫不留情地用它自己说过的话来拒绝:“你说过,人才需要吃饭,棉花娃娃不吃。”   “坏人类。”棉花娃娃被戳中“要害”,失望地撅起了小猫嘴,但那双金色的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眼巴巴地盯着商澈面前的碟子,里面盛满了渴望和“我也想参与”的执着。   棉花娃娃:(⩌~⩌)。   那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商澈吃了两口,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过了几秒,棉花娃娃看见饲主叹着气起身,去而复返地拿回了一只空碟子和勺子摆到了它面前。   商澈有种陪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他别扭道:“...你吃空气吧。”   好耶!   棉花娃娃:(๑'ꇴ'๑)。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进来,商澈慢慢地吃着他的早餐,偶尔抬起眼帘,看一眼对面那个正乐此不疲地,用两只小圆手控制勺子的棉花娃娃。   .   棉花娃娃兴奋极了!   它伸出自己的两只小圆手,努力地碰到瓷碟旁的勺子,费劲地将手心合拢,颤颤巍巍又缓慢地控制着那把对它来说有点重、又有点儿麻烦的勺子。   然后,假装从空碟子里舀起“空气”,“喂”到自己绣线的小猫嘴边,再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仿佛真的在享用美味大餐。   每当那把不听话的勺子从它笨拙的小手中溜走,“咣当”一声掉在桌面上,商澈就会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将勺子准确地推回棉花娃娃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的院子里,白色的秋千被一阵路过的风轻轻推动,商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悠悠地瞟过去,又落回到对面那个粉色的、专注的小身影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晚残留的最后一点药力带来的昏沉感,似乎被这顿悠闲的早餐和窗外明媚得不带一丝阴霾的阳光,以及身边这个傻乎乎地学着人类“用餐”的小东西,彻底冲刷干净了。   一种久违的平静和松驰,充斥在商澈的全身。   “人...”棉花娃娃突然放下了那把“沉重”的勺子,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看向自己的饲主。   “嗯。”商澈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明天,”棉花娃娃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天经地义般的语气说:“以后,棉都和你...一起吃饭。”   不是小心翼翼的请求,也不是讨价还价的试探,像是理所当然的期待。   仿佛在棉花娃娃的世界里,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清晨,都理所应当是这样一幅画面——阳光,餐桌,饲主,还有“假装吃饭”的它。   商澈看着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棉花娃娃。   看着那张笑容灿烂、毫无阴霾的脸;看着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愈发通透纯净的眼眸;看着棉花娃娃头顶那簇,随着它说话而一摇一晃的粉色呆毛。   人类毫不意外地被打败了。   商澈心里那片坚硬的地方,此刻被这满室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像融化的黄油,缓慢化开。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嫌弃或冷淡的口吻反驳。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棉花娃娃的脑袋,然后,在棉花娃娃困惑又期待的目光中,用很轻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   “随你。” 第24章 脑袋空空:坏人类说棉是脑袋空空的具象化!   商澈那句“随你”落在格外安静的环境里,轻得像是一句不经意的呢喃,却让棉花娃娃愣住了。   它那双总是灵动闪烁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拒绝,也不是敷衍的不耐,听起来倒像是“别扭”的...许诺?   也就是说,以后的每个早晨它都可以像现在这样,坐在饲主对面,参与到人类的早餐仪式中了?!   呆毛几乎是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咻”地一下支棱起来,甚至小幅度地前后晃了晃。   “啪嗒。”   棉花娃娃手中的略显沉重的勺子失去支撑又一次掉落到桌面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可它却浑然未觉,只是仰着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傻乎乎地看向商澈,连小猫嘴咧开的弧度都变大了。   它一双小短腿激动得在桌面小幅度地扑腾起来,两只手紧紧贴在自己软乎乎的脸颊上、摇晃着脑袋,似乎还发出了细碎又欢快的哼唧声:   “人要和棉...一起吃饭...”   “每天都要~~~”   “嘻嘻嘻~~~”   “...就那么开心?”商澈看着棉花娃娃这副傻乐的模样,喉结微动,他下意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似乎是觉得有些烫手,又或是觉得这个举动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便立刻放下了手,转而端起盛着牛奶的玻璃杯,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   棉花娃娃两只小手在身前合十,然后“唰”地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抬起,手臂伸得直挺挺多、一左一右大大地张开,声音里是毫不掩饰地满足:   “超级开心!”   然后它迅速收回手臂,两只小手杵着圆滚滚的大脑袋,仰起脸看向商澈,大大的眼睛眯出褶皱,小猫嘴也笑出一个害羞又欢快的弧度:   ୧(ᕑᗢᓫ)୨!   商澈被它这副夸张、直接又显得有些傻乎乎的模样逗笑了,一声短促的低笑不受控地溢出。   随即,他立刻抿住了唇,试图将那点儿笑意压回去,动作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失控”而显得有些慌乱,他几乎是突兀地一下子站起来,在棉花娃娃困惑的注视下,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餐具。   商澈:“...咳。”   ...笨蛋棉花...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他垂着眸,躲避棉花娃娃探究的视线,耳根处那抹可疑的红色,却有着悄无声息蔓延的趋势。   人的耳根又红啦!棉都看见啦!   棉花娃娃坐在桌面上,自然将饲主这一系列不自然的反应看在眼里,看着饲主落荒而逃的身影,它笑嘻嘻地用小圆手堵住自己的嘴。   不行不行,不能被人发现棉看见了。   不然...人肯定会更害羞...说不定以后就不让棉一起吃饭了!   为了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棉花娃娃在光滑的桌面上一扭一扭地转过身,目光转向与餐桌相连的巨大落地窗。   然后,它的视线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   棉花娃娃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小心思,手脚并用地朝着玻璃窗的方向爬了过去,直到圆滚滚的脑袋和软乎乎的脸颊都贴上了硬挺的玻璃,它才停了下来,小猫嘴微微张开,金色的大眼睛满是专注与好奇,仿佛看入迷了一般,连商澈什么时候收拾完餐具、轻手轻脚走到它身旁了都不知道。   “在看什么?”商澈的声音在它头顶响起,带着已经平复好的、惯有的淡然,他抱着手背、垂下目光,看着这个几乎要把自己“印”在玻璃上当窗花的小东西。   棉花娃娃闻言抬起脑袋,兴奋地用一只小圆手指向窗外:“人!你看!”   商澈顺着它的指向望去,花园里的草木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被紫藤萝的枝干缠绕的白色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不远处的围墙上还有母亲生前种下的几株风车茉莉,虽然未到花期,枝叶却依旧繁茂。   “那个是什么呀?”棉花娃娃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商澈仔细辨认了一下小圆手指的具体方向,确认后才回答道:“那是秋千。”   “秋...千...”棉花娃娃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新词汇,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来回摆动的白色秋千,眼神里写满了“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商澈昨晚睡得好,眼下心情也不错,今日阳光明媚、微风也和煦,倒还真是个适合打理花园的天气,而且,那架秋千也该重新刷一下漆了。   “我要去院子里打理一下花草,”他隔着玻璃指了指窗外,然后看向棉花娃娃,语气再寻常不过,“你自己在这里玩还是......”   话还没说完,棉花娃娃就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它立刻伸出两只小圆手,急切地扒拉住商澈的手臂、努力站了起来,金色的大眼睛随着越贴越近的脑袋,亮晶晶地、充满渴望地望向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棉花娃娃:“棉也要去!”   商澈:“......”他就知道是这样。   “外面有土,会很脏的,”商澈试图劝阻这个兴致勃勃的棉花娃娃,“也可能会有小虫子爬到你身上。”   他可以将“弄脏”和“虫子”这四个字说得很重,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棉花娃娃用力摇着脑袋,呆毛在空中一摇一晃:“棉不怕!棉要...和人一起!”   仿佛只要商澈不点头答应,它就会继续用那双充满渴望眼睛盯着他,直到将他的脸烧出两个洞一般。   商澈那拿它没办法,只好微微俯下身,语气无奈:“...你只能待在我指定的位置上,不能乱动、乱爬,明白吗?”   “嗯嗯嗯!”达到目的的棉花娃娃点头如捣蒜,它松开了一只扒着商澈手臂的小圆手、努力地高高举起、贴在脑袋旁边,身体站得笔直,摆出一副“我保证会听话的,饲主先生”的模样。   “等我一下。”   饲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餐厅,没几分钟他就拎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回来了。   棉花娃娃已经自觉在桌边坐好,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地张开手,声音软绵绵的:“人!”   “嗯,”商澈应了一声,先将篮子放到地上,然后他抬起眸,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下四周,“等一下。”   他的目光停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随即走了过去,拿起一个精致的、带着流苏的抱枕,用手拍了拍、似乎还丈量了一下尺寸,才踱步回到餐桌旁。   在棉花娃娃好奇的注视下,他将那个柔软的抱枕妥帖地塞进了竹篮的地步,然后才直起身准备去抱棉花娃娃。   结果一抬头,他就和从桌子边缘小心翼翼探出来的粉色脑袋撞了个正着。   “呀!”   棉花娃娃发出一声惊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紧接着一只大手迅速伸出来,拉住了它慌乱挥舞的小圆手。   但棉花娃娃的“底盘”实在有些不稳,圆滚滚的屁股在光滑的餐桌上一歪,脑袋和身体还是无可挽回地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小小的一声闷响让商澈心里一紧,他急急忙忙上前将棉花娃娃抱了起来。   被他抱在臂弯里的棉花娃娃,此刻双眼打着叉,小猫嘴绷成了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呈现出一副“棉坏了”的状态。   棉花娃娃:(X-X)。   “喂......”第一次看到棉花娃娃露出这副表情的商澈声音里都染上几分慌张,他抱着棉花娃娃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另一只手则无措又慌乱地轻轻摸索,似乎想确认它有没有真的“坏了”。   “你还好吗?”他语气难得急切。   棉花娃娃躺在臂弯里,软绵绵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它悄悄地、缓慢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想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偷瞄一下饲主的表情:   (⬮̫<)。   然而,眼睛太大也是有坏处的,就像它自以为隐蔽的动作才刚刚开始,就被饲主抓了个正着。   商澈正紧张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结果,这个小东西竟然还“wink”了一下?!   “你!”他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一口气梗在胸口,几乎要被气笑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带着恼羞的音节。   “嘻嘻......”恶作剧被拆穿后,棉花娃娃也不装了,它立即“活”了过来,用两只小圆手抱住饲主的手臂,软乎乎的脸颊讨好地蹭了蹭,“人...不要生气嘛~”   商澈:“......”对着一团软乎乎的、耍着无赖的棉花团子,还能有什么气。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他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太温和了,又板起脸不自在地补充了一句警告,“说不定我会以为你坏了,就把你拿出去丢掉。”   棉花娃娃半点儿都不信,一脸‘你说过会养我的’模样,笑眯眯地拉长了调子:“知道啦~~”   商澈看着它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有种自己被一个棉花娃娃“拿捏住了”的错觉。   .   “你就待在这里,”商澈将承载着棉花娃娃的竹篮放到花园凉亭的桌子上,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不可以离开这张桌子,更不可以跳下来,听到了吗?”   棉花娃娃坐在垫着抱枕的竹篮里,视野十分开阔,凉亭的位置很好,可以看到整个花园的景象,自然也包括会在花园里活动的商澈。   “好!”它大声地回答,乖乖把小圆手放在腿上,一副正经端坐、服从命令的姿态。   哪次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商澈在心里默默吐槽。   好吧,虽然有时候,这个小东西确实能做到那么一小会儿。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拎起一旁的油漆桶和工具,甚至一步三回头地看了棉花娃娃好几眼,见它真的只是乖乖坐在竹篮里,用亮晶晶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并没有“越狱”的想法,才稍微放下心来。   棉花娃娃坐在专属的“观景台”上,看着饲主将衬衫袖口一层一层挽起,露出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手臂,又用略显粗糙的手套包裹住那双修长的手,最后,一只蓝色的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略显冷淡锋利的眉目。   然后,饲主拿起一把宽大的刷子,从圆桶桶里沾取了像牛奶一样的粘稠液体,仔仔细细、有条不紊地涂到了白色的秋千上。   等秋千被完全翻新后,棉花娃娃又看见商澈用手握着一个又直又弯、形状奇特的工具,在秋千四周的灌木间穿梭,伴随着细微的“咔吧”声响起,一些枝叶被熟练又迅速的动作折修剪下来。   棉花娃娃看得津津有味,脑袋随着商澈的动作来回扭动,像一株小向日葵般。   阳光透过凉亭的缝隙在圆桌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偶尔微风拂过,它头顶的呆毛就会轻轻摆动。   商澈很快处理完了地上的灌木和花草,他直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然后向围墙走去。   那里的几株的风车茉莉枝条长得横七竖八,确实需要好好修剪和重新牵引了。   他将袖口放下,盖住原本裸露的手臂,然后换了把花枝剪,对准一根明显耷拉着的枯枝“咔嚓”剪断。   棉花娃娃被这声音吸引,看得更加专注了,它看着那些长短不一的枝条落在地上,堆积在墙角处,而饲主还在继续,动作果断,神情认真,不一会儿,那原本凌乱的植物就变得利落了许多,也更好看了。   阳光恰到好处地照在商澈专注的侧脸上,他微微蹙着眉,有种平时少见的专注与耐心,额角渗出细小的汗珠都为他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棉花娃娃看的有些呆住了。   它见过商澈看书时沉静的侧影、看过他写字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过他睡觉时慵懒的模样...但还是第一次见饲主这副...特别的模样。   阳光勾勒出人类挺拔修长的身形,刻画出他专注又沉静的神情,还有因为干脆利落的动作而轻微晃动的发丝......   一种模糊的、类似于“崇拜”或“骄傲”的情绪,悄悄地在蓬松的棉花团里滋生。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忍不住赞叹:它的人类饲主,果然很厉害!   不仅会得多,而且做什么都很好看!   (⌯⬮∀⬮⌯):不愧是棉的饲主!就是最好的!   .   风车茉莉的枝叶茂盛,完全处理好需要不少的时间,商澈忙碌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花枝剪、转了转酸涩的手腕,又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才将目光投向了凉亭里的棉花娃娃。   “人!”棉花娃娃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见它终于忙完看过来,立刻兴奋地挥了挥手,“你忙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商澈点点头,应了一声。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衬衫和裤子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泥土、草屑,身上也脏兮兮的,于是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这个干干净净的棉花团子。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理解为什么饲主忙完了还要离它那么远。   “一直看着,很无聊吧。”商澈语气是惯用的平淡,目光却悄悄观察着棉花娃娃的反应。   “没有!”棉花娃娃离开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回答得又快又坚决,“一点儿都...不无聊!棉喜欢看人!”   商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看向不远处那架出现刷好漆,在阳光下静静晾干的秋千,又看向棉花娃娃那张写满好奇和渴望的脸蛋。   “想玩秋千吗?”他开口问道,语气虽然是疑问的,但神情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笃定。   棉花娃娃闻言立刻转过脑袋,金色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小猫嘴也张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但下一秒,它的目光又转回到商澈身上。   它看到了饲主眉眼间带着的一丝疲态,看到了他额角未干的汗渍,也看到了他脏乱的衣衫。   两个小圆手无意识地相互蹭了蹭,头顶的呆毛也微微耷拉下来,像极了商澈刚才修剪掉的、缺乏生气的坏枝。   棉花娃娃语气飘忽,仿佛在极力对抗内心的渴望,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艰难回答道:“不...想...”   这两字完全出乎了商澈的意料,他有些惊讶地挑起眉:“为什么不想?”   明明这个小东西眼里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   棉花娃娃仰起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直接道:“因为...人看起来...需要休息...”   商澈愣住了,胸腔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小东西...竟然还会关心他...   商澈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笑了一下,就是那笑容里除了柔和,还参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   “这不是你一个小棉花需要担心的事。”他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   棉花娃娃眨了眨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商澈点了点头,“这点儿活动量,还不至于累到我。”   听到回答,又看到饲主脸上恢复了那副带着漫不经心的神采,棉花娃娃头顶的呆毛“噔”得一下恢复活力。   既然人不累了,那是不是就可以......   它立刻变得迫不及待起来,想要和人距离更近一些,但既然人不肯过来,那它就过去好了。   棉花娃娃在柔软的抱枕上挪动了一下屁股,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两只小手努力扒着竹篮的边缘,圆滚滚的大脑袋想要探出去——   可惜,竹篮上方的弧形把手像一道栏杆,阻挠了棉花娃娃的行动,受到冲击力的竹篮不稳地晃动一下,被商澈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   棉花娃娃又尝试了好几次,蹬着小短腿,伸着小胳膊,使出了全身力气,可还是没能“打败”这结实的竹篮,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脑袋缩了回来,一屁股坐回抱枕上。   结果,它一抬起有些气馁的脸蛋,就看见饲主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它,甚至微微挑了下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商澈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脑袋那么大还想要‘越狱’?”   “棉才不会呢!”棉花娃娃立刻大声反驳,小脸气鼓鼓的。   它明白了,人就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棉想要靠近他,却故意逗棉,还看棉在这里“苦苦挣扎”!   (=ᗜ口ᗜ=)!   棉花娃娃又恢复了那副大胆控诉的模样,伸出小圆手指着商澈:“坏人类!你故意的!”   这样才对。   看着棉花娃娃重新变得活力满满,甚至是熟悉的“张牙舞爪”的模样,商澈心里那点儿因为被关心而泛起的微妙感觉才渐渐褪去。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嗯,是又怎么样?”   在棉花娃娃变得更气愤前,他转身向房子大门走去,带着笑意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坏人类去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回来......”   “带某个口是心非的小棉花,坐秋千。”   .   商澈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T恤走了出来,卡其色的衣衫衬得他整个人都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棉花娃娃一直眼巴巴地望着房子的方向,一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它立刻就兴奋地扭动起来,一只手扒着竹篮边,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在空中挥舞,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人!人!你回来啦!”   “嗯。”商澈不近不远地应和着,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走到白色的秋千旁,用手指摸了摸新刷了漆的地方,然后捻了下干净的指腹,确认油漆已经完全干透了,才走向凉亭。   看着竹篮里那个手舞足蹈,几乎按捺不住要蹦出来的棉花娃娃,商澈好笑道:“急什么,秋千又不会跑。”   什么秋千跑不跑,棉花娃娃才不管这些,它只知道自己要是会跑的话,早就奔过去了,它朝饲主张开手,一副“要抱”的模样,念叨着:“坐秋千!坐秋千!”   “棉要坐秋千!”   “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商澈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动作生涩却轻柔地将棉花娃娃从竹篮里托了出来,棉花娃娃立刻顺势用软乎乎的小圆手环着他的手臂,开心地摇晃脑袋。   白色的双人秋千对于一个40厘米的小的棉花娃娃来说,简直宽敞得不行,它被安放在座椅正中,看着饲主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   商澈叮嘱道:“坐秋千的时候不可以乱动,你太轻了,小心飞出去。”   “棉知道啦!”棉花娃娃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呆毛随着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甚至带着点儿催促的意味。   商澈却依旧不放心地帮它调整了一下姿势,确认它靠着椅背,重心向后。   “坐稳。”商澈低声说,然后站到了秋千侧面,一手稳住秋千,一手贴在椅背上,“准备好了吗?”   棉花娃娃仰起大脑袋看他,金色眼睛里闪烁着混合了紧张和期待的光芒,用力点头:“准备好啦!”   “好。”   商澈贴着椅背上的手轻轻用力,缓慢地向前推动,秋千前后荡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种对于人类而言几乎是微不足道的移动,对于第一次体验秋千的棉花娃娃来说,却无异于一场新奇刺激的冒险。   “哇——”   它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充满了惊奇的低呼,金色的大眼睛闪得像两颗星星:   (☆▽☆)!   棉在动!   不是它自己挪动,也不是在饲主的帮助下移动,而是坐在一个会晃动的东西上,跟随它向前又向后......   棉的天!这太神奇了!   向前——   它的视野就会随着秋千的前进而微微开阔,可以看到了更远处花丛、围墙。   向后——   它的目光便会落到一旁的饲主身上。   “嘻嘻......”棉花娃娃忍不住笑了出来,小猫嘴咧开,最初的紧张被新奇和快乐取代,它开始享受这种轻盈的、微微晃动的感觉。   商澈站在秋千侧方,控制着秋千晃动的幅度不会太大,看到棉花娃娃适应了,才稍稍加大了一点推力,让秋千摆动的幅度变得明显了一些。   “高一点!人!再高一点!”棉花娃娃兴奋地请求,软乎乎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   “这样就可以了。”商澈却拒绝得更快,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很稳,“再高会有危险。”   他可不想看到这个小东西飞出去。   棉花娃娃也不强求,能这样荡来荡去,对它来说已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它开始试着在安全的摆动中,微微转动脑袋,看向不同的方向,听着链条摩擦发出的、有规律的轻微声响。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落在白色的秋千椅上,也落在棉花娃娃的身影上。   它稳稳地坐在那里,随着秋千缓缓地前后摆动,粉色的呆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这幅画面,带着股说不出的温馨与安宁。   商澈的心,也跟着那缓慢摇晃的秋千,轻轻荡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柔软的暖意,缓缓蔓延开来,看到棉花娃娃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如此开心,他自己...好像也得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他极轻地推动了一下秋千,让秋千在安全范围内荡起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一直维持在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   棉花娃娃偷偷地,用余光看向身旁的饲主。   少年逆着光站着,侧脸的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扶在铁链上的手却骨节分明,稳稳地把控住住秋千的节奏。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树梢,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安静地陪着它,守着这短暂而快乐的时光。   一种暖洋洋的、安心的感觉,将棉花娃娃紧紧包围,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幸福。   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商澈,不多久就下了一个结论:   嗯...这大概就是棉花娃娃的幸福吧...   于是,在被它火热视线紧盯的饲主垂下眸看向它时,棉花娃娃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十分灿烂的笑容:   (⸝⸝>ᗨ<⸝⸝)!   商澈被这个笑容冲击地一怔,随即就听到棉花娃娃甜甜的声音:“人!秋千!好玩!”   “嗯...”他呆呆地应和,显得有些迟钝。   棉花娃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热情的邀请:“人一起!”   “好...”商澈几乎是下意识回答。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到了秋千上,怀里还抱着那个软乎乎的棉花娃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商澈想也不想,就要拒绝这个莫名尴尬又温馨的举动:“我...”   只是他一出声,棉花娃娃圆滚滚的脑袋就贴在他的胸前转过来,那簇呆毛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人,怎么还不开始?”的兴奋和催促。   一瞬间将他的话语全部堵住。   “......别看我。”商澈侧过脸低声说,然后,那双修长的腿在地上一蹬,秋千就晃了起来。   果然!人晃起来的秋千更高,更好玩!   “哇——”   棉花娃娃坐在他的大腿上,兴奋地张大了嘴。   .   过了好一会儿,秋千摆动的幅度渐渐变小,最终缓缓停了下来。   “好了,该回去了。”商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太阳都快下山了。”   棉花娃娃虽然还有点不舍,但很乖地点点头,它在商澈怀里转过身,张开手臂:“好~”   商澈像来时那样,用手臂托着它,动作略显僵硬地站起身。   棉花娃娃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抬起小圆手,指向那架安静的白色秋千,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以后...棉还可以玩吗?”   商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因为一次秋千就心满意足,甚至已经开始展望未来的小家伙。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用那副听起来依旧有点儿随意,却藏着纵容的语调回答:“...看你表现吧。”   他没有说可不可以,但棉花娃娃已经自动补全了后半句,并且理解成了肯定的意思。   它开心地抱住商澈的脖颈,金色大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棉会一直乖的!”   “棉最喜欢...和人一起...玩秋千啦!”   商澈没再说什么,只是托着怀里这团软绵绵的、散发着快乐气息的小棉花,转身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身后的白色秋千,在微风中又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   棉花娃娃每周只有两天能和饲主长时间的相处,尤其今天还过得那么愉悦满足,一想到明天人类又要去那个名叫‘学校’的地方,留下它独自在家时,棉花娃娃的不舍和失落就不知不觉地冒了出来。   秋千的快乐已然过去,爱不释手的拍拍灯也失去了以往的吸引力,棉花娃娃一股脑后仰,倒在了商澈床尾的沙发上,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人类叹气的模样。   (৹˃ᗝ˂৹):“唉——”   悠长又带着点儿稚气的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是怎么了?”商澈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就听到了这个小东西的“唉声叹气”。   刚才不还很快乐的么,他有些疑惑。   棉花娃娃顿时爬了起来,金色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人...学校好玩吗?”   商澈挑了下眉,不知道它问这个做什么,他思索了一下,给出一个相对客观的回答:“还可以。”   人说还可以,那就是好玩!   棉花娃娃忽然来了兴致,跃跃欲试道:“那棉可以去吗?”   “不可以,那里是人类才会去的地方。”商澈拒绝地十分干脆。   棉花娃娃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还带着一丝丝对他的不信任。   商澈感受到那控诉般的目光,顿了顿,改口道:“我刚才说错了,学校一点儿都不好玩。”   他还偏偏要补充一句:“不适合,像你这样没有脑袋的小棉花。”   “胡说!”棉花娃娃气鼓鼓地纠正他,双手高高举起、贴在自己的脑袋两侧,一字一句道:“棉有脑袋!”   商澈点点头,面不改色的评价道:“嗯,脑袋空空的具像化。”   “坏人类!”   棉花娃娃怒气冲冲地喊完,整个棉就像一颗粉色团子一样,一骨碌滚远了。   它把自己埋进沙发和扶手的缝隙里,只留给商澈一个粉色的后脑勺和那簇因为生气而直挺挺竖起的呆毛,活像一只闹别扭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棉明明有脑袋!   里面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对饲主的依赖、对阳光和秋千的喜爱,还有一点点关于“学校”的模糊向往......   怎么能说空空如也呢!   人类太坏了,就会说些欺负棉的话!   商澈看着那团散发着“我很生气快来哄我”气息的棉花娃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把它挖出来,而是慢条斯理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将手里那几件洗好后烘得暖洋洋的、散发着柔软剂清香的小衣服摊开。   这几套娃衣是他随手拿的,一套是浅蓝色睡衣,带着白色的云朵刺绣和小小的星星纽扣;一套是白色的卫衣和棕色背带裤,卫衣上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粉兔子图案;还有一套是简单的绿色T恤和浅灰色棉麻短裤。   “小棉花。”   商澈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儿刚洗完澡的慵懒,他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拿起了那件浅蓝色的云朵睡衣,轻轻抖开。   “过来换新衣服了。”他诱惑道。   棉花娃娃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新衣服”这个词,它还记得饲主说给它洗了衣服可以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你看!棉明明能记住事!   坏人类偏偏说它没有脑袋!空空的!   棉很生气!棉不要理人了!   ...但...可以换新衣服诶...   这个念头瞬间吹散了它心里那点小小的气愤和委屈。   算了...这次就勉为其难原谅人了...   谁叫它是一个大度又宽容的棉棉大王呢~   卡在缝隙里的棉花娃娃忍不住悄悄挪动了一下,将圆脑袋侧过来一点点,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偷偷朝商澈那边瞄去。   然后,它就看到了那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星星纽扣还泛着光的小衣服。   棉花娃娃的眼睛瞬间瞪大。   好好看!还有小小的、亮晶晶的扣子!   棉喜欢!   它将另一只眼睛也露了出来,整个脑袋都转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商澈手里那件小衣服,又看看平铺在沙发上的其它小衣服,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商澈将它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曲起指节,对棉花娃娃勾了勾手指。   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棉花娃娃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因为动作急切,它还差点儿滚了下去,被商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它在那一小堆衣服旁边坐好,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看着商澈。   “想穿哪个?”商澈把这三套小衣服并排摆开,任它挑选。   棉花娃娃的视线来回移动,小表情纠结极了:   (๑><๑)。   它的小圆手无意识地搓了搓,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那件浅蓝色的云朵睡衣:“棉要和人...穿一样的...颜色。”   “你还挺会挑。”商澈评价了一句,拿起那件小睡衣,然后,他看向坐得笔直、一脸期待的棉花娃娃,动作忽然顿住了。   “咳,”他打着商量,“...你要不换个身体,我换完了你再回来?”   棉花娃娃头顶仿佛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商澈心里嘀咕,他没有给“有意识”的棉花娃娃换衣服的经验,仅有的两次还都是面对“无意识”的棉花娃娃,可现在...   他的别捏和不自在被棉花娃娃看得一清二楚。   嘿嘿,被棉发现了吧~   人又不好意思了。   它故意探着脑袋,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理所当然的模样:“棉就要这样换。”   商澈:“......”现世报,来的就是快。   他认命地伸出手,找到棉花娃娃后领处的魔术贴,轻轻一用力,细微的“刺啦”声后,那件“出厂设置”自带的上衣就被解开了。   棉花娃娃非常配合,甚至主动抬了抬软绵绵的手臂,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由棉花填充的身体,没了衣服的装饰,它看起来更加圆润了。   白白胖胖的棉花团子。   商澈看着眼前这个只剩下棉花本体的小东西,默默在心里点评着。   他拿起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在什么摸了半天,也只能解开领口处两枚小小的纽扣,侧面和背后都没有找到魔术贴或拉链之类的东西。   “人?”棉花娃娃见他半天没有动静,有些等不及了,软软的催促了一声。   “稍等稍等...”   商澈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将这件睡衣拎起来抖了抖,又放到棉花娃娃面前比划了一下。   这个大小怎么看也不能让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穿过去啊。   他眉头微微蹙起,迅速抓起一旁的手机,在搜索框输入:【怎么给40厘米的棉花娃娃穿衣服】。   几个简短的视频看完后,商澈沉默了。   不知道是被简单直接的方式洗礼了,还是被自己的愚蠢气到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那个眼巴巴等待的、一脸无辜的棉花娃娃。   “呀?”棉花娃娃的小猫嘴一张一合,完全摸不清是什么情况,“人?”   “这个衣服要从腿往上套,”商澈说起来也有些无奈,他快速将棉花娃娃的两只小手塞进袖子里,扣好扣子,然后将它扶起来,“好了。”   浅蓝色的睡衣略微宽松,一片片白色的小云朵让棉花娃娃看起来更加软萌无害。   它自己似乎也很新奇,低着头,用小圆手好奇地摸着身上的新衣服,又碰了碰那些闪闪发光的小扣子,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喜欢吗?”商澈问。   “喜欢!”棉花娃娃用力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快乐,它低下脑袋,努力想看到衣服上的小云朵,尝试失败后,它看向商澈:“人!棉想照镜子!”   “要求还挺多。”商澈嘴上这样说,却还是伸出手臂将它抱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哇~”它扶着镜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浅蓝云朵睡衣、粉发金眸的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忍不住自卖自夸起来,“棉,可爱!”   棉花娃娃:(ᜊ•ᴗ•ᜊ)!   商澈无语了一瞬,但看着它欢喜的模样,声音也不免染上了笑意,“臭美小棉花。”   他忽然觉得,给这个小东西换件新衣服的感觉,似乎也不怎么坏。   .   “好了,我该睡觉了。”   棉花娃娃穿着新睡衣兴奋得不行,但听到饲主宣布休息时间到,还是乖乖在自己的娃床上窝好,它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面朝着商澈的方向,怀里还抱着那个拍拍灯。   商澈也关好灯在床上躺下,他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手臂也规规矩矩地放进了被子里,省得某个爱操心的小棉花又担心他的手是不是掉下了床。   房间里很安静,黑暗中,棉花娃娃忽然小声开口:“人。”   商澈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回应了一个带着睡意的音节:“嗯?”   “学校...是什么样的?”棉花娃娃的声音格外清晰,只剩下好奇,以及一丝丝极力掩饰的失落。   快乐的周末即将结束,明天商澈又要去那个它不能去的地方了。   棉的世界飘来了一片乌云,棉赶不走。   商澈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面朝着那片温馨的角落。   这个小东西怎么还对学校念念不忘?   他试图用棉花娃娃能理解的方式,去描述那个对它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学校是人类用来传递知识的地方,里面会有很多人类,像我这样的人类叫学生,而给我们教授人类世界各种知识的人,叫老师。”   “学生们要学习很多科目,最重要的是通过考试,顺利毕业。”   “这样啊......”   棉花娃娃小声嘟囔,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即使学校听起来如此重要,是人类成长的必经之路,但它心里那份不想和商澈分开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这一整天的快乐——一起“吃”早餐、一起坐秋千、还有新换上的睡衣,都让它格外贪恋和饲主待在一起的时光。   棉花娃娃没再说话,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和静谧。   商澈的意识开始变得沉重混乱,睡意渐渐涌上,慢慢陷入了睡眠。   娃床上的棉花娃娃却还眨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心里那点儿关于“明天又要分开”的惆怅,像小小的虫子一般,轻轻啃食着它蓬松的棉花芯。   ...学校...   那是饲主几乎每天都要去的地方,而它只能在孤单的待在家里,等饲主早出晚归、放学回来,也只有周末才可以和饲主长时间的相处。   棉花娃娃忽然生出一个有些大胆的念头:如果...它偷偷跟着饲主去那个叫“学校”的地方看看呢?   它告诉自己:棉不是去玩,棉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饲主平时待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饲主明确说过它“不可以出去”的。   学校里有很多很多人,肯定很危险,也很容易被发现。   如果它被发现会说话、会动,后果会很严重的。   可是...可是...   棉花娃娃的小圆手紧紧贴在一起,它想起了商澈那个每天上学都会背的黑色背包,很大。   如果...它能趁商澈不注意,偷偷躲进去...是不是就不会被发现了?   棉花娃娃知道这很冒险,但......   它在黑暗中看向那抹模糊的轮廓。   人已经睡着了。   棉花娃娃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下定了决心。   .   商澈的书包通常就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棉花娃娃定睛一看,果然,那个黑色的、看起来容量不小的双肩背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邀请。   虽然饲主说它是笨蛋棉花,但棉知道,棉不是笨蛋!   棉不会蠢到用那么大的身体偷偷藏进去的。   棉花娃娃眼睛一闪,书桌的角落里,那个被它“强塞”给商澈、美其名曰“陪人学习”的10厘米棉花娃娃,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还是前几天它撒娇耍赖的成果。   饲主虽然一脸不情愿,说着“谁学习还要棉花娃娃陪”,却也真的找了个角落把它放了起来,没想到,此刻却成了它“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棉花娃娃小心翼翼地从书桌上站了起来,它“哼哧哼哧”地走了好久,才终于蹭到书桌边缘,然后谨慎地探出了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棉花脑袋。   亮着微弱光芒的拍拍灯,正好帮它确认了下方椅子上,那个黑色双肩包的位置和开口状态。   拉链...好像只拉到了一半?太好了!   棉花娃娃心中一阵庆幸,这简直是天助棉也!   它鼓足勇气,看准位置,从书桌边缘小心翼翼地“跃”下。   10厘米的棉花娃娃更小也更轻,落在柔软的背包面料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让背包表面极其轻微地凹陷了一下。   棉!做得好!   棉!你太棒了!   小小的胜利感涌上心头,它迅速稳住身形,朝着那个半开的拉链口爬去。   双肩包里面黑漆漆的,空间比它想象中更加宽敞,棉花娃娃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它不清楚自己碰到了些什么,只知道它似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空隙,然后费力地将自己塞了进去。   它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   激动的是,计划似乎正在顺利进行,它离那个向往又陌生的“学校”又近了一步。   害怕的是,未知的前路,被发现的可能,以及饲主可能爆发的怒火。   棉花娃娃不知道自己这个大胆又叛逆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但它真的、真的,想多和商澈待在一起,哪怕只是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它也是真的,想去看看那个占据了饲主那么多时间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窗外,夜色更加深沉。   卧室里,商澈依旧沉浸在无梦的安眠中,对自己书包里多了一位小小的、忐忑的“偷渡客”这件事,一无所知。 第25章 偷渡成功:人不仁,就休怪棉不义!   闹钟准时唤醒了商澈,阳光也从自动打开的窗帘缝隙处漏进来。   他下意识拧着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又习惯性地看向角落——娃床里,那团穿着浅蓝云朵睡衣的小身影背对着他,面朝墙壁,似乎还在“假装睡觉”。   只是姿势比起之前有些太板正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顺手捡起滚落在娃床边上的拍拍灯,刚要放回床头充电,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忐忑了一晚的棉花娃娃听到脚步声,手足无措地慌张喊道:“人!”   声音响得出奇,甚至带了点破音,在安静的清晨里炸开。   商澈猝不及防被它吓了一跳,他揉了揉额角,回头看向娃床:“...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   棉花娃娃已经拧过身来了,两只小圆手紧张地搓着睡衣下摆,小猫嘴努力向上弯:“嘿...嘿嘿...”   它笑得有点僵硬,金色眼睛眨得飞快,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和商澈对上——仿佛多看一秒就会泄露什么天大的秘密。   商澈没多想,只当这小东西又犯了什么傻气。   他利落地洗漱完毕,走向书桌,目光扫过摊开的习题册和试卷,顺手拉开了双肩包的拉链。   “哗——”   拉链打开的声音在棉花娃娃听来,简直像极了恐怖的警报,   它整个棉都僵住了,连那簇呆毛都不敢乱动,只能祈祷背包里那个10厘米的棉花娃娃躲藏的位置足够隐蔽,不会被饲主发现。   求求了......   不要被发现......   千万不要......   棉花娃娃见他把手都伸进了背包里,紧张地眼都不敢眨,   好在,商澈只是确认了一下东西都在,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将桌上的试卷、习题册、笔袋一样样塞进去。   “我去上学了,”他对着床上那团明显过于安静的小棉花说,“在家等我。”   顿了顿,商澈又补充道:“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去摇椅上晒晒太阳。”   棉花娃娃的视线还黏在那个黑色背包上,闻言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好...好的!”   这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半个调,甜得有点儿发腻。   商澈拎起背包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仔细看了看那个粉色的小东西——笑容有些夸张,眼睛眨得飞快,整个棉都透着一股...心虚?   商澈皱了下眉,怎么可能?   随即他微微摇了摇头,棉花娃娃估计连心虚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才让他冒出了那么荒唐的念头。   “走了。”商澈单肩背上背包,快走到卧室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和家里的小棉花道别。   “人。”棉花娃娃忽然叫住他,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最后一丝丝期待,“棉真的...不可以去...学校吗?”   如果人愿意带它去学校的话.....   棉就告诉他......   棉花娃娃坐在床上,小手搓在一起,仰起脸望着饲主,似乎在等他最后的决断。   商澈站在门口的光影里,轮廓被逆光勾勒得清晰,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决:“不可以。”   一个斩钉截铁的拒绝,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影,打破了棉花娃娃最后的希望。   既然人不仁,那就休怪棉不义!   棉棉大王给过人类机会了,是人类不珍惜!   那就不是棉的问题!   阳光落在娃床上,给那个身穿浅蓝云朵睡衣的小东西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金色眼睛,在商澈关上卧室门的那一秒,彻底黯淡下去。   ......   商澈全然不知自己的背包里多了个小小的“偷渡客”,他脚步飞快地下楼,换好鞋后,他拿上钥匙走向门口停放的山地车。   棉花娃娃再次睁开眼,黑暗和拥挤瞬间包裹住它,紧接着,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背包上下晃动,时不时还有轻微的颠簸。   (@_@#):人这是在干嘛?怎么和之前带棉出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它不得不更加往背包的角落里缩了缩,企图卡住自己。   棉花娃娃不知道学校在哪、又有多远,只是忽然感觉颠簸变小了许多,周围变得嘈杂起来,很多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它的耳朵里:模糊的说话声、笑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某种它从没听过的、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接下来的过程变得十分平稳,似乎是商澈在人群中穿行。   棉花娃娃紧张又兴奋。,它小心地调整姿势,在背包里挪动,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近侧面网格透气孔的位置。   它把眼睛凑过去,透过细密的网格,看到了外界模糊晃动的景象:快速掠过的水泥地面、穿着各种颜色鞋子的脚、绿色的植物边缘、还有一片片移动的、不同颜色的布料......   没过一会儿,商澈停了下来,周围的声音更加杂乱,也越来越响亮,棉花娃娃感觉到背包被放了下来,似乎是在某个平面上。   它此刻有些紧张:现在,是到人类口中那个叫学校的地方了吗?   下一刻,棉花娃娃听到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还有一些细微声响,然后,“唰”地一声光线涌进了黑暗的背包里。   糟糕!难道要被发现了吗?!   它赶紧藏了藏,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球。   商澈似乎是在找东西,棉花娃娃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伸进来、在背包里翻动,那抹指尖有好几次差点儿碰到它藏身的角落,把它吓得僵住不敢动。   好在,商澈很快拿完了需要的东西,似乎是为了下次拿取东西方便,他并没有将背包的拉链拉上,反而让敞开的背包口透了些光亮进来。   虚惊一场~   “呼......”棉花娃娃用小手拍了拍自己。   它等了一会儿,确认商澈没有再动背包的意图,才又小心翼翼地从背包的角落里爬向拉链开口处、却也不敢完全靠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对棉花娃娃而言既漫长又新奇,它待在背包里,却能清晰地听到外界传来的各种声音:   “商哥,早啊!”   “商哥,昨天那道题你最后解出来没?”   “早。”商澈的回应简短,似乎还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解了,在桌上,自己拿吧。”   “谢谢大佬!”   棉花娃娃在背包里偷偷地、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哇~~~它的饲主果然很厉害!别人不会的题,它的饲主都会!   “商哥,我上次送给小外甥女的东西她还喜欢吗?还需不需要其他的?为了迎接新娃娃的到来,我又买了好多!”   “咳...”商澈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有些别扭的不自在,甚至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暂时不用了,我...它...挺喜欢的。”   “那就好!”   棉花娃娃听出来了,这是那个叫林芝的人类女孩!   而且,人又在偷偷害羞啦!   它抬起小圆手捂了捂嘴,可千万不能笑出声被人发现呀~   “阿澈,吃早饭了吗?”   “没啊。”棉花娃娃听到饲主应了一声,语气有些随意。   “走吧,一起。”   商澈看向面前的人,抱着手臂挑了下眉:“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还有不在家吃早饭的一天。”   “嗯,”陆泽铭推了下眼镜,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这都是为了谁,离了我谁还陪你吃饭。”   棉棉大王的金色眼睛瞪得不能再大,小猫嘴微微张开:?!   胡说!棉就可以陪人吃饭!   而且!   人不是答应过,会和它一起吃饭的吗? 第26章 棉的冒险:紧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   背包里的棉花娃娃急得不行,小手都搓到了一起。   棉明明就在这里,人怎么可以丢下它,和别的人类一起去吃饭!   等等......   棉现在出去的话,是不是相当于告诉人,它偷偷跟到学校来了?   不行不行!人一定会生气的!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棉花娃娃沮丧地瘪了瘪嘴,遗憾又不甘:(=ᗜ⤚ᗜ=)。   “其实是家里的阿姨今天请假了吧。”商澈了然道,紧接他站起身,椅子挪动发出轻微声响。   陆泽铭难得沉默了一下:“....你就说陪没陪吧。”   “行,走吧。”   商澈的话音刚落,杂乱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似乎一时之间像潮水般往外涌。   没过多久,周遭便彻底安静下来,棉花娃娃听了又听,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没有了,这反而让它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   棉花娃娃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背包开口处的缝隙,用圆滚滚的脑袋一点一点顶开,然后谨慎地探出一颗粉色的小脑袋。   它将两只小圆手搭在桌洞的边缘,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瞧瞧——竟然一个人类都没有!   简直是天助棉也!   棉花娃娃整个身体慢慢地从背包里挤了出来、缓缓站立,它微微低下脑袋、定睛看着那个视线内距离十分近的椅子,小手抬起用力握了一下、在胸前挥了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棉可以的!   跳椅子这件事,棉有经验了!   “啪嗒。”   一声轻响,它稳稳落在了商澈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椅子的表面光滑,让它不受控制地滑出了一段小小的距离,棉花娃娃机智地手脚并用稳住了身体,它小手撑在椅面上,撅着小屁股,嘿咻嘿咻站了起来。   棉真棒!   它站在椅子上,视野又开阔了不少,然后小步小步地向边缘移动,探着脑袋向前看:好多长得一模一样的桌子和椅子呀~~   就是上面摆放的东西不一样,有它知道的书本、试卷、笔......   也有一些它叫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人类很喜欢拿在手里的、叫手机的东西,就是更大一些,比棉大多了!   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四处张望,忽然,它的视线定格在左前方——呀!是那个栗色娃娃!   棉花娃娃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起来,把对饲主的那点儿愧疚和害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股“被欺骗了”的愤慨油然而生,它愤愤不平地把小圆手揣在自己的腰侧,一副恨不得指指点点、讨要说法的模样。   o(`⌒′x)o:哼!人就是在骗棉!明明棉是可以来学校的!   既然人不想让棉陪着!棉今天也不陪人了!   它抱着椅子腿,缓缓滑了下来、落到光滑地面上,刚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颗棉花脑袋低下来、看着自己用尽全力抬起的小短腿:...嗯...不脏!   棉花娃娃转过身,对着商澈的座位很有仪式感地挥了挥小手:   再见啦,坏人类!   棉要去冒险了!   ......   冒险的第一步,就是先从周围环境开始探索。   棉花娃娃绕着商澈所在的这片区域转了一圈,目光扫视地格外认真。   它在桌腿上发现了一颗贴得板板正正的蓝色星星贴纸,伸出小手摸了摸:扁扁的、平平的....没有棉睡衣上的星星好玩...   然后,它发现隔壁桌下的地面上躺着一支荧光笔,旁边还有个被揉成球的小纸团。   人说过,这种带颜色的笔是用来标记重点的,所以....重点是这个小纸团吗?   它“哼哧哼哧”地走过去,用小圆手一点点把纸团扒拉开,皱巴巴的纸面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数字,像天书一样......   棉花娃娃的小手抚上自己圆滚滚的下巴,仿佛是在沉思,然后它“沉重”地摇了下脑袋:   棉不认识,棉看不懂。   突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一个男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脚步带风,将它正在研究的小纸条吹向了不远处,然后一屁股坐到了饲主旁边的空位上,喘着气从包里掏出了皱巴巴的试卷。   棉花娃娃吓得立刻缩成一团、贴紧了桌腿,企图把自己藏进这片阴影里。   等那个男生安定下来,开始头也不抬地陷入了补作业的紧张中,它才悄悄探出了身体。   棉花娃娃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像是自我安慰。   但它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更加刺激了,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需要躲藏的感觉,为它的“冒险”增添了真实的重量。   哼!它可是棉棉大王!   金色的眼睛被不远处的一盆小绿植吸引了,胖乎乎的叶片挤在一起,在阳光的照耀下边缘甚至有些透明。   好,下一个目标,就是它了!   棉棉大王决定去一探究竟!   它看了看周围,确定暂时安全后,迈开了小短腿,朝着目标方向前进。   这段距离不算太远,但对棉花娃娃而言还是有些费力的,尤其是它现在的身体更小,虽然灵活,速度却慢了不少,恨不得在地上滚过去...或者爬过去也可以。   但那样,棉就弄脏了,会被人发现的。   它叹着气,认命地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挪。   就在棉花娃娃快要接近那盆小绿植时,安静的空间忽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铃声。   “叮铃铃——”   清脆而持续的声音吓了它一大跳,差点儿一不留神栽倒在地。   紧接着,消失的嘈杂声渐渐恢复,脚步声一阵又一阵,伴随着说话声、笑闹声越来越近,像潮水般涌了回来。   各种颜色、款式的鞋子在它眼前移动,有的慢悠悠,有的急匆匆,有的看起来就要碰到它了......   不可以被发现!   棉花娃娃像一颗在暴风雨中飘摇的粉色蒲公英,一头扎进了小绿植旁边的角落里,透过缝隙,它能看见外面晃动的腿脚。   等激烈的喧闹慢慢平息了一些,它悄悄从小绿植后抬起脑袋、露出两只金色眼睛,看向饲主的位置。   暗中观察的棉花娃娃:(⬮꧞⬮)。   商澈吃饱喝足后、懒散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肘支在桌面上,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只黑色中性笔、灵巧地转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人说着话,嘴角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意。   棉花娃娃眼睛眨了眨,有些抱怨的小声嘀咕:人真是....一点儿都不想棉!   .   过了一会儿,走动的人依然不少。   棉花娃娃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回到商澈的椅子那边去了,路途太危险,它摸了摸小绿植的叶子,决定就地探索这个意外新发现的角落。   这里似乎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奇奇怪怪的东西混在一起,像是一个秘密基地,它向前迈了一步——   “咔嚓。”   脚底下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它后退一步,低下脑袋,地面上是一张小小方方的卡片,上面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棉花娃娃慢慢弯下身体,想要将卡纸捡起来,但小圆手不给力,每次只能勉强将卡纸拨弄一下,反而把卡片一点一点往更角落的地方推去。   ......连卡片都欺负棉!   忽然,一阵很轻的、奇怪的“咕咚”声钻进它的耳朵,响了一下,然后停住,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响了一声。   这是什么声音?   棉花娃娃好奇地循着声音去找,终于在那个被几本书微微挡住的、靠近墙壁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小房子,里面住着一个它从未见过的生物——小小的,毛茸茸的,缩成一团像个黄褐色的糯米团子。   此刻,它正举着两只粉嫩嫩的小爪子,用黑豆似的小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粉色的不速之客。   棉花娃娃靠得更近了些,小脑袋都贴到了透明的笼子上,金色的眼睛充满了好奇,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有生命的小东西。   一娃一鼠,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静静地看着对方。   棉花娃娃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一个小圆手,轻轻贴在塑料壁上,想去碰碰这位初次见面的“新朋友”。   “嗖——!”   小仓鼠猛地向后一缩,然后飞快地转身,一溜烟钻进了角落里的小木屋,只留下塑料房子因为跑动而发出的轻微“咚咚”声。   棉花娃娃的小手僵在半空,它眨了眨眼,慢慢收回手。   ......看来这位“新朋友”,好像和人一样,都有点儿害羞。   ......   “商哥——”杂物堆前方的座位响起一道男声,“帮我看看萌萌是缺水还是缺粮了——”   然后,棉花娃娃听到了熟悉到自己棉花芯里的声音。   商澈:“你自己看。”   “哎呀,我正忙着补作业呢!生死时速!求你了商哥,就这一次!!!”   “那也不行。”商澈依旧拒绝地果断。   “商哥——”   “老大——”   “大佬——”   “爸爸!”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传来一声无奈的、极轻的叹息。   商澈的声音响起:“......下不为例。”   紧接着,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和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朝着棉花娃娃藏身的这个角落,一步一步靠近。   糟了!人要过来了!   棉必须藏起来!   棉花娃娃转身就想往更深处躲,慌乱中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底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棉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然后闷声撞到了一个立在墙角的、网格状的东西上。   这一下撞击不重,但过于突然,让它手足无措地愣了一下,然后晃了晃小脑袋、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继续逃。   但——   为什么棉动不了了?!   棉花娃娃蹬了蹬小短腿,用尽了浑身力气也没有往前挪动一步,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揪住了它。   圆圆的棉花脑袋竭力向后扭,终于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是网格储物架上一个小小的、弯弯的挂钩,而它背带裤的一根带子,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那个钩子上。   棉花娃娃扭动着身体,小手使劲去够,想把自己的带子从钩子上摘下来,可那钩子勾得紧紧的,它又不敢太用力,怕扯坏自己的小衣服。   ——棉被困住了!   它焦急地用小手使劲去拨弄那个牵制住自己的挂钩,在背带即将脱落的那一刻,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这片角落。   透过杂物交错的缝隙,棉花娃娃看见了一双干净的白鞋——和饲主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 第27章 攀岩高手:棉棉大王是最勇敢、最厉害的!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带着一种棉花娃娃无比熟悉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瘦轮廓。   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棉花娃娃头顶的呆毛都因为过度紧张而直直地竖起,它的小手还徒劳地试图去拨弄那个挂钩,浑身都用着力,背带裤的带子绷得紧紧的、限制着它的动作。   完了完了完了......   棉要被发现了......   它紧张的、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逃避,闭上了眼。   无奈接受同学请求的商澈走到的教室角落旁,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外围用几个书架着挡住视线,那只叫萌萌的小仓鼠就被偷偷养在这里。   按照平时他是不会靠近这个被大家当成秘密基地的角落的,但答都答应了,他勉为其难地伸手探了下位置,摸到了方方正正的仓鼠笼后,拎着把手迅速拿了出来,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仓鼠笼在他手里轻微地晃了一下,躲在木屋里的小仓鼠“警惕”地探出一点毛茸茸的脑袋,腮帮撑得鼓鼓的,黑豆般的眼睛看了眼面前这个陌生的人类,又迅速缩了回去。   商澈轻轻一瞥,目光扫过笼子里的水箱和食碗,语气淡淡的告诉那位同学:“你的萌萌不缺水,也不缺粮。”   “诶,那它怎么搞出动静了,平时只有缺水缺粮才会这样。”同学自恋地摸了下下巴,“难不成是萌萌想我了?”   “......它应该没有这些思考量。”商澈猛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了下眼,他是不了解这些养宠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快写吧,我给你放回去。”   “嘿嘿,麻烦商哥了!”   “嗯。”   商澈的话音一落,又将仓鼠笼轻而易举的放回了原位,一丝多余目光都没有在这片角落停留,只是脚步一抬,他又忽然停下。   然后——   棉花娃娃听见商澈似乎是轻轻“啧”了一声,很低,几乎微不可闻,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不会吧不会吧......   棉花娃娃不敢继续往下想。   紧接着,它感觉到背后那个挂钩突然往上提了一些、又落下。   商澈用手指勾住那个摇高高落地又摇摇欲坠的网格架,将它摆正,轻轻敲了下,确认摆放得稳定后,提醒了一句:“以后注意些,小心网格架砸下来。”   然后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好咧!谢谢商哥!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男生如蒙大赦的声音响起。   商澈略显嫌弃又好笑的嗓音轻飘飘传来:“这就不用了。”   棉花娃娃不敢置信、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视线内——那双白鞋转了方向,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嗯?   人就这样走了?   人没发现棉?!   棉花娃娃整个身体都仿若劫后余生般软了下来。   它举起有些发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扭动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危机消失,还是商澈扶正网格的举动,它微微一用力,背带裤的带子“嘣”一下,从那个弯弯的小钩子上脱落了!   棉自由了!   棉花娃娃悄悄地从这个杂物堆里移动了一下,又将脑袋放到那株小绿植上,偷偷地望着饲主。   商澈走回座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逆着光的侧脸模糊又不真切。   棉花娃娃说不出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它既庆幸自己没被发现,又有点儿生气......   人竟然这样都没发现它!   就是心里没有棉!   (=ᗜ^ᗜ=):哼!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又响起。   棉花娃娃发现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然后一个略显严肃、看起来比饲主年长些的人类从门口出现,手里拿着书本轻轻敲了敲那张最大的桌子,说了一句“开始上课”。   ......这就是老师吗?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看见商澈目光紧盯着前面的老师,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又不禁比较起来:   人从来没有那么认真的看过棉!   刚才棉都在他面前了,他都没看见!   它的小猫嘴一动一动,无声地对着商澈抱怨:眼神不好的坏人类——   棉花娃娃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类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每次长时间的安静后,就会有一次短暂的吵闹,人类们会到处走动说话,它尝试了几次,不是差点儿被看见,就是差点儿被碰到......   几次三番后,它完全不敢离开这个角落了,只好转过身,继续和那个已经接受它存在的“新朋友”大眼瞪小眼。   棉花娃娃:(⦁̫⦁꧞)。   ......   “终于下课了——”   “饿死我了,今天中午吃什么?”   “什么都行,我觉得现在能吃下三头牛——”   “你少来,每次都说饿死了,结果就你吃的最少。”   “下午不用上课真是太开心了!”   “对啊对啊!篮球赛简直人类是伟大发明!”   “......”   篮球赛...是什么?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它听着各种对话涌入耳朵,视线里,人类们的脚都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忽然一道男声响起,“走吧,阿澈。”   商澈:“嗯,你想好吃什么了?”   “听林芷说有一家乌冬面不错,去尝尝?”   商澈:“可以。”   是饲主的声音!   棉花娃娃激动了一下,急忙探出一个小脑袋,却只来得及看见商澈和别的人类并肩离开的背影。   它沉默了片刻,大着胆子往外迈了一步,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里竟然一个人类都没有了!   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机会来了!   棉终于可以从这个地方出去啦!   它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前所未有的计划:棉棉大王要溜出教室,去看看更大的“学校”!也要去看看“篮球赛”是什么!   说干就干!   棉棉大王是行动派。   它观察了一下地形,虽然教室里没有人了、前后门也都敞开着,但外面人来人往的,太危险。   棉花娃娃的目光落在了角落旁的窗户上,其中一扇窗户开了一半,窗台边还靠着一套桌椅,看起来正好形成一个台阶。   如果它能爬上椅子,再爬到桌子上,就可以从窗户出去了......   嗯!棉可以的!   ୧(⬮ᆺ⬮)୨!   它对着笼子里的“新朋友”挥了挥手:再见了,棉要去进行下一步冒险了!   .   棉花娃娃迈开小短腿,以最快的速度贴着墙根,像一道粉色的小毛球,“咕噜咕噜”窜到了靠窗的椅子旁。   可椅子好下来,上去却有一定难度。   椅子腿是光滑的金属材质,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棉花娃娃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正当它有点沮丧时,却发现桌子的夹缝里,有一个毛线编织的杯套,垂下来一截流苏。   简直是“天助棉也”!   棉花娃娃眼睛一亮。   这个几乎快垂到地上的流苏帮了棉花娃娃的大忙,它用小圆手抓住那缕流苏,然后像只努力攀岩的小动物,小短腿一蹬一蹬,“嘿咻嘿咻”地往上爬。   甚至连想好的椅子都没用到,直接一口气顺着杯套长长的背带爬到了桌子上。   棉花娃娃站在桌子上,视野顿时开阔!   它能看到整个教室的样子,看到整齐排列的书桌椅子,看到高起的讲台和黑板,而它目标的那扇窗户,就在左手边不远。   棉花娃娃迈开腿,一鼓作气走到窗户边。   窗台很宽,对它而言还有些高。   棉花娃娃举起两只小圆手,又努力伸长了腿,却也只能勉强碰到窗台边缘。   这可怎么办......   棉花娃娃用小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脑袋一转,看见了堆放在桌面上的书本——甚至比窗台还高出一大截。   有了!   棉可以先爬到书上,再跳到窗台上!   棉简直太聪明了!   .   书本堆放的不算整齐,反而方便了它攀爬,不消多时,棉花娃娃就顺利“登顶了”。   紧接着,它看好落点,熟练地向下一跃,稳稳地落到了窗台上,外面明亮的光线和喧闹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过来。   棉花娃娃扒着窗沿,探出小脑袋。   哇——   不远处,有一个好大好大的院子,有红色、绿色的地面,还有好高好高的架子。   更近一些,是一条宽敞的有着错落台阶的道路,好多好多的人类来坐在上面,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显得一切都在发光。   棉棉大王一瞬间被副热闹的景象吸引,金色的眼睛一闪一闪:(✧∇✧)!   窗台外侧有一道窄窄的水泥边沿,它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寻找下去的路。   很快,棉花娃娃发现窗台下方,紧贴墙壁,有一排排水管道和电线套管,蜿蜒向下,它试了试,管子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还有固定用的铁箍,可以当作落脚点和抓手。   真正的冒险,开始了!   它像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攀岩者,沿着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电线,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这个过程刺激多了,有时需要从一根管子爬到另一根,有时需要紧紧抱住金属管,等待一阵风吹过。   有一次,它没有抱紧管道,差点儿掉下去,幸好被一个凸起的螺栓顶住,吓得它呆毛都竖起来了,但稳住之后,又觉得无比骄傲。   棉棉大王——是最勇敢、最厉害的棉花娃娃!   等终于落到地上后,棉花娃娃仰起脑袋望了望自己爬下来的地方。   好高!棉好棒!   它用小圆手拍了拍自己,清理了一下身上可能沾到的灰尘,企图让自己看起来还和之前一样干净。   然后,开始思考:棉...去哪里好呢? 第28章 丛林冒险:糟糕!棉被其他人类捡到了!   棉花娃娃站在墙根处的一小块儿水泥地上,抬起小脑袋四处看了看,可它现在的视线太矮,只能透过灌木丛的枝丫看到一点点远处的场景。   好多好多的台阶——   好多好多的人类——   好大好大的院子——   嗯!是棉之前看到过的!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棉要怎么过去呢?   它苦恼地用小圆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棉不能在外面大摇大摆地走,会被人类看见的!   饲主说过,那样很危险。   花坛延伸的很长,在尽头的拐角处,恰好与某处较低的台阶连接在一起。   棉花娃娃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看了看面前比它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花草。   这里与饲主带他去的花园完全不同,没有饲主打理的那么整洁,也没有那么漂亮,看起来很容易把棉弄脏。   但...这片灌木丛长得茂密,枝丫交错,看起来...能很好地遮挡住棉小小的身影。   ......那棉就小心一点?   只要棉足够小心,动作足够轻,说不定就不会弄得太脏了...吧?   嗯!棉真聪明!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   它立刻给自己打足了气,两只小手扶住一根比较粗壮的灌木枝干,小短腿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脚尖轻轻点在地上松软的泥土里——   然后,它低下头,看了看。   原本白花花、干干净净的小短腿上,立刻沾上了一小片显眼的棕褐色泥土。   棉花娃娃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ᗜ˰ᗜ=):这跟棉想的不太一样......   它盯着那点泥土看了几秒,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般,毅然决然地抬起了脑袋,不再看自己的腿。   ...算了,这次棉就当没看见。   只要棉不低头看,就当它不存在。   棉花娃娃轻而易举地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自欺欺棉”的开脱借口,然后立刻心安理得起来。   它开始小心翼翼地、专挑枝叶相对稀疏的空隙,在灌木丛的掩护下,像一只刚刚学会在野外生存、既好奇又胆怯的小花猫,缓慢又执着地向前穿行。   .   灌木丛里的世界,对棉花娃娃来说新奇极了。   叶子绿油油的,在透过缝隙洒下的阳光里闪闪发光,棉花娃娃一边缓慢前行,一边忍不住好奇地凑近观察。   为什么有些叶子圆圆的、有些叶子尖尖的、还有一些不是绿绿的,反而一半黄一半绿...   竟然还有一片看起来是...灰扑扑的?   棉花娃娃伸出小圆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灰扑扑”的叶子。   结果,那片叶子上被它碰到的地方,“灰扑扑”的颜色竟然褪去了一小块,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深绿色,而它的小圆手上,反而被“染上了色”。   呀!   棉花娃娃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看着自己变脏的小手,小猫嘴都气得张开了。   它赶紧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看到手上的颜色浅了许多,才有些幽怨地看着那片“栽赃”它的叶子:   坏心眼的叶子!   自己脏,还想把棉也弄脏!   棉不和你玩了!   棉花娃娃气鼓鼓地绕过那片区域,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它的视线又被一群移动着的黑色小点点牢牢吸引住了。   它继续往前走,视线又被一群移动着的黑色小点点吸引了。   蚂蚁群正齐心协力地搬运着它们好不容易寻找到的食物,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毫无所觉,甚至有几只蚂蚁灵活地绕开了棉花娃娃落在它们行进路线旁边的脚。   棉花娃娃缓缓凑近,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奇妙的景象: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小生物呀~   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挡了它们的路。   于是,它小心翼翼地迈开腿,用力跨了出去,然后扶住旁边一支低矮的树杈稳住身体,对着那群依旧埋头苦干的小黑点,轻轻挥了挥小圆手:   加油呀!棉不打扰你们啦!   棉花娃娃又走了好一会儿,原本直溜溜的路突然出现一个大大的圆弧,好多好多五颜六色的花出现在它的视线里。   哇——   棉花娃娃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抵挡不住对花朵的好奇,小短腿扑腾扑腾凑了过去,   花坛有一圈用砖块砌成的、微微高起的外围,对于棉花娃娃而言,这就像一座需要攀登的小山丘。   它手脚并用,费了点儿力气,才笨拙地爬了上去。   一圈矮矮的、鹅黄色的小花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阳光透过花瓣,衬得花朵更加美丽。   它情不自禁地伸出小圆手,想要轻轻地触碰一下,却有什么比它的动作更快——一只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从旁边伸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朵摇曳的小黄花。   棉花娃娃疑惑地扭过圆滚滚的脑袋,看向旁边。   忽然,对上了一双在阳光下微微眯起、泛着宝石般光泽的绿色眼睛。   一颗圆乎乎、毛茸茸的猫脑袋也歪了歪看过来,冲它“喵~”了一声,然后抬起那只拨弄过花朵的爪子,舔了舔。   校园里的猫咪“学长”被投喂地十分健壮,它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里的“外来物种”,似乎有些嫌弃。   ——参差不齐的、颜色混杂的白色“毛发”,显然不符合猫咪“学长”的审美。   它优雅地抬起那只刚刚拨弄过花朵的爪子,慢条斯理地舔了舔,优雅地给自己梳着毛。   棉花娃娃显然有些看呆了:(៷⬮o⬮៷)。   等猫咪“学长”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后,才发现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东西还在盯着它看。   过了一会儿,它它有些不耐烦地叫了一声,踩着标准的猫步,轻盈地靠近了两步,来到棉花娃娃面前:   “喵喵~”——长相好奇怪。   “喵~”——身上也脏兮兮的。   “喵~”——算了,看在你这么小只的份上。   “喵喵喵~”——本喵大发慈悲,帮你舔舔毛,清理干净。   棉花娃娃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靠近,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不知道这个毛茸茸的生物想要做什么......   就在猫咪伸出爪子的瞬间,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学长!”   “吃饭啦——”   “今天有罐罐哦~~~”   “咻”地一下,棉花娃娃一眨眼,面前那个毛茸茸、胖嘟嘟的生物已经敏捷地跳下了花坛,几步就蹿到了声音来源处,亲昵地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来人的小腿。   “好啦好啦,知道你等急了,”那个女声带着宠溺的笑,蹲下身,将手里打开的罐头小心地放在地上,“慢点吃哦。”   猫咪“学长”埋头吃了几口,忽然想到那个长相奇怪的小东西——又瘦又小、看起来脏兮兮的、肯定饿了很久。   作为这片领土的老大,它觉得自己有责任照拂一下“弱小”。   于是,它转过脑袋对着花坛的方向叫了叫。   “喵喵~”——小东西来吃饭了!   棉花娃娃完全听不懂猫语,它只看到毛茸茸的生物对着自己这边叫。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外面有人类!   饲主说过,不能被人类看见!   它立刻又往花丛里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隐蔽。   “喵喵!”——快来!不然本喵就都吃完了!   正在喂猫的女生不明所以地顺着猫咪的视线看向那片花坛:“怎么了学长?那里有什么东西吗?小虫子?还是又藏了你的玩具?”   她安抚地摸了摸猫咪的头:“我去看一下哦,你慢慢吃。”   话音一落,脚步声就向着棉花娃娃所在的地方靠近。   坏了坏了!   人类要过来了!   棉花娃娃顿时慌张地手足无措,眼见着一只人类的手扒开了它身边的遮挡物,它忽然想起饲主说过的话——“当一只正常的、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棉花娃娃就好了”。   一声轻微的“啪嗒”后,棉花娃娃直直地倒下。   .   “天哪!”女生的惊呼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将那个躺在花坛里的小小身影拿了起来,捧在掌心。   “怎么会有棉花娃娃在这里呀!还弄得这么脏......”   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怜惜,仿佛看到了一个流落街头、无人照管的小宝宝。   她用手指轻轻摘去棉花娃娃身上沾着的稀碎叶片和草屑,又拍了拍那些明显的泥土块,看到娃娃脸颊上也有灰痕,她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了擦。   “宝宝,你是谁家的呀?怎么一个人掉在这种地方?”她轻声问道,像在哄一个小宝宝。   棉是不会说话的!   棉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不会动的棉花娃娃!   它一动不动,小猫嘴固定在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呆毛自然地随着人类拨弄的手指而微微摆动。   女生看了看四周,花坛附近空无一人,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娃娃,似乎有点儿犹豫是把它放在原地等失主,还是先带走。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林芷——”   “我们班的热身赛快开始了,走吧。”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催促。   拿着棉的女生竟然是那个叫林芷的人类女孩!   那个会温柔对待栗色娃娃、被它打了高分的“模范饲主”!   棉花娃娃惊喜了一下,它刚才太紧张了,都不敢看向面前的人类,这下,才敢悄悄闪了闪金色的眼睛。   “来了来了!”林芷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手里的棉花娃娃,“这也不知道是谁的,先放我这儿吧,等会儿去失物招领处问问,或者广播一下。”   她把棉花娃娃拿在手里,向着好友跑去:“我来了。”   “诶?”另一个女声生指了指她手里凭空出现的棉花娃娃,“这是?”   林芷叹了下气,语气里带着点儿无奈和心疼:“不知道是谁家的宝宝,掉到那边的花坛里了,弄得脏兮兮的。我看它太可怜了,就先带着了,等下找地方给它清理一下,拍张清晰的照片发失物招领。”   “我看看。”   棉花娃娃感觉自己被递到了另一个人手里,然后女生捧着它仔仔细细端详起来,夸赞道:“哇,做工很精致诶!你看这头发和眼睛的质感,还有这小衣服的刺绣。”   “这个一看就是定制的吧,这双金色的大眼睛也太漂亮了!”   “是呀,”林芷赞同地点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对“失职饲主”的不满,“那么可爱的娃娃,要是丢了我都急疯了,也不知道哪个娃妈那么粗心。”   “好啦好啦,”好友把娃娃递回给林芷,安慰道,“也许它的娃妈现在也正找疯了呢,我们先带它去清理一下,然后赶紧想办法找失主吧。”   棉花娃娃被林芷重新拿在手里,随着两个女生的脚步移动,视线也随之晃动。   它被那个喜欢棉花娃娃的、温柔的林芷捡到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而且林芷还和它的饲主认识。   那样的话......   饲主不就知道它偷偷跑出来,还闯了祸,弄得这么脏,甚至被其他人类捡到了吗? 第29章 被发现了:“别动。”   班级的篮球热身赛在室外操场旁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台阶上错落地挤满了来围观的同学,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好在林芷她们提前占好了位置,不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原本就是来凑热闹的林芷现在完全没有看篮球赛的心思,没有什么比她手里这个从花坛里捡来、又脏又惹人怜爱的小东西更重要了。   “不怕不怕哦,”林芷小心翼翼地捧着里那团小小的、脏兮兮的粉色身影,眼睛亮得惊人,似乎周围的吵闹都变得无关要紧,“宝宝,姨姨给你擦擦小脸和小手好不好呀~”   “还有你这全是泥点的小脚,”她好不容易在拥挤的台阶上稳住身体坐好,从随身小包里取出湿巾、一点一点清理着有些固化在棉花娃娃面皮上的泥土,用带着点儿怜惜和玩笑的语气轻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哪个泥坑里滚了一遭呢~”   周围几个同样喜欢棉花娃娃的女生听到动静,迅速好奇地围了过来,探着脑袋看。   “诶,这是谁的娃娃?怎么弄成这样了?”   “天呐,好可怜的宝宝,脏兮兮的,肯定受了不少罪吧。”   “这眼睛好漂亮!看起来像是金线的,做工真精细。”   ...棉...很脏?   ...棉...可怜?   棉自己怎么不知道...   好吧,就算棉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脏,但棉一点儿都不可怜呀!   今天的冒险很刺激,看到了很多新鲜东西、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棉很满足,很新奇!   如果...如果最后不会被饲主发现的话...   棉会更开心、更得意!   林芷自然不知道掌心这个小东西正进行着怎样一番“内心独白”。   她专心致志、小心仔细地清理着,湿巾换了一张又一张,动作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轻柔,生怕伤害到棉花娃娃的面皮,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像在哄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宝宝:   “哎呀,宝宝你真好看~小脸蛋擦干净了,又圆又白的~”   “这双金色的大眼睛,是要萌死谁呀~亮晶晶的,像藏了小星星~”   “软乎乎的小手也擦干净啦,来,给姨姨轻轻捏一下好不好呀~”   这样被人类用温柔到近乎宠溺的语气哄着、夸着的话,棉花娃娃还是头一次听。   饲主虽然也对它也好,但总是带着点别扭和冷淡,哪会这样直接夸它。   它飘飘然地,几乎要将饲主知道后可能爆发的怒火暂时抛到脑后了。   要不是时刻谨记着“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最高准则,它简直要忍不住舒服地眯起那双金色眼睛,再晃晃呆毛表示赞同:我们大棉花就是要听这种话,才会变得越来越可爱呀!   “好乖的小宝啊,”林芷一边哄,一边终于将棉花娃娃露在外面的、脏兮兮的地方清理得七七八八了,就是那身小背带裤是擦不干净的,她手指蹭了蹭棉花娃娃的小脸,像是打着商量:“宝宝,你这身小衣服已经脏了,姨姨给你换一身帅气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呀~”   棉花娃娃无声地应和:好呀好呀~棉要帅气的~   林芷:“宝宝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让姨姨猜猜~”   棉花娃娃悄悄回答:是男孩子!和人一样的男孩子!   林芷倒也没真的指望一个棉花娃娃能回答她的问题,但和棉花娃娃说话似乎是每一个娃妈下意识的行为,她自然也不例外。   好在她今天带小栗子出来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带了些备用品,刚好有一套帅气的赛车服可以给这个崽崽穿。   林芷将放在身旁的背包拿过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密封收纳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蓝黑色的赛车服,还有与之搭配的墨镜和小项链。   然后,她展现出与商澈截然不同的娴熟手法——极其熟练地脱下了棉花娃娃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小背带裤,迅速又流畅地将那套帅气的赛车服给它换上,调整好袖口和裤腿。   “哎呀~宝宝真帅!”林芷把换装完毕的棉花娃娃捧起来瞧了瞧,示意一旁的好友帮忙,“快,帮我把那条银色的小项链给宝贝戴上,就在那个小袋子里。”   好友配合地拿出那根精致的银色小链子,看着焕然一新的棉花娃娃焕然一新,对林芷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地夸赞道:“了不起的儿科大夫。”   “过奖过奖~”林芷谦虚道。   棉花娃娃听着她们的对话,小脑袋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项链...是什么?戴在脖子上的亮晶晶吗?   林芷:“来,宝宝看看自己~”   紧接着,一面小镜子举到了它面前。   镜子里还是那个粉毛金眸的棉花娃娃,身上的背带裤被换成了利落帅气的赛车服,脖颈间还多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银色项链,,整个棉可爱依旧,却莫名多了几分小小的、酷酷的帅气感。   棉花娃娃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幅样子的自己,有些新奇,也有些惊喜。   林芷简直要被萌化了,她将那个配套的、黑色的小墨镜卡到棉花娃娃头上,激动却又极其克制力道地轻轻晃了晃:“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又可爱又帅气的宝宝了~”   棉花娃娃恨自己不能用力点头,只好无声地附和她:项链亮晶晶的!好看!   是!棉就是又可爱又帅气的棉棉大王!   “来,和姨姨家的宝宝合照一张。”   棉花娃娃看着林芷不知道从哪把那个栗色娃娃变了出来,然后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对着它们一顿猛拍后,才带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停下了手。   发完校园论坛的失物招领帖后,林芷将两个娃娃一左一右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用手掌轻轻护在两侧,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被围网隔开的篮球场,但心思显然不在篮球赛上了。   棉花娃娃和栗色娃娃肩并肩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它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动了动那只紧贴着栗色娃娃的小圆手——棉悄悄告诉你,你的饲主,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类哦~   ......   篮球场上,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   棉花娃娃不知道一个圆滚滚的球有什么好玩的,值得那么多人追来抢去,挤在一起,还发出那么大的声音,而且,那些人跑得太快了,身影交错晃动,它什么都看不清。   渐渐地,一种混杂着无聊和隐隐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棉花娃娃此刻有些想念家里洒满阳光的摇摇椅,想念房子外的小花园,想念那个白色的秋千......   甚至有点儿想念饲主了......   不对,不是有点儿。   是非常、非常想念!   可是...它现在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像个真正的玩偶一样坐在这里,甚至不知道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那个黑色的背包里。   “嘘——”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标志着这场简单的热身赛正式结束,穿着不同颜色球衣的男生们推开围网的门走了出来。   棉花娃娃的眼睛忽然一亮——它看到了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人!是饲主!   商澈其实并没有报名参加班级的正式篮球赛,但耐不住关系好的同学软磨硬泡,才答应陪他们打一场热身赛找找手感,主要还是有陆泽铭在其中撺掇。   “陆哥、商哥,你们真不打了啊?等下还有正式比赛呢!”同学的语气充满了挽留的意味。   陆泽铭轻而易举地将这个难题抛给了身边的好友:“问你呢。”   “不打。”商澈摇了摇头,他几乎没出什么汗,只是额角微湿,略微喘着气,比起其他大汗淋漓的同学,他看起来还算清爽。   陆泽铭一副“他就这样”的模样,摊开手耸了下肩,对同学们表示无奈。   同学格外遗憾道:“好吧。”   陆泽铭碰了碰商澈的肩膀,随口问道:“不打球,你接下来干嘛?坐这儿看他们打,还是回教室刷你那永远刷不完的习题?””   “回家。”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陆泽铭的意料,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据我所知,你家里没人在吧。”   商澈没理他,只是仰头,将瓶子里剩下的水喝光,然后手腕一扬,空塑料瓶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确实没人啊。”他拎起放在一旁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走了。”   棉花娃娃紧绷着身体,用有限的目光跟随着商澈的移动。   人!棉在这里!   不要走!棉在这里!看看棉呀!   “阿澈,”陆泽铭看向脚步忽然顿住的好友,疑惑道:“怎么了?”   商澈侧过头,视线向后扫去、却不知落点,他拧了下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头:“...没什么。”   .   似乎是维持着捧坐娃娃的姿势太久,林芷忽然觉得腿有点麻,她站起来想要放松一下,棉花娃娃的视线瞬间被遮挡住,它只知道饲主似乎要走了。   可棉还在这里呢!   它忽然有些慌张和恐惧。   拥挤的台阶上,人挤人,林芷用指尖松松垮垮地夹着两个棉花娃娃,一个站在她身后、正激动地和朋友讨论刚才比赛的男生,没注意她起身的动作,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芷的后背上!   “啊!”林芷猝不及防,被撞得身体向前一个趔趄,手掌下意识地张开——   糟了!   两个小小的、几乎没什么重量的棉花娃娃,立刻失去了保护,从她指间滑脱。   她两只手急忙地在空中乱抓,结果全都落了个空。   栗色娃娃幸运一些,被前面一个眼疾手快的女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而那只粉色的、穿着崭新赛车服的棉花娃娃,则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甚至“表演”了一个后空翻,然后“啪嗒”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   棉花娃娃刚被打理干净的小脸又一次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X-X)。   “宝宝!”林芷惊呼了一声,一边对撞到她的男生和被波及的同学连连道歉,一边拼命地想从拥挤的台阶上挤下去,“不好意思让一下,抱歉抱歉......”   而此刻,摔在水泥地上的棉花娃娃,听到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儿惊讶和粗粝的男声在头顶上方响起:“哎哟我去!什么东西突然掉了下来?”   “咦?一个娃娃?”旁边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好奇,“谁的啊?掉地上了。啧,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说话间,一只属于青春期男生、骨节分明且可能刚摸过篮球或沾着灰尘的手,朝着地上的棉花娃娃伸了过来,似乎想把它捡起来看看,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儿嫌弃。   不是饲主。   不是林芷。   也不是其他会对棉花娃娃露出温柔笑容的女生。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听起来对“娃娃”这种事物带着些许不解甚至轻慢的男生!   棉花娃娃彻底僵住,它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它的瞬间——   “别动。”   一个熟悉、冷淡,语调平静声音,穿透周围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钻进棉花娃娃的耳朵。   那只伸出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折返,正站在几级台阶之上,微微垂着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那个摔在地上的粉色身影,以及那只悬在上方、意图不明的手上。 第30章 不要棉了:阿澈,是个胆小鬼。   “别动。”   这两个字的声量不高,却在嘈杂吵闹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平静的语调下似乎还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疑惑,以及被强行按捺、却仍从字缝里渗出的零星怒火。   伸向棉花娃娃的手掌僵在半空,穿着运动衫的男生,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台阶上方,商澈就站在那里。   他不知为何突然去而复返,肩上依旧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因为急促的跑动而越发凌乱,几缕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打完球时还要剧烈些,呼吸都带着些微的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跑回来的,又或者说是紧张所致。   少年那节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与周围的欢腾热闹格格不入。   商澈的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怒容,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棉花娃娃,以及那只令他眉头微蹙的手。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先是落在娃娃身上停顿两秒,然后才轻轻抬起,扫向那只手的主人。   男生对上商澈的视线,呼吸滞了一瞬,他从那看似冷静平淡的目光中,品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几近占有的意味,随后,又不显山不露水般地收了回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商澈平时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一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好说话、原则性很强但并非不通情理的人,鲜少有这般...近乎阴沉、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模样。   男生讪讪地搓了搓自己带着汗渍和灰尘的手指,喉咙有些发干:“...商哥?怎...怎么了?”   他甚至不确定商澈这声“别动”是不是对自己说的,毕竟地上只是个不起眼的棉花娃娃。   商澈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视线从那只令人不悦的手上移开,转而看向台阶上方——那个急得快哭出来、此刻正抓准人缝、拼命向下挤的林芷身上。   林芷的急切和心疼,以及对棉花娃娃那种毫不掩饰的珍视与保护是那么明显,那么自然...   比起他此刻冰冷僵硬的姿态,她倒更像是那个棉花娃娃真正该拥有的、温柔尽责的饲主。   这个认知让商澈的目光又落回到那只面朝下趴在水泥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的、穿着新衣服、被好好打扮过的棉花娃娃身上。   那身陌生的衣服,那条闪亮的项链,那顶歪戴的墨镜......每一处精心修饰的细节,仿佛都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棉花娃娃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别人手中获得到,在他这里从未有过的“宠爱”。   商澈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怒火混杂着说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妒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钝刀,磋磨着他的脾气。   ——果然,他就不适合养任何东西。   养不熟,不会养,更养不好。   棉花娃娃什么时候又是怎样来到学校的,他一概不知,更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个小东西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新的饲主。   商澈的嘴角骤然勾起一个极浅、却带着浓重自嘲意味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幽深难测。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侧过头,在胸腔剧烈的起伏下,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小东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就这样吧。   给这个不听话的、不可爱的的棉花娃娃,换一个真正喜欢它、会温柔对待它、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新饲主,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解决了一个从天而降的、让他手足无措的...大麻烦。   况且,林芷那么喜欢棉花娃娃,刚才又表现得那么着急、那么心疼它...   这个小东西过去也只会比在他这里过得更好。   就算,它会动会说话的小秘密不小心被林芷发现了,也没关系。   按照林芷那种热爱棉花娃娃、尊重“娃权”的个性,说不定不仅会保密,还会因此而更加珍视它,把它当成真正的、神奇的伙伴。   这个小东西的眼光还算不错,在那么多人里精确地挑到了最好的那个,他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反正...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东西,答应养它也是不得已的...   家里终于要恢复以往的安静,对他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   商澈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条条地列举,试图以此来压住胸口那股翻搅不休的、陌生的闷涩感,他脚步越来越急、指尖陷入掌心,几乎快将自己说服。   ......   台阶上,那个伸出手的男生,看着突然出现、叫住自己,又莫名其妙转身离开的商澈,一脸茫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他撞了下身边同样不明所以的朋友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喂,你说...商哥这是什么意思啊?叫住我,又不说话,扭头就自己走了?”   朋友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啊...看他刚才跑回来好像挺急的,但又不知道在急什么...看了两眼娃娃也不说话,奇奇怪怪的。”   “算了,”男生懒得思考那么难的问题,他用手指了指那个粉色的小身影,抬头看向拨开人群、正努力往下挤的林芷,扯了扯嗓子:“林芷,这是你的娃娃吗?掉地上了。”   “对对对...”林芷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用力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我养的,是我刚才在那边花坛里捡到的,我正在帮它找主人呢。”   “哦哦,捡的啊。”男生一副随手做好事的模样,探下身去,“那你别下来了,台阶挤,我扔给你吧!”   说着,那只沾着灰尘和汗渍、刚摸过篮球的手,又朝着棉花娃娃伸了过去。   “停——”林芷见状,尖叫几乎是破喉而出,声音响亮得快要破音,带着急切的制止,“别用你摸过篮球的脏手碰它!我自己来!”   男生被她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察觉到林芷语气里的焦急和嫌弃,他的表情也有点儿尴尬:“...一个娃娃而已,至于么...”   “别动。”   一双运动鞋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男生的动作一顿,手再次僵在空中:“......”   ...又来,他想做件好事怎么那么难...   男生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陆哥,怎么了?”   陆泽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镜片后的目光毫无波澜,带着他一贯的观察和分析般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男生的疑问,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在棉花娃娃旁边半蹲下去,看了看这个粉色的小东西,又抬眼望向商澈仓促离开的背影。   随即,缓缓地、极其自然地伸出了手。   ......   棉花娃娃感觉自己等了许久,它甚至已经做好了用那套“棉知道错了”、“棉下次不敢了”、“棉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诸如此类的说辞来乞求饲主的原谅。   可除了最开始的那两个字外,它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饲主的声音了。   人怎么还没来啊~   ...感觉比棉自己爬过来还要慢呢...   直到,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朝着它所在的位置靠近。   棉花娃娃忍不住雀跃了一下:来了来了~人终于来了!   它甚至提前酝酿起一个准备认错讨好的表情,企图平息一下饲主的怒火。   紧接着,棉花娃娃就被一只手拿了起来。   那只手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也不算粗鲁地将它翻了个面,让它从面朝地的狼狈姿势,变成了面朝上,然后稳稳地放在了掌心上。   棉花娃娃正想悄悄地想给饲主展示一下它精心准备的,混合着愧疚、可怜和一点点撒娇的“认错专用小表情”——结果,视线聚焦的瞬间,它看到的,是一张对它而言几乎完全陌生的脸!   黑框眼镜,斯文干净,眼神里却带着点儿探究和...惊讶?   不是饲主!   它那么大的一个饲主呢?!棉刚才明明听见他的声音了!   棉花娃娃瞬间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眼睛,小猫嘴也惊讶地微微张开。   (⬮ᯅ⬮.ᐟ.ᐟ):怎么会不是人?!   下一秒,它就清楚地看见面前这个陌生的人类,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清晰的惊讶。   !糟糕!   棉没控制住表情!   完蛋了完蛋了!   棉花娃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真的闯了大祸,不仅可能惹怒了饲主,还在一个陌生人类面前暴露了......   这种害怕的感觉包裹着它软绵绵的、小小的身体,让它无法控制地一颤。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被林芷叫住的男生又凑了过来,带着一丝好奇和不甘:“诶,陆哥,这娃娃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给我也看看呗,林芷都不让我碰,神神秘秘的...”   不要!   棉不能被更多人看见!   棉花娃娃害怕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忽然——   一只宽大的手掌毫无预兆地盖了下来,将它严严实实地拢在了掌心。   金色的眼睛前陷入一片昏暗,同时也隔绝了外界好奇的视线。   棉花娃娃:(=•-•=)?   “嗯...?”男生的动作再次顿住,不明白陆泽铭这堪称“护食”般的动作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仿佛红红的,一个两个不仅不让他碰这个娃娃,现在连看都不给看一眼,接二连三地被扫面子,男生有些下不来台,语气也难免有些不满:“陆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好看的。”陆泽铭抬起头对男生浅浅地、礼貌地笑了一下,语气是他惯用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平静,就是此刻带了些恰到好处的吹捧,“该你上场了,我们班的‘小科比’,今天的篮球赛还要靠你carry全场呢。”   男生被这句“小科比”夸得眼神飘忽,一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挠挠头,那点儿对棉花娃娃的好奇瞬间被抛之脑后:“诶这话说的...陆哥你放心,看我怎么为班里赢下这一局!”   说完,他立刻活动手腕,准备随时上场。   ......   林芷终于挤了下来,她拍着自己因为紧张和拥挤而感到燥闷的胸口,看向陆泽铭那个合起的、藏着棉花娃娃的掌心,指了指,语气试探:“陆哥,刚才真是谢谢你了,要不然这个小东西真要被按上两个黑指印了...”   “那你把它......”交给我吧。   林芷后一句话还没说完,陆泽铭就答非所问地解释了一下:“我洗过手了。”   意思是,他的手是干净的,不会弄脏棉花娃娃。   林芷愣了一下,随即因为这句没头没尾却一本正经的解释而笑了一下,她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意思是,这个娃娃可以交给我了吗?我还要继续帮它找失主呢。”   陆泽铭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又笃定:“不用找了。”   “...什么意思?”林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她上下打量着陆泽铭,像是发现新大陆般面容都扭曲了一下,“...不要告诉我...你就是这个棉花娃娃的主人?”   不是的!   棉不是他的棉!   掌心里的棉花娃娃听到这句话瞬间急了,不安分地动了一下,随即又被手掌“镇压”住。   “我不是。”陆泽铭否认得很干脆,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但我知道谁是。”   “谁啊谁啊!”林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立刻追问,似乎还想替棉花娃娃鸣不平,她愤愤道:“连自己的棉花娃娃都不上心,让它掉在花坛里、还弄得那么脏,我得好好说说她才行。”   看起来林芷到现在还坚定的认为是某个粗心大意的女生弄丢了自己的棉花娃娃,陆泽铭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却带着点儿神秘莫测的笑容:“保密。”   林芷不解:“...啊?”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陆泽铭保证道:“我一定好好帮你教育他。”   林芷还是带着疑惑和隐隐的担忧:“陆哥,你确定那个失主真的会上心吗?我发了那么久的失物招领也没见有人来找,这娃娃那么可爱,要是遇到不负责的主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陆泽铭却懂了她的意思,认真又笃定道:“我确定,他会的。”   顿了顿,他视线垂下,补充道:“只是它的主人别扭、矛盾、又容易害羞,总是硬着一张嘴,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是个对自己的私有物,格外有占有欲的家伙。”   “对他而言,放手比拥有要简单得多。”陆泽铭耸了下肩,语气娴熟,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不过等他想明白了、后悔了,说不定会偷偷躲起来哭呢。”   林芷看着陆泽铭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周围的吵闹声逐渐远离,陆泽铭没有急着去追商澈,让那个这家伙自己想想也好,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躺在他掌心、保持着僵硬状态、连呆毛都蔫蔫耷拉着的棉花娃娃。   金丝绣线的眼睛黯淡无光,小猫似的嘴巴弯成一条细细的弧线,整个棉呈现出一种“只要我装得够像,就没人能发现我刚才动了”的模样。   陆泽铭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谁教的,他忽然笑了一下,轻声说:“你可以动了。”   ...什么动不动,棉听不懂。   棉花娃娃躺在那个拖住它的掌心,小小的脑袋里思考着对它而言、极其复杂的问题。   ——这个人类要把棉怎么样?   ——它的饲主究竟去哪了?   ——人是生气了,所以不要它了吗?   ——棉要怎么逃跑呢?   “你不动的话,我就不带你去找他了。”陆泽铭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逗弄。   ...棉是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你的话的。   陆泽铭继续诱惑道:“你真的不想见他吗?”   ...棉...棉...棉要忍住,不要落入坏人的圈套。   陆泽铭点点头、语气随意:“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想!   棉超级超级想!   “咻”地一下,棉花娃娃那双金色眼睛亮了起来,头顶的呆毛也竖了起来,它的小脑袋微微仰起,用一种混合着害怕、惊讶与戒备的复杂表情,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戴眼镜的人类。   陆泽铭看着它整个反应过程,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果然。”   棉花娃娃:(ᗜᯅᗜ|||)!   这个人类就是故意骗棉!   它想重新“装死”,但已经来不及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温和又可怕的洞察力,看破了它的所有把戏。   陆泽铭没有追问也没有疑惑,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棉花娃娃真的会动”的震惊,只是拿出手机,对着掌心的东西“咔嚓”一下,然后快速敲下几个字。   棉花娃娃呆呆地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愣住了:这个人类...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陆泽铭像是读懂了它的想法,垂下眸,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语气平淡:“我早就猜到了。”   棉花娃娃显然被这句话吓到了:(◍⁰ᯅ⁰◍.ᐟ.ᐟ)   “楼梯间那次我就有所怀疑,”陆泽铭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仿若抽丝剥茧般的陈述真相,“阿澈和商叔叔通话的语气不会是那样,再加上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注意身上的背包。”   “据我所知他不是一个会对身外之物那么在意的人,那么对他而言,重要的就是包里的东西。”   “当时,你就在那个包里吧。”   陆泽铭这一大段话把棉花娃娃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他顿了顿,表情带着淡淡的无奈,“你这双金色眼睛真的很特殊,尤其是从背包缝隙里透出来的时候。”   棉花娃娃下意识用小圆手捂住了自己的大眼睛,整个棉充满了“你不要再说了”的逃避。   “所以,阿澈知道你会动、会说话、并且接受了这一切,我猜他对你的要求就是乖乖听话、待在家里吧。”陆泽铭轻轻叹了口气,“但现在你偷偷跑出来,还把自己弄丢了,而他刚才明明看到你了,却没有把你带回去。”   棉花娃娃听着,小小的棉花身体缩成一团,呆毛缓缓耷拉着,看起来萎靡不振。   它不想承认,但这个人类说的一点儿错都没有。   人看到它了。   但人没有来。   人不要它了。   棉花娃娃低下脑袋,看着自己身上那个套崭新的、帅气的小衣服,又用小圆手拨弄了一下那条亮晶晶的项链。   这些东西都很好,棉很喜欢,如果是饲主给它的就更好了。   棉花娃娃抬起一只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猫嘴鼓起一个伤心的弧度。   (ɵ̷̥̥᷅ᯅก):“人...不要棉了吗?”   陆泽铭看着掌心这团原本还充满戒备、此刻却丧失了活力的小棉花,沉默了一下,试图挽救好友的形象:“...你理解错了。”   棉花娃娃没有理他,呆毛一动不动。   陆泽铭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其实并不擅长如何安慰人,更何况是一团..不知道能不能理解人类复杂情感的棉花坨子。   但为了商澈,他还是缓缓开口:“阿澈这个人,从小就不太擅长表达。”   “他的母亲早逝、父亲又总是很忙,对他采取的一直都是‘放养’模式,因此也产生了一些隔阂。”   “他习惯了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开始需要某样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想要逃避。”   陆泽铭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在认真听讲的棉花娃娃。   “他刚才不是不想捡你。”   “他只是不敢、不好意思。”   “阿澈,是个胆小鬼。”   棉花娃娃脑袋上的呆毛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   陆泽铭继续说:“你被林芷捡到、打扮得漂漂亮亮,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很多人的喜爱。他就会想——你看,别人做得比我好,你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我。”   “比起挽留,他更擅长接受离开。”   说完,陆泽铭自己也沉默了片刻。   这番话,有一些是基于他对商澈的了解推断出的结论,有一些...是从商澈那个近乎狼狈的转身和那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涩中捕捉到的。   他不确定这番话对一个棉花娃娃来说是否过于复杂,直到——他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抬了起来,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防备,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急切的、想要确认某件事的渴望。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动了动,声音又轻又细:“人...不是...不想要棉?”   陆泽铭看着它,没有立刻回答,他忽然想起商澈离开时说的,那句轻飘飘的、仿若自嘲般的“确实没人啊”。   不对,不是自嘲。   是期待。   阿澈对“回家”这件事,开始有了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从来,”陆泽铭一字一顿,像是在下一场已有答案的定论,“没有不要你。”   棉花娃娃的呆毛,慢慢地重新支棱了起来。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圆手,又抬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望:“那棉现在...该怎么办?”   陆泽铭将棉花娃娃托高了些,让它与自己的视线平齐。   “三件事。”他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条理分明,“第一,你现在不能去找他。”   “他需要时间自己想明白,而且——以他的性格,你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他因为‘被看到狼狈的样子’而更加别扭,更加嘴硬。”   棉花娃娃有些着急:“可是...”   “没有可是。”陆泽铭的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他会想通的。”   棉花娃娃蔫蔫地垂下呆毛,却没有反驳。   它想起饲主有时候明明开心却偏要说“还行”,明明想摸它却把手收回去,明明在意它却假装不在意...   这个人类...好像说得对。   饲主有时候,真的很别扭。   “第二,”陆泽铭继续,“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他。”   棉花娃娃惊讶地抬起头。   “你的秘密,暂时只有我和他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他顿了顿,语气淡然,“而且比起现在就告诉他我知道了这件事,不如某一天的‘突袭’,对他的冲击更大。”   “...冲、击?”棉花娃娃不太懂这个词。   “让他措手不及。”陆泽铭言简意赅,“让他没办法用准备好的台词敷衍我们,让他直面问题。”   棉花娃娃似懂非懂,但直觉告诉它,这个人类好像在帮它。   “第三,”陆泽铭看着它,“你今晚,跟我走。”   棉花娃娃呆住了。   跟...这个人类回家?   饲主知道吗?   饲主会同意吗?   饲主知道后会不会...更生气了?   棉花娃娃的脑袋仿佛打了结,完全理不出个头绪。   “嗯。”陆泽铭点头,像是胜券在握般,“而且——”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棉花娃娃这双充满担忧、疑惑和纠结的金色眼睛,语气笃定地承诺道:   “他会来找你的。”   “等他自己想明白。”   “他会来的。”   他认识的商澈,不会是一个真正的胆小鬼。 第31章 内心挣扎:无一不是他内心挣扎的证明。   “只要你不主动说话、不乱动,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你离开学校,怎么样?”陆泽铭说得很平静,听起来也很简单与熟悉。   棉花娃娃听完、眼睛一亮,答应得很痛快,甚至主动要往他的包里钻,动作看起来异常熟练。   一只大手及时拦住了它。   “这不叫光明正大。”陆泽铭把这个企图将脑袋拱进书包里的棉花娃娃拿了起来。   那什么是光明正大?   棉花娃娃歪着脑袋,金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不解地看向面前这个人类。   陆泽铭推了下眼镜,一本正经道:“给你示范一下。”   “嗯!”棉花娃娃乖乖等着、满心期待。   很快,它就意识到——这个光明正大的程度远超它的想象......   陆泽铭大大方方地将它拿在手里,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玩偶一样,穿过走廊、跃上楼梯,回到教室,路上遇到其他同学还自然地捏起棉花娃娃的小圆手、装模作样地和她们打招呼。   “陆哥这是你的娃娃吗?还挺可爱的。”   “我终于理解,商哥为什么说你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格外的强了。”   “能拿棉花娃娃的男生,确实很罕见了,吾辈楷模啊陆哥!”   陆泽铭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棉花娃娃却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整个棉僵硬得像一块小秤砣。   这...这...这个人类也太大胆了!   他竟然让棉暴露在外面!   要是棉被发现了怎么办?   陆泽铭从棉花娃娃僵硬的身体和略显惊恐的小表情感受到了它的意思,他凑近了些、泰然自若地看向掌心,安慰的话一出口,却更像是公事公办的解释:“只要你听话,就不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阿澈不也是和你这样说的么。”   ——是这样的。   棉花娃娃小幅度地点了下圆滚滚的脑袋。   但...棉不一定每次都会听...也可能不完全听...   它有些心虚地用小圆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努力摆出一副“棉很无辜”的表情。   可这个人类不是棉的饲主,棉不可以...不听话...   既然棉一定要听话的话...   那棉...为什么不能听饲主的话?   棉花娃娃的小脑袋似乎遇到了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它想了一路,连什么时候陆泽铭将它放到了自己房间的书桌上都不知道。   陆泽铭见它一脸愁容,抱着自己的脑袋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戳了戳棉花娃娃软绵绵的脸颊,问道:“你在想什么?想阿澈什么时候来接你吗?”   棉花娃娃听到他的声音,小脑袋扭了一下,才发现周围的一切早就变了模样——陌生的空间、陌生的环境,还有一个现在看来不算太陌生的陌生人类。   小嘴巴不明显地瘪了一下,它忽略了陆泽铭问的前半句话,只抓住了后半句的重点:“人...什么时候会来?”   “最迟明天吧。”陆泽铭估计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到它面前,手动将它摆正,刨根到底地问:“你还没说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微动,过了半晌,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吐露:“在想...棉为什么...不听人的话?”   陆泽铭听到棉花娃娃这句话的瞬间,唇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几乎是玩笑般重复了一遍:“你,不听阿澈的话?”   随即,他又点了下头:“确实,听话的话,你现在就不会是在这里了。”   棉花娃娃觉得这个人类是在嘲笑它,它瘪了下嘴,却没有像以往对商澈那般“哼”地一声扭过身、发着小脾气。   ...这不是棉的饲主...   棉不可以这样...   尽管,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神奇的想法。   “你刚才...是想要做什么吗?”陆泽铭镜片上的光芒一闪而过,他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有些随意、却透露着一股洞悉一切都意味。   棉花娃娃觉得这个人类好恐怖,连它空空如也的棉花脑袋也能读懂,它晃了晃脑袋,小嘴打上了叉,一副拒不承认的模样。   (=ᗜ×ᗜ=):“棉没有...想生气...”   闻言,陆泽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指尖敲了下桌子,看向这个身体小小、脾气却大大的棉花娃娃,轻飘飘地戳穿它:“听起来像是经常和阿澈置气的样子。”   这个人类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棉没有...”   棉花娃娃的底气十分不足,声音软软的。   “不听话还有小脾气...却被留下来那么久了...”陆泽铭缓缓敲击桌面,然后看向这个小东西、浅笑了一下,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告诉你一个词语,回去之后,你问问阿澈是什么意思。”   棉花娃娃懵懂地看向他。   陆泽铭一字一句道:“恃、宠、而、娇。”   “...啊?”棉花娃娃呆呆地张开嘴。   陆泽铭生怕它记不住般,耐心地重复教学:“跟我念,恃、宠、而骄、恃宠、而骄...”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一张一合,学着念了好几遍,才轻轻点了下脑袋:“...棉记住了。”   “真厉害。”陆泽铭夸赞道。   嘿嘿嘿...   一被夸,棉花娃娃又开心起来,脑袋顶的呆毛一晃一晃。   ——真是意外的好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陆泽铭问它。   棉花娃娃眨了眨眼睛,对这个陌生的词十分疑惑:“...名...字?”   “看你这个反应,阿澈应该是没给你取。”陆泽铭对好友这种“不负责”的行为也感到十分费解,“那他平时都怎么称呼你?”   棉花娃娃的眼睛咕噜一转,一个坏点子油然而生,它软糯糯道:“...棉棉大王。”   “...行,大王。”陆泽铭沉默了一瞬,便十分顺畅、毫不扭捏地叫了它一声,假装自己没看见棉花娃娃悄悄露出的、一个得逞的小表情。   棉花娃娃:(˶ᵒᜊ˂˶)。   他突然有些理解商澈为什么愿意留下这个棉花娃娃了。   这个小东西,确实有一种能让人感受到幸福与快乐的独特魔力。   陆泽铭笑道:“大王,你还有其它子民吗?”   棉花娃娃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都要冒出一个个问号了。   它的...子民?   是指和棉一样的、会说话会动的棉花娃娃吗?   “...和棉一样的...没有...”它挺直了自己的小身板,严肃道:“棉,只有一个。”   棉花娃娃昂首挺胸的,看起来十分骄傲。   陆泽铭忽然升起了逗弄的心思,又似乎想替好友试探这个小东西的...决心?   他故意道:“...如果阿澈不来接你的话,以后就在我家住下,怎么样?”   棉花娃娃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它慌张地摇晃着脑袋,像个小拨浪鼓般。   (◍⁰ᯅ⁰◍.ᐟ.ᐟ):“棉不要...”   “算了。”陆泽铭十分了解自己,他靠回椅背,语气淡了下来,“新鲜和好奇对我而言只是三分钟热度,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计算成本和回报,让我白白花费时间和精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淡淡的语气里却蕴含着无比的笃定:“况且,我的耐心可比不上阿澈。”   ......   商澈几乎是逃避似地离开了学校。   山地车骑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他心里那股混合着怒气与妒意的诡异情绪。   打开家门的时候,玄关处的感应灯就自动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的鞋面上,终于让他杂乱的步伐停了下来。   擂鼓般的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呼吸也因为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翻涌着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棉、花、娃、娃......   就只是一个棉花娃娃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阖了阖眼,告诉自己:没有必要、没有关系。   平复了几下后,商澈将山地车的钥匙随手一丢,就在玄关处的鞋柜上砸出清脆的“当啷”声,在过于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很轻地拧了下眉头,继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动作自然地换好鞋、走向了岛台。   水流冲洗过商澈因为出汗而感到粘腻的手掌,他掬起一捧水扑到面上,冰冷驱散了部分燥意,也让他的思绪变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棉花娃娃想去哪、选择谁,那是它的自由。   他照顾不好,自然有人能照顾好那个小东西。   自己不如林芷细心温柔、不如林芷体贴可靠,也不如林芷那丝毫不要掩饰的喜爱。   棉花娃娃能找到一个新的、优秀的饲主是个好事,他这个前饲主有什么好担心、有什么好纠结的......   对,就是这样。   他不用再为这个小东西而提心吊胆了。   商澈撑在水池边的手掌不自觉地用力,指尖泛白,掌心内侧似乎还留有几道浅浅的痕迹。   ——无一不是他内心挣扎的证明。   .   卧室的门被推开,往常那个欢呼雀跃的小声音却没有响起。   棉花娃娃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他开门的动静,然后坐在摇摇椅上,睁着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带着灿烂的笑容看向门口,两只小手高高举起,手舞足蹈地欢迎他回家:“人!你回来啦!”   “嗯。”商澈淡淡地应了一声,嘴角刚要微微翘起,才发现视线内的摇摇椅上并没有那道粉色身影。   他快速往角落的娃床一瞥,40厘米的棉花娃娃仰躺在上面,那双总是灵动的金色眼睛,此刻却是灰扑扑、雾蒙蒙的,俨然一副失去灵魂的模样。   商澈走过去,将那个40厘米的棉花娃娃扶正坐好,手掌不自觉地摸了下棉花娃娃圆滚滚的脑袋。   每次他主动触碰棉花娃娃,那个小棉花总会闪着一双星星眼、高兴的往他手心蹭,嘴巴里还会小声地念叨着,“人摸棉了~”、“人摸棉了~”、“嘻嘻~”......   有时候还会得寸进尺的向他伸开手,一副一定要他抱一下的模样...   那么会撒娇又会耍赖...   一定也会讨别人开心吧...   床尾的沙发上还摆放着昨晚挑剩的两件小衣服,他原本打算每隔几天就给棉花娃娃换一身的,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   ...毕竟,那个小东西以后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商澈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他没有靠向靠背,也没有拿起手机,只是那样坐着,目光都不知道落在何处。   卧室里太安静了,等他回来的小棉花不见了、那道软绵绵的、总是吵吵闹闹的声音也随着消失了,商澈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   ——好奇怪,这难道不是他以往生活的常态吗?   沙发上的身影沉默僵硬地仿佛一座雕塑,终于在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中缓缓垂下了头。 第32章 我马上到:那是他的棉花娃娃。   夜幕渐渐降临,商澈却还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   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灯光从他的阳台快速掠过,盖住了他微弱的呼吸声,却也短暂地点亮了卧室内的场景。   商澈的目光无意识地瞥向那片被照亮的区域——是那个棉花娃娃最常活动的摇摇椅和娃床。   平日里的这个时候,卧室里根本不会那么安静,总会被一道软绵绵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变得无比热闹——   “人!你终于回来了!棉等了你好久!”   “人,你看棉!”   “人,你今天有想棉吗?”   “人——”   那个小东西,明明词汇量贫乏得可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却总是变着法子和他说话。   而且,也总是不能安安分分的。   有时候会“嘿咻嘿咻”地在摇摇椅上晃动,有时候会在娃床上模仿它的睡姿,有时候会单纯的叫他一声,然后在他看过去时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却又会担心他的手掉到床外、担心他没有盖好被子、担心他睡不睡得好......   ...乱操心的小家伙...   这些哪里是需要它思考的问题。   商澈以前觉得吵,现在却觉得太安静了些。   安静得让他心慌。   商澈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棉花娃娃对他露出的那个欲盖弥彰的笑。   原来不是他感觉错了,那个小东西就是心虚,估计早就打算好要偷偷跟他去学校了。   ...不听话的小东西。   商澈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手指触到身旁那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上,柔软的触感像一片羽毛从他的指尖传到跳动的心窝,又痒又麻。   他有想过,等天气再凉一点,可以找林芷问问有没有秋冬款的小衣服,就说是给小外甥女买的,或者自己上网看看,棉花娃娃的衣服应该不难买。   他还想过,以后或许可以多带棉花娃娃去花园坐秋千,可以坐久一点,反正没人看见。   他甚至想过......   商澈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   棉花娃娃不知道,其实他想过很多、很多以前从不会去想的事,而且每一件事里都会有那个粉色的小身影出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最开始,商澈只是觉得麻烦。   一个会动会说话的棉花娃娃,简直是天大的麻烦,他想着怎么处理它,怎么摆脱它,怎么让生活回到正轨。   可那个小东西,偏偏不会看人脸色,还很“自以为是”。   明明被他凶过,被他嫌弃过,被他丢在一边不管过,可每次一见到他,却还是那样亮着眼睛迎上来,软绵绵地叫他“人”。   好像他的冷漠和拒绝,在它那里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明明不爱听他的话,有时候却又表现的很乖......   那个棉花娃娃会在他学习时安静地坐在一旁,自己和自己玩,有时候是看看阳台外的风景、有时候是巡着光照看自己的影子、有时候就是单纯地晒着太阳、呆呆地看着他,只为了在他视线不经意扫过去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对他笑。   会在他皱起眉头时,用小圆手碰碰他的额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又像是在安慰。   会因为他的一句“随你”而开心地手舞足蹈,会在他伸手摸它脑袋时幸福地眯起眼睛,小声嘟囔着“人摸棉了~人摸棉了~”。   它那么好哄。   一点点好,就能让它开心很久很久。   商澈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对一个...一个生物产生这样复杂的情绪。   那些情绪混杂在一起,从最初的烦躁、无奈,慢慢变成习惯、纵容,再变成现在这样——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心里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连那腾空而起的怒气都消失不见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棉花娃娃穿着那件蓝色云朵睡衣,乖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悄声问他学校的事。   一个棉花娃娃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对学校感兴趣的想法呢?   是好奇?还是因为其它的什么原因?   商澈忽然意识到,或许...那个小东西从始至终只是想离他更近一点、想和他相处的时间更久一些。   想和他一起吃早餐,想和他一起看花园,想和他一起坐秋千,想去他每天去的学校......   那个笨蛋棉花用它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笨拙地、努力地,想要融入他的生活。   而他呢?   他给过它什么?   一个一开始就想把它丢掉的人类、一个不耐烦的饲主、一个总是“说话不讨棉喜欢的”别扭人类。   可棉花娃娃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   还是会在他回家时开心地喊“人”,还是会在他伸手时主动往他掌心蹭,还是会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仿佛他是它的整个世界。   商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双手紧握、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就只是一个棉花娃娃而已。”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棉花娃娃,他为什么会在看到林芷为它着急、好好打扮它的时候而感到一股陌生的妒意?   为什么会假装没看见陆泽铭发来的消息。   又为什么会在回到家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这么久?   商澈忍不住阖了下眼,他终于在此刻承认——他就是在自欺欺人,在假装自己的不在意,在为自己那股不知名的嫉妒和自残形愧找借口,在为他那一刻的怯懦和自卑而后悔,更是为自己似乎产生了一种名为“需要”和“占有欲”的情绪而感到害怕。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棉花娃娃看得那么重要了?   是从它第一次用小圆手抱住他手指的时候?还是从它坐在掌心里认真地说“棉会一直陪着人”的时候?又或者是从它在秋千上开心得呆毛乱晃的时候?   还是从更早...从棉花娃娃第一次用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带着依赖和信任望向他时,就再也放不下了?   商澈不知道,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   他只知道,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小东西的一举一动——喊他“人”时软糯糯的声音;用小圆手拍拍自己胸口保证“棉会很乖”时的认真;扭过脑袋“哼”地一声生气时的小模样;还有陪伴他的每时每刻......   商澈想起每次出门前,棉花娃娃都会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声问:“人,棉真的不能去吗?”   每当他拒绝的时候,棉花娃娃的表情都会变得失落,但从不生气,只是乖乖地坐在摇摇椅上,等他回来。   偶尔他答应下来,棉花娃娃的眼睛就会弯成一道月牙,笑眯眯地用甜滋滋的语气说,“人,你真好~”。   不,商澈想,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好。   他别扭又武断、嘴硬还爱逃避,因为害怕自己的期望落空甚至擅自替棉花娃娃做出了决定。   他是一个不敢承认自己内心想法的胆小鬼。   他只是习惯了做那个不被需要、也不主动需要的人。   他只是害怕,当他伸出手,想要紧紧抓住某样东西的时候,却只是一场空。   所以他总是假装不在意、假装平静地接受一切“离开”。   .   商澈想起陆泽铭发给他的那条信息,是一张棉花娃娃的照片和一句【林芷说在帮这个小东西找主人,让我们帮忙转发一下】的留言。   他不确定陆泽铭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他不敢赌。   那张照片里,棉花娃娃正躺在一只掌心里,金色眼睛睁得圆圆的,呆毛支棱着,小猫嘴抿成一条线,整个棉花呈现出一种既戒备又委屈、既想逃跑又不知往哪逃的复杂状态。   商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屏幕上只剩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害怕、惊讶,又不知所措,似乎还有一些委屈。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可…那是他的棉花娃娃。   是会和他道别、会等他回家的棉花娃娃,是会因为他而开心、因为他而难过的棉花娃娃。   突然,商澈抬起头,眼神里那点迷茫和挣扎,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取代。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照顾好棉花娃娃,不知道以后还会遇到多少麻烦,但他知道,此刻如果不去把棉花娃娃找回来,他会后悔很久、很久。   那个小东西,从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哪怕他凶它,嫌弃它,它还是那样眼巴巴地等着他。   棉花娃娃选择了他,信任了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系在了他身上。   它没有想过要换一个主人。   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在患得患失。   商澈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卧室门,几乎是冲出去的,他一边快步走向玄关,一边掏出手机拨打陆泽铭的电话。   响了两声后电话就被接通,像是对方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喂?”陆泽铭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似乎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意味。   “棉花娃娃在哪儿?”商澈开门见山,声音还有点沙哑,但语气急切得不像平时的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在我这儿。”陆泽铭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询问道:“你现在过来?”   “嗯。”商澈已经换好鞋了,他抓起山地车钥匙,语速极快,“我现在过去。”   “现在?”陆泽铭似乎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   “我知道。”商澈打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浇不灭他心里那团火,“我马上到。”   “行。”陆泽铭没再多问,又补了一句,“路上慢点。”   电话挂断,商澈把手机塞进口袋、关上门,山地车一蹬、就冲进了夜色里。 第33章 不厌其烦:“我在。”   陆泽铭就住在学校隔壁的小区,从他家过去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商澈仅用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不巧的是几架电梯都不在一楼,商澈来不及等,果断扭头跑上了拐角处的安全通道。   按响门铃的时候,他还在喘着气。   陆泽铭穿着家居服,摘掉了眼镜,神情确实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商澈——凌乱的头发,起伏的胸膛,因为骑车而微微出汗的额头,还有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急切。   啧,真是难得的一面。   要不是这家伙看起来实在着急,他都想出口“嘲讽”一下了。   “来得那么快。”陆泽铭侧身让开,示意他不用换鞋,“家里没人。”   商澈点点头、跨进门,丝毫不顾及自己白净的新鞋、后脚跟相互一挤,穿着袜子就踩到了地板上,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客厅里搜寻。   “在卧室。”陆泽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朝里面指了指,“书桌上。”   然后很识趣地没有跟过去,转身去厨房给自己榨杯果汁喝喝。   .   商澈轻车熟路地走向陆泽铭的卧室,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卧室里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柔和,书桌上,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正平静又乖巧靠着一个大型手办、坐姿端正,呆毛蔫蔫地耷拉着,金色的眼睛黯淡无光,整个棉看起来毫无生气。   这是怎么了——   商澈的心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的棉花娃娃慢慢抬起头,看见了向他走来的人,那双金色的眼睛,“咻”地一下瞬间亮了起来。   它猛地从书桌上站起来——准确地说,是滚带爬地朝商澈的方向前进,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那条银色的项链也随着它的动作一晃一晃。   棉花娃娃那么着急,仿佛晚一秒,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商澈停在桌边,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更哑:“...小家伙...”   棉花娃娃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它停在了桌边,慢慢地抬起小脑袋,呆毛“咻”地一下竖了起来,又因为太过惊讶而微微晃动,小猫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似乎不敢相信,反复地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幻觉后,那张小脸上的惊讶和激动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委屈、不安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人...?”棉花娃娃小声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细微的颤抖。   “嗯。”商澈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俯下身。   他没有说“我来接你回家”,也没有问“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它面前。   棉花娃娃仰着小脸看他,金色眼睛里倒映着熟悉的面容,它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饲主。   商澈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待棉花娃娃的靠近,他想:这个小东西应该对他很失望吧,还是说...不想跟他回去了?   他忽然涌上一丝难过与后悔的情绪,刚准备把伸出的手收回去,突然——   一只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儿毛茸茸的触感,轻轻搭上了他的指尖,然后另一只也搭了上来。   棉花娃娃用两只小圆手,小心翼翼地、试探般抱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很轻。   但很紧。   商澈垂下眸,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却不敢再有其他动作,生怕这个小棉花误会了什么,不愿意再靠近他了。   棉花娃娃看着那只熟悉的、宽大的手掌,看着饲主此刻柔软得不像话的眼睛,猛地扑上去,两只小圆手紧紧抱住商澈的手腕,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是在哭泣。   “人...人来接棉了...”它闷闷的声音从商澈的掌心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棉以为...人不要棉了...”   商澈感觉到棉花娃娃那小小的、颤抖的拥抱。   明明那么用力,却又那么轻,仿佛用尽了它全部的力气,也只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在表达它的依赖和思念。   商澈心里那块空了一晚上的地方,被这个小小的拥抱,瞬间填满了。   他轻轻收拢手指,将那个小东西整个拢在掌心里,拇指极轻地、一下一下抚过它柔软的发片和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呆毛。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没有不要你。”   棉花娃娃在他掌心里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小猫嘴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它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呆毛欢快地晃动,刚才的落寞和伤心仿佛从未存在过。   (ฅ⁰̷̴͈ᗢ⁰̷̴͈ฅ):“嗯!”   商澈看着它那副瞬间雨过天晴的模样,心里那点儿无法言喻的忐忑和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真是个很容易原谅人类的小棉花。   .   棉花娃娃完完全全、放松地坐在商澈的掌心,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然后抱住了那根它最熟悉的、属于饲主的手指,又用小脸贴了贴,呆毛蹭得饲主的心都忍不住泛起痒意。   它很想说:棉等你很久了。   它很想说:棉以为你真的不要棉了。   它很想说:棉好想你。   但最终棉花娃娃只是把饲主的手指抱得更紧了一点。   紧接着,它听见头顶传来很轻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似乎吸着气、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们回家。”商澈说。   棉花娃娃用力点了点头,眼睛比星星还要闪耀:“嗯!棉要和人回家!”   饲主想明白了吗?   ...但,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   因为——饲主已经来接棉了。   ......   客厅里,陆泽铭靠在沙发上看过来,目光在商澈脸上和他掌心里那个紧紧护住的棉花娃娃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好友那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拿走了?”陆泽铭语气平淡,眼底却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谢了。”商澈简短道,抱着棉花娃娃就要走。   “等等。”陆泽铭叫住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棉花娃娃换下来的那身脏衣服,“林芷给的,说是麻烦某位‘娃妈’自己洗干净。”   “......”商澈沉默地接过,看向欲言又止的好友,问道:“还有什么事?”   陆泽铭嘴角微微勾起:“她说请某位‘娃妈’不要粗心大意,再把自己的棉花娃娃弄丢了。”   “哦对了,她还说,‘你家宝宝很可爱,下次可以一起带来玩’。”   商澈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他没接话,抱着棉花娃娃转身就走。   “阿澈。”陆泽铭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商澈脚步一顿。   “不是每一个弄丢的重要东西都能找回来的。”陆泽铭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但商澈听出了里面的认真,“下次,不一定会有那么好运了。”   商澈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下头:“知道了。”   陆泽铭倚在门框上,看着那道走进电梯的背影。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到商澈将那只拿着棉花娃娃的手伸进了口袋里,却始终没有拿出来,似乎正轻轻抚摸着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   电梯下行。   商澈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口袋里的棉花娃娃安静地窝在那里,抱着他的手指。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今天下午。”   棉花娃娃的呆毛动了动,擦过他的指腹。   “我看见你了。”   棉花娃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没有去捡你,不是不想...”商澈的视线落在电梯按键跳动的数字上,语速很慢,像在剥离一层坚硬的壳,“...是怕你觉得跟着别人更好,怕你不需要我,是我自己想得太多,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   商澈不好意思说得太仔细,这些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已经耗费了他莫大的勇气,甚至他只能在棉花娃娃看不到他的时候才能说出口:“...是我害怕...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电梯还在下行,数字不断的跳跃,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然后,他感觉到口袋里那个软软的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棉花娃娃用两只小圆手抱着饲主的手指,慢慢地贴到了自己胸前——大概勉强能算是棉花娃娃“心脏”的位置。   棉花娃娃抬起头,隔着口袋的布料,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望着饲主的方向。   它的声音很轻,软糯糯的,却蕴含着很多很多的认真:“可是...人只有一个啊。”   “棉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人。”   “棉不知道...别的人类...是什么样,棉也不想知道。”   “棉只想要人。”它顿了顿,小猫嘴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不管人...需不需要棉。”   “棉都会..一直在的。”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夜风涌进来,丝丝的凉意却吹不灭那团心里生根发芽的火。   商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口袋里那个仰着小脸、用金色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棉花娃娃,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它的脸颊。   “...笨蛋棉花。”商澈的声音很低,嘴角却带着明显的、冰雪消融的弧度。   人终于笑了!   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好看,棉还是喜欢饲主笑起来的样子~~~   它眨了眨眼睛,小猫嘴也咧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商澈抬脚迈进了夜色里,只是这次,他的口袋里多了一个会叽叽喳喳陪伴他的小棉花。   棉花娃娃小声叫他:“人~”   “嗯。”商澈应了一声。   棉花娃娃一惊一乍地喊他:“人!”   “嗯。”   棉花娃娃拖着尾音,软绵绵地撒娇:“人——”   商澈笑了一声,不厌其烦地回答:“我在。” 第34章 说话算话:就算是坏人类,棉也喜欢。   商澈那句“我在”说得很轻,像是随口应答,又像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承诺,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和淡淡的桂花香。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拢着那团小小的、软软的棉花团子,托到眼前。   棉花娃娃正仰着小脸看他,金色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两颗通透的琥珀,呆毛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歪向一边,小猫嘴咧着,整个棉都散发着一种“棉好开心呀~”的气息。   商澈看着它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嘴角那点刚刚浮起的弧度又深了一些,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把那撮歪掉的呆毛拨正,顺势揉了揉它圆滚滚的小脑袋。   棉花娃娃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呆毛“咻”地一下竖得笔直,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小猫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ᗜoᗜ⸝⸝):“人!你摸棉了!”   “嗯。”商澈收回手,表情恢复成那副淡淡的模样,眼底的柔和与笑意却没有散去,他反问道:“怎么?我不能摸?”   棉花娃娃用力摇头,星星眼一闪一闪:“人可以摸!”   它两只小手合起、抵在下巴处,小猫嘴撅起,眼巴巴地小声哀求:“再摸摸吧~再摸摸棉吧~”   ——好会撒娇的小棉花。   商澈没接话,只是把托着它的手又往眼前送了送,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它。   林芷给它换的这身新衣服确实好看又精致,蓝黑色的赛车服帅气利落,打破了他对这个棉花娃娃只有可爱的刻板印象。   商澈看见它充满渴望的眼神,曲起指节满足了这个小棉花想被抚摸的愿望。   棉花娃娃瞬间舒服地微微眯上眼睛,还仰起小脑袋把自己往前送了送,露出了赛车服衣领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颗颗小星星般的银色项链。   商澈的目光停住,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棉花娃娃好像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他记得储物间的展示柜里有一颗黄蓝宝,很像棉花娃娃那双金色的眼睛,刚好可以给它做条项链。   亮晶晶的,很好看,这个小东西应该会喜欢。   “好了。”商澈收回手将它领起来,放进了胸口处、敞开的口袋里,他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和位置,让棉花娃娃的脑袋刚好可以从口袋里露出,然后含着笑意询问道:“棉棉大王对这个位置还满意吗?”   棉花娃娃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它感觉自己的棉生幸福到快要爆炸,呆毛都兴奋地一直乱颤,激动地快不会说话了:“满意!棉喜欢!”   它用一双小圆手紧紧扒着袋口边缘,金色眼睛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   “人!我们去哪儿?”棉花娃娃问。   商澈:“回家。”   “好耶!棉要回家!”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用小圆手指了一个方向,“出发——”   商澈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口袋里那个自信满满指路的小东西,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小东西居然能认识方向?虽然完全指反了。   “不是那边。”他顺着它的方向看了一眼,平静地说。   棉花娃娃瞬间僵住,小圆手还举在半空,呆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耷拉下来:怎么会这样?棉明明有努力记住的....   “......棉记错了?”它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沮丧。   “嗯。”   棉花娃娃把那只举着的手慢慢收回来,两只小圆手绞在一起,低着小脑袋,整只棉都笼罩在一种“棉怎么这么笨”的自我怀疑里。   商澈看着它那副模样,沉默了一秒,然后补了一句:“但那边也有路,绕一圈也能回去的。”   棉花娃娃猛地抬起头,金色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   “假的。”商澈毫不犹豫击碎了它重新燃起的希望。   棉花娃娃:“......”   商澈在它呆滞的目光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向停在楼下的山地车。   棉花娃娃愣了两秒,然后终于反应过来——人是故意逗它的!   它扒着口袋边缘,小声嘀咕:“...坏人类...”   棉花娃娃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埋怨的意味,只有一种软绵绵的、被纵容的欢喜。   ——就算是坏人类,棉也喜欢。   ......   粉色的小脑袋在口袋里不安分地探了探,蹭得商澈的心口有些痒,他扶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一紧,刚想让这个小东西乖一些别乱动,就听到棉花娃娃好奇地问他:“人,这是什么?”   棉花娃娃那双金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辆对它来说造型奇特的交通工具。   “车。”商澈简短地回答。   “棉知道是车,”棉花娃娃难得地反驳了饲主一次,小圆手指了指,“可是它和棉之前...看到的车不一样...”   它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努力形容自己的感受:“这个车...是瘦瘦的、扁扁的!”   商澈低头看了它一眼,不禁感叹了一下——好傻啊。   不过瘦瘦的、扁扁的这个形容倒是挺贴切。   “那个是汽车,这个是自行车。”他将山地车从车位里推出来,回答道:“骑的。”   “骑?”棉花娃娃歪着脑袋,金色眼睛里满是好奇,“怎么骑?”   商澈没有立刻回答,他长腿一跨,坐上车座,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伸到胸口处的口袋上,按了下那颗探出来的小脑袋。   “抓紧。”他说。   棉花娃娃还没反应过来“抓紧”是什么意思,商澈已经脚下一蹬,山地车“咻”地一下窜了出去。   突然扬起的风吹得棉花娃娃的呆毛向后倒去,整个棉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压得往后一仰,两只小圆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口袋边缘,金色眼睛瞪得溜圆,脑袋忍不住地缩了缩。   “唔啊啊啊啊——”棉花娃娃发出短促的惊呼。   商澈带它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零星的路灯作伴,也就不用要求这个小家伙保持安静了。   山地车平稳地骑行在林荫道内,路灯一盏一盏从身侧掠过,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没过多久,棉花娃娃的惊呼变成了惊叹。   它慢慢适应了这种场面,小心翼翼地探出更多脑袋,金色眼睛新奇地打量着这对它而言“光怪陆离”的一切。   ——好高。   ——好快。   ——好宽阔的视野。   “人!”棉花娃娃的呆毛在风中摇晃,它的声音也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难掩兴奋,“好好玩!”   商澈没有回答,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他稍稍压低身体,换了一个更舒适的骑行姿势,一只手从车把上移开,轻轻拢在口袋上方,挡住一些吹过来的风。   棉花娃娃感觉到头顶突然多了一片阴影,它仰起小脑袋看到了饲主宽宽的手掌,像一个小小的屋顶替它遮挡了有些“强烈”的风。   呜呜呜——   人真好——   棉喜欢人——   它两只小手扒着口袋边缘,努力仰起脑袋蹭了蹭那熟悉的掌心。   正在认真骑车的商澈忽然感受到毛茸茸的、带着痒意的触感从手掌处炸开,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过了好久都没有移开。   ......   山地车一直保持着匀速前进,路过一处立交桥时,商澈突然单脚撑地,在人行道旁停了下来。   棉花娃娃不解地眨了眨眼:“人?”   “看那边。”商澈侧过头,手一指。   棉花娃娃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立交桥下是一条横跨城市南北的河,此刻正波光粼粼地映着最繁华的一段夜景。   河两岸的景观灯把水面染成流动的金色,偶尔有游船驶过,船上彩色的灯带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尾巴,不远处一座摩天轮正在缓缓旋转,彩色的轿厢在夜空中划出巨大的、如彩虹版绚烂的光圈。   “哇——”棉花娃娃发出长长的、充满新奇地惊呼声。   它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跟从饲主家里的窗户看出去的场景完全不同!   “好漂亮...”它喃喃道,金色眼睛被那些灯光映得闪闪发亮,“人,你看,那边有好多光!”   商澈顺着它的小圆手看过去——是城市标志性的摩天轮。   他应了一声:“嗯。”   “还有这边!”小圆手指向河面,棉花娃娃兴奋道:“水也在发光!”   商澈:“嗯。”   “还有那里!”这次棉花娃娃指向的是天空,“星星!”   商澈抬起头,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今晚的夜空确实有几颗格外明显的星星,晚风微微吹拂,衬得月色也格外迷人。   “嗯,很好看。”商澈对它的话句句都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棉花娃娃终于安静下来,只是静静地趴在口袋边缘,小圆手搭在那里,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忽然,它小声说:“人。”   “嗯。”   棉花娃娃:“棉今天...本来好害怕。”   商澈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它。   “棉以为...人不要棉了。”它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儿委屈,“那个戴眼镜...的人类说,人会来接棉,所以棉一直在等...”   商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后来人真的来了。”棉花娃娃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棉好高兴。”   它仰起小脸,看着商澈,金色眼睛里倒映着满城的灯火,还有他的影子。   “现在棉更高兴。”它咧开小猫嘴,笑得灿烂,“和人一起,看光光。”   商澈看着它。   看着它那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呆毛,看着它那双盛满了信任和欢喜的金色眼睛,看着它灿烂的笑容和忍不住挥舞的小手。   他心里的某处缺口,此刻被一股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甚至满到有些发胀。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棉花娃娃的脸颊。   “以后,”商澈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它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会经常都带你出来的。”   棉花娃娃的呆毛“咻”地竖起来,它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   商澈点点头,承诺般回答:“真的。”   “人说话算话——”它伸出小圆手,学着商澈之前的动作,“要和棉做个约定哦~”   商澈低头看着它那只举起的小圆手,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住棉花娃娃那没有指节的小圆手,用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在了它软乎乎的“手心”上。   “拉钩。”   “这一次,我一定说话算话。” 第35章 恃宠而骄:你觉得是就是。   进了小区后,商澈就将车速放慢了许多。   棉花娃娃窝在口袋里,两只小手搭在边缘,露出一颗脑袋,掠起的微风吹动它脑袋顶的呆毛,金色的眼睛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睛,整个棉都散发着一种幸福的、心满意足的气息。   棉花娃娃今天经历了太多太多——从“偷渡”到学校、在教室里惊险躲藏,到花坛冒险、林芷被捡到,然后掉落到地上、被陆泽铭带走,最后兜兜转转才被饲主接回来。   它的棉花小脑袋里装不下这么多复杂的事情,但它牢牢记住了几件事:   人没有不要它。   人还答应会经常带它出门。   人真好,棉喜欢人。   它越想越开心、小脑袋止不住地左右乱晃,隔着薄薄的衣衫蹭得商澈心口泛起一阵痒意   “咳...”山地车几乎控制不住地扭了下,商澈掌心微微出汗,声音里带着点别扭的警告:“...你别乱动...小心掉下车。”   “好——”棉花娃娃拖长尾音应了一声,和饲主在一起的它觉得自己现在安全极了,但听出饲主话语里的那点儿不自在,棉棉大王决定善解人意一回。   它立刻乖乖不动,小手都缩进口袋里,只剩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金色的眼睛也随着彻底闭上:“那棉要睡觉了哦~”   商澈:“......”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个小东西根本不会睡觉,就是故意糊弄人的吧。   果然,棉花娃娃还刻意补充了一句:“等人需要棉醒...棉再醒哦~”   确定了,棉花娃娃在逗弄人类。   ——倒反天罡的小棉花。   商澈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个已经“眯”上眼睛、假装睡觉的小东西,嘴角的弧度却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几分钟后,他将山地车停好,对着口袋里那个装睡的棉花娃娃说:“到家了。”   棉花娃娃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金色瞳孔转了转,在看到了熟悉的花园和秋千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小猫嘴偷偷弯起了一个弧度。   ...这算什么?装睡中的“装睡”吗?   商澈没有戳穿它。   他打开门,按下总控,漆黑的房子瞬间被点亮,暖黄色的灯光倾泻下来,甚至有些晃眼,明明房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变,可商澈却觉得哪哪都不一样了   他换好鞋,然后低头看向口袋里那个还在“装睡”的小东西。   “到了。”商澈又说了一遍,“可以醒了。”   棉花娃娃一动不动,呆毛却轻轻晃了一下。   ——耍赖的小家伙。   商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那簇呆毛。   呆毛“咻”地一下又弹回来,晃得更厉害了。   但棉花娃娃依然没有“醒”。   商澈看着它这幅“雷打不动”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把口袋里的棉花娃娃拿出来,捧在手心上,垂眸看着它,轻声说:“欢迎回家。”   棉花娃娃的金色眼睛“咻”地一下瞬间睁开,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呆毛因为开心而晃动着,显得格外可爱,它咧开小猫嘴,笑得灿烂无比,双手高高举起,欢呼着——   ᜊ꒰๑˃͈꒵˂͈๑꒱ᜊ:“哇塞!棉一睡醒...就回家了!”   “棉真厉害!”   商澈看着它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最终还是破功了,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连眉眼都柔和下来,带着似有如无的宠溺:“是啊,你真厉害。”   一个小小的动作、一句无头无脑的话,就能让他那么开心。   ......   一天没见,十分想念。   商澈刚踏进卧室,棉花娃娃就迫不及待地换了身体。   手里10厘米小棉花瞬间失去灵魂,软软地垂下手脚,商澈低头看了一眼,把它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娃床。   40厘米的棉花娃娃正在上面蹬着小短腿,一骨碌给自己翻了个身,脸蛋埋进软乎乎的床垫里,小圆手来回抚摸着、表达着自己的思念:“床——棉回来啦——”   然后它抬起大脑袋,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   商澈蹲在一旁,顺手将充满了电的拍拍灯递了过去。   棉花娃娃眼睛一亮,“嘿咻嘿咻”爬起来,双手抱住拍拍灯,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哇~拍拍灯~你有没有想棉呀~”   商澈看它这一连串的“倾诉衷肠”有些想笑,他刚想收回手,却被两只圆乎乎、软绵绵的小手拉住。   棉花娃娃用小圆手把宽大的手摆正,脑袋一点一点探过来,将下巴放到了饲主摊开的掌心上,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星星眼,像一颗黏上人类的、草莓味的糯米团子,黏糊糊道:“棉很想你哦~~~”   商澈猝不及防地身心一颤——   这个棉花娃娃哪来那么多招数,幸好是他,不然一般人哪招架得住......   他定了定神,不自然地侧过脸,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回答道:“...我知道了。”   嘻嘻嘻,人又害羞了~~~   棉花娃娃看着饲主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偷偷笑弯了眼睛。   忽然,棉花娃娃想起什么似的,它“啊~”了一声、好奇地问:“人,恃、宠、而、骄...是什么意思呀?”   这个词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棉花脑袋该知道的,商澈蹙了下眉,立刻追问:“这个词是谁教你的?陆泽铭还是林芷?有人发现你的特殊了?”   “...没有没有...”棉花娃娃否认得很快、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它学着陆泽铭教它的话术,一字一句地复刻,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向饲主,“是从那个...叫陆泽铭的人类...拿着的手机里传来的...”   “棉好奇,就记住了...”   棉花娃娃这幅心虚的模样清清楚楚地落到了商澈眼里,他额角跳了跳,完全不信这番鬼话。   他只是偶尔会陷入自己的思维误区里,又不是智商有问题,这种拙劣的谎话究竟谁会信啊?   一定是有人“教唆”这个单纯的小棉花。   商澈手掌抬了抬,强迫棉花娃娃看向他,缓缓问道:“...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陆泽铭教你的?”   “...不...不是。”   做棉,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棉花娃娃小声否认。   “嗯。”商澈佯装点头,手指轻轻拨弄着棉花娃娃脑袋上的呆毛,语气随意,“学了几次才记住的?”   “三次!”棉花娃娃被揉得舒服极了,闻言眼睛一亮,兴冲冲地看向饲主,一副求夸奖的模样,“人,棉是不是很聪明!”   “聪明。”商澈极轻地笑了一下,又摸了摸它的脑袋,“陆泽铭和你说的?”   “嗯!”棉花娃娃只顾着蹭饲主的掌心,全然忘了和陆泽铭的约定,几乎是全盘托出,“他教棉...这个词,还让棉...回来问你。”   真是不出所料。   商澈收回手,冷笑了一声:“果然是这样。”   温柔的抚摸消失了,棉花娃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它用小手捂住嘴,状似惊恐地看着饲主。   (⬮ᜊ⬮.ᐟ.ᐟ):糟糕,棉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商澈接收到棉花娃娃的目光,安抚了它一下:“不是你的错。”   是那个敢教坏这个小棉花,还伙同它来骗人的,那个人的错。   “...以后别听他胡说。”商澈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看起来却丝毫没有责怪棉花娃娃的意思,只是毫不客气地抹黑自己的好友,“他是坏人,像你这种小棉花,他一口气能骗十个。”   饲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棉花娃娃点点头,义愤填膺地举起手:“坏人类!”   商澈:“......”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以往这个称呼不都是用在他身上吗?   “...我们这样不太礼貌,”商澈顿了一下,瞬间改变口风,“你可以叫我坏人类,因为我是你的饲主,我不会介意。”   “但我们不可以这样叫别人,以后你还是叫他陆泽铭吧。”   棉花娃娃看着面前这个善变的饲主,懵懂地眨着大眼睛,然后缓缓歪了歪脑袋:   (⌯ᗜᆺᗜ⌯?)   商澈咳了一下,耳根又有点发热“...总之不可以叫他...叫别人‘坏人类’。”   “哦~”棉花娃娃张开小嘴圆圆的“O”了一声。   “那什么...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商澈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好多好多...”棉花娃娃“沉思”了一下,然后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脑袋,理直气壮道:“但棉不记得了,嘿嘿~”   商澈:“......”   也行,不记得也是好事。   这个小棉花能记住他就可以了。   商澈刚想起身,手腕却又被轻轻握住。   “人,恃宠而骄...是什么意思呀?”棉花娃娃仰着脑袋,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你还没告诉棉呢~”   “...说了你又记不住。”   “可是棉想知道嘛!”棉花娃娃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而且人说的话,棉能记住的!”   商澈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就是...有人宠着,所以可以稍微任性一点的意思。”   棉花娃娃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小猫嘴咧开一个有些狡黠的笑、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向他。   (๑ᦲᴗᦲ๑):“那棉算吗?”   “人会...宠着棉吗?”   商澈:“......”   他看着眼皮底下那个一脸“快说会、快说会”的小东西,又想起今天自己那些患得患失、反复剖析的怪异情绪,和匆忙骑车去接它的行为,忽然觉得此刻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商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音,快速又飘忽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第36章 水果大福:“草莓味的。”   商澈那句话说得很轻,但棉花娃娃就是听见了。   那双金色眼睛“噌”地一亮,小猫嘴咧开一个灿烂无比的弧度,整个棉软乎乎地就往商澈掌心里蹭。   “人!”它拖长尾音,声音又甜又糯,“你说啦!你说会...宠棉啦!”   商澈的耳根又热了一度,他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棉花娃娃抱得紧紧的,两只小圆手死死圈着他的手腕,一副“你不承认我就不松手”的耍赖模样。   ......一个小棉花哪来的力气。   “...我没说会。”他垂着眼,声音别扭,“我说你觉得是就是。”   什么嘛~   坏人类又在嘴硬啦~   棉花娃娃思考了一下,小嘴一鼓,它终于舍得松开饲主的手,然后两只圆手叉在自己腰边,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აᗜ⤚ᗜ૮):“那棉就觉得是!”   “棉就是...恃宠而骄!人就是...要宠着棉!”   商澈:“......随便你。”   他放弃和这个逻辑自成一体的小东西争辩。   一切都尘埃落定,一晚上没吃东西的商澈终于在此刻感觉到了饥饿,他收回自己僵在空中的手,跨步走向书桌。   棉花娃娃看饲主忽然转身离开,急匆匆道:“人,你去哪——”   商澈不过就是走两步拿个手机,这个小东西就急得不行,他叹了下气,又回到娃床边,干脆利落地盘腿坐下:“...我不走,就是饿了,看看吃什么。”   棉花娃娃见他又回到自己面前才高兴起来,有些好奇地问:“人,还没吃饭吗?”   “没。”商澈简短地回应。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为什么不吃饭呀?”   商澈沉默地看了它几眼,语气里透着些无奈与命苦:“...因为我刚才不饿、现在饿了,所以要吃饭,行了吧。”   ...好吧,人类真奇怪。   饿了就要吃饭,可吃了饭还是会饿,那岂不是一直吃一直饿?   棉花娃娃有一点苦恼,刚想张嘴问一下,就看到饲主皱了下眉、有些着急的神态。   ...算了,棉也没有很好奇。   只是,看见饲主全神贯注于那个长方形的手机上,它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心思,一点一点挪着小屁股凑近,几乎要爬到饲主身上去。   .   商澈正忙着浏览外卖页面,等他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棉花娃娃将圆滚滚的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小手玩着自己睡衣上的星星扣子。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棉花娃娃举起小圆手指了指:“就在人...看手机的时候~”   “人看得太入迷了~嘻嘻~”   商澈动了动腿,倒也没有赶它走的意思,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却变慢了,目光也分了一半给它,说:“我只是在挑选外卖。”   “外卖?”棉花娃娃又学到了一个新词,它眨巴着眼睛:“是什么呀?”   商澈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买别人做好的饭,不用自己动手。”   棉花娃娃的金色眼睛瞪得溜圆,十分惊讶:“那饭会...自己走来吗?”   商澈手指一顿,低下头看向那个一脸认真的小东西,沉默了两秒:“...不会,会有专门的人送来。”   “哦——”棉花娃娃拖长尾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袋在他的大腿上蹭了蹭,问:“棉可以看吗?外卖...还有送来的人?”   “可以。”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商澈答应得很痛快。   “哇!”棉花娃娃高兴地举起双手,眼睛放着光,“人,你也...太宠棉了!”   ...新学的词就开始乱用。   商澈看着它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却微微勾起。   ......   外卖来得很快,大概二十分钟后,电话就响了。   商澈看向窝在他腿上的棉花娃娃,说:“你好奇的外卖来了。”   棉花娃娃“哼哧”一下爬起来:“棉要看!”   “嗯,别被发现。”商澈说。   “棉知道!”棉花娃娃用两只小圆手捂住自己的嘴,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示意自己会乖乖的。   商澈干脆利落地将它从腿上抱起来,让它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像抱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毛绒玩具。   棉花娃娃的视线随着饲主移动,下楼、穿过花园来到了大门口。   它“正襟危坐”地待在商澈怀里,看见饲主打开门,一个陌生的、穿着橘色衣服的人类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送外卖的人吗?   棉花娃娃的金色眼睛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光芒。   “嚯——”橘色衣服的人类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惊叹意味的声音,然后看向商澈,“你这娃娃活灵活现的,真好看。”   商澈的表情明显诧异了一下。   橘色衣服的人类笑道:“我女儿也买了好几个,天天和你一样抱来抱去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男孩子抱着这个,哈哈。”   商澈觉得其实可以没有后面那半句话的,他一脸淡定地接过外卖,道了声谢,然后关上了门。   棉花娃娃被放到了餐桌上,它立刻挥舞着小手,兴冲冲道:“人!他夸棉好看!”   “嗯,听到了。”商澈一边应和着,一边将外卖拆开。   棉花娃娃低下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饲主将一样样东西放到餐桌上。   “这就是外卖吗?”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商澈尝试给它解释:“外卖是一种统称,像这样在手机上下单,再由专人送来的餐食,都可以叫外卖。”   一个“长难句”把棉花娃娃打倒了,它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微微张着嘴、试图理解,眼睛都要转成蚊圈了:(=@ࡇ@=)   商澈看它这幅样子忍不住曲起指节敲了敲它的棉花脑袋,笑道:“笨蛋棉花。”   过了一会儿,棉花娃娃眨了下眼,看向饲主面前这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小圆手一指:“人,这是什么呀?上面还有...白白的小点点。”   “还有这个...绿绿的...”它的两个小圆手一左一右指着,“和这个黑黑的...圆圆的、扁扁的、一片片的...是什么呀?”   商澈被它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儿想笑,却还是耐心地回答道:“这个是鳗鱼饭,上面的白色小点点是白芝麻,绿色的叫裙带菜,是一种解腻的配菜。”   “至于那个黑黑的、一片片的,是寿司。”   棉花娃娃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这些第一次见的食物,小猫嘴微微张着,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棉...可以吃吗?”它小声问,随即又立刻补充,“棉知道...棉不能真的吃,但棉可以...像上次那样...假装吃吗?”   “等一下。”商澈忽然弯下腰,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它面前,“这个给你。”   棉花娃娃看着被饲主放到它面前的圆盒——里面装着一个圆滚滚的、白花花的、比它的小圆手还大的团子。   它将自己的小圆手伸过去比了比,软糯糯地问:“人,这是什么呀?”   “水果大福。”商澈被它的动作逗笑了,状似不经意地看了棉花娃娃一眼,补充道:“草莓味的。”   ......   棉花娃娃坐在餐桌上,它一会儿看看面前的草莓大福,一会儿看看认真吃饭的饲主。   商澈拿着筷子的手很修长,皮肤也白,就算坐着、腰背也依旧挺拔,就连吃饭也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棉花娃娃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看他偶尔停下来看手机,然后继续吃,看他用纸巾擦嘴,动作随意又自然。   这些对商澈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举动,落在棉花娃娃眼里,却都像是一场美妙的画面。   “人,”它忽然开口,“你们人类都要吃饭吗?”   闻言,商澈点点头:“嗯。”   棉花娃娃:“每天都吃?”   “对啊。”商澈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   棉花娃娃歪了下脑袋:“要吃...好多次吗?”   商澈思索了一下:“虽然说法是一日三餐,但也不一定,饿了就可以吃。”   棉花娃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棉花填充的小肚子,又抬头看着商澈,金色眼睛里满是困惑:“那棉为什么...不会饿?”   商澈轻笑了一声:“不是你说的‘棉花娃娃不需要吃饭’么。”   “可棉想知道...”棉花娃娃用小手指了指,语气听起来很是遗憾,“这个东西...是什么味道...”   商澈:“但你只是棉花娃娃,不是人类。”   棉花娃娃缓缓垂下脑袋:“可是棉会动、会说话、会想人,为什么...不会吃东西?”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也太难回答。   商澈看着棉花娃娃那双疑惑又委屈的眼睛,和微微耷拉着的呆毛,一时语塞。   它不是一个普通的棉花娃娃,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它为什么会动?为什么会说话?为什么会有自己的思想?   商澈不知道。   又或者说这个小棉花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商澈看向那个小小的、认真在思考的粉色团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看起来有些伤心的小棉花,几番斟酌后,他轻轻道:   “因为你是棉棉大王。”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饲主。   “棉棉大王是最厉害的棉花娃娃,”商澈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宠溺与夸赞的意味,他抬手摸了摸棉花娃娃的脑袋,“所以,是不用吃饭的。”   “真的吗?”棉花娃娃小声问道。   商澈故意用那副“嫌弃”地口吻道:“难道你觉得,我是在特意哄你吗?”   人怎么会特意哄棉呢?   那人说的一定是真的!   商澈后仰在靠椅上,抱着手臂,悄悄看向这个用力点头,小猫嘴慢慢咧开、笑得灿烂无比的棉花娃娃。 第37章 一起睡觉:你打算一整晚就这样看着我吗?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棉花娃娃坐在床尾的沙发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玻璃门。   等人出来就要睡觉了,睡觉......   棉花娃娃看了看落里的小床,又看了看仿佛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大床——那是人睡的地方。   人的床,棉可以睡吗?   应该...可以吧...   棉花娃娃低下脑袋,抬起两只小圆手比划着,似乎在比较自己的大小,最终得出来一个结论——棉比人小那么多,人都能睡大床,棉为什么不能~   它用小圆手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双手合十搓了搓,一副要大干的模样。   棉花娃娃熟练地撑着沙发站起来,在经历过无数次的失败后,它已经学会了像个小螃蟹一样、缓慢地横行移动。   它“嘿咻嘿咻”地靠近了一侧的沙发扶手,小圆手扒着沙发边缘,小短腿用力一蹬、抬起,踩到了扶手上。   很好,棉,胜利就在眼前了!   棉花娃娃一鼓作气,小短腿不断扑腾,整个棉用尽全力向上爬,终于“噗叽”一声,扑到了那张向往已久的大床上。   “唔哇~”   棉花娃娃张开的小嘴忍不住哼唧了一声,它趴在床上,小脸贴着床单、蹭了蹭,侧过脑袋的时候还看了眼自己孤零零的娃床——   小床。   棉只是好奇大床睡起来是什么感觉,你放心,棉不会抛弃你的...   等棉感受一下,棉就回去。   棉花娃娃“哼哧哼哧”往前爬了爬,然后坐了起来,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左看看右看看。   哇——   人的床真的好大呀——   棉花娃娃兴奋地捂了下张成“O”形的嘴,忍不住在床上滚来滚去:   小床,你不要怪棉。   棉是一个有追求的棉。   它完全沉浸在快乐中,连浴室的水声什么时候停了都没发现。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推开。   棉花娃娃瞬间僵住,保持着一个翻滚后、趴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呆毛都支棱了起来。   商澈顶着毛巾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团显眼的粉色。   他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它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擦头发。   ?   饲主怎么不说话?   棉花娃娃悄悄地转了下脑袋,金色的眼睛搜寻着饲主的身影。   商澈看着它这幅鬼鬼祟祟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轻手轻脚地在床沿边蹲下,然后伸手戳了戳那颗粉色的大脑袋。   “你趴在这儿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刚洗洗漱完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糟糕!棉还是被发现了!   棉花娃娃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小圆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它偷偷看了眼没什么表情、但又仿佛在笑的饲主,小声说:“棉...棉只是想...感受一下人的床...”   “感受如何?”商澈挑了下眉。   人竟然没有说它!   棉花娃娃一双星星眼忽闪忽闪,两只小圆手大大地张开,笑嘻嘻道:“人的床好大呀~”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商澈站起身,冲它抬了下下巴,“该回你自己的床上去了。”   棉花娃娃两只小圆手搓在一起,试探地开口:“人...”   “嗯?”   商澈以为它是要自己抱过去,刚一伸手,却听到了棉花娃娃的后半句话。   “棉今晚...可以和人一起睡吗?”   商澈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那个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的棉花团子,沉默了几秒。   “...你有自己的床。”他说。   棉花娃娃往床沿蹭了蹭,仰着小脸,显得无辜又可怜:“可棉今天...很想人...”   商澈:“......”   看见饲主的沉默,棉花娃娃又换一种方式:“人说过会...宠着棉的,人答应过棉...会说话算话的!”   商澈:“我没说过...而且,这是两件事。”   “都一样!”棉花娃娃理直气壮,“反正都是人说的话,棉记住了!”   商澈看着它那副“你不答应就是骗棉”的小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试图讲道理:“...这是我的床。”   “可人是棉的,”棉花娃娃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人的床...就是棉的床呀~”   商澈的额角跳了跳:“我不是你的。”   “那棉是人的!”棉花娃娃忽然抱住商澈贴在床沿边的腿,乐呵呵又黏糊糊地宣布。   商澈简直要被它这幅撒娇耍赖的模样气笑了。   这个小东西,平时软软糯糯的,怎么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突然能说会道了?   棉花娃娃想了想,忽然松开了抱着饲主腿的手,然后“噗叽”一下趴在床单上,小脸埋进去,四肢张开,整个棉呈“大”字状,像一颗粘在床上的粉色海星。   “反正...”它闷闷的声音从床单里传来,“棉就要和人...一起睡!”   商澈低头看着那只趴在床上、努力把自己摊成一张“棉饼”的小东西,最终败下阵来。   他抬手将那块“棉饼”翻过来:“...随便你。”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整个棉都被巨大的惊喜淹没,呆毛瞬间立了起来,似乎还摇摆了一下。   人同意了!人同意它睡床上了!   它“噌”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然后猛地扑上去、抱住商澈的手指,小脸蹭了蹭,金色眼睛亮晶晶地:“好耶!棉最最最喜欢人了!”   又开心成这样.....   商澈垂下眼眸看向这个小棉花,表情却显得格外放松。   ......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整间卧室彻底陷入安静,灯光也在顷刻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盏充满温馨的小夜灯。   棉花娃娃在床上高兴好半天,灯一暗就知道到饲主睡觉的时间了,它慢慢爬到枕头边,试图从被子边缘钻进去。   于是,当商澈再次将目光投到床上时,只能看到被子中央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小山似的包,还是会缓慢移动的那种。   “......”   商澈叹了下气,他伸出手,将被子掀开,解救了里面正在挪动的小棉花。   棉花娃娃看见他,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告状,小手一指:“人,这个黑乎乎...又把棉罩住了!”   商澈抖了抖手里的羽绒被,无奈道:“这叫被子,是用来盖的,但要把脑袋露出来。”   他拍了拍另一个枕头,说:“过来,我给你盖。”   闻言,棉花娃娃立刻爬过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在枕头上躺好,眼巴巴地看向他。   “只能睡这里。”商澈语气淡淡的,盖被子的动作却很轻柔,“不要乱动,也不要说话,不可以打扰我睡觉。”   “棉知道~”棉花娃娃乖乖地看着他,小圆手放在两侧,躺得板板正正,心满意足道:“棉准备好睡觉啦~”   商澈低头看着它。   这张他一个人睡了好多年的床,第一次迎来了一位...一个棉花娃娃。   真是有些奇怪,又有些好笑。   棉花娃娃见饲主好半天不动,学着他用小圆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软糯糯地催促道:“人,快来睡觉呀~”   “...知道了。”   商澈动作有些僵硬地躺了下来,他用余光看向一旁。   那个粉色的棉花娃娃就在他的不远处,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小猫嘴微微弯曲,呆毛软软地垂在枕头上,整个棉都散发着一种“棉好幸福”的气息。   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小棉花。   商澈缓缓闭上了眼。   .   棉花娃娃慢慢侧过脑袋,看向近在咫尺的饲主。   微弱的灯光模糊了商澈的侧脸,棉花娃娃只能看见他高高的鼻梁,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张说话总是别别扭扭的嘴唇......   棉的饲主真好看啊...   尤其是这副闭着眼睛的模样,显得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   “人。”棉花娃娃小声地叫他。   商澈明显没有睡,低声应和:“嗯?”   “棉可以...靠近一点点吗?”棉花娃娃试探着问,声音软软的,“就一点点。”   商澈没睁眼,但呼吸却滞了一瞬:“...随你。”   棉花娃娃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挪了挪屁股。   挪了一点点后,就停下来看看——嗯,人没反应。   又挪一点点,再看看——咦,人还是没反应。   那棉就再挪一点点...   终于,等它挪到了商澈的肩膀旁,小脑袋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时,才停了下来。   它转过脑袋看了看饲主——人还是没睁眼,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棉花娃娃把小圆手放到自己的脸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商澈的侧脸,小猫嘴弯起一个充满幸福的弧度。   过了半晌,商澈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你打算一整晚就这样看着我吗?” 第38章 棉是家人:“棉当人的家人,好不好?”\n   偷看被抓包,棉花娃娃软嘟嘟的小脸上忽然浮上了一层害羞的红晕,它动了动两只小圆手害羞地捂了下眼睛,小猫嘴一张一合。   (⬮៸៸៸៸⬮):“...棉没有看...”   小东西否认的还挺快。   商澈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发丝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棉花娃娃用小圆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软乎乎地发问:“人,你怎么...还不睡呀?”   身边突然多了个活着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睡不着。”商澈的声音很低、似叹非叹,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动人。   睡不着?   棉可以不睡,但人好像不可以。   棉花娃娃有些担忧:“睡不着的话...人要怎么办呀?”   “数羊、聊天、听助眠...或者吃...”商澈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药还没吃。   他瞳孔微动,余光看向一旁——放置药瓶的床头柜在距离他一臂之外的另一侧,中间还隔着一个“绊脚石”般的棉花娃娃。   以至于,他不管是抬高手臂从棉花娃娃的面前伸过去,还是起身从棉花娃娃身边绕过去,这些举动都显得十分诡异。   ...算了,这个药也确实不能多吃,今晚他就准备熬鹰吧。   “嗯?”棉花娃娃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人,你怎么...不说话呀?”   差点儿忘了旁边这个小东西也不用睡觉,商澈觉得这个词可能得换成“熬棉”了。   他反问道:“要我说什么?”   “人还没说...吃什么呢?”棉花娃娃还记挂着饲主那句没说完的话。   商澈懒散道:“反正是你这个小棉花吃不了的东西,问那么多干嘛。”   “好叭。”   人说的十分有道理,棉花娃娃不再纠结,它其实有一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忽然觉得此刻十分适合拿出来问一问。   “棉可以...问人...一个问题吗?”   商澈:“问吧。”   “人..”   棉花娃娃黏糊糊地叫着他。   商澈应了一声:“嗯?”   棉花娃娃再次开口,前摇似乎有些长,仿佛它也在犹豫:“...家是什么呀?”   商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棉花娃娃会问他这个问题。   一个在意料之外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棉花娃娃能问出来的问题。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一脸困惑、表情却显得格外认真的小东西,仔细斟酌后,他用一个通俗又十分方便棉花娃娃理解的话,解释道:“我们住的地方就是家。”   “...住的地方?”棉花娃娃小声地重复,歪着脑袋想了想:“那这个房子...就是家?”   商澈:“嗯。”   棉花娃娃继续问:“那...家人呢?”   商澈的呼吸微微一滞。   棉花娃娃没有注意到饲主细微的变化,它尝试用自己的理解,说:“是住在...家里的人吗?”   商澈喉结上下一滚,回答道:“...差不多。”   “那人的家人呢?”棉花娃娃眨着眼睛,大大的金色眼睛里满是天真与好奇,“棉怎么没有见过?”   从睁开眼睛起,棉花娃娃就没在这个名为“家”的地方见过出饲主外的第二个人类。   卧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胸膛里的心跳在棉花娃娃问出这个问题后漏了一拍,然后“噗通噗通”加快了一瞬,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商澈掩在被子下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他看着那个毫无恶意、只是单纯好奇的棉花娃娃,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般,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知道这个小东西没有恶意。   它只是不懂,只能用自己简单的认知,去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然后再用那种软糯糯的声音,问出最直接、最戳心窝的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商澈不想,也不愿和任何人说起。   “...人?”棉花娃娃察觉到饲主的沉默,它金色眼睛里浮起一丝担忧,小心翼翼地用脑袋在他耳边蹭了蹭,仿佛在安慰:“你怎么啦?”   商澈闭上眼,陷入了沉默。   人又不说话了....   但这次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   棉花娃娃察觉到了一丝不安,呆毛微微动了一下,小圆手轻轻碰了碰饲主的手臂。   “人,棉是不是...问了不好的问题?”它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儿委屈和自责,“人不要生气...”   “...没有。”商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在思考,在犹豫。   犹豫这段不愿意和任何人倾诉的话,能不能坦然地在这个棉花娃面前说出来。   商澈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到难以忍受,他缓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最亲近的家人...”他终于开口,语速很慢,“...都不在这个家里。”   棉花娃娃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个安静又可靠的小听众。   “我妈妈...很早就走了,我爸爸...”   商澈顿了一下,仿佛提起这个人就会忍不住的皱眉,但在厌恶中似乎又夹杂着一种非常复杂的、让棉花娃娃无法理解的情感。   “...他很忙,忙到几乎没时间回到这个家。”   棉花娃娃歪着脑袋,努力理解这些话的意思,它有些天真地问:“走了...是去哪里了?”   商澈看向它那双纯粹又通透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死亡”这个词。   最终,他还是放弃和一个无忧无虑的小棉花解释这个人类穷尽一生可能也无法和解的词。   他抬手,碰了碰棉花娃娃的脸颊,轻声道:“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棉花娃娃沉默了几秒,然后,它伸出小圆手,轻轻圈在商澈的手腕上,让他无法离开。   “那人的...爸爸呢?”它显然对这个词还不熟悉,模仿地有些生涩,“也很远吗?”   “是不一样的远。”商澈的声音显得有些孤寂,“一个是生理意义上的远,一个是物理意义上的远。”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金色的大眼睛里露出明显的困惑:“...棉听不懂...”   商澈忽然轻笑了一下,摸摸它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让他的心也软了一瞬:“你要是能听懂,就不是小棉花了。”   人,看不起棉...   棉花娃娃努了下嘴,它磕磕绊绊道:“可人说...住在家里的人...是家人,那人的爸爸...不住在家里...还是家人吗?”   商澈听着它这简单的逻辑,一时哑口无言。   “...是。”沉默了一下之后,商澈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他觉得似乎有什么困扰自己已久的东西在懵懵懂懂间,逐渐明朗起来。   “无论多远,他都是我的家人。”   棉花娃娃看着饲主,忽然两只小圆手将他的掌心打开,把小脸贴了上去,轻轻蹭了蹭。   “人。”它的声音软软的,闷闷的,从商澈的指缝间传出来。   “嗯。”   “棉当人的家人,好不好?”   棉花娃娃软绵绵的话语,像一颗秤砣,重重地砸进了商澈的心里。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棉花娃娃继续说,声音认真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棉只有人...棉只会住在...和人的家里。”   “人没有...别的人陪,棉陪人。”   “这样,人就有家人了。”   “棉也是。”   它抬起小脸,瞳孔里倒映着商澈的面容。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单纯的、直接的、纯碎的温暖。   它蹭了蹭饲主的手指,撒着娇:“棉当人的家人,好不好嘛?”   商澈看着它。   棉花娃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晃动的呆毛,和因为认真而抿起来的小猫嘴,似乎都在告诉他——你彻底完蛋了,商澈。   他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内心,被一个棉花坨子轻轻地、又狠狠地撞开,从此扎根。   眼眶和胸膛有些发胀和酸涩,他忽然涌起想要把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却仿佛又什么都通透的小东西,紧紧抱进怀里。   但他没有。   只是垂下眼,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棉花娃娃柔软的脸颊。   “...好。”商澈答应的声音很轻。   棉花娃娃的眼睛“咻”地一下亮了起来,呆毛竖得笔直,小猫嘴咧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ᗜ˂̶◍):“真的吗?!”   商澈点头:“嗯。”   棉花娃娃又一次确认:“人真的...让棉当家人?!”   商澈:“真的。”   “说话算话?!”   商澈捏了下棉花娃娃的小手:“算话。”   棉花娃娃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它用小圆手抱住饲主的手指,又一次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   “棉有家人啦!”   商澈低下头,看着它那副欢天喜地的小模样,嘴角浮起一道明显又温馨弧度。   “笨蛋棉花。”他轻声说。   ......   “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棉花娃娃还沉浸在喜悦里。   商澈看着它那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很晚了,要安静一些。”   “对哦,不可以打扰人休息~”   棉花娃娃侧过圆滚滚的脑袋,金色的眼睛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它看着商澈,小声地叫他:“人。”   “嗯?”商澈应声。   “棉今天好开心呀。”棉花娃娃声音软软的、甜滋滋的,仿佛幸福地冒泡:“棉知道什么是家...和家人了。”   “而且,棉也有家人了。”   商澈看着它,心里却暖洋洋的,很踏实,甚至不知不觉涌起了一丝睡意。   “嗯。”他将被子拉了拉,给这个手舞足蹈的棉花娃娃盖好,然后轻声说,“睡觉了。”   “嗯嗯...”棉花娃娃点着脑袋,顶着一副“你怎么还不睡觉”的模样,反过来催促他,“人快睡吧~”   “棉陪着你~”   商澈无奈地摇了下头。   ...刚才究竟是哪个小东西要问他问题,不让他睡觉的。   而且,他哪里需要它来陪。   ——贯会给自己贴金的小东西。   似乎和棉花娃娃聊了一会儿之后,他反而放松了许多,睡意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奇怪,今晚明明没有吃药...   棉花娃娃满足地乖乖躺再饲主身边,听着枕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它忽然觉得,那个“去了回不来的地方”的人,一定也很希望有家人能陪着饲主吧。   没关系,现在,有棉了。   棉会一直陪着的。   这一夜,商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忽然又一双温柔的手将他抱到怀里,然后握住他的手一笔一画地落下。   他缓缓回过头,看见了那双有着温柔笑意的,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睛。   “阿澈,看,喜欢吗?”   年幼的他低下头,画面却变得模糊起来。   他只听到自己说:“我喜欢这个,妈妈!你把它送给我好吗?”   “好啊,等妈妈把它做出来,就送给你。”   “什么时候呀妈妈......”   “要有耐心一点,阿澈......”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商澈还沉浸在梦中,没有醒来。   棉花娃娃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小猫嘴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早上好,人。   今天,棉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39章 小耍赖鬼:小棉花可以看动画片。   “叮铃铃铃——”   闹钟声从放置在书桌上的手机里传来。   按照往常,商澈会在铃声响起的下一秒就睁开眼,然后起来关掉闹钟、开始洗漱。   可今天,他似乎睡得很沉,铃声催了好几遍,那张陷在枕头里的脸依旧没有动静。   棉花娃娃仰起脑袋看了看还沉浸在睡梦中的饲主,金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人还没醒,那棉来关吧!   但棉现在在人的床上,距离书桌好远啊,棉爬不过去...怎么办呢?   软绵绵的小圆手抵在了下巴处,棉花娃娃一脸“深思熟虑”的表情,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然后它张了下小嘴:   有了!   紧接着,它眼睛一眨,桌面上那个穿着赛车服的10厘米的棉花娃娃就“嘿咻嘿咻”爬了起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灵活的小手小脚,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OuO):棉真是太聪明啦!   好在昨天人把棉放在了这里,不然棉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它一点一点靠近桌面上振动着的、发出声音不算响亮的手机。   可等它好不容易爬到跟前时,那声音却突然停了,房间内也变得安静下来。   咦?可棉还没关呢?   它继续往前凑了凑,小手按在了手机屏幕的边缘处,然后缓缓低下了脑袋。   漆黑的手机屏幕反着光,随着棉花娃娃的靠近,一颗粉色的小脑袋逐渐从屏幕里“冒出来”...   棉花娃娃:(* o . o *)?!   手机里怎么会有另一个棉!   人明明说过,镜子里才会有另一个棉的...   可这是手机,不是镜子呀...怎么也会有另一个棉呢?   棉花娃娃好奇地伸出小圆手戳了戳,又眨了眨眼——这个手机竟然和镜子一样可以“模仿”棉!   就是...为什么手机里的棉是黑乎乎的?   棉不喜欢...   突然,手机屏幕瞬间亮起,嗡嗡振动的同时,“叮铃铃——”的声音也随着响起。   正仔细观察着的棉花娃娃吓了一跳,呆毛竖得像根天线似的,小嘴惊讶地张开。   Σ(๑⦁0⦁๑)!!!:坏手机!吓到棉了!   它安慰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然后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难题——一个橙色的框框和一个灰色的框框,棉应该按哪个呢?   棉不喜欢灰灰的颜色,棉要让它消失!   决定了!   棉要按那个灰色的框框!   棉花娃娃伸出小圆手,小心翼翼地戳向屏幕上那个带着[停止]两个字的灰色长方条——   然后,“呲溜”一下,小圆手丝滑地从屏幕上滑过去,毫无阻力。   嗯???   ...这和棉想的不一样。   一定是棉用的力气太小了,棉再试一次。   两只小手“摩拳擦掌”般地搓了搓,棉花娃娃曲起手臂给自己打着气,然后“气势汹汹”地伸出了手——   又是毫不意外地从屏幕上滑过。   不对不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   人每次轻轻一点,这个手机就会变安静的!   为什么棉不可以!   棉花娃娃鼓气地瘪了下嘴,两只小手一起“咚咚咚”地戳着手机屏幕,活像只“扰人清梦”的啄木鸟。   它太专注了,以至于商澈什么时候起来,又是什么时候走到它身后的都不知道。   “我的手机怎么惹到你了?”   商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散与低哑。   棉花娃娃还没来得及回头。   他便俯下身,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当着棉花娃娃的面、轻轻一点,轻而易举地关掉了闹钟。   看到饲主这副不费吹灰之力的模样,棉花娃娃更生气了,它转过身、仰起小脑袋,双手举起,“义愤填膺”地指控着手机的“恶行”。   (oᗜ⤚ᗜo):“坏手机,欺负棉!”   “不让棉碰它!”   商澈垂眸看着它努力抬起、想要送到自己眼前的小圆手,蓦地笑了一下。   他声音含着笑意:“因为小圆手不能玩手机。”   棉花娃娃不解地看向自己圆乎乎的小手,问:“为什么...不可以啊?”   因为棉花不导电,你是一个绝缘的小东西。   但商澈很难和棉花娃娃解释这个对它而言有些复杂的问题。   商澈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棉花娃娃面前,与那个小小的、只有他拇指大小的小圆手比了比:“因为你没有手指,也没有指纹,是不可以操作手机的。”   棉的手确实和人的手不一样...   原来是这个原因么...   棉花娃娃脑袋上的小呆毛都“萎靡不振”地垂了下来。   似乎是看出了这个小家伙的失落,商澈故意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是我的手机,只会听我的话。”   棉花娃娃顿时抬起脑袋,眼睛一闪,大声宣布:“那棉也要...自己的手机!”   商澈睡了个好觉,心情非常不错,他爽快的答应:“可以,这周末就带你去买。”   “真的吗?!”棉花娃娃惊喜了一下,星星眼亮晶晶的,随即又暗淡了下来,“可是人刚刚还说...棉的手不可以碰手机...”   “给你买个触屏手套就可以了。”商澈答得云淡风轻。   棉花娃娃呆呆傻傻地重复:“手...套?”   商澈伸出一根手指,打着圈在它的小圆手周围绕啊绕,挑了下眉,说:“就是一个神奇的,可以让你触摸手机的东西。”   棉花娃娃眼睛跟随他的动作转啊转,终于抓到机会,将自己的小手贴了上去——   (^›⩊‹^੭):“好!棉想要!”   商澈顿时愣住,看着这像极了“击掌为誓”的动作,又听到棉花娃娃欢呼雀跃的声音,无奈般弯了弯嘴角。   ......   吃完早餐,商澈单手抱着棉花娃娃回到卧室,他的目光在摇摇椅和娃床上来回摇摆,最终还是决定询问怀里这个小棉花的意见:   “你想待在哪里,摇摇椅还是床上?”   “床上!”棉花娃娃兴冲冲地宣布。   商澈抬脚便往角落的娃床走去。   “不对不对——”棉花娃娃一看方向不对,两只小圆手急得在空中一摆一摆的,它抬起脑袋看向饲主,手一指,“棉是要在...人的床上!”   商澈脚步一顿:“...我只答应了你昨晚可以在我的床上睡,没有要把我的床分一半给你的意思。”   “可是人...马上就要走了呀~”   棉花娃娃眨巴着眼睛,一副“人能拿棉怎么办~”的表情。   商澈轻易读懂了怀里这个小东西的潜台词——就算现在人不让棉去,等人走后,棉也会自己偷偷爬上去的!   ...小棉花还学会威胁人了。   “行。”   商澈额角跳了一下,却也觉得有些好笑,他点点头,一副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走向自己的床边,然后将棉花娃娃放了上去,还不忘顺手戳了戳棉花娃娃的脑袋,轻叹道:“小耍赖鬼。”   什么小耍赖鬼~   它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讲理的棉棉大王!   棉花娃娃看着饲主穿上外套的动作,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又要走了...”   商澈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和棉花娃娃对视,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放学我就回来了,周末带你去买手机。”   棉花娃娃点点头,小猫嘴努力弯出一个笑:“棉知道了,棉会乖乖等的。”   商澈看着小棉花那个努力笑出来却藏不住失落的小表情,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记得以前有看到过,养小动物的人会给自家的小宠物放动画片看。   棉花娃娃应该也可以看吧?   反正长眼睛了,也能听见人说话,应该是可以看懂动画片的...吧?   商澈看着它,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按下墙壁上的一个开关。   棉花娃娃不知道饲主在干什么,好奇地歪了下脑袋,然后,棉花娃娃金色的大眼睛看着床尾沙发处的上空,忽然降下来一块黑乎乎的、巨大的东西。   “人——”棉花娃娃惊呼出声,以为这个东西会想垃圾袋一样罩住它,急忙求救般地向商澈伸出手,寻求帮助和安慰。   商澈看它这幅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抬起手拍了拍它饱满的棉花身体,声线透着一丝温柔的意味:“好了好了,没事,只是一块幕布而已。”   棉花娃娃一把抱住了饲主的手腕,这才安下心来,等那个大东西悬停在空中不动了,它才慢吞吞问:“..幕...布?”   “嗯,幕布。”商澈单手操作手机,打开播放软件,“我给你放动画片看,你想看吗?”   新词汇太多,棉花娃娃都有些跟不上,它软绵绵地问:“动...画...片,是什么呀?”   商澈想了想,给了它一个极其笼统的回答:“就是每个人类小时候都会看的东西。”   棉花娃娃一知半解的“哦~”了一声:“那棉也可以看吗?”   “你是小棉花,所以也可以看。”商澈语气笃定,听起来十分可靠。   棉花娃娃兴奋极了。   (✧∇✧):“棉要看!棉要看!”   .   商澈看着自己搜出来的儿童早教或启蒙动画片挑挑拣拣——   粉色吹风机?万一看了总想下地滚泥怎么办?   不行,下一个。   黄色海绵?   好像不适合这个小棉花看,pass。   妹妹头爱探险?   这个学英语可以,但这个小棉花连听中文都费劲,还是不要给它上难题了。   商澈眉头紧皱,像是操心自己家孩子那般,想找个合适的动画片给棉花娃娃看。   最终,他斟酌片刻,点进了一个有着“最强法务部”之称的百年老字号IP大户家的经典动画片。   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响起,五颜六色的画面地出现在幕布上。   棉花娃娃吓得呆毛一竖,整个棉几乎要歪倒在床上了。   商澈眼疾手快地扶住它,轻声笑道:“别怕,这就是动画片。”   然后他将床上的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像是给棉花娃娃垒了个靠背。   棉花娃娃惊魂未定地盯着幕布,看着那个穿着红色裤子、顶着两个圆圆的大耳朵的角色,忽然蹦出来。   它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新奇地看着这个画面——“嘿嘿~大家好,是我,米老鼠,要不要进我的妙妙屋?”   “人!它会动!”棉花娃娃惊呼,小圆手指着幕布,呆毛激动地一摇一晃,“它会动!还会说话!好可爱!”   商澈看着它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的目光一点儿都没有投向那个播放的动画片,却又在认真的回应着它:“嗯,确实可爱。”   画面里,米老鼠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放到了那个大大的耳朵后,似乎在等待回答。   棉花娃娃十分捧场,大声道:“要!!!”   这响亮的一声倒是把商澈叫清醒了,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忽然不自然地侧过了头,手掌握拳、抵着唇边“咳”了一下:   好在这个棉花娃娃的注意力现在不在他身上,不然......   ......   棉花娃娃彻底看呆了:(⸝⸝⬮o⬮⸝⸝)~   它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小圆手合起乖乖地放在自己身前,金色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块硕大的幕布,连呆毛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商澈看了看时间,拿起书包,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棉花娃娃还是那个姿势,完全没注意到他要走了。   商澈:“...我走了。”   棉花娃娃没反应。   “...?”商澈声音稍稍大了些:“小棉花,我走了。”   棉花娃娃还是没反应,只有呆毛轻轻晃了一下,像在说“别吵棉看动画片”。   商澈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伸手在它面前晃了晃。   棉花娃娃这才回过神来,它眨眨眼,仰起小脸:“...人?你还没走吗?”   “...我现在就走。”商澈的话听起来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无奈感,“你在家乖乖的,动画片开了自动播放,不想看了就放着,不用管它。”   “嗯嗯嗯!棉知道啦~”棉花娃娃点头,眼睛又飘回幕布上。   商澈看着它那副魂都被动画片勾走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微妙的...不爽?   啧。   刚才还一脸失落说会乖乖等他回来,现在有了动画片,连他走都不关心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心态有点儿说不出的幼稚,随后转身出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棉花娃娃终于从幕布上移开视线,看向那扇关上的门。   人走了。   它眨了眨眼睛,又看向动画片,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它小声说:“人放学就会...回来的...棉先看动画片...等人。” 第40章 扰人学习:什么叫他家小棉花“出卖了他”?\n   商澈脚下的山地车踩得飞起,衣衫扬起的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外的阳台,似乎是不放心般的确认。   卧室里的棉花娃娃全神贯注地看着动画片——那只穿着红色裤子、戴着白色手套的米老鼠正在介绍它的朋友们。   棉花娃娃一连看了好几集,终于记住了这些角色的名字和特点。   看起来漂亮优雅,穿着紫色裙子、戴着紫色蝴蝶结的是黛西。   总是穿着粉色裙子、脑袋上戴着大大蝴蝶结、说话声音很温柔的是米妮。   棉花娃娃不禁感叹:要是饲主能像米妮一样,天天都对它那么温柔就好了~   还有一出场,棉花娃娃就“哇~”了一声,眼巴巴地看着那件水手服的唐老鸭。   和让棉花娃娃羡慕不已的、高高瘦瘦却笨拙、会摔倒的高飞。   每次它摔倒,棉花娃娃都会跟着“哎呀”一声,然后等它爬起来,又跟着“嘿嘿”笑起来。   “高飞也不会走路哦~”它小声嘀咕,但语气里满是喜欢。   当然,它也记得那只叫布鲁托的狗——虽然棉花娃娃不太明白,为什么其它角色都会说话,只有这只狗不会,但不影响它觉得布鲁托很可爱。   “汪汪!”画面中布鲁托在上叫了一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棉花娃娃被逗笑了,小猫嘴咧开,呆毛跟着一颤一颤:“嘿嘿,狗狗好笨~”   它笑得小身体都歪了一下,差点从枕头垒成的“靠背”上滑了下去,赶紧用两只小圆手撑住床单,把自己重新挪正,然后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   当然,最重要的角色就是这个着红色裤子、戴着白色手套的米老鼠——米奇。   棉花娃娃觉得它好聪明,偶尔还有一点小调皮,会有好多奇思妙想......   这简直和棉一样!   它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有些傲娇的小表情。   (⌯ᗜ֊ᗜ⌯):棉就是聪明又可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幕布上的画面换了又换,米老鼠的妙妙屋变了好多次,白天变成了黑夜,黑夜又变成了白天。   棉花娃娃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只知道,每次米老鼠和朋友们站成一排,朝它挥手说再见的时候,棉花娃娃也会小声地回应它们:“再见。”   然后,又在一阵熟悉的鸟叫和出场画面中,再次见到它们。   ......如果和人说“再见”后,也能那么快就见到人就好了。   虽然有动画片看,但棉还是很想念人的,不知道人有没有想棉....   应该是不想的吧。   人,从来没有说过会想棉...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瘪了一下。   ......   商澈今天一整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视野很好,窗外的阳光极其明媚,光斑照在课本上、明晃晃的。   虽然老师教的内容他早就学过了,上课时也总是一边听一边刷题。   讲台上,英语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   其实他们的课程上学期就已经结束了,除了讲解习题外,老师们并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可以教授,所以对于同学们上课期间一边听讲一边刷题的行为,各科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就比如现在,商澈课桌上摊开着一本数学习题册,他的笔尖停在一道立体几何的证明题上。   四棱锥的线条和形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商澈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早上那个画面——   棉花娃娃乖乖坐在床上,小圆手合在身前,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幕布,连他说“走了”都没听见,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动画片。   他当时是有点儿不爽,还觉得自己挺幼稚,因为这芝麻大点儿的小事都...计较。   结果,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在意。   ...搞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   商澈摇了摇头,收回思绪,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这道题上。   他仔细读了读题干,标了几个重要的条件,刚要画辅助线,脑子里却又飘出另一个画面——   棉花娃娃早上像只啄木鸟一样,两只小圆手“咚咚咚”戳着他的手机屏幕,结果戳了半天没动静,还气鼓鼓地转过脑袋跟他告状......   他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教室窗外的树上停着几只小鸟,时不时叽叽喳喳地叫几声。   商澈的目光飘过去,想的却是——那个小东西现在在干什么?还在看动画片吗?还会不会无聊?还...会不会想他?   ...想他?   商澈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   小棉花有动画片看,才不会想他。   早上他走的时候,小耍赖鬼连头都没回,眼睛一直黏在动画片上。   说什么“一直会想人的~”“棉好想人~”...都是哄骗人的话。   商澈低下头,试图继续解题,但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活了过来,不安分地在纸上跳来跳去,让他怎么也看不进去。   啧。   棉花娃娃——打扰人类学习。   .   下课后,陆泽铭走了过来,他抱着手臂,探究地看着走神的好友,过了半晌,才敲了敲商澈的桌面。   “咚、咚...”两声。   商澈瞬间回神,他怔了一下,喉咙翻滚:“...嗯?”   “今天怎么了?”陆泽铭推了推眼镜,“魂不守舍的。”   商澈抬眼看他:“没什么。”   “没、什、么?”陆泽铭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今天走神得格外频繁,语文课昏昏欲睡,中午吃饭点错了菜,英语课上写数学题都能愣住...”   “这叫没什么?”他用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看向商澈。   “......”   陆泽铭有毛病吧。   商澈按了按额角:“你不好好上课,没事儿总观察我干什么?”   “当然是、好奇啊。”陆泽铭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   商澈抬起眼,和他沉默地对视。   陆泽铭显然已经知道他家有了个“活的棉花娃娃”,今天却还表现的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样。   准确来说——是不问,但旁敲侧击的地好奇与探究。   商澈眯了下眼睛,眉头一蹙——陆泽铭昨天能把棉花娃娃带回家,就证明他一早就知道那个棉花娃娃是他的。   不过陆泽铭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商澈搓了下手指,面无表情道:“...楼梯间那次?”   陆泽铭瞬间领悟到他在说什么,点了下头:“有猜测。”   商澈问:“什么时候确定的?”   陆泽铭:“昨天。”   “这倒比我想象的慢。”   “总要真的看到才能相信。”陆泽铭摊了下手。   商澈抱着手臂,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呼出一口气:“你倒是接受良好。”   陆泽铭镜片后的目光一闪,他坦然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商澈沉默了片刻:“...这不是你对什么都好奇的理由。”   陆泽铭无奈耸肩。   商澈扯了下嘴角:“真是恭喜你,那么多年了,还在不断刷新我的认知。”   “什么?”   商澈:“你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   陆泽铭非常擅长从一句话中推倒一个人的心路历程,忽然,他用带着玩笑的口吻、故意道:“不会某个人,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想把‘它’丢出去吧?”   “啧啧,那小家伙估计伤心死了。”   商澈哑口无言。   “你不知道,昨天它发现是我把它捡起来的时候有多害怕,还以为你不要它了,”陆泽铭继续道:“还是我帮你说了好多好话,才挽救回来的。”   “...停。”商澈及时制止了这个话题,随即,他下巴一扬,问:“说什么了?”   尴尬瞬间转移到了陆泽铭身上,他推了推眼镜,心道:说了什么?那可太多了。   “就是让它不要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斟酌片刻后,他挑挑拣拣发现就一句能说的话,“虽然,你开口的第一句就让我知道,你家那个小家伙出卖了我。”   什么叫他家小棉花“出卖了他”?   他还没计较这个人教小棉花撒谎的事呢。   商澈冷笑一声看着陆泽铭。   陆泽铭面不改色,打死也不会承认他说过别的话。   算了。   商澈淡淡道:“它很傻,你说的话它都没记住。”   “哦,那可太好了。”陆泽铭非常刻板地感叹了一下。   .   沉默了片刻后,商澈问:“你家有监控吗?”   陆泽铭一时没反应过来如此跳跃的话题:“监控?什么样的?”   “就是那种...可以看家里情况的摄像头。”商澈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咳了咳,“装在房间里,用手机可以看的那种。”   陆泽铭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有。”他说,“你想要?”   商澈没说话,但默认了。   陆泽铭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他:“最新的产品,一个是室内外通用的,立式便携监控,另一个是可以移动的小型监控机器人,都是超高清摄像头,有夜视,带动捕,可以360℃旋转操作,支持对话。”   “哦对了,还有回放功能,以后什么东西丢了还方便找。”   阴阳怪气的最后一句,商澈权当没听到,他点点头:“卧室、客厅各帮我配一套吧。”   “你要这个干什么?”陆泽铭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调侃,“怕家里进贼?”   商澈斜了他一眼。   陆泽铭笑笑:“多给你送几套,就当是礼物了。”   不是逢年过节,又不是生日,哪来需要送礼物的日子。   商澈疑惑道:“什么礼物?”   陆泽铭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眼神里颇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慈祥”。   “阿澈。”他忽然开口。   “嗯?”商澈应了一声。   “你知道么,”陆泽铭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感慨,“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以前有人气多了。”   商澈呛声:“别说得我以前跟死人似的,谢谢。”   “以前的你,”陆泽铭继续说,“什么都无所谓,一个人待着也好,一群人待着也好,但现在也开始有了...”   ...有了牵挂。   他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商澈却听懂了陆泽铭的未尽之言,不自然地侧过脸,他别扭道:“我只是怕它在家里造反。”   陆泽铭调侃:“一个棉花娃娃能‘兴风作浪’的话,也是很厉害了。”   那可不,那个小棉花可是棉棉大王。   见商澈忽然笑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让他心情愉悦的事,陆泽铭顺势云淡风轻地提出了请求:“装上了告诉我一声,给我开个共享,我也想看看你家那个小东西在家都干什么。”   商澈的笑意瞬间收敛,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冷漠地回了一个字:“滚。” 第41章 棉言棉语:棉希望人像米妮一样...   商澈回到家的时候,棉花娃娃还坐在床上看着动画片,直到——卧室的门被推开,发出一道轻微的“咔哒”声。   虽然很微弱,夹杂在动画片的背景音中几乎快要被完全掩盖,棉花娃娃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它迅速扭过脑袋、看到饲主真的回来了,那双金色眼睛“咻”地一下亮了起来。   “人!”棉花娃娃激动地喊他,声音又软又甜,“你回来啦!”   商澈看着它那兴奋的表情和向自己伸出的小手,迈步走了过去。   “嗯。”他站在床沿边,回答道:“回来了。”   棉花娃娃立刻从枕头垒成的靠背上爬起来,手脚扑腾地“滚”到他身边,然后,仰着小脸问:“人今天...在学校,有没有...想棉?”   商澈被这个简单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看着它那双充满了期待的金色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别扭:“...还行吧。”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不太懂饲主这句“还行吧”是什么意思。   但它决定把这个当成“人想棉了”的意思。   反正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棉自己理解就好啦~   “人想棉啦!”   它大声宣布,也不管饲主承不承认,小圆手举得高高的,手舞足蹈。   (ᡣ⬮ꇴ⬮ꛁ):“棉也超级、超级想人!”   “一边看动画片,一边想!”   ...哦,现在动画片都可以排到他前面了,这个小棉花果然是在“哄骗”他。   商澈故意说:“那看来是动画片更重要了。”   棉花娃娃挥着手,急忙道:“不是的!人最重要!”   其实它的意思是,就算有动画片陪着棉,棉还是更想人的。   但饲主似乎误以为,棉更喜欢动画片了。   这可怎么办...   棉花娃娃慌张又苦恼,小嘴弯成了一颗豌豆:   (⬮ᯅ⬮)。   商澈“哦”了一声,手掌半握拳,比了个小小的圈,问:“那有多重要啊?有那么大吗?”   大拇指与中指的指尖相触,商澈比了个稍微大一点的圈,继续问:“还是那么大?”   棉花娃娃摇了摇脑袋,两只小圆手高高举起,从上到下、尽自己的努力画了个最大的圆,然后响亮又夸张道:   “有那么大!”   “比棉还大!”   它刚想继续表达自己的思念,结果,就看到饲主缓缓扬起的一丝嘴角。   ...不对,饲主又不是空空的棉花脑袋,怎么会不懂棉的意思...   棉花娃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逗弄了,它羞愤地“控诉”这个坏心眼的饲主:   “坏人类!欺负棉!”   商澈对它这种撒娇似的“指控”照单全收。   这个小棉花今天在他的脑袋里跑了一天,搞得他魂不守舍的,逗弄一下“出口气”也不过分吧。   而且,这个小棉花刚才还单方面宣布“他在想它”了,让它表达自己有多重要也算是礼尚往来。   似乎看到这个小东西,商澈嘴角的弧度就有些难以控制,他扯了下嘴角,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问道:“看了一整天?”   棉花娃娃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嗯!”一说起动画片它又兴奋起来,小圆手在空中乱比划,“棉看了好多好多!有米奇、米妮、布鲁托、高飞......”   商澈微微惊讶了一下:这个小东西竟然能记住那么多名字了吗?   “你怎么记住的?”他问。   “因为棉学了...很多遍呀。”棉花娃娃“嘿嘿”笑了两声,仰着小脸向他讨要夸奖,“人,棉是不是...很厉害!”   商澈这次倒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鼓着掌:“厉害,太厉害了,不愧是棉棉大王。”   他说着、拿出手机,将投影的动画片换了一个,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棉花娃娃的反应。   幕布上一个家喻户晓的经典动画片开始播放。   新鲜的声音和画面吸引了棉花娃娃的注意,它圆滚滚的脑袋不自觉地转回去,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幕布上,那个开始播放的、家喻户晓的经典动画片。   看了半天,棉花娃娃忽然仰起小脸,手一指,问:“人,为什么它们...总是在...欺负对方呀?”   竟然真的能看懂,商澈忍不住诧异了一下,随即,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般,呆呆的回答道:“因为它们是汤姆和杰瑞。”   “...汤姆...杰瑞?”棉花娃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它们是...好朋友吗?”   商澈:“...算是吧。”   “可是好朋友...为什么要...欺负对方呀?”棉花娃娃一脸困惑,“米奇米妮就...不会这样,它们都是..好朋友。”   商澈看着它这副认真的小模样,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儿难以回答。   该怎么和棉花娃娃解释,汤姆和杰瑞的设定是相爱相杀的欢喜冤家呢...   而且米奇和米妮不只是好朋友,人家是官方认证的CP。   商澈思考了一下,试图解释:“因为它们是那种,有时候会故意捉弄对方的、关键时刻却会互相守护的好朋友。”   棉花娃娃听完缓了几秒,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看向他:“就像...人和棉一样吗?”   “......”   确实有些像,商澈想不到反驳的话,他囫囵地点点头,“...你非要那么说的话,也行。”   棉花娃娃的小圆手杵在脸颊旁,它思索了片刻后,说:“那棉还是希望...人能像米妮一样。”   一个不敢置信的音节,从商澈的嗓子里冒出来:“...谁?”   “米妮呀~”棉花娃娃笑眯眯地,语气里满是向往,还不忘用眼神鼓励地看向饲主,“它好看又温柔...”   商澈觉得自己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差点儿没上来,他指着自己:“你觉得我好看吗?温柔吗?”   棉花娃娃点了点脑袋,又摇了摇脑袋——在承认饲主颜值的同时,也否认了他的脾气。   它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许愿般小声道:“棉希望人...可以变成这样~”   米妮~   希望你能听到棉的愿望~   让饲主变得更温柔一些吧~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看向饲主。   商澈简直无奈到要气笑了,这个小棉花简直是要造反。   总而言之,就是嫌弃他这个饲主不温柔呗。   商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决定给这个小东西“好好的”上一课。   他伸出手指,轻而易举地将毫无反抗之力的棉花娃娃推倒在床上,用被子将它裹起来。   然后,看着棉花娃娃懵懂的小表情,“居高临下”地宣布着“噩耗”:   “等你学会做梦的吧。”   小小棉花,反了天了。   棉花娃娃:(⌯ᗜ×ᗜ⌯)。   ......   陆泽铭叫人送来的监控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多。   不止有监控摄像头,还贴心地配备了运动相机。   干什么?   让他拍摄“第一视角,带你沉浸式体验棉花娃娃的一天”吗?   商澈干笑了两声,只拿着一个立式便携监控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小球般的监控机器人回了卧室。   棉花娃娃看着饲主手里拿着的新鲜东西,好奇地指了指:“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商澈正将那个竖立式的摄像头放在靠近它那侧的床头柜上,他一边打开手机连接,一边回答问题:“这是监控。”   棉花娃娃歪着脑袋,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监...控?是什么呀?”   商澈想了想,用它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一个能让我在不回家的情况下,也可以随时随地看到你的东西。”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然后呆毛“咻”地竖起来,金色眼睛瞪得溜圆,它惊呼:“可以...随时随地看到棉?!”   商澈点点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回应它:“嗯。”   “人在学校...也可以...看见棉吗?”棉花娃娃一脸期待地望向他。   商澈直接将手机屏幕送到它眼前:“可以。”   棉花娃娃小嘴微张,眼都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小小的屏幕里竟然装下了它和饲主,还有书桌和摇摇椅,连棉今天看动画片的幕布都装了进去......   好神奇!   它猛地抱住了饲主的手腕,小脸蹭了蹭,语气兴奋:“手机!看到棉!”   “嗯,这就是监控的画面,”商澈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个圆筒状的监控,上面代表启动中的红点一闪一闪,“通过这个摄像头,实时显示在手机上。”   “那人今天...在学校,”棉花娃娃的小圆手指向手机,又指了指自己,问:“有看到棉吗?”   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个小棉花究竟是不是傻的...   商澈叹了下气,说:“不是才刚装上么。”   棉花娃娃似乎有点儿失望。   商澈“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安慰道:“...明天就能看到了。”   棉花娃娃眼睛一亮、巴巴地望着他:“真的吗?”   “嗯,真的。”   “那棉要看动画片...给人看!”棉花娃娃“高调”宣布,小圆手一挥,气势十足,“棉会乖乖坐好...让人的手机...可以看到棉!”   商澈看着它那副“信誓旦旦”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   “好。”他说。   “嘿嘿~”棉花娃娃笑了几声,忽然,它想了想、又问:“那棉可以...在这个监控里...看到人吗?”   商澈看着它一脸期待的小表情,抿了下唇,“铁石心肠”地告诉它:“不能。”   (৹˃ᗝ˂৹):“为什么...不能...”   商澈:“因为监控只能拍摄画面,没有办法显示画面。”   “有手机的话...可以吗?”棉花娃娃声音软软的,小声地询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棉花娃娃怎么转变的那么快,商澈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可以。”   “那人为什么...不可以给学校...装一个监控呢?”   棉花娃娃扬起一个笑脸,一副“人看,棉多聪明”的表情,它双手举起,贴在自己脸颊上。   (๑>ᴗO๑):“这样...棉就能...看到人了呀~”   “人想棉的时候,可以看棉~,棉想人的话,也可以看人~”   “这才对呀~”   什么想不想,什么对不对...   棉言棉语的...   以为人类真的会听它一个小小棉花的话吗?   呵,不可能。   “你都没......”   商澈才刚一开口,就骤然停下,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了,这周末带棉花娃娃去买手机的事。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得意洋洋的小棉花,心道:   噢,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第42章 棉想你啦:监控不会知道,只有他会知道。   棉花娃娃的理解十分简单——卧室里有监控,人有手机,所以人可以通过监控看到棉....   那棉有手机,学校有监控,棉不就可以看到人了吗?   “人把监控...带去学校...给棉看!”   对于棉花娃娃这种异想天开的棉言棉语,商澈当然要严词拒绝,他双手打了个叉:“手机可以买,监控不可以。”   棉花娃娃的哀嚎声听起来依旧绵软:“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商澈觉得必要时刻,需要展示一下它作为饲主的尊严。   棉花娃娃:“...哼!”   冷酷无情的饲主,棉不要喜欢你了!   它气呼呼地扭了扭屁股,用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商澈。   棉花娃娃:૮₍ꐦᗜ⤙ᗜ₎ა!   ——小棉花,大脾气。   商澈看着那个“气得仿佛快要冲天”的呆毛,伸手拨弄了两下。   软绵绵的触感在指尖穿梭,发片的边缘无意间摩擦到指根时,带起一阵细密的、一闪而过的痒意。   棉花娃娃下意识地蹭了两下,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在生饲主的气,它几乎是强迫自己低下了脑袋:   坏人类,棉不让你碰...   棉花娃娃越不让碰,商澈还越要摸它。   他一会儿用手上下抚摸着棉花娃娃的脑袋,一会儿又轻轻拍了拍,然后,把棉花娃娃圆滚滚的脑袋一分为二,一半顺着毛撸了撸、一半逆着毛推了推。   看着自己的杰作,商澈忍不住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拍摄了一张珍贵无比、独家创作的照片——一个背对着他,圆滚滚的粉色脑袋一半“哑光”、一半“亮面”、几乎占了三分之二画面的,从倔犟的小身影中都能看出“棉、在、生、气”这四个字的棉花娃娃。   还挺可爱的。   .   棉棉大王根本不知道这个坏人类在它的身后捣鼓着什么,只知道自己没等到饲主的安慰,反而听到了一声轻笑。   惹棉生气,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棉棉大王要给这个人类一点儿教训!   它“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小手一抬就要“控诉”,结果被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搞得“棉口无言”。   棉花娃娃小嘴一张,表情显得有些呆愣:“.....啊?”   这是什么?   粉粉的...看着像棉又不像棉?   “看,”商澈晃了晃手机:“你的照片。”   你说这是谁的照片?!   这是棉?!   怎么可能!   棉花娃娃都顾不上生气了,它只觉得诧异、惊讶、不解,白白嫩嫩的小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不敢置信的神情......   商澈也是第一次看到它如此复杂、又转变迅速的表情,他迟疑了一下,问:“怎么了?我拍的不好吗?”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个拍照废,但这张照片拍得还可以...吧?   脑袋是脑袋,身体是身体。   商澈仔细看了看,还是觉得自己拍得挺可爱的。   棉花娃娃小声询问,似乎害怕自己的话语不小心伤害到这个人类:“...这是棉?”   商澈点点头:“对啊,你的背影。”   ...背影...   ...棉的背影...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动了动,半天都没说话。   棉的天,这就是无奈的感觉吗?   棉已经没有脑袋再去想其它事了——   棉还是继续看动画片吧——   .   棉花娃娃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它看了看饲主的背影,忽然道:“人,还不睡觉吗?”   商澈正在看书,闻言转过头看向它。   他问:“不看动画片了?”   棉花娃娃想了想,说:“...这次不想看了,下次再看...”   挺好,还知道适可而止。   商澈挑眉:“那你是回自己的床,还是继续赖在我的床?”   棉花娃娃一秒都没有犹豫,十分丝滑地躺了下去,然后用小短腿踢了踢被子,扑腾道:“人的床!”   商澈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等他躺下后,棉花娃娃又一点一点蹭过来,脑袋贴着他的肩膀。   “人...”棉花娃娃忽然开口。   商澈应道:“嗯?”   “那个监控,”棉花娃娃的声音小小的、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它眼睛一眨,“明天真的...能看到棉吗?”   商澈侧了下身,看向那双金色眼睛:“能。”   “那棉明天...要和监控打招呼...”棉花娃娃认真地说,“棉要让监控知道...棉在想人!”   商澈沉默了两秒,有些好笑地问:“监控怎么知道?”   棉花娃娃想了想,然后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仰起小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棉会...对着监控说:‘人!棉想你啦!你也要...想棉哦!’”   “这样监控...就会知道,然后告诉人!”   商澈看着棉花娃娃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被它幼稚又显得可爱的表达逗笑。   笨蛋棉花。   监控不会知道,只有他会知道。   “你说的对,棉棉大王。”商澈轻声说完,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棉花娃娃脑袋上的呆毛。   呆毛晃了晃,棉花娃娃不但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饲主的手心里蹭了蹭。   它声音软绵绵的:“人,晚安~”   商澈看着身旁这个棉花娃娃慢慢闭上了眼睛,小猫嘴一动不动,呆毛软软地垂下来,整个棉都散发着一种“棉睡着了”的气息。   真是装得越来越像了,商澈想。   ......   隔天,商澈出门前,特意把手机拿出来,给棉花娃娃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看到没?”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几乎占据整个画面的粉色团子,“这就是监控里看到的你。”   棉花娃娃凑近了看,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哇——”它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呼,“棉在手机里!”   商澈:“嗯。”   (◍˃ᵕ˂◍):“棉好大!”   商澈:“...因为你离摄像头最近。”   “但是棉还是...很可爱!”棉花娃娃的小猫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商澈看着它那副“棉最可爱”的模样,嘴角浅浅弯了弯。   “我走了。”他说。   棉花娃娃点点头,小圆手一挥:“人去吧!棉会好好...让监控看的!”   商澈转身,走出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软糯糯的喊声:   “人——记得看监控哦——棉会想你的——”   什么嘛,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这个小棉花从哪学来的招数。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踩上山地车前,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监控画面——他的卧室里,那个棉花团子正坐在床上,仰着小脸,对着摄像头的方向,用力挥着小圆手。   商澈打开声音,就听见它说:“人!棉想你啦!”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努力挥手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   监控装好之后,商澈的生活里多了一项固定的娱乐活动——打开手机,看一眼那个棉花坨子在家干什么。   一开始,他只是偶尔想到的时候看两眼,有时候是课间,有时候是午休,有时候是感到有些无聊......   结果看着看着仿佛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有那么几次,他发现自己上课的时候也会偷偷把手机翻过来,点亮屏幕,瞄一眼,然后再“唾弃”一下自己的行为。   一堂课结束,商澈又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监控APP——卧室的景象出现在屏幕上,本该出现在画面中的棉花娃娃却消失了。   商澈心里“咯噔”一下,正要操作摄像头移动,就看见床上的被子似乎鼓起一个小山包,他迅速放大画面,从堆叠的缝隙中看见棉花娃娃露出的一双眼睛。   “......”   商澈松了口气,安心了不少,随即又有点儿想笑。   这个小棉花,没事儿钻进被子里干嘛...还滚到他睡觉的半边床去了...   “阿澈,你在看什么?”陆泽铭走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商澈动作迅速地熄灭屏幕:“...没什么。”   “那么紧张啊...”陆泽铭推了下眼睛,笃定道:“是在看家里的监控吧,给我也看看。”   商澈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黑沉沉的。   “okok,我不看了,你自己看。”陆泽铭举手投降,他微微耸肩、摇了摇头,用一个除了他们俩之外几乎没人可以听到的声量,感慨道:“啧啧,真是个占有欲可怕的家伙...”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说的‘我才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阿澈,你认识他吗?”   商澈:“......”   好了,闭嘴。 第43章 叫醒服务:一人一棉,抵头而眠。   周末的早晨,昏沉的房间内,一人一棉,抵头而眠。   商澈微微侧躺,手臂搭在棉花娃娃身体上,像极了一个亲密的拥抱。   阳光从窗帘底部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晶晶、波浪形状的线。   棉花娃娃盯着那边看了好久,眼睛咕噜一转,作为不需要睡觉的棉棉大王,它现在有了新的爱好——装睡,再等人把它叫醒。   就是人每次“叫醒”它的方式不太一样:有时候是捏捏它的手,有时候是拍拍它的脑袋,有时候会直接把它拎起来......   当然,有时候饲主也会故意不叫它,让它等不及了自己睁开眼,就能看见饲主脸上那抹故意的笑。   然后,才在它一句一句“坏人类——”的控诉中,把它抱起来。   哼,坏人类。   棉倒要看看,今天你打算怎么“叫醒”棉。   想着想着,棉花娃娃就闭上了眼睛。   睫毛翁动了几下后,商澈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粉色的圆脑袋。   他微微抬起头,垂下视线——棉花娃娃两只小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呆毛却按捺不住地轻轻晃了一下。   小东西,又在等他的“叫醒”服务。   商澈看着那簇欲动不动晃动的呆毛,几秒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   呆毛随着他的手指来回摆动,棉花娃娃继续装睡。   商澈嘴角弯了弯,没有戳穿它,自顾自掀开被子、起了床。   棉花娃娃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就坚持不住了,金色的眼睛猛地睁开,小圆手一抬,张嘴就是“责怪”:“人,你今天...又没叫棉!”   商澈转过身,单膝压在床沿上,手掌一撑,俯下身“贴心”地帮棉花娃娃盖了盖被子:“因为今天是周末,可以赖床。”   棉花娃娃被被子上的手“镇压”住,小短腿和小手胡乱地扑腾,小猫嘴大声控诉这种“恶行”。   (=XࡇX=):“坏人类!欺负棉!”   “嗯。”商澈十分坦荡地应了一声,然后提起被子将它盖住,“这才叫‘欺负’”。   .   等棉花娃娃费力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商澈已经洗漱完毕,站在衣柜前换衣了。   小睡衣因为拱来拱去而变得凌乱,棉花娃娃低下脑袋看了看,试图用小圆手复原。   尝试未果后,它小嘴一垮,眼睛变成了邪恶倒三角,整个棉显得气呼呼的。   (▼ヘ▼#):坏心眼的饲主!   “小棉花,你想穿哪件?”商澈突然出声。   什么穿哪件?   棉才不在意人穿什么呢!   ......不对,人好像在问棉想穿哪件?   棉花娃娃“咻”一下抬起脑袋。   商澈正一手一件小衣服,示意它自己挑选:“等下带你出门,你看看穿哪件。”   其实这已经是商澈选择后的结果了,一套是黑白色的字母印花卫衣加牛仔裤,搭配一件黑色连帽斗篷;一套是粉白色的毛衣、小短裤,还有一顶带着长耳朵的兔子帽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商澈很难抉择。   停顿片刻,他补充了一句:“10厘米的。”   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呆呆傻傻的棉花娃娃。   什么?!   棉又可以换新衣服啦~   棉花娃娃左看看右瞧瞧,然后它抬起左手指了指:“棉要穿这个!”   “和人一样!”   商澈看了眼自己身上宽松的白字黑T,又看了看手上的娃衣,无奈笑了一下:估计在这个小棉花眼里,颜色一样,就算是一样的了。   “那就这件吧。”他说。   棉花娃娃看着饲主给10厘米的自己换上那套新衣服。   这一次饲主似乎熟练多了,手指灵活地给它套上衣服、裤子,最后将那个黑色的斗篷围上,用一个三角形的别针别好。   商澈将不平整的衣角压了压,说:“好了,过来吧。”   “棉来啦~”棉花娃娃高兴地应了一声,眼睛一眨就钻进了那个小小的身体里,10厘米的棉花娃娃眨了下眼,“人,我们今天...是要去给棉...买手机吗?”   商澈垂下眼,看着手掌里那个一脸期待的小东西,点了点头:“嗯。”   棉花娃娃的呆毛瞬间竖起来,整个棉都散发着“棉好高兴”的气息。   “真的吗?!”棉花娃娃问。   商澈:“真的。”   棉花娃娃声音激动:“现在就去吗?!”   商澈把它托起来,小心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回答道:“对,正好去吃个早午饭。”   口袋不深,刚好能让棉花娃娃露出半个脑袋,它只听过早饭、午饭、晚饭,还是第一次听见“早午饭”这个词。   棉花娃娃小手扒着口袋的边缘,嘴巴贴着布料,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什么叫...早午饭呀?”   商澈:“就是睡到自然醒后,错过了早餐,但还没到午餐的时间,而吃的饭。”   “哦——”   棉花娃娃明显是没太听懂。   商澈嗓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笨棉花。”   棉哪里笨了!   棉花娃娃反击道:“坏人类!”   “笨棉花!”   “坏人类——”   ......   果然,周末哪里都是人挤人的场面,车道都堵得水泄不通,这时候山地车就显得格外有优势了。   商澈七拐八绕地把车停好,越靠近商场,成群结队的人流和嘈杂的交谈声就涌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护了护口袋,里面那个小小的棉花团子一动不动,乖得不像话。   商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迈步踏上扶梯。   商场里的人类更加多种多样,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牵着手窃窃私语的情侣,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朋友......   商澈一只手搭在扶梯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拢着那团小小的棉花。   随着逐渐攀升的高度,棉花娃娃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目光被一个漂浮着的、距离它越来越远的东西吸引住了...   忽然,商澈感觉到口袋里的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垂眸,一颗粉色的小脑袋就待在他心口的位置上,似乎克制不住地微微侧过了脑袋。   商澈立刻用手摁住棉花娃娃的小脑袋,然后抬眼看过去——那个方向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小孩子的手腕上系着一个漂浮在空中的蓝色气球,正随着小孩蹦蹦跳跳的动作而上下起伏。   商澈低下头,嘴唇停在棉花娃娃脑袋上方不远处,嘈杂的环境盖住了他刻意压低的气声。   用着只有棉花娃娃能听到,似乎带着哄劝意味的嗓音,说:   “那是气球。”   “乖一点儿,等下给你买。” 第44章 想当人类:就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了!   商澈那句“给你买”说得很轻,混在商场的嘈杂里,几乎要被淹没。   棉花娃娃却听得很清楚。   那双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呆毛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晃了一下,但它还记得现在是在外面,不能乱动,不能说话,只能乖乖地待在口袋里。   气...球...   人会给棉买的...   人对棉真好...   棉花娃娃还是有些激动,它轻轻地向后靠了一下,小脑袋隔着衣衫的布料,抵到了饲主的身体上。   商澈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处,似乎被顶了一下,他垂下眸看着这颗粘人的“草莓大福”,仿佛感受到了棉花娃娃的快乐:   棉听到了。   棉很开心。   商澈嘴角扬起一抹笑,手掌虚掩着、捂上了胸前的口袋,拇指在那颗粉色的脑袋上温柔地蹭了两下。   “姐妹,你快看你快看...”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耳边突然传来两道交谈着的声音,两个女孩子贴在一起,手掌捂在嘴边,眼神时不时地向商澈飘过来,小声地惊叹着——   被好友疯狂肘击着的女生摸了摸下巴,感叹道:“你别说,真挺可爱的,从口袋里探个头出来确实很萌,搞得我也想买个棉花娃娃了。”   “买呀!到时候你就无法共情那个说出‘出门别带你那个破棉花娃娃了’的自己了。”说话的女生手里费力地抱着一个40厘米的棉花娃娃,捏着棉花娃娃的小手挥了挥,“对不对呀~”   另一个女生无语凝噎:“...你只是想看我打脸吧。”   “只是欢迎你加入我们娃圈。”抱着娃娃的女生眼睛仿佛打了双闪,诚邀好友进圈,“他这个应该是10厘米的,方便携带也很可爱的,入股不亏的!”   “我考虑一下吧,反正不会像你一样买那么大的,每次带出门累死累活,还要我帮你抱一会儿。”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女生反手扣着棉花娃娃的脖子,一只手捂住了它的耳朵,“没关系的宝宝,妈妈一点儿都不苦,一点儿都不累~”   “呵呵...”好友干笑了两声,随即有些好奇道:“不过,我第一次见带棉花娃娃出门的男生呢...”   “那确实...不过——”女生把棉花娃娃举到自己脸庞,忽然沉下一张脸,仿佛在模仿商澈的面无表情,“你不觉得冷脸男配上这种萌物,别具一番风味么~~~”   两个人相视一笑,你一下我一下地相互推搡着。   “咳...”   商澈显然听见了她们的交谈,侧过头、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路过,脚步迈得更快了,耳尖也悄悄漫上了一丝飞红。   果然,光明正大地带着棉花娃娃出来还是有点儿太考验他了。   从刚才起,商澈就接受到了无数道有意无意看过来的视线,有的好奇、有的探究、还有打量......   其实由于棉花娃娃风靡市场,带这种小东西出门的行为也不算少见了,在女生群体中携带棉花娃娃到处打卡拍照更是常态,也鲜少会获得路人奇怪的目光。   或许因为他是男生,反而就显得很特殊,也更引人注目了。   商澈无奈扶了下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没把棉花娃娃装进包里带出来,他就预想过可能会获得各种各样的视线。   他叹了下气,看着那个懵懂无知、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给他的棉花娃娃,心想:   他已经答应了这个小棉花,会好好养它、会经常带它出门,会说话算话,那就要学会坦然接受。   虽然一开始面对棉花娃娃,他也是抗拒的、不理解的。   但,任何人都抵挡不了“真香诱惑”。   既然这个小棉花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他的生活,就不能离开了。   更何况,那种落空又心慌的感觉,他不想再尝试一次。   至于别人的眼光,商澈也懒得管。   ......   虽然没到饭点,广式茶餐厅里却也已经坐了不少人,碗筷碰撞的声音与谈笑声混成一片,反而正中商澈下怀。   他跟随服务员走到了最角落里的卡座,坐下来后,先抽了张纸巾垫在桌面上、放在靠墙的那一侧,才把棉花娃娃从口袋里托出来,让它踩在铺好的纸巾上。   然后,用桌面上的一小盆绿植和纸巾盒围成一个保护棉花娃娃般的“堡垒”。   从受限的视角看过来,也只能看到绿色的叶子中透着几缕参杂在其中的粉色,看不到里面藏着一个按捺不住的、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棉花娃娃。   它看到不远处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类,男生正在用筷子夹起一个透明的、里面包着粉色东西的小圆球,小心翼翼地递到女生嘴边。   女生笑着咬了一口,然后凑到男生耳边说了什么,男生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收回筷子,自己把剩下的一半吃掉了。   棉花娃娃看着这一幕,金色眼睛眨了眨,小脑袋冒出一个问号。   (⸝⸝⸝⬮▵⬮⸝⸝⸝)?:人都是自己吃饭的...   为什么这两个人类吃东西,一个要喂,一个要吃对方剩下的呀?   好奇怪啊...   棉花娃娃又看向另一边,一个小人类正坐在长相奇特的椅上,手里抓着一个外面白白的、里面黄黄的,看起来很像鸡蛋的东西,一口一口啃着。   旁边那个年长的人类,一边笑一边用纸巾给他擦脸,小人类摇头晃脑地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被抓住,刚要张嘴乱嚎叫就被塞了一个软软的、很像饲主之前给它的、那团名叫“水果大福”的东西。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忍不住弯了弯,然后,它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饲主。   商澈正在看菜单,棉花娃娃小声喊他,像一片能被风吹散的云朵似的,“人,棉可以...看看吗?”   商澈怔了一下,动作自然地将手机屏幕侧了过去,身躯斜坐着,将棉花娃娃挡了个严严实实,压低声音提醒道:“嘘,小声些,我们悄悄的。”   棉花娃娃点点头,脑袋上的呆毛一晃一晃。   店家的商品图拍得十分清晰,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小小的棉花娃娃被吸引住,脑袋往前一凑,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笨得有些可爱。   商澈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棉花娃娃小圆手指着图片,让饲主一张一张点开给它看。   “这个...是什么?”它指着图片上一片片摆放整齐的、金黄色的东西,声音微弱地问着。   商澈看了一眼,学着它,小声道:“椰汁黄金糕,不会很甜,挺好吃的。”   “这个呢?”棉花娃娃又指向一个透明的、里面包着粉色东西的小圆球的东西,这个它刚才看别的人类吃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商澈:“这个是虾饺,算是这家店的招牌,很好吃。”   棉花娃娃又指向一个红色的、像一节一节圆柱体的东西,它都不用开口,商澈就自动解答道:“金莎红米肠,也是招聘菜之一。”   “...人,那个又白又黄...很像鸡蛋的东西,是什么呀?”   商澈几乎是一瞬间猜到了,他手指下滑,点开一张图片:“你说的是这个吗?”   棉花娃娃又惊又喜,尾音拖长像撒娇:“对~”   “这个叫奶黄包,是一种甜甜的包子。”商澈没有点击那个熟悉的加号,他皱了下眉,说:“我不太喜欢。”   棉花娃娃立刻瘪了下小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真是没办法。   商澈:“...知道了,我吃给你看。”   棉花娃娃一连指了好几道菜,都被商澈加入了购物车。   最后,它指向一张看起来有些奇形怪状的照片,看向饲主:“这个长得好奇怪呀~”   商澈看了一眼照片:“这是凤爪。”   棉花娃娃:“...凤...爪?”   “凤”这个字对棉花娃娃来说确实有些难理解了,商澈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鸡的爪子。”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小圆手指着图片上那几个棕褐色的爪子,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鸡...鸡的爪子?”   “嗯。”   棉花娃娃的小脸皱了起来,表情惊恐:“人类吃...鸡的爪子?”   商澈扬了下眉:“对啊。”   棉花娃娃低下头,看着自己圆圆的、小小的、没有爪子的手,沉默了几秒。   商澈看着它那副“这个太可怕了,棉不要”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   .   桌面上摆满了菜品,棉花娃娃乖乖地没有动,眼睛却亮了起来。   虽然那个“凤爪”让它有点害怕,但其他的东西看起来都好好吃的样子。   金灿灿却软软的黄金糕、透着淡粉的虾饺、红通通的脆米肠......   它看着看着,忽然小声说:“人...”   商澈:“嗯?”   “当人类...好幸福啊。”小小的棉花团子满是羡慕。   商澈愣了一下,失笑着问它:“为什么?”   棉花娃娃的小圆手指了指,一本正经地说:“人类,可以吃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棉虽然...不能吃,”它继续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但能看到人吃...棉也很高兴。”   商澈看着它那双心实意替他开心、满是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的询问声里参杂着明显的笑意:“想当人类就是为了吃这些东西?”   棉花娃娃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饲主为什么要这样问它,却还是甜滋滋地回答:“对呀~当人类就可以吃啦~”   还真是个笨蛋棉花。   当人类会有很多烦恼的。   商澈揉了揉那个空空软软的棉花脑袋,眼里满是温情,他想:   做一个一直快乐的小棉花就很好。   无忧无虑的。   看着躲在绿植和纸盒之间,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食物的棉花娃娃,商澈夹起一个虾饺,吹了吹,递到它面前:“要看看吗?”   “要!”   棉花娃娃凑近了看,仔细观察着那个透明的皮里面包裹着的粉色虾仁。   “棉看到啦,”棉花娃娃心满意足地催着,“人快吃吧~”   商澈收回筷子,把虾饺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   棉花娃娃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吃。   商澈会将每一个食物都送到棉花娃娃面前,给它看一看,直到他咬开奶黄包,甜甜的馅料流出来,冒着热气。   这是棉花娃娃最好奇的一个,它软软地问:“人,好吃吗?”   商澈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他其实不爱吃甜包子,但看着那双写满是好奇和期待的金色眼睛,商澈说不出一句扫兴的话,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着头,回答道:“好吃。”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弯了弯,眼睛亮闪闪的。   (⌯⬮ᗢ⬮⌯):那就好。   虽然棉不能吃,但人觉得好吃,棉就高兴。 第45章 直白语音:字字句句都离不开他。   吃完饭,商澈把棉花娃娃放回口袋,他低下头对着那个小东西说,“去买手机了。”   “好耶~”棉花娃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又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闷声说:“棉要安静啦~”   商澈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嗓音淡淡的:“那你可要装好了,别被发现。”   手机店占据了中心位置的一片大店面,周末人很多,展示台前围满了人。   商澈的目标很明确,他叫住一位店员,三两下就将自己的需求说明白,不过十来分钟就拎着包装袋迅速离开了。   商场外的人流依旧密集,棉花娃娃乖乖地待在口袋里,看着饲主在人群中穿梭,忽然,它的视线被什么东西不由自主地吸引住了——   气球!好到好多!   尤其是那个蓝色的。   和棉刚才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人说过会给棉买的...   于是,它用脑袋轻轻撞了撞身后的胸膛。   商澈的脚步瞬间停下,他垂下眸看了看口袋里的小东西,又顺着那个小东西的目光看过去——   街道上,一个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排队的小朋友分发气球,他动作灵活的将气球拧成了各种形状,身上还挂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氢气球,随着人流走动带起的风而轻轻晃动。   是商场安排的给小朋友免费发气球的工作人员,可惜他已经过了能够排队领气球的年纪。   商澈看了看周围,他左臂弯曲举起,挡住了棉花娃娃,手掌握拳挡住嘴巴,小声解释:“那是发给小朋友的,我给你买别的,更好看的那种。”   “可棉就想..要那个...”棉花娃娃没有动,声音却软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云朵,委屈又渴望,“人说了会...给棉气球的...人骗棉...”   商澈沉默了一秒,重重叹着气,然后,迈步走向那个工作人员。   棉花娃娃不明所以,小声喊:“人?”   商澈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它,示意它乖乖的、别出声。   .   超过一米八的身高站在一群小土豆里真的十分扎眼,商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真的会为一团小棉花来排这个队...   ...可能是中邪了吧。   工作人员明显看到了这个完全不符合条件的人,他笑着对商澈说:“你好,我们这边的气球只发给10岁以下的小朋友哦~”   商澈耳尖瞬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抱歉,家里的小朋友实在想要,能不能麻烦你卖给我一个。”   工作人员笑着,仿佛这种借口已经听过了无数遍:“哦~是家里的小朋友想要呀?小朋友几岁啦?”   商澈听出了语气里明显的揶揄,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模糊道:“...可能...三岁吧。”   口袋里的棉花娃娃愣住,呆毛轻轻晃了晃——小朋友?三岁?是在说棉吗?   “很可惜,我们不能代领,”工作人员先表示了一下遗憾,随即抬手指向商澈的胸前,“但我可以给这位‘棉花小朋友’一个气球。”   工作人员示意商澈看向周围,几个带着棉花娃娃出门的女生都领到了气球,正调整绳子系到棉花娃娃身上。   商澈:“......”   ...早知道那么简单,他何必想那么拙劣的借口。   “不知道这位‘棉花小朋友’想要什么颜色的气球?”工作人员拿起别在身后的一把气球,挑了挑,“粉色的怎么样?和它的颜色一样。”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这个人类是在问棉要什么颜色的气球吗?   它看了看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小圆手悄悄在口袋里碰了碰饲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蓝色的。”商澈笑了一下,对工作人员说:“这位小朋友喜欢蓝色。”   .   山地车停放的位置有些偏僻,没什么人,商澈把绕在指节上的绳子解开,棉花娃娃就盯着那个飘在它头顶上方的蓝色气球,金色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棉的气球!   那么大,那么圆,那么蓝,那么——近!   棉花娃娃伸出小圆手,想要去够那根系着气球的绳子,但它的手太短了、够不到,急得在口袋里轻轻扭动,呆毛一晃一晃。   商澈看着它那副着急的小模样,轻轻笑了一声,他手指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将绳子移到了口袋边。   棉花娃娃立刻伸出两只小圆手、用力合十,终于将那根薄薄的绳子“抓住了”。   它仰起小脸,看着那个飘在它头顶上方的蓝色气球,小猫嘴咧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人!”它小声喊,声音里满是惊喜和快乐,“棉抓到啦!”   “嗯。”商澈看着它那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眼里的温柔和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真厉害。”   棉花娃娃抱着那根绳子,仰着小脸,看着那个蓝色的、圆圆的、飘在空中的气球,献宝似的:“人!快看!气球!”   “看到了。”   棉花娃娃感叹::“好圆!好大!气球是棉的!”   商澈正将气球系到车把上,闻言应了一声:“嗯,是你的了。”   棉花娃娃仰起小脸,金色眼睛亮晶晶的:“人也是!”   商澈看着它那满脸欢喜的表情,沉默了一秒,放弃纠正这个没有逻辑的小东西。   反正纠正了也不会听。   小棉花,自成一派。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撮因为兴奋而晃来晃去的呆毛:“回家了。”   “嗯!回家!”棉花娃娃用力点头。   气球的位置系得很低,一动起来就被风吹到了商澈怀里,刚好贴到了棉花娃娃面前,让它时不时还可以伸出手调皮地戳一下。   等红灯的时候,商澈低下头看了一眼。   失去了风的帮助,气球飘地高了些,棉花娃娃那颗小脑袋乖乖地没动弹,眼睛却克制不住地望向头顶的气球,小猫嘴弯弯的,呆毛轻轻晃着,像是一团散发着快乐气息的棉花团子。   商澈的嘴角也弯了弯。   黑色山地车的手把上系着一个飘扬的蓝色气球,少年人脚下踏着风,口袋里揣出一只小小的棉花娃娃,等绿灯亮起时,一同向着家的方向归去。   ......   回到家后,商澈坐到书桌前,把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低头看向口袋。   棉花娃娃正仰着小脸望他,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想试试吗?”商澈问。   棉花娃娃用力点头。   商澈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让它在桌面上坐好,然后拆开了带有硅胶凸起点的触屏指套。   手机是最新款的、屏幕比10厘米的棉花娃娃还要大,漆黑的屏幕映着那团粉色的身影。   棉花娃娃盯着那个熟悉的自己,声音激动:“这个手机...就是棉的了?”   商澈:“嗯。”   棉花娃娃往前挪了挪,用小脸贴了贴屏幕。   “你好呀,棉的手机~”它小声说,“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你要乖乖的哦~棉每天都会...陪着你的~”   商澈听见它那絮絮叨叨的“棉言棉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究竟是谁陪谁啊。   他手指一按,漆黑的屏幕被点亮。   棉花娃娃惊了一下,伸出小圆手轻轻碰了碰手机的屏幕,看着那个色彩斑斓的桌面,小猫嘴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୧(ᕑᗢᓫ)୨!:“棉有手机啦!”   棉花娃娃欢呼着,小短腿兴奋地蹬了蹬,整个棉没坐稳,“啪叽”一下向后倒去,被商澈眼疾手快地接住。   它在商澈的掌心翻了个身,小手抱着他的拇指,蹭了蹭,撒着娇宣布:“以后,棉也可以...用手机...看到人啦!”   商澈挑眉:“我可没有答应给你看监控。”   棉花娃娃立刻换了副表情,豌豆嘴一瘪,小手揉向自己的眼睛:   (꒦ິᯅก)。   “......”商澈看着它,有些头疼,他扯了下嘴角,无力道:“但你可以通过手机和我交流,我看到了就会回你。”   棉花娃娃满是懵懂地看向他。   “我教你。”   商澈将它从手心扶起来,把自己开了很久但一直没用的小号登录到棉花娃娃的手机上,然后将两块手机屏幕凑到了一起,对它说:“像这样...”   他用棉花娃娃的手机打了个字,右手握住的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消息,   111:【人】   商澈低头看向它:“你发的东西我就能看见了。”   棉花娃娃默默回过头和他对视,眨巴着的大眼睛写满了:人?你在说什么?   它抬起手,戳了戳那块绿色的对话框:“人...这是什么呀?”   ...糟糕,忘记这个小棉花不识字了。   商澈捏起它的手,一撇一捺教它:“这个字是‘人’,就是你天天叫我的称呼。”   棉花娃娃用力点了下脑袋,小手在屏幕上画着,嘴里重复地嘟囔:“人...人...人...”   过几秒后,它兴冲冲地说:“人!棉记住啦!”   商澈:“记住什么了?”   棉花娃娃的小圆手左一下,右一下画给他看:“这个字是‘人’!”   商澈的表情有些诧异,他想了一下、分别敲下了几个字:   【大】【犬】【人】【太】【天】   棉花娃娃看着手机屏幕上接二连三弹出的字、歪了歪脑袋,显得很疑惑。   商澈把它的脑袋扶正,指着屏幕问:“这里面,哪个字是‘人’?”   “1...2...3...”棉花娃娃小声地数着数,然后眼睛一亮,回答道:“这个!”   ——还真的记住了字。   与棉花娃娃的兴奋不同,商澈却面无表情,显得有些严肃,他眉头微蹙,伸手捏了捏那颗粉色脑袋——手感还是软软的,怎么突然像是开智了一样?   奇怪。   他有些担忧:“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棉花娃娃呆呆地重复:“不舒服...是什么?”   商澈被它问的哑声了一瞬:“...你刚才是怎么记住的?”   “棉多看...多学几遍...就记住了呀~”它挺了挺小胸膛,似乎十分骄傲。   商澈忽然想起来,这个小东西之前就记住了陆泽铭那家伙教的词。   看来现在不止是词和音了,连字都可以认识了。   他点点头、挑了下眉,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看不出来啊,这个小棉花还挺聪明的。   不过,这个棉花脑袋真的会长脑子吗?   商澈沉默地盯着那颗脑袋,好久都没说话。   直到棉花娃娃软绵绵地叫他:“人——”   “你又坏了吗?”   商澈回了下神:“没有。”   “你想要什么昵称?”商澈问它,随即又解释道:“就是一种网络称呼。”   棉花娃娃毫不犹豫:“棉棉大王!”   “...行。”   商澈帮它改好昵称,才将那个撑大了些的指套、套到棉花娃娃的小圆手上,捏着它的手按住了语音条:“现在,你可以滑动屏幕了。”   棉花娃娃眼睛睁大,小嘴里发出一声惊叹:“哇——”   “这个就是语音条,你只要按住,对着它说话,再松开手,我就可以听到了。”商澈简单示范了一下,拍了拍棉花娃娃的小脑袋,“好了,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商澈刚起身就听见背后传来接二连三的:   “现在,你可以滑动手机屏幕了...”   “现在,你可以滑动手机屏幕了...”   “现在,你可以滑动手机屏幕了...”   他无力地阖了下眼——真的够了。   ......   等商澈从浴室出来,就见棉花娃娃笑嘻嘻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棉花娃娃没说话,就是用小手指了一下他的手机。   商澈不明所以地拿了起来,就看见过屏幕上来自【棉棉大王】的26条消息。   这是发了些什么啊?   解锁手机后,清一色的语音条“噼里啪啦”蹦了出来,他滑动屏幕从第一条点击播放——   “人~”   “人!”   “人——”   “棉好开心呀~”   “棉好喜欢人~”   “棉每天都超级超级想你~”   “棉要和人一直一直在一起~”   “棉......”   商澈的耳尖越听越红,脸都不自然地侧向了一旁,用手背遮住自己有些失控的表情——这个直白的笨蛋棉花,整整26条语音,字字句句都离不开他。   “人!”这次是桌面上那个真正的棉花娃娃开口了,没有听筒自带的模糊的机械声,是清楚的、雀跃的,“棉说的话...你真的..听到了呀!”   商澈喉结上下滚动,低声应了一句:“嗯。”   棉花娃娃一脸好神奇的模样:“那棉以后...天天说!”   “不要有事...没事就给我发语音。”商澈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紧,别扭道:“...我也不是每一条都会听的。”   饲主又在害羞啦~   棉花娃娃小手合在一起,捂住自己的眼睛,仿佛自己不看,饲主就不会害羞别扭一样。   商澈看着它这幅“善解人意”的模样,动动手将【棉棉大王】的备注改成了【笨蛋棉花】。 第46章 人的名字:好好听啊!   当天晚上,商澈的床上又多了一只小小的棉花娃娃。   他依靠在床头,侧头垂下眸就能看见一个小小的粉色团子趴在身边的枕头上,两只戴着触屏手套的小圆手努力地戳着屏幕,金色眼睛发着光,呆毛因为专注而微微晃动。   手机屏幕上是商澈给棉花娃娃下载的儿童识字APP,配有图片和读音,还有动画书写演示。   棉花娃娃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它一连学了好几个,然后抬起脑袋,献宝似的把手机推了推,示意商澈看过来:“人!你看!”   商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太厉害啦!小朋友,恭喜你又成功认识了一个字!】。   似乎担心小朋友听不懂,这句话的结尾还贴心地缀着一个播放键。   棉花娃娃的小圆手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一道带着机械音的女声响起:“太厉害啦!小朋友,恭喜你又成功认识了一个字!”   商澈看着它那副“棉是不是很厉害”的、求夸奖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你又不是小朋友...”虽然这样说,可他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无奈和淡淡的宠溺,然后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棉花娃娃脑袋顶的那簇呆毛,“但你是一个聪明的小棉花。”   棉花娃娃被弹了也不恼,反而抱着手机傻笑。   (*⬮∀⬮*):人夸棉聪明啦~~~   它扭了半天,这才想起来被自己冷落了许久的蓝色气球。   棉花娃娃回到了距离商澈更近的40厘米的身体,它“咕噜”一下翻滚到饲主的身边,伸手抱向他的大腿,无辜地眨着一双大眼,软绵绵地撒娇:“人~棉要气球~”   商澈早在棉花娃娃切换身体的时候,就从手机上移开了视线,默默地看着它凑过来、抱着自己。   听到这个要求,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起身将那个被他随手系在椅背上的蓝色气球拿了过来。   “给你系在哪?”   商澈刚问完就看见棉花娃娃向他伸出圆手,期待地晃了晃。   原来换身体是为了更方便玩气球啊,他还以为...是这个黏人的小东西...   咳,他在想什么?!   商澈握了下手心,随即将那个气球绑到了棉花娃娃努力伸长的手臂上,偷偷用余光看着它——   手臂一放,气球就微微下坠;手臂一抬,气球就飞得更高,还会随着它摆弄的手臂而来回晃动,棉花娃娃玩得不亦乐乎。   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蓝色气球,呆毛同幅度地摇晃着,小猫嘴笑得灿烂。   商澈仿佛也被这种单纯的快乐传染,无奈地微微勾起唇角,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个有着奇怪魔力的小家伙。   过了一会儿,棉花娃娃忽然问他:“人,气球...会一直陪着棉吗?”   商澈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蓝色的、飘在空中的气球,沉默了几秒。   其实这种气球的“寿命”也就三五天,然后就会慢慢漏气,一点一点从空中落下来,怎么可能会一直在。   可看着棉花娃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商澈却讲不出这个回答。   “会的。”他声音淡淡,却像是许诺。   “真的吗?!”棉花娃娃激动了一下,手舞足蹈的,“那气球就可以...和棉一样...一直陪着人啦~”   什么叫陪着他?   明明是这个小棉花自己想要的。   商澈的表情透着些许无奈:“...你不要总是拿我当借口。”   棉花娃娃往他身边蹭了蹭,伸着大脑袋,几乎要挤近他怀里,它抬起小脸、无辜中夹杂着一丝“挑衅”:“棉只是...在学人呀~”   “呵。”商澈冷笑了一声,曲起指节敲了一下它的脑袋。   小东西,无法无天。   ......   手机——俨然成了棉花娃娃眼中的传声筒,只要商澈不在它面前,棉花娃娃就会熟练地发送语音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商澈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是一条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消息。   【笨蛋棉花:[语音]2秒"】   商澈盯着那个消息看了一秒,果断的熄屏,将手机放过了口袋里。   过了几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笨蛋棉花:[语音]3秒"】   商澈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新消息有些头疼:这个小棉花怎么在上课时候给他发语音。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震得更频繁了。   【笨蛋棉花:[语音]5秒"】   【笨蛋棉花:[语音]7秒"】   商澈看着屏幕上那连续的语音消息,额角跳了跳——说好多次,不要把手机当对讲机,这个小棉花还是我行我素,一股脑地给他发送语音。   真的拿它没有办法。   商澈无奈地回了一条:【在上课,等一会儿。】   那边很快又发送一条语音过来:【笨蛋棉花:[语音]5秒"】   小棉花不要上课,但人类要啊。   商澈他叹了下气,把手机彻底调成了静音,塞进了书包最深处,可接下来的整节课,他脑子里时不时就会想到那个小棉花趴在枕头上,抱着手机,眼巴巴等待回复的可怜模样。   .   等下课后,商澈拿出手机,就发现未读消息已经变成了32条。   他翻到最上面,看了眼周围嘈杂的环境,谨慎地带上了耳机、一条一条向下播放。   【笨蛋棉花:人——】   【笨蛋棉花:人~人~人~】   【笨蛋棉花:人...在干嘛呀~】   【笨蛋棉花:有没有想棉~棉好想你呀~】   【笨蛋棉花:那棉...等人下课呀~】   间隔不到五分钟后,下一条语音又传来了棉花娃娃的声音。   【笨蛋棉花:人,你下课了吗?】   【笨蛋棉花:棉的动画片...都看完了,人怎么...还不理棉~】   【笨蛋棉花:人,你的手机...坏掉了吗?】   【笨蛋棉花:人不理棉...棉的难过...比棉还大...】   “......”   什么叫“比棉还大的难过”,真是个笨蛋棉花。   “看什么呢阿澈?叫你好几声都不理我。”   商澈下意识手忙脚乱地熄屏,抬眼看过去。   陆泽铭抱着手臂,带着一脸诡异地笑意,探究地俯下身来:“是关于那个小家伙的吗?”   商澈无语:“...你很闲吗?”   “还行吧,”陆泽铭指了指他突然亮起的屏幕,清晰地看到了发送人的昵称,揶揄道:“你看起来比较忙。”   商澈瞥了他一眼:“成年人能不能有点儿边界感。”   “抱歉,还受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小朋友。”   陆泽铭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嘲笑,商澈手一抬,做了个‘请’的姿态,礼貌道:“滚远点儿。”   考虑到对面的小棉花现在认识的字还很有限,商澈将每一条语音都选中引用,挨个回复着表情包,示意他都听到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后,这个不知道怎么用表情包的小棉花就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笨蛋棉花:爱心,玫瑰,拥抱】   紧接着又是一条。   【笨蛋棉花:蛋糕,太阳,烟花,礼物】   看起来像是把自己觉得好看的表情都发了过来。   商澈偏头、抿着唇笑了下——小棉花,学人精。   ......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棉花娃娃对手机的使用越来越熟练,还在饲主的教学下、学会了语音转文字发送,甚至让商澈给它存了好多表情包。   还特别理直气壮地说:“这样人给棉...发表情包的话,棉也可以...给人发了!”   棉花娃娃特别喜欢那个“贴贴”的表情,几乎有事没事就要发一个给商澈看——   人去上学了要发。   想饲主了也要发。   看动画片还要发。   仿佛只要发了,就可以隔空贴一贴商澈。   每天商澈在学校的时候,手机都会时不时地震动。   有时候是:   【笨蛋棉花:人~你在干嘛呀~】   或者是:   【笨蛋棉花:棉在看动画片~今天的高飞好笨哦~】   再者:   【笨蛋棉花:人~今天的气球...也有好好陪着棉哦~】   最后,总免不了一句:   【笨蛋棉花:人~你有没有...想棉呀~】   商澈每一条都会看,每一条都会回。   这个鲜活的小棉花,毫无疑问地彻底融入了他的生活中。   .   这天,棉花娃娃依旧趴在枕头上对着手机学汉字,商澈戳了戳它,问:“想不想学更多?”   “学...更多?”棉花娃娃眨眨眼。   商澈拨弄它的呆毛,笑道:“教你写字怎么样?”   像人拿笔写字那样吗?!   棉要学!   棉花娃娃高兴得在枕头上打了个滚,然后爬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好,两只小圆手合在身前,生怕商澈反悔般、用力点着脑袋:“棉要写字!”   商澈抱起床上那个40厘米的棉花娃娃,一边走向书桌一边说:“过来,我教你。”   棉花娃娃立刻抛弃手机,拖着长长的尾音:“棉来啦——”   商澈在书桌前坐下,腿上那个棉花娃娃突然转了个身,一投拱进了他怀里,仰起小脸甜甜地对他笑。   他抬手捏了捏棉花娃娃软嘟嘟的脸颊,比起教训,这种不敢用力的态度,更像是坏心眼地逗弄。   商澈:“面朝桌面,坐好。”   棉花娃娃又听话地转回去。   它看着饲主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张放到桌面上,然后又拿出一支笔、连同着自己的小圆手一起,被宽大的手掌包住。   在白纸上一撇一捺落下两笔。   商澈垂眸看向它:“这个字你认识了。”   “人!”棉花娃娃听到他说话,一边回答一边扬起脑袋,仿佛在求夸奖。   商澈的下巴猝不及防被顶了一下,他沉默地抬起手,把棉花娃娃圆滚滚的脑袋按了回去。   “答对了,很聪明。”   棉花娃娃乐滋滋地笑着。   商澈在“人”字下面重新写了一个字。   “家。”他指着那个字说,“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也是家人的家。”   棉花娃娃的眼睛瞬间一亮,跟着学,努力将这个字记住。   (⸝⸝⬮ᜊ⬮⸝⸝!):“家!”   “嗯。”   这次的笔画有点儿多,商澈握着棉花娃娃的手,写得又慢又仔细。   他说:“这是‘棉’字,棉花娃娃的棉。”   棉花娃娃凑近了看,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字。   “棉...”它小声念着,脸却皱巴了起来,“为什么‘人’...那么简单,‘棉’却那么难...”   商澈愣了一下:“你还知道简单和难啊。”   “棉当然知道!”棉花娃娃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它撅了撅小嘴,“‘人’两下...就写完了,‘棉’要写...好多好多下!”   商澈看着它这副小模样,无奈着失笑:那教这个小棉花写自己的名字应该更困难了。   “来,我教你。”他将很有耐心地教导,“先把‘棉花娃娃’四个字学会。”   “棉不想学这个...”棉花娃娃用脑袋蹭他,撒着娇,“棉想学人的...”   商澈任由它蹭,在棉花娃娃险些掉下椅子时,不动声色地把它扶正:“人字你不是会了吗?简单也不能一直学啊。”   棉花娃娃摇摇头:“不是这个‘人’...是人的那个‘人’...棉天天叫的人~”   虽然表达有问题,但商澈明白它的意思了。   他迟疑了一下,轻声问:“你想学我的名字?”   “嗯嗯嗯!”   棉就是这个意思!   棉花娃娃欢呼:“人的名字!”   商澈带着它,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商、澈。   “这是...”他顿了顿,“我的名字。”   棉花娃娃瞬间瞪大了双眼,表情震惊。   (◍⁰ᯅ⁰◍.ᐟ.ᐟ):棉的天!   这比‘棉’字还难!   要写好多好多下!   商澈看向它惊讶的小脸,挑着眉,说:“怎么了?要学的是你,现在看见笔画比‘棉’字还多,要反悔了?”   “棉才没有...要反悔呢!”棉花娃娃根本不知道这是某个坏心眼人类的激将法,它默默给自己打着气,用一种“不成功便成棉”的语气,说:“棉学!”   商澈捧场道:“嗯,像你这样的棉棉大王,就要勇于直面困难。”   棉花娃娃被这句话哄得信心满满。   它斗志昂扬地提问:“人,你的名字...怎么念呀?”   “商、澈。”他又清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商——澈——”   “商...澈...”   棉花娃娃小声跟着念了几遍。   忽然,它出人意料地夸奖道:“人的名字,好好听啊~”   商澈的手掌一紧,看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天真无比的棉花娃娃,点点头:“是我妈妈取的。”   “我也觉得很好听。” 第47章 棉的名字:“人给棉取,好不好~”\n   商澈那句“是我妈妈取的”说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可语气里那股思念却十分浓重。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   它抬起头,金色眼睛望着饲主,里面盛满了担心和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人的...妈妈...”棉花娃娃小声道,它记得人说过,人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嗯,我的妈妈。”   提到母亲时,商澈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笑意,眉眼却带着淡淡的忧伤。   棉花娃娃等了几秒,见饲主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一挪一挪扭过身,把大脑袋拱进他怀里,短短的手臂用力伸长。   可惜它竭尽全力也还是碰不到商澈的腰身,只好把脸颊紧紧贴在饲主的胸膛、轻轻地蹭着,小圆手一下一下、带着柔软的触感拍向他的腹部。   ——像是在安慰。   商澈低下头,看着那个钻进他怀里的、软绵绵的“糯米团子”,沉默了片刻,一手托在它的后脑上拍了拍,一手轻轻揉了揉那簇呆毛。   “...我没事。”他说。   棉花娃娃仰起脸,脑袋歪了歪,眼睛笑眯眯的,然后举起两只小圆手想要伸向他的脸颊,似乎想帮他揉一揉那两端僵硬的嘴角。   (ฅˊᗜˋฅ):“嗯!有棉在呢~”   商澈看着它那副“棉会陪着人,人不要不开心”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张开双臂,缓缓将这个棉花娃娃拥入怀中,然后将脸颊贴在棉花娃娃看不到的脑袋上,在一声叹息中、闭上了眼。   商澈似乎很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汇聚到最后,也只是翻来覆去的那四个字——笨蛋棉花。   语气无奈又宠溺。   .   如此温馨又亲密的拥抱,对一人一棉来说还都是头一次。   棉花娃娃惊喜了一瞬便坦然接受,更加努力地把自己往饲主怀里送,黏糊糊地不分开。   倒是商澈缓过来后,无比的尴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他松手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   明明是教棉花娃娃写字,怎么会变成这一幕......   “咳...”商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棉花娃娃蹭着他的胸膛,慢慢仰起脑袋,软绵绵地叫着他,满眼幸福:“人~~”   这个小棉花,怎么那么会撒娇...   商澈眼神乱飘,耳尖红着、应了一句:“...嗯。”   人这模样,一看就是害羞了~   棉花娃娃还黏在他怀里,特别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人,棉也可以...有名字吗?”   商澈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充满了期待的金色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小棉花从来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个棉花娃娃叫他“人”,又自称“棉”,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只是商澈叫它的称呼总是五花八门,有时候是“小棉花”,有时候是“小家伙”,或者是“小东西”、“笨蛋棉花”、“棉棉大王”...   但它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只属于它自己的名字。   于是,商澈捏了捏它的小手,问:“你想要名字?   “想!”棉花娃娃用力点着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人的名字...好听!棉也想要!”   “人的名字...是人妈妈取的。”棉花娃娃断断续续地说,“但棉没有妈妈...也没有名字..”   “人给棉取,好不好~”   棉花娃娃望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商澈看着它那副渴望又信赖的小模样,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耶!棉就知道,人最好啦~”棉花娃娃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商澈微微瞪大眼睛。   ...等等,取名那么重要的事,就这样放心大胆地交给他了?   商澈毫无经验,只好熟练地打开手机,搜索:【棉花娃娃起名大全】,然后沉默地看着以下内容——   为棉花娃娃起名是一项充满情感与创造力的仪式,下面将提供几种命名方法论:   1.基于棉花娃娃的特征命名。   根据棉花娃娃的发色、瞳色、造型、材质取名,例如,蓝蓝、粉粉、圆圆、团团。   2.根据个人喜好命名。   将棉花娃娃到家的日期、购买场景或重要纪念日融入名字,例如,小初一、小七夕、小端午。   或者以食物命名,例如,小泡芙、小曲奇、小蛋糕。   3.汲取文化灵感。   从诗词、成语或优美词句中撷取灵感,增添意境,例如:云卷、云舒、呦呦、鹿鸣。   4.实用命名技巧。   采用叠字名,简单又可爱,例如,年年、欢欢、乐乐、安安。   商澈:“......”   好了,不用继续往下看了。   这几种取名方式都挺简单的,就在不知道这个小棉花会喜欢哪种...   他看着怀里的棉花娃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究竟怎么取名好呢?   棉花娃娃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催促道:“人——”   “嗯。”商澈应了一声。   怀里这个棉花娃娃圆滚滚、软乎乎的,发片粉嫩,眼睛金黄呆毛总是翘着,小猫嘴笑起来弯弯的,傻乎乎的,又特别黏人。   他想了想,决定试探一番:“...团团?”   棉花娃娃歪着脑袋,金色眼睛眨了眨:“团...团?”   “就是圆滚滚、胖嘟嘟的团子。”商澈解释了一下。   棉花娃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小身体,然后仰起脸,小声说:“棉不胖...”   商澈看出它不太满意——造型取名pass。   他又想了想:“...糯糯?”   棉花娃娃的呆毛晃了晃:“...糯糯?”   “因为...”商澈顿了顿,声音有些不自然,“草莓大福就是软软糯糯的,而且你刚好是粉色的...”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然后金色眼睛“咻”地亮了起来。   “草莓大福,棉知道...”它似乎有些苦恼,“但棉...不能吃...”   商澈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只是个比喻。”   “噢——”棉花娃娃张着嘴、拖长声音,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讨厌。   商澈问:“那就叫糯糯?”   棉花娃娃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棉不要~”   商澈觉得自己正在面临人生中的一个大难题,他按了下额角,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棉花娃娃的声音十分响亮:“和人一样的!”   和他...一样的?   商澈蹙了下眉,觉得自己好像懂它的意思了,他试探道:“你是想要这种,人类会使用的名字吗?”   “嗯嗯嗯!”棉花娃娃晃着脑袋,一脸期待。   商澈顿了一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小棉花真是异想天开了。   可看着那双眼睛,他只好叹了下气,询问:“那你想要几个字?”   (ど⁰̷̴͈ᗢ⁰̷̴͈う♡):“和人一样!两个字!”   商澈在此刻显得十分上道,他继续问:“要和我一个姓吗?”   棉花娃娃小手抵在下巴上,故作思考道:“商...好难,棉想要...简单的。”   小棉花,还挺挑。   商澈笑着摇头,视线一瞥,看到纸张上那个大大的“棉”字,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说:“‘木’字怎么样?”   棉花娃娃懵懵懂懂:“...木?”   商澈把它抱起来,捏着棉花娃娃的小手指向那个‘棉’字。   “‘棉’字拆开,左边就是木,”商澈一边说,一边带着棉花娃娃书写示范,“木字很简单的,只要写四下。”   棉花娃娃眼神一亮:“简单的!棉想要!棉喜欢!”   “你还挺有眼光,”商澈嗓音浅浅,带上了一丝笑意,“刚好,我的妈妈也姓木。”   “哇~”棉花娃娃笑嘻嘻地感叹了一下,它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棉就要姓‘木’,棉要和人的...妈妈一样~”   什么和妈妈一样。   商澈敲了敲它的脑袋——这个表达不清楚的笨蛋棉花。   .   原本以为姓定下来后,名就也好取了,可一连几个字都被棉花娃娃以“好难”、“棉不要”、“棉不喜欢”为由拒绝了。   商澈无奈又头疼,快被它挑剔的小模样气笑了:“小祖宗,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棉花娃娃撅着嘴想了想,它小圆手指着自己,一本正经地说:“棉是...棉棉大王呀,为什么名字里没有‘棉’?”   它一副“棉是大王,棉要排面”的表情险些将商澈逗笑。   商澈示意怀里的棉花娃娃看向纸面,他先写了一个‘棉’字,然后画了个圈,把‘木’字又单独写了一遍,解释道:“可我们刚才不是把‘棉’字拆开了吗?”   “难道你要叫‘木棉’吗?”   棉花娃娃愁眉苦脸地看着这个两个字,小脸都要揪起来了。   看得出来,棉棉大王还是觉得不满意...   商澈只好拿起笔,在纸上尝试将‘棉’字融进名字里。   等等——   忽然,他灵光一闪,刷刷下笔,然后将棉花娃娃那颗乱蹭的脑袋扶正,让它看向纸上的名字,说:“叫‘木眠’怎么样?”   “眠和棉同音,写法却不一样,会稍微简单一些,”商澈解释了一下,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很好看,也很好听。”   “木..眠...”棉花娃娃的呆毛晃了晃,嘴里小声念叨着。   念了几遍后,它仰起脸,金色眼睛亮晶晶的:“木眠!好听!”   商澈看着它那副满意的模样,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叫木眠。”他说。   棉花娃娃高兴得在他怀里打了个滚,然后爬起来,两只小圆手圈着他的脖颈,仰着小脸,认真地宣布:   “棉有名字啦~”   “棉叫木眠!”   商澈被它的快乐感染,笑意几乎掩盖不住地溢出来:“是是是,你叫木眠。”   棉花娃娃的呆毛“咻”地竖起来,整个棉都散发着“棉好幸福”的气息。   它从商澈怀里退出来,“哼哧哼哧”爬到桌子上,在商澈惊讶的目光中举起两只小圆手。   “木眠!”它大声说,然后又指向商澈,“商澈!”   顿了顿,棉花娃娃又指了他一次:“木眠的。”   “饲主。”商澈替它补充了两个字。   棉花娃娃笑嘻嘻的:“嘿嘿~”   商澈看着它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他说:“记住了?”   棉花娃娃用力点了点脑袋,呆毛都一晃一晃:“棉记住啦!木眠!商澈!”   它又一脸重复了好几遍,像是在熟悉,又像是在确认。   商澈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夸赞道:“聪明棉花。”   棉花娃娃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虽然人在夸棉,但棉觉得笨蛋棉花,似乎更好听...是怎么回事?   “人...”棉花娃娃认真地问他,“棉以后...还能叫你‘人’吗?”   商澈看着它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弹了弹那簇呆毛:“随你。”   棉花娃娃“嘿嘿”笑了两声:“那人也可以...继续叫棉‘棉’哦~”   “不论是‘小棉花’,‘小家伙’...”   “还是‘笨蛋棉花’...都可以!” 第48章 荒谬夜晚:棉的肚子在打雷。   棉花娃娃趴在枕头上,抱着手机,一遍一遍地给商澈发语音:   “木眠~木眠~木眠~”   “棉叫木眠,人叫商澈~”   “嘿嘿,名字,好听!”   商澈刚回到家,就听到这个小棉花呆呆傻傻的,自言自语地叫着他们俩的名字。   他打开手机免提,将音量开到最大,然后点进了那几条带着小红点的语音条:   “木——眠——”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把棉花娃娃吓了一跳,头顶的呆毛“咻”一下竖起来。   它翻滚一下、转过身,目光瞬间从惊讶转变到幽怨,看着那个回到家却没和它打招呼,还捉弄它的坏心眼饲主。   棉花娃娃气呼呼地指责他:“坏人类,吓唬棉。”   商澈晃了晃手机,摊开手:“明明是你自己发的语音,怎么能怪我。”   棉发语音是为了熟悉自己的名字,人把语音放那么大声、是为了吓唬棉,这怎么能一样!   (՞⩌⌯⩌՞):“商澈坏!”   棉花娃娃又指名道姓地补充了一句。   听到它的话,商澈轻笑了一声,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棉花娃娃的脑袋:“行,我坏,木眠好。”   人说棉好诶...   棉决定原谅人了。   毕竟棉那么宽容、那么善解人意~   棉花娃娃愉快地抛弃了手机,换上那个人类抱起来最舒服的身体,对商澈张开手臂,一副“棉原谅你了,允许你来抱抱棉”的小模样。   真是一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棉花。   太可爱了。   商澈忍不住笑出了声,比起平时那种淡淡地勾起嘴角,这次他的笑意十分明显又坦然,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带着点儿无奈又夹杂着些许宠溺。   棉花娃娃从来没听过饲主这样笑。   它呆呆地歪着脑袋,看见饲主靠在衣柜上,笑得肩膀都在抖,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弯曲,闪烁着细碎的光。   好好看。   人笑起来好好看。   棉花娃娃几乎看呆住了,“o”型的小嘴都忘记合拢。   “脏,换个衣服再抱你。”商澈笑够了,转身从背后的衣橱里取出一身干净衣物,下意识解开了领口的纽扣,想要脱掉那件连汗渍都未沾染上的衬衫。   他一边换还一边和棉花娃娃说话:“名字都取好几天了,怎么还那么高兴?”   “棉还要...高兴好久好久呢...”棉花娃娃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然后看着面前的景象忽然卡壳,“棉...”   ...棉什么来着?   商澈身形修长,肩背不用刻意锻炼就可以保持在一个青涩却又不失挺拔的轮廓,长腿被束在一条简单的休闲裤内,腰际两侧似乎有着一块微微凸起的骨头。   从棉花娃娃的视角看去,饲主的背影完美符合宽肩窄腰这一特点,介于成熟与少年之间。   商澈感受到一道紧紧盯着他的目光,他半侧过脸,看向那个眼都不眨的棉花娃娃,调侃道:“小棉花也不可以偷看人类换衣服。”   “棉没有偷看...”   棉花娃娃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底气不足。   商澈不置可否,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棉花娃娃遗憾地瘪了下嘴:棉明明是光明正大地看。   人在棉面前换衣服,不就是给棉看的吗?   人是小气鬼!   棉花娃娃忿忿不平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   晚饭时,餐桌边的玻璃窗外忽然乌云密布。   棉花娃娃上一秒还贴在玻璃上看即将落山的太阳,下一秒就发现天空变得黑乎乎了。   “人——”它短促的惊呼了一下,“天没了——”   “因为被乌云遮住了。”商澈手臂一伸将它揽了过来,轻轻拍了两下:“变天了,今天预报晚上会有暴雨的。”   棉花娃娃眨了下眼,慢吞吞道:“暴...雨?”   “嗯。”商澈嚼着东西,应声点头。   这个小东西来到家里后,几乎一直都是晴天,暴雨对它来说还真是个陌生的天气。   “下雨,就是有好多好多的水,从天上落下来。”商澈解释得通俗易懂,甚至举了个例子,“会把你这样的小棉花淋湿。”   棉花娃娃紧张地摆着手:“棉不可以...沾水的...”   商澈遗憾地告诉它:“所以你这两天不可以出去坐秋千了。”   听到不能坐秋千,棉花娃娃的小嘴立刻瘪成了一颗豌豆,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它在桌面上挪了挪屁股,转过脑袋看向窗外,呢喃着:“雨...”   “轰隆——”一声惊雷。   棉花娃娃猝不及防被吓到,整个棉颤了一下,呆毛竖起、坚.挺了一瞬又软绵绵地倒下,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惊恐和害怕。   “人...”   嗓音软绵绵地发着抖,听起来可怜极了。   商澈放下筷子,干脆利落地把它抱进怀里,手掌在它的脑袋上抚了抚,顺着那簇呆毛,温声道:“吓到了?”   棉花娃娃拱进他怀里,脑袋蹭着那片胸膛,带着后怕似地黏在他身上,语气可怜巴巴:“这是什么...棉害怕...”   “这是雷声,”商澈抬手捂了下棉花娃娃的耳朵,“打雷的话说明很快就要下雨了。”   棉花娃娃小声问:“那还会...再打雷吗?”   商澈看着黑云压城和在狂风中被掀起的秋千,刚想开口安慰:“应该...”   他的“不”字还没出口,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后,雷声又轰然骤响。   怀里的小身体激灵一下,抖得更厉害了。   商澈皱了下眉,将怀里的小东西抱起来,步伐稳健又迅速地离开了餐厅。   棉花娃娃从他的脖颈处看到了桌上没怎么动用的晚餐,它小心翼翼地问:“人,你不吃饭了吗?”   商澈低声道:“吃饱了,先回房间。”   卧室里隔音很好,窗帘紧闭,将狂风暴雨都拦在了外面。   房间内的灯光被换成了温馨的暖黄色,商澈靠在床头,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怀里的棉花娃娃。   直到,那个小小的棉花身体不再颤抖,他才停下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棉花娃娃都没有没有动弹,依旧黏在他身上。   “...没事了就起来。”商澈对着这个趴在他身上撒娇耍赖的棉花团子没有办法,只好别扭地提醒。   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棉听不懂。   棉花娃娃将小脸埋进他的肩颈处,左右晃了晃,圆滚滚的大脑袋蹭着商澈的脸颊,十分依赖。   商澈:“......”   真是一个好会“得寸进尺”的小棉花。   ......   为了照顾这个被雷声吓到的小家伙,晚上睡觉时,卧室里的灯也没有全部关闭。   商澈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眉头紧锁,悄悄拉开了床头的抽屉,里面那个小圆瓶露了出来。   他指腹一搓、拧开瓶盖,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药片,才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通过药物来助眠了。   似乎就是从这个小家伙搬进卧室开始...   难道是棉花娃娃自带助眠效用?   商澈对自己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感到十分无语。   他轻笑了一声,又将药瓶放回去:算了,好不容易戒掉,还是别吃了。   他刚躺回床上,棉花娃娃就凑了过来,看了看商澈,又抬起脑袋看了看床头边的柜子,问:“人,你在干嘛?”   “...没干嘛。”商澈将它的脑袋按回去,催促道:“快睡觉。”   “哦...”棉花娃娃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似乎在哄他,“人快睡~”   商澈:“......”   谢谢,人不用哄。   .   半小时后,商澈强迫自己入睡失败。   倒不是因为灯的缘故,只是——他有些饿了。   商澈非常讨厌带着饥饿入睡的感觉,可餐厅的隔音不好,万一打雷这个小棉花又要害怕了。   他刚想问棉花娃娃能不能自己待在房间一会儿,让他下楼吃个饭,就听到一道令人尴尬的声音响起:“咕~~~”   棉花娃娃听过这种声音,它以为是雷声闯房间里来了,小猫嘴一张:“人,又打雷了吗?!”   “......”商澈抬手捂了下脸,幸好他身边是个小棉花,而不是人。   他难得开了个玩笑,有气无力道:“...是我的肚子在打雷。”   棉花娃娃一脸懵懂地从商澈的脸看向他的肚子。   人的肚子好神奇,还会打雷呢。   商澈吸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我有点儿事需要下楼半小时,给你放动画片,你自己看一会儿行不行?”   人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有些...难看。   棉花娃娃善解人意地点了点脑袋:“棉会乖乖的...人去吧...”   商澈脚步飞快地离开了卧室,棉花娃娃看着幕布上的动画片,想:...人的脸色那么难看,是因为肚子打雷吗?   棉花娃娃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身体:太可怕了,还好棉的肚子不会打雷。   .   半夜,商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眉头紧锁,睁开眼的瞬间被灯光晃了一下。   他手肘撑在床垫上,微微起身,向一侧看过去——   棉花娃娃正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小猫嘴紧紧抿着,金色眼睛半睁半闭,小脸揪在一起。   “...怎么了?”商澈立刻坐起来,把它抱进怀里,手足无措,“怎么了?”   棉花娃娃的小圆手搭上他的手臂,声音微弱:“...棉...棉好奇怪...”   商澈语气慌乱又急切:“哪里奇怪?”   “这里...”它的小圆手点了点自己棉花填充的身体,委屈巴巴,“棉的肚子...在打雷...”   (꒦ິᯅ꒦ີ):“棉是不是...坏了?”   商澈愣了一下。   他仔细听,真的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噜”从棉花娃娃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这是...肚子叫的声音?   怎么可能?!   商澈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哭唧唧,以为自己坏掉了的棉花娃娃,他喉咙干涩、试探地问:“你...你饿吗?”   棉糯眨眨眼,金色眼睛里满是困惑:“饿...是什么?”   商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棉花娃娃怎么会饿?   这个小棉花自己说过的,它不需要吃东西,从来不需要。   可现在,它的肚子确实在叫,还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就是...”商澈斟酌着用词,“身体告诉你,需要吃东西了。”   棉花娃娃的呆毛垂下来,小猫嘴瘪着:“可是棉...从来不需要吃东西的...”   对啊!棉花娃娃不用吃东西!   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商澈喉咙一滚:“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感...觉?”棉花娃娃懵懵懂懂的。   商澈换了个问法:“...是什么让你的表情那么难受?”   棉花娃娃回答地一本正经:“因为人...肚子打雷的时候...表情很难看...”   所以是在学他么....   荒谬到了极点。   商澈无力地笑了一下。   “咕——”   棉花娃娃的肚子又“打雷”了。   它不知所措地向商澈求救:“人...”   商澈闭了下眼,喉结上下翻滚,将棉花娃娃扶起来,让它靠在枕头上,说:“...你等一下,我有个猜想需要验证。”   他站起来,沉沉地喘了一口气。   冷静、冷静、冷静。   棉花娃娃都能“活”过来,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万一这个小棉花就是单纯的...饿了呢?   商澈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还是觉得好荒谬。   他看了一眼棉花娃娃那懵懂又委屈的小表情,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想...吃的?”棉花娃娃似乎有些诧异,过了几秒,它小声说:“棉不知道...棉从来没有吃过...”   商澈沉默了。   他看着那双无助的金色眼睛,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连门都忘了关。 第49章 棉变大了:现在安抚木眠的情绪才是最主要的。   几分钟后,商澈左手一个瓷碟、右手一杯牛奶,手臂上还挂着一个装着零食的小袋子回来了。   他额前的碎发看起来湿漉漉的,脸颊上还带着不明显的水渍,三两步走到了书桌前,将东西放下,然后从床上把棉花娃娃抱起来。   瓷碟里摆着几样东西:切开的鸡蛋,一大块蝴蝶酥,几颗洗净的草莓、蓝莓,还有一个没剥开的橘子。   旁边的杯子里,是加热过、在杯壁上氤氲着雾气的牛奶。   棉花娃娃被他抱在怀里,金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渴望地看着这些眼熟的食物,肚子又“咕~”了一声。   “你看看想吃什么?”商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它脑袋顶响起。   棉花娃娃声音充满了迟疑,却又透露着一丝迫不及待:“棉真的...可以吃吗?”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但试一试...?”商澈叉起一颗蓝莓,送到棉花娃娃的小嘴边。   棉花娃娃看着那颗小小的蓝莓,犹豫一下,试探着缓缓张开了小猫嘴——   商澈屏住呼吸,看着它。   一秒,两秒...   直到,那颗蓝莓真的被棉花娃娃轻轻含住。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商澈还是免不了呼吸一滞、瞳孔地震。   棉花娃娃真的可以吃东西了——   荒谬!   简直是太荒谬了!   他拿着叉子的指节紧缩,尝试按耐住内心的震惊。   棉花娃娃也格外激动。   它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呆毛“咻”地竖起来,整个棉仿佛被食物“洗涤”了一般。   “人!”棉花娃娃惊呼,“这个...这个蓝莓好好吃!”   “甜甜的...香香的...”它小嘴动了动,似乎还在品尝,表达着自己的感受,“脆脆的...”   商澈愣住——这个小棉花不仅能尝出味道,还能形容出口感?这个进化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人类还没接受这个现实,棉花娃娃已经急不可耐地用小圆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催促道:“人,棉要吃...草莓~”   “嗯...”过了许久商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动作有些僵硬地叉了一个草莓,递到棉花娃娃的嘴边。   “啊——”棉花娃娃张着小嘴,一口咬了上去,汁水瞬间炸开。   (⸝⸝⬮Ⱉ⬮⸝⸝)!:棉的天!   棉生没有售价,草莓入口即化!   棉花娃娃幸福地手舞足蹈,在商澈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险些从腿上掉下去。   商澈下意识的反应比思维还快,手臂一把将它扣住:“...好了,别乱动,知道你可以吃东西...”   棉花娃娃小手高高举起,大声宣布:“人!棉真的...可以吃东西了诶!”   商澈喉结动了动:“嗯。”   “但...棉为什么...突然可以...吃东西呢?棉以前...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在它的认知里,棉花娃娃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它看看自己的棉花身体,忽然不知所措地伸手、圈住了商澈的手臂。   看着突然露出的害怕与恐惧表情的小棉花,商澈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了,他安慰地拍了拍那个大脑袋:“...可能因为你是棉棉大王吧。”   棉花娃娃懵懵懂懂地眨眼:“因为...棉是棉棉大王?”   “嗯。”商澈点点头,避开这个话题,问道:“你还想吃什么吗?”   棉花娃娃用力点头。   商澈又喂了一颗蓝莓给它。   这次,他仔细观察着。   棉花娃娃含住蓝莓,小猫嘴动了动,脸颊似乎都微微鼓起,没几下,那颗蓝莓就不见了。   蓝莓化了?...还是说是被它咬破了?   但棉花娃娃怎么可能咬破东西。   蓝莓被咽下去了?   棉花娃娃有喉咙吗?有食道吗?有胃吗?   商澈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十万个为什么,他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无法被解答...   ...可这个小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解答的谜。   商澈阖下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   棉花娃娃一口气把草莓吃完了、它往前凑了凑想看看瓷碟上能不能再变出草莓。   眼见着它的大脑袋险些要把杯子撞到,商澈便快一步拿起来,问:“这是牛奶,温度刚好的,要尝尝吗?”   棉花娃娃没喝过,它兴冲冲道:“要!”   商澈将杯口送到它的嘴边,棉花娃娃也将两只小手抬起来、扶着杯壁,缓缓张开小嘴。   等等...   棉花不能沾水,喝牛奶真的没问题吗?   商澈抬手在棉花娃娃的身体上摸了摸。   杯中的牛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手掌下的小棉花依旧柔软干燥,商澈终于开始接受这一切。   他额角挑了挑,嘴角无力地一扯:算了,吃就吃吧。   “人~”棉花娃娃撒着娇喊他,“棉还要吃~”   商澈回过神,问它:“要尝尝蝴蝶酥吗?”   “是人很喜欢...吃的那个吗?”   棉花娃娃经常看商澈吃这个东西,它终于有机会尝尝了嘛!   “嗯。”商澈一手喂着它,一手接在下方,防止碎屑掉在棉花娃娃身上。   “好好吃...”棉花娃娃咬了一大口,金色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夸赞,“原来人喜欢...吃的蝴蝶酥...是这个味道!”   商澈看着它,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个小东西都没尝就急急忙忙发表感言。   “不用你夸,”商澈曲起指节替它擦了擦嘴角上的一点碎屑,“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小猫嘴动了动,然后又张开:“啊——”   商澈一样一样喂着它,直到瓷碟里的食物都被解决干净,他才用湿纸巾擦了擦棉花娃娃的小嘴,问:“肚子不打雷了吧?”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然后垂下脑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肚子不响了。   “不打啦~”它惊喜地说,“棉的肚子...不打雷啦~”   商澈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惴惴不安,脑袋都有些胀痛。   或许是今晚的冲击太大了吧。   他看着怀里一脸满足的棉花娃娃,试探道:“还想吃吗?袋子里还有零食。”   桌边地上还有商澈以防万一拿上来的一袋零食。   棉花娃娃摇了摇脑袋,小圆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棉好像...吃饱了。”   商澈:“......”   以往这个词只会从他嘴里吐出来,现在听着一个棉花娃娃这样说,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折腾了那么久,也确实该休息了。   商澈将它放回床上,轻轻拍了拍:“有事再叫我。”   棉花娃娃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声说:“棉知道了~”   “商澈晚安~”   “嗯。”   ......   隔天,闹钟铃声准时响起,   商澈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枕边——   空的。   棉花娃娃不在。   他愣了一下,立刻坐起来,手掌在床上四处摸找。   没有,不在床上。   “小棉花?”他看向角落的娃床。   没有回应,也不在。   商澈心里一紧,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然后,他看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蹲着一个成年人。   商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为什么他的房间里会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而且他家小棉花去哪了?   椅子上的人穿着一件明显不符合他身形的、过于宽大的T恤,双腿缩进白T里,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脸。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环抱着自己蜷缩的腿,脸颊贴在膝盖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听到商澈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粉色的碎发散开,露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睫毛卷翘,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而那双怯生生、显得格外天真的杏眼——是金灿灿的。   商澈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陌生人也在看他。   目光里带着依赖、信任、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商...澈...”陌生人开口,生涩却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嗓音清亮、又带着一股奇怪的软糯感,“棉...怎么变大了?”   商澈:“......”   他看着这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用着熟悉的语气喊出他的名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猜测,终于不可避免地摆到了眼前。   “你...”商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木眠?”   那个人,准确来说,是木眠点了点头。   离谱。   “啪——”一声轻轻的、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房间格外响亮,商澈干脆利落地再次给了自己一巴掌。   就像棉花娃娃第一次开口和他说话那般。   不是梦,眼前这个粉发金眸的人,真的是那个小棉花。   接受了棉花娃娃会动会说话,接受了棉花娃娃有情绪“长脑子”,甚至昨天开始要吃东西了,结果今天——商澈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又一次接收到了暴击。   木眠看着商澈一系列震惊的操作和表情,歪了歪头,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从商澈的衣橱里随手拿的,因为腿太长了坐着不习惯,所以在换了几个姿势后,还是蹲在了椅子上。   “棉怎么...变成这样了?”木眠说话慢吞吞的,似乎很不适应这副样子,“棉昨晚...不是这样的...”   商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下了床,走到椅子前,单膝蹲下,抬起头接住木眠缓缓垂下来的、不知所措的视线。   商澈定了定心神,温声道:“别怕,看着我。”   木眠看了他一眼,有些手足无措。   “难受吗?”商澈问。   木眠摇了摇头。   “你能变小吗?”商澈继续问。   木眠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头:“棉不知道...”   “怎么没叫我?”   木眠小声道:“你在睡觉...不想打扰你...”   商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木眠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抱住他的手指。   可,但他的手变大了。   木眠愣了一下,看着自己那双只比商澈小了一圈的手,金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慌乱。   “人...”他下意识叫着这个自己更熟悉的称呼,声音有些发颤。   商澈看着他那副慌张害怕的模样,心里那点儿震惊和疑惑,忽然被一种奇怪的柔软取代了。   比起搞懂为什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安抚木眠的情绪才是最主要的。   “别怕。”商澈说着,把手摊开,牵过木眠的手腕,将那个比他小一圈的手掌贴到了自己的掌心上,指节在那片白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看,这样手掌也可以贴在一起。”   木眠仰起脸看他,面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小声叫着:“商澈...”   “嗯,我在。” 第50 海棠15g打包75元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 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lyx七七五1五3⃣️909章 漂亮宝贝:笨蛋棉花变成了笨蛋人类。\n   “商澈...”   “商澈...”   仿佛喊着商澈的名字,木眠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他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呆呆地问:“棉现在...是不是很奇怪?”   商澈看着他。   木眠那双通透干净的金色眼睛还是带着一抹懵懂,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几缕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不奇怪...”商澈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缓和,“就是...有点儿突然。”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熟悉的、灿烂的笑容。   和棉花娃娃如出一辙的笑。   看起来就让人心里一软。   “人不觉得...棉奇怪?”他确认道。   商澈肯定地点头:“嗯。”   木眠高兴起来,想和以前一样扑进他怀里,但他忘记自己现在的大小,和那双缩进白T里的腿。   整个人像不倒翁一样直接撞进商澈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哎——”木眠睁大眼惊呼。   商澈稳稳地接住他,一手紧紧揽住他的腰,一手撑在地板上支撑着平衡,然后,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搞偷袭的人。   木眠仰着脸看他,金色眼睛里满是歉意和慌张。   “棉...忘记自己变大了...”   商澈看着他那副“我不是故意的”模样,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笨蛋棉花。”他声音里带着无奈。   “棉才不笨,”木眠摇了摇头,反驳他,“棉现在...不是棉...是人了。”   商澈点点头:“笨蛋。”   “棉不是笨蛋!”木眠气得鼓了下腮帮:“坏商澈!”   “不是棉,是‘我’。”商澈纠正他。   木眠:“我?”   “人类都是自称‘我’的。”商澈说着,把他从地上半搂半抱地拉起来。   “那...”木眠刚想说什么,肚子却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   他瞬间愣住。   商澈问:“...饿了?”   木眠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金色眼睛眨了眨,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好像是。”   商澈看着他那副和棉花娃娃一模一样的天真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想不想出去吃饭?”   木眠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出去?”   “棉...我可以出去吗?”   “像人一样走出去?”   商澈听到他一惊一乍的话,挑了下眉:“嗯,为什么不可以。”   “不过,你需要换件衣服。”   “换衣服?”木眠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T恤,困惑道:“我穿衣服了啊...”   商澈没回答他的问题,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一直没穿的、比他的尺码小上不少的衣服——黑色的休闲裤,白色的V领针织衫,还有一件浅色牛仔外套。   “试试。”他把衣服递过去。   木眠接过衣服,低头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金色眼睛里满是困惑,他认真发问:“人,你不帮我穿吗?”   商澈:“......”   看着那双无辜的金色眼睛,商澈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木眠现在虽然已经有了人的身体,脑子似乎还是那个棉花脑袋,怪不得偷穿他的衣服都能穿反。   笨蛋棉花变成了笨蛋人类。   商澈满眼只有对笨蛋的无奈,他叹着气:“我教你。”   .   教木眠穿衣服,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他分不清前后,分不清正反,分不清哪条胳膊应该伸进哪个袖子。商澈帮它把衣服一件一件套上,它就乖乖地站着,两只手举着,任由他摆弄,金色眼睛里满是新奇。   帮木眠穿好衣服,商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   尺码合身,款式简约大方。   白色的针织衫衬得木眠的皮肤仿佛一块暖玉,V字领口开得不大,露出一小块锁骨,细窄的腰身被束进裤子里,牛仔外套遮住他消瘦的身形。   粉色的头发微微凌乱,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是接近成年人的身形,站姿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像棉花娃娃那样合在身前,头微微歪着,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商澈。   ——仿佛一个成人等身比的娃娃。   好呆。   ......   准备出门的时候,木眠遇到了新的难题。   他不会走路了——准确来说,是他和自己这双长了不止一星半点的腿并不熟悉。   以至于,木眠每一步走起来都歪七扭八,手臂似乎都找不到合适的姿势摆放。   “......”   商澈看着他堪称“诡异”的前进方式,忽然想到了一款游戏:人类一败涂地。   不帮一把,木眠今天连这个门都别想出去了。   商澈从背后笼住他的身形,将木眠扶正:“站好。”   木眠乖乖站立,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长腿,金色眼睛里写满了困惑:“棉...我的腿不听话...”   “看出来了。”商澈轻笑着点头,他走到木眠面前,朝他伸出手,“搭着我的手臂。”   木眠听话地用两只手搭了上去。   “看着我的脚,”商澈给他做着演示,“抬脚、落下、向前走。”   木眠盯着他的脚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脚,结果抬得太高了,整个人往后仰,差点儿摔倒。   商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无奈又好笑道:“不是让你跳高,不用高抬腿。”   “再试一次,轻轻抬起,脚跟先落地。”   木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按照他说的,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第一步,歪歪扭扭的。   第二步,摇摇晃晃的。   第三步,身体稳了不少。   第四步,终于掌握技巧了。   商澈就站在他前面,一步一步后退着引路,四只手臂上下交叠在一起。   木眠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分钟,步伐越来越熟练。   忽然一个不注意,商澈微微松开了手,让他自己走完这几步路。   “噗通、噗通...”   木眠心跳得很快,他害怕失去了商澈的帮助,自己就无法行走了,可看到商澈鼓励的眼神,他又忽然有了勇气。   他试探着迈出步伐,一下两下,没歪也没倒。   竟然真的成功了!   木眠仰起脸,笑容灿烂:“商澈,我会走路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一惊一乍的。   商澈看着它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抬手鼓着掌:“嗯,聪明。”   屋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看起来似乎云雨将至。   木眠第一次以人的视角看这个世界,他站在台阶上,可以轻而易举地扫视花园里的一切。   秋千经历了一夜的风吹雨打,现在还残留着一片水迹斑斑,不少残枝落叶被卷到地面上。   他有些伤心地呢喃:“秋千...”   “现在不能坐了,等天晴了我打扫一下。”商澈关上门,叫了车,“放心吧,不会坏的。”   ......   商场里人来人往,木眠紧紧跟在他身后,两只手下意识抱着他的手臂,像以前抱着他的手指一样。   商澈只是垂下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商澈,”木眠小声叫着他,“好多人...”   “嗯。”   木眠:“他们...都在看我吗?”   商澈眉目压低,看了看周围——确实有人在看他们。   木眠的发色和瞳色都太过特殊,长相精致漂亮,还紧紧抱着身旁这个看起来有些冷淡又不好惹的人,走路摇摇晃晃的,眼睛四处张望,脸上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确实引人注目。   “害怕?”商澈问他。   木眠摇了摇头。   商澈放了下心,解释道:“他们看你因为觉得你好看。”   木眠看起来有些懵懂:“...我好看?”   “嗯。”商澈应声。   忽然,木眠凑到他眼前,扬起一个笑脸:“那商澈觉得我好看吗?”   猝不及防被一张明艳笑脸突击的商澈,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双诚恳发问的金色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移开视线,声音别扭:“...还行吧。”   木眠自动把“还行吧”翻译成“好看”,他高兴起来,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商澈要了一个小包间。   木眠坐在榻榻米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竹帘,纸灯,墙上的海报,桌上的小摆件,每一样东西,他都要盯着看很久,金色眼睛里满是好奇。   商澈打开菜单,递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木眠低头看着菜单,盯着那些精美的图片看了半天,然后仰起脸,认真地问:“商澈,这些...都可以吃吗?”   “嗯。”   “那...这个...”木眠指着图片上一个金黄色的、炸得酥脆的东西。   商澈看了一眼:“这是天妇罗。”   “这个呢?”木眠又指。   商澈:“三文鱼。”   “这个!”   “芝士焗蟹。”   木眠问,商澈就答。   他看了好几页,最后指着第一页那个花花绿绿的东西,仰起脸问:“商澈,这个是什么?”   “寿司拼盘。”   木眠:“我可以...吃这个吗?”   “可以。”   木眠高兴地宣布:“我还要人经常吃的那个!”   商澈怔了一下,问:“鳗鱼饭?”   “嗯嗯嗯!”木眠疯狂点头,“就是这个!”   .   食物端上来的时候,木眠的眼睛都直了,他看着摆放地满满当当的桌面,小声感叹:“好多...”   “你不是都想尝尝吗?”商澈拿起筷子,夹起一片三文鱼,示范给木眠看。   “这样,蘸一点酱油和芥末,”他轻轻蘸了蘸碟子里的酱汁,“然后一口吃掉。”   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木眠盯着他的动作,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筷子——但他不知道手指该怎么用力,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怎么也夹不起来。   试了好几次还是失败,木眠只好放弃,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商澈,一言不发。   空旷安静的包间里响起一声轻叹。   商澈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一副新筷子,夹起寿司,递到他嘴边:“张嘴。”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欢快地张开嘴。   商澈把寿司轻轻送进去。   木眠咬住寿司,一股脑塞进了嘴里,然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屯食的小仓鼠。   商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   “慢点儿吃。”他说。   每当木眠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商澈就会及时地投喂新的,活像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变成人的小棉花胃口会那么大,一顿风卷残云后,木眠似乎还有些不满足。   商澈看着他充满渴望的眼神,顿了顿,试探道:“...吃太多也不好,要不要去逛超市?” 第51章 棉变小了:难道...吃东西就会变成人吗?   木眠第一次进超市,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推着购物车穿梭的人群,金色眼睛微微睁大,扯着商澈的衣袖,感叹道:“商澈,这里有好多东西呀...”   “嗯。”   木眠戳了戳一个带着刺的东西,问:“这些...都可以买吗?”   商澈单手推着购物车,一副阔少模样:“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我给你买单。”   木眠的眼睛被这句话瞬间点亮。   他拉着商澈的衣袖一步一步往里走,每经过一个货架,都要停下来看半天。   “商澈,这个是什么?”   “榴莲。”   “这个呢?”   “莲雾。”   “这个!”   “杨桃。”   木眠问了无数个问题,商澈就一个一个回答。   旁边经过的人时不时看向他们——一个面无表情看起来很不耐烦、却句句有回应的少年,和一个什么都好奇、看起来像是混血的漂亮宝贝,确实挺引人注目的。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木眠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被货架上那一片花花绿绿的包装吸引住。   木眠松开了拉着商澈衣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货架,在货架前端详了半天,才指向自己最感兴趣的一个包装,问:“商澈,这个是什么?”   等了两秒没有回答,他回过头反应过来——商澈不见了。   木眠瞬间愣在原地,金色眼睛眨了眨。   他四处张望,周围都是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可没有一个是商澈。   “商澈...”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应。   “商澈。”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人。   木眠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想起商澈说过,在外面不能乱跑,不能离开他身边。   可他乱跑了。   他找不到商澈了。   慌张和被丢下的恐惧一瞬间包裹住木眠,他身体止不住地发颤,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偶尔会瞥一眼这个站在原地低着头的漂亮少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好,发生什么了吗?”   木眠抬起头,看到三个年轻女孩正站在他面前,关切又好奇地望着他。   女孩子看起来和木眠差不多大,穿着漂亮的衣服,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其中一个女生主动凑近了些:“你需要帮助吗?”   “我...”木眠紧张地双手揪住衣摆,有些不知所措,察觉到她们没有恶意,他才吞吞吐吐,嗓音带着颤抖地说:“我找不到...商澈了...”   说着,他缓缓抬起头。   三个女孩互相你推我、我推你,疯狂眨眼对视,然后像是打着手语般指了指木眠,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   “商澈?是你朋友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问他。   “...朋友?”木眠摇了摇头,“是家人。”   一旁的长发女孩点点头:“那应该是哥哥吧,他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木眠懵懂地抬着头:...哥哥?是在说商澈吗?   应该是吧。   木眠想了想:“商澈...是黑头发,黑眼睛,今天穿的黑色外套...”   他抬手比了比:“大概那么高,长得很好看。”   虽然描述的毫无特征可言,但最后那句‘长得很好看’倒是让几个女孩子有了搜寻的目标。   弟弟长得那么可爱,哥哥一定也不遑多让。   三双鹰眼同时出动,扫射着四面八方的人群。   “是不是那边那个?”另一个女孩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四处张望的黑色身影。   木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是商澈。   他正在货架之间快步走着,眉头紧皱,目光四处搜寻,脸上是木眠从未见过的焦急。   “商澈!”木眠出声喊他。   那道身影似乎突然顿了一下,猛然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   三个女孩子齐齐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这不对吧?凭什么人家兄弟都能长成这样?!   女娲捏我们的时候真的用心了么!   偏心啊!太偏心了!   ......   商澈一路挤了过来,来到木眠面前的第一时间就是把他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脸上的焦急褪去,紧锁的眉头松开,随着而来的是无奈和后怕。   “怎么松开手自己跑了?”商澈的声音比平时冷一些、也更硬一些,“不是让你不要离开我身边的吗?”   木眠知道是自己的不对,他下意识双手合十,搓了搓:“ren...你...你不要生气嘛...”   “哎呀,你不要凶他呀。”   “对啊对啊,做哥哥的应该多关照弟弟,这里人那么多,你要看好他才对。”   “他应该很少出门吧?看什么都新鲜,你要多给他一点耐心。”   从几个女孩子挤眉弄眼的暗示中,商澈仿佛领悟到了一件事——   ...嗯?   这个小棉花,好像被人当成傻子了。   商澈在心里叹了下气。   毕竟这个小棉花虽然变成了人,却依旧有着棉花娃娃的天真与呆愣,这副不符合他表面年龄的表情和举动,确实很容易被人当成傻子。   “...哥哥?”商澈疑惑道。   “对啊,他说你是他的家人...难道不是哥哥吗?”扎着马尾的女孩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试探。   商澈沉默地认下了这个身份:“...是的,麻烦你们了。”   女孩子们摆摆手:“没事没事儿,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多注意你弟弟吧。”   商澈:“...好。”   他侧眸看着一脸天真,眨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起来又呆又傻的木眠,蓦然笑了一下。   木眠见他笑了,又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商澈,你不生气啦?”   商澈挑眉,语气逗弄:“嗯,毕竟不能跟傻子置气。”   木眠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不、是、傻、子。”   商澈不置可否,换了个词:“笨蛋都这样说。”   “好了,”他揉了下木眠的脑袋,“下次不要乱跑,也不要松开手。”   “商澈...”木眠小声叫着他“棉以为自己要被丢下了...”   商澈看着他那双写满了不安和后怕的金色眼睛,心里蓦地一软。   “不会的。”他认真道,像是承诺,“我不会丢下你。”   木眠瞬间笑了起来,用力点着头:“嗯!”   商澈问他:“那你跑到这里,是想要拿什么?”   木眠被这一打岔差点儿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他抬手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些...”   “我全都想要!”   结账时,木眠和商澈碰巧又和那三个女孩子遇到。   她们笑着说:“好巧啊,又是你们。”   木眠点点头,看着她们,认真道:“刚才忘了说,谢谢你们。”   女孩子被他认真道谢的模样可爱到了,叽叽喳喳地说:“不客气”。   “你好可爱啊”。   “你的眼睛和发色好好看,像洋娃娃一样。”   “不过,你戴美瞳会不会不舒服呀?”女孩子还有些担忧。   木眠忙着把满购物车的零食往收银台上放,听到这个问题,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会。”商澈替木眠回答,“他是混血。”   “看吧,我就说是混血。”一个女生小声对着身边人说。   旁边的女生点点头:“怪不得呢,混血小漂亮。”   扎马尾的女孩诧异了一下:“...那你?”   毕竟商澈怎么看都没有一丝混血的痕迹。   他平淡道:“我们不是亲生的。”   女孩子们的眼神一下变得难以言喻起来,她们你看我,我看你,推搡玩笑着离开了。   “看吧!我就说怎么可能是简单的哥哥弟弟...”   “你看看哥哥着急那样,再看看弟弟依赖的样子...”   “啧啧啧...”   “所以,混血小漂亮可能不是傻,只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只能听懂哥哥的话么...”   商澈听着她们的话不自觉地锁着眉头:...什么意思?   木眠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从两个变成三个,又从三个变成四个,随后每增加一样东西,数字就不断变化,最终停在了一个四位数上。   他伸手扯了扯商澈的衣袖:“商澈,这是什么意思?”   商澈将手机轻轻一贴,完成了付款:“就是购买这些东西需要支付的价格。”   木眠:“买东西都要这样吗?”   “对。”   木眠指了指:“用手机碰一下这个就可以吗?”   “要有钱才可以。”商澈道。   木眠遗憾地瘪了下嘴:“啊,那我没有钱...”   “回家吧。”商澈拎着几大包购物袋,笑了一声,“小穷光蛋。”   ......   一回到家,木眠就感觉有些累,他赤着脚跑到了沙发旁,二话不说就坐了上去,似乎觉得不舒服,他又把自己的腿缩了起来,用手臂抱住。   等商澈将部分需要冷藏保险的东西塞进冰箱后,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商澈走过来看向他。   木眠下巴抵在膝间,有气无力道:“...好累。”   累?   东西没让他拎,路也没走几步,怎么会累成这样?   商澈走进了些,才发现他的状态十分差劲。   木眠眼睛微微闭起,额头上浮起一层虚汗,打湿了额角的碎发,面色发白,唇色都淡了些,眉间不安地皱起。   商澈急忙在他面前蹲下,试了试他的体温:“哪里难受?我带你去医院。”   木眠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很奇怪,一会儿沉重、一会儿又轻飘飘的,他轻轻抓住了商澈的手臂,迷迷糊糊道:“不...不是...”   紧接着,商澈愣住了。   他看见木眠正在一点一点变小——   像被按下了后退键一般,木眠从16、7岁的少年缩小成十来岁的孩童,又变成只有几岁的幼崽,最后“噗”地一声。   沙发上,一堆衣物里,粉色的棉花脑袋探出来,眨巴着眼睛望向他。   呆毛翘起,小猫嘴微微上扬。   木眠——又变成棉花娃娃了。   商澈看着它,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好。   “人...”棉花娃娃开口,声音又变回那个软糯糯的调子,“棉...又变小了。”   接二连三的冲击下,商澈现在已经能够十分平静又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他伸出手,用衣服裹着把棉花娃娃抱起来,看着那双困惑又委屈的金色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嗯,我看见了。”   棉花娃娃低头看了看自己,用小圆手摸了摸肚子,然后仰起脸,小声说:“棉...好像又饿了...”   饿了?   商澈皱了下眉,这个小棉确实是突然饿了要吃东西,结果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人...   难道...吃东西就会变成人吗?   他抱着棉花娃娃,拿出刚才作为木眠时,它亲自挑选的部分零食,问:“你想吃什么?”   棉花娃娃纠结了一番,小手一指:“这个...白白的、软绵绵的...”   那是一袋巧克力夹心棉花糖。   商澈将它放在自己腿上,拆开那袋棉花糖,取出一颗送到它嘴边:“试试?”   棉花娃娃“啊呜”一口咬了上去,它嚼了嚼,品了品,眼睛“噌”一下冒着光。   (☆∀☆!!):“好好吃!棉还要吃!”   “嗯。”商澈一连喂了它好几颗,然后问:“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棉花娃娃摇了摇脑袋,随后又用小手摸了摸肚子,“...还想吃算吗?”   商澈:“...你这叫贪吃。”   棉花娃娃笑嘻嘻地眨了眨眼:“嘿嘿~~~”   商澈摇着头,又给它喂了颗棉花糖。   随后,他眉头紧锁,似乎有些苦恼:难道他猜错了,不是因为吃东西才让这个小棉花变成人的?   人怎么又皱眉了......   棉花娃娃抬起小圆手揉了揉他的眉间,大脑袋在他脖颈处拱了拱,像是撒娇,问道:“人,你在想什么呀?”   商澈怔了一下,看着这个又开始粘着他的小棉花,眉头松开,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   “我以为你只要吃东西就会变成人,现在看来好像是我想多了。”   棉花娃娃惊叹道:“棉吃东西...会变成人?”   ...怎么话只听一半。   商澈看着它那双充满了期待的金色眼睛,沉默了一秒:“或许吧。”   “你很想变成人吗?”   棉花娃娃用力点着脑袋:“变成人...就可以和商澈...一起出去了。”   商澈乐了:“嗯,那你想着吧。”   棉花娃娃的呆毛晃了晃,它认真地说:“那棉每天...都努力想一想。”   商澈轻轻笑了一声。   好呆,又好傻。   却天真,也可爱。 第52章 人类幼崽:有你在,就会很开心。   棉花娃娃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舒服过。   它窝在商澈怀里,小圆手摸着自己被棉花充盈的身体,金色的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月牙,小猫嘴咧开的弧度都带着一股心满意足、“棉生静好”的意味。   棉花糖的味道又一次在嘴里炸开,甜甜的、软软的,巧克力夹心带着淡淡的苦涩,却被很好地中和在一起。   人类的食物简直太好吃了!   棉花娃娃软糯糯地开口:“人...”   “嗯?”商澈正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又下意识摸了一颗棉花糖喂向它。   棉花娃娃“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这个白白的...软软的东西...”棉花娃娃嘴里含着棉花糖,声音含糊,小圆手指了指茶几上那袋快空了一半的包装袋,“...是什么呀?”   棉要记住,下次还买。   “棉花糖,”商澈擦了下手,把它往上抱了抱,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补充了一句,“巧克力夹心的。”   棉花娃娃眼睛瞬间一亮:“...棉花糖?和棉一样...是棉花吗?”   商澈被它过于天真的话逗笑了:“只是名字里有棉,但不是你这种棉花。”   棉花娃娃歪着脑袋想了好半天,然后认真宣布:“那棉允许...它成为棉的...子民。”   商澈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它,嘴角微微抽搐:“...什么子民?”   “棉花糖...棉花娃娃...都有棉花...”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棉花糖小小的...棉要保护它...”   棉言棉语,毫无逻辑。   商澈拍了拍它鼓鼓囊囊的小身体,带着淡淡笑意:“你说的保护,是指吃进肚子里么。”   棉花娃娃被商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一红,“嘿嘿...”笑了两声。   (⬮៸៸៸៸⬮):“棉就是在保护...用棉的肚子保护...”   商澈看着它那副撒娇耍赖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棉花娃娃得意地晃了晃呆毛,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屏幕的光映在商澈脸上,模糊了边缘的轮廓后,显得有些温柔。   于是,它又缓缓开口:“人...”   “棉真的...还可以变成人吗?”   “不确定,”商澈收起手机,将它抱起来,仔细端详,语气认真,“但你第一次变成人,的确是在吃了东西之后。”   棉花娃娃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   “我原以为你吃了东西就会变成人,”商澈继续分析,眉头微皱,“但刚才试验了,并没有变化,而且你明明中午刚吃过很多。”   “简直就是一个贪吃鬼。”   棉花娃娃的关注点似乎跑偏了,它气鼓鼓地努起小嘴,辩解道:“棉没有...吃很多!”   “棉是棉,不是鬼。”   商澈无奈:“贪吃鬼是一种称呼。”   “那棉是...贪吃棉。”棉花娃娃想了半天,给出一个有些好笑的答案。   听过贪吃蛇、贪吃鬼,还是第一次听到‘贪吃棉’这种称呼。   商澈看着它,不置可否:“那我待会儿做晚饭你还吃吗?”   棉花娃娃没硬气几秒钟,就认输了:“...吃!”   ......   当天晚上,商澈无论吃什么,棉花娃娃都要来尝一口。   就连饭后水果,都要商澈给它用小瓷碗装好,回房间看动画片吃。   棉花娃娃眼睛盯着幕布,小猫嘴一动一动。   它吃得不快,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偶尔吃到一颗酸酸的蓝莓,眼睛还会不自觉地微微眯起,整个棉都散发着一种“棉生岁月静好”的气息。   商澈就靠在床头,偶尔翻一页书,偶尔看它一眼,等那张小猫嘴微微张开时,就投喂一块水果,棉花娃娃也会用小脸蹭蹭他的手指,以示感谢。   看着它那副满足又悠闲的小模样,商澈心里也不知觉地软了一下。   一小碗水果不知不觉中投喂个一干二净,棉花娃娃抿了抿小猫唇,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嗝。   “嗝~~~”   它愣了一下,急忙用小圆手捂住嘴巴,金色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是什么时候?   棉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人!”它惊呼,有些不知所措,“棉...棉刚才是...”   商澈看着它那副慌乱又震惊的小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拿起一旁的小茶杯示意它喝一口,“你刚才打嗝了,是一种吃饱了的象征。”   棉花娃娃低下自己的脑袋,小圆手碰了碰自己的肚子,语气满是不可思议:“棉又吃饱了。”   “嗯。”商澈点点头,看了它一眼:“很能吃,我要养不起你了。”   什么嘛...   棉那么小一个,能吃多少东西...   坏人类就是喜欢捉弄棉...   棉花娃娃想了想,仰起脸,认真地说:“那棉以后...每天都要吃饱。”   “人要养棉。”   小东西,还挺理直气壮的。   商澈看着它,嘴角弯了弯,答应下来:“行,我养你。”   .   夜深了。   商澈洗漱好从浴室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床边,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忽然愣在了原地。   幕布上的动画片还在播放,暖黄色的床头灯洒在枕头上,星星点点的弧光落在了那团粉色的身影上。   棉花娃娃正躺在床上。   它仰面朝天,两只小圆手摊开放在身体两侧,小短腿伸得直直的,金色眼睛闭起,小猫嘴微微张开,呈现出一种完全放松又舒适的姿态,仿佛睡着了一般。   商澈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近距离地看着那个棉花团子。   棉花娃娃的小嘴微微张开,嘴角却是弯着的,那双平日总是亮晶晶的金色眼睛此刻闭着,脑袋上的呆毛也自然垂下,摊在枕头上。   商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簇呆毛。   没有反应。   他又捏了捏棉花娃娃的小圆手。   还是没有反应。   商澈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   小棉花以前是不用睡觉的,“装睡”也是为了陪他,让他哄它“起床”,可现在它却一动不动——   这个从来不会睡觉的棉花娃娃,第一次,真正睡着了。   吃饱了就睡,简直像只小猪。   嗯,颜色也像。   商澈微微勾起唇角,关上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侧过身,看着枕边那个安静的粉色团子,拉起被子轻轻盖住了棉花娃娃的身体,只露出那颗粉色的脑袋。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忽然动了两下,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似乎想把自己往他怀里送。   商澈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抬手拍了拍它。   “睡吧。”   他在这里。   ......   棉花娃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它只知道自己似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接下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而现在,它似乎...正在做梦。   梦里它不再是一个棉花娃娃,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幼崽,有着和现在一样的粉色头发、金色眼睛。   它会穿着小小的衣服和小小的鞋子,牵着商澈的手一起出门、一起逛超市、一起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   它可以张开手,扑进商澈的怀里,环住他的脖子。   然后,它就醒了——   最先感受到的是光,透过眼皮照进来,很微弱,却又很明显。   棉花娃娃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有些沉甸甸的,又好像很灵活。   它翻了下身,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棉花娃娃顿时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手——不是小圆手了,而是真正的,属于人类的手。   小小的,软软的,白白嫩嫩的,有五根手指!   棉花娃娃握了握拳,再张开然后一根一根动着短小的、肉乎乎的手指。   !!!真的每一根都可以动!   棉又变成人了!   .   商澈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循着声音看过去——   然后,整个人突然清醒过来。   床上,距离他半臂的、原本属于那个棉花娃娃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孩子?   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T恤,睁着一双金色的大眼睛,粉色的头发软软地垂在肩上,小小的鼻子和嘴巴,脸蛋圆圆的,看起来手感好极了,活脱脱一个可爱的人类幼崽。   人类幼崽看到他醒来,小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商——澈——”   声音奶里奶气,带着熟悉的软糯感。   “你醒啦~”   商澈:“......”   他缓缓躺了回去,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他按着额角、有些头疼,声音干涩道:“...木眠?”   人类幼崽用力点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   “是我呀~”两条藕节似都手臂举起,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棉今天又变大啦~”   ——接受现实。   商澈慢慢坐起来,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小小的鼻子和嘴巴,脸蛋圆圆的,白白嫩嫩的,像一颗糯米团子,看起来手感好极了。   粉色的头发软软地垂在脸颊边,金色的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穿着他那件过大的T恤,露出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   木眠乖乖地坐在床上,两只小手放在身前,和以前的小圆手一样,合在一起,仰着小脸望着商澈,甜甜地对他笑。   仿佛知道自己很可爱似的。   “抱~”木眠小手举起来、抓了抓空气。   商澈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期待的金色眼睛,沉默地张开怀抱。   木眠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他从床上爬起来,想和以前一样扑进商澈怀里——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人类幼崽的模样,动作太大了,整个人直接扑过来,撞进商澈怀里。   商澈被撞得往后一仰,连忙伸手抱住他,倒在了床上。   “哎呀——”木眠惊呼,揪着商澈的领口的衣服,仰起小脸,无辜地眨着眼,“棉是不是撞疼人了...”   商澈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真实存在的小团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没有。”他回答道。   木眠的身体不再是棉花的触感,而是真实的、柔软的皮肤,手小小的、身体也小小的,看起来没比棉花娃娃大到哪里去。   依旧可以单手抱起来。   商澈刚想把他抱起来,木眠却忽然离开他的怀抱,然后眨了眨眼睛,然后张开小胳膊,又一次朝他扑过去:“人——”   商澈下意识地接住了这个扑过来的小团子。   软软的,暖暖的,小小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有着温度的小棉花。   木眠的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里,粉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人。”他闷闷的声音从肩窝里传来,“棉终于可以这样抱人了。”   商澈愣住。   木眠说的“这样抱”,不是用小圆手抱住他的手指,也不是窝在他的掌心里蹭脑袋,而是像现在这样,真正地、用力地、抱住他。   木眠一直想这样抱他。   商澈的心不可避免地软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了怀里这个小小的身体。   “嗯。”商澈轻声说,“抱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木眠一次又一次地扑进商澈怀里,商澈的笑容也一次比一次明显,眼尾眉梢都带着笑意。   最后一个飞扑,木眠紧紧抱着他的脖颈,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声音糯糯道:“人,你开心吗?”   商澈胸口起伏,笑意未散,把他抱起来:   “嗯,我很开心。”   有你在,就会很开心。 第53章 来添乱的:“小祖宗,求你了,别乱叫。”   木眠抱够了,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从商澈怀里退出来,仰着小脸看他。   “人,棉现在可以和你一起去学校了吗?”那双金色眼睛里满是期待。   商澈看着他,还是拒绝了:“...不行。”   木眠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身份。”商澈耐心解释,“你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没有学籍。”   “如果带你去学校,老师问起来,我怎么说?说你是从棉花娃娃变来的?”   “难道你要告诉大家你是棉棉大王,然后被抓去做实验?”   木眠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消化这些信息。   “而且,”商澈竖起手指晃了晃,“你现在看起来只有三四岁,三四岁的小孩子应该上幼儿园,不是高中。”   木眠的小嘴瘪了起来,大眼睛无辜地睁着。   “那...我只能待在家里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落。   商澈看着木眠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俯下身,和他对视。   “我快放假了,”商澈的语气堪称温柔,“到时候就可以天天陪你,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木眠眼睛一亮,他激动地抬起头,“人可以天天带棉出去玩?”   “嗯,可以。”   商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粉色头发柔顺极了,像是丝带般绕在指间。   人,摸他了!   木眠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往商澈手心里蹭了蹭,和棉花娃娃撒娇的模样如出一辙。   商澈被他蹭得想笑,又揉了几下,才收回手,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木眠用力点头:“饿!要吃棉花糖!”   “...那是零食,不能当早饭。”商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提醒道,“而且糖吃多了会蛀牙。”   木眠又学到一个新词,却不太理解:“...蛀牙?”   “嗯,长蛀牙的话,你就再也不能吃好吃的了。”商澈故意恐吓他。   木眠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嘴,声音闷闷的:“棉不要,棉还要吃...好多好多人类食物呢~”   贪吃棉就是很好拿捏。   商澈挑了下眉:“那就起来洗漱吃早饭。”   木眠乖乖点头。   .   接下来商澈经历了人生中最手忙脚乱的起床洗漱活动。   他翻箱倒柜好久,才找到几件自己小时候的衣服,好不容易给木眠换上,又发现这个人类幼崽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下床。   “商澈,太高了~”木眠坐在床边,小短腿悬在空中晃荡,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商澈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抱下来,结果明明刚教会的走路,现在又不会了。   木眠站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金色眼睛里满是困惑:“人,这个...怎么走?”   商澈只好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教他走。   从床边走到门口,短短几步路,木眠走了好几分钟,还动不动就要摔倒,把商澈吓出了一身冷汗。   商澈看着他,忽然眯了下眼睛:“你是想让我抱你,对吧?”   “嘿嘿~”   被戳穿了,木眠就抱着他的腿,仰起小脸对他笑。   商澈无奈地弯下腰,将这个耍赖偷懒的小家伙抱起来:“下次直接说,不许这样。”   木眠用藕节似的小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蹭了蹭:“好~”   好不容易到了浴室,商澈垫了块毛巾,让他坐在洗手台上,用打湿的洗脸巾简单给他擦了下脸。   木眠就乖乖地坐着,任由他摆弄,可家里的新牙刷都不适合儿童用,商澈只能让他简单漱口,转手就在软件上下单了一系列儿童用品。   洗漱完,商澈把木眠抱下楼、安顿在沙发上,又打开电视机,对他说:“乖乖看动画片,我去做早餐。”   木眠点点头,小短腿在沙发边晃荡着,金色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穿着黄星红T,脑袋大大的小主角。   ......   商澈刚抬脚走向岛台,门铃却突兀地响了一声,然后接二连三的“叮叮叮”不断传入耳膜。   “......”   这个时间点,这种按门铃的方式,商澈大概已经能猜到来人是谁了。   他走过去,将门打开一个缝隙,身体挡住客厅里的景象,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问:“你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休闲服,背着个双肩包,整个人几乎贴到猫眼上,手指还在门铃按键上跃跃欲试。   见商澈来开门了,商言才不管他的问题,开口就是问责:“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小、舅、舅。”   “...在楼上,没带下来。”商澈无视他这句阴阳怪气的小舅舅,下巴一扬,“你大清早来干吗?”   “我妈让我来给你送点儿东西。”商言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保温壶,又露出身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快让我进去,重死了。”   商澈抬了下脚,没有动。   “嗯?”商言看起来有些呆,“啥意思?不让进啊?”   “咋了?你往家里藏人了?”   他说着,视线越过商澈,踮起脚往屋里瞟。   商澈的身体僵硬了一秒。   客厅里有个三四岁的人类幼崽,没有身份,没有户口,还解释不清来历。   “...没什么,”商澈尽量自然地侧身让开,“进来吧。”   商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专用拖鞋,视线忽然瞥到一双白色的板鞋上,他两指一勾,拎出来看了看。   “你这双鞋买小了吧?”   商澈垂下眸看了一眼,是那天为了带木眠出门特意叫的闪送,回来后就被他顺手收进鞋柜里了。   商澈:“...买的时候没注意选错码了。”   商言“哦”了一声:“怎么没退换?”   “懒得退。”商澈把鞋重新放回去。   商言吐槽他:“败家子。”   “没大没小。”商澈用手背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将背包和保温壶都交给商澈后,商言一身轻松,他扭头就要扑到沙发上,却被商澈的身体挡住。   “你今天不对劲啊...”商言一手将他扒拉开,遮挡的视线终于清晰,“怎么遮遮掩掩的,不知道还以为你——”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好半晌才接道:“...藏人了呢....”   更何况,这是真藏了!   虽然只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孩子,却有着粉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正坐着沙发上看着他们俩,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商言:“......”   他看了看商澈——这是他小舅舅没错啊。   他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布局——这是小舅舅家,也没错啊。   那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儿是哪来的?!   商言转过头,看向商澈,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小舅舅,”他开口,声音都有点飘,“你...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商澈的额角跳了跳,语气尽量平静:“不是我生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生的啊,”商言理直气壮,“我是问你和谁生的?”   商澈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严肃地叫着他的大名:“商、言。”   一字一顿,像是警告。   “错了错了小舅舅,”商言立刻讨饶,双手合十拜了拜,“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挠了挠头,疑惑道:“不过这孩子究竟是哪来的啊?”   商澈沉默了。   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这个人类幼崽是棉花娃娃变的?   ...他大概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   木眠坐在沙发上歪着小脑袋,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似乎和商澈关系很好地样子...   是像陆泽铭那样的朋友吗?   但,人好像很紧张?   是因为棉吗?   木眠看了看商澈僵硬的身影,又看了看陌生人类充满好奇的脸,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噗通”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商澈身边,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用天真无邪又带着童真的嗓音喊了一声:   “爸爸!”   商澈:“......”   商言:“......”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连播放到动画片都像是一段搞怪的背景配乐了。   商言的嘴巴缓缓张大,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他抬起的手一抽一抽,颤抖着指向抱着自己小舅舅腿的人类幼崽。   “爸爸?!”   商言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一大一小:“他叫你爸爸?!”   商澈深吸一口气,无力地阖上眼,喉结上下滚动。   过了几秒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腿边那个粘着他的人类幼崽,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木眠,你在说什么?”   木眠眨巴着金色的大眼睛,无辜地说:“棉...我在帮你解释啊。”   简直是来添乱的,商澈忍不住扶额。   商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抬手扶了下身边的鞋架,艰难道:“小...小舅舅...这孩子真是你的啊...”   木眠仰着小脸,冲两个人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爸爸”这个称呼多好!   动画片里的小主角,就是这样叫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高高大大的人类的。   棉是小主角的话,那人当然就是爸爸啦!   木眠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还想再叫一声,熟练一下这个新称呼。   “爸爸——”   “唔——”   木眠的嘴忽然被宽大的手掌捂住,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紧紧贴着商澈的掌心。   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就听到商澈有些挫败和无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小祖宗,求你了,别乱叫。”   商澈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 第54章 两个活宝:“是彻夜好眠的眠。”   商澈和木眠打着商量:“你答应我,别乱说话,我就松开你。”   木眠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商澈试探着松开了手,见他确实没有再出声,紧绷着的身体才松了些。   木眠转过身,看着那个半蹲在他身后、还捂他嘴的‘坏人类’,小嘴瘪了一下,仰起脸看着商澈,仿佛在说:棉明明在帮你,你这个坏人类竟然说棉是‘乱说话’。   商澈看着他那副“不听小棉言,吃亏在眼前”的小表情,额角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对商言招招手。   商言被这个巨大的信息震惊到一脸空白,商澈招手,他就乖乖蹲了下来。   商澈手臂一身,绕过木眠,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商言眨了眨眼终于从石化中缓解过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为什么会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喊你爸爸?”   “这孩子哪来的?为什么会在你家里?小舅舅,你倒是说清楚啊——”   “停。”商澈抬手打断他,只觉得自己被这接二连三的问题搞得头脑发胀。   商言闭上嘴,但那双眼睛写满了“你今天不解释清楚,出了这个门我一定让商家人都知道”的审视。   商澈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歪着脑袋,站在他和商言之间的木眠,心中的无力感更盛了——   怎么解释?   说棉花娃娃成精了?   你看到的这个人类幼崽其实是一个40厘米的、会说话的棉花娃娃?   商澈觉得自己要是真这样说,商言大概率会一边说着“建国后不许成精”一边掏出手机打12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lyx七7⃣️五1五3⃣️909⃣️,把他送进医院检查脑子。   他看了看表情懵懂、歪着脑袋的可爱幼崽,又看了看双眼炯炯有神、却显得格外傻的小外甥。   ......一个两个怎么都那么难缠。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听起来稍微合理点的说辞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小小的,软软糯糯的声音:   “人...棉饿了...”   商澈因为思考而不自觉垂下的眼眸抬了起来,对上了那双金色的大眼睛。   木眠正用那双肉嘟嘟的小手捂着自己的小肚子,一副“棉的小肚子又要打雷了”的可怜模样。   商澈忽然想起,木眠每次都是吃完东西的第二天就会变成人,那如果饿了,会不会突然变回棉花娃娃?   ...商澈眉头不自觉跳了一下。   “你抱他去沙发上坐着,”商澈迅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脑袋上带着问号的小外甥,继续吩咐,“他要还喊饿,你就先给他吃点儿零食。”   “嗯???”商言满脸问号,“不是...”   商澈挽起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看着他别让他吃太多,垫垫就行。”   然后又轻轻揉了揉木眠的头发,温声道:“别乱说话,我去做饭。”   “好~”木眠回答的奶声奶气。   商言:“?等下?我们是怎么突然跳跃到吃饭这件事上的?”   他看着商澈快步走向厨房,留下他和身旁那个人类幼崽大眼瞪小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小舅舅,你等等——”商言冲着岛台方向喊,但回应他的只有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商言:“......”   他默默扭过头,和呆着一张小脸看他的人类幼崽对视上——   金色的眼睛,粉色的头发,小脸白白嫩嫩的,嘴巴微微抿起,看起来有点儿紧张,又有点儿好奇。   呦呵,还是混血。   不过哪国混血能混出粉色头发?   别是他这个“混蛋舅舅”给那么小的孩子染头发吧?   商言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两下他的头发,又用指尖捻了捻,确认不是染的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他就知道他的小舅舅不会那么“丧心病狂”。   木眠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类,一脸严肃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紧接着抱着他的腿,就把他“端”起来了。   “呀~~~”木眠吓了一跳,小手下意识抓住了手底下的东西。   “啊——”商言叫了一声,火速“端”着这个人类幼崽往客厅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轻点儿、轻点儿...我的头发...”   商澈正打着鸡蛋,闻言,抬头看向那两个“活宝”,无奈地叹了下气。   ......   把木眠安全运送到沙发上后,商言迫不及待地摸向自己的脑袋。   还好还好,没有秃顶的危险。   木眠看着这个张牙舞爪的陌生人类,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婴儿肥因为笑脸而扬起,眼睛挤成了两颗弯弯的月牙,乐得鼻尖脸颊红扑扑的,一副任谁看了都会心软的小模样。   商言愣住,随即无奈地笑了一下,他微微俯下身:“哎,我不是在逗你笑,你是觉得我刚才的动作很搞笑吗?”   木眠用力地点了点头,发丝晃了晃:“你...搞笑。”   商言:“......”   被一个小孩子说搞笑可不是什么好的夸奖。   木眠笑够了,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咕~”一声响起。   “...哦对,小舅舅说让你先吃一点儿东西垫垫,”商言看了看脚边的几大包零食,蹲下来翻了翻,“你想吃什么?”   “棉花糖!”木眠声音响亮道。   “棉花糖...棉花糖...”商言一边找,一边念叨着,终于在第三个袋子里发现了几个不同口味的夹心棉花糖。   “你要吃什么味道的?”商言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到茶几上,让木眠自己选。   木眠两眼放着光,快速做出了决定,他指着那个红彤彤的包装袋,说:“棉要吃草莓的!”   “...什么棉?”商言一脸奇怪地摸了摸脑袋,然后替他打开包装,“吃吧。”   吃?   木眠“啊——”一下张大了嘴。   “?什么意思?”商言一脸震惊,“你不会是要我喂你吧?”   他刚要说‘自己的事自己做’,商澈的声音从岛台那边轻飘飘地传过来:“把你的手擦干净再喂他。”   这次张大嘴巴的人变成了商言:“哈?”   木眠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棉花糖,只好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裤子,催促着。   商言表示十分不理解,却又十分听话地照做。   “啊呜”一口要上棉花糖后,木眠兴奋地蹬了蹬小腿,对着这个陌生人类甜甜地笑了一下。   “...搞什么啊...好会卖萌...”商言小声嘟囔,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后颈。   木眠小手一指:“棉看动画片...”   “哦哦...”商言便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在他身边不近不远地位置上坐了下来。   .   木眠看着动画片,商言就在一旁仔细地“研究”他——   首先,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小舅舅的,别说混哪国的血了,就连年龄都对不上,商澈18岁的生日还没过,上哪搞出那么大的孩子。   其次,如果是哪家走丢的孩子,为什么商澈不报警,还要养在家里?甚至有着连他都不能告知的难言之隐...   可这孩子看着娇生惯养的模样,也不像是被遗弃的啊...   最后,他需要搞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是哪来的,然后让他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嗯对!   商言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完全没发现木眠正在用一种“关爱”的眼神看向他。   木眠只觉得这个陌生人类好奇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是看他就是看商澈...   “人,你...”   木眠刚想问他‘怎么了’,商言却恍若如梦初醒般频频点头,搓着手,一副局促的模样,小声道:“你好,你好...”   木眠眨眨眼,从沙发上蹦下去,从包装袋里摸出两个棉花糖,一个递给他,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他腮帮鼓鼓囊囊的,说话都含糊不清,学着商言和他打招呼:“泥~嚎~”   商言看着他流畅的动作,和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小手,下意识婉拒:“哦谢谢谢谢,哥哥不吃,哥哥不吃...”   这个人真奇怪,看着棉吃棉花糖,棉给他,他又不吃。   他不吃,棉自己吃。   木眠又收回手,自己爬回沙发上。   商言看着他,凑近了些,语气尽量放轻,问:“你多大了?”   木眠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商言:“就是你几岁了?”   棉花娃娃没有年龄,只分大小。   木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商言抬手指向那个忙碌的身影,“他不是你的亲生爸爸,对吧?”   对啊,那是棉的饲主。   但棉只有棉一个,是没有爸爸妈妈的。   木眠端起一张小脸看向他,苦恼道:“棉没有爸爸妈妈的呀...”   “啊...”商言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抱歉又无措,他慌张道:“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难过...”   木眠疑惑极了:“棉不难过呀?”   他现在能吃能睡,想要的东西人都会给他,棉生幸福的不得了,哪有什么可难过的。   商言不知道木眠的想法,只是在心里哀叹:可怜的小家伙,原来是孤儿啊...   难不成是小姥爷领养回来和商澈做伴的?   可这也不对啊,阿澈不喜欢家里有别的活物,小姥爷和小舅舅的关系本就势如水火,更不可能给他添堵。   那这孩子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商言继续问:“那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木眠眼睛一亮,奶里奶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有力:“木眠!”   “...木棉?”商言怔了一下,怎么会那么巧,他继续追问,“是木棉花的木棉吗?”   “谁给你起的?”   “不是,是彻夜好眠的眠。”   脚步声越来越近,商澈腔调懒洋洋的,看似随意,眼神却凌厉,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替木眠回答了这两个问题。   “我起的。” 第55章 木眠宝宝:也就是说,是你惯的呗?   商澈那句掷地有声的“我起的”,听着倒像是“你有意见?有就闭嘴”。   “......”商言肉眼可见的无语,“我只听过彻夜未眠、彻夜难眠...什么时候有‘彻夜好眠’这个词了,而且你这种睡眠质量那么差的人,说这种词,真的很没有信服力。”   “对了,你最近还在吃药吗?医生说你不能再吃了...”   吐槽归吐槽,商言还是很担心小舅舅的身体状况。   商澈撑着沙发靠背,小臂上肌肉线条显得十分有韧劲,他垂下眸,说:“没吃,最近睡得很好。”   商言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嗯?你吃仙丹了?”   商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回话。   “什么是...xiandan?”木眠听得稀里糊涂,就抓到一个关键词‘吃’,他眼睛一亮,小手高高举起,抓了把空气,“棉也要吃!”   “没有这种东西,他乱说的。”   商澈抬起自己的手,在木眠眼前晃了晃,然后微微举起。   木眠的小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迫不及待地抓了过去,可每当他快用小手碰到商澈的时候,那双大手就会迅速移走,引着他再去抓。   商言愣了一下,看着坐在沙发上糯米团子似的幼崽,又仰起头看了看站在沙发后,逗着人玩的小舅舅。   因为逆着光,商澈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道落在木眠身上的目光,却温柔得不像话。   商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不对劲啊...小舅舅这眼神十分眼熟呀...   商言思索半天,轻轻“啊”一声,他打了个响指,心下了然:这简直就和他看到那些毛茸茸小宠物的眼神一模一样!   就是他面对的是一群小猫小狗,而小舅舅面对的是一个人类幼崽。   但捡小猫小狗不犯法,捡小人类犯法啊!   就算真的很可爱,也是不可以的。   商言终于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回了自己的重点,他看着有来有回、玩抓手指游戏的一大一小,忽然对自己是‘在场三位里年龄最大的’这件事有了实感。   “...我们刚才明明是在讨论这个小家伙的名字对吧?”   商澈应了一声:“别问,能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在商言再次开口前,他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他的来历。”   商言顿了顿:“那是什么时候?”   商澈故意把手送给木眠抓住,眉眼松散,愉快道:“能告诉你的时候。”   商言:“......”   好一个废话文学,就算是敷衍他能不能走点儿心。   .   木眠如愿以偿地抓到了商澈的手,然后将自己的小脸贴了上去,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   商澈被掌心的痒意,带得手指蜷缩了一下,刚好挠过木眠的下巴,惹得他“嘿嘿”笑了两声,躲开商澈的手。   等商澈真移开手了,他又慢悠悠地贴过去,笑嘻嘻道:“好玩,棉还要玩!”   ...又是mian?   “木眠...木眠...”商言重复了几遍,忽然领悟,“所以他说话‘眠来眠去’是在叫他自己啊?”   商澈:“不然呢?”   商言面色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才知道他叫‘木眠’么。”   “木眠,你好...”   他不知道抽什么风忽然和木眠打起了招呼。   “...嗯?”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木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商言一巴掌拍开商澈的手,自己轻轻地握住了木眠的小手,介绍道:“你好,我叫商言,是他的...”   他指向商澈,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他的哥哥。”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木眠眨着大眼睛,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被人拿开,带着熟悉温度的手掌,重新握住了他。   商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轻呵了一声:“你给他当叔叔都绰绰有余。”   然后对木眠说:“这是我外甥,不是我哥哥,他辈分比我小。”   木眠简直要被这两个人类的话搞得晕头转向了。   到底在说啥呀?   棉听不懂!   商言充耳不闻,他没脸没皮道:“小木眠,你的名字真好听~”   木眠眼睛一亮:这句话棉听懂了!   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名字,他的小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高调地宣布:“棉的名字...是人取的!”   “好听!”   商言对这个称呼感到困惑:“ren?”   木眠指了指站在沙发后面的商澈。   商言顺着他的小手指看过去,就看见了小舅舅那张挑着眉的脸。   ...哦,是这个‘人’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商澈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他喜欢这么叫。”   商言真的十分无语。   木眠却仰着小脸看向商澈,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依赖和欢喜,小嘴弯弯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好喜欢这个人”的气息。   商言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儿酸溜溜的,他想养猫都不行,商澈都养上人类幼崽了。   “那...”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肚子却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商言脸色一下涨红,尴尬地捂住肚子。   木眠听到了,大眼睛眨了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又抬起头,认真地对着商言说:“棉的肚子,刚才也叫了。”   “人说这是饿了,要吃饭,吃饱了...就不会叫了。”   他笨拙地抬手碰了碰商言的腿,似乎在安慰:“...别担心。”   商言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这个崽崽,好可爱。   “行了,再过一会儿饭都凉了。”   商澈弯下腰,一把将木眠从沙发上抱起来。   被抱起来的瞬间,木眠小手下意识地搂住了商澈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商言看着这一幕,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小舅舅怎么抱得那么熟练?   “你不吃?”商澈路过他身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吃!”商言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   木眠被放在商澈旁边的座椅上,面前是一小碗温度刚好的粥。   “放了一点点糖,尝尝合不合胃口。”商澈说着,将勺子递到了他嘴边。   木眠张开嘴,“啊呜”一口含住。   温热可口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丝甜味,木眠眼睛亮晶晶的。   “好喝!”   商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舀了一勺,喂过去。   商言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血缘来讲,他跟小舅舅应该更亲吧?但小时候,小舅舅也没有这样喂过他...   而且,为什么小舅舅喂木眠吃饭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关键是,他小舅舅脸上那表情——那是什么表情?   温柔?宠溺?   商言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他...”他忍不住开口,半天憋出了一句,“木眠这个年纪应该可以自己吃饭了吧?”   商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他还不会。”   商言:“...哈?”   “我还没来得及教他。”   商言:“......”   也就是说,是你惯的呗?   他嘴角抽了抽,试图提醒:“小舅舅,我觉得你有点儿太溺爱了...”   商澈轻轻扫了他一眼:“嗯?”   商言:“...没什么。”   整顿饭在商言来回打量的目光中宣告结束。   商澈去厨房刷碗,木眠就爬回沙发上坐着,小短腿晃啊晃。   商言也坐回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木眠眨巴着眼睛、侧过小脑袋,才开始打量这个新人类——新人类长得和商澈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   商澈的眼睛看起来像黑曜石,神色却淡淡的,像是泛着光的湖水,棉觉得很漂亮;新人类的眼睛更圆一些,神色也更活泼。   商澈没有表情的时候,嘴角总是抿着,或是平成一条线,笑起来却很好看,棉很喜欢;新人类的嘴角却天生上翘,看起来总是在笑。   “...商...yan?”木眠慢吞吞地开口。   商言听到,惊了一下:“诶?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啊,好聪明。”   木眠摇摇头:“棉只认识‘商’字...”   商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教你‘言’字怎么写。”   木眠歪着脑袋看他从茶几下摸出一本便签,一笔一画写着字,然后递到自己面前。   “这个就是‘言’,是不是很简单?”   木眠点点头,认真地重复:“商言,棉记住了。”   商言激动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夸奖道:“宝宝真棒!”   木眠眨着眼:“...宝...宝?”   “对啊,你是一个聪明宝宝。”商言点了点他的鼻尖。   看着木眠这副呆萌的样子,他忽然问:“木眠宝宝,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粉色的?”   木眠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棉就是粉色的呀~”   答非所问,但很可爱。   商言笑了:“那你的眼睛呢?也是天生就是金色的?”   木眠点头,像个小复读机:“天生就是金色的呀~”   商言看着那双真诚的大眼睛,忽然觉得...可能真的是天生的?   虽然这很不科学,但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不科学,也无法解释的事,比如...粉色头发金色眼睛的人类幼崽?   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那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木眠终于可以如愿掰着手指头数数了,他说:“看动画片,坐摇摇椅,晒太阳,吃饭,睡觉......”   “等人回家!”   最后一点,木眠说得格外响亮。   “等人回家?”商言捕捉到关键词,“等小舅舅回家吗?”   “对呀。”木眠理所当然地说,“商澈要去上学,我在家等他回来。”   商言听着这话,心里又软了一下。   好乖的宝宝。   他忽然想起自己手机里存了好多猫猫狗狗的视频,平时无聊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小孩子应该也喜欢看这些吧?   “来来来,哥哥给你看点好玩的。”商言又趁着商澈不在,自称哥哥,他打开手机,翻出收藏夹里的萌宠视频,凑到木眠面前。   手机屏幕上是一只白色的小猫,正在追自己的尾巴,追着追着就往地上一倒,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小肚皮。   木眠的眼睛瞬间睁圆,他小手指着屏幕,声音轻轻的:“这是...什么?”   “这是小猫呀,”商言看着他这副惊讶又担心的小表情,忍不住笑,“没事的,小猫是在玩呢。”   木眠点点头,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那只小猫灵活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开始追尾巴,仿佛要把自己绕成一个圈,然后两个爪子成功抓住了尾巴,坐在原地,舔起了毛。   “好可爱~”木眠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微微张大,一副喜欢的不得了的模样,“小猫...好可爱啊~”   商言看着他这副‘萌而不自知’的小模样,笑道:“你也很可爱!”   “棉还要看~”木眠扯着他的袖子,像是在撒娇。   “好好好。”   商言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翻出下一个视频。   这次视频里是一只哈士奇,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主人和它玩丢球游戏,但它总是跑错方向,主人往东丢它往西跑,最后还一脸得意地叼着一根树枝回来,仿佛自己立了大功。   木眠看得眼睛都直了,等到哈士奇叼着树枝回来的那一幕,他“咯咯”笑了起来,小身子往后仰,差点翻倒,被商言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心点”商言笑着说,“这么好笑吗?”   木眠用力点头,小手拍着:“它好笨!比布鲁托还笨!”   商言被他这副样子萌得不行。   “你还知道布鲁托啊?”   木眠一脸骄傲:“嗯!棉会看动画片!”   “那你可太厉害了。”商言竖起一个大拇指。   木眠看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向往的神情。   “棉也想...和它们玩。”他小声说。   “可惜哥哥不能养,阿澈又不想养。”商言愣了一下,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哥哥送你一只好不好?”   木眠抬起头,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真的。”   “拉钩!”木眠伸出小拇指,认真地盯着他。   商言看着那根小小的、白嫩嫩的小拇指,忍不住笑了,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他轻轻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商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声音又低又沉,他面色显得有些冷,却带着礼貌的询问,“我可以请问一下...”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悉,还约定了什么事吗?” 第56章 相互占有:“因为我也需要他。”   商澈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在耳边,却带着种意义不明的...质问?   木眠和商言同时抬起头,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飘”出来、此刻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人。   商澈双手抱臂,站在沙发靠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目却不自觉地下压,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木眠和商言互相勾着的小拇指上停留了一秒。   仿佛只是单纯的视线不一样扫视到了一般。   随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商言,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聊得挺开心?”   商言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看了看自己还和木眠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又看了看商澈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忽然福至心灵——   小舅舅这表情,怎么那么像猫奴看见自家窝里横、有脾气的小猫咪,和别人贴贴撒娇的表情?   但木眠又不是猫,还那么乖,不过就是跟他拉个勾...   小舅舅就浑身透着股酸劲儿。   至于吗?   可小舅舅的眼神真的有点儿凶啊...   商言迅速收回手,干笑两声:“没、没什么,就是给木眠看了几个视频,他挺喜欢的...”   “嗯。”商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木眠脸上。   木眠正仰着小脸看他,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还带着刚才看视频时残留的笑意,见他看过来,小嘴咧得更开了,伸出胳膊,软软地喊:“商澈~”   商澈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一点。   他弯下腰把木眠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木眠立刻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往他肩窝里一埋,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嘿嘿~”声。   商言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熟练程度,这自然程度,一看就是没少抱。   .   商澈抱着木眠,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把木眠放在自己腿上,这才抬眼看向商言。   “刚才聊什么了?”他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商言总觉得这里面有点儿别的意味。   “就...聊了聊木眠的发色和瞳色,问他平时在家干什么,给他看了几个宠物视频...”商言老老实实交代,“然后他说想和小猫玩,我就说我不能养,你不想养,约定等他长大,我送他一只...”   商澈捕捉了一个关键词:“约定?这就是你们刚才拉勾的原因?”   “.....”重点不应该是小猫吗?   商言只好点头。   商澈将目光投向窝在他怀里木眠,问:“你想要一只小猫?”   木眠想了想,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软软道:“小猫可爱...”   “但你太小了,养不了猫,”商澈捏了捏他的手,像只小招财猫一样,抬起来晃了晃,“最后就会变成我一边养你,一边养猫了。”   不可以!   人只能是棉的!   人只能养棉!   木眠抓住他的手,小嘴一瘪,紧张道:“人只能养棉...”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商言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对了小舅舅,”他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每天要上学,木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他这么小,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吧?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怎么办?而且你上学一走就是一天,他一个人多孤单啊...”   “棉不孤单呀,棉可以看动画片,可以看云,可以等人回家...”木眠眨眨眼睛,觉得自己的棉生十分幸福。   “不是,宝宝,”商言看向他,语气软下来,“不是说你不能自己玩,是说你太小了,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万一出点儿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木眠愣住了。   不安全?   他不太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商言的表情很认真,让他也有点儿紧张起来。   木眠仰起小脸看向商澈,金色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商澈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微微绷紧,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听他瞎说,”他低声说,语气比刚才柔和很多,“你在家很安全。”   木眠蹭了蹭他的手心,稍微放松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商言看着这一幕,忽然灵光一闪。   “小舅舅,”他在沙发上挪了挪,凑近一点,眼睛亮亮的,“要不...让木眠去我家住几天?”   商澈的动作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商言没注意到,继续兴奋地说:“你看啊,我妈,也就是你姐,特别喜欢小孩,而且我家还有保姆,可以24小时照顾木眠。”   “等你有空了再来接他,或者周末来看他,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一个人在家,他也不会孤单了,多完美!”   “我还可以白捡一个弟弟,嘿嘿嘿...”   商言说得眉飞色舞,仿佛美好未来已经在朝他招手了。   只是等了片刻都没人应声,他才注意到商澈的脸色。   那张本来就没太多表情的脸,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霜雪,眉眼间透出一股淡淡的凉意。   “你,”商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说完了?”   商言咽了口唾沫:“说、说完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商澈换了个姿势,让木眠坐得更舒服一点,“第一,你怎么跟家里人解释木眠的来历?”   商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木眠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明,你妈要是问起来,你怎么说?”   商言的嘴巴又张得更大了。   “第三,”商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木眠,又抬起头看向商言,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他愿意跟你走吗?”   商言愣了一下,看向木眠。   木眠正窝在商澈怀里,抓着他的衣领,金色眼睛望着商言,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宝宝,”商言试探性地问,“你要不要去哥哥家住几天?哥哥家有好多好玩的,还有好多人可以陪你...”   木眠眨了眨眼睛,然后把脸埋进商澈怀里,缩成小小一团,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商澈的脖子,像颗粘在人身上的棉花糖。   “不要...”闷闷的声音从商澈怀里传来,软软糯糯的,“棉不要离开人。”   商言:“......”   “棉要和人在一起。”木眠又闷闷地补充了一句,搂得更紧了,“人在哪里,棉就在哪里。”   商澈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企图把自己埋起来的小团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木眠的背,低声说:“嗯,不离开。”   “不过你刚才说的有一点对。”商澈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看向商言,“他一个人在家,确实有问题。”   商言抬起头,仿佛看到了希望:“那你是同意...”   “不是去你家。”商澈打断他,“我在想别的办法。”   商言蔫了:“哦...”   商澈没理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木眠,木眠正好也抬起头,对他努了下嘴。   “人...”   商澈应了一声:“嗯?”   “你明天...要去上学了吗?”   商澈愣了一下。   他看着木眠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人去上学,棉又要一个人在家了”的可怜。   自从这个小棉花会用手机后,每次他去上学,都会收到好多好多消息,语音条一个接一个,但那时候的笨蛋棉花还不需要吃饭、睡觉,也没有变成人。   可现在...   商澈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正眼巴巴望着他的木眠,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不去。”他说。   不止木眠,连商言都愣了一下,他大喊:“不去?!”   “...不去?”木眠重复了一遍,金色眼睛慢慢睁大,“人不去上学?”   “嗯。”   木眠从他怀里爬了起来,问:“为什么不去?”   商澈想了想,说:“因为距离放假也没几天了,请假在家陪你。”   木眠的笑脸,瞬间绽开,金色眼睛像是“噌”一下被点亮的星星,小嘴慢慢咧开。   “真的吗?!”他惊呼,声音都变兴奋了。   商澈:“嗯。”   木眠又一次确认:“真的真的吗?!”   “真的。”商澈点点头。   木眠抬起头,撞到了商澈的下巴,嘴里却不停:“人可以...一直在家陪棉?!”   商澈点了点他的眉心,将这颗脑袋推开些,说:“考试那天不可以。”   木眠“嗷”地一声,整个人扑进商澈怀里,两只小短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使劲在他颈窝上蹭。   “人最好啦!”木眠欢呼雀跃的声音从商澈脖颈处传出来,“棉好高兴!超级高兴!”   他顿了一下,用尽自己贫瘠的形容,想了想,说:“比吃棉花糖还高兴!”   商澈被他扑得往后一仰,连忙稳住身体,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兴奋得直扭的小东西,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耳边这道小声音闹腾但不让人讨厌,商澈笑着问:“...那么高兴啊?”   木眠从他肩膀上抬起脸,用力点头。   “嗯,超级高兴!”他认真地说,小手比划着,“人可以一直陪着棉,不用等,不用发消息...”   “棉可以一直看见人!”   他眼睛亮晶晶地补充道:“棉最喜欢,人陪着棉了。”   商澈看着那双写满了依赖和欢喜的眼睛,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粉色的小脑袋。   “好,我陪着你。”   木眠笑得眼睛都弯成两道金色的月牙。   商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那个我说...”   木眠和商澈齐齐看向他,脸上都笑意都淡了一些。   ...好快的变脸速度。   商言尴尬地扯了下嘴角:“...算了,你们随意。”   .   木眠心满意足地窝在商澈的怀里看动画片,商言在一旁带着耳机打游戏,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洒进来,充盈着满室温馨。   没过多久,商言接了一通电话,他站起身伸了下懒腰,看着沙发上那一大一小,感慨道:“我还从来没见你这样过,究竟是为什么呢?”   商澈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眠。   木眠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袖,眼睛半眯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一人一崽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融在一起。   商言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可能不需要解释。   这个崽崽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和小舅舅这么亲密——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没那么重要。   他轻声说:“我先走了,一会儿还有绘画课。”   商澈点点头,轻轻将半睡半醒的木眠放到沙发上,起身送他到门口:“路上慢点。”   门轻轻关上,商言站在花园里,忽然笑了。   就在他换鞋时,商澈无头无脑地说了一句话,搞得他一脸疑惑。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商澈的回答。   “因为我也需要他。” 第57章 自理能力:或许也可以不再依赖他。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木眠还是醒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小脑袋四处转了转,没看到商言,只看到商澈正从玄关走回来。   “人~”他软软地叫了一声,张开小胳膊。   商澈走过去,把他重新捞起来抱在怀里,坐回沙发上。   木眠窝在熟悉的怀抱里,小脸蹭了蹭他的衣服,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问:“人,你刚才说的...需要棉,是什么意思呀?”   商澈低头看着那双充满了好奇的金色眼睛,心中一顿:...这个小家伙的听力是不是有点儿太好了。   他遮遮掩掩道:“...就是字面意思。”   “嗯?”木眠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一副看起来‘得不到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商澈想了想,用木眠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像吃饭需要餐具,睡觉需要枕头的那种需要。”   木眠眨眨眼睛,消化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棉睡觉不需要枕头,棉需要人~”   商澈愣了一下。   木眠继续说:“棉吃饭也不需要餐具,棉需要人喂~”   商澈:“......”   真是无懈可击的逻辑。   不过,这小家伙举一反三的能力还挺强。   他轻轻弹了一下木眠的脑门,佯装“教育”:“偷换概念的小棉花。”   木眠捂着脑门,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什么是偷换概念?”   “就是...”商澈尝试简单的解释一下,“把别人的话,换成对自己有利的话。”   木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认真地说:“那棉没有...偷换概念,棉说的是真的。”   商澈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你说的都是真的。”   木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人懒洋洋的。   木眠窝在商澈怀里,看着窗外的云发呆,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伸出小手戳了戳商澈的胸口,“人...”   “嗯?”   木眠问他:“你明天不去上学,那干什么呀?”   商澈低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木眠小脸抬起,认真地说:“棉想和人一起玩。”   “玩什么?”商澈挑了下眉,一副‘说来听听’的模样。   “嗯...”木眠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人可以和棉抓手指...可以一起看动画片...可以坐秋千、晒太阳...”   他掰着小手数,越数越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商澈。   商澈看着他那副期待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玩可以,但是,”他顿了顿,“你得先学点儿东西。”   木眠愣了一下:“学什么?”   商澈觉得先从最基础的教起,他对这个小棉花也没什么太大要求,能自理就够了,他思索了片刻,说:“学一些生活常识。”   “生..活..常..识?”   这四个字对木眠来说太复杂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说完还是一脸茫然。   商澈被他这副呆萌的样子逗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木眠的脑袋,耐心解释:“就是怎么吃饭,怎么喝水,怎么穿衣服,怎么...像一个普通小孩那样生活。”   木眠听着听着,小脸上的困惑越来越重。   “可是,”他仰起小脸,认真地问,“棉不是有人吗?”   有人帮棉做这些事,棉为什么还要学?人不是会照顾棉吗?   他说的太理所当然,也依赖得太明显,连商澈都不免愣住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商澈都觉得木眠说的十分有道理。   “...是,也不是...”商澈回过了神,他解释着,“但你现在是一个人类孩童,小孩子是要学会这些的。”   木眠小嘴瘪了一下:“那棉不要变成人了...”   想变成人的是他,不想变成人的也是他。   商澈点了点木眠的额头,笑道:“小耍赖鬼。”   木眠往他怀里一扑,撒着娇:“人说了要照顾棉的...人说话要算数!”   商澈拿他实在没办法,心下一叹,说:“就学一些最基础的,学会了我给你奖励,怎么样?”   木眠从他怀里退出来,眨眨眼睛:“什么奖励?”   商澈想了想,说:“带你出门逛逛怎么样?”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他一下子坐直了,小手抓着商澈的衣领,“棉学会了,人就带棉出门?”   “嗯,学会了就可以。”商澈点点头头,伸出一根小拇指,咬着字眼,“但你要跟我约定,会好好学。”   木眠迅速伸出自己白嫩短小的手指勾了上去,又用大拇指盖了个戳,小脸认真得不得了:“棉会好好学的!棉一定好好学!”   ......   于是隔天,没有教资的商老师,开始了他的“生活常识”教学课。   “首先,你要先认识自己的身体。”   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商澈,小脸上满是认真。   商澈指着他的头:“这是头也叫脑袋,是人类用来思考的地方。”   木眠乖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   “对,”商澈点点头,“头上会长头发,有长有短,可以是直的、也可以是卷的,还可以染成各种颜色。”   木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骄傲宣布:“棉的头发,粉色!”   “嗯,好看。”商澈夸奖了一下,问他:“如果有人问你,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粉色的,你要怎么回答?”   木眠想也不想:“因为棉是粉色的!”   “但人类不会有粉色的头发。”商澈看着他,循循善诱,“却可以通过染发和戴假发的方式,来改变发色...”   木眠接收到他鼓励的眼神,想了好久,才说:“那...棉的头发是...假的?”   商澈被他这副‘童言无忌’的模样逗笑:“可以,如果有人问,你就这样回答。”   反正他们会自己脑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木眠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这是鼻子。”   木眠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子:“鼻子。”   “这是嘴巴。”   木眠指了指自己的小嘴,然后忽然张开,“啊呜”一口,作势要咬商澈的手指。   商澈及时收回手,看着他:“干什么?”   木眠笑嘻嘻地说:“棉试试...能不能咬到人~”   商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教:“这是耳朵,用来听声音的。”   木眠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嘻嘻地说:“棉的耳朵,用来听人说话~”   商澈怔了一下:这个小棉花,说话还是那么直接...   他“咳”了一声:“这是眼睛...”   木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抢答道:“金色的!棉知道!”   “嗯...”商澈忽然有些不自然,手指动了动,俯身从茶几下的收纳盒里摸出一个黑色小巧的首饰盒递过去。   木眠接过来拿在手里,半天也没成功打开,只好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笨蛋。”商澈无奈又小声道。   他叹了下气,帮木眠打开了盒子。   黄蓝宝在黑色丝绒质地的小礼盒里泛着光,一闪而过的光芒,像极了木眠此刻亮晶晶的眼睛。   他小嘴张大,发出感叹:“哇~~~”   亮晶晶!棉喜欢亮晶晶!   木眠问:“这是什么呀?”   “...一颗很像你眼睛的宝石。”   “...问那么多干嘛...”商澈不自然地侧了下脸,抬手给他戴上,“不想要就还我。”   木眠赶忙用小手护住:“棉想要!”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颗闪闪发光的亮晶晶,又问:“人为什么给棉这个呀?”   商澈:“...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好叭~”   木眠眨了眨眼:人的耳尖又红了呢~   .   教完了头部的各个部位,商澈又开始教木眠认识身体。   “这是肩膀。”   木眠双手费力地抬了抬,找寻自己的肩膀,商澈看不下去帮了他一把,木眠就“嘿嘿”笑了起来。   “肩膀下面链接的是胳膊。”   木眠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说:“棉的胳膊软软的,人的胳膊硬硬的~”   商澈还没说什么,木眠就举起自己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忽然抓住了商澈的手。   他感叹着:“人的手,也比棉的手大好多呀。”   商澈看着自己被他抓住的手,木眠那十根小小的、白嫩嫩的手指正努力地、紧紧握着他的手掌。   “因为我是大人,你是小孩。”他说。   木眠点点头,又问:“那棉什么时候可以变成大人?”   ...这个倒还真的不知道。   商澈故意道:“现在又想长大了?之前还说不想当人类了的。”   木眠吐了下舌头,显得有些调皮:“人还没说棉什么时候能长大呢,和人一样大~”   商澈想了想:“按照人类的算法,是一年长大一岁,你现在看起来也就三四岁,想要和我现在一样大的话,起码还要十几年。”   木眠不太懂这个概念,他有些困惑:“十几年是多久啊?”   看着那双‘期盼长大’的眼睛,商澈忽然顿了一下,遮掩道:“就是...等你学会很多很多东西之后。”   那听起来也没有很久!   木眠认真地点点头:“那棉要快快学!”   真是个笨蛋棉花,说什么都信。   商澈揉了揉他的脑袋:“好,继续。”   木眠顺着他的指向,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熟练地说:“肚子打雷,棉就饿了。”   商澈笑了一下:“不打雷也是会饿的,你想吃饭的时候就代表饿了。”   木眠抬起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那棉现在就想吃饭了!”   商澈看了眼时间,确实快到午饭时间了。   “把最后一点学完就吃饭,”他说,“接下来是腿、膝盖,脚...”   木眠跟着他的指示,一一摸过自己的小短腿、小膝盖、小脚丫,摸到脚丫的时候,他忽然弯下腰,想把脚抬起来看看。   结果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一仰——   商澈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把他捞进怀里。   “小心点。”   木眠窝在他怀里,仰着小脸看他,笑嘻嘻地说:“有人接着棉,棉不怕。”   商澈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有恃无恐的小家伙。   ......   木眠坐在椅子上,屁股底还垫了一个高高的抱枕,刚好让他能够碰到餐桌,一双小短腿晃啊晃,一脸期待地看着商澈。   商澈把一小碗饭菜放到他面前,然后递给他一个小勺子,说:“自己吃试试。”   木眠接过勺子,看着面前的碗,又看看商澈,小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自己...吃?”   “嗯。”商澈点点头,“你之前都是让我喂的,现在要学会自己吃。”   木眠低头看着手里的勺子,又看看碗里的饭菜,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声道:“人以后...都不会喂棉了吗?”   “...会喂你,”商澈受不了他这种可怜巴巴的模样,只好退一步,“但你也要学会自己吃,好吗?”   木眠点点头:“好。”   他拿起勺子,学着商澈平时喂他的样子,往碗里舀了一勺。   舀是舀起来了,但勺子歪一歪,又落回碗中。   木眠愣了一下,又舀了一勺。   这次他小心了一点,小手依旧颤颤巍巍的,一块肉刚好顺着勺子蹦了出来,“咕噜噜”掉到了他身上。   木眠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油渍,小嘴瘪了瘪。   “棉...棉不会...”他小声说,抬起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求助。   商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心肠说:“再试试,慢慢来,不着急。”   木眠眨巴着眼睛,又拿起勺子。   这次他舀得更小心了,眼睛紧紧盯着勺子,小脸绷得紧紧的,连嘴巴都因为紧张而抿起。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勺子往嘴边送——   就在勺子快要碰到嘴巴的时候,他的手又抖了一下,勺子里那几粒米全粘在了下巴上。   木眠愣住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米粒,又看看空空的勺子,小嘴瘪得更厉害了。   “棉...棉做不到...”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棉不会自己吃...”   商澈看着他这副委屈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过去,把木眠从餐椅里抱出来,放在自己腿上。   “不哭,”商澈温声说,用纸巾擦掉他下巴上的粥,“慢慢来,第一次不会很正常。”   木眠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服,闷闷地说:“可是棉好笨...”   “不笨,”商澈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只是还没学会,棉棉大王可是最聪明的棉花娃娃,即便变成人,也是最聪明的,对吧?”   木眠揉了揉眼睛,软糯糯地应下来:“嗯...”   “慢慢学,”商澈说,“我教你,总能学会的。”   木眠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眼睛亮了一点:“真的吗?”   “真的。”   木眠给自己鼓了鼓气:“那...人可以再教棉一次吗?”   商澈:“好,我教你。”   他重新拿了一个勺子,舀了一勺饭,递到木眠嘴边。   木眠“啊呜”一口吃掉,眼睛眯成月牙:“好吃!”   商澈先喂了他一口,然后才把勺子放到他手里,然后自己的手握住他的小手,带着他一起舀了一勺饭,送到嘴边。   “感觉到了吗?”他说,“就是这样,手腕要稳,手不要抖。”   木眠点点头,认真地说:“棉感觉到了。”   商澈松开手:“自己试试。”   木眠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勺,这次舀得稳稳的,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嘴边送——   然后他张开嘴,“啊呜”一口吃掉,眼睛瞬间亮了!   “棉吃到了!棉自己吃到了!”他欢呼起来,小脸上满是惊喜,兴奋地手舞足蹈。   商澈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也微微扬起:“嗯。”   木眠高兴极了,又舀了一勺,这次更稳了,顺利地送进嘴里,他嘴巴一动一动,小脸上满是得意。   “棉好厉害!”他自豪道。   商澈忍不住笑出声:“对,你好厉害。”   木眠一连吃了好几勺,越吃越熟练。   商澈就这样静静看着他,时不时帮他擦一擦嘴角。   .   蒸蛋因为更软,更容易碎,反而更难舀了。   木眠好不容易舀起来一勺,送到嘴边的时候,蒸蛋就从勺子上滑落,掉了下去。   木眠看着那掉落的蒸蛋,小嘴瘪了瘪。   “棉...”他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闭上了嘴,重新舀了一勺。   结果还是掉了。   木眠看着空空的勺子,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但他没有喊商澈,只是瘪着小嘴,继续自己动手。   商澈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又重新开始。   看着木眠明明委屈得要命,却忍着不喊他,自己努力尝试的样子,心里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刚想说‘算了,不学了’,木眠却“啊呜”一口,吃到了,然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棉吃到了!棉又吃到了!”他欢呼着,转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亮得像闪烁的星星,“人!你看到了吗?棉吃到蛋了!”   “看到了,”他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温柔很多,“你很棒。”   木眠被夸得小脸泛红,得意地扭来扭去。   商澈看着他,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执着于教木眠自理能力。   或许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小棉花长大究竟要多久,如果只是一个棉花娃娃,他可以养到天荒地老。   但现在...木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房子里,困在他身边,他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   或许是因为...他怕这个小棉花越长大,就越不需要他,所以提前强迫自己适应。   商澈阖了下眼,喉结一滚,压下心底那忽然涌起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 第58章 还有一关:他的面子荡然无存。   请假的好处就是商澈不用再早起了,而坏处是...木眠醒了很久,商澈却还在睡。   昨天晚上人说要“好好休息,才能快点儿长大”,所以木眠连动画片都没看,一沾到床就睡下了,以至于醒得也早。   他侧过小脑袋,看着商澈近在咫尺的睡颜——人的睫毛好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胸口一起一伏,显然还在睡梦中。   商澈的手就放在枕边,距离他很近很近的位置上。   于是,木眠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轻轻碰了碰商澈的手指,然后飞快地缩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商澈没醒。   木眠眨了眨眼,又悄悄碰了碰。   商澈依旧没醒。   木眠小声地“嘿嘿”了几声,胆子大了起来,他撑着自己小小的身体,慢慢地往商澈那边挪,然后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掌心里。   好暖。   人的手心好暖。   木眠满足地眯起眼睛,正要继续享受这份体温带来的温暖,却忽然感觉到那只大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木眠一惊,眼睛陡然瞪大。   他抬起小脑袋,就看到了一脸睡眼惺忪的商澈。   “干什么?”商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木眠眨眨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棉什么也没干呀~”   商澈手掌收紧,捏了捏捣乱的‘小爪子’,说:“那这是什么?”   “这是棉的手呀~”木眠用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他。   商澈手背抵上眼皮,哑声失笑。   ——用答非所问来耍赖皮的小棉花。   木眠看着一动不动的商澈,用小手戳了戳他:“人,不起床吗?”   “嗯,不想起。”商澈低低应了一声,“我还没睡醒。”   木眠认真地说:“可是棉醒了。”   “你可以继续赖床。”商澈的呼吸声很平缓,语调懒懒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木眠歪了歪头:“赖...床?”   “嗯,就是躺下继续睡,不起床。”商澈移开手,缓缓看向他。   “可是棉想起床~”木眠往他脸前凑了凑,小脸露出一抹笑,“棉想和人一起玩~”   商澈看着他,看着那双精力旺盛的金色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认命地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行吧,起床。”   木眠欢呼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张开手臂:“要抱——”   商澈伸手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往浴室走。   .   浴室的洗手台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凳子——是昨晚商澈在木眠睡着后从大大小小的包裹中拆出来的,其中还有一系列儿童洗漱用品和衣物鞋袜。   “今天教你刷牙洗脸。”商澈说。   木眠在小凳子上站好,两只手扒着洗脸台的边缘,看着在镜子里露出一颗脑袋的自己,疑惑道:“刷...牙?洗...脸?”   商澈点点头,将一只小小的、挤好了牙膏的儿童牙刷递给他:“先刷牙,再洗脸。”   木眠感受到商澈握住他的手,缓缓地将牙刷递到他面前。   草莓味的牙膏闻起来香香的,还没等商澈让他张嘴,木眠就迫不及待凑了上去。   商澈眼疾手快地掐住了他的腮帮,捏了捏手下软嘟嘟的脸颊,警告道:“牙膏不可以吃。”   木眠含糊不清地问:“为森莫...不可以次?”   “因为牙膏是清洁用的,”商澈将牙刷拿远些,松开了手,故意吓唬他:“吃了你会肚子疼。”   木眠听到后立刻用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抗拒:“棉不要肚子疼。”   “嗯,所以你不可以吃牙膏,还要好好刷牙。”商澈几乎扮演一个坏心眼的大人,“如果长蛀牙的话,就不可以吃好吃的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包括棉花糖。”   这太沉重了,小小的木眠完全承受不了没有棉花糖的世界。   他面露惊慌,摇着头:“不可以,棉不可以没有棉花糖。”   “所以,”商澈这才把牙刷又递了过去,憋着笑、语重心长道:“为了你的棉花糖,好好刷牙吧。”   木眠小脸板着,显得十分严肃,仿佛英勇就义般让商澈握着他的手教他刷牙。   商澈的动作很轻,很小心,见木眠没有什么太抗拒的表情才松开手,让他自己学着刷几下。   木眠的小手握着短短的牙刷手柄,慢慢地上下刷了几下,然后又学着商澈的样子,含住递到他嘴边的水、再吐出去,直到嘴里的泡沫全都吐干净了才罢休。   然后苦着一张小脸抱怨:“棉不喜欢刷牙...”   商澈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没办法,就当是为了你的棉花糖,坚持住。”   木眠不情不愿地答应:“好吧...”   “接下来,洗完脸,”商澈从一旁拿出柔软的洗脸巾,在水龙头下打湿,“我们才算完成早上的洗漱。”   木眠认真地点点头。   商澈将打湿的洗脸巾拧干,然后俯下身,和木眠平视,说:“闭上眼睛。”   木眠乖乖闭上眼睛。   温热的触感覆上小脸,轻轻地擦过他的额头、眼角,然后是脸颊、下巴。   木眠感觉自己的脸被温热又柔软的毛巾包裹着,暖暖的,很舒服。   “好舒服呀~”他忍不住感叹,小脸上满是享受。   商澈看着他那副眯着眼睛、仰着小脸任由自己擦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勾起,顺带又给他擦了擦脖子。   “好了,睁开眼睛吧。”   木眠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往镜子里看。   镜子里的小崽崽,小脸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脑袋顶炸起的几缕头发,像极了棉花娃娃的那簇呆毛。   木眠忍不住晃了晃脑袋,笑嘻嘻道:“这样棉变干净了吗?”   “嗯,干净了。”   木眠小手一挥,宣布:“那棉以后每天都要洗脸!”   “还有刷牙。”商澈替他补充道。   木眠小嘴又撅了起来,他指着商澈的牙刷,问:“为什么人棉的牙刷不一样?”   “因为我的是电动牙刷。”   木眠:“棉也要!”   “你还小,不能用电动牙刷。”商澈按下开关,电动牙刷“嗡嗡”地响了起来。   木眠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那棉长大了,也要用电动牙刷。”   商澈忍不住笑了:“好,等你长大了,就给你买。”   “最后一步,把手洗干净,你就可以出去看动画片了。”   木眠信心满满:“这个棉会!”   商澈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你自己洗试试。”   说试就试!   木眠伸出小手,放在水龙头下,温热的水流冲下来,滑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嘿嘿~好舒服~”   好呆,这样都能开心。   商澈“咳”了一声,提醒道:“该挤洗手液了。”   “棉知道呀~”   木眠软糯糯地回应他,然后用力按了一下洗手液的泵头,结果一大坨洗手液挤了出来,糊在他手心里。   “...”木眠的眼睛扑闪扑闪,小声说:“棉挤多了...”   商澈看着他那副心虚的小模样,忍住笑:“没事,多就多吧,洗干净就行。”   木眠点点头,两只小手合在一起,开始搓,没几下,泡泡出来了。   他再继续搓,泡泡就更多了,两只小手上全是白花花的泡沫。   然后他分开手,又猛地拍到了一起,泡沫如天女散花般炸开。   木眠看着那些飞起来的泡沫,眼睛都亮了:“泡沫!好多泡沫!”   他都顾不上溅到自己小脸上的泡沫,一个劲儿地拍手。   商澈沉默地看着镜子和台面上的泡沫,又看了看木眠和自己身上的泡沫,无奈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木眠也看到了,他停下拍手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着商澈:“棉...棉不是故意的...”   商澈根本就没想过要责备他。   “没事,”他伸手替木眠擦了下脸,然后才抹掉自己衣服上的泡沫,“继续洗,记得把手洗干净。”   木眠见他没生气,又立刻开心起来,继续认真地搓着手。   “可以冲干净了。”商澈说。   木眠把手伸到水龙头下,水冲下来,泡沫慢慢被冲走,露出白白嫩嫩的小手。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确认没有泡沫了,才抬起头,骄傲地说:“棉洗干净了!”   “嗯,洗干净了。”商澈拿起干毛巾,给他擦手,“做得很好。”   木眠被夸得整个人得意洋洋,站着小凳子上摇摇晃晃。   忽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了他脸上,木眠看向商澈那抹还残留着一丝乳白痕迹的指尖,疑惑地喊他:“人?”   “这是儿童面霜,擦脸的。”商澈又迅速在他脸上点了几下,“用你的小手,把它涂匀就好。”   “哦~”木眠听话地用小手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涂抹着,“好啦!”   商澈看着额头上还顶着一小坨面霜的木眠,忍不住笑了一下,用拇指将帮他抹开,然后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木眠“嘿嘿”一声,绽开了笑脸。   ......   说着要去看动画片的木眠,却没有离开浴室,反而一本正经地看着商澈,仿佛在监督他有没有认真的刷牙洗脸。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呀转,忽然被一个白色的“椅子”吸引住,他好奇地扯了扯商澈的衣角,问:“人,那个椅子是干什么的?”   商澈抬头,通过镜面看到了他指向的东西——确实有点儿像椅子。   “那个是马桶。”   “用来做什么的呀?”木眠显然十分好奇,“哼哧哼哧”从小凳子上下来,作势要过去看一眼。   商澈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   “......”这要怎么解释?   商澈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解释:“如果你想上厕所的话就可以用它。”   木眠还是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挣扎了几秒后——   “....所以,”商澈坐在马桶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木眠,“如果你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想出来,就要来厕所,坐在这里。”   木眠认真地看着商澈的演示,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然后他问:“那棉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来?”   商澈没想到还有一关,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趋于平静了:“...就是你感觉肚子里有东西想出来的时候。”   木眠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认真体会了一下。   “现在没有。”他说。   “那就不用来。”商澈站起身,“以后感觉想上厕所的话,就可以来。”   木眠点点头,然后忽然问:“人也会来吗?”   商澈:“...对,是人都会来。”   木眠一脸天真地问他:“那人来的时候,棉可以跟着吗?”   “......”商澈深吸一口气,“不行,上厕所是很私人的事,不能跟着。”   木眠歪着脑袋:“私...人?”   “就是只能自己做的事。”商澈面如死灰。   木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说:“那棉自己来的时候,人可以跟着吗?”   商澈看了看他的模样,确实不放心:“...你可以叫我在门口等你。”   以防你一不小心掉进去。   木眠点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他像复习一般追着商澈问:“上厕所要脱裤子吗?”   “...要。”   木眠:“那人刚才为什么不脱?”   “...因为我刚才在给你演示。”商澈有气无力的回答。   木眠又问:“不演示的呢?””   “...那是我自己的私事。”   商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但看着木眠那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忽然觉得迈过了这道坎,他的人生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了。   反正他的面子在这个小棉花面前,荡然无存。 第59章 出门逛逛:棉想要!棉得到!   从商澈说出“学会了就可以出门逛逛”的那一刻起,木眠就开始期待。   这两天,他认真学了一大堆对他来说复杂又陌生的“生活常识”。   今天,商澈终于要兑现奖励了。   “等下带你出去。”他说。   木眠愣了一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小短腿在沙发上蹦跶着,然后幸福地一把抓住商澈的手,“棉可以出门了?棉可以去看外面了?”   商澈看着他这副激动得快要飞起来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嗯,但有几条规矩,”他伸手按住那个激动难耐的小团子,“第一,不能乱跑。”   木眠用力点头:“嗯!”   “第二,看到什么想要的,要先问我,不能自己拿。”   木眠答应地迅速:“嗯嗯!”   “第三,”商澈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是你哥哥。”   商澈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被叫“爸爸”的尴尬了。   木眠眨眨眼睛,脑袋转了半天:“...棉是人的..弟弟了吗?”   “对,在外面要这样说。”   “好~”木眠脑袋凑近,抓起他的手晃了晃,甜甜地叫一声:“哥哥!”   商澈明显一怔,面色显得有些不自然,视线瞥向别处,应了一声:“...嗯。”   “...就这些,别的没什么。”   木眠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棉记住了!”   商澈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小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抱起来:“去换衣服出门。”   “好耶!”木眠小手举起,做出一个向前冲的姿势。   .   卧室内的衣橱前,商澈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抬手去取衣架上的大衣。   木眠坐在床边,小腿晃呀晃,他看了看穿着新衣服的商澈,问:“人,为什么你每天都穿不一样的衣服呀?”   这要怎么解释,商澈随口道:“...因为我衣服多。”   木眠想了想,作为棉花娃娃的时候他也有好多衣服,可现在都不能穿了,于是,他仰起脑袋,一脸羡慕地看向商澈:   “人,我也可以有新衣服吗?”   商澈回过身,接受到他期待的眼神,揉了揉那颗粉色脑袋:“可以,隔壁卧室的衣橱归你了。”   “以后你的衣服都可以放进去。”   “那人要给棉买好多好多新衣服~”木眠两只小手举起,画了个大大的圈,“棉也要天天换~”   商澈笑了一下:“行,今晚回来教你怎么用手机购物、点外卖。”   “真的吗?!”木眠激动了一下,忽然想起商澈说过有钱才可以买东西,又忍不住沮丧,“可是棉没有钱...”   商澈故作神秘地点了点他的额头:“会有的。”   木眠只是一脸懵懂地眨着眼睛。   商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抱下楼,来到玄关处,然后,一双小小的黑色帆布鞋,被指节勾住,从鞋架里拎了出来。   商澈蹲下身,让木眠坐在自己腿上,给他穿好鞋:“试试合不合脚。”   “哇~”木眠感叹了一下,立刻从他的腿上蹦了下来,走了两步又黏糊糊地贴了过来,“人,你真好~”   “人什么时候给棉准备的呀?”那双金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隐隐透着股崇拜的意味。   商澈站起身,笑了一下:“秘密。”   小气的人类,又不告诉棉。   木眠小手掐着腰、鼓起腮帮,和他对视。   商澈权当没看见,他拿起鞋柜上一个白乎乎、毛茸茸的帽子,戴到了木眠头上,调整了一下:“戴好帽子,别掉了。”   帽子做成了小绵羊的造型,毛茸茸的手感摸起来舒适极了,最顶部是两个小小的羊角,往下靠近木眠耳朵两侧的,是粉嫩嫩的羊耳朵。   木眠睁着一双金色大眼睛、眨巴着望向他。   ——棉花娃娃变成了小绵羊。   商澈伸手捏了一下藏在穗子上的气囊,与之相连的羊耳朵就动了起来。   “嗯?”   木眠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轻轻晃了晃脑袋,商澈便换了一边继续捏。   “呀?”   木眠又晃了晃脑袋,结果宽大的帽沿被他晃下来,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   商澈忍不住从胸腔里溢出来一声带着无奈与宠溺的低笑,他想:   这个帽子还真是——挺可爱的。   他替木眠把帽沿向上移了移,伸出手:“走吧,出门了。”   “好~”木眠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掌心里,随即被轻轻握住,带着暖暖的,熟悉的温度。   ......   临近步行街的时候,商澈把木眠抱了起来。   这里人太多,木眠还是呆在他怀里安全些。   步行街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有卖小吃的,有卖玩具的,还有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儿。   木眠趴在商澈的肩膀上,小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又被手臂托住屁股,贴在他的胸膛上。   小脑袋转来转去,左看看右看看,木眠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眼睛里。   “人!那个是什么?”他指着一个鲜少有人光顾的摊子。   摊子很小,看起来有些年纪的摊主舀起一勺白砂糖放进机器里,一眨眼,细细的糖丝就裹到了长长的竹签上,不一会儿,一个大大的蓬松的棉花糖就做好了。   商澈抱着木眠看完了全程,回答他:“棉花糖。”   “棉花糖!”木眠的眼睛更亮了,但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棉花糖...和棉吃的不一样?”   商澈:“种类不同,这种是老式的棉花糖。”   他想起上次木眠把棉花糖当亲戚的事,忍不住笑了,问:“想尝尝吗?”   “想!”   木眠迫不及待回答完,商澈便抱着他走过去,买了一个。   木眠接过那根大大的、蓬松的、比他脸还大的棉花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大...”他小声念叨,“比棉的脸还大...”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咬了一口,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好甜!好软!”木眠又了一口,小脸上写满了幸福,“会在棉的嘴里化开!”   木眠呆在商澈的怀里一边吃着棉花糖,一边忙碌地四处张望,小脸上沾了一些糖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长着白胡子的小花猫。   “好了不吃了,拿着不安全,”商澈将木眠手中几乎空荡荡的竹竿丢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脸,“再看看别的。”   黑色的大锅里,石英砂和棕色的开口坚果被一个铲子来回翻炒,闻起来格外香甜。   “人,这是什么?”木眠贴在商澈的耳边,小声嘟囔。   商澈排着队,扫完码,捏了捏他帽子上软绵绵的羊耳朵,回答道:“这是糖炒栗子,要剥壳吃,等下给你剥。”   “嘿嘿,人,你真好。”木眠埋进他的颈间蹭了蹭,像是撒娇。   商澈嘴角扬了一下:“好了,帽子要掉了。”   “人,那个又是什么呀?”木眠看着糖炒栗子对面的那个摊子,十分好奇。   商澈看着那个炉子,回答他:“那个是烤红薯。”   “烤红薯?”木眠重复了一遍,又问:“烤红薯是什么呀?好吃吗?”   商澈:“好吃啊,软软糯糯,甜甜的。”   木眠张着嘴巴,一脸向往:“人,我也要吃!”   “那你说句好听的,我就给你买。”商澈逗它。   木眠毫不犹豫道:“人,你是最帅的!”   商澈眉眼一挑:“行,买,给你买大个的。”   “棉最喜欢人了!”木眠搂着他的脖子贴了贴,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爱。   “我听到了。”商澈应声,伸手接过一袋糖炒栗子,抱着木眠走向另一个摊子。   商澈今天穿了件卡色大衣,围了一条奶白色的羊绒围巾,因为拿东西的动作,肩上的围巾滑落,遮住了木眠的眼睛。   他闷声嚷嚷着:“棉看不见啦~棉看不见啦~”   “好了,别乱叫。”商澈拍了他一下,将遮住木眠眼睛的围巾拿开。   “棉又看见啦~”木眠十分欢快地蹬了蹬腿。   “人,你脖子上是什么?”木眠用小手戳了戳这团毛茸茸的东西。   商澈耐心地给他解释:“这是围巾。”   “围巾?”木眠抓了两下。   软乎乎,毛茸茸的。   商澈:“就是保护脖子,围在脖子上的东西,也可以当做完成穿搭的一件饰品。”   木眠思考了片刻:“那我也要!”   商澈:“你带着帽子,不用围。”   “我就要!”木眠用戴着帽子的大脑袋往商澈找不到缺口的脖颈处乱拱。   “...别乱动,一会儿掉地上了。”商澈故意松了下手。   木眠被吓了一跳,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不敢乱动,忿忿道:“坏人类!”   商澈把他拢进自己的大衣里,又解开围巾,把他和自己围在一起,抱在怀里颠了颠。   “好了,给你围好了,别闹。”   .   接下来,他们又逛了好几个摊子。   木眠看到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问。   “人,”他小手一指,“这个气球和家里的不一样~”   商澈应了一声:“嗯。”   “人!那个是什么?”木眠又伸手一指,系在衣袖上的细绳一动,空中那只圆滚滚的、造型可爱的粉色小猪气球就飘荡了起来。   商澈看了过去:“烤肠。”   “烤肠是什么做的?”木眠笑嘻嘻地问。   商澈自觉走近,付了款:“肉做的。”   木眠咬了一口,嚼了嚼,认真地评价:“好吃!”   “人!那个呢?”木眠手都快指不过来。   “烤玉米。”   木眠眨巴着眼睛:“玉米好...”   “好吃,甜的。”他还没问完,商澈就已经抢答完成,并将玉米递到了他嘴边。   “嘿嘿~”   木眠笑着咬了一口玉米,又咬了一口烤肠,小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小脸蛋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   逛了不多时,商澈手里就拎地满满当当的,木眠倒是吃了一路,乐此不疲。   商澈低头看着他,正打算问他要不要喝些什么,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商哥?”   商澈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人——陆泽铭,林芷,还有几个班上的同学,他们背着书包,看样子是刚放学便组队过来了。   商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同学已经眼尖地看到了他怀里的木眠,眼睛瞪得老大:“卧槽?商哥,这是...这谁啊?”   陆泽铭的目光落在木眠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木眠听到陌生人有些惊讶的声音,下意识扭头往商澈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将脑袋都埋进了他肩颈间。   “这是...”商澈不着痕迹地颠了一下,让木眠贴得更舒服些,然后木着一张脸,坦然开口,“我弟弟。”   同学更惊讶了:“你什么时候有弟弟了?你不是独生子吗?”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对啊,商哥...而且我刚才看到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商澈扬着下巴示意:“夕阳照的。”   木眠的粉色头发虽然被帽子遮住大半,但露出来的那几缕还是显得十分特殊。   男生挠了挠头,语气疑惑:“这头发...怎么看着是粉色的?”   “是帽子的颜色。”商澈后退一步和他们拉开距离,“我弟弟怕生,你们别吓到他。”   “哦哦哦...”   “好的,好的。”   虽然不知道商澈从哪冒出来一个弟弟,但几个同学还是识趣地没有继续多问,也没再靠近。   陆泽铭没说话,但视线一直在木眠身上停留,他抱着手臂思索了一个可能性,然后,在抬眸和商澈对视的瞬间,无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小棉花?” 第60章 棉口狂言:“棉要和人一起洗澡!”   商澈对上陆泽铭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吐出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面上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用大衣把怀里的木眠遮得更严实了些。   “先走了,”商澈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逛。”   林芷的目光在商澈怀里那个只露出一点粉色发丝的小身影上停留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笑着挥了挥手:“拜拜商哥,下次带弟弟一起玩啊~”   商澈没说话,似点非点地动了下头,然后抱着木眠转身就走。   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紧紧跟随。   他知道——是陆泽铭。   木眠窝在商澈怀里,小脸埋在他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探出一点脑袋。   “人,”他小声问,“棉被他们发现了吗?”   商澈低头看了他一眼,安抚道:“没有,他们以为你是我弟弟,不会想到你是棉花娃娃的。”   “害怕了?”   木眠想了想,摇摇头:“不怕,但是...他们对棉很好奇的样子...”   他顿了顿,蹭着商澈的肩膀,慢吞吞的说:“而且,棉好像还看见林芷,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叫....”   “陆泽铭。”商澈替他补充道。   木眠连连点头:“嗯嗯嗯...”   商澈颠了他一下,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倒是记得住他。”   “嗯?”   木眠趴在商澈的肩头歪了歪脑袋,小羊耳朵蹭过他的脸颊。   飘忽的触感盖住了他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商澈喉咙一梗,回答道:“没什么。”   “哦~”木眠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他看棉的眼神,好奇怪...”   商澈难得替好友解释:“他没有恶意的。”   只是陆泽铭这个人,好奇心和接受能力强到,有时候他都会觉得离谱的程度。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商澈刚帮木眠脱掉鞋,摘掉小绵羊帽子,他便自己“噔噔噔”跑到客厅,“啪叽”一下扑到沙发上,翘起的头发仿佛都在诉说着“棉有一点点累了~”。   商澈嘴角微微扬起,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很累?”   木眠习惯性地爬到他身上,舒舒服服窝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中,小手一比划:“一点点...”   “但棉今天好开心~”   “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他掰着手指数:“有棉花糖,糖炒栗子,烤红薯,烤肠,烤玉米...”   商澈看着他那一本正经数数的样子,调侃道:“人挺小,吃得还不少。”   “嘿嘿~”木眠权当他在夸自己,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问:“人,下次还能带棉出去吗?”   刚出门就想着下次了,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商澈点点头:“能。”   木眠迫不及待问:“下次是什么时候呀?”   “看情况。”   木眠瘪了瘪嘴,对这个模糊的答案不太满意,他刚要继续追问——   “叮咚”一声,门铃忽然响了。   商澈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猜到是谁来了,他把木眠放到沙发上坐好,走过去了开门。   陆泽铭站在外面,鼻尖被昼夜温差冻得微微发红,镜片起了雾,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   “不请我进去?”他问。   商澈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侧身让开。   陆泽铭走进来,在玄关处换鞋。他看了一眼鞋架上那双小小的黑色帆布鞋,又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他轻笑一声,说:“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商澈没理他,转身走向客厅。   ......   木眠正坐在沙发上蹬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看到陆泽铭跟在商澈身后走了进来。   作为棉花娃娃时,木眠见过陆泽铭,但木眠不确定他会不会认出,自己就是那个棉花娃娃。   他的小身体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陆泽铭看到他那副“有点儿紧张,但不多”的小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和木眠保持着一段距离,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惊讶,只是单纯地...看着。   商澈坐到木眠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无声地安抚。   然后看向陆泽铭,开口:“想问什么?”   陆泽铭收回目光,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玩味:“想问的多了...”   “本来是想看看你为什么请假...”他停顿了一下,话锋急转,“现在,我更好奇它,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人的?怎么变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泽铭对着商澈吐出一系列问题,目光却停留在木眠身上。   “对了,你还没给人家取名字吗?”他的眼神仿佛带着一丝询问与责备。   “木眠!”商澈还没说话,身边的幼崽倒忍不住出声了,“棉叫木眠,棉花的木,彻夜好眠的眠!”   商澈沉默了。   “木、眠。”陆泽铭手指划了几笔,点着头夸赞,“是个好名字。”   “嘿嘿~”得到认同的木眠将那点儿紧张彻底遗忘,开心得在沙发上打着滚。   陆泽铭又看向虚虚护着木眠的人,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对付这个好奇心旺盛、且锲而不舍,一定要得到答案的家伙,商澈只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棉花娃娃第一次变成人,到变来回去,又变成人类幼崽,包括木眠怎么学习生活常识,今天又为什么会带他出门等一系列经过,商澈都简略概括了几句,但该说的都说了。   陆泽铭全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目光落在木眠身上,但始终没有打断。   商澈讲完,看着他:“就这些。”   陆泽铭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所以,他现在的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变回去?”   商澈点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饿了会变,吃饱了会变,睡一觉也会变,看起来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陆泽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木眠。   木眠听着他们的交谈,小脸贴在抱枕上,一双金色的大眼睛来回打量。   简直和当初那个呆呆的棉花娃娃一模一样。   陆泽铭忽然笑了一下,他问商澈:“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商澈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陆泽铭抱着手臂,语气平稳,眼神却有些调侃的意味在:“刚才在步行街,你说‘我弟弟’的时候,护着他的动作太自然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商澈:“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对谁这么紧张过,而且你一向不喜欢小孩子,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弟弟。”   “后来我想,”陆泽铭继续说,“能让你这么在意、这么紧张、这么护着的,还能是谁?”   他看向木眠,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只能是那个小棉花。”   “......”虽然陆泽铭分析的头头是道,商澈也没说对与不对,只是轻轻松松拆了台,“其实是因为一开始看到了木眠的发色和瞳色吧。”   陆泽铭扶了下眼镜:“...这证明我眼神好。”   “呵。”商澈扯动嘴角,轻笑一声。   ......   木眠在他们说话时有些无聊,便自己玩了起来,一会儿打滚,一会儿玩抱枕。   然后,他盯上了陆泽铭的围巾——奇奇怪怪的,没有人的好看,还有很多很多小洞洞。   木眠一点一点挪到了围巾旁边,像一只好奇的小动物,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   ...嗯?   木眠看着自己的手从其中一个洞洞穿了过去,眼睛微微瞪大。   一时之间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陆泽铭看着木眠,问他:“好奇?”   木眠诚实地点点头。   陆泽铭直接把围巾摘下来,递到他面前:“给你玩。”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接过那条围巾,小脸上满是惊喜,语气雀跃:“谢谢你!你人真好~”   “不客气~”陆泽铭摸了摸他的脑袋。   商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不受控制地眯起,忽然有点儿微妙的不爽。   ...谁的围巾?   ...谁真好?   他眼神幽幽地看向陆泽铭:“你倒是大方,阿姨织的宝贝围巾都给他玩。”   陆泽铭不遑多让地开口:“没事,可爱的小朋友值得一些偏爱。”   商澈:“......”   木眠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谜语,只是乐呵呵地用手指钻进一个洞洞里,再从不知道哪个洞洞钻出去。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陆泽铭,声音软软糯糯的:“棉记得你。”   “嗯?”陆泽铭微微俯下身。   木眠认真地说:“你跟棉说了好多话,但棉忘记了,不过,你教的词棉还记得...”   “恃、宠、而、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完还得意地晃了晃小脸,“对不对?”   对,”陆泽铭像逗小孩一样鼓掌,“你记得很清楚。”   木眠更得意了,小脸上满是骄傲:“棉记性很好的!”   商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微妙的感觉越发翻涌。   ...这小东西,怎么对陆泽铭记得这么清楚?   当初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被陆泽铭教了一个词,就记到现在。   而他这个正牌饲主说的话,怎么没见它这么认真地“记得”,还总是故意不听话。   ——真是个窝里横的小棉花。   .   商澈和陆泽铭不知道站在窗边聊些什么。   木眠觉得有些口渴就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啪叽啪叽”跑到餐桌边,踮起脚尖,努力去够桌子上的水杯。   小手和小脚一起努力,木眠的脸都皱了起来,一点一点将水杯拨弄到了桌边。   他停下来歇了歇,小嘴喘着气,然后又踮起脚,伸出手——   这次的力气过了些,水杯竟然直愣愣地倒了下来。   “呀——”   木眠一个惊呼被人拎了起来,水杯掉在地上,玻璃渣碎了满地,杯里的果汁几乎全洒到了商澈身上。   “没事吧?”陆泽铭问。   “没事。”商澈摇摇头,把木眠抱离了这片危险区域。   木眠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闷闷地问:“...棉是不是干坏事了?”   “没有,”商澈顿了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没吓到就好,渴了怎么没叫我?”   “棉不想打扰你们说话...”木眠十分依赖地抱着他的脖颈,寻求安全感般地蹭了蹭。   商澈和陆泽明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疼、无奈又好笑。   “嗯,很贴心。”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商澈,你先去换衣服吧,我把这边处理一下。”   商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又粘腻的毛衣,确实有些嫌弃。   他把木眠从怀里轻轻拉出来,看着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柔声说,“你先和陆泽铭待一会儿,好不好?”   木眠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陆泽铭,小脸上闪过一丝丝的不情愿。   “可是棉想和人一起...”他小声说。   商澈揉了揉他的脑袋:“就一会儿,很快的,你乖乖的,让陆泽铭陪你玩。”   木眠瘪了瘪嘴,但还是点点头:“好吧...”   商澈把他放到沙发上,对陆泽铭说:“帮我看一会儿。”   然后又指了指地上的玻璃渣,毫不客气道:“处理干净。”   陆泽铭点点头:“放心。”   商澈转身往楼上走,结果没走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   “人!棉也要洗!”   商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到木眠站在沙发上,举起双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木眠:“棉今天出门了,棉也要洗澡!”   商澈的太阳穴跳了跳。   “你不能洗。”他说。   “为什么?”木眠不解,“人洗,棉也要洗,棉和人一起洗!”   商澈:“......”   陆泽铭在旁边悠悠开口,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小孩子嘛,又不能自己洗,和大人一起洗澡很正常的。”   商澈瞥了他一眼。   陆泽铭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   木眠听到陆泽铭帮他说话,立刻更理直气壮了:“棉要和人一起洗!”   商澈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你还小,不能自己洗,而且洗澡也是一件很私人的事...”   “可棉还没洗过澡呢...”木眠瘪着嘴。   商澈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儿头疼。   他看向陆泽铭,用眼神示意他帮忙说句话。   陆泽铭接收到他的眼神,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木眠。”   木眠看向他。   陆泽铭一本正经地说:“阿澈洗澡的时候,你可以在外面等着,等他快洗完了,你再溜进去,这样他就不得不帮你洗了。”   木眠愣住了。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操作的可能性。   商澈:“......”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和这两个人讲道理。   “我不管了,”商澈转身往卧室走,留下一道“决然”的背影,“你们聊吧。”   “我会锁门的。”他一字一句补充道。 第61章 什么吃醋:“人不要酸酸,棉最喜欢人!”   商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木眠两只小手还举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棉也要洗”的姿势,小脸上写满了失落。   “锁门...”他小声重复着商澈最后那句话,瘪了瘪嘴,“人坏...”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拿起扫把开始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动作不是很熟练,却格外细致,一看就是鲜少做家务的人。   木眠趴在沙发靠背上,只露出下巴和两只小手搭,金色眼睛里带着好奇,他叫了一声“陆泽铭”的名字,然后问他:“你在干什么呀?”   “收拾打碎的玻璃杯。”陆泽铭头也不抬地回答。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棉不是故意的...”   “不是怪你的意思,”陆泽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阿澈都没怪你,我更不可能越俎代庖。”   “...啊?”   看着木眠一脸“棉没听懂”的样子陆泽铭笑了一下,“我之前教你的词还记得吗?”   木眠立刻点了点头:“棉记得!”   “恃宠而骄!”   “真聪明,”陆泽铭把玻璃碎片一点一点收拾起来,一边和木眠搭话,“那你问阿澈了吗?”   “问了!”木眠一脸骄傲,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记性有多好,“人说就是可以任性一点的意思~”   陆泽铭点点头,这个回答还真是商澈的风格。   不过看木眠这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商澈私下里估计没少纵着这个小家伙。   他就说某人迟早打脸——真香定律诚不欺我。   木眠贴在沙发上,忽然问:“陆泽铭,你经常做这个吗?”   陆泽铭反应很快,意识到木棉是在说‘处理地面收拾残局’这种事,他摇了摇头:“我不做这些,家里会有阿姨打扫。”   “那还是人厉害,人都是自己做这些!”木眠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为商澈自豪的意味。   陆泽铭看出来这个小家伙是在炫耀,他配合到道:“嗯,阿澈确实很厉害。”   “嘻嘻~”   听到别人夸商澈,木眠笑得像自己被夸奖一样。   .   收拾完地面,陆泽铭洗了手,回到客厅。   木眠已经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抱枕,看那几个粉色吹风机。   陆泽铭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也没打扰他,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木眠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着他:“你也喜欢看动画片吗?”   陆泽铭沉默了一瞬,诚实地回答:“不喜欢。”   “为什么?”木眠不解,“动画片很好看的~”   陆泽铭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安利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解释道:“可能因为我不是小朋友。”   “不是小朋友就不能看动画片了吗?”木眠眨眨眼睛,问他。   陆泽铭:“可以看啊,多大都可以看,阿澈不也天天陪你看么。”   木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很难猜吗?”陆泽铭耸了下肩,估计这个小家伙瘪一下嘴,商澈什么都能答应,估计还会用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态度来掩饰。   “因为我会读心术,”他想起商澈整天响个不停的手机消息,故作神秘,“我还知道你会用手机。”   木眠惊讶地用小手捂住嘴:   棉的天!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逗这个小家伙真的是太有意思了,陆泽铭看着他那副小模样,忽然问:“你想不想听个故事?”   故事?棉还没听过!   木眠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点点头:“想听!”   “嗯。”陆泽铭往沙发里靠了靠,“关于一个棉花娃娃的故事。”   木眠立刻爬到他身边坐下,仰着小脸,一脸期待。   陆泽铭缓缓开口,编得像模像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棉花娃娃...”   木眠小手垂在身前,认真听着。   “它呢,不知道怎么来到了人类世界,也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了人类的家里,还对着人类说话,打招呼,把人类吓了一大跳...”   “那个人类本来想扔掉它,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扔。”   木眠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   “那个人类虽然总是看似嫌弃棉花娃娃,但其实很在意它,有一次他不小心把棉花娃娃弄丢了,明明急得不行,还故作镇定...”   陆泽铭顿了顿,看向木眠:“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木眠眨眨眼睛,小声说:“是商澈。”   陆泽铭点点头:“对,那你知道那个棉花娃娃是谁吗?”   木眠的小脸微微泛红,小声说:“是棉。”   陆泽铭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所以,”他说,“那个人很在意那个棉花娃娃,即使它变成了人,他也还是很在意。”   木眠听着,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开心,甚至带着股羞涩,不自觉地扭了扭小屁股。   他小手捂住自己的脸,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嘀嘀咕咕:“棉也最最最在意人了~”   木眠乐了一会儿,戳了戳陆泽铭的手臂,问他:“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故事呀?”   陆泽铭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因为...和那个人见面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棉花娃娃的存在。”   木眠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陆泽铭说:“那天,我按照游戏约定给那个人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包里带着一个棉花娃娃,还躲在楼梯间里说悄悄话...”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木眠:“再后来,那个调皮的棉花娃娃偷偷跑到学校被我带回了家,某个人大半夜跑来找我,把它接走了。”   木眠听着,小脸上满是惊讶。   原来...原来陆泽铭知道这么多!   “所以,”陆泽铭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但眼底带着一丝柔和,“我知道你很多事,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木眠歪了歪脑袋:“朋友?”   陆泽铭举了个例子:“就像我和阿澈那样的朋友。”   “真的吗?”木眠的脸上浮现一层惊喜,“好耶!棉有朋友了!”   “陆泽铭是人的朋友!也是棉的朋友!”   木眠掰着手指头,说:“棉现在不仅有家人,有朋友,还有手机,气球、棉花糖...”   木眠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全都数了一遍,小手根本用不过来,陆泽铭默默地把手递了过去,木眠便指着他的手指继续数。   陆泽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小东西,确实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好的魔力。   ......   “陆泽铭,”过了一会儿,木眠忽然叫他,“你和人认识很久了吗?”   “嗯,我们从小就认识。”   “那你知道商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吗?”木眠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八卦。   陆泽铭看着他,镜片闪过一丝光亮:“想知道?”   木眠用力点头:“想!”   “阿澈小时候...”陆泽铭顿了顿,“比现在爱说话一些,也更爱笑一些,虽然没有表情的时候脸依旧看着很臭。”   木眠听着,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好奇。   陆泽铭继续道:“阿澈小时候总是坐不住,后来阿姨为了练他的耐心就开始教他画画,一画就是好几个钟头。”   “画画?”木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嗯,不过,阿澈已经很多年没拿起过画笔了。”   木眠不知道怎么小脸忽然皱了一下,他低下头,没几秒后,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继续问陆泽铭:“那人小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陆泽铭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次我们去游乐园,几个人非要玩那个最刺激的过山车,结果上去之后阿澈全程闭着眼睛,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还嘴硬说‘一点儿都不刺激’。”   木眠愣了一下,努嘴:“商澈笨笨!”   陆泽铭点点头:“是挺笨的,明明可以拒绝。”   “还有吗?还有吗?”木眠迫不及待地追问。   陆泽铭又想了想:“还有一次,应该是五六岁的时候,他打赌输了要穿裙子,虽然愿赌服输但阿澈又要面子,以至于他全程板着脸,谁看他,他就瞪谁,硬是没人敢笑他。”   木眠笑得不行,小身子往陆泽铭腿上歪,差点儿摔倒。   “裙子!商澈穿裙子!”   陆泽铭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眼底也染上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木眠立刻转过头,就看到商澈洗完澡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半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从沙发上蹦下来,小短腿倒腾着就往商澈那边跑。   “人——”   商澈刚走下楼梯,就被小团子扑了个满怀。   他下意识地接住木眠,把他抱起来,塞进怀里。   木眠立刻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使劲蹭了蹭。   “人!棉好想你!”   商澈愣了一下:“我就洗个澡,不到二十分钟。”   “那也很久了!”木眠理直气壮,“棉一直在等!”   商澈听着他的话,心里软了一下。   他抱着木眠走到沙发边,正要坐下,就看到陆泽铭正靠在沙发上,姿态悠闲,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商澈的目光微微一顿。   刚才他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木眠正抱着陆泽铭的腿?   还有陆泽铭摸他脑袋的动作?   两个人似乎靠得很近的样子?   他就去洗个澡的功夫,两个人就那么“亲密”了?   他眯了眯眼,看向陆泽铭。   陆泽铭对上他的目光,坦然地回视,甚至还微微摊了下手。   商澈:“......”   他把木眠放到沙发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木眠立刻又黏过来,窝进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副“棉终于等到人了”的满足模样。   “刚才和陆泽铭说什么呢?”商澈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木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给棉讲了人的笨事!”   商澈愣了一下:“什么笨事?”   木眠立刻兴奋地数起来:“他说人坐过山车闭眼睛!说人穿过裙子!”   商澈面色扭曲了一瞬,看向陆泽铭,眼神有点危险。   陆泽铭一脸无辜:“小朋友想听,我就随便讲了点儿。”   “随便讲了点儿?”商澈咬牙。   陆泽铭点点头,还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放心,没讲你尿床的事。”   “哈?”商澈简直要气笑了。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尿床?人还尿过床?”   “没有,”商澈立刻否认,“别听他瞎说。”   陆泽铭在旁边悠悠开口:“你刚出生的时候...”   “陆泽铭。”商澈打断他,声音带着警告。   陆泽铭识趣地闭上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木眠看看商澈,又看看陆泽铭,小脸上满是好奇。   “所以到底有没有?”他问。   商澈低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没有。”   木眠眨眨眼睛,又看向陆泽铭。   陆泽铭难得澄清:“确实没有,我瞎说的。”   木眠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棉觉得有。”   商澈:“......”   陆泽铭轻笑出声。   木眠窝在商澈怀里,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一副“棉什么都知道”的小模样。   ......   三人聊了一会儿——其实是木眠单方面叽叽喳喳,商澈句句应和,陆泽铭负责捧哏。   木眠一会儿讲今天出门看到的东西,讲棉花糖有多甜,讲糖炒栗子有多香,讲烤红薯有多软,讲烤肠和烤玉米有多好吃...   一会儿又讲自己有家人,有朋友,有衣橱,有好多好多东西...   还不忘提一嘴,陆泽铭给他讲故事。   商澈越听越不对劲。   木眠完全没察觉,讲得眉飞色舞,最后说:“陆泽铭还答应带棉去游乐园了呢~”   商澈的眉心跳了一下,看向陆泽铭。   陆泽铭对上他的目光,坦然地说:“我不答应他会伤心的。”   商澈没说话,但心里那股微妙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小东西,怎么和陆泽铭待了一会儿,就聊出这么多东西?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的小团子,忽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明明他才是每天陪着他的人,怎么陆泽铭来了这么一会儿,就跟他这么亲了?   “木眠。”商澈忽然开口。   木眠抬起头:“嗯?”   “你喜欢陆泽铭吗?”商澈问。   木眠愣了一下,他想了一下,看向陆泽铭,问:“你喜欢棉吗?”   陆泽铭毫不避讳的回答:“喜欢啊,我很喜欢你,毕竟你那么可爱。”   木眠用力点头:“陆泽铭是棉的朋友,棉也喜欢你!”   商澈:“......”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阿澈”他悠悠开口,“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商澈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陆泽铭点点头,一副“我懂”的样子。   商澈懒得理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木眠。   木眠正仰着小脸看他,金色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人,”他问,“吃醋是什么?”   商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陆泽铭在旁边好心地替他解释:“就是看到在意的人和别人玩,心里有点儿酸酸的,不太舒服。”   木眠眨眨眼睛,消化了一会儿这个解释,然后他看向商澈,认真地问:“人看到棉和别人玩,会心里酸酸的吗?”   商澈侧过脸,否认道:“没有。”   木眠歪着小脑袋看他,那双金色眼睛里分明写着“棉不信”。   商澈被看得有点心虚,移开视线。   木眠想了想,忽然从他怀里爬起来,两只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上他的脸颊,使劲蹭了蹭。   “人不要酸酸,”他软软地说,“棉最喜欢人了!”   商澈被他蹭得有点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这个小棉花,就会说些漂亮话哄他。   .   又聊了一会儿,木眠开始有点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商澈低头看着他,轻声问:“困了?”   木眠摇摇头,但又打了个哈欠。   商澈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有点儿不对劲。   他低头一看——   木眠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木眠。”他叫了一声。   木眠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眼睛里还带着困意:“嗯?”   然后他也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五根小小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人...”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棉的手...”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缩——   “噗”的一声轻响。   商澈怀里,那堆小小的衣服里,一个粉色的棉花脑袋露了出来。   金色的眼睛,粉色的头发,翘得高高的呆毛,还有那张熟悉的小猫嘴。   木眠——又变回棉花娃娃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用小圆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怎么...”它开口,声音又变回那个软糯糯的调子,“棉...怎么又变小了?”   商澈看着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连同着那件挂在它身上的上衣,将棉花娃娃抱了起来。   “嗯,变小了。”商澈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就是怀里的重量一下子轻了不少,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棉花娃娃坐在他手臂上,用小圆手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棉...棉好像困了...”   商澈点点头:“困了就睡。”   棉花娃娃摇摇头:“可是陆泽铭还在...”   “不用管他。”商澈说。   棉花娃娃转过头,看向陆泽铭。   陆泽铭也看着它,眼镜后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关系,你睡吧。”   棉花娃娃冲他挥了挥小圆手:“那棉真的睡觉了哦~谢谢你今天陪棉玩,还给棉讲故事~”   “棉很开心,”它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可以经常来找棉玩~”   陆泽铭看着它,笑了笑,然后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圆手。   “不客气,我也很开心。”   “好啊,我有空一定来。”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扬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嗯!”它甜甜地应了一声,然后窝回商澈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商澈托着那个小小的、熟睡的棉花娃娃,看着陆泽铭。   陆泽铭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陆泽铭率先开口:“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随时可能变回去’?”   商澈点点头。   虽然确实很匪夷所思,但陆泽铭还是十分轻易地接受了。   “行,我算是亲眼见到了。”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围巾,“不早了,我先走了。”   商澈抱着棉花娃娃送他到门口,刚想嘱托他几句,陆泽铭却换好鞋,抢在他之前开了口:“阿澈。”   “嗯?”   商澈看着他。   “它是真的很喜欢你,”陆泽铭指了指他怀里的小棉花,继续说,“你不在的时候,它几乎句句都是你,什么‘人给我买的’,‘人教我的’,‘人带我去的’...”   “虽然我不确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想说,如果你有在担心他长大后是否还会这样需要你、粘着你的话,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以后的事他长大了自己会分辨,想走或是想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商澈垂了下眸,没说话。   陆泽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教他的东西是为了他好,但这个前提不应该是你预想了他会离开你。”   陆泽铭仅凭木眠透露的三言两语就推导出了商澈的心路历程。   商澈看着他,扯了下嘴角:“...你太了解我,真让我觉得是件非常麻烦的事。” 第62章 又长大了:“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n   今早,商澈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一会是“噔噔噔”跑来跑去的声音,一会儿是包装袋的撕扯声,夹杂着“咔呲咔嚓”的咀嚼声。   他闭着眼睛伸手往枕头边摸了一把——   怎么是空的?   “小棉花?”他含糊地叫了一声,没听到那个熟悉的软糯糯的声音,咀嚼声却还在继续。   不对劲。   商澈“咻”一下睁开眼睛,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他瞬间愣住了。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正赤着脚走来走去,怀里抱着一包大大的薯片,腮帮子鼓起,见他醒来,便立刻停下脚步,向他看了过来。   男孩身上穿着一件熟悉的长袖T恤,抱着薯片的那截手臂被长长的袖子盖住、自然垂下,另一只手正不断地往自己嘴里塞着薯片,过大的袖口从手腕处滑落,衣摆几乎垂到膝盖。   那头晃眼的粉发,清楚明了地昭示着他的身份。   “木...眠?”商澈的声音有点飘。   男孩抬起头。   金色的眼睛,精致小巧的鼻子,嘴巴一动一动,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五官长开了一点,轮廓深了一点,婴儿肥消退了不少,虽然已经从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了,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少年。   木眠听到商澈叫他,眼睛瞬间亮了。   “人!你醒啦!”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话还是那个软软糯糯的调子,声音似乎更清亮了一些,“你看!棉又变成人啦!”   商澈按了按额角,脑袋突突地跳,他阖了下眼,又重新睁开。   木眠还是那个七八岁的模样。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手掌拍在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无力地叹息。   “人,你怎么了?”木眠歪着脑袋看他,那双金色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为什么要捂眼睛?”   商澈深吸一口气。   “木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你照镜子了吗?”   木眠眨眨眼睛:“没有呀,棉刚醒,饿得厉害,随便穿了件人的衣服就去找吃的了~”   说完他把薯片放到沙发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开始快速摇晃手腕,半截布料就这样在商澈眼前甩了起来。   “人!你看!”木眠兴冲冲地对他说,眼睛亮晶晶的。   商澈又拍了一下额头,不敢睁开眼。   “好了,停下。”   木眠应声停下,他伸出手探进包装袋里,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嚼得嘎嘣脆。   商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将拖鞋拎到木眠脚边,说:“穿上鞋,跟我过来。”   木眠“哦”了一声,光溜溜的脚踩上商澈的拖鞋,“啪嗒啪嗒”跟在他屁股后面。   ......   全身镜前,木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呆愣了一瞬,那双金色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微微张开。   “这...这是棉?”他小声说。   商澈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一大一小的倒影,心情复杂。   “你觉得呢?”   木眠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抬手,他歪歪脑袋,镜子里的人也歪歪脑袋,他咧开嘴笑,镜子里的人也咧开嘴笑......   “棉变大了!”他惊呼着转过身,一把抱住商澈的腰,“棉又变大了!”   商澈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抱着他腰的小少年。   不是抱大腿了,现在他的腰对木眠来说,刚好是抱起来最舒服的高度。   木眠把脸埋在他腰上,使劲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从衣服里传来:“棉又变大了!棉还长高了!可以变成大人!”   商澈被他蹭得有点痒,伸手按住他的脑袋。   “你先松开,”他说,“我觉得自己有些没睡醒...”   木眠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人醒了,人还和棉说话了。”   商澈:“......”   这个时候逻辑倒是挺清晰。   他叹了口气,扶着木眠的肩膀,把他拉开一点距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七八岁的年纪,个子到他胸口,穿着他那件过大的白T恤,光着两条小腿,脚上踩着他那双大大的拖鞋,粉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簇睡出来的呆毛翘得老高,金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脸上还沾着一点薯片的碎屑。   这个年纪的小孩...竟然看起来也挺可爱的...   就是这个变化太快,也太突然了,一夜之间长了好几岁。   “什么时候变的?”商澈问他。   木眠挠着头想了想:“棉不知道~棉睡醒就发现变成人了~”   商澈又问:“饿吗?”   木眠摸摸肚子,点点头:“有一点点。”   商澈:“除了薯片还吃了什么?”   “就吃了薯片,”木眠举起自己沾满了碎屑的手,“吃了好多好多片。”   “......”商澈把他拉到一旁洗手,“下次饿了叫我,别自己乱翻东西吃。”   木眠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可是棉不想吵醒人。”   “不吵,”商澈帮他洗好手,用毛巾擦干,推着他的肩走出去,“你的事,不算吵。”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小脸满上笑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甜滋滋道:“人最好啦!”   他又想扑过来抱商澈的腰,但这次扑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商澈,小脸上闪过一丝别扭。   “人...”他小声说,“棉好像...不能像以前那样抱人了。”   木眠比划了一下:“以前棉小小的,人可以一手把棉抱起来,现在棉变大了,人抱不动棉了...”   他说着,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商澈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弯下腰,两只手卡住木眠的腋下,一使劲,把他抱了起来。   木眠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商澈抱着他,颠了颠——确实重了不少,但不至于抱不起来。   “谁说我抱不动?”他说,“虽然你比之前长大了不少,但还是小孩子,怎么会抱不动。”   木眠搂着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金色眼睛闪闪发光,小脸上满是惊喜,欢呼着:“人抱得动棉!人还能抱棉!”   商澈看着他那一惊一乍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他抱着木眠走到床边,把他放到床上,然后自己也坐上去,靠在床头。   “行了,”他说,“先坐会儿,我缓缓。”   木眠应了一声乖乖坐在他旁边。   商澈偏过头,看着他。   木眠也偏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木眠忽然“咯咯”笑起来。   商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缓了缓开口道:“先不管怎么变的,早饭想吃什么?”   木眠眼睛一亮:“可以吃棉花糖吗?”   “不行。”商澈毫不犹豫地否决。   木眠想了想:“糖炒栗子?”   商澈摇头:“饭后可以吃一点儿,但不能当饭吃。”   木眠继续问:“烤红薯?”   “炉子里卖的那种没有。”   木眠瘪了瘪嘴,怎么什么都不行....   坏人类。   问棉想吃什么,结果一个都不给棉吃。   商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但我可以给你蒸紫薯和玉米,也很好吃的。”   木眠的小表情一下“多云转晴”,他怕了拍手,说:“好呀!人做的棉都爱吃!”   ......   十分钟后,把粥煮上,又把紫薯和玉米蒸上的商澈坐在沙发上,将设置好的手机递给木眠。   木眠捧着他和商澈的同款手机一脸茫然,页面上多出来好多奇奇怪怪的APP。   于是,木眠指着其中一个问:“人,这是什么呀?”   “这是购物软件,”商澈说,“你不是想要新衣服吗?自己选。”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兴奋道:“棉可以自己选?”   “嗯。”商澈拿过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搜寻到某个页面,又递给他,“看中哪个点一下,加入购物车就行。”   木眠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小脸上满是惊叹。   “好多好多衣服!”他划了划屏幕,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这件~这件好看~这件也好好看呀~”   商澈在旁边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木眠划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人~”   “嗯?”商澈应声。   “棉不会选~”   商澈愣了一下,笑道:“不是有很多喜欢的吗?”   木眠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是喜欢,但是棉不知道哪个适合棉,人帮棉选好不好?”   他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人选什么,棉就穿什么~人选的,棉都喜欢~”   商澈几乎要被他这副全身心依赖的模样打败了,他揉了揉木眠的头发,说:“这么相信我?”   木眠用力点头:“嗯!人最好了!人不会让棉穿不好看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商澈轻叹一声,带着浅淡的笑意,然后拿过手机,“行,我帮你选。”   他划着屏幕,一件一件看过去,卫衣、T恤、裤子、外套、睡衣...他的手指偶尔停一下,把看中的东西通通加入购物车。   顾忌着木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长的,商澈也没有选太多,他划了划列表,看着购物车里的十几件衣服,问:“这些可以吗?”   木眠凑过来看了一眼:“可以呀~棉相信人的眼光~”   商澈点点头,退出页面,打开支付软件。   “我给你绑了一张卡,”他说,“以后你想买什么,可以直接用付款。”   木眠眨眨眼睛:“卡?什么卡?”   商澈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把钱放在手机里,买东西的时候直接扣。”   木眠想了想:“就像人之前碰一下就可以付款那样吗?”   “算是吧,不过那只是其中一种付款方式,”商澈拉过他的手,将拇指的指纹录入,“有了钱,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木眠眼睛亮了:“那棉以后可以自己买棉花糖了?”   商澈看着他,无奈地点了点他的眉心:“怎么就这点儿出息。”   “行,想买就买,但不可以贪吃。”   “好耶!”   木眠欢呼一声,扑过来想缩进他怀里,但扑到一半又停住,他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变大,不能像以前那样窝进商澈怀里了。   他站在商澈面前,两只手伸在半空中,有点儿不知所措。   商澈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想抱就抱,”他说,“不能窝在怀里,但可以靠在我身边。”   木眠笑着往商澈那边挪了挪,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身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依旧撒着娇:“人说得对~棉可以靠着人~”   商澈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怎么也下不去。   两人就这么靠着坐了一会儿,木眠把玩着商澈的手掌,忽然想起什么,叫他:“人。”   “嗯?”   木眠问:“棉现在变大了,是不是可以和人一起去学校了?”   商澈的手指动了动。   木眠继续说:“棉现在长大了,可以上学了,对不对?”   商澈沉默了片刻。   理论上,七八岁的孩子确实应该上学。但问题是,木眠没有身份,没有户口,没有学籍,而且他随时可能又变回棉花娃娃,根本没法正常上学。   “这个事,”他说,“还得再等等。”   木眠眨眨眼睛:“等什么?”   商澈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等你稳定一点,你现在一会儿变棉花娃娃,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没法上学。”   “万一在其他人面前变来变去,会很麻烦的。”   木眠瘪了瘪嘴,有点儿失落,但他也知道,商澈说得有道理。   “而且学校马上要放假了,我也不用去学校,可以陪你在家。”商澈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   “嗯嗯!”   木眠好哄得很,他又打起精神,笑眯眯地蹭着商澈,“那等人以后去学校,棉也要去。”   商澈看着他,心里软软的:“好。”   .   忽然,门铃响了。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跳起来。   “有人来了!”他兴奋地说,“棉去开门!”   商澈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噔噔噔”跑到玄关了。   门外是谁都不知道,商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急忙开口:“木眠,等等——”   他赶紧了追过去。   但已经晚了。   木眠抬起手臂,够到了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   门外的人有着高挑的身形,手里提着个大大的玩具礼盒,看到开门的人,他明显愣住了。   木眠也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泽铭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木眠——粉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过大的白T,一双不符尺寸的拖鞋,以及突飞猛进的身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木眠先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儿小得意:“陆泽铭,你看!”   “棉变大了!”   陆泽铭看着他,又看看站在他身后、一脸复杂的商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商澈。”   “嗯?”   陆泽铭说:“你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下?”   商澈:“......”   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事。   以为好兄弟终于遇到了难以接受的情况,商澈刚想出声安慰一下,就听到陆泽铭用一种可惜的语气道:   “好让我换个玩具。”   “...其实没关系。”   商澈伸出手指了指,示意陆泽铭自己看。   木眠的眼睛已经完全黏在了那套五颜六色的磁力片包装盒上了。 第63章 棉是天才:总不能让木眠当个小文盲吧....   门外的冷空气顺着敞开的门缝涌进来,但木眠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陆泽铭手里的玩具礼盒吸走了。   礼盒是白色的,封面上是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拼接成各种造型的磁力片。   木眠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新奇地盯着盒子上那个展示照片。   陆泽铭低头看着他那副魂都被勾走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他动了动手,将礼物递过去,问:“喜欢吗?”   木眠用力点头,碎发跟着一晃一晃:“喜欢!这是什么?”   “磁力片,”陆泽铭说,“可以拼各种东西。”   木眠的眼睛更亮了,他仰起小脸,金色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可以拼房子吗?可以拼小车车吗?可以拼小动物吗?”   陆泽铭看着他,难得耐心地回答:“可以,什么都可以。”   木眠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伸手就要去抱那个盒子,但他的手刚碰到盒子边缘,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商澈那双带着点儿无奈的眼睛。   “先吃饭。”商澈说。   木眠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可是棉现在就想玩...”他小声嘟囔,眼睛还黏在盒子上,舍不得移开。   商澈看着他那一副“棉真的好想玩”的小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坚持原则。   “饭已经好了,”他说,“吃完再玩,不然凉了。”   木眠瘪了瘪嘴,看看商澈,又看看那个近在咫尺的玩具礼盒,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悠悠开口:“听阿澈的,先吃饭,等你吃完再教你玩。”   木眠眨眨眼睛,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   “好!那棉快去吃饭!”   他说完,转身就往餐厅跑,“噔噔噔”的小步子踩得飞快,那双不合脚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商澈看着那个急不可耐的小背影,无奈地摇着头,他侧身让陆泽铭进来,问:“吃过了吗?”   “嗯,”陆泽铭换着鞋,点点头,“但可以再吃一点。”   两个人一起往餐厅走,目光同时落到了那个已经可以自己在椅子上坐好,等待开饭的小少年身上。   “一夜之间长这么大,”陆泽铭撞了下商澈的肩膀,“你有什么感想吗?”   “能有什么感想...”商澈扯了扯嘴角。   陆泽铭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是吗?我倒觉得,他这样也挺可爱的。”   商澈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   木眠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几块蒸好的紫薯和玉米,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等了一会儿,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粥,呼呼吹了两下,然后“啊呜”一口塞进嘴里。   商澈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皱了下眉:“慢点儿,小心烫。”   木眠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棉要快快吃...吃完玩磁力片...”   商澈:“......”   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一个玩具就能把他的心思全勾走了。   木眠忍不往客厅的方向瞄,看一眼、吃一口,吃一口又看一眼,脑袋晃来晃去,像是一个探测的小雷达。   陆泽铭坐在对面,一边看手机一边吃着商澈“赏赐”给他的半截玉米,感觉到木眠的视线,他微微抬起头,就对上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睛。   木眠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低头,继续快速解决着早饭。   商澈嘴角带着明显无语的抽搐,转而眯着眼瞥向陆泽铭,眼神里的责怪溢于言表——“因为你那个破玩具,他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陆泽铭则是对他摊手,扬了下下巴,示意商澈看向那个几乎快把脸埋进碗里的小家伙——“这不是也没少吃么。”   商澈又看向他——“...吃太快对胃不好。”   陆泽铭无奈——“这也能怪我?谁叫你不给人家买玩具?”   商澈沉默。   陆泽铭连连摇头——“可怜我们小木眠,原来是第一次见到玩具啊,怪不得那么激动。”   商澈隔空握了下拳——“好了,闭嘴。”   木眠才不管餐桌上的两个人打什么谜语,他一心只想着干饭。   一碗粥,不一会儿就见底了。   几块小紫薯,他一口接一个。   半截玉米,也啃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把面前的粥碗一推,拿起叉子开始吃水果。   商澈看着那几个空空如也的碗碟,沉默了一瞬,无奈妥协:“...水果可以端去一边玩一边吃。”   “...尊嘟吗?!”   木眠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话都说不清楚了。   商澈点点头。   “好耶!”木眠举手欢呼,小脸上满是兴奋,“人最好啦~   商澈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去吧。”   木眠端起小碗,双腿倒腾着就往客厅跑。   跑到茶几边,他停下来,将水果碗放好,然后坐在地毯上,看着那个大大的玩具礼盒,有点儿无从下手。   他抬起头,看向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催促——“说好陪棉玩的呢?”   “陆泽铭...”木眠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叫了一声,“这个怎么玩呀?”   陆泽铭早就啃完了那半根玉米,给了商澈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慢慢吃,我先帮你带一会儿。”   商澈冷笑了一下。   .   陆泽铭起身走了过去,三两下拆开包装,把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磁力片倒出来。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坐在地摊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一个蓝色三角形。   凉凉的,硬硬的。   他又拿起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翻来覆去地看,突然,两个磁力片在他手里靠近,“咔哒”一声,自动吸在了一起。   木眠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手里还捏着那两个牢牢粘在一起的磁力片。   木眠瞪大了眼睛,看看手里的磁力片,又看看陆泽铭,小脸上写满了惊奇:“它们...它们自己粘在一起了!”   陆泽铭点点头:“因为有磁力。”   木眠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把那两个吸在一起的磁力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塞进了陆泽铭手里,小脸上带着求助。   陆泽铭嘴角微微扬起,双手轻轻一转一拉,两个磁力片就分开了。   “这样就拆开了,”他把它们放回木眠手里,说:“再试试。”   木眠接过,先把两个分开的磁力片靠近,“咔哒”一声后,两个磁力片又吸在一起了。   他眼睛一亮,双手不停地分开,靠近,磁力片就这样掰开又拼起,拼上又掰开...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他那副不亦乐乎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问道:“想拼点什么吗?”   木眠抬起头,想了想,然后说:“想拼一个小房子!”   陆泽铭点点头,拿起几个磁力片,开始给他示范。   “先拼墙,”他拿起四个正方形,拼成一个小的立方体,“这是房子的四面墙。”   木眠认真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拼房顶,”陆泽铭拿起四个三角形,拼在立方体上面。   一个非常简单的小房子就拼好了。   木眠看着那个小房子,眼睛越来越亮。   “棉也要拼!”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磁力片,学着陆泽铭的样子,开始拼。   陆泽铭本以木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拼起来,没想到三两下,他便拼出了一个更为立体,难度更高的房子。   木眠捧着那个亲手拼好的房子,小脸上满是骄傲。   “棉拼好了!”他举起来给陆泽铭看,“陆泽铭你看!棉的房子!”   陆泽铭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点点头:“嗯,拼得很好。”   木眠被夸得脸都红了,又把小房子举起来,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人——”   “你看棉拼的房子!”   商澈正好收拾完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手里那个三室一厅还带阁楼的小房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嗯,看到了,”他说,“拼得不错。”   木眠得到两个人的夸奖,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他把房子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几上,然后又照着陆泽铭递过来的说明书开始拼其他东西。   ......   木眠越来越熟练,几乎可以脱离图片,自己搭建东西了。   商澈坐在他身边,忽然问:“你怎么没去上学?”   陆泽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请假了。”   “......”商澈沉默了一瞬,猜到了他的用意,“你很闲吗?”   陆泽铭看着那个正低着头专心拼东西的粉色小脑袋,说:“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来么。”   商澈冷呵一声,戳穿他:“其实是好奇木眠今天会有什么变化吧。”   “咳...”陆泽铭扶了下眼镜,“确实是想着过来看看,帮你搭把手,结果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木眠身上:“一夜之间长这么大。”   商澈也跟着看过去。   木眠正好拼完一只小狗,举起来对着光端详,小脸上满是得意,那头粉色的头发乱糟糟的,金色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也没想到。”商澈说。   陆泽铭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这样,你是不是该教他点东西了?”   商澈看向他。   陆泽铭说:“他现在看起来七八岁,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会一些基础的知识,认字,外语,简单的加减法。”   “你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玩下去。”   商澈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从棉花娃娃能记住东西的时候他就开始教木眠简单的识字了,后来变成三四岁的模样,他又开始教生活常识。   现在一眨眼木眠都变成七八岁的模样了,但认知还停留在原来的阶段。   他会说话,会表达,会撒娇,也掌握了基本的生活常识,但对所谓的知识还知之甚少。   总不能让木眠当个小文盲吧......   商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是该教了。”   .   “木眠。”   木眠正玩得起劲,听到商澈叫他,便抬起头,眼睛还亮晶晶的:“人?怎么了?”   商澈看着他,说:“先别玩了,过来一下。”   木眠眨眨眼睛,有点儿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磁力片,挪到他身边。   “人,什么事呀?”   商澈想了想,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说:“想不想学点新东西?”   木眠歪着脑袋:“新东西?什么新东西?”   “比如外语,”商澈说,“文字,还有简单的加减法之类的......”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小脸皱成一团。   “可是棉想玩磁力片...”他小声嘟囔。   商澈看着他,认真道:“玩可以,但也要学东西,学会了以后就能玩更多好玩的。”   木眠眨眨眼睛:“学会了能玩什么?”   “学会了可以自己看故事书,”商澈说,“可以看懂动画片里的字,可以玩其他更好玩的游戏。”   木眠想了想,好像...是挺好的?   但他现在正对磁力片感兴趣,只想玩,不想学习。   木眠看向陆泽铭,似乎想找他帮忙说话。   陆泽铭对上他的目光,从容开口:“你不是之前跟阿澈去过学校吗?”   “我们就教你学校会教的东西怎么样?”   木眠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那棉学会了是不是就可以去学校了?”   陆泽铭点点头:“是的。”   木眠又看向商澈。   商澈看向给自己挖坑的陆泽铭,咬了咬呀:“...对,可以去学校。”   木眠承认自己有点儿心动了,他小声问:“学习...难不难呀?”   商澈摸摸他的头,说:“不难,你很聪明,肯定学得会。”   木眠眨眨眼睛,被夸得有点飘。   “那...那好吧,”他说,“棉学!”   ......   客厅成了临时课堂,两位男高摇身一变成为了木眠的“家庭教师”。   商澈从书房里翻出两块白板,又拿了几支记号笔,陆泽铭从手机里找出几个简单的启蒙教学视频。   木眠坐在茶几前,面前摆着小本本,手里拿着一支笔,一本正经的脸上写满了“棉准备好了”的认真。   商澈站在白板前,写下第一个数字。   “1。”   木眠跟着念:“1。”   商澈又写下第二个:“2。”   木眠念:“2。”   一直写到10,木眠都跟着念了一遍,念完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商澈点点头,又写下一串数字,打乱顺序,指着问:“这是几?”   木眠凑近看了看,自信满满地答:“5!”   商澈点点头,又指一个:“这个?”   木眠想了想:“...3?”   商澈又一连指了七八个,木眠都答对了。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微微挑眉。   商澈又写下几个简单的汉字:“一、二、三、人、大、小。”   木眠看着“人”字,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棉认识!是‘人’!是商澈!”   商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是‘人’。”   木眠又指着“大”字,说:“这个是大,棉变大!”   商澈点点头:“对,这是大。”   木眠又指着“小”字,说:“这个是...小?棉以前小?”   商澈又点点头。   “嘿嘿~这些棉都认识!人之前教过棉的!”木眠骄傲极了。   陆泽铭在旁边悠悠开口:“记性不错。”   商澈也发现了。   木眠学东西,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快,而是一种善于理解的记录,他好像能很快地建立起事物之间的联系,然后举一反三。   商澈开始尝试教木眠算数。   “1加1等于几?”他问。   木眠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2?”   商澈点点头:“2加2呢?”   木眠又伸出四根手指,数了数:“4!”   一连问了几个简单的加减法,木眠都对答如流。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试试复杂点的。”   商澈看向他。   陆泽铭说:“3加4。”   商澈看向木眠。   木眠眨眨眼睛,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开始数。   “3...加1是4,加2是5,加3是6,加4是7...”他抬起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等于7!”   商澈挑了下眉。   陆泽铭嘴角微微勾起,又开口:“5加6。”   这次木眠的反应快了不少:“...11!”   陆泽铭轻笑一声,说:“新脑子就是好使。”   商澈看着木眠,心情复杂——这小东西,学习能力也太强了点,真的没问题么...   木眠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得很好,小脸上满是得意。   “棉厉害吧!”他宣布,“棉是天才!”   商澈看见他那一副“快夸棉”的小模样,失笑着摇头:“嗯,厉害。”   木眠得到夸奖,更得意了,他催促道:“那棉还要学!棉要学更多!”   “慢慢学,不急。”   “接下来先教你乘法口诀表怎么背,”商澈在白板上一边写一边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二三得六......”   商澈负责教,陆泽铭就在一旁的白板上出题,等木眠学得差不多了,就迅速做题巩固记忆。   木眠屁股下垫着抱枕,手里拿着笔,小身板不自觉地挺直,对着白板认真地写写画画。   商澈看着他,时不时指点一句,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64章 自己出门:棉带回去给人吃。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教学,木眠觉得自己再也不是脑袋空空的具象化了,他现在是一个有文化的棉棉大王,是棉花界最聪明的存在。   什么数字、汉字,简简单单~   什么拼音、音标,一点就通~   什么计算、背诵,信手拈来~   小小的人类知识,就这样被棉棉大王轻轻松松解决了!   但......   木眠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本,呆毛蔫蔫地耷拉着,小脸上写满了“棉有点儿疲惫,棉不想学了”。   “人,”他抬起头,看向正在看手机的商澈,“棉今天可以休息了吗?”   商澈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起:“今天才学了一个小时。”   木眠瘪了瘪嘴:“可是棉已经学了两天了...”   商澈看着他那一副“棉真的好辛苦”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脑袋:“行,休息一下。”   木眠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活力满满地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客厅亮堂堂的,木眠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忽然转过身,兴奋地说:“人,今天天气好好!棉想出门!”   他伸出手比划,一脸期待:“棉想出去看看!棉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商澈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陆泽铭,他同意是一回事,还要看另一位老师同不同意呢。   陆泽铭放下手里的书,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   “他学得确实差不多了,”陆泽铭说,“这两天教的东西,足够他用了。”   商澈点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木眠的学习能力远超他的预期,那些背诵内容、计算题目,木眠几乎是一教就会,举一反三的能力强得离谱。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这小东西是不是偷偷开过窍,还是说...他真的是天才...   “那...”商澈顿了顿,看向木眠,“你想去哪?”   木眠眨眨眼睛,想了想:“棉想去上次去的那个步行街!那里有好吃的!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商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可以,”他说,“但这次,你自己去。”   木眠愣住了,什么意思?   “棉...棉自己出去?”他那双金色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尾音都飘忽起来。   商澈点点头:“你学了很多东西,也认识路了,应该试试自己出门。”   木眠脸上的表情像打翻的颜料盘,兴奋变成了困惑,夹杂着不安,还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害怕......   “可是..”他小声说,“以前都是人和棉一起的...都是人带棉出去的...”   商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心肠说:“不能一直靠我,你以后要自己上学,自己买东西,自己去很多地方。”   “总要学会一个人出门的。”   木眠低着头,刚才那股兴奋全然不见,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可棉不想自己,棉想一直一直和人呆在一起...”   “人现在...是不想要棉了吗?”   “不是,”商澈连忙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边哄边解释,“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只是担心我不一定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阿澈说得对,你可以先在附近转转,不用走太远。”   木眠抬起头,看看商澈,又看看陆泽铭,小脸上还是带着不安。   “可是...棉一个人...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他小声问。   商澈说:“你手机里有导航,我教过你怎么用的。”   木眠又问:“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不要跟陌生人走,有事就打电话。”商澈回答他。   木眠还是无法接受,他继续问:“万一棉又变小了怎么办?”   商澈沉默了一瞬,这确实是个问题,木眠的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变回棉花娃娃。   “把手机带上,”他说,“万一有不对,马上打电话。”   “我就跟在...咳,你就打电话,我很快到。”   木眠想了想,依旧不放心,又问:“那棉想买东西怎么办?棉的钱够不够?”   商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个小家伙真是什么借口都想出来了。   “手机支付的方式你不是都记住了吗?”商澈从茶几下放着的零钱盒里拿出几张颜色各异的纸币,递给他,“这是现金,如果手机支付不了就用这个。”   木眠接过纸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放进自己新衣服的口袋里——这是商澈前几天给他买的,浅蓝色的连帽卫衣,胸口有一个小口袋,刚好能放下几百块钱。   商澈把桌上的手机连同一袋纸巾一起递过去。   “那...棉真的自己去了?”木眠握着这两样东西,犹犹豫豫地开口,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商澈颔首:“去吧。”   木眠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紧紧的,面色透着股凝重的、“英勇就义”般的坚定。   “那棉走了...”他走到玄关,打开鞋架,取出商澈给他买的新鞋。   商澈看着他蹲在那里认真系鞋带的小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陆泽铭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点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放心。”   ......   门关上的一瞬间,木眠站在屋檐下,忽然有点儿慌。   以前出门,商澈总是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抱着他,给他买东西,帮他挡人群......   可今天,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木眠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念叨着:“棉可以的。”   “棉学了很多东西,棉认识路,棉会自己买东西,棉不怕。”   他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xx步行街”,点击[开始步行导航后],机械语音便播报:“沿当前道路直行300米...”   先直行三百米...   木眠把手机握得紧紧的,迈开了步子,遇到人多的地方就他会等一等,等人群稍微没那么拥挤了,才走过去。   “前方红绿灯路口,左转。”   木眠听着导航的指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看到路口就停下来,确认是绿灯才敢走。   大概几分钟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出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木眠心里那股不安消散了不少。   他走在人行道上,一只橘猫忽然从路边的小花坛里钻出来,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尾巴翘得高高的。   木眠停下脚步,忍不住笑了:“棉以前也这样走过路,用四条腿。”   “不对,那叫爬,不叫走,”他摇摇头,对着橘猫小声道:“我要继续走啦,拜拜小猫。”   橘猫“喵喵”叫了两声,仿佛在回应他。   大概十几分钟后,木眠终于看到了步行街的入口。   他站在路口,看着那条印象深刻的街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棉自己走到了!   棉自己出门了!   “耶!”   木眠忍不住蹦哒了一下,然后赶紧捂住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还好,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木眠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眨巴着眼睛,向着街道内部走去。   .   第一个吸引他的,还是上次那个卖棉花糖的摊子。   摊主还是那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爷爷,正在做棉花糖,机器发出嗡嗡轻响,细细的糖丝缠绕在竹签上,越缠越大,越缠越蓬松。   木眠站在摊子前面,看得入了迷。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又摸了摸手机,小脸上满是纠结。   人说了,不可以贪吃。   但是...但是棉花糖真的好好吃...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你好,请问...棉花糖多少钱一个?”   摊主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五块。”   木眠想了想——五块,他记得商澈教过他,五块钱是一张紫色的纸币,口袋里好像有。   “那棉要一个!”他兴奋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叠得整整齐齐的钱,找出那张写着5的紫色纸币,双手递给摊主。   摊主借过钱,问他:“好嘞,小朋友想要什么颜色的啊?”   木眠愣了一下:“颜色?”   摊主爷爷指了指图片:“对啊,有粉色、蓝色,还有最简单的白色。”   木眠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做出选择:“蓝色!”   “咦?怎么不选粉色呀,和你的头发倒是很配。”摊主爷爷笑着随口道。   木眠摇摇头:“棉..我喜欢蓝色!”   “好,爷爷给你做个大大的蓝色棉花糖。”摊主爷爷很快就团出一个棉花糖,递了过去,“来孩子,拿好。”   木眠笑得甜甜的,伸手接过那个巨大的棉花糖:“谢谢爷爷。”   棉花糖还是甜甜的、软软的,味道没变,可木眠总觉得似乎少了点儿什么,他一口一口吃着,有些魂不守舍。   “啪嗒”一声,还剩一小半的棉花糖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掉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小朋友你没事儿吧?”一道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木眠呆愣愣地看着地上脏兮兮的棉花糖,一言不发。   “小朋友?”撞到木眠的人似乎觉得这个小孩子有些奇怪,“小朋友,你...”   同伴催促着:“走吧走吧,一个小孩子而已。”   “哎,可是...”   “可是什么,他家大人又不在,快走吧,省的大人来了还麻烦...”   不远处,商澈和陆泽铭正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全程围观了这一幕。   商澈看着木眠那副失魂落魄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差点就冲出去帮忙。   陆泽铭一把拉住他。   “别去,”他说,“让他自己解决。”   商澈深吸一口气,死死握着拳头——什么人啊,碰掉了他家小棉花的棉花糖竟然就这样走了。   木眠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棉花糖,小嘴一瘪:   ...棉花糖,你好惨。   但人说了,掉到地上的东西不可以吃。   棉也没办法救你。   木眠慢慢蹲下,捏着竹签将沾满了灰尘的棉花糖捡起来,小脸左右看了看,走了几步找到垃圾桶,遗憾地将棉花糖扔了进去。   但棉还是想吃棉花糖...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手机!   木眠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商澈教过他的,可以在网上买东西。   他打下[棉花糖]三个字,点击了搜索,果然看到好多好多选项。   木眠挑得眼花缭乱,选了几个想吃的加入购物车,然后付款。   木眠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订单已确认”,小脸上满是得意。   棉好聪明!棉会自己买东西了!   .   接下来,又逛了一会儿,木眠觉得有点饿了。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他被香气吸引,走了进去,模仿着其他客人的模样端起托盘,选了几样自己想吃的小东西,然后到前台结账。   付钱的时候,他特意问了店员:“请问...可以刷手机吗?”   “可以的。”店员笑着点头。   于是,木眠学着商澈的样子,将手机顶部靠近机器——   “滴”一声,付款成功。   木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神奇!棉也会这样付款了!   他端着托盘,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甜点很好吃,一个人出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棉可以自己走路,自己看导航,自己买东西,自己付钱。   棉还会自己找路回家。   棉好厉害。   ...就是没有商澈...   棉有些想他了。   木眠三两下将剩下的甜点吃完,把托盘放回回收处,走出面包店。   棉想回家了。   他抬起脚,顺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没走一会儿,木眠就看到了卖气球的奶奶,他停下来看了看,最后买了一个,系在手腕上。   气球在空中飘啊飘,木眠仰着头看着它,小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烤红薯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木眠想起上次商澈给他买的烤红薯,又甜又软又糯。   他轻快地跑过去,买了一个,捧在手里,热乎乎的,暖手又暖心,剥开的地方冒着白白的热气,香气扑鼻。   木眠咬了一口,被烫得微微眯起眼睛:“烫烫烫...”   “棉等会儿再吃...”他张开嘴,吐了吐舌头,将烤红薯收回袋中,又去排队买糖炒栗子了。   糖炒栗子不烫,木眠买了一袋,拎在手里,摸出一颗边走边剥。   剥好就塞进嘴里,又香又甜,再剥一个,又塞进嘴里。   他剥着剥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栗子。   上次吃糖炒栗子,是商澈给他剥的,商澈剥得很快,很熟练,一会儿就剥了一大把,堆在他面前,像一座小山。   现在棉自己剥了。   木眠低下头,认真地剥了一个栗子,塞进嘴里。   嗯,很好吃。   但是...没有商澈剥的好吃。   他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栗子,小心翼翼地剥好,又放回袋里。   棉剥好,带回去给人吃。 第65章 鲜活笑脸:这个小棉花,真的有在好好长大。\n   木眠一连剥了好几颗栗子,放好后,他拍了拍袋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给人的,一定要保护好。   “棉现在好厉害~”他脚步轻快、蹦蹦跳跳,手腕上的气球随着步伐起伏,小声念叨着,“会自己出门,会看导航,会买东西,会用手机付钱,还会给商澈带好吃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得意。   走到步行街入口的时候,木眠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大人牵着小孩,朋友三三两两,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但木眠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他歪了歪脑袋,盯着人群看了几秒,又疑惑地转过了身。   “奇怪...”他小声嘟囔,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他又停下来。   不对。   他刚才好像有看到了什么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木眠猛地转过身——   不远处,两个高挑的身影正试图把自己藏在那棵不算太粗的树干后面,一个穿着浅色风衣,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怎么看怎么显眼。   木眠的眼睛“噌”一下亮了。   他撒开腿就往那边跑,气球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手里的袋子噼里啪啦相互撞击到一起。   “人——”   商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木眠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使劲蹭,手里的袋子举得高高的,生怕挤坏了里面的栗子。   “人!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又惊喜又兴奋,带着一点“棉就知道”的小得意,“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棉?”   “是不是?是不是?”   商澈被他蹭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兴奋得乱晃的小脑袋,耳根微微泛红。   “...路过。”他嘴硬道。   木眠抬起头,那双大大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明晃晃地写着“棉才不信”。   “不可能!”木眠斩钉截铁,“刚才棉在甜品店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风衣的人站在对面,和人的衣服一模一样~”   商澈:“......”   他看向陆泽铭,用眼神质问:你不是说藏得很好吗?   陆泽铭摊手,无声地回答:我藏了,你没藏好。   木眠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从商澈怀里退出来,又跑到陆泽铭面前,仰起小脸。   “陆泽铭也来了!”他笑得更开心了,“你们是不是一起跟着棉的?”   陆泽铭点点头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毫不犹豫地拆穿商澈,说:“阿澈不放心,非要跟来。”   木眠眨眨眼睛,又回头看商澈。   商澈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不放心,就是...出来走走。”   木眠“嘿嘿”地笑起来,又跑回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人就是担心棉!”他笃定地说,小脸上满是得意,“人怕棉迷路,怕棉遇到坏人,怕棉又变小,所以一直跟着棉!”   商澈被他说中了所有心思,耳根更红了:“没有。”   “就有!”木眠晃着他的手,准确一指,“人刚才还站在树后面,棉都看到了!”   “棉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看着瞪大了两只眼睛的木眠,商澈决定放弃挣扎。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难得地笑出了声。   木眠听到陆泽铭笑,倍受鼓舞,他从袋子里掏出一颗剥好的栗子,举到商澈面前。   “人,你看!棉给你留的!”他献宝似的把栗子递过去,“棉自己剥的,干干净净,放在袋子里一直没舍得吃!”   商澈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被木眠攥得似乎还温热着的栗子,又看向他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棉”的金色眼睛,沉默地接过栗子,放进嘴里。   “好吃吗?”木眠仰着小脸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商澈看着他,嘴巴动了动:“...还不错。”   木眠满意极了,又从袋子里掏出烤红薯,举到他面前:“还有烤红薯呢~”   “人吃!”   商澈看着那个被木眠捧在手心里的烤红薯,又看看他那副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给他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自己吃。”他说。   木眠摇摇头,吐了吐舌头,似乎在抱怨:“烤红薯刚才把棉烫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棉现在已经没事了,人快吃吧~”   “现在不烫了,”商澈接过烤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回给木眠,“一人一半。”   木眠抬手接过,小脸扬起笑意,咬了一口流着蜜、甜滋滋的烤红薯,开心地眯起眼睛:“好好吃~人给的一半更好吃~”   小棉花的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   商澈忍不住低头失笑。   木眠看着一旁安安静静的陆泽铭,掏出一把糖炒栗子,递了过去:“陆泽铭也吃呀~”   陆泽铭接过他递来的栗子,其中还有一颗被剥得不太完整、但明显很用心的栗子,抬眸看了商澈一眼,似乎在说‘不怪我,这是木眠给的’。   “谢谢。”他说。   木眠乐呵呵道:“不客气~”   在商澈沉默的目光中,陆泽铭唇角一勾,把栗子放进嘴里。   “好吃吗?”木眠问。   陆泽铭点点头:“好吃。”   木眠骄傲地“哼哼”了两声,刚要再剥一个,手里的栗子就忽然被人拿走。   商澈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手指捏上划开了口的板栗,淡淡道:“我来剥,你吃就行了。”   ......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木眠“咕噜咕噜”吸着陆泽铭被商澈派去排了好半天队,才买回来的奶茶,牵着商澈的手晃来晃去。   走了一会儿,陆泽铭忽然开口:“木眠。”   木眠抬起头,嚼着珍珠,腮帮一鼓一鼓:“嗯?”   陆泽铭看着他,语气平淡地问:“今天一个人出门,什么感觉?”   木眠认真想了想。   “刚开始棉好害怕,”他说着,小脸还忍不住皱巴了一下,“门关上的时候,棉想敲门进去,说棉不要自己出门了...”   商澈听着,垂在一旁的手指微微收紧。   木眠继续说:“但是棉又想,棉答应了人的,棉要试试,所以棉就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变得轻快起来:“走着走着,棉就不怕了。”   “棉会看导航,会过马路,会买东西。”   “棉还和小猫说话了,也给人带了吃的。”   他转过头,看着商澈,眼睛亮晶晶的:“棉可以自己出门了,棉要给人买好多好多东西!”   商澈低声问:“所以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木眠用力摇头,“棉现在是大人了。”   商澈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说自己是大人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泽铭在旁边悠悠开口:“你才七八岁,不算大人。”   木眠瘪了瘪嘴,想了想,又说:“那棉是大朋友,能自己出门的大朋友!”   陆泽铭点点头:“这个说法可以接受。”   “但棉还是最想和人一起出门~”木眠乐呵呵地抱住商澈的手臂,脑袋蹭了蹭,“棉以后还要和人一起~”   今天本来就是想让木眠尝试一下自己出门,商澈看着他,轻声答应下来:“好。”   陆泽铭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木眠。”   “嗯?”   陆泽铭:“明天阿澈和我都要回学校考试了。”   木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商澈:“人要去学校?”   商澈点点头:“期末考试,必须要参加。”   木眠的小脸瞬间垮掉,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棉可以自己在家的,人别担心。”   “棉会自己吃饭,自己玩,然后等人回来~”   商澈看着他那一副“棉很懂事”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说:“我考完就回来。”   “嗯!”木眠用力点头:“棉等人回来,棉会给人留好吃的!”   商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陆泽铭停下脚步:“我先回家了。”   商澈点点头:“行。”   木眠听到他要走了,遗憾地仰起小脸,问:“陆泽铭,那你之后还会来找棉玩吗?”   陆泽铭低头看着他:“会的,阿澈放假、我也放假,会有很多时间的。”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真的。”   木眠高兴地蹦了一下,对陆泽铭挥了挥手:“拜拜陆泽铭~”   陆泽铭冲粘在一起的两个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木眠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晃了晃牵着商澈的手,叫了他一声:“人~”   “嗯?”商澈应了一声。   木眠软软地说:“我们也回家吧~”   商澈怔住,垂眸看向他:“好。”   ......   木眠牵着他的手,脚步轻快,蹦哒着向前走,商澈紧紧回握住那个小小的手掌,防止这个不安分地小棉花摔倒。   “棉这几天好开心呀~”   商澈低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虽然学习有些累,”木眠絮絮叨叨,有好多话想说,“但棉学会了好多东西,棉会认字,会生活常识,现在还会自己出门了...”   他顿了顿,小脸上满是幸福:“尤其是这几天,人一直陪着棉。”   “人只要陪着棉,人让棉做什么都可以。”   “棉最喜欢人了。”   商澈的神色闪过一丝差异和羞赧——这个小棉花的表达依旧那么直白。   他偏过头,耳朵泛起一层薄红,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然后伸出手,揉了揉那颗粉色的小脑袋,柔声道:“我知道了。”   木眠被揉得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继续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人,”他的声音欢快,随着动作起伏,“棉明天自己在家,可以看电视吗?”   商澈回答:“可以。”   木眠问:“那棉可以自己点外卖吗?”   “可以。”商澈点点头。   他又问:“那棉可以自己用手机买东西吗?”   商澈停下脚步,俯身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温柔:“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木眠几乎克制不住地想扑过去抱住商澈。   商澈敞开怀抱,任由他抱了一会儿,问道:“要不要背?”   “背?”木眠歪了歪脑袋。   商澈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回过头示意他扑到自己背上:“嗯,上来,我背你。”   木眠眼睛一亮,惊喜又好奇地贴了上去。   在木眠“哇~”的一声中,商澈勾住他的腿弯,将人背了起来。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   “人,”木眠指着天空,“你看,云好漂亮。”   商澈抬起头看了看:“嗯,漂亮。”   木眠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   “棉以前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最喜欢看云了...”他贴在商澈耳边,小声说,“棉坐在摇摇椅上,等人回家,云就这样一朵一朵飘过去。”   “当时棉只能看到这些...”   商澈侧过头看他。   木眠继续说:“后来,人带棉出门,棉才知道原来人看到的云和天,比棉看到的,要大好多好多~”   “而且不止有这些,还有小河、花草,小动物...”   “现在棉变成人了,”他抬起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可以看到更多,棉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商澈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心里一软:“嗯。”   木眠问他:“人会带棉去看吗?”   “会。”商澈回答地很郑重。   “好耶!”木眠从他背上蹦哒下来,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木眠跑过去开门,手腕上的气球像是一朵飘进了家里的云,他回过头对着商澈说:“人,我们到家啦~”   商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张鲜活的笑脸。 第66章 双向奔赴:“我回来了,别怕。”   木眠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身旁的被子平坦,枕头上还留着一点压痕,散发的热源已经不见了。   木眠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大床,愣了一下,他张开嘴,声音有些干涩:“人?”   没有人应他。   木眠慢悠悠地反应过来,商澈应该是去考试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后脑上的头发被压得翘起来,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眼睛用力眨了眨,木眠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缓缓扭过脑袋,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杯,上面还贴着一张画着Q版棉花娃娃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潇洒又熟悉,木眠爬了过去,摘下来,上面是商澈留下的几行字——   【睡醒先喝水,给你装在保温杯里了。】   【我去学校考试了,餐桌上有我做好的早饭,热一下再吃。】   【饿了就点外卖,有事给我留言,考完我就回来了。】   木眠把那张纸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指腹轻轻擦过Q版的小插画,然后小心翼翼放到了枕头下面,抬手拍了拍蓬蓬的枕芯。   人走了。   去考试了。   要好久才回来。   木眠坐在床边,一边抱着保温杯乖乖喝水,一边晃着腿,忽然觉得房间有些大,也有些空。   以前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等人回来,但那时候他小小的,窝在摇摇椅上,懵懵懂懂就过去了一天。   现在他变大了,知道了更多,等待的时间反而更难熬了。   木眠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打着气:“棉可以的,棉是大朋友了,大朋友可以自己在家。”   他从床上滑下来,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卧室。   岛台上放着一口小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香气扑面而来,小米南瓜粥还温着,冒着丝丝热气,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个白白胖胖、洒满了芝麻的生煎包。   木眠盛了碗粥,又把热好的生煎包端到餐桌上,静静地坐下吃早餐。   没有商澈喂,他也可以自己吃饭。   木眠舀了一口粥,吹了吹,塞进嘴里。   温温的,甜甜的,是熟悉的味道。   他又咬了一口生煎包,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了看身旁空荡荡的椅子。   平时吃饭的时候,商澈总是坐在他身旁,有时候喂他,有时候看他。   吃得快的时候,商澈会让他“慢点”,吃得满脸都是的时候,商澈会拿纸巾给他擦嘴,有时候他耍赖,商澈也会一脸“没办法”地喂他...   今天还是他吃的第一个,商澈不在身边的早饭。   木眠低下头,默默地早饭吃得一干二净,然后他把碗和碟子叠在一起,塞进了洗碗机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木眠想了想,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和商澈的聊天框,开始打字,   【棉棉大王:棉起床了,水喝了,早饭也吃了。】   他看了看自己打的字,又发了一个【贴贴】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后,木眠就眼巴巴地盯着屏幕等待回复,但等了一会儿,聊天界面依旧没有动静。   ...看来人还在考试...   木眠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打开电视。   屏幕上播放的动画片,是他这段时间最爱看的——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变得不一样的马丁。   但现在,他看不进去。   茶几上还有些几天商澈陆陆续续买来的玩具,木眠一个个碰了一下,却没有拿起来玩的想法。   人不在家...好无聊...   木眠又拿起手机看了看,商澈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又拿起来,又放下去,又拿起来,几次之后,他忍不住按下语音留言:“人是不是在考试?”   木眠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考试的时候不能看手机,对不对?”   对。   木眠点点头,把手机放在了腿上,这样人回消息的话,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电视里的马丁今天变成了小龙人,绿油油的手,长长的尾巴,还有一对尖尖的耳朵,木眠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为了保护那条尾巴,就连马丁穿的裤子,都要在屁股上开一个洞,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拿起来对着麦克风说:“棉在看动画片,今天的马丁变成小龙人啦~”   木眠把手机放在屈起的腿弯上,一边看动画片一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忽然,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连忙捧起手机,看到商澈回复的消息,   【人类饲主:刚考完。】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捧着手机,一股脑地说:“人考完了?考得好不好?吃饭了没有?”   没过几秒,商澈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商澈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疲惫:“考得还行,中午在学校吃,你在家乖乖的。”   木眠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对着手机说:“棉很乖的!”   “棉喝了水,吃了饭,在看电视,人什么时候回来?”   停顿了几秒,他又加了一句:“棉好想人。”   这次商澈回得很快,还是语音:“嗯,我下午考完就回来,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外卖。”   “下午困了就睡一会儿,睡醒我就到家了。”   木眠听完,对着屏幕乖乖地点点头,然后想起商澈看不到,他又道:“棉知道啦~”   商澈回得很快:“嗯,我要去考下一场了,等我回家。”   “人考试加油~”   “棉会等你回家的!”   说完木眠又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然后安心地看起了电视。   ......   吃完午饭,木眠有些犯困,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被子里的鼓起的小山翻来覆去,木眠明明困了,却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他又翻了个身,一骨碌滚到了商澈常睡的那边。   枕头上还残留商澈的气味,淡淡的,很好闻,木眠悄悄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再醒来时,他迷迷糊糊地摸向手机,看到商澈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人类饲主:下雨了,很大,还有一场就考完了。】   木眠愣了一下,看向窗外——天色暗得像夜晚,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风呼呼地吹,树枝摇得乱晃。   “轰隆”一声,天边滑过一道闪电。   木眠抱着被子坐起来,小身体害怕地发抖。   之前下雨打雷的时候,商澈会把他抱在怀里,陪着他,可今天人不在家...   他拿起手机,揉了揉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打雷了...”   发完他又觉得会让商澈担心,于是加了一句:“但棉是大朋友了...棉不怕的...”   商澈没有立刻回。   木眠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人好好考试。”   大概五分钟后,商澈回了消息,背景音很嘈杂,那道安抚的声线顺着听筒传来:“你在家关好窗户,别害怕。”   木眠把手机抱在怀里,下床去关窗户,狂风把雨吹进来,打在他的手上,凉凉的。   他使劲把窗户拉上,扣好锁扣,然后又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手机震了震——   【人类饲主:现在雨太大了,山地车骑不了,等雨小点儿我就回去。(摸摸头.jpg)】   木眠瘪了瘪嘴,回了一句“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抱着自己,等商澈回家。   .   “阿澈,”陆泽铭看着眉头紧锁的好友,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了?”   商澈黑目沉沉,在一道炸响的雷声后,语气凝重道:“打雷了。”   “是啊,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陆泽铭抱着手臂,侧目看向他,“去我家躲躲?”   “不了,我打车回去。”商澈蹙着眉,打开叫车软件,上面显示排队人数【37】。   “下班高峰期,加上放学和暴雨,能打到车就怪了,”陆泽铭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摊了下手,“走吧,跟哥哥回家。”   商澈却站着没动。   刚才木眠发给他的每一条语音都带着压抑的哭腔。   为了不让他担心,还说着什么“不害怕”的话。   小骗子。   在又一次雷声响起的同时,商澈抓起车钥匙转身离去。   陆泽铭不明所以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你去哪?”   商澈拔腿向楼下跑去,头也不回:“木眠拍打雷,我得回去。”   “...不是,打雷而已,你...”陆泽铭追了他几步,很想问候他是不是有病。   可看着那个冲进雨里的身影,他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从小到大认识的、永远不会让自己变得狼狈的商澈了。   雨幕里的身影被打湿,化作一道黑影很快消失在眼前,陆泽铭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疯了吧。”   打雷而已,至于么。   ...看来,那个小棉花对阿澈的重要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暗,雷声总是猝不及防地响起,偶尔吓得木眠一激灵。   明明之前商澈在的时候,只要关上了窗户,他就几乎听不见雷声了,为什么这一次“轰隆”声还是那么明显...   木眠把自己蜷缩起来,蒙进被子里,企图获得一些安全感,每隔一会儿他就看一眼手机,可每次都没有新消息。   他发的消息,商澈一条都没回。   木眠有点儿慌了,正想打电话,手机忽然响了——是商澈。   他立刻接通,委屈地喊道:“人!”   商澈的声音有点儿喘,背景很嘈杂,混杂着雨声、车声,交替的喇叭声:“嗯,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嗯...”听到商澈的声音,木棉更委屈了,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棉不怕...人等雨小了再回来,棉可以的...”   商澈喉结混动了一下,手机屏幕湿漉漉的,他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准麦克风,只能用衣角擦了擦屏幕,赶在绿灯前打下了几个字。   木眠抱着手机窝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人类饲主:别怕,我骑车很快的,马上到家。】   木眠愣了一下,看向窗外,然后迅速低头打字,   【棉棉大王:可是现在雨很大。】   【棉棉大王:人会淋湿的。】   没有得到回复,他急得从床上跳下来,也顾不得怕不怕了。   木眠跑到窗边往外看,雨大得连树叶都打落了不少,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棉棉大王:人,你带伞了吗?】   商澈还是没有回。   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站在窗边的他也淋湿。   “人怎么不回消息...”木眠小声说,心里有些不安。   人的手机是不是掉了?   会不会摔倒?   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风把树枝吹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木眠不敢再想下去,他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楼下跑。   他要去找人。   结果,刚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商澈——   全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从衣角、袖口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商澈面色如常,嘴唇却有点儿泛白,看到木眠的时候,他笑了一下,说:   “我回来了,别怕。” 第67章 棉照顾你:人想妈妈了。   窗外破空的闪电照亮商澈那张苍白的脸,木眠站在楼梯上,看着他湿透的样子,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他见过商澈很多样子。   穿校服的、穿家居服的、刚睡醒头发翘着的、认真写作业时皱着眉的、喂他吃饭时嘴角带笑的...   但唯独没有这样狼狈的。   “...怎么了?看起来跟要哭了似的。”   “那么害怕啊?”   商澈的声音哑哑的,和平时的清朗完全不一样,却透着一股安抚的意味,他站在玄关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想往前走一步,但鞋子里的水太重了,脚抬起来的时候发出“咕叽”一声。   木眠瞬间从楼梯上冲了下来,跑到商澈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商澈在细细地发抖,睫毛和颊边还挂着水珠,一刻不停地往下落。   木眠带着哭腔:“人怎么淋成这样了...是因为棉吗?”   “没事的,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好了。”   商澈蹲下来和他平视,伸出手想摸摸木眠的脸,但想到自己湿漉漉且冰凉的手,又缩了回去,将那件被打湿是外套脱下。   “别担心。”他说。   木眠用力摇头,他跑到客厅,将沙发上的小毛毯抱了过来,往正在换鞋的商澈头上盖,急切道:“人快披上,擦擦头发,不然会生病的!”   商澈脑袋一重,垂下的视线里忽然多出来一双光着的小脚丫,他动作迟缓,手脚也有点儿不听使唤,抓了两把才拿下头顶的毛毯,皱了皱眉,反而关心起木眠来:“怎么不穿鞋?”   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头缩了缩,白白的脚背上“啪嗒”落下了一滴水,面对商澈的质问,他心虚道:“棉忘了...”   商澈叹了口气,用毛毯把他裹住,弯下腰,一只手抄到木眠膝弯,一只手托着他的背,轻轻松松把人抱了起来。   木眠赶忙搂住他的脖子,隔着毛毯他都能感觉到商澈身上透过来的凉意,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商澈感觉到他抖了一下,手臂紧了紧,低声问:“冷?还是害怕?”   木眠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不冷,是人冷,冷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和眼眶都酸酸的。   商澈抱着他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木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商澈停了一下,换了只手托着,把门推开。   他把木眠从毛毯里放出来,塞进被子里,又找了一双袜子给木眠穿上,拍了拍被面,说:“等着,我去冲个澡。”   木眠坐在床上,看着商澈打开衣橱,手似乎有点儿抖,拿了两下才把睡衣从衣架上取下来,然后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   木眠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以前商澈洗澡的时候,水声是哗哗响的,格外有力气,可今天这个水声听着却软绵绵的,闷闷的,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悄悄从床上滑下来,老老实实穿上鞋,一路小跑到楼下,倒了杯热水,稳稳当当地捧回来。   杯子有点烫,木眠只能用手指捏住杯口,受不住了就换一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小手都烫红了。   水声刚好停了,浴室门开了一条缝,商澈穿着干净的家居服走了出来,他头发还湿着,看到门口捧着杯子的木眠,明显愣了一下。   “人喝热水,”木眠把杯子举高,“喝了就暖和了。”   商澈大刀阔斧走过去,接过杯子、放到床头,当机立断地掰开他的手掌。   木眠手心红了一片,指尖更甚,擦过他的掌心时,烫得要命。   “手都烫红了,”商澈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起,“怎么不拿个东西垫着?”   木眠摇摇头:“不烫,棉不怕烫,人快喝!”   商澈静静地看着他,有些头疼。   虽然知道木眠是好心,但这个温度的水喝下去,他怕是要成哑巴了。   “我等一下再喝,”他把木眠拉进浴室,将那双手放在冷水下冲洗了片刻,叮嘱着,“以后拿这些烫的东西,要用毛巾包着,别烫着自己,记住了吗?”   木眠点点头,然后学着他,抓住他的手,往床边拉,一把将人推倒:“人快躺下!棉给人暖好被窝了!”   商澈被他推坐到床边,看见被子鼓起一个圆圆的包——   是木眠刚才窝在里面暖出来的,被子掀开,里面的暖意未散,似乎还带着木眠身上那种干净的、清新的味道。   “人快进来!”木眠把他往被子里推,催促着拍了拍,“棉暖了好久,可暖和了!”   “嗯。”   商澈也不推辞,他确实有些累,被子里的温度让他放松下来,头脑都似乎有些昏沉。   木眠也钻进来,靠在他身边,没一会儿就皱起眉,小手摸了摸他的身体,嘟囔着:“人好热...”   商澈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里:“刚洗完澡,热是正常的。”   木眠不信,摸了摸他的脸。   人的脸热,耳朵热,脖子也热。   他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贴着商澈的额头,认真地感受了一会儿。   “热的,”他退开一点,看着商澈的眼睛,一脸认真,“就是很热。”   商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担心,笑了一下,然后把木眠的脑袋按回枕头上:“没有,睡觉。”   木眠被他按着,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睛看商澈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等了一会儿,商澈似乎睡着了,木眠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再摸回去。   感觉更烫了!   “人...”木眠轻轻唤着他。   商澈睡得很沉,看起来比平时更年幼些,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抿着了,呼吸声却有些重。   木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软软的,和商澈这个人一样,看起来硬邦邦的,其实心很软。   他又碰了碰商澈那两道长长的睫毛。   以前他作为小小的棉花娃娃,窝在商澈手心里的时候,就觉得人的睫毛好长,像两把小扇子,现在竟然会让他用手触碰到...   “人...”他又小声叫了一声。   商澈依旧没醒。   木眠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商澈的肩膀,然后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雷也不打了,只有细细的雨声,像是哄人沉睡的白噪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澈忽然动了一下——   他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着,手指抓着床单,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   “不...”他含糊地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别走...”   木眠愣住了,连忙坐起来。   商澈平时那种清朗的、偶尔带着点冷淡的声音,竟然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脆弱的、像是小孩子才会发出的呢喃哭腔。   “别走...”他不安地拧着眉,手指把床单抓得更紧了,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妈妈...”   木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记得商澈说过,“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商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冒着汗,脸颊上也浮现一层不自然地薄红,那双嘴唇在动,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木眠听不清。   他凑近了一点,听到商澈在说:   “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人想妈妈了。   木眠的眼眶一下红了,他钻进被子里,紧紧贴着商澈。   他把自己的手放进商澈的手心里,随即被立刻握住,牢牢地扣在掌心,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棉在,”木眠不断重复,“人,棉在的。”   商澈的眉头好似松开了一点。   木眠靠过去,把自己的额头贴着商澈的额头,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商澈的身体,像商澈以前哄他睡觉那样,一下一下,慢慢的。   “棉不会走的,”他轻声细语,语气稚嫩却真诚,“棉会一直陪着人的。”   “人不让棉走,棉就不走。”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人让棉走,棉也不会走的。”   商澈的手指松了松,又握紧了。   木眠就那么靠着他,拍着他,说着话,虽然不知道商澈能不能听到,但他想说。   “人教了棉好多东西,”他说,“教棉认字,教棉常识,教棉用手机,买东西,棉以前什么都不会,现在会好多好多了...”   “但是棉还是想和人在一起,棉想一直一直和人在一起。”   “棉不会离开你的。”   商澈的呼吸慢慢平稳了,眉头松开,手指也不抓床单了,只是握着木眠的手依旧紧紧的。   木眠摸了摸商澈的额头,觉得烫得有些不对劲,他拿起手机,找到陆泽铭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木眠?”   陆泽铭的声音有点儿哑,像是睡梦中被吵醒。   “陆泽铭,”木眠的声音小小的,强撑着镇定,“人好烫好烫啊...”   “别急,”陆泽铭立刻清醒了,“他可能是淋雨回去发烧了。”   “药箱在电视机旁的柜子里,白色的,上面有一个红色十字,你可以找到的,对吗?”   “嗯,棉可以的。”木眠应着,他狠心抽出手,把20厘米的棉花娃娃塞进商澈手里,轻声道:“棉马上回来,先让另一个棉陪你...”   他和陆泽铭保持着通话,从床上爬起来,帮商澈把被子掖好,迅速跑到楼下,找到医药箱抱回来。   “我...我拿回来了,”木眠小口喘着气,问:“然后呢?”   “很棒,”陆泽铭先夸奖了他,然后有条不紊道:“药箱里有一个像手枪似的温度计,放在阿澈的额头上‘滴’一下就可以显示温度,你看一下阿澈现在烧到多少度了。”   “好。”木眠打开箱子,取出温度计,对着商澈的额头‘滴’了一声,看着上面显示的数字,他有些慌张地讯问陆泽铭,“38.6℃是不是很高啊?”   “算高烧了,”以防万一,陆泽铭发来两张图片,“你看看药箱里有没有这种退烧药和退烧贴。”   木眠对着图片仔细翻找,惊喜道:“有!”   “退烧贴贴在额头上,”陆泽铭说得仔细,“然后给他吃一片退烧药,用温水送服,吃完药一个小时后,再量一次体温。”   木眠点点头,然后想起陆泽铭看不到,又说:“好。”   他拆开一贴退热贴,撕掉背面的膜,轻轻贴在商澈额头上。   退热贴凉凉的,贴到滚烫的额头上,商澈下意识皱起了眉,又慢慢松开。   陆泽铭叮嘱道:“如果烧不退,或者超过39℃就给我打电话,我过来。”   “好。”   “木眠,”陆泽铭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别怕,他以前也发过烧,很快就好了。”   “嗯...”木眠揉了揉眼睛,“棉不怕。”   挂了电话,他把药片从锡纸里按出来,托在手心里,又倒了一杯温水,自己试了试,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轻轻推了推商澈的肩膀,小声道:“人,吃药。”   商澈没醒。   他又推了推,声音大了些,也有些急:“人,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商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像是糊了一层水汽,他看了木眠一眼,有些呆愣。   “张嘴,吃药。”木眠把药片送到他嘴边。   商澈听话微微张嘴,把药片含进去,木眠又把水杯凑过去,让他喝了一口。   药片和水混合着咽下去,商澈咳了一下,又无力地闭上眼睛。   木眠帮他把被子拉好,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他。   一个小时好长。   木眠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数,数到六十分钟的时候,他拿起温度计,又量了一次体温。   38.0℃了。   退了一点,但还是很烫。   他给陆泽铭发了一条消息:   【棉棉大王:人的烧退了一点,38.0℃了。】   陆泽铭回得很快,看起来一直没睡:   【陆姓朋友:嗯,再观察一下。】   【陆姓朋友:可以用湿毛巾给他擦擦脖子和手心,帮助降温。】   【陆姓朋友:你也小心一点,别被他传染了。】   【棉棉大王:棉知道了!】   木眠跑到浴室,打了一小盆温水、端到床边,把毛巾丢进去打湿,拧了又拧,直到拧不出水来,才轻轻擦拭商澈的脖子,擦完脖子、擦手心,一只手擦完再擦另一只。   商澈的手好大,手指长长的,骨节分明。   木眠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比了比,他的手只有商澈的一半大。   什么时候才能长到和人一样大呢?   他把毛巾放回盆里,又摸了摸商澈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木眠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看着商澈。   商澈的呼吸平稳了很多,眉头也不皱了,就是脸色还有点白。   “人,”他小声说,“你快好起来,棉给你煮粥,棉学会了,在手机上看的,很简单的。”   “棉还会给你倒水,给你盖被子,给你讲故事。”   他顿了顿,又说:“棉讲的故事可能不好听,但是棉会努力的。”   商澈没醒,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木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好困,但他不能睡,他要守着人,等人醒过来......   结果,那双金色眼睛一睁一闭的,最后还是没撑住,枕着商澈的手臂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木眠模模糊糊地想:   棉要快快长大,长到和人一样大。   这样人淋雨的时候,棉可以给人撑伞;人生病的时候,棉可以照顾人;人做噩梦的时候,棉可以把人抱住,告诉人不要怕,棉在......   ...嗯...棉不困...   ...棉...棉会一直在的... 第68章 美梦成真:恭喜小朋友,如愿长大了。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商澈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他艰难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视线内是一大片粉色毛发。   木眠趴在他的胸口上,半边身体压着他,睡得很沉。   商澈动了动另一侧的手,缓缓按向自己的额角,手指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太对,他摸了摸,从脑袋上取下一张退烧贴,又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胡乱摆放的温度计和退烧药,只剩个底的玻璃杯上还残留着小小的手印。   模糊间,他想起一些昨晚的片段——   木眠把他叫起来吃药,给他擦拭手心降温,还...说了好多哄他的话...   “......”   商澈喉结一滚,有些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他又悄悄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木眠那张恬静的小脸。   天天闹腾着、叽叽喳喳的,睡着了倒是挺乖。   圆润的、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处,挺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柔顺的粉色头发随着呼吸起伏,丝丝缕缕擦过他的脖颈和下巴。   软软的,却有些痒。   商澈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想将这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抚顺了。   “咚咚、咚咚...”   平稳有力的声响,一下一下隔着耳膜,轻轻将木眠敲醒。   他懒得睁开眼,更不想起床,只觉得身体暖乎乎的,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凑近了才能从人身上闻到的、淡淡的草木香。   人的味道...   好好闻。   木眠把脸埋得更紧,在那处领口大开的地方蹭了蹭。   然后,一只大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将额前有些凌乱头发撩开,木眠舒服地哼了一声,又往那只手里蹭了蹭。   那只手顿了一下,开始慢慢摸着他的头发,从头到尾,一下一下,动作轻柔。   木眠嘴角弯起来,睡意朦胧间觉得这感觉,仿佛是人在摸棉花娃娃时的他一般。   好舒服,人好久没这样摸过棉了。   棉不要醒,棉要继续睡下去。   紧接着,他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叹。   那笑声有些闷,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他趴着的地方都在微微颤动。   木眠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冲散了些,他小小的眉头拧起,皱巴着,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商澈的胸膛上,含糊地嘟囔着:“...不要吵棉...棉不想起...”   “...抱歉,”一个沙哑的、带着点儿无奈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你继续睡。”   “嗯...”   木眠应了一声,继续安心地趴着,忽然,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声音是人!   人醒了!   木眠猛地睁开眼睛,他的脸压在商澈的胸口,入目处是一片浅蓝色的家居服,和裸露领口下、白皙的皮肤,顺着那处上移,刚好看见商澈的下巴,再往上是有些干燥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最后,他对上了商澈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正看着他,里面有些淡淡的血丝,眼神却亮亮的,带着柔软的笑意。   木眠愣住了。   商澈笑了一声,眼睛弯了弯,久未进水的嗓子有些干涩:“...不睡了?”   木眠鼻头微酸,猛地扑了上去,两只手臂紧紧搂住商澈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人——”他的声音闷在商澈的肌肤里,又哭又笑,“你终于醒了。”   “人昨晚好烫好烫,棉给陆泽铭打电话,陆泽铭说人是发烧了要吃药,棉给人吃了药,还给人擦脖子擦手,棉好害怕人不会醒了...”   木眠絮絮叨叨地说着,商澈却被他这一个猛扑撞得眼前一黑,脑袋“嗡”了一声,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木眠的背。   “不怕,”他声音又轻又哑,几乎快要听不清,“我没事。”   回应他的是木眠搂得更紧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脖子上,像一只十分依赖人类的小动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充满安全感的窝,就不肯再松开。   商澈被他勒得有点儿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推开,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顺着木眠的脊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   依偎了好一会儿,木眠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忽然从商澈的怀里退出来,抬起头、伸手摸了摸商澈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脸从担忧变成了惊喜。   “人不烫了,人的烧退了!”他整个人激动地要弹起来,两只手捧着商澈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人的脸也不红了,嘴唇也没那么白了,眼睛里也有棉了!”   商澈被他捧着脸,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弄来、摆弄去。   他看着木眠那双眼皮有些肿,眼角还带着点儿红的金色眼睛,就知道这个小家伙昨晚肯定偷偷哭了。   生个小病而已,他又不是要死了,也就这个小家伙把发烧当成天大的事。   “棉好高兴呀!”木眠眼睛里此刻全是光,像两颗亮晶晶的小太阳,他又扑过去抱住商澈的脖子,“人好了,就不会再难受了!”   商澈好不容易坐起来一点,猝不及防被他扑得往后一仰,病气未去的身体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后脑“咚”地一声撞到了床头板上,两眼一黑。   木眠挂在他的脖子上,毫无察觉,还在高兴地喊:“棉好厉害!棉会照顾人了!”   商澈艰难地缓了缓,脑袋发晕,还不忘应和:“...嗯,厉害。”   木眠听听到他夸自己,更高兴了,搂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忽然注意到商澈的脸色,   “人,你的脸色好差啊,”他小脸皱了起来,摸着商澈的脸颊,“是不是还没好呀?”   商澈捏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没事儿。”   木眠才不信呢,他脑袋凑了上去,贴上了商澈的额头,确认不烫后,才退开,然后从他身上爬起来,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手掌拍了拍,叮嘱道:“人躺好,棉去给人倒水。”   他坐在床边,脚一伸,忽然觉得拖鞋好像变小了?   算了,穿人的吧。   他脚一抬,踩上了商澈的拖鞋,刚要离开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   “木眠。”   “嗯?”他回过头。   商澈躺在床上,仰头看着木眠,眼神和他对视一秒又错开:“...谢谢你。”   木眠愣住,笑容几乎把整张脸照亮:“人不用谢棉,人也一直在照顾棉呀~”   他说完,转身跑出卧室,“噔噔噔”踩着不合脚的拖鞋下楼了。   商澈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小背影,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他想了想,却也没想通,只好闭上眼睛休息,忽然,他想起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家里的楼梯口,母亲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在画着什么,似乎发现他来了,回过头温柔地叫着他,对他招手...   商澈几乎是没犹豫,飞奔过去,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骤消失,白雾茫茫中,他搜寻、呐喊,却无人应答,他被困在原地无处可去,直到一声轻轻的呼唤拨开云雾,直冲而来。   “棉在这里...”   “人,棉不会离开你...”   “人不要怕,棉帮你赶走噩梦...”   “......”   商澈睁开眼,胸口似乎还残留着木眠的温度和重量,直到这股感觉快完全消退了,他都没等到木眠回来。   不对,倒水不用那么久,小棉花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商澈的心猛地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踩到地上,脑袋就一阵发晕,他手臂撑在床沿,习惯性地去找拖鞋。   ?鞋呢?   他缓了过来,只在地板上看到木眠那双小拖鞋。   “......”   商澈重重叹了下气,套了双厚厚的袜子下楼“逮捕”那个偷走自己拖鞋、还迟迟未归的小棉花。   ......   正在岛台忙碌的木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走了过去,一脸责备:“人,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好。”   “...我没事,”商澈看着他湿漉漉的手,不经意地问,“你在干嘛?”   “啊,我刚才学习怎么煮粥呢~”木眠小脸乐呵着,“应该一会儿就好了。”   商澈似叹非叹,嗓音又轻又哑,像在哄人:“那么厉害啊。”   “那是当然!”木眠‘哼哼’两声,推着商澈往客厅走,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端来一杯水塞进他手里,“人多喝水,才能好得快。”   商澈接过来,试了试,温度刚好,便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木眠眨巴着眼睛,:人看起来好渴的样子...   他试探着说:“人还渴吗?我再给人倒一杯?”   商澈点点头:“好。”   木眠飞快倒了一杯热水回来,放到茶几上,然后窝进他怀里,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靠在他耳边说:“人等等再喝,有些烫。”   “嗯。”商澈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木眠的脑袋,好像比他的下巴高了一点儿...   他低头看了看,木眠的头顶几乎和他的嘴唇持平,确实高了不少。   商澈皱着眉,把木眠从怀里拉出来一点,上下打量——   肩膀宽了一些,手臂变长了,腿也长了不少,身上宽松的睡衣不再松松垮垮,反而有些紧绷。   “木眠,”他开口,喉咙有些干,“你站起来一下。”   木眠眨眨眼睛,听话地从他腿上滑下来,站在他面前。   商澈看着面前的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还是粉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但五官长开了很多,下颌线变得清晰,肩膀不再是小孩子那般窄了,站在那里,个子接近他的肩膀。   一夜之间,又长大了四五岁。   木眠注意到他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懵懂发问:“人,怎么了?”   “你...没觉得自己...长大了吗?”商澈有些无力。   木眠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变长了,骨节也明显了,他翻过来看手心,昨晚被烫红的地方已经好了,手掌也宽大了不少。   !棉要去照镜子!   木眠跑到一楼的洗漱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呆呆地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不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孩模样了。   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个子高了不少,手脚也更长了,五官渐渐长开、轮廓清晰,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惊讶。   “棉...棉又长大了!”他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商澈,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棉昨天还在想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商澈靠着门框,嘴角微微弯起:“那就...恭喜这位小朋友,又如愿长大了一些。” 第69章 霸道棉花:“人以后不许笑话棉。”   一连几天,木眠都沉浸在自己长大了的巨大喜悦中。   十二三岁的身体,比之前小小的个子、短短的手脚好用太多,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脸,一会儿扯扯自己的头发,一双眼睛亮得不行。   “人!”他从浴室跑出来,一溜烟窜上床,跪坐在商澈身边,“你看棉,你快看棉!”   商澈靠在床头,刷着手机,闻言,抬眼看向他:“看到了。”   木眠粉色的头发长了一些,软软地垂在耳边,金色眼睛又大又圆,脸颊上的婴儿肥褪去一些,下颚线的轮廓开始显现,笑起来时腮帮的弧度依旧饱满,弯弯的笑眼彰显出得意洋洋的气势。   “棉长大啦!棉好高兴!”他拉着商澈的手,一遍遍重复,“人,不替棉高兴吗?”   商澈抬手将那缕垂到木眠眼前的发丝拨到他耳后,叹着气,语气说不上敷衍,就有些无奈:“高兴,高兴...”   木眠蹭了蹭他的掌心,紧接着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商澈,认真比划了一下。   “嘿嘿,棉现在到人的肩膀了,”木眠乐呵着畅想未来,“再过几天,棉肯定能赶上人了,棉要比人长得还大!”   商澈点点头,对他的美好幻想不发表任何意见,淡淡道:“嗯,你加油。”   随这个小棉花去吧,诸如此类的话,他一天起码要听百八十遍,能不能成真就另当别论了。   木眠信心满满地用力点头,顺势往床上一倒,整个人摊成“大”字,然后又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   鼓起的被子动了几下,一颗粉色脑袋突然从商澈眼前冒出来,木眠抓住被子的两端,将他蒙了起来。   “哼哼~”   “棉棉大王捕捉到一个人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个刚刚俘获的人类反制住了。   商澈三下五除二地将木眠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脸蛋,像极了一个寿司手握。   “小样,还想搞偷袭。”他翻起身,坐到一旁,看着灰掉的屏幕,曲起指节敲了一下木眠的脑袋。   木眠不服输地“哼”了一声,挣扎着在床上扭来扭去。   他虽然长大了不少,但在力量和体型上完全不是商澈的对手,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自救成功,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商澈,求饶道:“人,把棉放出来吧~”   商澈垂下眼看着他,问:“下次还敢不敢了?”   “唔....”木眠一双大眼睛转呀转,支支吾吾地不应答。   那就是还敢的意思。   商澈拍了拍棉花寿司卷,嘴角微微一扬:“乖乖在里面待着吧。”   坏人类!   木眠在心里暗暗道。   他艰难地蠕动到商澈身边,用脑袋去顶那道紧实的腰侧,撒娇似地来回蹭了蹭。   “…啧。”   等商澈不堪其扰地推开他的脑袋、看过来时,木眠就用那双水汪汪、金灿灿的眼睛望向他,满脸写着“棉要出来”。   商澈腰线紧绷,心里却一软,说:“放你出来可以,但我打完这局游戏前,你不可以再捣乱了。”   “好!”木眠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   被解放出来的木眠安安静静趴在商澈的肩头看他打游戏,直到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字,他才眨巴着眼睛,提出要求:“人,棉也想玩~”   商澈愣住,晃了晃手机:“你想玩这个游戏?”   “嗯...”木眠拖着声音缓缓摇头,他不想玩这种打打杀杀的游戏,“棉想玩好玩的游戏...”   “棉看过好多小人一起玩的那种游戏,很有意思,棉都看笑了呢!”   商澈仔细想了想,木眠确实有一次看着手机直乐呵,当时他还扫了一眼内容,是主播带一群水友团建的切片...   但一群小人的游戏...   商澈因为回忆而皱起的眉头松开,他知道木眠说的是什么游戏了。   “你会玩吗?”他问。   “不会呀,”木眠摇摇头,理直气壮,“但人教棉,棉不就会了么。”   木眠说话的语气又软又甜,像以前趴在枕头上说“人哄棉睡觉呀”一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撒娇。   商澈看着他那副模样,败下阵来:“...行。”   他从床上坐起来,从书桌旁的架子上取出两个手柄,将投影幕布降下来。   木眠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了,跪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幕布。   不一会儿,商澈就将一切准备就绪,转头问他:“你说的好多小人,是这个游戏吗?”   “是!”木眠指着屏幕上的画面,激动得声音都亮了不少,“就是这个游戏,棉记得!”   商澈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将游戏手柄递给他。   木眠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满是新奇。   以前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他看商澈用过这种东西,那时候他的手太小了,小圆手根本握不住,现在他有手指了,长长的,细细的,虽然还是比商澈的小一号,但已经能稳稳地握住了。   “左边这个摇杆控制移动方向,”商澈坐回床上,手把手教他怎么使用手柄,“右边这个控制你的人物视角。”   商澈将手柄竖起来,让木眠看着自己手指按下的按键,说:“这两个摁住,可以举手,爬墙的时候会用到。”   “你试试。”   “好!”木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拨动摇杆。   屏幕上的小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一头撞到了墙上。   木眠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屏幕,眼睛弯弯的:“人,它好笨呀!”   商澈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故意道:“因为你控制它,它才笨的。”   木眠不服气,抿着嘴,认真地拨动摇杆,他操作的小人从墙上退了回来,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然后又撞到了另一面墙上。   “呀——”木眠皱起小脸,手指用力,摇杆拨得太猛了,小人一边转圈一边走,完全不受控制。   商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捏出来的,几乎和棉花娃娃一样的粉发、穿着背带裤的小人“不慎失足”,从平台上掉了下去。   “......”   他沉默地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木眠瞪大了双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人——”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那个粉色的小人又从屏幕上方掉了下来。   “嗯?!”木眠的惊慌瞬间变成疑惑。   商澈咳了一声,解释道:“没事儿,这个游戏的角色不会死,可以一直重来。”   原来如此!不愧是棉看上的游戏!   木眠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他鼓起腮帮,一脸不服气地继续尝试。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摇杆拨得很轻,画面上的小人便慢慢地、一步一顿,歪七扭八地往前走。   走到平台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仰起脸看商澈:“人,前面没有路了...”   “跳过去,”商澈给他示范了一下操作,“按这个。”   木眠低头看了看手柄,找到了那个键,用力一按——   跳起来了。   但视角不对,跳得太低了,粉色小人一个蹦跶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   木眠:“...?”   商澈看着他那一脸“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把视角抬高,”他说,“往前走,快到平台边缘的时候再跳。”   “棉知道了!”木眠点点头,看着小人从空中又一次掉落下来。   这一次,他十分顺畅地一路直行,快到平台边缘时,他抬高视角,迅速按下了跳跃键。   粉色小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平台上。   “成功啦!”木眠欢呼起来,手柄都差点扔出去,他侧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人,棉跳过去了!”   商澈看着他这副欢呼雀跃的模样,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来回走动的小人,恍惚想起了木眠学走路时的场景。   那时候木眠第一次变成人,站在床边,两条长腿颤颤巍巍的,手臂都找不到合适的姿势摆放,一副“四肢暂未驯服”的模样。   他就站在木眠面前,朝他伸出手,教着木眠走路,直到木眠摇摇晃晃地迈出一步、两步,越来越熟练,然后兴奋地扑进他怀里。   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   “像不像?”他忽然说。   木眠正沉浸在“跳过去”的喜悦里,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像不像?”   商澈指了指屏幕上的小人,又指了指他。   “你刚变成人的时候,”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在这样歪七扭八、踉踉跄跄走路的。”   木眠眨眨眼睛,然后小脸慢慢红了。   “棉...棉才没有这样...”他嘟囔,声音越来越小。   商澈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调侃道:“不仅要我手把手教,甚至后面变成小团子了,还撒娇要我抱。”   “人!”木眠的脸彻底红了,扑过来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了!”   商澈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床上上,闷哼了一声,木眠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捂着他的嘴,小脸涨得通红,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   “人坏!”他控诉,“老说棉小时候的事!”   商澈被他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又羞又恼的木眠,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木眠看着那双笑盈盈的黑色眸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商澈身上,他不知怎么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结果手一滑,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商澈接住他,轻轻笑了一声:“好了,我不说了。”   木眠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人以后不许笑话棉。”   商澈挑了下眉:“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许!”木眠理直气壮,大声宣布。   好霸道的小棉花。   商澈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那颗粉色的小脑袋,淡淡“嗯”了一声。   木眠从他胸口处抬起头,金色眼睛望着他,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商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避开。   木眠看了他几秒,然后嘴巴弯了弯,从他身上爬起来,重新拿起手柄。   “那棉要继续玩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活力,“棉要通过这一关。”   商澈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人的身形还带着些许单薄的轮廓,腰细细的,粉色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他盘腿坐在床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握着手柄,大拇指在摇杆上小心翼翼地拨动。   屏幕上,那个小人正歪歪扭扭地往前走,时不时撞一下墙,时不时掉下平台,但每一次,它都会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透着股执拗的意味。 第70章 不速之客:棉不能被发现!   门铃响起的时候,木眠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上的粉色小人,拇指轻轻推着摇杆,操作它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条窄窄的独木桥。   他瞪着眼睛,不自觉地微微躬身,脑袋向前探,一副紧张到不敢呼吸的模样。   商澈的蓝色小人在桥的对面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视线才刚落在那颗毛茸茸的粉色脑袋上一瞬,就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他皱了皱眉,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床垫轻微地颤了一下。   木眠被他的动作打扰,手上一歪,小人从独木桥上掉了下去。   “啊——”木眠叫唤了一声,扭头看向商澈,嘴巴一鼓,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到他穿上拖鞋,作势要走,“人,你要去哪里?”   “门铃响了,”商澈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继续玩,我下去看看。”   木眠乖巧点头,又继续操作小人从存档点继续出发。   商澈踩着楼梯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   除了商言和陆泽铭,家里很少会有人来,外卖和快递都会放在外门,这个时候能来按门铃......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透过客厅的落地窗,他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高大身影。   那个轮廓和穿衣风格都太过熟悉,即使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商澈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在呼气的同时将门打开。   门外的男人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   他的五官和商澈有六七分相似,眉骨更高一些,嘴唇像一条平直的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看到商澈后,他面上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眼角的皱纹因为扬起的淡淡笑意而变深,看起来反而有些慈眉善目了。   “阿澈...”   “这次是没带钥匙还是忘记密码了?”商澈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刻意的冷淡,说出的话也不像是询问。   商父对他这种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局促地笑了笑:“想看看你在不在家的...”   商澈没接话,转身让出进门的位置,目光扫过那个小巧的、一看就不是久留所用的行李箱,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商父换鞋的动作一顿,也听出了这笑声里掺杂的意味,他手指在脱下的大衣上蹭了蹭,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在此刻越发清晰。   商澈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商父总是很忙,在母亲去世后便更忙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就算回来也是急匆匆的,放下东西就钻进书房,不是开会就是处理文件,留给他的只有关门声和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   而现在,这个竟然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真是令人费解。   “...下周是你妈妈的忌日,”商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我回来待几天。”   商澈的眼睫颤了几下。   他知道的。   每年这个时候,父亲都会回来,有时候是提前三五天,有时候是忌日前夕,待的时间也或长或短,但总归是要和他去母亲墓前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戏。   虚伪。   商澈想。   但在母亲墓前,他也不得不配合。   “嗯,”商澈的声音也有些哑,“不用你提醒。”   商父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父子之间熟悉的沉默开始在空气里蔓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寥寥几步,可就是异常遥远,商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倒杯水。”   他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两个杯子,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遍,哗哗的水声响起才让人觉得没那么窒息,客厅里又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商父接电话的声音,低低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语速和语调商澈太熟悉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还是这样。   明明说回来是为了母亲的忌日,明明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明明好像是有话要对他说,可电话一来,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商总,那个永远有事情要处理、永远有会议要开的大忙人。   商澈端着两杯水走回客厅,商父已经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你的水。”商澈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谢谢,”商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像是想关心儿子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犹豫了半天,问了句最无关紧要的话,“最近学习怎么样?”   商澈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身体往后靠,抱着手臂:“不用你操心。”   商父:“...考完试了?”   作为一个父亲连他什么时候考试放假都不清楚,商澈的耐心一瞬间告罄:“不然呢。”   “成绩怎么样?”   商澈淡淡一笑,上扬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嘲讽:“不会让您脸上无光的。”   商父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想靠近又不知道怎么靠近,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纠结。   “商澈,”商父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爸爸说。”   商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我没什么需要的,”他说,“我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以的。”   最后几个字像是商澈故意说出来的气话,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将商父的肩膀一点一点压低,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   商澈心头也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沉闷,明明是发泄,他却不解气,还更狼狈了。   “我不是说现在,”商父的声音低下去,“我是说以前...”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商澈打断他,像是在描述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我理解,你忙,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没办法兼顾。”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都会反复地告诉自己,要理解,要体谅,要做一个懂事的、不让大人操心的孩子。   可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理解商总的忙碌,理解那些无法推脱的工作,理解一个男人在失去妻子之后,需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甚至到最后忽略了他这个儿子。   可他没办法接受温馨的家变得空荡荡,没办法接受每一个需要父亲出现的时刻,他只能自己站在那里。   “阿澈,”商父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懊悔,“我知道我以前...”   “你以前怎么了?”商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商父太像了,一样的形状,一样的颜色,可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   商澈的眼睛是锋利的、明亮的,有着不肯妥协的固执。   商父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爸爸那时候太忙了,想说爸爸知道错了,想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后悔,一直在想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一定不会那样做。   可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   太轻了。   这些话说出来太轻了,根本无法弥补这些年他对商澈的亏钱。   “你妈走的那天,”商父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国外开一个会。”   商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抬眼看过去,眉头紧锁。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会议上发言,”商父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三道浅浅的痕迹,方方正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年累月地摆放在那里,“那是我唯一一次关掉手机振动,却没想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喉咙像是被一团石子堵住,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可以发出声音:“等我打开手机看到未接来电,打回去的时候,医院的人说你妈已经...”   商父哽咽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被茶几切割,那片阴影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空地上。   商澈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木眠最爱揪来揪去的流苏。   他想起那天,自己因为被母亲护在怀里,只受了一些轻伤,被包扎好后就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上,等手术室的灯灭,等妈妈出来,可等到那杯护士姐姐给他倒的温水都放凉了,妈妈也没有出来。   他又给爸爸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他知道爸爸在开会,知道那个会很重要,知道即使爸爸接了电话也赶不回来。   他什么都知道,却做不到原谅。   “你赶回来也没用,”商澈垂下眸,眼眶有些发烫,“已经来不及了。”   商父的肩膀又塌了一些。   商澈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翻旧账有什么用呢?那道永远好不了的疤,再怎么说也不会消失。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难以下咽,他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就往楼梯口走,脚步错乱,背影有些僵。   “阿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商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试探的询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有些乱,还有一些...”   “没有,”商澈站住,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一个人住,东西随便放的。”   商父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也起身跟着商澈上楼。   ......   木眠是在听到楼下传来陌生声音的那一刻开始紧张的。   本来他玩得正投入,小人刚刚通过了一个特别难的关卡,他高兴得从床上跳起来,正准备扭头跟商澈炫耀,结果发现商澈下楼许久了都没回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找他,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完全陌生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木眠的手指僵在手柄上,整个人缩了一下。   家里来了陌生人。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地捕捉到几个字眼,其余的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商澈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他平时跟别人说话的样子。   商澈跟陆泽铭打电话的时候是懒洋洋的,跟其他人说话是简短客气的,可现在这个声音,是冷的、疏离的。   木眠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趴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声音就是从那里传上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   “...下周...你妈妈的忌日...”   木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声音来源,是人的爸爸。   ...人的爸爸回来了。   商澈断断续续跟他说过一些家里的事,他知道商澈的爸爸常年在国外,知道商澈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   他还知道商澈提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总是佯装镇定,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木眠能感觉到,人是悲伤的。   木眠蹲下,把身子往拐角处缩了缩,脑袋歪着,偷偷露出一双眼睛往下看。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他只是...担心商澈。   楼下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上来,有些话听得清,有些听不清,但那种氛围让他都觉得难受——冷,硬,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互相伤害,硌人的疼。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理解...”   他听到商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木眠见过商澈笑起来的样子、不耐烦的样子、认真打游戏的样子、迷迷糊糊刚睡醒的样子......   可他从来没有听过商澈用这种语气和谁说话,压抑的,难过的,无力的,却又不肯退让的。   木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想下去,走到商澈身边,拉住他的手或者抱住他,告诉他不要这样说话,不要用这种让人心疼的语气说话。   可他不能。   他不能下去。   人没有跟爸爸提起过他,人说他自己一个人住,就说明,人不想让他被发现。   木眠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商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楼下的谈话声还在继续,木眠蹲在拐角处,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商澈一个人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模样,以前他觉得商澈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喜欢,那是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人陪,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木眠的眼眶热了一下,鼻子酸酸的。   他现在好想好想抱抱商澈,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蹲在这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楼下的交谈声停了,然后是商澈的那句“你早点休息吧”。   紧接着,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往楼梯口来了。   木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来跑回房间,可蹲了太久腿麻了,膝盖一软摔在了地上。   来不及了。   要是被商澈的父亲发现怎么办...   木眠越想越慌,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不行,棉不能被看到。   他不想给商澈添麻烦,商澈已经够难受了,如果还要因为他分心、因为他跟爸爸解释,那就更难受了。   他要藏起来,要变成一个小小的、不会被发现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木眠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轻了。   他的视线在急剧下降,墙壁、门框、扶手,所有东西都在往上长,往上升,往他够不到的地方跑。   木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手不见了。   脚也不见了。   他看到了圆圆的、白白嫩嫩的身体,看到了自己短得几乎看不见的手脚——   他又变回棉花娃娃了。 第71章 变来变去:棉想变就变!   木眠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它慌慌张张地想要挪动,可棉花娃娃的身体根本没有人类的身体灵活,手脚太短了,使不上劲,堆叠在一起的衣服又将它困住,木眠用力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一个翻身,撞到了墙边,然后手脚朝天地躺在了地板上,和刚走上楼梯的商澈撞个正着。   “......”   商澈的脚步瞬间顿住,瞳孔一震。   他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巨大的水晶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将那团粉色的、圆滚滚的,胸口还戴着一条项链的棉花娃娃笼罩在阴影里。   木眠扯了下小猫嘴,一脸尴尬地看向他。   好久没用棉花娃娃的视角看商澈了,它搓了搓小手,有些忐忑,因为逆着光,商澈的表情有些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个紧绷发身体轮廓,和那双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   然后商澈蹲了下来,沉默又迅速地将它、连同地上的衣服抱了起来,护在怀里。   商父落后几步,看着儿子有些突然的动作,疑惑道:阿澈?怎么了...”   “没什么。”   商澈不欲多言,用身体挡住了那道探究的视线,快速回了房间。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商澈的卧室像是一座安全屋,将那副冷硬的态度隔绝在外。   房间里,游戏的背景音还响着,屏幕上那个粉色和蓝色的小人因为长时间的无人操作而进入了待机状态,歪七扭八地垂下了脑袋和手臂,两个角色黏糊糊的、面对面贴在一起,   商澈在床沿坐下,将怀里的东西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   棉花娃娃眨巴着两双无辜的大眼睛,两只手合在一起,看起来乖巧极了,似乎还有些不自觉地闪躲。   商澈没有问它为什么偷听他和父亲谈话,反而是摸了摸那颗粉色的大脑袋,将它从堆叠的衣物中“拯救”出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棉花娃娃其实也不确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它动了动,想离商澈近一些,屁股和小短腿一同用力,在他腿上扭来扭去。   “......”   商澈无奈地抬手,从背后托了它一下。   棉花娃娃终于如愿贴到了商澈的腰腹,它用脑袋顶着那片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棉...棉只是有些着急...又有些害怕...”   商澈因为它的回答感到丝丝诧异,轻轻地拍了两下棉花娃娃的背,问道:“害怕什么?”   棉花娃娃仰起脑袋,一双手抬起来,比划着什么,但在商澈的视角看来,更像是那两段棉花手臂在空中胡乱挥了几下,然后猛地垂下、抱住了他的腰。   “棉听到人跟爸爸说话...棉觉得人好难过,棉想抱抱人...”棉花娃娃声音小小的,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因为人说,人是自己在家,棉如果被发现会给人添麻烦的...”   “棉本来想回房间的,但脚麻了...棉怕被人的爸爸发现,就想,棉要是棉花娃娃就好了...”   “然后,棉就变成这样了。”   说完,棉花娃娃还用脑袋蹭了蹭他。   商澈听着这些话,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个笨蛋棉花。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楼梯口看见它的时候有多惊讶,还要佯装镇定、用身体挡住它,连他那低落的情绪也被这团突然冒出来的粉色棉花打破。   商澈没想到木眠会放下游戏出来找他,也没想让他听到那些话,更没想到木眠又会变成棉花娃娃,还是为了不给他添麻烦...   这个小棉花最擅长的,就是用笨拙的方式,把他的事情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你不是麻烦,”商澈清了清嗓子,将棉花娃娃从腿上抱进怀里,嗓音还是有些哑,手掌无意识地“我...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你...”   棉花娃娃惬意地贴在他怀里,圆滚滚的大脑袋点了点,十分地善解人意:“棉知道的,人不要生气。”   商澈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没生气。”   “那人也不要难过。”棉花娃娃继续道。   “......”   商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这个,他很难做到。   棉花娃娃久等不到回答,慢慢从他怀里坐起来,软绵绵的手臂抬起来,作势要去搂他的脖子,但因为距离不够,只能虚虚地在空中张着。   商澈看着它那副极力想安慰他的小样子,堵在胸口那股气忽然松了一下。   他顺从地俯下身,侧头贴着棉花娃娃的脑袋,让那两条棉花手臂可以搭上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颈,像是一个紧密的拥抱。   ......   过了一会儿,商澈突然问它:“对了,你刚才说,是因为想变成棉花娃娃,才变成这样的。”   “那是不是还能变回来?”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陡然一亮。   棉的天!棉怎么没想到!   它声音兴冲冲的:“棉试试!”   棉花娃娃坐起来,鼓着腮帮,双腿一蹬,小手似乎都在用力:“哼——”   结果,它努力了半天,只有脑袋上的那簇呆毛晃了晃。   棉花娃娃依然棉花娃娃,圆滚滚、胖嘟嘟地坐在商澈的大腿上,看起来有点儿懵。   “为什么不可以...”棉花娃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儿显而易见的沮丧。   商澈捏了捏它的小手,鼓励道:“再试一次。”   “好!”   棉花娃娃瞬间被鼓舞,它在心里默念:棉想要变成人,棉想要变成人,棉想要变成人——   脑袋上的呆毛又抖了抖,比上次剧烈些,商澈感觉到腿上的重量在变化,那个柔软蓬松的棉花身体似乎在膨胀,短手短脚也在往外延伸。   他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它。   然后,“噗——”地一声,棉花娃娃仿佛已经力竭,小口小口喘着气,脑袋耷拉着:“棉...棉变不回去了...”   “人,棉怎么办?”棉花娃娃揉了揉眼睛,“棉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再变成人了?”   商澈看着那个急得直蹬腿的棉花坨子,心里那点儿紧绷忽然就被它这副“撒泼耍赖”的模样搅散了,他抬手轻轻按住棉花娃娃的身体,不让它继续乱动:“好了、好了,变不成人也没关系。”   “那怎么行!”一听他那么说,棉花娃娃瞬间爬起来抗议,“棉一定要变成人!一定!”   它才刚体会到当人类的乐趣,怎么能说不变就不变了。   商澈一脸头疼,又拿它没办法,想了想:“那...你想不想吃什么?之前不都是吃饱了,才变的吗?”   棉花娃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才玩游戏的时候商澈一直在投喂它,导致它现在还不怎么饿,但这并不妨碍它想要商澈的投喂,两颗金色眼珠转来转去,棉花娃娃甜甜道:“棉想吃棉花糖!”   “......行。”   明知道这个小棉花的心思,商澈却还是应了下来。   .   一连喂了好几颗棉花糖,商澈便停下了手:“好了,别贪嘴。”   棉花娃娃砸吧砸吧嘴,心满意足地挥舞着手臂,它给自己打着气,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不少:“棉准备好再试一次了!”   商澈看着它,点点头,眼神鼓励。   棉花娃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身体猛地绷紧,一副用力到颤抖的模样。   这一次不止呆毛,它浑身都在细细地颤抖着,商澈都不禁跟着屏住呼吸。   腿上的重量在急剧变化,轻飘飘的棉花变成了沉甸甸的血肉,圆滚滚的身体在拉长、延伸——   手脚都在生长,轮廓发生改变,商澈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已经托不住那个迅速变重的身体,他本能地收拢手臂,将那个正在成形的人稳稳接住。   “咚——”   木眠趴在他怀里,两条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粉色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粘在脸颊上,金色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颤个不停,像是期待又害怕。   “成...成功了吗?”他的声音闷在商澈的肩窝里,嗡里嗡气。   商澈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缓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曲起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成功了,睁开眼看看。”   木眠猛地睁开眼睛,从他怀里弹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哇”地一声叫出来,整个人扑进商澈怀里,把他撞得往后一仰。   “棉变回来啦!”木眠趴在商澈身上,双手撑在他两侧,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人!棉变回来啦!”   商澈被他压着,后背抵在床垫上,看着身上这个欢呼雀跃的小棉花,嘴角弯了一下:“嗯,看到了。”   木眠从他身上翻下来,盘腿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握拳、松开、握拳、再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确认完毕之后,他忽然抬起头,金色眼睛转了转,冒出一簇狡黠的光。   “人,”他叫商澈,语气里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你看着棉。”   商澈还没来得及问“看什么”,木眠就已经开始表演了。   “唰”地一下,盘腿坐在床上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粉色的、圆滚滚的棉花娃娃,摇摇晃晃地坐在被子上,短腿摊在两侧,双手自然垂下,金色眼眸亮晶晶的。   商澈:“......”   “人,你看棉~”软绵绵的声音从棉花娃娃的嘴里传出来,语气里满是得意,“棉想变就变!”   商澈看着那个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棉花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咻”地一下,木眠又变回来了,他坐在床上,粉色头发乱蓬蓬的,金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往后一倒,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又坐起来,乐呵呵道:“棉好厉害呀!”   经历过无数次的锻炼,商澈觉得自己的心态和接受能力都有了大幅度提升,他甚至能靠在床头,看着木眠这幅得意忘形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木眠听到那声轻笑,动作顿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凑到商澈面前,歪着头看他:“人笑了。”   “怎么?我笑都不可以了吗?”商澈扬了扬眉。   “人笑了,”木眠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眼睛更亮了,“人不难过啦?”   商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木眠在他面前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变棉花娃娃,蹦来蹦去、闹来闹去,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新本领而兴奋,更是因为——他在逗他笑。   这个小小的、笨拙的、用尽了全部力气在他面前表演的小棉花,只是想让他笑一下。   还真是个笨蛋。   “不难过了,”商澈说,声音很轻,伸手将木眠脑袋上那缕翘起来的粉色头发按下去,“早就不难过了。”   木眠盯着他看了几秒,整个人往商澈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温热热的。   “人,”他叫了一声,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棉不委屈的。”   商澈侧头看他。   木眠轻轻将脑袋枕在他的小腹上,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被面:“棉知道人不想让棉被发现,也是为了保护棉,棉都懂的。”   “所以棉变成棉花娃娃也没关系的,”木眠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他,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有纯粹的信赖,“棉只要陪在人身边就好了,是什么样子的都可以。”   商澈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上下滚动,想说点什么,但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木眠没有等他说话,又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的腰,声音软软的:“人不要不开心,棉在这里呢。”   游戏声像是背景音乐,在这个温馨的房间里缓缓地响着。   商澈抬起手,给木眠盖好被子,又把手掌搭在木眠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我爸...不会待太久,”商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大概一周左右,等他走了,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木眠抬起头,眨眨眼睛:“那棉这几天都要当棉花娃娃吗?”   “嗯,”商澈点了点头,“委屈你了。”   “不委屈,”木眠立刻摇头,像拨浪鼓似的,“棉说了不委屈的,棉当棉花娃娃可厉害了,人又不是不知道,棉可是棉棉大王!”   “是是是,棉棉大王,”商澈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这几天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想出去的话叫我,可以待在口袋里出门。”   “好!”木眠答应得很快,他支棱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那棉现在变回去?”   “不急,”商澈说,“你在房间里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的分寸感。   “阿澈,”商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我做了晚饭,下楼吃饭吧。”   木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商澈,捂住自己的嘴巴。   商澈怕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别慌,又朝门外应了一声:“知道了。”   门外静了一瞬,脚步声渐渐远去。   木眠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棉差点就被发现了...”   商澈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伸手按了按:“没事,房间里你可以用人形,他不会进我房间的。”   “哦,”木眠从被子里抬起脸,侧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人要去吃饭了?”   “嗯。”   “那棉...”木眠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棉在房间里等人。”   商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好笑,一个刚才还在床上蹦来蹦去、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变棉花娃娃的小家伙,现在正用一副“人去吧,棉没关系,棉一点儿都不好奇”的表情说自己在房间里等他回来。   “好,”他站起来,故意道,“我很快回来。”   木眠一下瘪起了嘴。   商澈俯下身,好笑道:“想跟我下去?”   “嗯嗯嗯!”木眠疯狂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但棉不能去...”   商澈看着枕边那个小小的、10cm的棉花娃娃,问他:“现在还可以切换身体吗?”   木眠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棉可以!”   “嘭”一下,木眠变成棉花娃娃,熟练地钻进那个小小的身体里。   ......   棉花娃娃从商澈胸口的口袋里探出脑袋,有些迟疑:“棉这样会不会很明显?是不是会被发现?”   “不会,”商澈低头看了一眼,叮嘱道,“别说话就行。”   “好~”   口袋里的棉花娃娃安静了。   商澈打开门,走下楼梯,餐厅的灯亮着,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中间是三菜一汤,菜的分量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卖相看起来也不错。   商父站在餐桌边,正将汤从锅里舀到汤碗里,脱下西装、换了一身家居服后,商总那副在生意场上杀伐果决的模样不复存在,倒真像是一个温柔顾家的“好父亲”了。   商澈的脚步顿了一下,在他记忆里,只有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父母才会一起下厨给他做好吃的,后来妈妈走了,父亲变得更忙碌,虽然也找人来照顾过他,但他小时候的脾气比现在更臭,谁都不接受,宁愿吃外卖、下馆子,也不允许别人到家里来,后来慢慢长大、才学会了自己做饭。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下厨了。   “坐吧,”商父将汤碗放到桌上,视线落在他的胸前,愣了一下,“趁热吃。”   商澈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的动作有些僵硬,不只是这些菜他很久没吃过了,就连上次和父亲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情况,都不记得是猴年马月了。   他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也很熟悉,更像是妈妈的味道。   “怎么样?”商父坐在对面,看着他,语气里有一种很克制的期待。   商澈嚼了两下,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能吃就吃,”商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商澈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指松了一下,“很久没做了,我还怕手艺生疏了,不合你的胃口。”   “学着阿槿的做法做的...”   商澈没有接话,低头吃饭。   口袋里的棉花娃娃却动了一下,轻轻用小手隔着薄薄的布料碰了碰他的心口,商澈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贴了一下,示意它别动。   棉花娃娃安静了,商澈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口袋里的这个小家伙,肯定在馋。   木眠对食物的执着他太清楚了。   刚变成人的那几天,木眠几乎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尝了一遍,冰箱里的、零食柜里的、甚至各种调味品都要尝,尝完之后还要认真地评价一番,“这个酸酸的”、“这个甜甜的”、“这个好辣呀”...   商澈就没发现有他不爱吃的东西。   现在这个小家伙躲在他的口袋里,闻着饭菜的香味,却什么都吃不到,肯定难受得要命。   商澈想到这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排骨剩一些,时蔬还有半盘,汤也还有半锅,够这个小棉花吃的了。   问题是他正在吃饭,却还要端些饭菜回房间,这举动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合胃口?”商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商澈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有动过。   “没有,”他说,将筷子收回来,扒了一口饭,“在想事情。”   商父看着他,目光复杂,像是想问什么,却又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要是不合胃口就说,”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放得很低,“我下次注意。”   商澈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下。   下次。   这两个字让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以前商父也总是说“下次一定”,“下次爸爸陪你”,“下次一定记得”,可那些“下次”一个都没有兑现过,现在他能感觉到父亲在示好,可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不用,”商澈声音比刚才淡了一些,“我说了,还行。”   商父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汤勺舀汤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商澈吃得很快,想快点结束这顿饭,回到房间里,把口袋里这个小家伙放出来,给它弄点吃的。   他的筷子在菜盘之间快速地移动,扒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像是赶时间。   商父看着他这副急匆匆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慢点吃别噎着”之类的话,但最终只是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商澈看了一眼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紫菜蛋花汤,咸淡正好,上面飘着几缕葱花,温度也刚好,他三两下把汤喝完了。   “我吃饱了,”商澈放下碗,站起来,“你慢慢吃。”   商父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商澈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背对着餐桌,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含糊:“那个...”   “这几天好像有野猫在阳台那边转悠,没动的饭菜你先留着...”   “我晚些要喂它的...”   商父正在起身要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疑惑:“野猫?”   “嗯,”商澈没有回头,语气很随意,“前段时间看到的,小猫,挺瘦的,喂了几次就天天来了。”   商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我知道了。”   商澈点了点头,上了楼梯。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直到拐过楼梯的转角,确定楼下的人看不到他了,才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完最后几级台阶,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然后靠在门板上,捂住自己的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揉了揉棉花娃娃的小脑袋,语气有些隐隐的羞愤:   “为了你这个小贪吃鬼,我真是…” 第72章 一日三餐:他该回去了,不然小棉花又要找他了。\n   商澈的手指被一颗粉色的小脑袋顶了顶,棉花娃娃那双灵动的金色眼睛眨了眨,小手探出来,扒着口袋边沿,软软地抗议:“棉才不是贪吃鬼呢~”   “那你在口袋里动来动去是为什么?”商澈拎着它的脑袋,将小小的棉花娃娃拿出来、放在掌心,戳了戳圆鼓鼓的腮帮,“难道不是因为馋吗?”   棉花娃娃小声地哼唧了一下:“哼...”   虽然人说的是棉想的,但棉只是饿了!饿了!怎么能说棉贪吃呢!   不过,看在人为了棉“拼命”找借口的份上,棉就不和人计较了。   商澈像是还没从自己拙劣的借口中缓过来,他呆呆地捧着棉花娃娃,另一只手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人说要喂棉呀~”棉花娃娃贴心地提醒他,小脸笑嘻嘻的。   果然开智了就是不一样,现在已经理解他口中的“喂猫”就是“喂棉”了。   商澈“发泄”似的,轻轻压了压它的呆毛,别扭道:“...还笑,再笑就不给你吃了。”   “嘿嘿...”棉花娃娃熟练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   商澈拿它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根本没办法。   “人,”棉花娃娃的声音响起来,感叹中带着隐隐的、迫不及待的意味,“刚才那些菜真的好香呀~”   商澈抬高掌心,和棉花团子对视,忽然升起了一丝攀比的心思:“有那么香吗?比我做的饭还香?”   “嗯...”棉花娃娃小手抵在下巴上,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都很香,但味道肯定不一样,棉要尝尝才知道~”   “狡猾的小棉花。”   商澈一边点评着,一边托着它走到床边坐下,将它放在枕头上。   棉花娃娃舒舒服服滚了一圈,仰面朝天地躺着,小手小脚大大咧咧地摊开,微微鼓起的肚子朝上,像一颗蓬松的棉花糖。   “棉好想吃饭呀,”它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四肢胡乱地扑腾着,“棉好饿~”   “我知道,”商澈伸手戳了一下它的肚子,指尖陷进软软的棉花里,“再等一小会儿,我就下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棉花娃娃的眼睛转了转:“棉能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商澈问它。   “棉想吃...那个排骨,”棉花娃娃毫不犹豫地点菜,“还有蔬菜,还有汤...”   总而言之就是全都要。   商澈看着它,有些无奈:“排骨复热可能不太好吃,其它菜和汤倒是可以热一热。”   棉花娃娃小嘴瞬间撅起,它躺在被子上,一动不动,像是棉生失去了希望。   过了一会儿,它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短手撑着圆滚滚的脸颊,可怜巴巴地望向商澈:“人,棉真的、真的很想尝一下那个排骨。”   商澈:“......”   “就尝一小口,”棉花娃娃的小短手比划了一下,“棉保证。”   商澈叹着气:“不是不给你吃,是怕复热口感和味道都不好了。”   棉花娃娃立刻道:“棉不介意!”   “...我知道了。”商澈点点头,答应下来。   棉花娃娃高兴地立刻在被子上打滚,翻来覆去好几次才停下来了,它稳稳地趴着,眼巴巴地催促商澈。   过了一会儿,商澈从打开的门缝往外看,走廊和楼梯的灯都已经关闭,看起来商父已经回房休息了,他对棉花娃娃说:“好了,我现在下去给你拿。”   棉花娃娃乖乖地点了点头,从枕头上爬起来。   商澈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下楼梯,餐厅的灯已经关了,客厅也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晕铺在沙发和茶几上,方便了偷偷起夜的人。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剩下的菜都被商父分装在了干净的小碗里,排骨大概还有五六块,时蔬和紫菜蛋花汤也都留了一人份的,旁边甚至还有碗没动过的米饭。   “......”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留给他喂猫的。   算了,别想那么多,楼上的小棉花一会儿要等着急了。   .   商澈端着餐盘,稳稳当当地推开了卧室的门,棉花娃娃还乖乖地趴在原地,听到门响后,那颗粉色的脑袋立刻抬起来,金色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拿来了,”商澈将餐盘放到书桌上,把棉花娃娃从枕头上拎过来,放在桌面上,“快吃吧,不是饿了么。”   棉花娃娃两手一撑、站起来,举起自己圆滚滚的小手,用一种很困惑的语气说:“人,棉这样怎么吃?”   商澈被它认真的询问搞得愣了一下。   棉花娃娃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然后抬起头,珠子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棉好想吃,但棉吃不到”。   商澈看着它,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怎么又傻得有些可爱了。   “不是可以变成人吗?”他点了点棉花娃娃的脑袋,“笨蛋棉花。”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合了下手,“啪嗒”一声,桌面上小小的棉花娃娃倒了下去,木眠出现在床上,盘腿坐着,粉色头发乱蓬蓬的,金色眼睛亮得惊人。   商澈走向衣橱边,将那身睡衣递过去:“衣服穿好。”   “噢!”   木眠挠了挠脑袋,迅速将衣服穿好,然后跑到书桌前坐下,一拿起筷子就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好吃!”   商澈在一旁看着他:“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木眠嘴里塞着排骨,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但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他风卷残云般地将饭菜一扫而空,最后端起那碗汤,仰头一口喝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站起来走了两步,往后一倒,瘫在床上。   “好饱——”他摸着肚子,一脸餍足,“好好吃。”   商澈看着他这副吃饱了就躺的模样摇摇头,递给他一张纸巾:“满足了?”   “满足了,”木眠点点头,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接过商澈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又顺手塞了回去,“人的爸爸,做饭和人一样好吃。”   商澈没有接话,将那团纸巾扔进垃圾桶。   木眠微微抬起脸,侧着头看他:“棉喜欢。”   “......”商澈收拾碗筷的动作僵了一瞬,回头看向他,嘴角一扯,“那你以后去找他给你做饭吃。”   木眠“哎呀”一声,然后坐起来,伸手拉了拉商澈的衣角、晃了晃,认真地说:“棉不是这个意思~”   “棉更喜欢人做的饭,人做的最好吃!”   商澈没有回应,木眠就揪着他的衣角不放手,直到商澈回头看他,木眠才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真的真的。”   商澈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别撒娇。”   “嘿嘿,棉就知道,人对棉最好啦!”木眠的金色眼睛眨了眨,一脸探究,“人刚才是不是又酸酸了?”   商澈:“没有。”   木眠才不信呢,他信誓旦旦:“可棉觉得有。”   商澈不和他争辩,扯开话题:“...休息一会儿去洗漱睡觉了。”   “好吧。”   ......   半夜,商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迷迷糊糊的,眼都睁不开,只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在乱动,便下意识伸手摸了过去。   指尖碰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是棉花娃娃的手感。   商澈一下惊醒,侧头看了过去。   木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棉花娃娃,它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看起来焦躁不安。   “怎么了?怎么又变成棉花娃娃了?”商澈的声音带着睡意,有些沙哑。   “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棉花娃娃停下来,眨巴着眼睛看向他,十分可怜,“人,棉饿。”   商澈皱了下眉:“不是吃过东西了吗?”   “那是好早以前吃的了,”棉花娃娃在床上滚了一圈,靠到他身旁,伸手软绵绵的手臂抱住他,“棉现在好饿,饿得睡不着。”   商澈叹了口气,坐起来,打开台灯,暖色的灯光亮起来,他把棉花娃娃抱起来,低声问:“要不要吃一些零食?”   “屋里应该还有饼干和薯片。”   棉花娃娃摇了摇头,委屈巴巴地扑进他怀里:“棉不想吃零食,棉要吃饭。”   商澈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现在?”   棉花娃娃用力点头:“现在。”   商澈看着它,沉默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行,我去给你煮面。”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下楼梯,客厅里的小夜灯发挥了作用,倒也省得开灯了。   商澈打开冰箱看了看,麻利地取出鸡蛋、西红柿和一小把青菜,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挂面,开始烧水。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为了不发出太大动静,商澈切西红柿的动作都很小心,只是没想到,他一抬眼,就和那道视线撞上。   商父站在楼梯口,睡衣微皱,目光灼灼的,分不清是睡醒了,还是根本没睡,他看着商澈手上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口锅,陷入了沉默,然后缓缓走了过来:“饿了?”   商澈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管”,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嗯,”他声音很平,带着一种别扭的坦然,“饿了。”   商父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食材,又极其自然地将商澈手里的刀接过来,语气关切:“这样太素了,半夜吃东西,要吃点儿能顶得住的。”   商澈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系上围裙,开火,倒油。   “把面捞出来过凉水。”商父正在炒浇头,下意识叫商澈搭把手。   商澈:“......”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的商父有些紧张地解释:“...抱歉,我不是要指使你的意思。”   商澈没有应答,一言不发地把面过了凉水,备在了碗里。   商父将炒好的浇头淋在面上,又煎了个荷包蛋放在最上面,有些期待又有些尴尬地说:“你尝尝怎么样...”   商澈低头看着那碗面,喉咙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学的?”   这个浇头面的做法,和妈妈一模一样。   商父正在擦台面,闻言顿了一下,他没有说更多,只是低着头:“这是我学的,最像你妈妈的一道菜...”   “阿澈,尝尝吧。”   商澈将碗端了起来,雾气迷住了他的眼睛,也将热意传过来。   胡椒粉的气味很明显,有些刺激,也有些熟悉,商澈用力阖了下眼,没有说话。   他该回去了,不然小棉花又要找他了。   商澈端着碗,迈向楼梯,刚踩上台阶时,不知怎么忽然回头看了眼岛台前的那个身影。   “谢谢。”商澈的声音很轻,轻得他自己几乎都听不见这两个字。   商父收拾锅碗的手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忙碌,没有抬头。 第73章 人等等棉:“安心睡吧,会等你的。”   商澈端着那碗面回到房间,轻轻把门带上,也将那股不知名的情绪一同关在了外面。   棉花娃娃在摊在床上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他回来,香味从碗中飘过来,棉花娃娃迅速从被子里爬起来,一骨碌滚到床沿边,对着商澈张开手。   商澈把碗放在桌面上,看到它这副模样有些无奈,“教训”似地点了点棉花娃娃的脑袋,说:“变回来自己吃。”   “可是...可是棉变不回去了啊...”棉花娃娃两只小手搓在一起,嘴巴一瘪,委委屈屈地如实道。   商澈愣了一下,小棉花这副模样倒不像是在耍赖。   他弯腰将棉花娃娃从床上捞起来,后退一步在椅子上坐好,把它放到膝盖上,问:“怎么变不回去了?”   “就是...就是变不回去了嘛...”棉花娃娃的声音小小的,仿佛承认不能变来变去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明明棉睡觉前还可以随便变大变小的...”   商澈安慰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人在楼下煮面的时候,”棉花娃娃的声音越来越小,“棉在屋里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商澈把它从膝盖上抱起来,捏捏手,又按了按棉花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问:“那你难受吗?”   棉花娃娃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小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摸,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认真又笃定的语气说:“不难受,就是棉很饿饿,特别特别饿!”   商澈轻轻笑了一声,将它在自己腿上放好,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卷了卷,送到棉花娃娃嘴边:“吃吧,我喂你。”   “啊——”棉花娃娃张大了嘴,一口咬到了筷子上,白嫩的脸颊动了动,然后说:“人...这个味道...”   商澈想继续喂它的动作停了下来:“怎么了?不好吃?”   棉花娃娃摇摇脑袋:“不是,棉想说,这个味道不像人做的...”   “嗯。”商澈淡淡地应了一声。   棉花娃娃仰起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是人的爸爸做的吗?”   “嗯,张嘴。”   商澈用一筷子面条堵住了棉花娃娃那张欲言又止的嘴。   好吧,虽然棉还有话要说,但现在吃饭更重要,而且人好像也不想棉说...   棉花娃娃每吃完一口就用小手戳戳商澈的大腿,示意他该喂下一口了。   商澈低头看它,将面条递过去,棉花娃娃就凑上来,吭哧吭哧地把那几根面条含进嘴里,原本就圆润的腮帮处鼓了起来,一下一下地动着,看起来更可爱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棉花娃娃含含糊糊地说,“比上次的饭还好吃!”   商澈又喂给它一些蔬菜,棉花娃娃来者不拒,一口接一口地吃,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面几乎是他刚把筷子递过去,就被棉花娃娃迫不及待塞进了嘴里。   .   这碗面的份量很足,棉花娃娃吃了一大半就感觉自己有些饱了,它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在面对商澈再次递过来的筷子时摇了摇脑袋。   见状,商澈问:“饱了。”   棉花娃娃脑袋往他身上一靠,心满意足地蹭着他的胸膛:“嗯嗯,棉吃不下啦~”   商澈任由它撒娇,动作缓慢地夹起面条,尝了一口。   确实,是记忆里那个味道。   他三两下将棉花娃娃剩的小半碗面条吃了个干净,然后把它放到了床上。   棉花娃娃四仰八叉地躺下,手脚摊开,圆滚滚的肚子朝上,它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惬意:“棉好饱——好幸福——”   “如果棉还能变成人就更好了——”   商澈听着它的感叹,笑着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有些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又要长大了?”   棉花娃娃长长的叹息声止住,猛地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仰着头望向商澈,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   “我也不敢确定,”商澈看着它期盼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但你之前每次都是这样...”   “变成棉花娃娃后就要吃东西,吃饱了睡一觉,再醒来就会变成人,也会长大一些。”   “而且,你刚开始掌握变换,可能...需要稳定一下状态?”商澈的声音也有些困惑,他的目光落在棉花娃娃圆滚滚的肚子上,“不过你喊饿的话,大概率是要长大了。”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棉花娃娃还不管什么猜测不猜测呢。   它激动地床上蹦起来,然后“啪叽”一下落在被子上,滚过来滚过去,手脚胡乱挥舞着:“棉要长大啦!棉又要长大啦!”   “只是可能...”商澈看着它这副兴奋过度的模样,伸手将它按住,手掌压在它的肚子上,防止它继续翻滚,“别滚了,等下滚到地上去。”   棉花娃娃停下来,小手抱住他的手腕,眼睛亮闪闪的,语气里满是憧憬:“人,棉下次会长到多大?”   这个小棉花只捡自己想听的话听...   商澈有些无奈:“不知道。”   棉花娃娃又问:“会比人还大吗?”   商澈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为什么总想比我大?”   “唔,因为比人大的话,就可以照顾人了呀~”棉花娃娃的语调依旧俏皮,说出的话却很认真,“或者和人一样大也可以。”   商澈看着掌心下这个小棉花,圆滚滚、软绵绵的,轻轻松松就能被他制住,此刻却用一副“棉是成为大人了”的语气,说着要照顾他的豪言壮语。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我来照顾你吧,”他将手掌从棉花娃娃身上移开,把它塞进被子里,放到枕头上,揉了揉它的脑袋,“这种事我都熟练了。”   棉花娃娃安静了一瞬,然后抱住了他的手,用脸紧紧贴住。   “那棉就先让人照顾,”它声音软软的,“等棉长大了,再照顾人。”   “人,棉好困呀...”棉花娃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商澈:“吃饱就睡,你是小猪吗?”   “棉...不是...”棉花娃娃困得眼睛都闭了起来,还在断断续续地否认。   商澈笑了笑,在它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睡:“知道了,快睡吧。”   棉花娃娃“嗯”了一声,抱着他不撒手,却彻底陷入了睡眠。   商澈小心翼翼地将手从它的怀抱里抽出来,又去重新洗漱了一遍,才躺回床上,关掉了台灯。   这一顿折腾后,他反而有些睡不着了,昏暗的实现内,只有身旁那个粉色的棉花团子清晰可见,商澈静静地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   这几天,商澈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吃了睡,睡了吃”。   从那天晚上起,一连三天,这个小棉花都在昏睡中度过,中间醒过几次都是开口问他要吃的,甚至食量大得有些吓人,商澈甚至怀疑它会不会自己的肚子撑炸。   可棉花娃娃每次吃完,倒头就睡,连和他多说两句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商澈主动把它叫起来吃东西的时候,才能见缝插针地说上几句。   不过,好歹是给他的慌张,安了颗定心丸。   “......”   商澈撑着额头,浅浅地叹气,一睁眼棉花娃娃又缩到他的怀里来了,睡得还那么沉。   今天又不知道这个小棉花什么时候会醒来吃东西了。   他慢慢起身,给棉花娃娃盖好被子,简单洗漱后下楼吃早饭。   商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的粥和包子还冒着热气:“起来了,快来趁热吃。”   商澈应了一声,坐在对面,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忽然,商父开口:“今天还要留一些饭菜吗?粥我煮了挺多的,应该够喝,包子也多买了两份。”   “留吧。”   这几天他接二连三地端着饭菜上楼,一开始还偷偷摸摸的,结果没两次就被商父撞破,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好在商父并没有多问,只是后来吃饭时问他要不要多准备一些,留一些,商澈也应地光明正大。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今天天气不错,”商父看了眼窗外的天气,“明天...应该也是个好天。”   商澈咬了一口包子,没有接话。   他知道父亲在说什么——明天是妈妈的忌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商父都会用“天气不错”,“买什么花好”,“早点去见你妈妈”,诸如此类的话来和他交流,好像只有这种时候,父子之间才能好好交流。   商澈语气淡淡的,倒也没有显得很不愿搭理人:“看过天气预报了,是个好天气。”   “你今年订了什么花,我想...”商父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阿澈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   商澈喝了一口粥,声音有些含糊:“今年你来准备吧,你送的,妈妈会喜欢。”   “...真的吗?”商父显得有些无措和激动,“好..好,我等下就去花店逛逛。”   “嗯,”商澈问他,“明天几点走?”   “八点出发吧,”商父平复了一下心情,但还是有些按耐不住,“这样能早些见到你妈妈。”   商澈点了点头,将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我回屋了。”   他端了一碗粥和一笼包子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棉花娃娃睡得正香,姿势从蜷缩变成了仰面朝天,整个棉霸占着他的位置。   商澈将粥和包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戳了戳棉花娃娃的肚子,轻声唤着:“醒醒,吃点儿东西再睡。”   棉花娃娃没动。   他又戳了一下,力道大了些,棉花娃娃的身体晃了晃,小手动了一下,搭在肚子上,然后又不动了。   商澈:“再不醒的话,包子就要凉了。”   棉花娃娃这样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它迷迷糊糊地看向商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用一种含糊的、软绵绵是语气说:“人...棉好困...”   “吃完再睡,”商澈将粥碗端过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它面前,“张嘴。”   棉花娃娃听话地张开嘴,把那口粥含住,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继续张着嘴等下一口。   商澈就这样不厌其烦地喂着它,直到棉花娃娃的小嘴彻底闭上,眼睛也合上了,才停下手。   棉花娃娃似乎挣扎了一下,那双金色眼睛此刻半睁半闭,棉花娃娃整个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床上,像一团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声音软软的,有气无力道:“...人...等棉...等棉醒...”   他将粥碗放下,看着这个又陷入了沉睡的棉花娃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拉过被子将它整个盖住,只露出一个粉色的脑袋。   “安心睡吧,”商澈拨弄了一下那簇呆毛,声音很轻,“会等你的。” 第74章 父子谈话:你对棉花娃娃真的没有印象吗?   隔天,商澈醒得很早,他手臂还搭在棉花娃娃身上,掌心贴着那片小小的后背,一副相拥而眠的模样。   棉花娃娃依旧在沉睡,他动作轻缓地起身,换上一件黑色衬衫,便下了楼。   商澈在楼下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似乎早早便出了门,结果,他刚到岛台前烧水就听到了家门打开的声音。   商父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怀里抱着一束带有露珠的新鲜花束,另一只手拎着带回来的早饭,小心翼翼地侧身进门。   商澈走过去,没动那束显眼的花,反而伸手、随意地接过那几个纸袋。   商父愣了一下,松开手:“..谢谢。”   “饿了而已。”商澈转身向餐桌走去,轻飘飘地丢下了几个字。   “哦哦,那你快吃吧,”商父小心翼翼地将花束在茶几上放好,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又看,才坐到椅子上,对着正在往嘴里塞虾饺的儿子问,“阿澈,你觉得这束花...阿槿...她会喜欢吗?”   商澈没有回话,沉默地咀嚼着,过了半晌,他反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这束花无疑是好看的,商父昨天跑了好多家花店,才找到能完美复刻出这束——他向木槿表白时,用的花束。   但商澈语气太过平静,商父分不清他是在表述还是在...   “...挺...好看的吧。”最终,商父语气踌躇地给出了答案,一点儿都看不出那副在商业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了。   商澈点点头,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   商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商澈就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回房间拿件外套,你吃好了叫我,一会儿就出发吧。”   “...好。”   .   被哄起来吃饭的棉花娃娃,刚吃完就脑袋一歪、就靠在了商澈的臂弯上,连多听他讲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商澈看着又昏睡过去的棉花娃娃,眉间微蹙,有些担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真不知道这个小棉花还要睡上多久,会不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醒过来,商澈目光瞟到书桌上的便签纸,忽然理解老商为什么喜欢手写留言了。   这种方式虽然老土,但确实有效——   【我出门了,睡醒找不到我别害怕。】   【桌子上有帮你拆好的零食,饿了就吃。】   【手弄脏了没关系,我给你洗干净。】   想了想,商澈又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带着笑脸的棉花娃娃,寥寥几笔,却活灵活现,他将便签纸贴在枕头旁边,确保棉花娃娃一睁眼就能看到,然后拿起外套和准备好的东西走出了房间。   商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头发看起来也重新梳理过,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他目光在商澈脸上听了一瞬,然后移开,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阿澈,爸爸要开车,这花你抱着可以吗?”   商澈没应答,却走向茶几,轻轻捧起了那束花:“走吧。”   ......   商父开车,商澈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浅浅的空调声,和车轮压过水泥地时发出的摩擦声。   人行道两侧的树干光秃秃的,绿化工正将那些枯枝烂叶修剪掉,等到夏季,这条路又成了著名的打卡点。   商澈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上,距离墓园越来越近,他面上的惆怅就多一分。   “想什么呢?”商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商澈的手收紧了一瞬,怀中的包装纸发出声响,他低头看向那束被保护得很好的花束,声音很轻,“快到了。”   商父点了点头,车子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这处墓园价额昂贵,独占城郊的一片山头,商父将车停好后,那束商澈抱了一路的花,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你的花,自己送。”商澈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抑情绪,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巾结。   商父跟他并着肩,走在石板路上,四季常青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草木味,混着一丝其他祭拜者点燃的香灰。   商母的墓在半山腰,一个朝南的位置,阳光很好,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和城市轮廓。   父子俩沉默地站在墓前,商父先弯腰将新的花束放在碑前的台面上,然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商澈站在他旁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笑容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喉咙干涩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蹲下,将手里提着的丝巾结解开,打开盒盖,露出那一块块精致的糕点,缓了缓才艰难开口:“妈妈,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糕点,我尝过了,味道没变,你应该还会喜欢...”   “我有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   商澈不太擅长表达自己,但还是说了不少,直到眼眶红了,才堪堪止住话语,强压着情绪,喃喃道:“我很想你。”   说完,他便侧过身,轻轻揉了下眼睛,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像是在给商父开口的空间。   商父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阿槿,我来看你了,这是我向你表白时的花束,你还记得吗?”   “我跑了好几个花店,她们都说这束花不好做,但幸运的是,我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家可以做的花店,你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商父的语气佯装轻松,却带着哭腔:“一晃眼,阿澈都长那么大了...”   “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接到电话,为什么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甚至没有在你走后,好好照顾阿澈...”   “这些年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了,但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接受你离世带来的打击,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甚至在看到阿澈那双与你如出一辙的眼睛时,总会让我想起你的离去...”   “是我的懦弱,”商父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我无法面对你,也无法面对阿澈...”   “我既怕自己撑不住,又怕阿澈以后没有依靠,只能拼命地工作,让自己不去想其它的事,我对你们都有愧...”   失去爱人和失去母亲,都是一样的痛。   商澈可以发泄,但作为父亲的他要是萎靡下去,家和公司就都完了。   所以,他逃避了,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不称职的丈夫。   商澈听着父亲的忏悔,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克制不住地喘着气,身体似乎都在发抖。   那些刻意被他们避开的话题,终于在此刻摊开,商澈不恨他,却不得不怨他。   他怨父亲没有接到那通电话,怨父亲没让母亲见到最后一面,怨父亲在他失去母亲后,也如同失去了父亲一般...   小的时候商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爸爸却在妈妈离世后,变得不爱他了。   后来他逐渐长大,才明白父亲的痛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和老商有一点很像——   爱人的离去,就仿佛将那鲜活的生命也抽走了一半。   商澈想,如果是他,也可能会做一样的决定。   所以——   商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对着低下头,露出几缕白发的父亲说:“我不怪你。”   “妈妈走了之后,你没办法面对,就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商澈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理解是一回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夹杂着一丝压抑的难过,“你确实...忽视了我很久,也没有管过我。”   这些话商澈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多年了,那些委屈和失落堆积在一起,像一座始终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我不是要指责你,”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和解之后的释然,“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怪你了。”   商父沉默了很久。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过了太多,”商父声音干涩到开口都有些艰难,“阿澈,爸爸不是不想弥补,是不知道怎么弥补,你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陪着去游乐园的小孩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溢出来的情绪。   “我有时候看着你,就觉得陌生,”他说,“你长得像你妈妈,但性格却比我还倔,什么都压在心里不肯说,我想靠近你,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给你打电话,你都说‘还行’、‘没事’、‘挺好的’,想跟你聊聊,你又说‘要写作业’‘、要睡觉’、‘改天吧’,我知道你是在躲我,是我活该。”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将花香吹散开来,阳光洒在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那张笑脸,始终带着温柔的笑。   商澈似乎有些动容,他缓缓道:“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商澈自己也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刻意疏远商父,是自己在用冷漠惩罚这个缺席了太久的父亲。   可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不是惩罚,那只是——陌生与别扭。   他们有太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完整的饭,也没有在彼此的生活里真正存在过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座空中楼阁,用血缘当做基底。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商父问,声音很轻,像是怕这好不容易有了缓和苗头的父子情,又回到原点。   商澈沉默了很久,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在额前微微晃动,忽然,他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送我棉花娃娃?”   商父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商澈会问那么简单的问题。   “棉花娃娃?”商父重复了一遍。   “嗯,”商澈还以为是他忘了,提醒道,“粉色的那个,我一直留着。”   商父看着他,目光却变得幽深,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给了商澈一个无法预料的回答:“你对那个棉花娃娃,真的没有印象了吗?”   商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直视着商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像是不敢诉说的欲言又止。   商澈喉间一紧,追问道: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75章 棉的来处:是在爱里诞生的礼物。   商澈身体僵硬地看着屏幕上有些模糊的画面——镜头从家中长辈依次划过,最后停在了一对年轻夫妻身上,他们一左一右让开,露出了中间那道小小的身影,刚满一周岁的小孩子坐在地毯上,周围一圈依次摆放着毛笔、天平、算盘、听诊器...各种各样的物品,在万众瞩目下进行自己的抓周宴。   ...这是他的小时候。   商澈握住手机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视频中央,小小的孩子连走路都不熟练,只会坐在地上,用手支撑着去够面前的东西,就在他即将碰到一块小小的画板时,却被一旁瘪瘪的、形状有些奇特的东西吸引了视线,然后一把抓住,在手里甩了甩,笑得很开心。   “哎呦,乖儿子抓了爸爸做的玩具,真棒!哈哈哈哈,我就说儿子肯定喜欢!”   画外音是一道熟悉的男声,比现在显得年轻些,带着爽朗的笑意,高兴地连相机都拿不稳了,画面一晃一晃。   “我就说不要把你做的丑东西放上来,儿子原本是要拿画板,以后跟我学画画的,”温柔的女声响起,似是抱怨,“结果抓了你这个破布娃娃。”   “这怎么能是破布娃娃呢,我好歹也辛辛苦苦做了几天。”镜头一转,框住那道抱着破布娃娃的小身影,男声得意洋洋,“是不是呀,宝贝儿子?”   商澈眉间一紧,双指放大,终于看清了那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东西——像是用两层布缝起来、稀稀疏疏塞了些棉花填充的、十分不匀称又简陋的小娃娃,头顶似乎还有一块粉色的小补丁。   商澈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浑身都颤了一下,他喉咙有些干涩,似乎有很多问题要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嘴巴一张一合后,他艰难地发出声音:“这是...?”   “...是你小时候抓周宴,我想着给你送个不一样的东西,就自己做了这个娃娃,为了保持神秘,在做完前我都没给你妈妈看,也没敢让你妈妈帮我画设计图,”商父很轻地笑了一下,有些怀念,“我的手艺没有你妈妈好,所以那个娃娃其实不太好看也有些粗糙,但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它,走到哪儿都抱着,睡觉也抱着,吃饭也抱着,手都不肯松,后来你大了一些,这个娃娃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以为是你长大了,不喜欢了,也就没有多问。”   商澈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带着微微的刺痛。   “后来,阿槿为了锻炼你的耐心就开始教你画画,记得有天,她给我看了一张图,白纸上用蜡笔涂抹出大片粉色的波浪线和两团黄黄的圆,被勾勒在寥寥的线条内,一看就是你的杰作。”回忆起这些时光,商父不由得笑着摇头,“阿槿还问我像不像那个弄丢的破布娃娃。”   “她勾勒的线稿,可比我那个做工粗糙的娃娃精致多了,不过,那确实是棉花娃娃设计的雏形。”商父顿了顿,“阿槿说她答应了要把这个做出来送给你,只是...”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没继续说下去。   商澈却猛然抬头,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梦:“所以...棉花娃娃的设计...是这样一步步演变来的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商父点点头,“最初的布娃娃有了更完善的设计后,变成了现在的棉花娃娃,但...”   商澈眉头一跳:“嗯?”   商父有些苦恼和抱歉:“那个棉花娃娃的设计,来源于你乱涂乱画后,由你妈妈补充完成的手稿,但后来那张手稿也不见了,那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找到,又不愿假手于人,就自己不断根据回忆完善,所以这份礼物才迟到了那么多年...”   风将商澈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卷,他看着视频里年轻漂亮的笑脸,又看了看墓碑上黑白照片上,依旧温柔的妈妈,眼眶热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那个笨蛋棉花才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而是在爱里诞生的礼物。   ......   “唔~~~”   棉花娃娃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半睡半醒地在被子里滚了一圈,脑袋从自己的枕头滚到了商澈的枕头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它又滚回去,那道声音便又响了一次。   什么东西?吵到棉了...   棉花娃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贴在旁边的枕头上,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是它熟悉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商澈特有的那种懒洋洋又随意的力度。   它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好一会儿,注意力完全被右下角那个Q版的自己吸引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被子鼓起一个小包,棉花娃娃用两只小手将那张便签纸摘下来,藏进了自己的枕头底,声音小小的:“人出门了呀...”   它抬起脑袋看向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些拆开放好的面包和饼干。   可惜了,棉好像不怎么饿,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向摇摇椅,但棉想晒太阳。   棉花娃娃从床上坐起来,十分熟练地利用沙发落到地上,再爬到摇摇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上面。   阳光倾洒而下,照在它身上,细腻的绒毛在光线里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暖意在棉花娃娃身上蔓延,将它整个身体都烘得蓬松起来,阳光太暖和了,摇摇椅太舒服了,它躺在那里,整个棉看起来懒洋洋的。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它想。   等棉再睡醒,人应该就回来了。   .   商澈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中午想吃什么?”商父问,声音比之前轻松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随便,”商澈说,然后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什么都行。”   商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行,那我来定。”   商澈换了鞋,往楼上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些,也有些发软,情绪的起伏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和商父在墓园说的那些话,像是终于将压在他胸口上的大山撬动开来,穿堂的风透过缝隙,带来了喘息的机会,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推开房门时,他愣住了,摇摇椅上的棉花娃娃被阳光照得浑身发亮,手脚摊开,睡姿大大咧咧。   怎么跑到这里睡了...   商澈看向桌子上没有动过的东西,眉头微蹙:这个小棉花醒过怎么没吃东西?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样悄悄地站在摇摇椅旁,低头看着睡在坐垫上的棉花娃娃,然后伸出手,指尖在棉花娃娃的脑袋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碰了碰它头顶上的呆毛。   非常轻的一下,棉花娃娃却动了。   那双软绵绵的手臂动了动,金色眼睛慢慢睁开,在看到商澈的那一刻,它扬起一抹笑,语气雀跃:“人,你回来啦!”   商澈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棉花娃娃却将整个身体都贴上来,抱住他的手掌,脸埋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棉好想你,”它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棉睡了好久,人有没有想棉?”   “棉看到你留的纸条了,但棉当时不饿...”棉花娃娃像是想把自己醒来后的行程都汇报一遍,絮絮叨叨的,“棉好久没晒太阳了,所以就到摇摇椅上来了,结果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商澈喉结一滚,声音低哑:“嗯。”   棉花娃娃似乎感觉到商澈的心情有些不佳,它抬起脑袋:“人,你怎么了?”   商澈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可是...人的眼睛红红的...”   商澈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清清嗓子:“没事,风吹的。”   棉花娃娃没有接话:人明明就是心情不好.....   不过相处了那么久,棉花娃娃已经知道如何哄自己的饲主了,它扑腾着站起来,用软绵绵的拳头碰了碰商澈的手:“人,你要抱抱我吗?我现在浑身都是阳光的味道哦~”   “笨蛋,那是螨虫被杀死的味道。”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商澈却还是伸手将棉花娃娃抱进怀里。   螨虫是什么虫?棉花娃娃不知道。   它只知道这种温暖的气息可以给予饲主很多的安全感。   商澈的怀抱轻,木眠就用自己的小短手去环住他的脖颈,下巴靠上人的肩膀,将脑袋埋了过去,下一秒,就被抱得更紧了些。   不过,还好棉花娃娃不用喘气,如果能让饲主开心的话,它可以允许商澈抱它的力道再紧一些。   .   一人一娃安静地相拥,过了很久,棉花娃娃的声音响起来,软软的:“人,棉在这里呢。”   商澈的情绪似乎真的被一个暖洋洋、软绵绵的拥抱安抚了,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从木眠第一次变成人、踉踉跄跄地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小小的、笨拙的、不计后果的家伙,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会傻傻的变回棉花娃娃不给他添麻烦。   笨蛋棉花。   “木眠,”这次,商澈叫着它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我家的?”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从他掌心里抬起头,金色眼睛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怎么来的?它想了想,小手指了指床,“棉不知道呀~反正棉一睁眼就看到人了,棉在床上,人在旁边,棉还叫了人好几声呢...”   商澈在床边坐下,看着膝盖上这个小团子,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和他平时笑的方式不一样。   不是那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而是从眼睛里弥漫出的笑意,整张脸都犹如春水桃花般绽开,他说:“你是...”   “我妈妈留给我的礼物。”   ......   商澈有段时间没进过储物间了,他抱着棉花娃娃直奔角落里的纸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有些老旧的圆形铁盒,盖子上的图案已经有些模糊了,挂着一把小小的密码锁。   棉花娃娃激动地伸出手臂:“棉见过这个!”   “你还用脑袋拱过它呢。”商澈笑道,把它和铁盒一起放到了展示台上。   棉花娃娃“嘿嘿”一笑,低下脑袋,盯着那个盒子:“人为什么带棉来找这个呀?”   “因为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商澈手指搭在铁盒上,触感冰凉冰凉的,和他掌心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密码锁是四位字母的,但时间过去有些久了,商澈记不太清,便先试了试自己的生日。   他试着拽了一下,锁纹丝不动。   不是他的生日,难道是妈妈的生日?   商澈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对。   总不能是爸爸的生日吧?   商澈再次转动秘密锁,不出所料的没打开。   眼看着接连失败,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往他面前一拱:“人,你是不是忘记密码啦?”   商澈:“...我马上就打开了。”   按照他设置密码的习惯,这四位字母只会是生日、纪念日、节假日之类的重要日期,试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麻烦。   于是,棉花娃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商澈不停地转动密码锁,然后一次次被铁盒“拒之门外”。   在第N次尝试后,“咔哒”一声,锁终于开了,棉花娃娃激动地要给他鼓掌:“人,真厉害!”   “......”商澈觉得它不像是在夸奖,倒像是在挑衅。   这个密码挺让他意想不到的——0601,儿童节。   可能小时候的他比较有童心吧。   商澈把锁取下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盒子的盖子掀开。   盒子里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少。   最上面是一层薄薄的棉花,已经有些发黄了,摸起来有些硬,应该是放太久了,他将棉花拿开,下面是一张折起来的纸,边缘泛着黄,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在台面上展开。   是那张被他藏起来的手稿。   纸张大概有A4纸那么大,和商父口中说的一样,蜡笔涂抹出大片色彩外,是寥寥几笔线条,却勾勒出了棉花娃娃的草图。   草图的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阿澈说头发要粉色的,浅浅的那种粉,像春天的樱花。】   【还说什么,娃娃的眼睛要用金色,亮亮的,才好看。】   【阿澈最近很爱抱家里的抱枕,那这个娃娃的身体不要太大,刚好可以让他抱在怀里。】   【对了,还要软软的,这样抱起来才舒服。】   商澈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划过,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   设计图的最下方,落款处有着两种字迹:   左边是流畅的艺术签,右边歪歪扭扭的,笔画弯弯曲曲的,有的地方重有的地方轻,像是某个小孩子握着笔、用尽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   木槿&商澈。   0601。   怪不得这个铁盒的密码会是这个日期。   六月一日,是这张设计图完成的日子,也是木眠诞生的日子。 第76章 坦白从宽:什么叫就是一个棉花娃娃?!   “木眠,”商澈的声音有些哑,“你看到了吗?”   棉花娃娃垂下的脑袋几乎要贴到那张手稿上了,它认出了自己,也认识落款处的那两个名字:“棉看到了...这是棉吗?”   商澈呼吸有些重,摸了摸它的脑袋:“嗯,是你最初的设计稿。”   “我和妈妈一起完成。”   棉花娃娃仰起脑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眨巴着,声音又软又甜:“人,棉好高兴~”   商澈问它:“高兴什么?”   “棉是人的妈妈和人一起设计的,”它举起手在空中比划着,“棉不是随便来的,棉是有来历的。”   商澈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笑意却浓:“嗯,你是有来历的。”   忽然,棉花娃娃屁股挪了挪,脑袋贴上他的腹部,手臂堪堪够到他的腰侧,用一种很认真的、虔诚的语气说:“人,不管棉是怎么来的,棉以后都会一直陪着人的。”   商澈一怔:这个小棉花怎么能把话说得像誓言一般?   他低头看向那颗圆滚滚的粉色脑袋,没有纠正,声音却有些轻,也像是在承诺:“好,一直陪着我。”   “嗯嗯嗯!”棉花娃娃在他的腰腹上蹭了蹭。   .   过了一会儿,商澈将那张设计图拿起来,和棉花娃娃并排摆在一起,左右对比着——樱花般的头发,金灿灿的眼睛,抱起软绵绵的身体,和设计图上细节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棉花娃娃从一张设计图变成一个实物,由不知怎么的变成了一个会说话、会笑、会撒娇、会在他难过时笨拙安慰他的存在。   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宝贝。   但这个宝贝似乎不知道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只是傻傻地问:“人,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呀?”   白乎乎的小圆手,指向手稿右下角的数字。   商澈捏着它的软绵绵的手,问:“你想要一个生日吗?”   棉花娃娃:“生日?”   商澈解释道:“嗯,我们人类出生的日子就叫做生日,过生日的时候可以吃蛋糕,收礼物,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棉要!棉要过生日!”   商澈:“那你记住了,你的生日是六月一日,也就是儿童节。”   “棉知道儿童节,人教过棉!”棉花娃娃一脸“棉最聪明”的模样,它扬起笑脸,兴冲冲地问:“那棉是不是可以又过生日,又过儿童节呀?”   “当然...”商澈故意停顿了几秒,在棉花娃娃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才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哇~~~”棉花娃娃张着圆圆的小嘴,一脸崇拜地看向他,用商澈非常熟悉的、甜滋滋的腔调,说:“人,棉现在就想过生日~”   “现在?”商澈挑眉。   “现在!”棉花娃娃的语气笃定,郑重宣布,“棉现在就要吃蛋糕,要收礼物,反正就要过生日!”   商澈看着它:“可现在还没到你的生日,还要等好几个月。”   “为什么还要那么久....”棉花娃娃叹着气、一脸失望地向后倒,却被商澈的手拖住,轻轻放下,它带着一丝期盼,“那棉可以提前过儿童节吗?”   商澈淡淡一笑:“嗯,也不可以。”   “啊——”接连被拒绝,棉花娃娃十分的悲伤,它手脚胡乱挥舞着,在展示台上滚来滚去,“棉等不了那么久,棉现在就要过!”   “生日和节日都是固定日期的。”商澈试图跟它讲道理。   “棉不管嘛...”棉花娃娃哼唧着,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赖,“棉就是要过生日,现在就要过,人要是不给棉过,棉就...棉就...”   它“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改变策略,一路滚到商澈的手边,用脑袋去顶他撑在台面上的手指,像一只撒娇的猫,一边蹭一边甜言蜜语。   “人~”棉花娃娃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就给棉过嘛~棉想吃蛋糕~想要礼物~”   商澈看着它这副赖皮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你到底是想过生日,还是想要蛋糕和礼物?”   “有什么区别吗?”棉花娃娃仰起脑袋。   “意义不同,”商澈曲起指节敲了一下它的脑袋,力道很轻,“好了,别闹,给你定蛋糕。”   “就算不是生日也可以吃蛋糕的,不用非要过生日。”   棉花娃娃愣住了,它趴在商澈的手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晕了。   过了好几秒,它猛地弹起来,扑到商澈的手掌上,抱住他的手腕,整个身体贴上去,蹭了又蹭,声音里满是雀跃:“人真好!人最好了!棉好喜欢人!”   商澈被它这副激动过度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啧”了一声:“别蹭了,我的手指都要掉皮了。”   棉花娃娃不听,继续蹭,蹭完手指蹭掌心,蹭完掌心蹭手腕,像一块粉色的橡皮糖,黏在商澈的手上不肯下来。   商澈由着它粘乎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抱起来,给它看手机上的蛋糕图,问:“草莓的?”   “嗯嗯嗯!”棉花娃娃凑过来,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指了指,“那个那个,上面有好多草莓的那个!”   商澈看了一眼,那是一款很漂亮的蛋糕,顶部是一颗颗红彤彤的草莓,裸露的蛋糕胚中间夹着奶油和芝士慕斯,看起来确实不错。   他点了进去,没仔细看尺寸就下了单,等显示订单后才注意到,然后低头问怀里的棉花娃娃:“六寸你可以吃完吗?”   棉花娃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认真地想了想:“棉吃不完的话,人可以帮棉吃。”   商澈:“我不爱吃甜的。”   棉花娃娃:“那棉就留着明天吃!”   “蛋糕放一天就坏了。”   棉花娃娃小嘴像个豌豆一样,弯了起来:“啊?”   “逗你的。”商澈轻笑一声。   棉花娃娃腮帮一鼓,软绵绵道:“坏人类。”   商澈明知它现在更像是在撒娇,却故意道:“给你买蛋糕,我怎么还成坏人类了?”   “......”   坏心眼的饲主!   棉花娃娃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它一连睡了好几天,本以为这次醒来可以再变成人,可它努力试了好多次,都没有变化,有些郁闷道:“棉怎么还没长大啊...”   商澈看着它举起手臂,一脸努力的小表情,也有些意外。   按道理讲,棉花娃娃这一次该长到十五六岁了,况且这个小棉花都睡了那么久,商澈还以为要给他表演个“大变活人”呢。   想了想,他安慰道:“可能是...”   “阿澈,吃饭...”商父上楼来叫儿子吃饭,结果卧室门大开,里面没人,他听到储物间似乎有什么动静便沿着半掩的缝隙看了过来,结果里面的一幕让他直接愣在原地,“了...”   ......   商父遭受到的世界观冲击,不亚于商澈第一次听见棉花娃娃讲话。   他看着那个高举起手臂的棉花娃娃,嘴巴微微张开,翕动了几下。   棉花娃娃也看到了他。   一人一娃对视了大概只有短短一秒。   糟了!   棉被看到了!   棉的手臂还是举起的!   它立刻让手臂自然垂下,求助似地看向商澈。   商澈反应很快,他一把将棉花娃娃捞起来,按进怀里,棉花娃娃被他按得发出一声闷闷的“唔”,下意识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随即被用更大的力道压住了。   “阿澈...”商父的声音有些飘,“我刚才看见...”   “你看错了,”商澈声音很平,表情也很没什么变化,冷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商父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被按住的胸口棉花娃娃。   “...我是老了,”就算商澈最跟他对着干的时候,都没有睁着眼说过这种瞎话,商父的震惊还未退,就被劈头盖脸的无语噎住,“...但不是瞎了。”   商澈沉默。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急忙“装死”的棉花娃娃,又看了眼还未老眼昏花的父亲。   “爸,”商澈难得主动叫了声好听的,语气有些罕见的底气不足,“我可以解释。”   商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冷静冷静,他说:“你..先把它放好,然后下楼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上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动作还有些踉跄。   “棉是不是闯祸了?”棉花娃娃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安,“棉不该被发现的...”   商澈用手指在它的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不怪你,是我没关好门。”   棉花娃娃小脸皱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商澈看了它一会儿,忽然问:“饿了吗?”   棉花娃娃摸摸肚子,点了点头。   “那就带你下去吃饭。”商澈道。   棉花娃娃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啊?棉也可以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商澈反问,语气却是笃定的。   棉花娃娃在他怀里拱了拱,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它叫木眠,”商澈声音缓缓的,仿佛这样便不会让人觉得他说的话有多么“离奇”一样,“就是...一个棉花娃娃。”   商父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什么叫就是一个棉花娃娃?!”   商澈刚想冷嘲热讽一下,又忽然想起答应了要和父亲缓和关系,思索片刻后,他说:“...这不是你送我的吗?”   商父喉咙一哽:“...我送你的棉花娃娃可不会动,更不会说话!”   商澈看着父亲的反应,就仿佛看到当时的自己。   棉花娃娃倒觉得这话听着十分耳熟:“人...你是不是也这样说过...”   商澈:“...这种时候你就别添乱了。”   棉花娃娃乖乖的:“哦~”   每次棉花娃娃一开口,商父的心就要猛地跳一下:“阿澈,这棉花娃娃它...它不正常啊...”   “嗯,那确实,”商澈十分理解父亲,毕竟谁都不是陆泽铭那种,接受程度高到离谱的人,更别提商父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所以,他打算一次性说完,“但我答应养它一辈子了。”   商父眉毛跳了一下。   “你把它送给我的第一天,它就活过来了,”商澈说起来都觉得这些事有些遥远了,“我当时以为是你搞的高科技,在里面装了语音芯片什么的。”   商父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有,他确实没有装任何芯片,那个棉花娃娃就是他按照记忆里的样子画出图纸,特意定做的,除了材料更好,做工更精致外,没有任何高科技的成分。   他吸着气,问:“后来呢?”   “后来它就经常说话,和我聊天,叽叽喳喳的,也会动来动去,要我抱...”商澈说起这些时,嘴角还扬起一抹淡淡的笑,“饿了的时候会闹,困了的时候会哼唧,高兴的时候会笑,再后来...”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腿上的棉花娃娃,棉花娃娃正用珠子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棉在听呢,你说吧”的期待。   商澈平淡地扔下下一句重磅消息:“再后来它就变成人了。”   商父手中的瓷杯猛地碰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声音拔高,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商总:“变成人?!”   棉花娃娃用力地点了点脑袋,呆毛跟着前后摇晃,像是在强调这件事的真实性。   “棉变成过好多次人呢!”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棉第一次变成人的时候还不会走路,是人教棉的,棉后来走路可厉害了,还会跑会跳呢!”   商父的目光在它和商澈之间来回横跳,那双有些苍白是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说了句:“...让我缓缓...”   商澈觉得他有一样东西,似乎可以帮助父亲缓解一下情绪:“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   商澈将口袋里折叠的那张设计图递过去:“手稿我找到了。”   商父嘴唇颤抖了一下,打开图纸,手指轻轻抚过右下角的那个名字,低声呢喃:“原来一直在你那里啊...”   他看着设计稿上爱人的字迹与笔触,又看了看此刻正盯着他的、与画稿上一模一样的棉花娃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阿澈,”商父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这几个月,你一直和它...一起生活?”   商澈点了点头:“嗯。”   “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商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商澈的脸上,在他的眉眼之间停留了很久:“你刚才说,你答应养它一辈子?”   商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嗯,我答应了。”   商父看向商澈,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一个轻易做出承诺的人,此刻却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说着一个他从未听他说过的、关于“一辈子”的承诺。   其实刚才起他就发现,商澈在说起这个棉花娃娃时,眉眼总是温和的,唇角带着笑意的。   商父很少在商澈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他见过商澈或礼貌或敷衍的笑、见过他面无表情时的冷淡和沉默,见过他和朋友打电话时偶尔流露出的轻松和随意...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淡淡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需要对任何人展示的、只是想到某个人就会自然浮现的笑意。   商父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商澈碗里。   “吃饭吧,”再次开口时,他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低沉,强压着镇定,“再不吃菜要凉了。”   商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明白父亲已经开始尝试接受这个“离奇”的事实了。   棉花娃娃动了动,充满渴望地看着商父,又看着商澈,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棉也想吃。”   商父的筷子顿了一下。   商澈去掉骨头,将肉递到它嘴边,棉花娃娃嘴咬了上去,腮帮子鼓了起来。   商父亲眼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世界观正在崩塌的恍惚:“真的要吃东西啊...”   “嗯,”商澈着,又喂了一小块肉给棉花娃娃,“不仅会吃,还会饿,半夜饿醒了会闹。”   “那它还会做什么?”   “会睡觉,会撒娇,会晒太阳,会滚来滚去,”商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会变大变小。”   商父的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什么变大变小?”   “就是变成人,再变成棉花娃娃,”商澈想着,反正说都说了,那就干脆说完,“你不是还送了我几个其他大小的棉花娃娃么,它可以随便切换。”   “......”   商父觉得他这个年龄接受起这种消息来,还是有些困难。   棉花娃娃小脸笑意盈盈的:“棉之前变了好多次,一会儿变成人一会儿变成棉花娃娃,可厉害了呢!”   “但是这几天变不回去了,棉也不知道为什么。”   商父看着它那副“棉很厉害,但棉现在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的表情,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第77章 紧紧相拥:少年躺在他身上。   棉花娃娃享受着商澈的投喂,美滋滋地指使他。   商父看着,只觉得脑袋发晕,他声音隐隐带着担忧:“它这样...有没有被别人发现?”   商澈:“...目前还算没有吧。”   “还算...没有?”商父琢磨了一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谁知道了?”   棉花娃娃抢答了:“陆泽铭知道!”   商父皱了皱眉:“小陆?”   “嗯,”商澈还不忘比较一番,“他比你淡定多了。”   “......”   商父知道,陆泽铭比商澈大几个月,两个人也算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了,这些年阿澈身边的陪伴的朋友也就陆泽铭一个,要算起来,陆泽铭其实比他更了解商澈,还总是夹在他们父子之间当说客。   愧疚又涌上心头,商父缓缓开口:“...小陆全都知道?”   商澈点头:“知道。”   商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语气有些奇怪,喃喃道:“...果然,有什么事你都会和他说...”   “......”商澈听着这有些酸意的话,缓缓歪了歪头,仿佛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歪到了这种程度,“我没说,他自己猜到的。”   “哦,”商父点了点头,“...你是觉得我傻吗?”   商澈两眼一闭,状似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老商不会是接受不了棉花娃娃的冲击,疯了吧?   商澈想不到这句话会从他嘴巴里吐出来,他敲了两下桌子,企图唤醒这个一脸茫然的父亲:“你好好说话。”   商父点了点头,闭上眼,向后倚靠在椅背上,静思冥想去了。   棉花娃娃转了转脑袋,看看商父,又看看商澈,小声说:“人,你的爸爸好像被棉吓到了...”   “没有,”商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我没有被吓到,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消化什么?棉又不是吃的。”   商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商澈轻轻按了一下棉花娃娃的脑袋,低声道:“别说话了,吃东西。”   商父看着自己儿子极其熟练地喂那个棉花娃娃,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遍,语气都有些说不出的温柔,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可能需要好好重塑一下了。   门铃就在这时突然响了。   商父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噪音,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目光在餐厅和客厅之间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商澈身上:“你赶紧带它躲起来。”   “......”商澈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向门口。   “阿澈!”商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如临大敌的紧张,“你确定要去开门?”   商澈回过头,看着自己父亲那副如临慌张、茫然、又手足无措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是外卖,”他解释,“我订的蛋糕。”   商父愣在原地。   商澈打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一个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带,打着漂亮蝴蝶结的透明方形蛋糕盒。   他道了谢,关上门,拎着蛋糕走回餐厅,放在餐桌上。   商父看着那个蛋糕盒,又看着商澈,满脑子都是问号,他这一个小时内的情绪犹如过山车一般,起起落落,现下手掌撑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你订蛋糕干嘛?”   棉花娃娃已经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条软绵绵的手臂扒着餐桌边缘,看着   商澈解开丝带,打开盒子,一个精致漂亮的草莓奶油蛋糕被拿了出来。   “刚才在储物间,”商澈一边说,一边将商家送的那顶折叠皇冠戴到了棉花娃娃头上,看它亮着眼睛举起手臂碰了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看到了妈妈留的那张设计图。”   商父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抬起头。   “设计图上写的日期,是六月一日,”商澈继续拆开餐具,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仰着脑袋,正一脸渴望的棉花娃娃,“这个小棉花看到了,吵着要过生日,吃蛋糕。”   “所以你就给它订了个蛋糕?”商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的恍惚。   商澈:“嗯。”   商父不理解:“就因为它在闹?”   “嗯,不过也不算闹。”商澈说。   充其量就是在撒娇而已。   商父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对儿子的了解,真的缺失了太多。   他记得阿澈小时候爱笑、爱说话,就算板着一张脸一副小霸王做派也很可爱,还会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他撒娇耍赖,可后来,阿澈脸上的笑容少了、话也少了,和他说话总是夹枪带棒,更不会和他提什么要求。   但现在...   商父看着商澈面前那个正在用手扒拉蛋糕盒边缘、试图够到蛋糕的棉花娃娃,被儿子用一只手按回去,又听到儿子低笑着说“等一下,还没切。”   忽然觉得,这个棉花娃娃或许真的是一件承载着他和阿槿爱意的、神奇的礼物——它让商澈重新“活”了过来。   同时商父也意识到——商澈是将自己缺失的东西,全都补给了这个棉花娃娃。   照顾、陪伴、宠爱、纵容、以及承诺。   ......   棉花娃娃张嘴接住商澈投喂来的一小口蛋糕,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起来,声音含混不清:“好吃,好好吃,酸酸甜甜的!软软的!”   “原来蛋糕是那么好吃的东西!”   “棉以后要经常吃,天天吃!”   商澈:“不行,会蛀牙,你吃的甜食太多了。”   棉花娃娃抗议:“棉又没有牙!”   商澈眉头一挑:“这么说,你以后不打算变成人了?”   “......”棉花娃娃眼睛转了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棉可以变棉花娃娃的时候吃,这样就不会蛀牙了~”   卡bug呢...   商澈被它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又喂了一小块蛋糕给它,企图堵住棉花娃娃这个总是说出一些“奇思妙想”的嘴巴。   商父坐在对面,眼前是一块切口整齐的草莓蛋糕,他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试探道:“阿澈,你对它...是不是太在意了?”   商澈的动作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爸爸没有别的意思,”商父看着那道有些锐利的视线,语气放轻,“我只是担心你以后要怎么办,现在养着它不是什么问题,但等你身边有人陪伴了,这个棉花娃娃该怎么办...”   商父说得有些隐晦,商澈却明白他的意思。   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小棉花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父亲的考量也在情理之中,可惜的是,他本来就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商澈装作听不懂,轻描淡写地回答:“陪伴不是相互的吗?”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它陪着我,我陪着它,它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可以给。”   他抬起头,看着商父,目光很平静,幽黑的眸子似乎蕴含着某种浓重又坚定的东西。   商父哑然:“可它是一个棉花娃娃...”   “有什么问题吗?”商澈不轻不重地反问,“至少这段时间以来,它都陪着我。”   他本不想这样说,却还是忍不住含沙射影地补充了一句:“我不想为了一个所谓的以后,而牺牲掉现在可以抓住的东西。”   商父沉默地捂了下脸,终于接受现实:“...爸爸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拿起叉子,尝了一口沾棉花娃娃光得到的草莓蛋糕。   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   商父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但以前阿槿很爱吃,他也会跟着吃一些,时隔多年,这种滋味重新在口中绽开,令人怀念。   是他想太多,也是他狭隘了。   棉花娃娃坐在商澈腿上,两只手抱着商澈的手臂,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父子俩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在同个餐桌上待那么久,谈论的还都是这个棉花娃娃。   商父又问了几个问题,例如:“棉花娃娃变成人之后是什么样子?”   “是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会不会有危险?”   “需不需要他帮什么忙?”   商澈不急不慢地一个一个回答,像是在给父亲介绍自己的朋友一样。   棉花娃娃偶尔也会插一两句话:“棉变成人的时候不丑的。”   “棉会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睡觉。”   “棉不是危险的东西,棉是好棉。”   商澈及时捂住了棉花娃娃那句即将脱口而出“棉不需要帮助”的嘴,说:“确实有个忙需要你帮,不过要看它的状态稳不稳定。”   “什么忙?”商父已经很久没为儿子做些什么了,听到需要他帮忙,反而激动了一下。   商澈看了一眼把他手掌当擦嘴巾的棉花娃娃,无奈道:“到时候再和你说。”   吃完午饭,商父按照习惯去午睡了。   商澈抱着棉花娃娃回了房间,自己坐到了那把摇摇椅上,棉花娃娃便在他身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来,仰起脑袋看着商澈。   “人。”棉花娃娃叫了一声。   商澈垂眸看它:“嗯。”   棉花娃娃小声说:“人的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棉?”   商澈揉了揉它的脑袋:“没有,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棉花娃娃:“适应什么?”   “适应你的存在。”   棉花娃娃想了想,小手在他胸前上一点一点:“那棉要做什么才能让他适应?”   “什么都不用做,”商澈说,“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可是...人的爸爸说,”棉花娃娃声音低下去,此刻显得有些怯生生的,“等人以后身边有别的人陪伴,棉要怎么办...”   “...是不想要棉陪在人身边吗?”   商澈原以为隐晦的交谈这个小棉花会听不懂,没想到是听懂了,却没说话,记到现在才敢问他。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语气笃定,“你不用管他的话。”   “他说的不算数,我说的才算数。”   棉花娃娃揉了揉眼睛:“可他是人的爸爸...”   商澈皱了下眉,问:“你很在意他吗?”   棉花娃娃摇了摇脑袋:“棉在意人。”   商澈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那就继续只在意我吧。”   本以为这个话题回过去,没想到棉花娃娃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是不是棉变成人,就可以一直陪在人身边了?”   商澈也问它:“有什么不一样吗?”   棉花娃娃也说不上来,但它总觉得是不一样的,只好尝试举例:“变成人的话,就可以光明正大和人一起出门了。”   “棉还可以灵活移动。”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棉花娃娃想了想:“棉还是觉得变成人好...”   商澈笑了一下:“做人也会有烦恼的。”   “棉不会有烦恼,”棉花娃娃坚定地摇了摇脑袋,“棉在人身边就是开心的。”   商澈听见它的话,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天真的小棉花。”   棉花娃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商澈,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问:“棉睡了,也吃饱了,为什么棉还没有长大?”   这个问题,商澈也回答不了。   他说:“可能是时机没到,不用着急,这样也很好。”   “可棉着急...”   棉花娃娃叹息着在他胸膛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手脚摊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澈今天起得有些早,吃饱后沐浴在阳光下,难免有些犯困,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太阳渐渐西沉,风吹过玻璃发出“呜呜“。   商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梦半醒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被一定重量的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他迷迷糊糊地皱着眉,挣扎间睁开眼,手掌下意识往胸前一摸,想看看是不是小棉花在折腾什么,可指尖覆上去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   手感不对!   指尖下的触感细腻、温热,像是人类的肌肤。   商澈猛地睁开眼。   他身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脸颊贴在他的心口上,柔顺的粉发落在他的肩窝处,起伏的呼吸喷洒进他敞开的领口内,紧紧地抱着他。   “!!!”   商澈迅速将人抱起来,三两下塞进被子里,关上窗帘,锁好门。   木眠被有些慌张的动作弄醒,“唔”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摸商澈。   白皙细长的手臂从蓝色的被子里探出来,又被一只宽大的手握住,塞回去。   商澈站在一旁,低声唤他:“...木眠...你醒醒...”   “...嗯?”木眠听到熟悉的声音,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慢慢地掀开眼皮,然后坐了起来。   被子从他有些单薄的身体上滑落,堆积在腰间,木眠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睁开的一瞬间又被刺眼的灯光晃了一下,下意识偏过头去。   “人——”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两只手臂举起,等商澈来抱他。   商澈没有去抱他,倒是抓住机会给他套上了一件T恤。   嗯???   木眠被劈头盖脸的衣服挡住视线,再次睁开眼,面前就是商澈放大的脸。   “嗯?”他从喉咙里溢出一丝疑惑,看了看商澈,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缓缓意识到一个情况。   他好像变成人了——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抬起头,兴冲冲道:“棉是不是变成人了?!”   “是的。”   “天哪!棉要去照镜子!”木眠激动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等下,”商澈一把将他制住,“你先别动,我给你拿衣服。”   木眠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商澈,不知怎么的,有些羞涩,轻轻地“哦”了一声。   商澈的衣服,木眠穿起来有些大,其它倒是能勉强,就是贴身的那件完全穿不上。   商澈只好用别针小心翼翼地缩了下腰部的尺寸,递给木眠,说:“...你先将就一下,我马上给你买合适的。”   .   镜子里,两个少年并肩而立。   商澈侧过头——   木眠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比他矮半个头,身形略显单薄,肤色却很白,棉花娃娃的面皮不相上下。   粉色的头发垂在耳边,比棉花娃娃的粉色发片浅一些,更接近樱花的颜色,在浴室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巴掌大的脸上,那双金灿灿的杏眼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喜悦,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木眠发出一声感叹:“哇~~~”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穿着商澈的白色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分明的锁骨,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短裤,也是商澈的,但腰围太大了,只能紧紧用抽绳系着,勉强挂在胯骨上。   “人,”木眠向商澈转过身、仰起头,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仿佛有光在闪,“棉长大了。”   商澈看着他,点点头,刚想说些恭喜的话,却看到少年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了,像是喜极而泣般,泪珠沿着脸颊滑下。   “人,”木眠的声音发抖,嘴角却还在笑,金色眼睛弯了弯,“棉长大了,可以照顾人了。”   这个笨蛋棉花,怎么总想着照顾他...   商澈慌忙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脸颊,拭去那些湿漉漉的眼泪。   “哭什么...”他声音有些低,“谁要你照顾了。”   “笨蛋。”   木眠扑过来,抱住他。   用两条长长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粉色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属于人类的体温和重量。   商澈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洗手台边,稳住身形,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背。   木眠有些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T恤都能摸到,像两片收拢的翅膀,他在商澈怀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哭泣,又或者只是因为刚变回人类的身体还不太适应,像第一次学会走路时那样,需要找一个支点来稳住自己。   “棉好想你,”他的声音闷在商澈的肩窝里,瓮瓮的,“棉这几天好怕再也变不回来了,好怕以后只能当棉花娃娃了。”   “棉还是想变成人陪你...”   商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现在不是能变了么,”他语气温柔,一下一下拍着木眠的背,安慰着,“别哭了。”   木眠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棉花娃娃那样,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眷恋。   窗外的夜色笼罩大地,月上枝头,伴着点点星光,是个难得的美景。   房间内,两个人相互依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奇怪,像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包裹着。 第78章 请君入瓮:“你还小,不懂这些。”   “咕~~~”一声,打破了有些温馨的场面,木眠从商澈的怀里退出来,眼睫湿漉漉的,面上浮现一层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涩的红晕。   商澈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饿了?”   木眠点点头。   “想吃什么?”商澈问它。   木眠毫不犹豫道:“想吃人做的饭,棉好久没吃到了。”   商澈:“那就下楼,我给你做饭。”   “好!”木眠迫不及待跑出去,没两步又折返回来,一把抓住商澈的手腕。   “人快去呀~”他催促着,理直气壮地指使起自己的“饲主”来。   商澈被他拽着往前走,低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葱白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盖透着肉粉色,力道紧紧的。   “慢点儿,小心摔倒。”他看着木眠有些生疏的行走姿态提醒道。   “棉才不会摔倒,”木眠头也不回,一个劲儿地拉着他,“棉现在走路可厉害了。”   他说完这句话,脚底就忽然踩空,整个人往前一倾,眼见着就要摔下楼梯,商澈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拉住木眠,将他拽回来,木眠撞进熟悉的怀中,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说不会摔倒吗?”商澈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笑意。   “棉是不小心的,”木眠听出他语气里一丝丝的调侃,不服气地解释,“棉太久没走路了,腿脚不太听话而已,而且棉又长高了,腿还变长了,棉当然要一段时间熟悉熟悉...”   木眠很会为自己找借口,说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商澈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从木眠拉着他的姿势,换成了他牵着木眠的手腕,带着他往下走:“看台阶。”   木眠“嗯”了一声,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稳稳当当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腿比之前长很多,脚也变大了,视野高了不少,有点儿像一个大人了。   木眠侧眸看向商澈,就算人比他多下一个台阶,却还是比他略高一点,体型也比他大上一圈,手掌可以轻而易举地圈住他的腕骨。   他握了下拳、暗下决心:棉今天晚上要多吃一些,争取早日赶超商澈。   商澈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等到了客厅就松开他的手,把木眠按到沙发上坐好:“你看电视,我去做饭。”   木眠靠着沙发,仰起头,和他对视:“需要棉帮你什么吗?”   商澈把他的脑袋扶正:“你不帮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好吧。”木眠略显失望。   “下次,”商澈顿了顿,说出的话带着一股纵容的味道,“下次要帮忙再叫你,这次我们还是尽快吃饭吧,你不是饿了么。”   “嗯嗯嗯!”得到了承诺的木眠又扬起一抹笑脸,“那人快去做饭吧,棉饿了!”   商澈扭头要往厨房走,结果就看到了一只脚刚踏下楼梯,表情震惊的父亲:“......”   这下好了,商父刚把中午的消息消化完毕,结果现在,现实又给他来了一个暴击。   商澈觉得商父这个年龄的中年人,接受起有些匪夷所思的情况来,或许有些困难,他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安慰方式。   他开口叫了一声:“爸。”   “...啊?”商父先是从喉间溢出一声疑惑,然后才意识到商澈叫了他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应答,“嗯?嗯!”   木眠听到声音,从商澈的身侧探出脑袋。   粉发金眸,和棉花娃娃如出一辙的配色。   商父看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紧紧握着楼梯扶手,他的目光从商澈身上移到沙发上的人影上,又移回来,反复几次。   木眠也看到了商父,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他穿着商澈的衣服,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露出一小节白皙精致的锁骨,头发有些乱,伸手抓向商澈的衣袖。   这一幕落到商父眼里,犹如晴天霹雳般,震得他浑身一颤。   ......   沙发上,三个人面面相觑——主要是商父一个人手足无措。   商澈将水杯推到他面前:“喝点儿水。”   商父沉默地摸向水杯,第一下还没拿起来,转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木眠离得更近,伸出手,又将水杯往前推了推。   这太考验中年人的心脏了,商父吸着气,强壮镇定:“...谢...谢谢。”   他才刚接受棉花娃娃“活过来”,会说话、会动这一情况,还没准备好看“大变活人”呢,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暴击了。   木眠扯了扯商澈的衣袖,附在他耳边,悄悄道:“人,棉真的好饿...”   商澈看着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的父亲,站起身:“我去做饭,你们...看电视吧。”   他本来想说你们可以聊天,但看这情况似乎有些困难,便临时换了个说法。   “要不...还是我来做饭吧...”商父颤抖着开口。   商澈摇头,走向厨房:“不用,他说想吃我做的。”   商父轻轻“哦”了一声,目光显得有些呆滞,根本不敢往木眠身上看,语气飘忽:“...是嫌我这几天做的不好吃吗?”   “?”   商澈算是发现了,老商一遇到无法接受的情况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   商澈一走,客厅就只剩下木眠和商父两个人了。   “叔叔好,”木眠声音有些轻,像是怕吓到商父似的,每个字却说得很清楚,金色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有些乖巧的笑容,“我是商澈的棉花娃娃。”   商父捧着水杯的手又抖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有些恍惚——粉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圆圆的脸颊,笑起来显得又乖又可爱。   “你...你好,”他下意识按照木眠的句式,打着招呼,声音有些干涩,“我是商澈的父亲。”   然后又是相顾无言。   商父在偷偷打量木眠。   木眠也在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最后还是商父先打破沉默,他问:“你...叫木眠,对吧?”   “嗯!”木眠点点头,“木头的木,彻夜好眠的眠,是人给棉取的。”   木头的木...不就是木槿的木么...   商父身体一僵:“阿澈给你取的?”   “对啊,”木眠那双金色眼睛像月牙一样,“人还说,人的妈妈也姓木,棉很高兴能用这个姓。”   商父瞬间看向木眠,有些惊讶,心里却思量着: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会说话...   他点点头:“阿澈很会取名字。”   木眠笑得更灿烂了,他语气里满是雀跃:“谢谢叔叔,棉也觉得好听~”   商父嘴角动了一下,像是险些被逗笑。   他看着那双在闪闪发光发眼睛,忽然问道:“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木眠想了想:“吃饭,睡觉,晒太阳,和人说话,打游戏,看电视...”   他数着数着,觉得根本数不完,就总结道:“反正棉每天都和人呆在一起。”   “你一直待在家里...不出去吗?”商父眉头蹙起来的模样和商澈又几分相像。   “棉出去过的,”木眠一提起出门就有些兴奋,“人带棉出去过好多次,公园、超市、还有步行街...”   “棉第一次见那么大的棉花糖呢~”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在面前画了一个大大的椭圆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幼稚,他又收回手,背到身后,冲商父笑。   商父看着木眠脸上那个明亮的、像太阳般的笑容,愣了下神,缓过来后,他问:“你很喜欢吃棉花糖?”   “喜欢!”木眠眼睛更亮了,随即又瘪了下嘴,气鼓鼓的,“但人不让棉多吃,说会蛀牙。”   商父终于克制不住地弯了一下唇角,他忽然理解阿澈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个“棉花娃娃”了——他像有魔力一样,看见了就会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虽然这一切太突然,也太魔幻,但商父也窥探到了这次归家时,感受到的儿子的改变——木眠的存在,让商澈身上那股刺一般的尖锐开始化解。   商父似乎也更想了解木眠一些,又问了许多。   木眠都回答得很认真,最后,他看了眼远处的身影,悄悄问:“叔叔,游乐园好玩吗?”   商父点点头,有些感慨:“好玩啊,我年轻时和阿澈的妈妈经常去游乐园约会的。”   “约会?”木眠歪了歪头,疑惑地重复。   商父笑笑:“你还小,不懂这些。”   “想去的话,让阿澈带你去玩。”   “棉想去...”木眠声音忽然小了一些,金色眼睛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商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叔叔,你可以带棉去吗?”   商父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忽然想起商澈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不会直接说,会用那种暗示的目光看着你,满脸写着“我想要,但我不会说,你自觉一点买给我”。   “好,”商父面色和声音都柔和了不少,“他不带你去,我带你去。”   木眠愣了一下,整个人激动得要从沙发上蹦起来,他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嘴角咧到最大,苹果肌高高扬起,金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叔叔你真好,棉好喜欢你~”   商父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喜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端起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不经意地问:“你为什么不让阿澈带你去?”   木眠凑近了些,小声道:“因为陆泽铭说人害怕...”   他还没说完,商澈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吃饭了。”   ......   餐桌上的菜全是木眠爱吃的,商父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有这番厨艺,他看了看跟在他身边的少年,明白自己这是沾光了。   木眠还沉浸在商父答应带它去游乐园的快乐里,屁颠屁颠绕过商澈,走到商父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商澈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木眠没有注意到,他侧头继续和商父说话,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吃过人做的饭吗?”   “没有。”商父看了商澈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快尝尝,”木眠指着桌上的菜,竖起一个大拇指,“人做的东西,都好吃!”   商父看着他那极力夸赞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好,我尝尝,能吃到阿澈做的饭,叔叔还要谢谢你呢。”   “谢谢我?”木眠不太理解。   商父拿起筷子,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商澈:“对啊,这可是沾了你的光。”   木眠才不管什么沾不沾光呢,他看着商父尝了一口菜,迫不及待地问:“好吃吗?”   商父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夸奖:“好吃,阿澈的手艺比我好。”   木眠瞬间自豪起来,他抬起头,朝商澈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人,你听到了吗?叔叔说你做的东西好吃!   商澈看着木眠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木眠也开始给自己夹菜吃饭,他最爱吃商澈做的糖醋排骨了,一定要是精瘦的小排,带脆骨的最好!   但今天的桌子好像特别大,菜品的摆放方式也和之前不一样了,那盘排骨他记得刚才看的时候没有那么远,此刻却偏偏放在商澈面前,距离他最远的位置上。   木眠手臂伸得很长,却只堪堪碰到盘子的边缘,他犹豫了一下,觉得站起来夹菜不太好,于是向商澈求助:“人,棉够不到。”   商澈正夹着一块排骨,闻言顿了顿,掀起眼皮看过去:“自己想办法。”   木眠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商澈会这样说,以往他爱吃的菜,商澈都会摆在他面前,甚至会主动帮他布菜。   今天是怎么了?   商父刚想说他可以帮忙夹菜,就见木眠端起自己的碗,走过去夹了两块排骨,刚打算离开就被人拦住了。   木眠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商澈的手正攥着他的小臂,不轻不重的,像是一道无声的挽留。   “坐这儿。”商澈下巴朝自己身边的空位扬了扬,拿过他手里的碗。   木眠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商澈按着肩膀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人?”   商澈淡淡道:“两块排骨够你吃的?”   木眠看向自己的碗:好像...不太够。   “坐这里方便,”商澈松开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饭的时候不要跑来跑去。”   木眠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坐在这里的话,他伸手就能够到排骨,人还会给他夹菜。   “哦。”他点点头,把碗挪过来,重新拿起筷子,尝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排骨,他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商澈看着他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商父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从木眠绕过商澈坐到自己旁边开始,商澈就偷偷挪动了几道菜的位置,再“冷酷无情”地让木眠自己想办法,顺理成章地让木眠端着碗过去,最后被他攥住手臂按在身边的座位上。   好一招“请君入瓮”。   不过他不理解的是,儿子明明可以直接开口让木眠坐过去,为什么要用一个那么复杂的方式?   商父在心里“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不对劲啊,不对劲。   商澈感觉到那道父亲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商父瞬间收敛起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般,认认真真吃饭。   ......   木眠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商澈手边的那碗看起来格外健康的蔬菜沙拉,这次被抓了个正着,商澈问:“你想吃?”   木眠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棉不能吃太多,人会说的。”   商澈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能吃太多?”   “你每次都说‘差不多了别吃撑了’,”木眠学着他的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再吃肚子要破了’。”   商澈无语凝噎:“那是因为你以前吃东西没有量,我才管着你的。”   商父看着自己儿子被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带着某种释然和轻松的意味。   木眠听到声音,也跟着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亮闪闪的,像一个小太阳,很容易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一起笑。   商父看着他那副模样,又看了看商澈嘴角扬起的弧度——是明显的,不需要刻意挤压出的,只是看到某个人就会自然浮现的笑意。   好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商父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在舌尖上化开,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是那种刚好能暖到胃里的温度。   “明天,”他放下碗,看着木眠,“我带你们去逛街。”   商澈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拒绝道:“不用。”   “不是问你,”商父看向木眠,“木眠,明天跟叔叔出去逛街好不好?去商场,买衣服,买吃的,买你想买的东西。”   “你现在穿的是阿澈的衣服吧?不太合身,叔叔明天给你买新的。”   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点了点头:“棉的衣服都是人的,人以前给棉买过几件,但棉都穿不下了。”   商父想说“买过几件”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商澈那张“不要多问”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只好说:“明天去商场,多买几件。”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扭头看向商澈,脸上写满了期待:“人!棉可以去吗?”   商澈看着他那副“棉好想去棉好想去”的表情,本想拒绝——他不喜欢逛街,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试衣服,不喜欢做任何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事情。   但他看着木眠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T恤,和从领口露出来的细细的锁骨,想到木眠确实没有几件合身的衣服,自己本来也打算带他去买的,索性答应了下来:“好,一起去。”   “好耶!”木眠欢呼了一声,朝商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调皮地眨了眨眼,“叔叔,人说一起去啦。”   趁着商澈低头的瞬间,木眠和商父用口型沟通着:   商父——谢谢你。   木眠——不客气。   木眠帮商父完成一件大事,终于安下心来吃饭,腮帮鼓鼓的,嘴角沾着汤汁,看起来有些狼狈。   商澈抽了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又无奈道:“慢一点吃。”   商父坐在对面,看向他们俩——商澈正看着木眠,目光里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很柔软的东西,像是看着什么很重要的、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存在。 第79章 试衣间里:“人,你是要看棉换衣服吗?”   木眠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很轻的三下,带着一种礼貌的分寸感,像是敲门的人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醒了,所以不敢敲得太重。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粉色头发乱糟糟的,金色眼睛半睁半闭,贴着旁边散发着温度的身体蹭了蹭。   木眠翻了个身,面朝着商澈的方向,却发现商澈正靠在床头,用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的目光看着他。   商澈的头发也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的眉骨,黑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望不到底的井。   “醒了?”商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沉沉的。   木眠点了点头,从被子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穿着商澈的备用睡衣,有空又大,显得整个人身形更单薄了,在睡觉的时候卷上去了,露出一截细细的腰,皮肤白得有些晃眼,腰线收得很紧,两侧的弧度向内凹陷。   商澈的目光在他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阿澈,醒了吗?”商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起床吃完早饭好出门,木眠是在隔壁的卧室吗?”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出门!   今天要去逛街!   他蹬了两下被子,整个人翻起身,却被绊住,差点儿从床上滚下去,被商澈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手臂。   “小心,”商澈皱了皱眉,“摔了怎么办?”   木眠才不管这些,他光着脚跳下床,踩在地板上,跑到门口,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朝走廊里的商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叔叔早上好,棉醒了!”   商父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穿着外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   他原本是来叫商澈起床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门的方向,没想到等来的是木眠。   那颗粉色的脑袋探出来,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穿着一件明显宽大的睡衣,露出一整截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木眠站在门口,笑容灿烂。   “...早上好...”商父的目光从木眠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又从半开的门缝望过去——   床上的被子掀开,两个枕头并排靠在一起,却只有一个上面有着明显的、被压出来的凹陷。   商父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飘,茶杯在他手里微微晃了一下,“是一起睡的?”   木眠转过头看了一眼走过来商澈,又转回来看着商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呀,棉和人一直都睡在一起的。”   他说得坦然,商父却僵在那里,他看着木眠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地站在木眠身后的商澈,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   这让一个老父亲怎么说好呢...   商澈伸手将木眠肩膀上滑下去的领口拉上来,动作很自然,语气懒散:“去吃饭,回来洗漱出门。”   “遵命!”木眠俏皮地抬起手,敬了个礼。   商父沉默地跟在他们俩身后,看着两个人并排下楼梯的背影。   木眠走得很轻快,像是因为要出门而欢呼雀跃,商澈走得很稳,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被木眠拉着,两个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投射出剪影,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定格变换。   ......   车刚挺稳,木眠就按耐不住地开门下车,似乎还催促地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不动弹的商澈一眼。   “走吧。”商父率先迈开了步子。   木眠立刻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瞥见跟在身体,面色淡然的人,伸出手去拉他的袖子。   商澈被木眠拽着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的,由着他拉着,像一只被牵着遛的大型犬。   “我记得阿澈很喜欢这家的设计吧,来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商父一进商场就看见了熟悉的牌子,门店装修是简约又贵气的风格,衣架整齐地排列着,灯光打得恰到好处,看起来价格不菲。   婉拒了想要上前的销售后,商父用一种了解的、又参杂着一丝丝邀功意味的眼神看向儿子。   商澈:“?”   又在干嘛?   商父暗示地眼睛都快抽了,也没从商澈嘴里听见一句好话。   算了。   “咳,”商父的手在衣架上快速地划过,拿出一件浅蓝色衬衫,在木眠身上比划了几下,“要不要试试这件?这件颜色衬你。”   “好。”木眠伸手接过来就要去试衣间。   “等等,还有这件,”商父拦住他,又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这个料子软,穿着舒服。”   “这件也不错,”商父又看见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很像阿澈喜欢的风格。”   木眠通通接下,手臂上搭着好几件衣服,商父像是上了头,一件一件递过来,他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于是用眼神求助商澈。   棉拿不下了,人快来帮忙。   商澈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旁,他个头高挑,灯光下的身形显得比橱窗里展示的模特还好。   看着木眠这副模样,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过来,从那条细细的手臂上将衣服全转移到自己怀里。   “够了,他都拿不下了,”商澈手掌翻了翻,看着其中几件,“而且有些尺码太大了,他穿不合适。”   “衣服又不嫌多,”商父不以为然,又拿了一条浅色镶钻的牛仔外套,“还有几件是我给你选的。”   商澈的嗓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在单纯地表达:“我不缺这些。”   他知道商父在做什么,提出逛街一方面是要给木眠买些必需品,一方面也是想给他买东西,想要弥补那些缺失的时光。   可他现在确实什么都不缺。   商澈既然已经打算与父亲缓和关系,就没有要揪着过去不放的意思了,但商父的愧疚无法就此翻篇,他总想力所能及地为商澈做些什么。   商父一顿,从他看着特别适合商澈的衣服上收回手:“...爸爸就是觉得...好久没给你挑选衣服了,有些怀念,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商澈倒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他在心里叹了下气:“...我不想试,等下直接买单吧。”   “先让木眠把这几件衣服试一下。”   商父连连点头。   .   试衣间的空间不算小,摆放着一张沙发,头顶照下来,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整面墙的穿衣镜清晰地映出木眠的身影。   他穿着商澈的卫衣和夹克,因为领口大大的缘故,脱起来很轻松,粉色的发丝在空气中飘了一下,落下来,垂在耳边,然后拿起那件蓝色的衬衫。   衬衫的布料很软,是那种摸起来滑滑的、凉凉的材质,像是丝绸,却又显得厚实。   扣子的设计有些复杂,木眠解了两颗觉得有些麻烦,于是干脆把手臂伸进袖子里,从头顶开始往下套。   只是刚到肩膀处,他就卡住了,整个脑袋被衬衫蒙住,木眠晃着头、疑惑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用的力气不够。   他肩胛骨缩着,手臂用了些力气向下拉,倒还真让他成功穿上了,就是那头粉发拱得乱糟糟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子缠住。   木眠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扣子紧紧地纠缠住一簇发丝,微微的刺痛从头皮上传过来。   他试着把头发从扣子里拉出来,但扣眼太小了,头发卡得很紧,拉了好几下都拉不动,反而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唔...”他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呼,又试着用手去解,结果摸索了半天,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把后背的流苏也搞乱了。   这件衬衫的设计很复杂,后背腰线的位置有一排细细的流苏,原本是整整齐齐地垂着的,现在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一团混乱,好几根流苏拧成一团,像是有人故意在那里打了个结,等待谁来解开。   木眠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被扣子缠住、后背流苏打结、衬衫穿得歪歪扭扭的自己,觉得自己像团被揪来揪去的棉花。   他尝试了各种角度去够后背的流苏,但反手去够,他又看不清情况,根本解不开,随后又试着去解扣子上的头发,结果笨拙地摸索了半天,不仅没解开,反而把头发缠得更紧了,头顶的刺痛感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木眠停下来,喘了口气,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想:怎么买新衣服那么困难?   “人——”他的声音不大,不确定商澈是不是还在外面,他等待了一下,没有听到回应,于是又叫了一声,比刚才响亮了一些,“人——你在外面吗?”   试衣间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商澈那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嗓音:“嗯,怎么了?”   木眠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求助的急切:“棉...棉被缠住了,人,你进来帮棉一下好不好?”   外面安静了一瞬,商父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去吧,他叫你。”   紧接着,木眠就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地靠近试衣间的门。   “咚咚”两声轻叩,商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开门。”   木眠歪着脑袋,伸手打开了门,商澈侧身挤了进来。   .   试衣间本来空旷的空间,似乎因为商澈的到来而变得更加逼仄了,木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清爽的柑橘香。   商澈关上门,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被衬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家伙。   浅蓝色的衬衫歪歪斜斜地挂在木眠身上,领口一边高一边低,造成了一边锁喉一边露肩的奇特效果,粉发被扣子缠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小动物,抬起来望向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快来救棉”的可怜。   商澈怔了一下,喉结翻滚,开口道:“...你是笨蛋吗?”   干嘛说他是笨蛋,明明是这件衣服不好穿。   “扣子把棉的头发缠住了,好紧,棉解不开,”比起反驳,木眠现在更想让自己出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后背,“还有后面,流苏打结了,棉看不到、也解不开。”   商澈的目光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后背。   衬衫的后腰位置,几根细细的流苏纠缠在一起,打了一个不太复杂的结,但因为位置在腰线以下,靠近腰窝的地方,确实很难自己解开。   商澈的目光在那个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先解头发,你别动。”   他俯下身,凑近木眠的胸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木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张薄薄的嘴唇。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碰到那几簇被缠住的头发。   木眠屏住了呼吸。   他刚才因为折腾而出了汗,身体微微发热,显得商澈的手指有些凉,那几根手指在扣子周围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将头发一根一根地从扣眼里抽出来。   木眠能感觉到商澈的指尖擦过自己的皮肤,每次擦过都会有一种奇怪蔓延开来,酥酥麻麻的,沿着那片肌肤一路传遍全身。   惹得他脸颊漫上一丝丝绯红。   他想让商澈快一点,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商澈的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清凉,与他的草莓味很不同。   ...下次他也试试。   木眠想着,商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缠住的头发终于被解救出来了。   商澈:“好了,头发解开了。”   木眠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歪着脑袋,脖子都有些酸,好不容易得到解放,便下意识仰了仰头,嘴唇刚好擦过商澈的下巴,触感轻飘飘的。   两个人瞬间僵住,距离近在咫尺,木眠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倒像是在刻意地把自己往前送。   “后面,”商澈不自在地往后撤了一步,低声道,“转过去。”   木眠愣了一下,听话地慢慢转过身,面朝镜子,背对商澈。   商澈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衬衫被搓得往上提了一些,露出一小截腰线,木眠皮肤白得有些晃眼,腰窝的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陷。   商澈垂下眸,目光只落在那处打结的流苏上,他已经在尽量避开了,可手指还是不经意地碰到了木眠的腰。   有个小结刚好卡在木眠腰窝的位置,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那处裸露的皮肤。   很轻,很迅速的一下,但木眠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般,猛地抖了一下。   他抖得很明显,明显到商澈的手指也跟着顿住了。   试衣间里安静了一瞬。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地挨在一起。   木眠面朝镜子,看着身后低着头的商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木眠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商澈又不是没有碰过他,以前他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商澈每天都会揉他的脑袋,戳他的肚子,捏他的手,他从来没有紧张过,甚至还十分享受...   ...可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他竟然会紧张,会心跳加速...   现在商澈的手指碰到的不是没有温度的棉花,而是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有知觉的,指尖直接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某种他形容不出的温度和力度的触碰。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不舒服,也不是舒服,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他耳朵发烫的、想躲又不想躲,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奇怪的感觉。   .   商澈的手指在流苏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解。   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有些急切,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但手指依然很稳,一勾一挑,那个纠缠在一起的结就松开了,流苏一根一根地垂下来,整整齐齐的,像一排被梳理好的、缀在木眠身后的尾巴。   “好了。”商澈侧过脸,声音有些不自然。   木眠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但身体没有动,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带着淡淡红晕的自己,有些疑惑。   商澈的存在感很强,木眠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不敢看他,两张脸一左一右侧开,试衣间里的气氛越发古怪了。   “棉...”过了一会儿,木眠开口,声音有些小,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道,“棉是不是很笨?连衬衫都不会穿。”   身后沉默了一瞬。   “不是笨,”商澈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正常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件衬衫的设计本来就复杂,不是很好穿。”   木眠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商澈,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像是两颗同极的磁铁,靠近了就会被弹开。   “真的吗?”木眠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商澈红透了的耳朵。   “嗯,”商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没有看他,“真的。”   木眠又问:“那棉穿这个衣服好看吗?”   “好看。”商澈想也不想回答。   木眠的嘴角弯了弯,那颗因为紧张而加速跳动的心脏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做工精致的衬衫,又抬头看了看商澈,不确定地问:“棉是不是应该穿出去给叔叔看一看?”   “不用,”商澈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试下一件吧。”   “哦,”木眠点了点头,这次他老老实实伸手去解扣子,解了两颗忽然反应过来商澈还站在试衣间里,于是歪了歪脑袋,神色天真:   “人,你是要看棉换衣服吗?” 第80章 分房而眠:“我们睡在一起,不合适。”   “咔哒”一声轻响。   木眠站在试衣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见商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缓缓低下头,脸上浅淡的笑意褪去,继续解开自己胸口那几颗被商澈手指碰过的扣子。   后腰处似乎还残留着朦胧的触感,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镜子里的他面无表情,呆着一张脸,手指一下一下摸着自己的后腰,有点儿像在挠痒痒。   不对。   不一样。   和商澈碰到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木眠收回手、皱了下眉,他不知道,刚才那种感觉叫什么,他只知道商澈碰他的时候,他不讨厌...   甚至...可能...有一点点喜欢,虽然他有些克制不住地想逃...   木眠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摇了摇头,开始脱那件麻烦的衬衫。   他决定换一件简单的套头针织衫。   外面,商父正坐在试衣区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在上面划来划去。   他旁边带着滚轮的衣架被工作人员推过来,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系列挑选好的衣服,上衣、裤子、外套、甚至还有几件配饰和包。   商澈在从试衣间那边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商父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向他:“解开了?”   “嗯。”商澈应了一声。   商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平板递到商澈面前,又示意他看向那个衣架:“你看看还缺什么,我给你和木眠都选了一些。”   商澈接过平板,又选了几件他觉得木眠会喜欢的东西——几只可爱的小熊挂件,印着卡通小马的T恤,还有几双尺码合适的鞋子,他把这些都加了进去,然后把平板还给商父。   “差不多够了。”   商父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商澈,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就这些。”   话音刚落,试衣间的门打开,木眠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色的针织衫很合身,领口刚好卡在锁骨的位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浅色牛仔裤上的钻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显得木眠整个人干净又灵动。   他走过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商父和商澈,金色眼睛眨了眨,小声问:“好看吗?”   商父看着他,目光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笑得很慈祥,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夸奖道:“好看,特别好看。”   木眠又看向商澈。   商澈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木眠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嘴角没有弯,眉头没有皱,可木眠就是被他这副打量的目光看得脚趾蜷缩。   “还不错,很适合你,”商澈声音很淡,“裤子会不会有些长?”   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盖住的脚背,裤脚确实不短,有些耷拉在地上。   商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木眠身边,低头看着他脚上那双试衣间里配的拖鞋,说:“给你选了几双鞋,等下试试。”   “好,”木眠点点头,忽然蹲下来,把裤脚卷上去,露出一整截小腿和脚踝,然后仰着头看商澈,“人的脚多大?棉的脚和人的比,谁的更大?”   商澈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觉得他像一只仰着脸等投喂的小猫。   “我的大。”   “你起来,地上凉。”   木眠“哦”了一声,站起来,但他没注意距离,脑袋差点儿撞上商澈的下巴,好在被商澈避开了。   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近到木眠又闻到了那股柑橘味,以及可以看清商澈黑色瞳孔里那个小小的、粉发金眸的人影。   商澈往后退了半步,对他说:“去沙发上坐好。”   木眠听话地坐到了商父身边,看见商澈从别人的手中结果鞋盒,然后到他面前蹲下,手指一勾将鞋整齐地摆在他脚边。   “试试。”商澈道。   木眠伸脚踩了上去,尺码也刚刚好,款式和他身上的衣服很搭,就连身段都被拔高了几分。   商父捧场道:“这样更好看了。”   “棉可以直接穿着这套衣服走吗?”木眠问,随后又解释道,“...因为人的裤子太大了,一直往下掉。”   “可以啊,”商父一口答应,“还有什么喜欢的叔叔都给你买。”   “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好几家呢,”商父痛痛快快刷了卡,拍了拍木眠的肩膀,“咱们今天慢慢买。”   木眠:“...啊?”   接下来,商澈就懒懒散散地跟着“情同父子”的两个人身后,听着两个人讨论要不要买一件带帽子的卫衣。   木眠:“棉好喜欢那个衣服,帽子上有一圈毛茸茸...”。   商父说:“喜欢就买”。   木眠犹豫:“可是棉已经买了好多了。”   商父:“不多不多,这才几件。”   商澈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是来者不拒、见什么都喜欢的棉花娃娃,一个是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的父亲,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购物狂和纵容犯的绝妙搭配。   ......   木眠没想到,他竟然和商父疯狂购物了一整天,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堆满了客厅,商父累得直接回房休息了。   水杯递到面前晃了晃,商澈在他身边坐下:“喝水,休息一会儿。”   木眠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丝毫不见疲倦,他兴冲冲道:“人,我们把这些拿回房间吧,快快快。”   看着双手开工,活力满满,“噔噔噔”拎着东西跑上楼的木眠,商澈无奈地揉了下额角——这个家伙,精力怎么那么旺盛。   来回跑了几趟,卧室里的包装袋一字排开,木眠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每拿一件,还要摸一摸,再在身上比划一下,才挂进商澈的衣橱里。   商澈靠着墙壁,看他把那件毛茸茸的卫衣举到头顶,脸埋进帽子里蹭了蹭,眼睛弯了弯:“棉好喜欢这件衣服。”   “好了,知道了,”看着木眠不紧不慢,对每一件衣服都表达喜爱的态度,商澈忍不住过去帮忙,“快收拾吧,不然忙到大半夜都睡不了觉。”   木眠“嘿嘿”一笑,指挥他帮自己挂衣服。   卧室的门没有关,商父过来的时两个人才将东西收拾了不到一半,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板,说:“阿澈,你跟我过来一下。”   木眠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商澈看着父亲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等我回来帮你。”   木眠点了点头,看着父子俩离开,继续忙碌地整理东西。   他又拿起一件衣服,走到衣橱前面,想放进去,但商澈的衣服加上他今天新买的衣服,已经把这片原本宽敞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了。   木眠尝试着把衣服挂到架子上,但衣架之间挤得密不透风,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衣架拨开一条缝,结果旁边的衣服被挤得皱巴巴的,还往外凸起一块。   他又换了个方式,把衣服叠好,试图在衣橱里找到一个小小的空隙,塞进去。   商澈和父亲说完话回来,就看见了那个被塞得面目全非的衣橱,还有那一小叠,不知道该往哪放的衣服。   商澈:“......”   见他回来,木眠即刻求助:“人——”   “隔壁房间的衣橱,”商澈声音有些平淡,似乎隐含着什么,“不是早就答应给你了吗?”   木眠愣了一下,金色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商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问道:“...木眠,你想不想有自己的房间?”   “那个房间和这间一样大,衣橱也是新的,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不用和我的挤在一起。”   木眠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惊喜:“自己的房间?可以随便放东西?”   “对,”商澈不知怎么的呼出一口气,点点头,“你自己的房间。”   “棉要自己的房间了!”木眠语气雀跃,为自己无处安放的衣服们感到开心,“和人一样的房间!   商澈看着他,嘴角却勾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眼神晦涩。   木眠还沉浸在喜悦里,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一边将自己的衣服取出来,一边对商澈说:“人快来帮棉一起搬。”   商澈听见他这句话,喉咙一梗,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了下去,帮着木眠把那些衣服从自己的衣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抱在怀里,然后走向隔壁那个一直无人造访的房间。   隔壁房间的格局和商澈的卧室一样,床单被子都是新的,就是没往里面填充东西,看起来有些空旷。   床上倒是放着他们刚抱过来的,满满当当的衣物,商澈静静地看着木眠,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默默道:“...那你先收拾,我去洗个澡。”   木眠正忙着、没空看他,于是抬抬手:“去吧去吧。”   “嗯。”商澈声音有些低,他走出去,替木眠掩上门,却没有离开。   房间里的灯光投过缝隙洒在他脚边,木眠窸窸窣窣忙碌的声音不断,偶尔还有一声愉快的哼唧,像是不成调地哼着歌。   这个小棉花还真是开心。   商澈低头失笑,转身离开的瞬间,木眠却停下动作,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   商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满地的包装袋,沉默地弯下腰收拾,脑袋里却想起父亲的交谈——先问他和木眠相处怎么样,又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最后还意有所指道:   “阿澈,你们这个年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适合睡在一起,我看不如把你隔壁那个房间给木眠吧,你觉得呢?”   商澈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一方面是不想回答,另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些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但有一句话,商父说得对——木眠长大了,他们继续睡在一起,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木眠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橱里,然后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去找商澈。   只是门把按下去的一瞬间,却没能推开。   “嗯?”木眠疑惑了一下,继续尝试,门板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棉还没回房间呢,人怎么就锁门了?   他抬手敲了两下,喊道:“人,给棉开门,棉还没进屋呢。”   脚步声走进,打开了一条缝,木眠刚想钻进去,就被商澈的身体挡住,他穿着睡衣,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软软地垂在额前,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柔和。   商澈看到木眠,笑了一下,问:“收拾好了?”   木眠点点头,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又要往里挤,手臂勾着商澈的腰,撒娇道:“人,让棉进去。”   商澈沉默了,虽然只是一瞬,木眠却觉得很漫长。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商澈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犹豫、纠结、不舍,还有一丝迷惘。   “木眠,”商澈开口,声音很轻,也很柔和,“你长大了。”   木眠愣了一下。   商澈继续说,听起来像是在哄劝:“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房间了,今天试试自己睡,好不好?”   果然是这样...   木眠的面色不出意料一下变得失落,那只手缓缓从他腰侧垂下,擦过商澈手背时,却猛地被他抓住。   “木眠...”   木眠低下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臂,眼眶有些热:“可是棉不想自己睡,棉一直都是和人一起睡的。”   商澈俯下身,克制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就是今晚好吗?你不想体验一下自己睡一张大床的感觉吗?整张床都是你的,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木眠抬起头,看着商澈,用力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商澈不让他进房间,也不让和他一起睡,他想撒娇想耍赖,可看着那双幽黑的眼睛,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说不,就好像是在给商澈添麻烦。   于是,他努力扬起一抹笑,问:“可以随便滚吗?”   商澈点点头:“随便滚。”   木眠:“可以抱着枕头吗?”   “可以。”   木眠继续:“可以把被子卷成春饼吗?”   商澈忍不住笑了一下:“可以。”   “好,”木眠深深吸了口气,“那棉试试。”   商澈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吧,有事就叫我。”   木眠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前,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商澈,商澈就站在那个熟悉的卧室门口,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他,透出的光把那个高挑的的影子拉得很长。   木眠叫了一声:“人。”   商澈:“嗯?”   “晚安。”   木眠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起伏,听得商澈心里很难受,他几乎下意识就要松口,最后却还是止住,低低地回了一句:   “...晚安。”   紧接着就是木棉,“啪嗒”一声,关上门的声音。   商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一直死死攥着门把的手,用力到掌心发白。 第81章 无法忍受: 他只想要商澈。   没有了木眠的房间安静得有些可怕,商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在问一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和木眠的相处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亲近了?   为什么在父亲问到对未来的打算时,他无法回答,却第一时间想到了木眠?   为什么在试衣间里碰到木眠会觉得尴尬、羞涩,手足无措?   为什么木眠也不敢看他......   商澈坐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他腰背倚靠在床头,后脑却抵着冰冷的墙壁。   而墙的那一边,木眠正站在房门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衣橱确实很大,分区很清晰,他把今天买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进去后,也没填满,打开的半扇门露出那片空荡荡的衣架,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像是在嘲笑他。   木眠走过去,手掌一顿,关上了衣橱,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来。   床上的四件套材质和商澈房间里的一模一样,就是他屁股下是浅黄色的、看起来更加柔软温馨,透着一股洗衣液的香气。   舒适、干净,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可木眠坐在那张床上,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为什么人突然要和他分开睡,明明人被商叔叔叫走前前还好好的...   ...是商叔叔和人聊了些什么吗?   木眠有些想不明白,他稀里糊涂地冲了个澡,躺下来。   床垫好硬,不是商澈床上那种能刚好托住他身体的感觉。   被子也滑,总是一不小心从他身上滑下去,却没有人重新帮他盖好。   枕头过高,不是商澈手臂那样刚好能托住他脖颈的感觉。   空气里没有商澈的味道,耳边没有节奏熟悉的呼吸声,身边没有温热习惯的体温,更没有和他完美契合的怀抱,这个房间里完全没有那种能让他安心的、有安全感的、像家一样的感觉。   好冷。   木眠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将自己裹成一个春卷。   他现在觉得哪哪都不好,有自己的房间一点儿都不好。   木眠用力翻了个身,克制不住地思来想去——他好想知道商澈现在在做什么?睡了没有?有没有想他?   他好想去敲门,钻进商澈的被子里,拱进他的怀里。   想要闻商澈的味道,听他的呼吸,贴着他的体温。   好想要商澈...   木眠在被窝里发泄似地蛄蛹,越想这些就越让他抓心挠肺地想见商澈。   可这是他的房间,他答应了今晚会自己睡的。   木眠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一些,蜷起身体,缩成一团,想着熬过今晚就好了。   .   木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翻了很多次身,枕头怎么抱都不舒服,被子怎么捂都是冷的,折腾了很久很久,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现在却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两个小时,也可能是只闭了一下眼睛就醒了。   木眠只觉得自己醒来的那一刻空荡荡的,无边的黑暗与孤独将他包围,就像他第一次被人装进垃圾袋里一样,但那时候,也远没有现在这般难受,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在眼前,他却看不见摸不着。   明明房间密不透风,可木眠就是觉得有风灌进被子里,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突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木眠眯了一下眼睛,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他摸向了床头的手机,打开了和商澈的对话框,想问问他睡没睡,却忽然注意到左上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人应该已经睡了。   木眠想放下手机,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和另一个人的对话框。   他的列表一共只有两个联系人,另一个备注还是商澈改的。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睡了吗?(猫猫探头.jpg)】   对面回的很快。   【陆姓朋友:睡了。】   木眠失望了一下,对自己打扰别人睡觉的举动有些愧疚。   【棉棉大王:哦,好吧,那你睡吧。(月亮)】   【陆姓朋友:现在醒了。】   【陆姓朋友:大晚上不睡觉,阿澈没在你身边?】   木眠看着屏幕的眼睛瞬间睁大,指尖敲击键盘。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好聪明啊。】   【陆姓朋友:谢谢。】   【陆姓朋友:发生什么了?和哥哥说说。】   木眠觉得自己有好多想说的,但打了几下字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怎么都说不清楚,于是举起摄像头拍了一段房间里的视频发过去。   十几秒后,陆泽铭发来新消息。   【陆姓朋友:这是你的房间?你和阿澈分开睡了?】   【棉棉大王:嗯,人说棉已经长大了,要自己睡。】   陆泽铭对木眠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见面。   【陆姓朋友:你现在多大了?】   【棉棉大王:好像和人差不多,而且棉还有生日了呢,是六月一日。】   木眠想到这里不免开心了一下。   【陆姓朋友:那你比阿澈小几个月,我记住了。】   【陆姓朋友:所以你是因为和阿澈分开,导致失眠了?】   【陆姓朋友:你和阿澈一直一起睡的?】   【棉棉大王:嗯...】   【陆姓朋友:情有可原。】   ?木眠有些疑惑地看着屏幕上冒出来的四个字,他刚想问问什么意思,陆泽铭的下一跳消息就发了过来。   【陆姓朋友:按照我们人类来说,一般孩子七八岁的时候就要和家长分房睡了,阿澈竟然拖到现在才和你分房,这要是在现代社会,会被说的‘妈宝男’的。】   木眠搜了一下‘妈宝男’是什么意思,然后呆呆地回复。   【棉棉大王:可棉没有妈妈。】   【陆姓朋友:嗯,所以你这种情况应该叫‘人宝棉’。】   木眠小声念了几遍,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他就是要当一个‘人宝棉’。   【陆姓朋友:你是不是见到阿澈的父亲了?】   木眠握着手机,表情震惊。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姓朋友:毕竟阿姨的忌日,商叔叔不可能不回来。】   【陆姓朋友:家里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大活人,就算阿澈有意隐藏,你们也很难不见面,不过你那么可爱,商叔叔应该很难不喜欢你。】   【陆姓朋友:阿澈提出和你分房间前有发生什么吗?】   木眠把整天都回想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到了和商澈在试衣间里的触碰和古怪氛围...   商澈的手指和他的后腰...   互相避开的眼神和绯红的面色...   木眠眨了眨眼,避重就轻,   【棉棉大王:就是去买衣服...人在试衣间里帮棉解了一下扣子...】   【棉棉大王:反正买了很多东西,棉在人的房间里收拾,叔叔把人叫走后,人再回来就问棉想不想要自己的房间了...】   只是当时木眠以为房间只是用来给他放东西的,没想到是要和商澈分开的意思。   【陆姓朋友:懂了。】   【陆姓朋友:我就说以阿澈那个脑子,短时间内是想不到要和你分开睡的。】   木眠完全跟不上陆泽铭的思路,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倒是把自己脑子搞得一团乱,也没心思去想其它的了。   但他一直只有一个最重要的疑惑。   【棉棉大王:为什么棉要和人分开睡啊?就因为棉长大了吗?】   【陆姓朋友:因为你和阿澈**********】   木眠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条消息的内容,就被陆泽铭迅速撤回了。   【陆姓朋友: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也不该由我来引导。】   手机屏幕莹白的光照到木眠脸上,他看着陆泽铭意有所指、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几分钟后,又一条消息弹出。   【陆姓朋友:半个小时后,你去敲阿澈的门,他一定让你进去。】   【棉棉大王:可人说了要棉自己睡的...而且那么晚,人肯定也睡了。】   【陆姓朋友:他能睡着就有鬼了,你放心大胆去。】   【棉棉大王:为什么要等半个小时呀?】   【陆姓朋友:因为我现在要和某个不睡觉、来骚扰我,还言辞躲闪的家伙聊一聊。】   木眠觉得他在说自己。   ......   “说话。”陆泽铭的声音从听筒处传过来。   商澈:“......”   陆泽铭:“不说话我就挂了。”   “...泽铭。”商澈缓缓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又不说话了。   陆泽铭的叹气声十分明显,像是哥哥对遇到困难的弟弟的开导:“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商澈抬起头,灯光将眼前照得模糊一片,他抬起手背搭到了眼睛上,“以前对木眠占有欲强是因为,它是我的棉花娃娃,但现在,似乎不止是这样了...”   他一直都没睡,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木眠,自然也想明白了。   他只是别扭又不是傻。   “没想到啊,阿澈,”陆泽铭有些善意的调侃,“你竟然会有那么坦然承认的一天,我刚才已经做好从你的零碎言语中拼凑事实的准备了。”   商澈带着淡淡笑意:“大概是和某个笨蛋棉花呆久了,被他的直白感染了吧。”   “所以,你怎么想?”陆泽铭又问了一遍,但商澈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并不相同。   他说:“顺其自然。”   完全在陆泽铭意料之内的回答。   “倒还真是你的风格,”陆泽铭又和他聊了两句,“分房睡是商叔叔的提出的吧?”   商澈捏了捏眉心,倒也懒得藏着掖着了:“嗯,大概是这几天我和木眠的相处被他看出来端倪,所以想推一把吧。”   陆泽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听你这语气,和商叔叔和解了?”   “算是吧,”商澈不得不承认木眠改变了他很多,“因为木眠说过,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家人。”   陆泽铭“呵呵”了两声,觉得自己真是大半夜多余理这两个人:“...很好,我劝了那么多年,看来不如小棉花的一句话管用。”   他说完就要挂断电话,差点儿漏了一个重要消息:“哦对了,我刚才跟木眠说让他半个小时后来敲你的房门,现在还有五分钟,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开门。”   商澈:“嗯。”   他们都心知肚明,只要木眠站到这扇门前,门就会自动打开。   .   什么自己的房间,木眠不想要,一点儿都不想。   他只想要商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木眠没有丝毫的惊讶,他只是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承认了这件事:他想要商澈。   抛开需要、依赖和习惯,他依旧无法接受商澈不在他身边。   想要和商澈待在一起,想念他的温度和味道,怀念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贪恋他手指碰到自己的皮肤的触感...   一切的一切,只要有关商澈的,木眠都可以接受。   木眠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遵循自己的心意。   半个小时一到,他就从床上跳下来,踩上拖鞋,拉开门,走廊里很暗,只有从楼梯口透过来的微弱灯光,刚好让他看清通往商澈卧室的路。   几步后,他停下来。   商澈房间的门关着,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安静了几秒后,木眠就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快速向他走来,然后是一道带着低哑的询问:“木眠?”   木眠的喉咙紧了一下,忽然有些委屈:“是我。”   门开了。   商澈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看起来一丝睡意都没有,目光落在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侧身让开了位置:“进来。”   木眠愣了一下,抬脚走了进来,站到商澈身边时,熟悉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商澈常用的柑橘香,像是某种被刻进了他骨头里的记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忽然就热了。   商澈关上门,走回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看了木眠一眼。   “还站着干什么?”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与低柔,“上来。”   木眠走过去,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暖暖的,软软的,有商澈的体温。   他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蹭了蹭。   商澈在他身边躺下来,关了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木眠侧躺着,转了个身,面对着商澈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商澈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被子下面微微起伏的胸口。   就是这样,却让他的心安定了下来,那些在隔壁房间里翻来覆去时怎么都赶不走的烦躁和不安,此刻被一扫而空.   忽然,一只手掌悄悄抚上了他的脸颊,木眠轻轻叫了一声:“人...”   商澈拇指擦过他的眼尾,低声道:“我让你难过了吗?”   木眠把脑袋抵上他的胸膛蹭了蹭,像在摇头:“没有,只是想你了。”   “嗯。”商澈应着,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过了一会儿,木眠问:“我是不是很粘人?”   “习惯了,”商澈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柔软,“这样才是你。”   木眠在被子里笑了,他把脸埋进商澈的肩窝,嘴角弯了弯,金色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随后疲惫和困意渐渐上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木眠没有翻来覆去,也没有辗转难眠,商澈的怀抱,就是最适合他依存的地方。   商澈伸出手,指尖在木眠的脸颊上方停了一瞬,静静等看着他,很久很久。 第82章 顺其自然:致死量心理描写🙏🏻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透过来的光亮,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商澈悠悠转醒,木眠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木眠贴在他身侧,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蜷起膝盖时的脚趾蹭过他小腿,痒意顺着腿骨向上蔓延。   商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几个小时前,这个乍然空荡的房间里还只有他自己,物理距离的增加反而让他意识到自己一丝不同寻常的心思。   商澈以为的“分开睡”,是为了让木眠有自己的空间,也是为了让他从那股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以前他靠着药物入眠,一个人睡,一个人醒,面对黑暗和沉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他已经无法适应木眠不在身边的情况了。   商澈垂下眸,木眠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像一个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睡得安心,和他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一样。   只是后来,他学会了不让自己依赖任何人,把自己裹进一层又一层的壳里,用冷淡和距离把自己武装起来,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他不需要谁,他一个人就可以。   可木眠就在某天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一个“活过来”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的棉花娃娃,会歪着脑袋叫他“人”,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地找舒服的位置,用那双金色眼睛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然后变成了人。   ...多荒唐。   商澈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木眠脸颊上方毫厘的位置,感受到木眠皮肤散发出的温度。   木眠的呼吸很轻很缓,每次起伏都会有一丝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锁骨,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净到让人想靠近的气息。   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克制又想试探,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轻轻搭在木眠的肩膀上。   手掌下是布料柔软的睡衣,浅浅的鹅黄色,绣着云朵和彩色的星星图案,商澈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会喜欢,木眠穿上后整个人显得更白嫩了,像一团被包裹住的棉花糖。   很可爱。   木眠似有所感地动了动,商澈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一晃,指尖触到了他裸露的后颈。   商澈仿佛被烫到般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忽然想起在试衣间里,木眠背对着他,露出后腰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指尖传来的触感——   打住。   商澈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不要想了。   可脑子偏偏不听他的话,那些画面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帧一帧地在他眼前重演:   木眠低着头,因为被束缚而微微冒汗,声音闷闷地说“人,帮帮棉”;   他的手指碰到木眠后腰时,木眠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腰线绷紧;   他们目光相遇又迅速错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尴尬吗?   商澈当时觉得是,现在却觉得不止。   ......   木眠睡得不太老实,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头微微皱起来,身体朝商澈的方向拱了拱,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商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木眠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木眠没有醒,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整个人往商澈那边又靠近了一点,额头抵上了商澈的颈肩,鼻尖蹭了蹭他的心口,然后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商澈一动不动地躺着,臂弯承载着那颗粉色的脑袋,木眠身上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弥漫在他鼻尖,甜甜的、像一颗散发着香气的奶油草莓,混在柑橘香里,竟然意外地和谐。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木眠的头发。   很软。   瞬间就从指缝溜走。   他想起棉花娃娃刚到家的那个晚上,自己被它吓了一跳,想着要把它丢掉。   那时候商澈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这样看着木眠,心里涌起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比习惯更重。   比依赖更深。   商澈说不清楚是什么,用占有欲来概括,似乎又不够。   上次占有欲爆发的时候,木眠是他的棉花娃娃,一个偷偷跑出去的、不听话的棉花娃娃。   可现在呢?   现在木眠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待在房间里的棉花娃娃了。   可他的占有欲却越演越烈。   以前商澈只是担心木眠被发现,担心棉花娃娃的身份会带来麻烦,可现在他会在意木眠和别人的距离靠近,在意木眠和别人亲近...   他...在吃醋?   商澈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心跳如擂鼓。   冷静。   他对自己说。   冷静一点。   可心脏不听他的话,跳得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对木眠的感情,不是“饲主对棉花娃娃”那么简单了。   商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今天要做什么,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父亲什么时候走——   木眠...   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木眠。   商澈有些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他睁开眼,偏过头,看向身边睡得很沉的木眠。   饱满的额头,微微翘起的鼻尖,还有那张总是说出让他措手不及的话的嘴唇。   那张嘴里总是说着甜言蜜语:   “棉想要和人在一起。”   “棉不会离开人的。”   “人,你对棉真好。”   “棉最喜欢你了...”   每一句都无比直白,干净利落地卸掉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御,让他无处可躲。   可木眠什么都不懂,那些话不过是出于依赖和习惯,不过是因为木眠从睁眼起就只有他,所以才会毫无负担地说出“喜欢”这种词。   还真是犯规。   商澈完全没有继续睡觉的心思了,他又想起木眠站在门口时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那句“是我。”   那个声音让他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又疼又胀,他当时想把木眠拉进来,抱进怀里,告诉他“不要难过,我在”,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位置,说了一句“进来”。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然后变成了一句,“我让你难过了吗?”   木眠说没有。   可他知道有。   商澈抬手,盖住眼睛。   失去了视野后,心跳声变得更清晰,和昨晚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一样,却又不一样。   那时候他问自己问题,却找不到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问题的答案,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人。   为什么在父亲问到对未来的打算时,他无法回答,却第一时间想到了木眠?   因为在他能想象到的所有未来里,都有木眠的身影。   为什么在试衣间里碰到木眠会觉得尴尬、羞涩,手足无措?   因为他下意识的反应比他的思绪还快。   为什么木眠也不敢看他?   因为木眠感觉到了什么...   商澈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侧过身,面对木眠。   木眠的呼吸依然平稳,睡得毫无防备,像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小动物,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个人脑子里正翻涌着什么样的念头。   心跳还是很快,脑子里的念头还是乱七八糟,那些商澈不敢想、不敢说、不敢承认的东西渐渐清晰,可他看着木眠的睡颜,情绪却渐渐平复。   “顺其自然”,他对陆泽铭这样说,也真的打算这么做。   木眠是棉花娃娃,哪怕他现在变成了人,也不了解人所谓的感情究竟有多么复杂,商澈不怀疑以木眠的聪明程度,会分不清这些感情究竟是哪一种。   但他不想以一个“饲主”的身份去引导,这对木眠来说太不公平了。   不逼自己,不逼木眠,让一切都顺其自然,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至少此刻——   木眠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商澈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渐渐和木眠同步,有种无声的默契,困意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眠挣扎了一下,突然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里面还带着没散去的睡意和迷茫。   他立刻看向商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手掌毫不犹豫地摸上了商澈的脸颊。   “人?”木眠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嗯。”商澈和他同时醒来,应了一声,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温柔。   木眠又眨了眨眼,确认他真的就在身边,嘴角才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整个人往商澈怀里拱了拱,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人还在。”   “人没有趁着棉睡着离开。”   商澈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拍了拍木眠的肩背,声音有些涩:“我在,我不走。”   木眠安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商澈的轮廓。   “我做了个梦,”木眠说,声音还是哑哑的,带着一股后怕,“梦见人不要棉了。”   商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扣在木眠后背的手掌用了些力气,把木眠往怀里带了带。   “不会。”他说。   木眠在他怀里蹭了蹭,又问:“真的吗?”   “真的。”   木眠睫毛扫过他的胸口,轻轻笑了一声,笃定道:“我就知道,人不会不要我的。”   商澈没有注意到木眠改变的称呼,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83章 和谁结婚:“那人一周后要结婚吗?”   一连几天,木眠都会在晚上敲响商澈的房门,然后钻进他的怀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哪怕商澈再三告诉他,不用这样,可以直接一起回房间的,被商父看见了也没什么,但木眠就是喜欢上了这种让商澈没有准备、等他来敲门的“惊喜”,并乐在其中。   木眠这几天睡得舒服,醒了也不想睁眼,十分熟练地翻过身,把脸埋到商澈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粉色头发。   手臂动了一下,头顶传来商澈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低沉:“醒了?”   木眠假装没听到,呼吸放得又轻又幻,试图蒙混过关。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他的睡意揉散。   “别装了,”商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些,带着一丝笑意,指尖拨弄着他的睫毛,“你每次装睡睫毛都会抖。”   窗帘慢悠悠地自动打开,木眠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里面映着商澈的身影。   木眠觉得商澈长得真的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于是,他猛地扑了过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商澈,胡乱地蹭着。   他还没来得及道一句早安,就被商澈猛地抓住了手腕,从那片称手的背肌上扯了下来。   商澈呼吸有些乱,整个人往后撤了一点:“...别乱摸。”   木眠“哦”了一声,手被控制住了,他就用脚去够商澈的小腿,一副不和商澈贴在一起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在木眠的惊讶间,商澈一手握木眠的手腕,一手向下抓住他乱动的脚踝,短暂停留后,整个人翻身下了床,匆匆地往浴室走:“...我去洗漱。”   木眠以为商澈刚才是在和他玩闹,脸上还笑嘻嘻地,立刻爬起来:“我也要去。”   商澈有些紧绷的嗓音响起:“你去自己房间洗。”   “为什么?”木眠被拦在浴室门外,透过门缝看向商澈。   商澈握住门把,生怕木眠闯进来,他清了清嗓:“咳..我想洗个澡。”   木眠皱了下眉,有些疑惑:“不是晚上睡觉前刚洗过吗?”   商澈吸着气,扯出一个听起来十分不靠谱的答案:“因为我爱干净,所以早上也可以洗。”   木眠没办法道:“好吧。”   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回到自己的浴室,心不在焉地刷着牙。   明明是他自己挑选的草莓味,甜甜的,可木眠现在却更好奇商澈用的、薄荷味的牙膏。   上次闻到过,很清新。   木眠刷完牙,洗完脸,用手沾了点水把那簇不听话的呆毛压下去,压了好几次都会翘起来,他只好放弃了,随便换了身衣服又跑回商澈的房间。   浴室里的水声并没有停,木眠趴在床上,抱着商澈睡过的那个枕头,把脸埋进去,残留的气味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木眠不知道自己抱着那个枕头抱了多久,只知道他快睡着了,商澈才从浴室里出来。   “人——”他拖长尾音叫着商澈。   “嗯,”商澈看到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手把他头顶的呆毛压了压,“我的枕头要被你压瘪了。”   木眠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长袖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十分有少年感,此刻正趴在他枕头上,拱来拱去,说:“那就把我的枕头给人,反正我不用枕头,我有人的手臂就好了。”   商澈轻笑:“你还挺有理。”   木眠“哼”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商澈在他面前换衣服。   棉花娃娃不能看,他都变成人了,总能看吧。   商澈从浴室出来时只穿了一条黑色长裤,此刻背对着他,因为抬手的动作背肌微微紧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凸起又收回,灰色帽衫落下来的瞬间商澈转过身,腹肌一闪而过。   木眠有点儿可惜地咂舌。   商澈挑了下眉,冲他伸出手:“下楼吃饭。”   “哦。”木眠顺着力道站起来,看了看商澈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忽然发现他俩的衣服颜色虽然有区别,但站在一起的时候却看起来格外相配。   木眠觉得和商澈穿得像,是一件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于是他笑得眼睛弯弯,说:“人,我们好配呀~”   商澈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笨蛋。”   ......   木眠和商澈一起走出房间的时候,刚好撞到对面走廊里端着茶杯的商父,三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停住脚步。   “咳...”商父清了下嗓子,端着茶杯晃了晃。   木眠不在怎么的有些尴尬,伸手戳了戳商澈的后腰,随即被人抓住了乱动的手掌。   听到脚步声,商父抬头看着并排走过来的两个人。   商澈表情放松,姿态随性,木眠和他并肩,粉色头发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天生微微上扬。   商父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落在商澈身上,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揶揄、调侃,还掺杂着一股“我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商澈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   “干嘛?”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商父没说话,只是笑着,晃了晃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   商澈的手搭到木眠的肩膀上,顺势将他拉到自己前面。   木眠:“嗯?”   “你走前面。”商澈道。   奇奇怪怪的人类。   木眠摇了摇头,比他们俩先下了台阶。   商父撞了下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十分明确——你们俩昨晚又是睡在一起的吧?什么情况了?   商澈眉头一跳,声音压得很低,答非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商父挑了挑眉,同样小声道:“怎么,赶我走?”   “不是,”商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别扭的、不太自然的语调,“就是问问。”   商父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马上成年了,我给你过完生日就走。”   他说“成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感慨,有歉意,还有一点“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的恍惚。   商父目光在商澈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经快要比自己高的年轻人,真的是当年那个抱在怀里、会哭会闹的小婴儿。   木眠听到这句话从前面转过头,看向父子俩,问:“人要过生日了吗?成年是什么意思?”   商父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木眠的脑袋,带着长辈特有的口吻,关爱道:“成年啊,就是长大成人了。   “满了十八岁,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大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   木眠听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比如呢?”   “比如可以考驾照、开车...”商父举着例子,停顿了几秒,看了商澈和他一眼,又继续道,“在国外都可以结婚了。”   考驾照、开车,木眠可以理解,结婚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商澈没教过他。   于是,木眠抓着商澈的手臂,踮起脚,呼吸吐在他的耳边,悄悄询问:“人,结婚是什么东西啊?好玩吗?”   “......”商澈脚步一顿,差点儿踩空,但看着木眠用那副‘求解答’的表情,他琢磨了一下,解释道,“结婚就是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下结成伴侣。”   随后,他补充了一句:“不好玩,结婚不是游戏。”   不好玩为什么还要成年才可以?   木眠不太理解,但他把这件事与成年画上了等号。   于是,商澈就听见木眠眼巴巴地问自己:“人,你什么时候生日?”   商澈看了木眠一眼,声音淡淡的:“一周后。”   木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惊讶道:“那人一周后要结婚吗?”   商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我和谁结?”   商父听着两人鸡同鸭讲的对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他拍了拍木眠的肩膀,笑着说:“成年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结婚,阿澈还没谈恋爱呢,哪有人和他结婚。”   木眠又接触到一个新词,他歪着脑袋重复:“谈恋爱?”   “对啊,”商父带着皱纹的眼尾笑意明显,表情略显差异,“阿澈没有教你这些吗?”   木眠板着脸,疯狂摇头。   商澈和陆泽铭教了他很多生活常识、实用技术和累积知识,唯独感情这方面,被漏掉了。   以至于木眠对此一片空白。   商父:“这样啊,那叔叔这个过来人给你讲讲怎么样?”   木眠亮着眼睛点点头。   商澈却眉间紧蹙,简短又凝重地叫了一声:“爸。”   商父了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嘴唇动了几下——放心,爸爸知道分寸,只解释,不多说。   ......   今天的早餐还是商澈做的,唯一不同的是改成了西式,大概是怕父亲和木眠说些有的没的,所以做起来十分快,没多久就喊沙发上的两个人过来吃饭。   木眠走过来时表情呆呆的,像是在消化商父和他说的东西,眼睛眨地飞快,在商澈身边坐下。   “怎么了?”商澈问。   木眠听了一段商澈父母的爱情故事,甜的不行,但看到商澈又忽然很难过起来。   人的妈妈要是还在就好了,人一定会很幸福。   木眠瘪了下嘴,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心疼,抓住商澈的手,晃了晃,脸颊在他手臂上蹭了一下。   商澈眼睛都瞪大了,看着父亲,无声地询问:你说什么了?   商父也表示震惊,他双手一摊:就说了我和你妈妈怎么恋爱的啊,其它我什么都没说。   商澈对此存疑,下巴一扬:那他怎么哭了?   商父想了想:可能是为我和你妈妈的爱情而感动吧。   商澈:......   他低声,温柔地问:“怎么了?”   木眠抿了下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听了商叔叔和木阿姨的故事,再看到你就忽然想流泪...”   商父也被他的回答,搞得哑声了一瞬:“傻孩子,这叫心疼。”   “心疼?”木眠抬起头看过去。   商父颔首:“嗯,你在心疼阿澈。”   木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商澈递过来的被子打断。   “好了,先吃饭,等下牛奶都冷了。”   “哦。”木眠乖乖应了一声,商澈递来什么就吃什么,吃得很认真。   商父一边吃,一边询问商澈:“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   商澈正在往吐司上抹草莓酱,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说:“不用,没什么缺的。”   商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追问礼物的事,换了一个话题:“国外的学校,你有没有选好的?英国的还是美国的?我可以在那边先给你买套房子,找人先装修着,等你过去就可以直接住。”   商澈的手顿住了。   木眠的咀嚼的动作也停止了,他轻缓地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商父,又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   国外的学校,他听懂了。   出国,就是和商父一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坐很久很久的飞机,去了之后就不怎么回来了。   商澈也要走吗?   木眠的手指在叉子上攥紧了,指节泛着白。   他看着商澈,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张与不安。   商澈将抹好草莓酱的吐司放进木眠的餐盘中,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思量后才做出决定,他抬起头,看向商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去了,我现在不打算出国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商父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像是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需要商澈亲口说出来才能确认。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好,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爸爸很欣慰。”   木眠的叉子“叮”的一声落在盘子里。   他低头看着那个被自己无意识戳破的溏心蛋,金黄色的蛋液已经从里面流出来了,在白色的盘子上慢慢地扩散,像一个正在融化的太阳。   本来他也该是这样的。   木眠无法否认自己在听到“出国”两个字时,紧张地连呼吸都忘掉了。   他害怕商澈真的离开。   所以在听到商澈说不去了之后,他不可避免地开心了一下,随后又冒出一丝别的情绪:   他好像,又给商澈添麻烦了。   木眠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没说话,忽然   一只手伸过来,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是商澈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掌心干燥却温暖。   那只手在木眠的脑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拿走了他面前那个被戳破的溏心蛋,换了一个完整的、没有动过的煎蛋过来。   “吃这个。”商澈声音很平静,却像是在安抚他。   告诉他,他不是麻烦。 第84章 心跳同拍: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无比契合。\n   花园里的秋千前不久才刷过新漆,木眠坐在上面,脚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地晃悠着。   粉色头发被风吹起来,在脸侧飘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早樱。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倾洒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木眠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棉花娃娃,而是一个植物,不然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喜欢晒太阳、看云慢吞吞地移动。   光落在木眠身上,透过睫毛、洒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瞳孔被照得像极了通透璀璨的宝石。   木眠抬起手,摸向坠在脖颈处的项链,贴着他皮肤的那面有些温热,木眠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有些心不在焉。   商澈的生日要到了。   一周后。   木眠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七天之后是一月十五号,商澈满十八岁,成年了,是法律意义上的大人了。   商父说成年了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可以考驾照,可以开车,还可以结婚...   结婚...   谈恋爱..   商父跟他讲了一些自己的恋爱故事,讲他和商澈的妈妈怎么认识,如何追求,又是怎么确定恋爱关系,最后结婚的。   木眠有注意到说起这些时,商父的眼尾眉梢都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丝丝眷恋。   人类的感情好像很复杂又好像很简单。   复杂到明明在笑,却是悲伤的;可又简单到仅仅一面,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木眠尝试理解,却还是懵懂又迷糊。   商父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看了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   画面里的男人看起来十分眼熟,是年轻时的商父,旁边那个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有着和商澈如出一辙的眼睛。   年轻的夫妻正在举行婚礼,洁白的婚纱拖着长长的裙摆,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戒指,然后拥抱到一起...   美丽,幸福,像是动画片里美好的大结局。   哪怕木眠现在回想起来,也会带着不自觉的笑,可转念他又想到商澈...   所以,商澈以后也会结婚吗?   会在很多人的欢呼下,和一个穿白色长裙的人抱在一起,说着矢志不渝的承诺,也会让别人...坐上这个秋千吗?   这个想法在木眠的脑袋里一闪而过,胸口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木眠猛地攥紧了项链。   不舒服,他不要再想了。   木眠把注意力拉回到給商澈的生日礼物上。   送什么好呢?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可他想来想去,都觉得商澈好像什么都不缺的样子。   蛋糕?   不行。   商澈不爱吃甜的,上次订的那个草莓蛋糕,商澈也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全都进了棉花娃娃的肚子里。   衣服或者鞋?   那就更不行了。   商父才带他们俩买了一大堆,衣橱里要放不下了。   那送什么呢?   木眠第一次送礼物,也是第一次经历过生日这种仪式,他想要送一个商澈会用的、会喜欢的、看到就会想起他的东西。   可他想不到,也不清楚商澈会喜欢什么。   唉——   等等,或许有一个人会知道。   木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找到那个在他眼里比百度百科还好用的“人工智能”,打开对话框: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知道一周后是什么日子吗?(猫猫期待.jpg)】   点击发送后,他把手机放在大腿上,继续荡秋千。   脚尖点一下地面,秋千就晃一下,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是在和他玩闹。   手机震了一下。   木眠立刻拿起来,点开消息。   【陆姓朋友:在苦恼送商澈什么生日礼物?】   【陆姓朋友:想从我这里打探他的喜好?】   木眠觉得陆泽铭真的很厉害,他什么都没有说,陆泽铭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他想了想,快速打下一行字,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够表达他的苦恼,于是木眠又发了一个小小的emjio表情过去——一个耷拉着眉毛、嘴角往下撇的黄色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棉棉大王:棉第一次送礼物,没有经验...】   【棉棉大王:黄豆苦恼.jpg】   陆泽铭发了一个隔空摸头的表情包过。   【陆姓朋友:刚好我也在思考给阿澈送什么礼物,要不要出来见面一起讨论?】   木眠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睛。   出来见面?   去哪里见面?   为什么要见面?   虽然陆泽铭已经给木眠树立了一个十分可靠的形象,但木眠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一个乖乖听话地好棉花,于是,他打了几个字:   【棉棉大王:那棉问问人。(猫猫歪头.jpg)】   【陆姓朋友:不要问他,我们俩悄悄的,不带他。】   “嗯?”木眠发出一声疑惑。   【棉棉大王:为什么不带人?我们不是要给他准备礼物吗?】   【陆姓朋友:因为我们要给他准备惊喜,惊喜是不能被对方提前知道的。】   惊喜...   木眠眼睛一亮:对!就是惊喜!   他给商澈送惊喜,所以不能让商澈知道他在准备生日礼物,更不能让商澈知道他要和陆泽铭见面。   他要偷偷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找陆泽铭,木眠把手机攥紧,忽然有些紧张与兴奋。   怎么能在不让商澈知道的情况下,出门呢?   木眠无意识地晃着秋千思考。   ......   “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低沉,慵懒,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的尾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响起。   木眠的沉思被打破,身体僵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动作太大,手机在口袋边缘磕了一下,差点儿掉出来。   他用手指按住,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推了推,然后转过头,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   “棉...我没有想什么呀~”   阳光将商澈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的眉骨。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木眠,黑色的瞳孔里,狐疑一闪而过,然后走到秋千后,双手搭在椅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木眠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温柔的推力,秋千晃了起来,比他自己荡的时候高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风从他的脸颊旁边擦过去,凉凉的,带着商澈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   他抓着秋千两边的铁链,身体微微往后仰,找到一个可以看到商澈的角度。   商澈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不是明显的笑意,倒想那种心情不错的时候脸上会自然浮现的、淡淡的柔情。   木眠在秋千上晃了一会儿,然后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对他说:“人,你也坐。”   商澈看了他一眼,绕到秋千前面,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秋千的椅面还算宽敞,但木眠给商澈留的位置有些小,以至于商澈坐下后,他们俩肩膀挨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   木眠能感觉到商澈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他悄悄地往商澈那边又靠了一些,几乎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彻底缩减到零,然后将脑袋侧了回去。   商澈没有躲开,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只手搭在秋千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尖点着地面,让秋千慢慢地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木眠靠着商澈的肩膀,垂眸看向掌心里商澈塞给他的棒棒糖。   蓝色的,圆圆的,像一颗缩小的星球,木眠之前吃过,舌头都染上了颜色,后来商澈就不给他吃了。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舔了很久,才露出里面白色的糖芯,商澈说‘那是星球的内核’,他说‘那棉把整个星球都吃掉啦’,逗得商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木眠开口,声音轻轻的,“为什么给我这个糖呀?”   商澈侧过头,语气不自认道:“...哄一个刚才在餐桌上似乎不太开心的小棉花。”   木眠知道他在说自己,“人之前...是打算出国的吗?”   商澈坦白道:“嗯,小时候的计划。”   “那又为什么不打算出国了?”木眠将棒棒糖握紧,棍子扎了一下他的手,恍然间才意识到他问了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商澈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只是...”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单纯不想走了而已。”   木眠转过头,看向商澈。   阳光从侧面照在商澈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商澈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抿着,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弧度。   “就这样?”木眠问。   商澈点头:“就这样。”   木眠觉得这个回答太简单了,又似乎不像是他想听到的回答,但他究竟想听什么话,自己都不清楚。   商澈伸出手,落在木眠的头顶,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过去,轻轻揉了揉,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只趴在膝盖上打盹的猫。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干燥而温暖,有些奇怪的触感从头顶传遍木眠全身。   木眠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商澈摸过他的头很多次,从他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他是一团没有体温的棉花团子,商澈的手指落在他的脑袋上,他只能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它’,并且对这种抚摸十分喜爱。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有体温的人了。   商澈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与自己不同的温度与力道,那种从接触点蔓延开来的、像电流一样酥酥麻麻的感觉。   商澈的手在他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搭在秋千的椅背上。   他脚尖用力,秋千荡了起来,比刚才高了很多,风从耳边划过。   木眠惊呼了一声,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手掌下意识地去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铁链、椅背、扶手,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不要被甩出去。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到了一样东西——   温热的、干燥的、骨节分明的,商澈的手。   商澈的手搭在椅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木眠的手刚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无比地契合。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动作僵住。   木眠没有松手,商澈也没有抽走。   秋千还在荡,风还在吹,阳光从错乱的枝干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光晕。   一切似乎都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但木眠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鼓槌敲他的胸口。   他的手还放在商澈的手背上,他能感觉到商澈的心跳通过两人交叠的手传递过来,一下一下的,与他的心跳合上了拍子。   掌心开始出汗了,木眠却不敢动,他怕一动,商澈就会把手抽走。   商澈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让木眠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并肩坐在秋千上,秋千越荡越高,风越吹越大,也让两颗极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木眠忽然觉得紧张似乎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感觉,那种心脏砰砰跳、耳朵发烫、手心出汗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新鲜的、让他说不出原因的...悸动?   他偷偷看了商澈一眼。   商澈看着前方,目光落在花园尽头那堵爬满了爬山虎的围墙上,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木眠注意到他的耳朵,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红,有点儿像他头发的颜色。   木眠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就是控制不住,他把脸转过去,面对着前方,让风吹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头粉色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其中几缕调皮的发丝还擦过商澈的脸颊、下颚。   秋千慢慢地停了下来。   商澈把手腕翻了一下,很轻又很迅速地捏了一下木眠的手掌,然后收回手从秋千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耳朵上的红渐渐消退,声音懒散着,听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进去吧,外面起风了。”   木眠“哦”了一声,从秋千上站起来,兴许是坐久了,一瞬间,他的腿脚有些软,骨头软绵绵、酥麻麻的,像被抽走了力气,他又下意识向前一抓,抱住了商澈的手臂。   商澈抬脚的动作一顿,侧眸看他,然后抬手揽住了他的另一侧手臂,让木眠借着自己的力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商澈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低声询问,“等下我要跟爸回本家一趟,大概几个小时这样,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第85章 两个娃娃:你对他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一个人在家?   那岂不是可以出门了?   简直是天助棉也!   “嗯嗯嗯,”木眠点着头,“我自己可以的!”   看着木眠这副迫不及待答应的模样,商澈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眼睛眯了一下,疑惑道:“嗯?”   木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怎...怎么了?”   商澈的目光在木眠脸上停了一瞬,看着他完全不会掩饰的表情,淡淡地戳破:“你有事情瞒着我。”   “!”木眠的眼睛瞬间瞪大,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僵硬地笑了笑,“我...棉怎么会有事瞒着人呢...”   商澈凑近了些,看着那双扑闪的金色眼睛,追问:“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木眠握着拳,强装镇定,一字一顿用重音掩盖慌张,还迎难而上般往前凑了凑脑袋,对上了商澈的视线。   随后被人用指尖往后推了推,商澈的嗓音紧了一下:“行,知道了。”   连撒谎都不会的笨蛋。   木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漏百出,他松了一口气,为‘轻松’瞒过商澈而感到庆幸。   半个小时后,木眠坐在商澈的床上,看他斯条慢理地将腹肌包裹进板正的衬衫中,再披上外套。   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穿正装的商澈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他穿得很随意,卫衣、T恤、休闲裤,怎么舒服怎么来,可现在他穿着西装,虽然不是特别正式的款式,整个人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忽然变得成熟了许多,有一种褪去了少年气的利落与稳重。   好看,又有着别样的魅力。   木眠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他摸了下自己的喉咙,怀疑自己有些口渴,便捧起水杯喝了几口,半遮住脸继续偷看商澈。   修长的手指捏住水杯缓缓移开,露出了那张带着薄粉的脸颊,商澈挑着眉,戳破他掩耳盗铃的行为:“又偷看。”   木眠想说没有,但他的眼睛还粘在商澈的身上,否认都没有用,于是他金色眼睛弯了弯,唇角扬起,直白地夸奖:“人,你穿这个好好看啊~”   商澈轻笑了一声,俯下身,目光在木眠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伸手,将他额前那缕垂下来的粉色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木眠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   “自己在家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商澈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像是不放心地叮嘱,“我很快就回来。”   “...嗯,知道了。”木眠声音小小的,有些听起来有些心虚。   “乖。”商澈直起身,向楼下走去。   木眠坐在床上,听着商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家门打开又关上。   他刚跑到阳台上,就看见商澈拉开车门要坐进去,却似有所感般抬头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冲他扬了扬下巴,紧接着才坐进车里,汽车“轰”地一声启动,从大门驶了出去。   几分钟后,木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打开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找到陆泽铭的头像,打了几个字,   【棉棉大王:陆泽铭,棉可以出去啦~(偷偷摸摸.jpg)】   【陆姓朋友:找到办法自己出门了?】   【棉棉大王:因为人不在家~(嘿嘿.jpg)】   【陆姓朋友:阿澈竟然会有不在你身边的一天,真是稀奇。】   【陆姓朋友:等着,我现在去接你。】   木眠看到陆泽铭的回复安心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跑到房间里披了件外套,又噔噔噔跑下楼在玄关处换鞋,迫不及待地等陆泽铭来接他。   客厅玻璃上投射出的影子——木眠穿着一件夹克外套,白色的围巾系在脖颈间,像是一个巨大的礼物结,双手揣兜、跺着脚,此刻他眉眼带着灿烂的笑意,一副溢于言表的激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和朋友见面,给在意的人准备礼物的,再平常不过的少年。   “嘟嘟——”   木眠闻声回头,半遮半掩的大门外停着一辆张扬的红色轿车,车窗半开着,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朝他挥了挥。   木眠迈开步子,朝那辆车跑了过去,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泽铭那张一丝不苟的脸。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开口第一句就是:“陆泽铭,你的车好酷呀!”   陆泽铭坐在驾驶座上,被木眠这劈头盖脸的夸奖搞得一愣,随即浮出一抹笑:“谢谢,你很有眼光。”   毕竟按照大众的眼光,他一个男人开这种红色的车会显得很另类,也就这个小棉花会觉得很酷。   “会系安全带吗?”陆泽铭出声询问,指了指木眠旁边的安全带。   “会的,人教过我!”木眠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槽里,“咔哒”一声。   他靠着座椅,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个出游的小朋友,紧张又兴奋地看向前方,问:“陆泽铭,我们要去哪里?”   陆泽铭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道:“去一个能找到世界上、独一无二礼物的地方。”   木眠探了探身子,金色眼睛盯着陆泽铭认真开车的侧脸,目光里满是期待:“你知道送人什么礼物了吗?”   “我认识阿澈十几年了,”陆泽铭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击着,在皮质的方向盘上发出闷响,“他的脾性和喜好,早就摸清楚了,他的秘密、软肋,以及...某些小心思。”   木眠听着着两句话,心里忽然泛起一点点酸意——他好羡慕陆泽铭认识商澈那么久,羡慕陆泽铭知道商澈那么多事情,羡慕陆泽铭对商澈的了解...   与陆泽铭比起来,他和商澈的相处短得就像眨眼般,一不留神就过去了。   “我和阿澈都是独生子,但我稍微年长些,所以心里一直拿他当自己弟弟看待,虽然这个臭小子并不拿我当哥哥。”陆泽铭笑了一下,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向木眠,“不过,你比阿澈还要小,要不要给我当弟弟?”   木眠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变得那么快,他疑惑地出声:“...当弟弟?”   陆泽铭点点头:“你给我当弟弟的话,阿澈再不情愿也得喊我一声哥,想想就觉得开心。”   木眠不懂陆泽铭这种执着当哥哥的奇怪想法,但商澈之前说过不许叫陆泽铭‘哥哥’,所以木眠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人说过不可以。”   “好小心眼的阿澈,”陆泽铭忍不住点评道,“虽然这样说,但也无法阻止我拿你们两个当弟弟看待。”   木眠奇怪地看向他,只觉得陆泽铭也变得有些不讲道理了。   “刚才是不是在羡慕我可以认识阿澈那么久?”   陆泽铭突然出声,说出的话倒吓了木眠一跳,他眼睛瞬间瞪大,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有知道?!”   “毕竟,你的表情真的很好猜啊。”陆泽铭抬手推了下眼镜,语气平稳,“不过,你不要羡慕我,我们见到的商澈是不一样的。”   木眠有些困惑:“...不一样的商澈?”   人明明只有一个,为什么会不一样?   车子在车位上停好,陆泽铭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向木眠,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我见到的是朋友般的阿澈,至于你见到的是什么样的,那要问问你自己了。”   “走吧,我们先去给这位寿星准备礼物。”   木眠跟在他的身后,脑袋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如果陆泽铭见到的是朋友般的商澈,那他见到的...是什么样的商澈呢?   ......   这家手工馆占地不小,有四层楼高,门口竖着一块原木色的邮箱,用白色的油漆手写出【DIY】三个字母,邮箱里没有信件,塞着一束干花,长长的坠在空中,风一吹就轻轻晃,显得艺术气息格外浓。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木眠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金色的瞳孔映出整个店的样子。   店面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与手工作品。   进门的左手边是独立的陶艺区,几个转盘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放着还没成型的泥土,旁边的桌面上摆满了颜色各异的釉料,背面的墙上展示着部分已经烧制好的成品,有些很精致漂亮,有些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看起来十分可爱。   右边的空间更为开阔,靠里的位置灯光比别的地方暗一些,几束光从工作台上方的射灯打下来,照在那些正在被烧制的玻璃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师傅正拿着一根长长的铁棍,将一团烧得通红的玻璃在火焰上转动,那团玻璃像一颗被烤软了的棉花糖,在火焰中慢慢地变形。   木眠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像液体般的玻璃,看着它在师傅的手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一朵花的模样。   他兴奋地对着陆泽铭感叹道:“好神奇!”   再往里走是一墙壁的标本,木眠只看了一眼就不太敢靠近了,那里摆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干枯的植物被压在透明的树脂里;昆虫被固定在木框里,翅膀张开,像还活着一样;鳞片泛着光的蛇盘旋成S形,脑袋像要探出来似的,眼睛几乎要和他对视...   木眠“咻”地一下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陆泽铭向前走,几乎把这家店完全转了一圈后,他迷迷糊糊地问:“陆泽铭,这里有要送给人的礼物吗?”   “当然有,你做的不就是独一无二的么。”看着木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陆泽铭问:“刚才看的这些有你感兴趣的吗?”   “唔...”木眠还没有想好,他快步走向最后一个区域,指着面前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小东西,问:“陆泽铭,这是什么?”   陆泽铭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了看木眠指的东西,笑道:“这是拼豆。”   “就是把不同颜色的豆子放在模板上,拼成你想要的图案,然后用熨斗加热,豆子就会融化粘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作品。”   木眠蹲在地上,凑近了看那些已经做好的成品。   一个小篮子里放着几颗巨大的、亮晶晶的草莓,红色的豆子做果肉,绿色的豆子做叶子,大小堪比他的手掌,看起来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永远不会烂的草莓。   旁边是一个用棕色的豆子拼成的,圆嘟嘟、胖鼓鼓的,憨态可掬的小熊,还有小兔子、蝴蝶、花丛...每一个都很好看,很精致。   木眠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小熊,烫好豆子的表面还算光滑,他的指腹在小熊的肚子上蹭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轻声说:“好可爱。”   他站起来,目光在各个区域之间来回移动,有些拿不定主意。   陶艺看起来很好玩,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但他从来没有碰过泥巴,不知道会不会把泥巴弄得满身都是,人会不会嫌弃他又把自己弄脏了...   玻璃太危险了,要用火烧,虽然他现在变成人了,但怕火的本能还是刻在骨子里。   至于标本,木眠完全不想做,那些东西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了很久,久到陆泽铭在旁边站得腿都酸了,蹲下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询问道:“想好了吗?”   木眠咬了咬嘴唇,金色眼睛在各个区域之间又扫了一遍,最后落回面前那排五颜六色的拼豆上。   他的目光在那个小熊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泽铭,眼睛里闪着光,指了指拼豆的区域,语气带着一种“棉已经决定了”的笃定:“棉想做这个。”   陆泽铭点了点头,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安顿在一把椅子上,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的了然。   “那你打算做什么?”陆泽铭轻车熟路地拎来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拼豆所需要的工具,“做个星星?还是做个爱心、还是写个‘生日快乐’什么的?”   木眠伸手拿起一个空白的模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模板是方形的,上面有很多小小的凸起,刚好可以卡住一颗豆子。   他把模板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豆子盒里倒出几粒黑色豆子,一颗一颗地摆在模板上,摆了几颗又拿起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摆,反反复复了好几次,面前的模板上依然只有几颗孤零零的豆子,像一群迷了路的小蚂蚁,东一个西一个的,找不到自己的家。   木眠抬起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陆泽铭,棉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泽铭坐在他身边,和他对视,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那你想想,什么东西是你最熟悉的、最了解的、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   木眠想了想。   他最熟悉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商澈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细细的血管,揉过他的头发,擦过他的眼泪,牵着他走过很多很多的路。   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那只手的形状,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的触感。   但那个太难了,商澈的手太复杂了,他拼不出来。   木眠又想了想,他和商澈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吃过的东西,一起说过的废话...太多太多了,但每一个都太复杂、太难以用这些小小的、圆圆的、五颜六色的豆子来表达。   木眠面色有些苦恼,他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和商澈有关,却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陆泽铭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说:“不如拼个自己。”   木眠愣住了,他重复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疑惑:“拼...棉自己?”   “对,”陆泽铭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神色,“你想想,你是商澈最熟悉的人,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闭上眼睛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你。”   “你对他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你拼一个自己送给他,他一定会喜欢的。”   木眠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显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的豆子,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塑料了,而是他的寄托。   木眠可以是一个软绵绵的棉花娃娃,那也可以是小小的、平面的、可以挂在手机上的棉花娃娃。   这样,商澈每次拿起手机的时候都会看到他,商澈走到哪里,他就可以跟到哪里。   毕竟什么棉都可以是棉。   木眠的眼睛亮得不行,弯成了两道月牙:“棉要拼一个棉,让人挂在手机上!”   拼一个自己,木眠甚至不用看图纸,他拿起模板,开始挑豆子。   粉色的,要很多很多,毕竟他的头发就是粉色的,木眠翻遍了整个豆子盒,把里面所有的粉色豆子都找了出来,按照深浅分成了好几堆。   然后又开始思考自己的脸要用什么颜色…   木眠想了想,挑了一种浅浅的、带一点点米色的豆子,比纯白要暖一些的颜色,他要做一张有温度的、看起来就很想捏一下的脸,最好像吐司馅那样松松软软的感觉。   最后是棉的眼睛。   木眠挑了好几种金黄色的豆子,在模板上摆了摆,又拿下来,换了一种更亮的、更接近琥珀色的豆子,他要做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真的可以看见商澈的那种,发着光的眼睛。   准备就绪后,他把豆子一颗一颗地摆上去。   每摆一颗,都要停下来看颜色对不对,位置对不对,比例对不对,摆歪了就拿起来重新摆,颜色不满意就换一颗,太暗了不行,太亮了也不行,要刚好,要就是商澈说着‘还行’,其实最喜欢的那个棉花娃娃的样子。   木眠很早就发现了,商澈其实很喜欢40厘米的它,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   .   陆泽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到木眠面前,说:“你看这个。”   木眠抬起头,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定制娃娃的界面,页面上有一个空白的娃娃轮廓,旁边有各种各样的选项——头发、眼睛、衣服、配饰,每一个选项下面都有几十种不同的选择。   陆泽铭把手机往木眠面前凑了凑,让那个定制娃娃的界面更加清晰地展现在木眠面前,说:“我在想,你既然要送商澈一个礼物,不如送一对,一个是你,一个是商澈。”   “你的那个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商澈的那个...你来选,你来决定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棉的天,陆泽铭简直是天才!   木眠兴冲冲地接过手机,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看那些选项。   商澈的头发是黑色的,在阳光会变成一种很深的、带一点点棕的颜色,有点儿像巧克力豆,但木眠觉得棉花娃娃就不要用这种颜色了,最好能和他搭配一下。   他翻了很久,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种叫做“天空蓝”的颜色,像他抬起头就能看见的,蓝蓝的天。   木眠一直觉得商澈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闪烁的黑曜石,但黑色的眼睛配浅蓝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割裂。   他想了想,注意到了一种叫做“烟灰”的颜色,是那种浅浅的、像被水稀释到几乎快看不出来的墨色,柔和又不锋利,就像商澈看着他的时,那双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   衣服就更好选了,他是棉棉大王,那商澈就是棉棉骑士,木眠毫不犹豫选择了一套骑士装。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一点一点被拼凑出来的、商澈的棉花娃娃——蓝色的头发,烟灰色的眼睛,精致的骑士服,和棉棉大王看起来十分般配。   “好了,”木眠把手机还给陆泽铭,嘴角满意地往上弯的,兴高采烈地宣布,“棉选好了!”   陆泽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制娃娃,又看了一眼木眠,忍不住笑了笑:该说不说,看起来还挺像一对情侣娃娃的,就是不知道木眠选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他把图片发送店员,让她们帮忙打印出来,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模板和一把镊子,放在木眠面前。   “那你现在可以拼两个了,一个给你自己,一个给商澈。”   木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机又缓缓低下,因为他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两个拼豆娃娃,拼好了之后就是两个单独的、分开的小东西,不能呆在一起了。   它们会被商澈挂在手机上吗?   商澈会挂两个吗?   可商澈的手机上只有一个挂绳孔,只能挂一个东西,那另一个娃娃岂不是很孤独…   “陆泽铭,”木眠抬起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扰,“两个娃娃,怎么挂在一起?人只有一个手机。”   “你等一下。”陆泽铭转身走到前台,跟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拿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和打印出的图纸回来。   他把图纸放到桌面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两片很薄的、圆形的磁铁,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做的时候把磁铁嵌进去,”陆泽铭把磁铁推到木眠面前,“一个放在粉色娃娃的手上,一个放在蓝色娃娃的手上,这样,它们碰到一起的时候,就会手牵手。”   “一个挂在你的手机上,一个挂在他到手机上,不就好了么。”   木眠把那两片小小的金属握在手心里,“啪嗒”一下,两个磁铁合在了一起,他惊呼道:“陆泽铭,你好厉害呀!什么都能想到!”   这种直白的夸奖,别说商澈了,连陆泽铭都有些吃不消。   “你在这里安心做,”他说,“我给你点了奶茶和水果,等下有人送上来,你先做着,我去忙别的。”   木眠正在专心致志地摆豆子,闻言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陆泽铭,带着一丝不解:“你不陪棉吗?”   陆泽铭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是DIY馆的预付卡,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logo,看起来价值不菲:“有什么需要的就刷这张卡。”   “我去给商澈准备别的礼物,你在这里慢慢做,不着急,做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木眠点了点头,他以前从来没有和商澈以外的人单独出来过,不知道和别人单独相处是什么感觉,今天他知道了,是和商澈在一起完全不同的感觉。   和商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是满的,是踏实的,像一艘停在了港湾里的船,风再大浪再高都不会晃;和陆泽铭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是轻的,飘忽的,像一只被牵住的气球,在空中飘着,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看到什么都觉得好玩。   两种感觉不一样,但都很好。   不过,还是商澈更好一些。   也不知道人有没有想他... 第86章 提醒回家:天黑前,该回家了。   才刚在模板上把两个棉花娃娃的轮廓拼出来,店员就端着一杯奶茶和一碗切好的水果放在了木眠的桌面上,笑着说了一声“您的餐到了”。   木眠扬起一个笑脸,轻声道谢,然后看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水果拼盘歪了歪脑袋。   怎么那么多...   陆泽铭把他想得也太能吃了吧?   木眠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猕猴桃,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溜了一圈,被他吞进肚子里。   还挺好吃的,木眠一连吃了好几块,又去尝那杯奶茶。   透明的带着螺旋花纹的水杯里盛着粉色液体,他凑过去闻了一下,发现不是草莓的味道。   木眠尝了一口,有些疑惑,品了半天也没品出到底是什么味道,才发现杯底压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画着一个绿皮粉心的水果和几个冰块,写着四个字介绍它的名字:[芭乐冰奶]。   没有草莓甜,没有草莓香,但胜在清爽、不腻人,他喝了一大口开始专心拼豆。   没一会儿,粉色的棉花娃娃就初具雏形了。   木眠看着模板上那个用一颗一颗豆子拼出来的、缩小版的、平面的自己——粉色头发,金色眼睛,圆圆的脸,嘴唇由两个弯曲的弧度组成。   还是挺像的。   木眠忽然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模板上的棉花娃娃是豆子组成的,而拼组它的他是血肉铸成的,可真实的它,其实是一团棉花组成的。   棉花娃娃在拼棉花娃娃。   木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继续将豆子填充完整,拼改后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看看像不像自己,得到自己的认同后,木眠才放下心来,去拼商澈的棉花娃娃。   过了好久,木眠放下镊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桌面上,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两个模板的距离,他伸手把两个模板拼到了一起,让两个娃娃的距离更近一些,仿佛在隔空牵手般。   木眠站起来,把两个模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走到前台交给店员,请她帮忙把豆子烫好。   店员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温柔,她接过模板,放在一个专门的加热台上,拿起熨斗,开始小心地帮助客人完成这项重要环节。   木眠站在旁边,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不用那么紧张,我很有经验的。”店员看着他这副紧张地模样,出声安慰,“你的拼豆很可爱,我一定会给你烫得非常完美!”   “真的吗?谢谢你!”木眠眼睛都亮了,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看过去。   店员一边把熨斗拿开一边说:“不客气不客气,你也好可爱啊!”   木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当当当当——”店员一手一个,将烫好的拼豆娃娃送到木眠眼前,“怎么样?我就说会非常完美。”   木眠接过那两个拼豆娃娃,捧在手心里,它们比在模板上的时候小了一点,但形状和样子没变,真的很可爱。   他把两个拼豆娃娃手对着手贴了贴,对店员道了谢,顺便请教了一下怎么把磁铁加到拼豆上。   获得了教程和工具后,木眠拿着烫好的、完美的两个拼豆娃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按照教程,对准粉色娃娃的手挤出手工胶,迅速拿起一片磁铁,用力按了上去,又用同样的方式将蓝色娃娃的磁铁装好。   等胶水干透后他还不放心地晃了晃,确认磁铁没有掉,才继续给两个拼豆娃娃打上孔,穿上手机挂绳。   想象着这两个娃娃被挂在手机上,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并排垂着,随着步调摇晃,碰到一起的时候就会“啪嗒”吸住,两个娃娃手牵手,像他和商澈并排走路的时候,商澈牵着他的手一样。   木眠忽然低头笑起来,带着不知名的羞涩与雀跃。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他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商澈的礼物送出去。   木眠用陆泽铭留下来的卡付了钱,然后给他发信息。   【棉棉大王:陆泽铭,我做好啦。】   “那么快?看来我回来的很及时。”陆泽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纸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木眠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举起手,让那两个娃娃在陆泽铭面前晃了晃。   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碰到一起,“咔”地一下吸住了,手牵手,左摇右摆地晃动着,像在跳华尔兹。   “真厉害,”陆泽铭竖起一个大拇指夸奖道,“很挺可爱的,和你一样。”   木眠“嘿嘿”笑了两声。   “走吧,送你回家,”陆泽铭语气惋惜,摸了摸他的脑袋“被阿澈发现可就有些麻烦了。”   ......   有商父在,应付和寒暄这种事就轮不到商澈,他安安静静找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后的桌面壁纸是一张他悄悄拍下的照片——小夜灯照亮了半张白嫩的脸庞,木眠头靠着他的手臂,怀里还抱着那个40厘米的、穿着睡衣的棉花娃娃,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做了场美梦。   看着那张照片,商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个小棉花有没有乖乖在家。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商澈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侧过头,用力抓住那只手。   “快松手,是我是我——”商言被他的力道抓得吱哇乱叫。   “知道是你。”商澈松开了手,淡淡道。   商言坐到扶手上,没个正形地抱着自己的手掌,闻言咬牙切齿道:“...那你是故意那么用力的,就这样对待哥哥是吗?”   商澈瞥了他一眼:“你再乱喊我就叫爷爷过来了。”   商澈的爷爷等于他的祖父,这老人家他可惹不起,商言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小、舅、舅。”   “嗯。”商澈应了一声。   “哎...”商言身体往他这边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确认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木眠怎么样了?我怎么看小姥爷都没什么反应啊?”   商澈眉头跳了一下。   都胡言乱语了还叫没反应?   只是已经接受现实罢了。   “挺好的。”商澈目光落面前摆放的花瓶上,没有看商言。   商言往他身边又凑了凑,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小声密谋:“那我改天去找他玩呗。好久没见了,还挺想他的。”   毕竟小木眠真的很可爱,就是小舅舅不会让他偷回家养,商言埋怨地看了商澈一眼。   商澈沉默着没回话。   上次商言见到木眠时,木眠还是人类幼崽,现在木眠都和他差不多大了,这见面更不好搪塞过去了。   “不行。”商澈想了想,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拒绝。   商言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他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不解,有委屈,还有一点点“你凭什么不让我去”的不服气。   “为什么?”他声音拔高了一些,引来了旁边几位亲戚的侧目。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商言又把音量压下去,凑到商澈耳边控诉:“我就去看看木眠,陪他玩,又不是要把他抱走,为什么不让我去?!”   商澈转过头,看着这个令人头疼的小外甥。   商言的眼睛像两只被点燃的灯笼,有着不服气的恼怒。   商澈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他总不能说“木眠已经长大,变成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少年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解释木眠的存在是件很考验接受能力地事,更别提现在这个场面根本不适合说这些秘密。   “他最近不太舒服,”这是商澈在最短时间内想到的、最合理的、最不容易被追问的借口,“需要静养,不能见人。”   商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骗我”的怀疑。   商澈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不动声色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商言盯了他好几秒,然后泄了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把商澈挤开:“暂且信你一回,那你记得跟他说,等他病好了,我去找他玩。”   商澈“嗯”了一声,对商言抢占他座位的行为没什么意见,反而给了他转移阵地的机会。   他走到外厅的露台,掏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   这还是当时为了看棉花娃娃而装的监控,好在一直没拆,倒也方便他慰籍一下想见木眠的念头。   屏幕亮了,画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出现了客厅的样子——沙发,茶几,电视,地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带,但客厅里没有人,木眠没有在看电视。   商澈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切换到卧室的摄像头。   床铺整整齐齐,摇摇椅上没有人,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两个木眠常待的地方都没有那道粉色身影。   商澈眉头紧锁,开始翻看之前的监控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跳,直到翻到他和商父出门后监控记录。   画面里,木眠从他的卧室离开,下了楼,客厅的监控拍到他出了家门,用玻璃当镜子照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向大门口跑去。   商澈看着屏幕上,粉色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来,脚步雀跃的木眠,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木眠有事瞒着他,却没想到,这个小棉花,是要自己偷跑出去。   比起生气,商澈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然后他把画面切到了大门口的监控上,看到了那辆骚包的红色轿车,车窗半开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朝木眠挥了挥。   ——陆泽铭。   商澈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   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木眠这个笨蛋棉花是不可能自己想到要出门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出主意,教唆这个小棉花。   而那个“有人”,除了陆泽铭,他想不到其他。   商澈把手机收起来,背靠围栏,闭上眼睛。   他应该生气的。   木眠骗了他,说会乖乖在家,说不会乱跑,结果他前脚刚走,木眠后脚就跑了出去。   或许,他应该打电话质问木眠在哪,应该打电话责怪陆泽铭的行为,但他没有。   商澈叹了下气,他知道木眠为什么要跑出去,也知道陆泽铭为什么要偷偷让木眠在不告诉他的情况下出门。   他的生日快到了。   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笨蛋棉花,在想着怎么给他过生日,送他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商澈睁开眼睛,看着正堂里那些还在谈笑的亲戚们,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聊自己的话题,他攥着手机,忽然觉得场面十分吵闹。   他拿出手机,打开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   木眠的头像是一个粉色的棉花娃娃——是他自己拍的,棉花娃娃在摇摇椅上晒太阳,头发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眼睛亮得发光。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人类饲主:在家干嘛呢?】   发送完,他盯着屏幕,看着对话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停住,又闪了一下,再次停住。   反复几次之后,木眠的回复弹了出来。   【笨蛋棉花:棉在家看电视呢~(贴贴.jpg)】   棉花娃娃也会骗人,商澈想。   木眠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在准备礼物,不想破坏那个“惊喜”,那他就假装不知道。   【人类饲主:嗯,我一个小时后就回家了,等我。】   他要提醒一下这个小棉花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天黑前,该回家了。 第87章 宽衣解带:“原来你喜欢看这个?”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在木眠的脸上投下明暗分割的光影。   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那两个拼豆娃娃,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并排躺在他的掌心里,手牵着手,磁铁吸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膝盖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木眠拿起来,看到了商澈发来的新消息。   【人类饲主:嗯,我一个小时后就回家了,等我。】   木眠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不知道回什么便干脆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棉棉大王:贴贴.jpg】   “怎么了?”陆泽铭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很标准,眼睛直视前方,却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木眠。   木眠举起手机给他看,吐了吐舌头:“人发消息来了,说他一个小时后回家。”   陆泽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思量片刻,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了一眼木眠,又想到那个充满着提醒意味的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似乎又从中看透了什么。   阿澈这条消息不止是发给木眠看的,也是发给他看的。   “放心,”陆泽铭打了个转向灯,在路口调头,驶上了另一条路,“你一定比他先到家。”   木眠点了点头,把拼豆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装袋里,拉好密封条,确认它们不会掉出来后才塞进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泽铭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陆泽铭,人不会发现吧?”   陆泽铭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让木眠大吃一惊的话:“可能...他已经发现了。”   木眠瞬间瞪大了眼睛,金色瞳孔里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攥紧,几乎能感觉到那两个拼豆娃娃隔着布料传来的、微弱的吸引力。   “什么...”木眠声音有些不敢置信的飘忽,“人...发现了?”   陆泽铭看向他,目光带着安抚,缓缓道:“阿澈家里有监控,只要他想看随时都能看,之前他来上学,作为棉花娃娃的你独自在家时,他不就这样天天看你么。”   “这个假期你们都待在一起,刚好他今天有事外出,通过监控看你的情况,倒也在情理之中。”   “发现你不在家,自然就会翻监控记录,直到确认你上了我的车,阿澈才会放下心来。”   陆泽铭一口气解释得明明白白,木眠的嘴巴一张一合,只觉得他分析的十分厉害。   家里有监控这件事,木眠都快忘了,他只知道商澈不在家,是一个可以偷偷溜出去的好机会,满脑袋只想着给商澈准备礼物、准备惊喜,却忘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发现。   但木眠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可惜自己准备的惊喜要没有了。   他声音透着一股失望:“人知道了...棉的惊喜也没了...”   “阿澈确实知道了,”陆泽铭看着一脸沮丧、大失所望的木眠,出声宽慰,“但他不会说。”   木眠瞬间转过头看着他,金色眼睛眨了眨,满是不解:“为什么?”   陆泽铭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股了然的意味:“因为阿澈知道你在给他准备礼物。”   “他想让你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想让你的惊喜还是惊喜,所以他不会问你去哪了,不会说你撒谎了,也不会拆穿你。”   “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你在生日那天把礼物送给他。”   木眠听着这些话,表情呆呆的——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知道了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人类果然是个很复杂的生物。   木眠十分上道地点点头,嘴角弯了弯:“棉知道了,棉会假装不知道人知道的。”   “对,”陆泽铭看着木眠,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就是这样。”   .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木眠有些无聊地到处乱看,目光落在后座那个巨大的纸袋上。   “陆泽铭,”他叫了一声,指了指后座上的东西,“你给人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陆泽铭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个纸袋,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他摇了摇头,说:“这是个秘密。”   是秘密,木眠就更想听了。   “那是什么呀?”他歪着脑袋,金色眼睛眨了眨,手掌合十在胸前、摆了摆,仿佛在说“拜托拜托,告诉棉吧”。   陆泽铭不得不承认,没有人会不吃木眠撒娇卖萌这一套。   “是一件需要你推波助澜,才能让阿澈收下的礼物,”他难得调皮地眨了下眼,“也是阿澈一直都该做的事。”   需要...他?   木眠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他不自觉地凑过去,身体往陆泽铭的方向倾了倾,眼睛亮晶晶地撒娇:“陆泽铭,你告诉棉嘛,棉不会告诉人的。”   “虽然我真的很想信任你,但理智告诉我,你是一个漏风的小棉花。”   陆泽铭拒绝的很坚决,这个小棉花被商澈哄两句就全盘托出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是断然不能再上当了。   “唉——”木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忧郁。   陆泽铭竟然不信棉,棉很伤心。   “好了,别叹气,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车子停稳,陆泽铭摸了摸那颗粉色脑袋,从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小甜点递给木眠。   木眠接过来,好奇道:“这是什么?”   陆泽铭推了推眼镜,语气有点儿像长辈给小辈塞吃的:“棉花糖夹心巧克力,你拿回家吃。”   “好!”木眠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晚风吹过来,粉色的头发飘起,木眠站在车旁,弯腰看着车窗里的陆泽铭,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笑:“陆泽铭,谢谢你,棉今天好开心。”   陆泽铭:“好了,知道你给阿澈准备了称心的礼物很开心,快回去吧。”   “不是哦,”木眠摇了摇头,眼神亮晶晶的,“因为陆泽铭也是很好的人,所以棉才会开心。”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朝陆泽铭挥了挥手,转身扫脸、跑进大门,像一朵飘进了温暖港湾的早樱。   陆泽铭将车窗升上去,琢磨了半天还是败给了冲动,忍不住给某位置顶的联系人发去消息。   【木眠真的不能是我弟弟吗?】   对方回得很快,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滚。】   ......   木眠一回到家就钻进浴室,洗漱完换了身睡衣,营造出一副他一直在家的假象,然后呈“大”字状扑倒在商澈的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翻了个身,目光看向床头柜上的两个拼豆娃娃,一粉一蓝,手牵着手,磁铁吸在一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整体。   木眠看着它们,开始思考要藏在哪里好,藏在哪里才能不被商澈发现,才能在生日那天给商澈惊喜呢...   他有些苦恼,几乎下意识就要塞进枕头底。   可忽然,他觉得枕头底也不安全,尽管商澈给他留的字条都好好地“藏”在枕头底,就算换新的床单也没有被弄丢过。   他想了想,跑到自己房间,翻出一件娃衣——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圆圆的、凸起的苹果图案,上面有着棕色的梗,而那片小小的、绿色的叶片,是一个隐藏的拉链,可以打开圆鼓鼓的苹果。   是个藏东西的绝妙空间!   木眠又回到他和商澈一起睡觉的卧室,将床头那里的40厘米棉花娃娃抱进怀里,换上了这件苹果衣,再把两个拼豆娃娃塞了进去。   他拉上拉链,用手按了按苹果的肚子,苹果外面摸起来很厚实,手感毛茸茸的,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里面被他藏了东西。   木眠满意地将棉花娃娃放回了自己的房间枕头边,然后钻进被子里,打开投影看电视,等着商澈回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木眠听到了车辆驶进来、又熄火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又关上,商澈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   木眠把被子向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缕粉色头发。   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像是谎言即将被戳破的忐忑,他平复着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露出马脚,要像一个正常的、乖乖的、一直在家看电视的棉花娃娃一样,用最自然的语气说,“人,你回来啦”。   下一面,门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从商澈的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那件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色的衬衫扣,系得整整齐齐的,商澈原本用发胶固定好的碎发有些散开、搭在额前,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依旧漆黑,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木眠看着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商澈现在的样子似乎和刚出门时有些不一样了,他站在炽光灯下,显得整个人线条冷硬、锐利,仿佛充满了攻击性。   木眠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在发烫。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反应,商澈明明就是商澈,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的人,是他和一起睡觉、吃饭,最熟悉也最亲近的人。   可此刻的商澈,却像是一个他陌生的、会让他心跳加速、耳朵发烫、不知道该看哪里的...人。   “人...”木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下嗓子,声音有些飘忽,“你...你回来啦~”   商澈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走廊的灯光被隔绝在门外,房间里只剩床头那一片暖黄色的灯光——是木眠为了幕布效果而特意留的一盏不刺眼的小灯。   整个房间忽然被一股莫名的气氛笼罩,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木眠,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嗯,”商澈应了一声,嗓音有些低,隐隐透着丝疲惫,“回来了。”   木眠从被子里钻出来,凑到他身边嗅了,眉头忽然皱起:“人的味道变了...”   闻言,商澈偏头闻了下衣服上的味道,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喝了一点儿酒,身上沾了酒气。”   “不好闻。”木眠板着脸,十分严肃地摇了摇头。   “嗯,”商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下次不喝了。”   木眠这才满意,他坐起来,靠在床头,金色眼睛看着商澈的一举一动。   商澈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明明是很普通的、平常的操作,可不知道为什么木眠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他总觉得商澈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和平时的感觉不一样。   随意的、漫不经心的、令人痴迷的...   .   商澈站在床尾,伸手解开那条束缚了他许久的领带,随手扔在了床尾的沙发上,然后抬起手臂,开始解袖口的扣子。   木眠的目光落到了那双熟悉的手上,宽大的手掌苍劲有力,每次都能稳稳地接住他,紧紧地抱着他,手背上的青筋,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没入袖口。   木眠忽然扑闪起了睫毛,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窗帘,甚至是床头的水杯...   但他的目光总会回到商澈身上,像被异极吸引的磁铁,有着莫名的牵引力。   商澈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结实的小臂,毫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很清晰,木眠的目光顺着那道线条向上看,肩膀、脖颈,到那个小小的、圆圆的、会随着吞咽动作而上下移动的喉结。   木眠的耳朵慢慢变红。   商澈也如他所愿地开始解领口的扣子。   每解开一颗扣子,衬衫的领口就往两边敞开一些,露出更多的皮肤,更清晰的线条,更多让木眠心跳加速的东西。   木眠看着那片渐渐裸露的胸膛,觉得似乎有人在他的耳朵旁放了一火,从耳朵烧到脖颈,再从脖颈烧到脸颊,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明明商澈只是穿着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皮肤,木眠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为什么?是因为灯光吗?   是因为商澈今天穿了西装吗?是因为商澈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吗?   还是因为他自己...有哪里不一样了?   忽然,木眠浑身激灵了一下,瞳孔放大。   商澈解扣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垂在额前的碎发,落到木眠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似乎带着淡淡的棕,商澈嘴角弯着,弧度不大,眉头微挑,一声轻笑后,他嗓音有些低沉道:   “原来你喜欢看这个?” 第88章 生日快乐:“说好了,一直陪着我。”\n   人说...棉...棉喜欢看这个?   木眠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他呆呆地看向商澈那双黑色眼睛。   商澈眼底含笑,嘴角微微扬起,衬衫领口半敞开,露出锁骨与胸膛,看得木眠眼神都快迷离了,他直愣愣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嗯...喜欢...好看...”   说完之后,木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整个人仿佛背定住。   棉的天!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了“喜欢”?   他承认自己喜欢看商澈脱衣服?!   木眠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他双手下意识合在一起搓了搓,扣着自己的手指、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商澈显然也被这句坦诚的‘喜欢’惊到了,他手掌握拳、侧过脸咳了一声,把领口拢了拢,遮住了那片露出来的肌肤。   “...我去洗澡。”他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又低又哑,像是掩饰,又像是逃避,快步走向浴室。   商澈没敢把目光投向木眠,但擦身而过时,木眠还是注意到了他红透的耳尖。   浴室的门关上了。   淋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啦啦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想将房间内的气氛与情绪洗刷干净。   木眠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眼睛盯着那扇上了锁浴室门。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猛地把被子拉过来,蒙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小心翼翼的抓狂声:“唔啊啊啊啊——”   他刚才究竟在说什么呀!   他竟然傻傻地承认自己喜欢看商澈脱衣服。   商澈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很奇怪吗?   还是会觉得他是一个不正常的、有问题的、需要被送去看医生的、棉花娃娃变成的人吗?   木眠把被子拉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颗软绵绵的棉花球,在床上小幅度地扑腾。   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后,他慢慢地探出头,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那道模糊的玻璃门。   水声还在继续,商澈还在洗澡。   他转过头,看着枕头旁边那个棉花娃娃,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苹果口袋。   布料下的手感不太明显,但按下去的时候带着丝丝阻力,木眠感觉到那对拼豆在他指尖的力道下似乎分离了片刻,又因为他收回的手而重新吸到一起。   两片小小的磁铁,都有着绝对的吸引力,拼命地想要靠近彼此。   还挺像他和商澈的。   木眠下意识笑了笑,突然又浑身一震:他怎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念头?   他皱着眉头、显然有些困惑地摸向自己的心口,怎么一想到商澈,他的心跳就有些不正常....   木眠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   可这却让商澈的身影更加肆无忌惮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商澈解扣子的手指,露出来的手臂和青筋,温热有韧劲的胸膛...   还有和他一样...通红的耳朵。   他忽然想起,商澈走向浴室的时,步伐是快的,呼吸是乱的。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人很急吗?   木眠正想得出神,浴室门却悄然打开。   商澈从里面走出来,一丝不苟地穿着睡衣,头发已经吹干,抬脚站到床边时,他明显顿了一下,垂眸看向木眠。   木眠往一旁挪了挪,把属于商澈的位置让出来。   商澈没有说话,默默换了卧室里的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房间里的一角,将两个人的轮廓都染成了暖色,他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木眠残留的体温瞬间包裹住他,商澈有些僵硬地不敢动弹。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木眠侧过身去,面朝着商澈的方向,却闭着眼睛,眼球动来动去。   他不敢睁眼,害怕自己一睁眼,看到商澈的脸,就会想起刚才的事情。   商澈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在克制,木眠小声地叫着他:“人...”   “嗯。”   “棉今天在家看电视了。”   商澈沉默了一瞬,回答道:“嗯,知道了。”   木眠的嘴角弯了弯,人果然和陆泽铭说的一样,不会拆穿他。   他往商澈身边凑了凑,用脑袋在商澈的手臂上轻轻撞了两下,像是在打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懂的暗号。   商澈熟练地将敞开自己臂弯,让木眠枕在他的手臂上,又将被子盖好。   木眠嘴角弯了弯,又叫了一声:“人...”   “棉好想你。”   木眠等了几秒,才听到一声又低又轻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知道。”   “快睡吧。”   发出声音的人将他揽进怀里。   ......   木眠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清醒的人了,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不想睡。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房间里安安静静,仿佛能听见商澈又轻又缓的呼吸声。   商澈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自然平直,他睡着时看起来也很好看,眉宇间那些平时显得有些冷淡的棱角都变得柔和起来。   木眠蹑手蹑脚地翻了个身,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吵醒商澈。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睛。   木眠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用被子遮住光,只露出一小截屏幕,上面显示着——[23:55]。   现在他不能睡,商澈也不能醒。   他在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变成零,等日期从一月十四号跳到十五号。   五分钟后,他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商澈说“生日快乐”的人类了。   木眠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等待倒计时结束,他侧过头,看着商澈的睡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棉花娃娃,现在他竟然会和人类躺在一张床上,等着给他过生日...   掌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看屏幕——[00:00],日期也变成了一月十五。   !人的生日到了!   木眠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凑到商澈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商澈脸上的绒毛,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商澈的脸颊。   商澈睫毛轻颤,眉头微微皱了皱。   “人,”木眠又戳了一下,低声叫着他,“醒醒...”   商澈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抬手将他抱进怀里,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干涩,语气却不自觉地温柔起来:“...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木眠愣了一下,把下巴搁在商澈的肩膀上,嘴巴凑到商澈的耳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人,生日快乐。”   商澈身体僵住。   他猛地睁开眼,被灯光一晃,漆黑的眸子眯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和木眠贴着脸颊,他微微侧开,声音有些还未睡醒的哑:“几点了?”   “零点了,”木眠眼睛里闪着光,“人,你成年了。”   “生日快乐。”   “棉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的人?”   “谢谢,我听到了,”商澈微微起身,看着木眠那双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睛,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认栽道,“是,你永远是第一个。”   “嘿嘿~”木眠甜甜地笑了一下,他现在一丝睡意都没有,兴奋地爬起来,“人,你等一下,棉有礼物要给你!”   木眠把床头那个棉花娃娃抱过来,跪坐在床上,递给商澈。   商澈靠在床头,接过那个棉花娃娃,看了看木眠,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个可以打开”木眠指了指苹果口袋,“礼物在里面。”   商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了好几天,终于可以看到木眠给他准备的惊喜了。   闻言,他轻轻拉开苹果口袋的拉链,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然后捏着两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出来了。   自封袋里,两个拼豆娃娃手牵着手,一蓝一粉,粉色很明显是木眠的模样,所以蓝色的这个...是他吗?   商澈忽然笑了一下,拼豆娃娃——还真像是木眠会送出来的礼物。   和这个小棉花一样的可爱。   木眠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商澈的脸,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待商澈说话,说一句喜欢他的礼物。   可商澈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地用指腹摩挲着。   木眠便有些着急,他往前挪了挪,膝盖碰到商澈的大腿,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的、怕被拒绝的怯意:“...人,你不喜欢吗?”   商澈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夜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点点薄粉色的光。   他说:“没有不喜欢。”   木眠心里一松,笑容随着而起,冲他仰了仰脑袋:“那人觉得可爱吗?”   “嗯,”商澈静静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木眠的侧脸,描摹着那道轮廓,“很可爱,我很喜欢。”   “人喜欢就好!”木眠眼睛一亮,“人快挂上试试!”   笨蛋棉花。   商澈宠溺地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道。   然后他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将手机壳取下来,不用木眠开口就自觉拿起了那个粉的的拼豆娃娃,挂了上去。   “你的手机呢?”他问。   木眠眨巴着眼睛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商澈又把那个蓝色的拼豆娃娃挂到了木眠的手机上,递了回去,说:“好了。”   木眠止不住惊呼:“你怎么知道棉是这个意思?”   商澈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明明是在吐槽,语气却无比温柔:“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笨蛋棉花。”   木眠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把自己的手机和商澈的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咔哒”一声吸住了,代表着两个人的拼豆娃娃就牵起了手。   他笑意盈盈地看向商澈,商澈又看回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有些蠢蠢欲动。   木眠叫了一声:“人。”   “嗯。”商澈应道。   “你把手伸出来。”   商澈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此刻,他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落入他的掌心。   下一秒,木眠就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两个人的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个人的手心传到另一个人的手心。   “噗通、噗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突然放大。   两个人交握的手,像盘踞着的树根,紧得分不出你我。   木眠嘴角弯弯的,眼睛透亮,用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语气祝贺道:“人,生日快乐,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商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到木眠的脸上,像是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用力握紧了那只比他小一号的手,指节扣着指节,密不可分。   木眠猝不及防被拥入怀中,两人十指交缠的手顺着商澈的力道反扣在他的腰背上,整个人止不住地向上仰,这个姿势反倒生出了一丝虔诚般的、奉献的意味。   商澈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带着重重的渴望:“说好了,一直陪着我。” 第89章 相互偏心:棉就是偏心,棉就对人好。   木眠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闭上眼睛,感受着商澈的温度,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柑橘香,听着浅浅的呼吸声,仿佛一颗被埋进温暖土壤里的种子,慢慢地发芽。   然后,他就被一阵混乱又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闷闷的脚步声,模糊的交谈声,还有似有若无的切菜声,从楼下飘上来,落在他的耳朵里,变成了一种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清的噪音。   木眠皱了一下眉,并不想醒。   他被吵醒,浑身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眼皮粘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身体往那处温暖的地方拱了拱,立刻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   木眠逃避似地把脸埋了进去,用脸颊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安心地蜷缩起来、依偎着。   他的手臂环着商澈的腰,腿也搭商澈的腿上,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八爪鱼,紧紧地用触手把人缠住,透着股“棉不会放手”的意味。   被木眠枕在脑袋下的手臂微动,一只手缓缓覆上了他的后脑勺。   修长有力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揉了揉,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他的睡意揉得更浓,然后,顺势捂住了他的耳朵,把那些从楼下飘上来的嘈杂声音隔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商澈也没睁眼,另一只手下意识在木眠背上拍了拍,节奏很慢,力道很轻,仿佛在哄他继续睡。   哄着哄着,木眠的意识反而清醒了些,但他不想起来,只想就这样躺着,被商澈抱在怀里哄睡,待在这个温馨的、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不出去。   木眠无意识地撒着娇,在商澈的身上胡乱摸索,他只是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得更深一些,让他和商澈贴得更紧一些,想把自己和商澈之间的距离缩到最小。   明明是想将商澈抱得更紧些,木眠却因为一直觉得不够紧而用手指一下一下抓向商澈的后背,两条腿也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一会儿用膝盖在商澈的大腿上蹭来蹭去,一会儿又用脚在商澈的小腿上勾来勾去,整个人像一条在锅里胡乱扑腾的鱼,翻来覆去地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他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契合的位置般,把自己往前一送,忽然腰腹上被什么东西杵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嗯...?   什么东西硌到了棉了?   木眠刚要从喉间发出一声疑惑,就感觉到与他紧贴的身体猛地僵住,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止不住要颤抖。   帮他捂耳朵、拍他背的手瞬间停了下来,一左一右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足够将木眠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   他被商澈从怀里扯了下来,被子迅速地掀开、落下,又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木眠被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寿司卷,被子的边缘被压在他的身体下面,眼睛也被蒙住,他动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手脚都被束缚住,只有脑袋还能自由转动。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才将那块遮挡视线的被子甩开,金色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视线里是一团模糊的、高大的影子。   木眠反复眨了几次眼睛,视野才慢慢变清晰——商澈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死死紧握。   商澈的背影很好看,肩膀很宽,腰很窄,背肌的形状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看到,他的头发有些乱,动作也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看起来魂不守舍。   “人....”木眠疑惑又含糊不清地叫了他一声。   商澈瞬间激灵了一下,像一只突然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他的动作很快,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   “...你醒醒,”商澈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过来,有些哑,有些低,带着一种木眠从来没有听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紧绷,“起来洗漱,下楼。”   浴室的门砰然关上,水声从里面穿出来。   木眠躺在被子里,还是那副寿司卷的模样,他侧过脑袋,盯着浴室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在商澈怀里找位置,突然被什么东西杵了一下,然后商澈就不抱他了,把他塞进被子里就跑了,连声音都变成了陌生的调子,不止低和哑,还有一些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东西...   被子的边缘被木眠压得太紧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臂从里面抽出来,挣扎着爬起来。   他像一只破茧的蝴蝶,动作笨拙又急切,挣扎不得要领的时候,反而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蚕蛹”里完全挣脱出来。   木眠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歪向一边,领口大得露出了一小片肩膀与锁骨,因为消耗而小口小口喘着气,一副被摧残的模样。   他看了看浴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被子里的下半身,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是什么情况?   木眠决定等商澈出来问问他,结果等了好半天,连自己身体那种奇怪的现象消失了,商澈都没从浴室出来。   人怎么又在大早上洗澡,还洗那么久...   算了,不等了。   木眠踩着拖鞋去了隔壁房间,等洗漱完他又站在衣橱前犯难。   今天是商澈的生日,他想穿得好看一些,最好是能让商澈看到他就开心的那种好看。   看着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木眠手指在衣架之间划过来划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上——是之前和商父逛街时,商澈一眼看中、二话不说就要给他买的那件。   就是这件了!   木眠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他粉发金眸,穿着一件浅绿色衬衫与白色休闲裤,衬衫的领口做着敞开的假领子,绣了三颗彩色的纽扣,显得他更加白皙灵动。   挺好看的,木眠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出房间,就和同样踏出房门的商澈撞了个正着。   商澈看起来刚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没有吹干,有些湿漉漉的,偶尔会有水珠沿着侧颈没入衣领。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脸不红心不跳,表情也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但木眠注意到商澈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总之不太敢往他这边看。   人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   “人~”木眠叫了商澈一声,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商澈的手有些凉,大概是刚洗过手,还没有完全擦干,指尖带着一丝水汽。   木眠的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两个人的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他才抬起头,看着商澈,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像阳光一样明媚的笑,说:“人,早上好呀~”   商澈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早。”   木眠贴了过来,靠近了才发现,商澈不止手是冷的,连身上都透着股冷冽的气息,他有些担忧道:“人,你怎么那么凉,是生病了吗?”   “...没有,”商澈哑声了一瞬,赶在木眠继续开口询问前,抢先道,“下楼看看什么情况吧。”   嘈杂声到现在还未停止,木眠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问:“人,今天家里会来很多人吗?”   商澈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木眠的指缝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木眠的晃动,又像是情不自禁地摩挲。   “不会,”他说,“我不喜欢吵闹,成人礼前几天在本家已经办过了,今天就是让陆泽铭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木眠点了点头,陆泽铭也来,他就可以知道陆泽铭究竟给人准备了什么礼物了。   ......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楼梯,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木眠听出了这两个人是谁,他附到商澈耳边,说:“人,陆泽铭来啦。”   “嗯。”商澈应了一声。   木眠和商澈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陆泽铭和商父正坐在茶几两侧下棋,棋盘是木质的,上面画着横横竖竖的线条,被框起来的格子上摆放着黑白两色的立体棋子。   陆泽铭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推了下眼镜,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走下一步。   商父坐在他对面,袖口挽到了小臂,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个得意洋洋的弧度,生死从容,看起来像只老狐狸。   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哟,寿星终于睡醒了,”陆泽铭抬眼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个人,语气调侃,“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商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木眠倒是十分流畅地在地毯上坐下,顺势把商澈也拉了下来。   他说:“陆泽铭,你来得好早呀~”   陆泽铭对木眠勾了勾唇,故意道:“因为想见你呀。”   商澈的目光不出所料地看了过来。   陆泽铭权当看不见,他伸手揉了揉木眠的脑袋:“怎么感觉,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木眠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吗?棉没有量过,不知道。”   “确实高了一点,”商父的声音笃定,“刚才站在阿澈身边的时候,差距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木眠兴奋了一下,开启美好的幻想:“那棉会不会有一天比人长得还高?!”   “不可能,你死心吧。”商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木眠捂着自己的脑袋,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半开着,好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在走来走去,洗菜、切菜,动作利落又熟练,他转过头,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满是好奇:“叔叔,厨房里怎么有那么多不认识的人?”   商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厨房,嘴角弯了弯,解释道:“那是来家里做饭的厨师们,今天阿澈生日,怎么说也要请个专业团队,做顿大餐。”   木眠的眼睛更亮了——大餐,厨师,专业团队。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他看着商澈,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兴奋,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带着雀跃的“哇~”。   商澈看着他那副“有美食!棉爱吃!”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笑道:“某个贪吃鬼有口福了。”   木眠十分不满地用抗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商澈和木眠坐下后,陆泽铭就被从商父对面的位置挤到了商父身边,他盘着腿,单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商澈随意拿出来看时间的手机上——原本光秃秃的手机此刻缀着一个十分显眼的粉色挂件。   陆泽铭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一副想控制表情却又控制不住地模样,他侧过脸,看了商父一眼。   商父显然也看到那个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做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仔细斟酌的拼豆娃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与陆泽铭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木眠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他看着陆泽铭,又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满是困惑,还以为自己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照了照,那个蓝色的拼豆娃娃在空中摇摇晃晃,像是在和在座的人打招呼。   商父和陆泽铭笑得更甚了,木眠不解地揪了揪商澈的衣袖求助,问:“人,他们在笑什么啊?”   木眠顺手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和商澈的手机挨在一起,“咔哒”轻轻一声,两个拼豆娃娃牵起了手。   “...没什么,可能我过生日他们开心吧。”商澈忍不住咳了一声,示意两个人收敛一些。   陆泽铭摇了摇头,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收起来,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商父比他控制得好一些,就是眼角的皱纹笑开了,半天都没恢复。   木眠看了他们几秒,没有看出什么名堂,索性就不看了,他低下头,从茶几下摸出一盒飞行棋,眼神亮晶晶地,期盼地看着他们:“我们玩飞行棋吧!”   商父和陆泽铭的目光落在商澈身上,陆泽铭双手一摊:“今天寿星最大,要看寿星的意见。”   商父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寿星说了算。”   木眠听到“寿星最大”这四个字,立刻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商澈。   他眼神里写满了期待,一丝光芒从瞳孔发散,将整张脸都照得亮堂堂的,腮帮微微鼓着,双手搓了搓,一副“人快同意吧,棉想玩!”的表情。   商澈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那双金色眼睛太亮了,亮到像两颗小太阳,烤得他脸热、耳朵热、整个人都在升温。   他把目光从木眠脸上移开,落在棋盘上,拿起那颗红色的棋子,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行,你想玩就玩。”   木眠高兴得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把棋盘铺在茶几上,将棋子一颗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各自颜色的起点上。   红色棋子给了商澈,黄色棋子推到了陆泽铭面前,绿色被商父拿走,最后刚好剩下了蓝色。   四个人开始掷骰子。   大概是寿星的运气加成,第一圈掷骰子,只有商澈的棋子起飞成功。   木眠还笑嘻嘻地说商澈运气好,可等大家都有一颗棋子起飞成功后,他依旧在起点没动时,木眠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棉怎么还不能起飞啊——”木眠看着棋盘上新掷出来的5,忍不住仰头感叹了一下,“就差一点——”   商澈扶住他的后脑,揉了一下,安慰道:“好了,下次肯定可以的。”   木眠决定相信商澈一次。   结果下一轮他真的掷出来一个6,蓝色棋子终于如愿起飞,木眠激动地抱了一下商澈:“人,你看!棉真的可以了!”   商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没敢看另外两个人的表情。   接下来,木眠虽然起飞的晚,但前进起来却稳稳当当,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惩罚卡和陷阱地他一个都没碰到。   眼见着还差四步这颗蓝色棋子就可以到达终点,木眠高兴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然后——商澈就冻住了他的棋子。   “啊——”木眠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金色眼睛,看着商澈,控诉他的恶行,“人,你怎么能冻棉的棋子!”   商澈看着他,一侧嘴角勾起,带着丝丝故意的意味在,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木眠的抱怨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看着商澈嘴角那个小小的、坏坏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弧度,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又要加速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挡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心里对自己说:棉不生气,棉真的不生气,棉一点儿都不生气,棉只是心跳有点快。   骰子又在棋盘上滚了起来。   陆泽铭连掷了两个六,他的棋子像坐了火箭一样,一路飞到了蓝色棋子的后格,顺便获得了一次抽取技能卡的机会。   他拿起那张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把卡片翻过来,展示给所有人看,上面写着一行字:除自己外,所有玩家的棋子后退三格。   木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颗距离胜利只差四步之遥的棋子,又抬头看着陆泽铭那张卡片上的内容脸,不敢置信地发出一声“悲鸣”:“棉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陆泽铭只是推了推眼镜,笑着不说话。   木眠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里满是委屈,他嘴唇一瘪,脑袋垂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棉好可怜,棉好委屈,棉需要安慰”的气息。   商澈摸了摸他的头,看向陆泽铭,琢磨道:“棋子已经冻住,就不能再后退了。”   商父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耍赖”。   陆泽铭读懂了那个眼神,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嗓音带着一丝揶揄:“行行行,寿星最大,寿星说什么就是什么。”   “被冻住的棋子不用后退,满意了吧?”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看着商澈。   商澈已经把目光移回了棋盘上,拿起骰子,若无其事地掷了一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木眠看到了他耳朵尖上那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   木眠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用手轻轻戳了戳自己那颗被“赦免”的蓝色棋子,像是在说“你看,有人护着你呢”。   游戏继续。   木眠的运气似乎越来越好,他的棋子一颗接一颗到达终点,让他忍不住得意了一下。   商澈注意到,木眠从来没有对他用过技能卡,一次都没有。   木眠的手里攒了三张技能卡,一张可以让任意一个玩家的棋子后退五格,一张可以让任意一个玩家的棋子被冻住两轮,一张可以直接将自己的棋子向前移动三格。   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对商澈使用这些技能卡,商澈的棋子好几次都挡在他的前面,只要冻住商澈或者让商澈后退,他就可以超过他、领先他、赢他。   但木眠没有,他把那些技能卡全部用在了陆泽铭和商父身上。   陆泽铭被冻住了两次,后退了三次,整个人从领先变成了垫底,最后都无奈地摇着头,说:“木眠,你不可以这样厚此薄彼。”   商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被木眠的技能卡害得后退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在离终点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被拖回去。   商父倒是没有抱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偏心。”   木眠的脸微微一红,他拎起商澈的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棉就是偏心,棉就对人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泽铭和商父都被他这句直言不讳的话,搞得忍俊不禁。   商澈却没有笑,他喉咙有些干涩,像是被木眠的话惊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明显亮了起来,瞳孔微微放大,耳朵一直红到耳根。   木眠放下商澈的手臂,顺手牵住,然后拿起骰子,掷了一个6。   “!!!”   一个6刚好能让他的最后一颗棋子稳稳地落在终点格上。   木眠把所有棋子都送到了终点。   “棉赢啦!”木眠把双手举过头顶,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小鸟,整个人都在发光,金色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得意,他转过头看着商澈,一脸炫耀,“人,是不是很厉害!”   那张带着灿烂笑意的脸蛋就这样撞进了商澈的眼眶,他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厉害,棉棉大王最厉害。”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四个人同时看过去。   “可能是我订的蛋糕到了,”商父说着就要起来,“我去开门,你们先玩。”   木眠听到“蛋糕”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他动作迅速地站起来,往门口跑:“棉去开,棉去拿蛋糕!”   商父看着他这副自告奋勇的模样,笑道:“行,你去。”   木眠三两步跑过去,握住把手,转动,拉开。   阳光扑面而来,站在门口逆着光的人一手拎着刚才从外卖员手里抢来的蛋糕,一手抱着上面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兴冲冲地开口:“Surprise!生日快乐呀,小舅舅——”   结果,那人嘴角的笑容在看到木眠时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木眠和他对视了一秒,也在这是认出了他——人的小外甥,商言。   商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粉色头发、金色眼睛、穿着浅绿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的少年,看着那张他见过的、能看出熟悉轮廓的脸蛋,嘴唇微微颤抖。   木眠咧开嘴,表情有些尴尬。   商言见过人类幼崽时的他,但好像...是第一次见到现在的他...   他刚想扭过头叫商澈过了,就听到面前人哆哆嗦嗦的说话。   “你...你是...”商言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吸气,“小...木眠?”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金色眼睛眨了眨,嘴角弯弯的,露出一个他见过的,可爱又乖巧的笑。 第90章 显而易见:紧得他指缝都有些发疼。\n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将木眠的粉色头发照得几乎透明,像是在发光一般,他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歪着脑袋看向叫他名字的人,开口道:“是棉呀~”   商言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他怀里抱着的礼物险些脱手,被他一把捞了回来,金色的丝带垂在空中,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彰显着他的慌张。   木眠觉得商言的眼睛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像活见鬼般看着自己。   虽然他是长大了不少,但和之前的样子也没有太大变化呀,不至于把商言吓成这样吧...   毕竟陆泽铭和商叔叔都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木眠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看向商言,轻声询问:“商言,你还好吗?”   商言的嘴巴张了又张,目光从木眠的脸上逐渐下移,身躯、长腿,上上下下来回确认了好几遍,他咽了咽唾沫,嗓音干涩:“木...木眠,你怎么...长那么大了?”   这该怎么解释呢?   也不知道商言能不能接受。   木眠想了想,严肃地板着一张脸,语气认真,一边点头一边道:“棉,确实长得比较快。”   他踮了踮脚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抬手和商言比划着,企图证明他和商言一样高。   商言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静静地思考一下人生,他扶着门框,手指用力,掌心都被磨红,轻微的刺痛告诉他,眼前这一切都不是梦。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地靠近,带着熟悉的味道,几乎贴上木眠的后背,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接过了商言手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蛋糕盒。   木眠和商言同时看过去,齐齐出声,一个兴奋,一个恐慌:   “人!”   “小舅舅!”   “嗯。”商澈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木眠的脑袋。   商言抬起头,看着他此刻发着光,犹如救世主般的小舅舅。   商澈站在木眠身后,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棕色的休闲裤,看起来懒散随意,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只手拎着蛋糕盒,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木眠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半揽不揽地将人圈在怀里,动作看着十分随意,透着股没来由的亲密。   “进来说话,别站门口。”商澈仿佛没看见小外甥眼里的求助般,随口丢下一句,就揽着木眠的肩膀转身往客厅走了。   木眠被他带着走,脚步轻快,回头看了商言一眼,示意他快来。   商言站在门口,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片刻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抱着礼物、呆呆地换好鞋,跟在两个人身后走进客厅。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在梦游,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直到他看见客厅里的商父和陆泽铭。   因为木眠和商澈的接连离去,飞行棋被迫暂停,商父和陆泽铭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抛着棋子,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哟,言言来了,”商父嘴角弯了弯,目光看向一脸呆滞的商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商言下意识叫着人,走过去。   陆泽铭也朝商言挥了挥手,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笑着说:“好久不见啊,小外甥。”   商言回过神来,愤然开口:“我才不是你的小外甥!”   陆泽铭耸了耸肩。   商言弱小又无助地把礼物放好,在商父和商澈之间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好处在一个非常对称的中心位上,左边是商父和陆泽铭,右边是商澈和木眠。   他的眼睛在四个人之间看了看。   木眠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撑在茶几上,嘴里吃着商澈剥好喂来的沃柑,也抬头看向商言,和他大眼瞪小眼。   商言:“......”   木眠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金色琥珀,里面映着商言强迫自己镇定却又恍惚的身影。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   商言张了张嘴,他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问题也太多,多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争先恐后地想要飞出来,翅膀扑棱扑棱地响,但没有一只能找到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凑到商澈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商澈,你给我解释一下。”   商澈正在慢条斯理地帮木眠将沃柑上的橘络去除,听到商言的话,他动作没停,轻飘飘道:“解释什么?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商言觉得天都要塌了:什么叫就是他看到的这样?!   木眠可是从一个只有几岁的人类幼崽突然长成了这样!   他怎么看?他看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商言撞了撞商澈的肩膀,用手比划了一下,声音依旧压的很低:“我上次来的时候,他才那么大...”   “你觉得正常人类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长大十几岁的样子吗?”   “上次我就知道木眠的来历成迷,你说合适的时候会告诉我,现在这个时机还不合适吗?!”   商澈还没回答,一只手就拍上了他的肩膀,商言侧过头,商父又安慰似地拍了几下,目光温和又不容置喙:“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晚点儿再讨论。”   厨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锅铲碰撞和厨师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岛台上也有人正在忙碌地切菜,时不时地走来走去。   商言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追问的时候,他点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木眠。   木眠见他看着自己,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歪着脑袋、眨巴眼睛,轻声说:“别怕,棉不是坏人。”   “......”   看着那张萌萌的、天真无辜的笑脸,商言倒也没想过木眠会是什么坏人,他就是对木眠这个开火箭般的成长速度表示震惊,并对自己被隐瞒事实而感到气愤。   在座五个人,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凭什么陆泽铭一个不姓商的人都能知道,他却不知道。   过分。   商言眼神幽怨地在商澈和陆泽铭之间来回打量。   木眠有模有样地学着他,随即被商澈捂了下眼睛,转过脸。   商澈:“你别学他乱看。”   “嗯嗯嗯,”木眠趴在茶几上,正对着商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抓住商澈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金色的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棉只看人。”   “别闹。”商澈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商言瞳孔地震,惊讶地将目光投向商父和陆泽铭,却只看到他们俩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不是?   这不对吧?   ......   没一会儿,厨房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菜单,走到商父面前,微微弯了弯腰,语气礼貌又专业:“商先生,菜品已经全部做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商父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你们,今天辛苦了。”   厨师笑了笑,朝身后的同事们招了招手,那些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白色高帽的人便鱼贯而出,将自己带来的刀具和厨余垃圾一并带走。   大门开了又关,这下家里就只剩自己人了。   木眠坐在地毯上,把下巴搁在茶几的边沿上,金色眼睛看着那些摆在餐桌上的菜。   他这个姿势看不太清楚那些菜的具体样子,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鼻子却要比眼睛灵敏得多,闻到了好多好多的香味,香辣的,酸甜的...   “咕——”   木眠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商澈感受到袖口处轻轻拉扯的力道,说:“吃饭吧,我饿了。”   商父才沙发上站起来,率先走过去:“吃饭吃饭,孩子们都别拘束。”   木眠立刻从地毯上弹起来,动作迅速地跑向餐桌,商澈紧随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好吃!”木眠含含糊糊地说,他腮帮鼓鼓囊囊的,嘴角沾着酱汁,看起来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小熊。   商言坐在对面,看着吃到好吃的就高兴地不行的木眠,又看着坐在旁边帮他布菜的商澈,忽然想起上次他们一起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他就觉得商澈给足了木眠温柔和耐心,不过那时候木眠还是个不会自己吃饭的人类幼崽。   现在他觉得那种温柔和耐心之上,又增加了一样新的东西——喜欢。   商言此刻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他们都见怪不怪的。   原来如此。   .   饭过半程,商父举起杯子,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几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最后停在了商澈脸上:“今天是阿澈十八岁的生日,让我们一起祝寿星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木眠第一个喊出来,声音清亮,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陆泽铭和商言也跟着说了“生日快乐”,声音叠在一起,高低错落。   商澈嘴角弯了一下,矜持地点了点头:“谢谢。”   商父放下杯子,走到客厅的角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深棕色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边角包着黄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盒子放在商澈面前,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的东西。   “这是给你的礼物,”商父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妈妈留下来的画。”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安静了,木眠看了看那个深棕色的盒子,又看向商澈,没有说话。   商澈的手指搭在盒盖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一幅画。   画不大,大概A4纸的尺寸,装在木框里,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地看到画上的每一个细节。   木眠看过去——   紫藤萝爬满秋千架,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从深到浅,仿佛被风吹动般微微倾斜,白色的秋千椅上坐着一个仰脸笑的模糊少年,扬起的秋千将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勾勒出少年长大后的身形。   商澈静静地看着画,没有说话。   木眠距离商澈太近,他能看到商澈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又轻又快,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商父的声音从传来:“这副画辗转到过好几个收藏家手里,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好在最后这位买家听说是我要给儿子的礼物,忍痛割爱转给了我。”   商澈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木框的边缘上慢慢滑过,指尖能感觉到木头被岁月打磨后的温润质感。   被时光浸润过物件,总会带着特殊的温度与情感。   商澈难免想起母亲画这副画时的场景,他克制地呼吸着,眼眶却止不住地微微发烫。   木眠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找到了商澈的手,握住。   商澈的手有些凉,掌心还带着些许潮意,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木眠也不嫌弃,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拇指在商澈的手面上摩挲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和他说“棉在这里”。   随即,就被那只宽大的手死死扣住,紧得他指缝都有些发疼。 第91章 幸福时刻:棉觉得现在好幸福啊~”   木眠和商澈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陆泽铭起身去客厅拿来了自己的礼物,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两个人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   他笑着拍了拍商澈的肩膀,说:“看来商叔叔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给你的礼物,阿澈拆开看看吧。”陆泽铭递过来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外面用麻绳系了一个十字结,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   木眠早几天就好奇陆泽铭会送商澈什么礼物了,陆泽铭嘴上说着需要他的帮助,却又不告诉他,现在终于可以看到了。   牵着的手松开,商澈接过那个有一定重量的礼物,身形猛地顿了一瞬。   这个手感...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商澈有些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泽铭,陆泽铭毫不避讳地看回来,眼神中带着隐隐的鼓励。   “人?”木眠不知道他们俩在打什么谜语,晃了晃商澈的手臂,“怎么了?”   “...没什么。”   商澈吸了口气,解开麻绳,撕开牛皮纸,一块崭新的画板呈现在他眼前。   商父和商言原本笑着看热闹的脸庞一下僵住,沉默地对视了一下。   陆泽铭推了下眼镜,不嫌事大道:“怎么了,阿澈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商澈没有说话。   木眠倒是伸手过去,在画板上敲了敲,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形状也很普通,看起来跟木头没什么区别,他问:“这是什么呀?”   陆泽铭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让阿澈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商澈狠狠拧了下眉——   陆泽铭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他不会让木眠的话掉在地上,才特意让木眠来开这个口。   没等木眠询问,商澈就自己开了口,嗓音有些哑:“...是一块画板。”   他长舒一口气,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故意道:“但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陆泽铭紧接着开口:“怎么没用,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画画吗?”   商澈明白好友的意思,但他依旧拒绝:“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但你没说现在不喜欢,”陆泽铭抓住他言语里的漏洞,持续输出,“阿澈,有些事骗骗别人得了,骗不了自己。”   商澈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说出那句“不喜欢”。   他的画技是母亲教的,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说出不好的话。   木眠看着有些剑拔弩张的两人,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出声的商父和商言身上。   接收到信号的商父及时开口,看向身侧的商言,问:“对了言言,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商言:“......”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和陆泽铭的礼物凑一起,够商澈把他俩一起打包扔出门的了。   算了,死就死吧,到时候小舅舅要是生气,他就躲到木眠身后。   商言把自己捧了一路的礼物拿过来,放到商澈面前,然后悄悄地走开,隔着一张桌子,挠了挠头,说:“那个...小舅舅,你自己打开看吧。”   商澈看了他一眼,解开丝带结,精致的包装下是一个细长的丝绒黑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被保管地好,表面干净,只是稍显褪色。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笔——银灰色的笔夹,墨蓝色的笔身,上面似乎还刻着字。   商澈把笔拿起来,在灯光下转了转,笔身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深邃的、像夜空一样的光泽,带着一丝细闪。   “这是...”商父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诧异,“阿槿的签字笔。”   商言点了点头:“这是小姥姥当年的备用笔,后来送给我妈妈了,但我妈妈一直放在储物柜里留作纪念,所以那么多年也没人动过。”   “我觉得,放着也是浪费,应该物归原主,将它还给真正应该拥有它的主人。”他扯着嗓子,一股脑把话说完,然后抬眼看了看商澈的脸色。   商澈只是垂着眸,把那支笔握在手心里,笔身的触感冰凉,握久了却会沾染上他的体温。   他想起妈妈坐在窗边画画的样子,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妈妈画画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不抬头,格外认真,只有笔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   有时候,他会坐在妈妈旁边,看她画画,看着看着犯困就趴在一旁的桌上上睡觉。   等醒来的时候身上就会多一条毯子,桌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纸条上的右下角有一个用签字笔画的一个Q版小人,小人躺在一张桌子上,嘴巴张着,嘴角挂着一串口水,上面写着一行字:   【阿澈睡着了,竟然还会流口水。】   然后他就会摸摸自己的嘴角,发现并没有口水后小发雷霆一下,再把那张纸条收起来,抓起妈妈留在桌面上的签字笔“回敬”一个线条不稳的Q版小人,还说等他长大,就让妈妈把这支笔送给他。   只是后来这支笔在意外中丢失,商澈也没再拿起过画笔,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一只备用的留下。   陆泽铭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打破了沉默:“阿澈,你多久没画画了?你难道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再画画了吗?”   商澈垂在一旁的手猛地攥紧。   “对啊,阿澈,你妈妈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她放弃画画。”商父也适时地开口劝导。   商言开团秒跟,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是啊小舅舅,我们都希望你能重新拿起画笔。”   商澈没有回答,内心却在挣扎。   自从妈妈走后,他就再也没有画过画,那些画笔、画纸、颜料,全部被收进了储物间的箱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每当商澈想拿起笔,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妈妈坐在窗边画画的样子,可那些美好的、昙花一现的画面,只会让他觉得现实更加痛苦沉重,沉到他拿不动一支笔。   但这三份生日礼物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股脑出现在他眼前,层层剖开他的伪装和挣扎,让他正视自己刻意忽略却早已扎根的习惯。   木眠站在商澈身边,听着几个人的话,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大家都想让人继续自己的爱好,继续画画。   然后,他就察觉到陆泽铭的视线穿过商澈,落到了他身上。   木眠眨巴着眼睛看向陆泽铭,陆泽铭和他对上视线,微不可查地冲商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木眠,看你的了”。   棉懂了!   这就是陆泽铭说的需要棉的时候!   木眠点了点头,面对着商澈。   商澈正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支墨蓝色的签字笔,睫毛垂下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摒弃了一般。   “人,”木眠叫了他一声,声音甜甜的,尾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棉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   商澈抬起头看着他。   木眠那双金色眼睛弯了弯,笑容很甜,凑近商澈,一脸欢喜又崇拜道:“你给棉留的纸条,每一次都有画画。”   “那个Q版的小人,好可爱好可爱,棉每次都会看好久,看完也舍不得扔,就藏在枕头底下呢~”   商澈浑身颤了一下。   “棉好喜欢看你画的画,”木眠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坦诚的认真与恳切,“不管画什么,棉都喜欢。”   “画棉也可以,画天也可以,哪怕是一个小圆点,只要是人画的,棉都喜欢。”   “人现在可不可以画给棉看呀~”   他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商澈,金色眼睛里满是期待,小幅度地揪着商澈的袖子晃了晃,一边撒娇,一边用“人快答应棉吧”地眼神看着他。   商父:“你妈妈如果知道你还拿着笔,一定会很高兴的。”   商言也开口:“小舅舅你就画一个呗,就画一个,小小的,不用很复杂。”   商澈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陆泽铭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客厅的角落里,把自己带来的另一个礼物也拆开——一个画架。   画架是提前组装好的,一拆开就能用,陆泽铭把它支起来,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他低下头,发现玻璃窗旁的地板上有三道浅浅的痕迹、方方正正的、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经年累月地摆放在这里。   陆泽铭思量了片刻,把画架支在了这处,完美的与地上的痕迹重叠。   他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然后说:“商言,把画板拿来。”   “哦哦,来了。”商言绕到商澈身边,把画板抱了过去。   陆泽铭又拿出画纸和铅笔放到茶几上,转身看向商澈。   商澈扯了下嘴角——准备得还真是齐全。   “人,快去呀~快去呀~”木眠抱着他手臂,催促着将商澈往画板前拉。   商澈半推半就地被木眠轻而易举地拉了过来,他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张空白的画纸,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勾勒成一副线条锋利的简笔画。   木眠俯下身,从桌上拿起一只铅笔,递到商澈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人,给你。”   商澈低头看着那支笔,接了过来,缓缓抬起手在纸上落笔。   木眠站在他旁边,弯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纸。   他看到商澈的笔尖在纸上熟练地画了几笔,一个常常在纸条上看到的Q版棉花娃娃就出现在大家面前,十分灵动可爱。   握着画笔的感觉十分不同,商澈甚至有些怀念,他没停,憋着一口气,一连又画了几个Q版小人。   五个小人并排站在画纸上,寥寥几笔却能看出各自的神态与代表的人。   商澈长舒一口气,放下画笔,他的目光扫过商言,陆泽铭,商父,最后静静地落到了一旁的木眠身上。   木眠抬眸和他对视,看着那双盛满了温情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似的,他慌乱地开口:“人,你...你画的...好好看。”   “还行吧,”商澈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木眠的脸上移开,“很久没画了。”   “我看着也很好,很像阿槿的风格,”商父拍了拍商澈的肩膀,眼眶有些红,“就算我们家阿澈去学美术,那也一定是最优秀的。”   “咳...”陆泽铭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商澈扭头看向他,眉头一扬:“谢了。”   陆泽铭:“就这样?”   商澈反问:“你想怎样?”   陆泽铭一直琢磨着怎么让商澈叫他一声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于是他打起了感情牌:“也没什么,就是,这些年来我一直那你当自己的弟弟,那么久了,想听你叫一声‘哥’,不过分吧?”   商澈还没说话,商言就先急了:“凭什么叫你哥?不许,我不同意!”   “要叫,也得是叫我哥,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陆泽铭明明看着商澈都要快开口了,却被人打断,他难得有了脾气,皮笑肉不笑道:“小外甥,请你认清自己的地位和辈分。”   商言吊儿郎当地晃了晃:“就不就不就不,还有,不许叫我小外甥!”   “行,”陆泽铭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些阴险,他看向商澈,“我想,你的小外甥应该不想知道关于木眠的事。”   商澈配合地点点头:“可以。”   商言一听,瞬间就不乐意了,他几乎要暴跳起来:“不是?!凭什么!”   陆泽铭不好好说话的时候确实很气人:“凭我跟阿澈关系更好啊,毕竟你只是个小外甥。”   “我和阿澈才是一起长大的,比你更了解他。”   商言完全受不了这种挑衅,追着要和陆泽铭单挑。   商父就坐着沙发上喝着茶,两耳不闻窗外事,随孩子们闹腾。   木眠看着他们的互动,“噗呲”一声笑了起来,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止不住地往商澈身上靠。   商澈伸手把他揽住,随即被木眠勾着脖颈拉了下来,温热的呼吸贴在耳边。   木眠眉眼间笑意清晰,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人,棉觉得现在好幸福啊~” 第92章 换个称呼:“阿澈!”   一连好几天,木眠都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商澈身边。   商澈靠着床头看书,木眠就趴在商澈的膝盖上,仰着脸去看商澈,一会儿伸手挠挠他的下巴,一会儿碰碰他的喉结,直到被人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才消停下来。   商澈在桌前写东西,木眠就躺在一旁的摇摇椅上晒太阳,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但每隔几分钟就要叫一声“人”,等商澈“嗯”了一声之后,他又不说话,只是笑得眼睛弯弯的,脑袋轻轻地晃了晃,小声地哼着不成调的歌曲。   但木眠最想做的事情,还是看商澈画画。   自从生日那天商澈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那五个Q版小人后,木眠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一样,每天都缠着商澈画画给他看。   今早醒来,他趴在商澈胸口,下巴抵着商澈的锁骨,金色眼睛亮晶晶的,第一句话就是:“人,今天给棉画什么呀~”   商澈不回答,木眠就张嘴,一口咬上了他的下巴。   “嘶...”商澈闷哼了一声,捏着木眠腮帮上的软肉,把那张满脸写着‘作威作福’的脸蛋抬起来。   木眠咬上去的力道很轻,连齿痕都没留下,商澈只能感觉到那两片带着温度的唇落在他在下颚上,像是在撒娇、求关注。   他拇指摩挲着木眠的脸颊,眉眼一凌,语气听着却没有半点儿责怪人的意思:“大早上的,别闹。”   木眠觉得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请求,他半抬起身体,一下一下戳着商澈的胸膛:“那你答应今天还要给棉画画。”   商澈强忍着把人掀下去的冲动:“...你先起来再说。”   “人先答应再说。”木眠有样学样,还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扑腾着,手指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商澈火气“蹭蹭蹭”地上涨,大手揽住木眠的腰,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调换。   木眠眼前一晃,眸子陡然瞪大,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被商澈半压在身下,两只手都被攥住,结实的手臂贴着他的后腰,滚烫的掌心贴在腰侧。   商澈那双漆黑幽暗的眼睛沉沉地看向木眠,一寸一寸地俯下身去。   那张冷淡锋利的脸越来越近,带着莫名的欲色,眸光下垂、落到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吸引住了。   木眠第一次见到商澈这副强势又充满进攻欲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脑袋宕机,呆呆地开口,声音有些飘:“...人...?”   商澈看着那双带着一丝惊慌和不知所措的金色眸子,猛地侧过头、阖上眼,重重地呼吸了一下,迅速起身,拉起被子将木眠蒙住,扭头钻进浴室,留下一句:“...画,我等会儿就画。”   木眠蒙在被子里,心跳不止,脸颊因为呼吸不畅漫上绯意,他能感觉到刚才商澈压在他身上时传来的温度与灼热的呼吸,以及那股只出现一瞬的压迫感...   只要想起刚才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喉咙干涩...   木眠的手慢慢沿着身侧向下滑,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好奇怪...   好难受...   棉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他想问一问商澈,可浴室里的水声迟迟未停,木眠用力甩了甩头,干脆“噗”地一声变成了棉花娃娃,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反倒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金色的眼睛一亮,木眠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棉的天,好神奇!   果然做棉花还是有好处的!   棉不烫也不难受了,生病还能自愈,棉不愧是棉棉大王!   ......   今天是阴天,云层很厚,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花园里的景色都变得暗淡起来,透过落地窗看过去,就像是一副褪了色的画。   木眠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商澈刚画好的、新鲜出炉的作品——   他双腿盘起坐在沙发上,两条手臂搭在立起来的、方方正正的抱枕前,脑袋歪着,露出一个灿烂的、鲜活的笑脸。   格外地灵动可爱。   木眠用手指在画上轻轻描着,力道很小心,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纸戳破一样,他脸上地笑意完全掩盖不住,仿佛能从无数的线条中感受到商澈画他时一笔一画的认真。   商澈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靠着沙发,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面前摆着画板,修长的指间夹着画笔下意识地转了几圈。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着,表情比平时更淡了一些,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郁闷与烦躁。   木眠感觉到了什么,他把画放下,从沙发上滑下来,挪到商澈身边,肩膀挨着商澈的肩膀,脑袋轻轻靠了过去   “人。”他叫了一声。   商澈侧眸看过去。   “你在想什么?”木眠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商澈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商澈指间转动的笔被瞬间捏在掌心不动,他扯了扯嘴角,还是逃不过这个他不愿面对的时刻,他看着木眠,实话实说:“木眠,我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木眠愣住,他这段时间天天和商澈黏在一起,都快忘记人还要上学这件事了。   “开学...”他喃喃地重复一声,缓缓低下头,眸光暗淡了许多,“人开学了,那棉呢?”   木眠手指在地毯的绒毛上画着圈,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小,最后他的手停住,声音轻得像叹息:“人要开学,叔叔也要走,那家里又只剩棉自己了...”   他又要自己在家里待着,自己吃饭看电视,在摇摇椅上晒太阳...等着人回家。   木眠抬起头,看着商澈,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试探:“人,棉真的不可以和人一起去学校吗?”   商澈看着木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把木眠垂在额前的那缕粉色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现在还不可以,”商澈有些艰难地开口,他已经让商父想办法了,但现在还没有确切的答复,他怕先给了木眠希望,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再等等好吗?”   木眠睫毛轻颤了一下,他没有哭,只是眼尾微红,像是一片樱花瓣,嘴角还是弯着的,弧度却小了不少,努力地维持着一张笑脸。   “棉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哑,有些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棉在家乖乖的,等你们回来。”   商澈看着那个勉强的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揪得更紧了,他伸出手把木眠拉进怀里。   木眠熟练地将脸埋在商澈的肩窝里,鼻尖蹭着商澈的肌肤,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柑橘气息,混杂着商澈的体温。   他的手臂环着商澈的腰,轻轻抓着商澈后背的衣服,连腿都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颗棉花种,把自己埋进了商澈的怀抱里。   商澈的手覆上木眠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头粉发里、轻轻地揉着,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力道很轻,明显是在哄人。   “...我已经让我爸想办法给你办身份证了,”商澈是在看不了木眠这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他叹着气,还是忍不住说点儿好听的来哄怀里的人,“有了身份证,你就可以想上学就上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到时候我带你去旅游,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去所有的游乐园,一个都不落。”   商澈还记得木眠上次兴冲冲地问他能不能去游乐园,结果发现自己没身份证无法买票时的失落。   “真的吗?”木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语气带着一丝期盼与忐忑。   商澈点点头,将拍着他脊背的手环到腰上,把木眠抱得更紧,回答道:“真的。”   木眠看着商澈,又把脸埋进他的颈间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起来没那么难过了。   商澈轻轻晃了晃身体,像是一个人肉摇摇椅般,逗着怀里这个低下头只能看到一颗粉色脑袋的、毛茸茸的笨蛋棉花。   木眠被他晃得难过和委屈都消失了,抱着他的脖颈小声地笑了起来。   讨喜欢的人欢心,似乎怎么样都不为过。   商澈还嫌不够,他想让木眠再开心一些,于是,他问:“今天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木眠从他怀里探出头,金色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抹兴奋又激动地笑容重新出现在乖巧的脸蛋上。   “真的吗?”他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棉没有听错吧”的雀跃,“去哪里?去哪里呀~”   商澈看着他那副从“阴天”变成“晴天”的模样,才将自己紧蹙的眉间松开,心里也没那么闷了。   “电玩城,”他松开木眠,从地毯上站起来,冲木眠伸出手,“勉强算是一个低配版的游乐园。”   “怎么样?要不要去?”   “要!”木眠抓住他的手,耍赖让商澈拉他起来。   商澈俯下身,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走向玄关。   木眠惊呼了一下,连忙圈住他的脖颈。   因为被商澈抱着的缘故,木眠的脸几乎与商澈平行,他看向商澈,撞了撞商澈的额头,嘴角弯得高高的:“人,你好厉害!力气好大呀!”   “棉现在和人一样高了!”   商澈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啧”了一声,在玄关处把他放下,拎出一双鞋放在他脚边,别扭道:“快换鞋。”   “哦。”木眠乖乖应着,跟在他身后出了家门。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商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木眠。   木眠跟得太近,商澈一停,他就撞上那片胸口,木眠“呀”了一声,仰着头看他,金色眼睛眨了眨,带着一丝不解:“怎么不走了?不去了吗?”   “去,但是有件事我们提前要商量一下,”商澈语气随意,听起来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在外面不要自称‘棉’、要用‘我’,也不可以叫我‘人’。”   把“棉”换成“我”,这个倒是不难,但换称呼要叫什么好呢?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问:“那我叫‘人’什么呀?”   “叫我的名字,”商澈顿了顿,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或者...”   他不自然地偏过头,说:“或者...叫我阿澈。”   木眠眨了眨眼睛。   阿澈,这个称呼他知道,商父这样叫,陆泽铭也这样叫。   可他从来没有叫过,毕竟从他还是一个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开始叫商澈“人”了,叫了那么久,都形成习惯了。   在木眠这里商澈就是“人”,“人”就是商澈。   但外面的人太多了,万一他叫“人”的时候,有好多人都以为自己在叫他怎么办?   木眠点点头,他张了张嘴,试了一下:“阿澈。”   商澈“咳”了一声,耳朵“腾”一下红了。   木眠看着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弯了弯,又叫了一声:“阿澈!”   “阿澈——”   “阿澈~~~”   他连叫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大,每一声都比前一声甜。   “好了,别叫了,”商澈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他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不好意思的窘迫与别扭,拉过木眠的手,迈步向前,“知道你学会了,快走吧。”   木眠知道他在害羞,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得意的、像偷吃了蜜糖般的笑。   阴沉的天似乎终于要放晴,一簇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并肩而行,像那对拼豆娃娃一样,手牵着手,不分开。 第93章 暧昧心跳:“你看人家两个感情多好——”   电玩城的招牌总是由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组成,在商场里格外显眼,门口摆放着各种巨大又夸张的装饰物,放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内部的光线明亮又带着不明显的昏暗,各种机器上的灯带交织在一起,像是迷人眼的万花筒。   木眠觉得自己眼睛和耳朵都快用不过来了,他整个人被这个五光十色的、声音嘈杂的环境淹没,陌生又有趣的氛围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商澈在门口的兑币机上扫了码,游戏币接连不断地从机器里“噼里啪啦”地吐出来,木眠低头看着那满满一篮游戏币,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拿起一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圆圆的、银色的,像是硬币,就是花纹不一样,游戏本背面是一个大大的、带着笑脸的太阳。   “走吧。”商澈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木眠,带他往电玩城里走。   假期又逢周末,电玩城里的人不会少,商澈将木眠牵得很紧,在前面开着路,木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却还是难免被人群挤到。   商澈刚想让他再靠近些,木眠就抱住了他的手臂,像是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抓住了那个唯一能让他安稳的锚。   商澈怔了一下,挤过前面最拥挤的抓娃娃区,里面的游戏厅反而开阔了一些,他示意木眠看向周围,询问:“你看看想先玩哪个?”   “唔...”这里的东西,木眠都是第一次见,他指着其中一个没人去的地方,问:“那是什么啊?”   商澈看过去,那两个座位模拟着真实汽车的造型,每个位置上都配备方向盘和踏板,两块硕大的游戏屏幕并排摆放,画面上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起跑线上,车身抖动、排气管还冒着烟。   “是赛车游戏。”商澈带木眠走过去,把他安顿在左边的位置上,自己在另一侧坐下。   木眠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黑色的,握起来有一种磨砂的质感,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咚咚”声,有点儿像包着泡沫皮的塑料。   商澈投了币,屏幕上的演示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赛道选择的界面,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赛道在屏幕上排列着,从简单到困难,分类明显。   商澈没有犹豫,选了一条最简单的,几乎是一条直线,只有两个很缓的弯道,适合新手的赛道,然后转头看着木眠。   “左脚刹车,右脚油门,方向盘控制左右,”商澈在各种电子音的包围中依然清晰地传入木眠的耳朵里,“你试试。”   “好,棉..我试试!”木眠兴冲冲地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踏板,两个,一左一右,和商澈说的一样。   他用右脚试探性地踩了一下油门,屏幕上的车发出一声轰鸣,“嗡”一声冲了出去。   “哇!”木眠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脚从油门上收起来,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   商澈及时伸手揽住他,没让他磕到自己,拍了拍木眠的背,安慰道:“别怕,刚启动声音是会有点儿大,你慢慢踩油门加速。”   “嗯嗯!”木眠点了点头,认真看向屏幕,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圆圆的,缓缓踩下油门,画面里的赛车开始动了起来。   屏幕上那条不断延伸的、笔直的赛道对木眠来说还算好掌握,他脚下用力,赛车逐渐加速,速度表上的数字在疯狂地跳动,紧接着第一个弯道来临。   木眠看到前方赛道突然向右拐去,而他的车还在直直地往前冲,才想起来还要用方向盘控制左右。   他猛地向右一转,方向盘的转动幅度太大了、太突然,屏幕上的赛车“轰隆”一下撞上了右侧的护栏,木眠又急忙往左打方向盘,结果赛车头也不回地撞上了左边的护栏。   木眠手忙脚乱起来,他想踩刹车,但脚找不到刹车踏板在哪里,踩了好几下都踩在油门上,车速不减反增,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更快,他像控制方向,车反而撞得更厉害了,来来回回地,像一个在弹珠台里被弹来弹去的弹珠,完全不受控制。   “人...不对,阿澈!”木眠冲着身边的人喊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求助意味。   “放轻松,别紧张。”商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但木眠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他的耳朵里全是引擎的轰鸣声、轮胎摩擦地面的滋啦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咚咚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锅粥。   一只手覆上了木眠的右膝,轻轻地拍了拍。   “松油门,”商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像是在他耳边说的,“左脚踩刹车。”   木眠下意识听着他的话,右脚松开,左脚终于找到了刹车踏板、狠狠踩了下去,车速猛地降了下来,屏幕上的车“滋啦”一声,骤停在赛道中间,冒着烟。   游戏结束的提醒跳出来。   木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真的开了一辆车,紧张极了,他转过头看着商澈,嘴巴一瘪,腮帮却微微鼓起,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像是有些尴尬又像是抱怨。   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这样是不是算输了?”   商澈看着木眠,嘴角弯了一下,他拉起木眠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手指穿过木眠的指缝,掌心贴着木眠的手背。   木眠愣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他。   “要再试一次吗?”商澈声音很轻,响在他耳侧,“我保证,这次你一定不会输。”   商澈...这是要帮他?!   木眠眼睛一亮:“要!我要再试一次!”   “噔——”一声,游戏开始。   木眠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脚放在踏板上,商澈的手还覆在他的手上,没有收回去,像是他的领航员,要陪他完成这场赛车。   “松油门,”商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方向,慢一点,转弯的时候可以踩刹车,对,就是这样,好,回正,加速。”   木眠听着商澈的指挥,手跟着商澈的手在方向盘上移动,几乎完美地过了一个弯。   “很好,就是这样,”商澈声音里带着夸奖,“接下里你可以自己开了。”   商澈的手收回去的瞬间,木眠就觉得自己的浑身似乎都轻了很多,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一样,他咬了咬嘴唇,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屏幕,按照商澈教他的方式,跑完了接下来的赛程。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皇冠,告知着这次赛车的结果。   “我赢了,我赢了!”木眠立刻松开方向盘,双手高高举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兴奋地看着商澈,“你看到了吗?我赢啦~”   商澈靠在他椅背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下,眸光温柔,微微俯下身,凑到他面前,夸道:“看到了,很厉害。”   木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砰”一下炸开了,他下意识抬手捂上了胸口,感受着心脏不安分地跳动。   商澈看他面色呆滞了一瞬,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木眠缓过神来,胡乱地指了指,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前走,“我,我还想玩玩其他的...”   商澈跟在他身后,笑得坦然。   ......   他们又玩了好几种游戏。   木眠端着一把塑料枪,对着屏幕上的僵尸扫射,打了好几枪都没打中,僵尸越走越近,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牙齿,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撞上了一直在身后护着他的、温热的胸膛。   商澈从木眠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端着枪的手,瞄准、扣下扳机,一枪爆头,僵尸倒了下去。   木眠心中微动,被商澈贴近的肌肤似乎都热了起来,举着枪的手臂带着丝丝麻意,他缓了缓,在商澈半搂着他的怀里扭过头,说:“你好厉害呀~”   商澈抬手,极其自然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头:“走,再换下一个。”   木眠觉得跳舞机比前面任何游戏都要难,他站在上面,看着屏幕上那些从下往上移动的箭头,脚不知道该往哪里踩。   他的身体在扭,手在摆,脚在踩,但完全跟不上节奏,像是一个歪七扭八、随风鼓动的气球人。   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商澈站在旁边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脸拍了好几张照片。   木眠看到了,立刻从跳舞机上跳下来,追着商澈要把这种“毁棉形象”的照片删掉。   商澈把手机举高,木眠跳了好几下都够不到,最后手脚并用地扑进他怀里,死死缠住商澈。   “我要删照片,”木眠去掰商澈的手,下意识用了习惯的表达,“你肯定把棉拍得特别丑。”   商澈护着他,把手机塞进自己怀里的口袋,拉上拉链,以防偷袭,说:“不丑,很可爱。”   “棉不信。”木眠眼睛一转,“除非,你给眠看看。”   商澈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阿澈——”木眠拖长尾音喊他。   顿了两秒,商澈咳了一声:“...那也不行。”   木眠从他身上蹦下来,“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小声呢喃:“坏人类。”   木眠胡乱地走到了投篮机前面。   商澈及时过来投了币,篮筐下面的挡板降了下来,十个篮球咕噜咕噜滚了出来。   他拿起来一个,讨好般地递到木眠面前:“这是投篮机,把球投进上方的篮筐就可以了,试试?”   木眠冲他做了个鬼脸,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颗篮球,双手抱着,用尽全身力气把球扔了出去。   用的力气太大,篮球“砰”一声撞到了篮板上,又弹了回来,直直朝木眠砸来,他刚想举手去接,一只手就从身旁伸过来,将那颗球拍了回去。   “不用那么大的力气,当心砸到自己。”商澈站在木眠身后,原本隔着些距离,却不知道被谁说着“让让,别挡路”而推了一下,整个人向木眠扑了过去。   木眠感觉到身后温度升高了一些,气流变得不那么顺畅了,像有一堵温暖的墙猛然贴近他的后背,将他包裹在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的、温暖又安全、像茧一样的怀抱里。   商澈撑着篮筐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下巴几乎抵在木眠的肩膀上,呼吸拂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   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搞得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商澈先开口:“那个,要我教你投篮吗?”   木眠不知道怎么地不敢回头看他,点点头,卡壳了一下:“啊,好..好的。”   商澈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握住了木眠拿着球的手,手掌覆上他的手背,调整了握球的角度。   那双手实在太熟悉,温度、轮廓,连那层薄薄的茧,木眠都熟悉得不行,他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   “看篮筐,”商澈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呼吸擦着耳廓,“别看我..的手。”   “...哦。”木眠耳朵一热,硬生生把目光从商澈的手上移开,落在上方那个高高的篮筐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激动的,也可能是心跳太快了,手心都微微出汗。   商澈握着他的手,将球举到额头的高度,手肘弯曲,手腕后仰,然后轻轻一抛——球从他们的手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一下,完美落网。   “哇!”木眠嘴巴张着,小声地惊呼了一下,“球一下就进了,好准...”   商澈松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   木眠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忽然消失,像是有人把给他取暖的被子掀开,凉风从背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转过身,看着商澈。   “你自己试试。”商澈表情平淡、看不出来什么,耳朵却是红的,他抬手将木眠脸庞上有些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感受到那处有些灼热的皮肤。   木眠迅速转过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商澈看着他的背影,侧过头、捏了自己通红的耳垂,被同样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   木眠连连呼吸了几下,耳朵上的温度逐渐消退,他面对篮筐,拿起一个篮球,回忆着商澈刚才教他的动作,把球投了出去。   “砰——”篮球被筐口拦了一下,最后还是顺利落进网里。   木眠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激动起来。   “进了!棉自己进的!”他下意识转过头和商澈分享喜悦。   “很棒。”商澈依旧夸奖,垂下眼帘掩住那道眸光沉沉的视线。   他站到木眠身,一只手放在木眠的肩膀上,一只手搭上薄薄的腰侧,帮木眠稳定身形。   那只搭在腰侧的手,指尖刚好触到木眠腰窝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一种温热的、像电流一样的触感,让木眠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继续把这些投完。”   商澈离他很近,近到木眠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脖子上,痒痒的,像羽毛在皮肤上划过。   木眠深吸了一口气,二连三的投球。   他的命中率越来越高,动作越来越流畅,投篮的姿势也越来越像商澈,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商澈靠近,像一面镜子,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商澈的手一直搭在他的腰侧,没有收回去,像一团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焰,在他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燃烧着。   木眠绷着身体,一口气投完了所有的球,几乎全中。   “棉好厉害!”他激动地忘了和商澈之间的距离,下意识转身,商澈的指尖就从一侧腰际滑向了另一侧,木眠的额头也擦过那片温热的唇角。   “!!!”   木眠心里一震,身体却不自觉地麻了半边。   他还没搞清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就听到一道比起埋怨、调侃,更像是撒娇、羡慕的女声说:   “你看人家两个感情多好——” 第94章 人之常情: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的饲主。\n   什么叫看他们感情多好?   木眠下意识转身看过去。   一个穿着红色洛丽塔裙,看起来像是草莓蛋糕般的女孩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向他,还满脸傲娇地看向站在身边挠着头、一脸苦恼的男生。   男生开口,语气听起来就格外紧张,磕磕绊绊的,越说越小声:“那...那也是人家小情侣的事啊...人家感情好...和我们又不一样...”   “笨死了!”女孩子气得跺了下脚,气势汹汹地向木眠走来。   木眠眼睛眨得飞快,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脑子被男生那句“小情侣”搅地原地宕机。   “情侣”这个词木眠之前听商父提起过,按照商父的说法,人类要先成为情侣、谈恋爱,再订婚、结婚的。   所以刚才那个男生的意思是——他和商澈是情侣?!   不对啊!   他和商澈,明明是棉花娃娃与饲主的关系...   木眠越想越觉得糊涂,他刚要侧眸偷偷看一眼商澈,却发现女孩子已经站到自己面前,换上了一张格外甜美的笑脸,自来熟道:“你好可爱啊,我刚才看你好久了,可不可以问问你的美瞳和假发链接呀?看起来好像真的!”   “嗯?”木眠歪了下脑袋,呆呆地指了指自己,带着一丝不解。   女孩子点了点头,笑得更甜了,亮晶晶的卧蚕鼓了起来,打了腮红的脸颊像颗红苹果,她双手合十,举在脸前,用恳求地眼神看向木眠:“你可以把链接发给我吗?求求你了。”   木眠总不能说自己从棉花娃娃变成人就长这样了吧,他下意识扯了扯商澈的衣袖,动作十分自然,像是习惯性吩咐人替他开口一样。   “抱歉,他是混血,没办法给你分享链接了。”商澈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一丝被人指使的不快,反倒有些被依赖的..享受?   女孩子的目光在木眠和商澈之间来回移动,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保持着面上的不动如山,心里却在呐喊:   啊啊啊——   好好嗑——   木眠看她深吸一口气,脸都要笑开花了,双手摆了摆,对着商澈说:“没事没事,怪不得他长得那么精致漂亮呢!简直像个手办!”   感受到肩膀被人轻轻撞了撞,木眠也礼貌道:“谢谢,你也很可爱,像草莓蛋糕。”   他们俩暗戳戳的小动作全被女孩子看在眼里,她颧骨止不住上扬,又拼命忍住:“那个...可以冒昧地问你们一件事吗?”   木眠单纯地点点头:“什么事?”   “你们俩...”女孩子举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碰了一下,“是一对吗?”   一对不是个数词吗?   木眠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他毫不掩饰地真诚发问:“一对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看向商澈,用眼神询问。   女孩子嗑cp的心“嘎巴”一下碎掉了:原来不是小情侣吗...   可她无论怎么看,这两个人就是如同做了夫妻般的亲密啊...   商澈手指僵硬地摸了摸木眠的脑袋,解释道:“没什么意思。”   “哦。”木眠乖乖应声。   不对!有戏!   她的cp雷达不可能出错!   女孩子的笑容更大了,她用手捂了下嘴,整理好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模样,丢下一句:“一对就是情侣的意思,情侣就是他想和你谈恋爱的意思,谈恋爱就是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的意思——”   说完,她挽起那个男生的手臂,转身就要离开。   男生不明所以:“诶?...怎么了?”   “快走吧,你这个木头脑袋也能遇到同类,真是...”   女生后面的话,木眠已经听不清了。   一对、情侣、谈恋爱、喜...喜欢?   他...和商澈?!   木眠猛然瞪大了眼睛,这几个词像是巨大的石子,接二连三地砸进了他本就波澜起伏的内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演越烈。   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从胸膛开始向上蔓延、向下延伸,直至整具身躯都要烧成灰烬似的。   木眠的嘴巴张开,呼出一口热气,脑袋变成一团浆糊,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在冒头...   还没等木眠理清楚,一只手就揽上了他的肩膀,躲开了一旁高高的补货推车。   商澈修长有力,带着温度的掌心扣到了他的肩头。   他的身体被那只手带着,靠向了商澈的方向,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了零。   木眠觉得自己的体温已经和商澈的体温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商澈,都是微微发烫的。   商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淡淡的,却隐隐有些不自然的别扭:“小心一点,想什么呢...”   “笨蛋棉花...”   “...嗯...嗯。”   木眠胡乱地点了两下头,话都说不出来。   只要他抬起头就会看见商澈和他同样羞涩的表情,以及被戳中心事、红透了的耳朵。   ......   没有人提起刚才的尴尬,木眠和商澈把游戏币挥霍完,就要从内厅向外走。   木眠被商澈揽着从一片挤满了人的娃娃机面前路过。   透明的玻璃柜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造型奇特的、颜色鲜艳的、看起来像某种卡通人物的...   每一个毛绒玩偶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灯光照着,被玻璃隔着,像一个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等着被人救出去。   木眠忽然停下脚步,手掌抚上一块玻璃,脸颊凑了上去,他的鼻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像一个小小的、会呼吸的云,眼睛紧紧地盯着娃娃机里那仅剩一个的、看起来造型特别像棉花的毛绒玩偶。   商澈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趴在玻璃上的样子,觉得木眠比娃娃机里任何一个玩偶都可爱。   嗯,棉花娃娃确实是最可爱的。   他失笑摇头,看向木眠那张贴在玻璃上的脸,伸手捏着他的后颈,把人从玻璃上“拔下来”,问:“看上哪个了?”   “想抓就抓,玻璃太凉了还不干净,别贴在上面。”   木眠转过头看着他,面色纠结,腮帮微微鼓起,看起来十分挣扎。   商澈挑了一下眉:“到底想还是不想?”   木眠咬了咬嘴唇,金色眼睛看着娃娃机里毛绒玩偶,又看了看商澈:“这个看起来很像一朵棉花...”   那就是想要的意思。   商澈替他下了决定:“我们把它抓出来、带回家。”   闻言,木眠忍不住说了心里话:“...可我不想你有其它的棉花...”   棉花形状的玩偶也不行。   商澈愣了一下,其它棉花?   他看向穿着和他登对的衣服,说着像是在宣告主权的话的木眠,嘴角弯了起来。   “你的占有欲,”商澈语调里带着一丝调侃,可更多的是宠溺,“还挺强。”   木眠的脸蓦地一红,他揪着自己衣角的手握成拳,小声但又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就是不许你有其它棉花,有棉一个就够了。”   “笨蛋棉花,”商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脑门,“你和它们又不一样。”   “你是独一无二的小棉花。”   一瞬间,木眠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深深地呼吸,手掌捂住自己的胸口,企图把那只在心口乱撞的小鹿按回去,按得死死的,不让它跑出来。   却于事无补。   完蛋了,木眠想。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的饲主。   “而且,这个不是棉花,是花菜。”商澈地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嗯?”木眠呆滞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疑惑,“花...花菜?”   “确实很像棉花,看错很正常,”商澈摸了摸木眠的脑袋,轻笑一声,“是花菜的话,我们棉棉大王要不要考虑收下它?”   没等木眠回答,他就叮嘱道:“我去换一些游戏币,你在这里,看好你的花菜。”   “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木眠下意识答应:“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商澈剥开人群的背景,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商澈的个头很高,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见,棕色的皮夹克下依旧能看出那道宽阔的肩膀,黑色的休闲裤显得他腿很长,步伐稳健、速度却快,有种雷厉风行的魄力,也很有魅力。   木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商澈的背影都会心跳加速,但他已经不会去在意这些了。   心跳加速就心跳加速,耳朵发烫就耳朵发烫,脸红就脸红——   他就是喜欢商澈。   .   “你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木眠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他旁边。   男生比他高一些,穿着一件印有彩虹印花的白色卫衣,顶着一头卷毛,嘴角的笑有些张扬。   木眠歪了歪脑袋,看向他:“你好?”   “你是一个人来玩的吗?要不要一起?”男生有些自来熟,语气高昂,眉彩飞扬的。   木眠摇摇头:“不是,我在等人。”   “这样啊...”男生似乎遗憾了一瞬,然后拿出手机,将二维码露出来,“那可以加个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吗?以后一起出来玩。”   木眠眉间萦绕上一丝不解。   他知道加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是什么意思——就是把对方的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加到自己的通讯录里,然后就可以聊天,可以发消息,可以互相看朋友圈。   但他不知道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加他的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他和这个男生不认识,没有见过面,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要加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   到现在为止,他的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里也就寥寥几个人,商言还是死缠烂打,才被商澈允许加他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的。   木眠刚想问为什么陌生人要加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但来人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只手从木眠身后伸过来,揽上了他的腰。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微凉,掌心干燥又温暖,扣在他腰侧的位置,五指微微收拢,将他整个人往后方带了一下。   木眠的身体被那只手揽着,靠向了一个温暖又坚实的胸膛。   是商澈。   木眠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   那股熟悉的柑橘香夹杂着体温传来,商澈的胸口贴着木眠的后背,下巴几乎靠在他的头侧。   呼吸洒在耳边,有些痒,木眠却没躲,他微微扬起脸、抬眸:“你回来了。”   “嗯。”商澈应了一声,继续搂着他。   姿态禁锢又像是守护,更是一种显而易见的亲密。   “不好意思,”商澈的声音响起,居高临下地看向站在木眠对面、企图索要联系方式的男生,语气随意、却透着股警告的意味,“他在等我。” 第95章 心照不宣:棉没脸见人了——   商澈的姿态和言语都透着浓浓的占有欲,男生愣了一下,先是看到了商澈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怎么看都不太友善的脸,然后又看到他放在木眠腰侧的手。   商澈的手扣在木眠腰侧,五指微微收拢,掌心干燥温热,那个位置刚好是腰线最细的地方,隔着薄薄的卫衣面料,木眠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像一小片暖宝宝贴在皮肤上,热度从那个地方向四周扩散,顺着脊椎往上爬,漫到后颈。   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木眠低下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鞋面,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带系得很整齐、漂亮,是出门前商澈帮他系的。   他看了两眼、抬起头,正好和站在面前的男生对视上。   下一瞬,商澈就嗓音淡淡地响在耳边:“在看什么。”   木眠莫名其妙地从这四个字里品出了一种酸酸的味道,他摇了摇头,伸手扯了扯商澈的衣角,隔着玻璃柜指向里面那个孤零零的花菜玩偶,问:“我们可以把这个玩偶带回家了吗?”   商澈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轻轻笑了一声,晃着篮子里小山似的游戏币,强着某些字眼:“这些足够我们把它带回家了。”   男生看看他们俩亲密无间的距离与交谈,又看看两个人身上颜色呼应、款式相似的衣服,忽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抱歉抱歉,”他后退一步,双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晃了一下,被他收了回去,“打扰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男生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木眠从他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仰起头看着商澈。   商澈也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叶子,轻轻地贴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分开。   “人,”木眠叫了一声,“那个人为什么要加我的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   商澈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收回去,但最终还是没舍得,就那样搭着,指尖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木眠感觉到它的存在。   “不知道,”商澈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别扭,“可能他认错人了吧。”   这样的说法也就木眠会信,他点点头,垂下眼,目光落在商澈扣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上。   “咳...”商澈语气飘忽,撒谎也不打草稿,翻来覆去地解释,“这样是为了防止再有认错人的情况出现,我们俩靠得近一些,别的人看到我们是两个人,就不会认错了...”   木眠一知半解地点点头,被他揽着往娃娃机面前走,直到站定了,商澈才移开手去投币。   腰侧忽然一空,木眠反而有些不适应,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燥热往下压了压,目光移向娃娃机里那个被商澈称为“花菜”的毛绒玩偶。   它蜷在玻璃柜的角落里,白色的球状身体被五片绿叶包围,两颗圆圆的黑豆眼亮亮的,嘴巴是一个大大的圆弧、有些绣歪了,还有两双咖色的小短腿,确实很像一团毛茸茸的棉花,似乎是因为品相不佳的缘故,导致它被留到了最后。   木眠看着这个玩偶,忽然觉得它有点儿可怜,电玩城每天人来人往,看着别的玩偶被夹走,自己却一直留在这里,它是不是也想过,什么时候有人来接我呢?   木眠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没关系哦,棉来带你回家了。   他移动摇杆,对准花菜玩偶的身体,按下了抓取键,爪子落下去,却只碰到了玩偶的半边,连抓都没抓起来。   木眠失望地“啊”了一声。   “没事儿,再来一次,”商澈安慰着木眠,继续投币,侧身移到娃娃机的另一边,“我在旁边帮你看着爪子的位置。”   “嗯嗯。”木眠重新振作,听着商澈的指挥,将爪子移动到了玩偶的正上方,确认后按下了抓取键。   这次爪子完美地抓住了那团圆滚滚的身体,就在木眠以为要成功时,升到空中的爪子忽然松开,花菜玩偶“啪嗒”一下掉了回去,还小小的弹了一下。   “......”木眠气得鼓了一下腮帮。   商澈戳了戳他脸颊,说:“位置是准的,没抓住是爪子的问题,好在离出口更近了,再抓几次肯定能抓出来的。”   “好吧。”   木眠又一连抓了两次,但毫不意外,每次爪子都会在升到最顶上的时候松开。   啊啊啊啊——   棉要闹了!   这个娃娃机在耍棉!   他又气又委屈地向商澈控诉娃娃机的恶行:“这是个坏机器。”   商澈被木眠这幅气鼓鼓的模样可爱到,附和地点点头:“嗯,坏机器,那你还想要这个花菜玩偶吗?”   木眠看了眼现在面朝下、距离出口仿佛只有一步之遥的玩偶,握着拳头、用力吸了一口气,问:“真的能抓出来吗?”   肯定是能的,到店家设置的必出次数就可以了,商澈觉得最多还差两次。   “可以的,我保证。”商澈说。   木眠见他那么说,还以为他有秘诀,于是兴冲冲地让开位置:“那你快来帮我把它抓出来。”   商澈:“...你要不要再试试?”   他想让木眠体验亲自一下抓娃娃机的快乐。   可前几次的失败还历历在目,木眠摇头拒绝。   行吧。   商澈又投了两个币,微微弯着腰,右手握着摇杆,左手搭在按钮上,眼睛盯着玻璃柜里的花菜玩偶,整个人很专注,侧脸的线条在游戏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收紧,喉结微微滚动。   木眠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快了几拍。   商澈明显感觉到爪子紧了一些,他对木眠伸出手:“木眠,快来。”   “嗯?”   手臂突然被攥住,木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商澈搂进了怀里。   他能感觉到商澈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了他的指缝里,掌心覆在他的右手上,然后握住了摇杆,带着他轻轻移动,左手也被另一个手掌罩在了抓取键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身后贴上来胸口抵着他的后背,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交融在一起,木眠一瞬间瞳孔微颤。   “按。”商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木眠下意识动了起来,两个交叠的手掌同时拍下了抓取键。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娃娃机四周的灯带都亮了一瞬,示意着有出货,紧接着那个玩偶就被一只手送到了他面前。   “给,你抓出来的‘棉花’,”商澈似乎也因为成功抓出玩偶而开心着,他眼尾眉梢都带着明显的笑意,黑曜石般的眼睛泛着光,唇角的弧度上扬,见木眠似乎激动地愣住了,他还歪了下头,晃着手里的玩偶,试图吸引木眠的注意,“可以带回家了。”   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木眠只能看到商澈那双含笑的眼眸,以及自己连聒噪的音乐声也掩盖不住的错乱心跳。   他毫无预兆地朝商澈扑了过去。   手臂环住了脖颈,脸埋进了胸膛,木眠紧紧地抱住了商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商澈的身体一瞬间僵住,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缓缓落下还是匆忙收回,周身弥漫着无措与慌张。   片刻后,他还是遵循内心的想法,落下手臂环住了木眠。   木眠的脸埋在商澈的胸口,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然后听到一声不知所措的询问:“...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做了什么的木眠,“唰”一下红了脸,他猛地从商澈怀里退了出来,低下头,拿走了商澈手里的玩偶,睫毛轻轻颤动,浑身散发着尴尬、害羞的气息。   他双手揪住玩偶的腿,一左一右地扯开,似乎是觉得分开不好,又缠在一起打了个结,心里不断谴责自己:   棉刚才究竟在干嘛!   棉为什么会突然扑进人怀里?!   棉没脸见人了——   商澈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抱着他的姿势,过了两秒才收回去,插回口袋里。   “饿不饿?”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刻意。   木眠胡乱点着头,反正就是不敢抬头看他。   “走吧,”商澈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往日的平淡,“带你去吃饭。”   他们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毫无避讳地牵着手,   商澈转身往外走,木眠跟在他后面,两只手抱着“棉花”玩偶,把它举在面前、挡住自己的脸,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商澈近在咫尺的后颈和肩背,以及紧窄的腰身。   明明刚才还扑进人的怀里,木眠现在却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木眠一路上心思都飘忽着,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摆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细面浸泡在乳白色的汤底离,上面飘着几缕葱花和满满当当的肉,桌上还有几样小吃。   商澈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筷子,夹了块藕盒放进他面前的小碗里,面色如常道:“你尝尝,这家的藕盒很好吃的。”   “好~”木眠光是闻到味道就饿得不行了,他瞬间将其他情绪都抛之脑后,夹起藕盒尝了一口,眼眸瞬间亮起,“好好吃!”   商澈被他这幅贪吃的小模样逗笑:“那你都吃了,不够就再点一份。”   “好!”木眠开始疯狂进食。   他不停鼓动着腮帮,像是一只安心屯粮的小仓鼠,期间还偷偷抬眼看了商澈一下。   商澈正在喝汤,碗举到嘴边,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巧也看向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某些说不清的情绪,温柔的、贪恋的、欢喜的...   木眠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看着,整个人都要化掉了。   商澈把碗放下,木眠的目光也飞快地移开,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弯了下唇角。   吃完饭后,两个人随意地逛了逛。   这个时间商场里的人依旧不少,偶尔几个拎着购物袋的顾客从他们身边经过,木眠抱着玩偶走在商澈旁边,两个人的手没有牵着,但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走路的节奏也如出一辙,怎么看都不像是毫无干系的两个人。   路过一家门店时,木眠蓦地停下了脚步。   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格外容易激发食欲。   木眠走了过去,金色眼睛盯着橱窗里最中间的那个蛋糕——巴掌大小的蛋糕涂着一层奶油,面对他的蛋糕体上有着和怀中玩偶一样的珠子眼睛与黑线笑脸。   上面淋着一层巧克力酱,脑袋上顶着一颗巨大的新鲜草莓,深红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仿佛咬一口就会爆汁的样子。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刚才那碗面好像已经消化完毕,他的胃又在喊饿了。   木眠转过头,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嘴角弯得高高的,他扯了扯商澈的衣袖,指着橱窗里的蛋糕,说:“人,我想吃这个!”   “我教过你的,要喊我什么?”商澈看着木眠,耐心地等他开口,好好叫着正确的称呼。   “阿澈!”   木眠缓缓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又干净,眼底写满了笃定与认真。 第96章 招架不住:来把楼下这个宝贝带走。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商父坐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杂志,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密码锁打开的声音传来,木眠率先踏进家门,商澈紧随其后。   “哟,舍得回来了?”商父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调侃,“约会...”   商澈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商父立刻止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向木眠:“今天和商澈玩得开心吗?”   “开心!”木眠根本没注意父子俩之间的眼神交流,他兴冲冲地朝商父走去,展示自己怀里的玩偶,“人带棉去电玩城玩了好多东西,还给棉抓了这个!”   商父接过那个白绿色的玩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是...花菜?”   “嗯嗯!但棉一开始以为是棉花玩偶,没想到是花菜。”木眠说着吐了下舌头,有点儿尴尬。   商父情绪价值给得很足,他立刻仔细端详着点点头,说:“我也觉得像棉花。”   “真的吗?!”木眠眼睛一下亮了,像是遇到了知音,“唰”一下在商父身边坐下,他把花菜放在膝盖上,开始倾诉,“叔叔,棉跟你说,棉今天开了赛车,一开始棉不会开,后来人教眠,棉就会了...”   “然后又射击,人说棉是‘人体描边大师’,”木眠说着还撅了下嘴,以示不满,“还有投篮,棉投不进去,商澈就站在棉后面,握着棉的手投——”   说到这里木眠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商澈握着他的手投篮的时候,整个人贴在他身后,胸口抵着他的后背,炽热的体温和呼吸传来,还有今天数不清多少次的脸红心跳...   商父端着水杯,看着木眠忽然不说话、耳朵却慢慢变红的样子,嘴角扬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有些八卦道:“然后呢?”   木眠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没然后了,棉什么都玩不好,但是人很厉害,他什么都会,什么都会教棉。”   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花菜玩偶的腿,寝轻声询问:“叔叔,人以前也这样教过别人吗?”   怎么可能,阿澈只会觉得麻烦。   商父摇摇头,如实道:“没有,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木眠的心又跳快了,他把花菜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闷闷地说了一句“棉好开心”,声音小小的,从绒毛里透出来,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   商父没听清,问他:“什么?”   木眠摇摇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对了叔叔,为什么会有人要棉的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呀?”   闻言,商父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木眠继续:“但棉没有给他,不过商澈说是那个人认错人了,还说我们俩站在一起就不会有人认错了,为什么呀?”   “......”商父的目光移到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到木眠身后的商澈身上。   他的儿子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指节却死死扣着杯壁,喉结滚动,将水杯递给木眠,控制着嗓音:“说了那么多,渴不渴?”   好像是有一点点渴。   木眠懒得拿杯子,就着商澈动作喝了半杯,然后扭开脸示意自己不喝了,继续看向商父,等待解答。   “...阿澈说的对,就是那个人认错了,你和阿澈站在一起就说明你们俩是一起出来玩的,别人看到自然就能避免这种误会了,你看他们是不是大多都两个人一起去玩的?”商父在心里抹了把汗,想不到儿子怎么会用如此拙劣的借口,偏偏还就有人信。   木眠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   他又继续和商父说商澈带他吃了什么,还给他买了小蛋糕...   商澈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的模样,道:“你们接着聊,我先上楼洗澡。”   “嗯嗯!”木眠目送商澈上楼,然后转过头继续和商父絮絮叨叨。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一会儿瞪圆眼睛,一会儿笑得眉眼弯弯,把这份快乐传递给商父。   商父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应和,也会十分配合地在木眠需要的时候发出感叹。   ......   浴室里雾气弥漫,商澈站在花洒下,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沿着额发、鼻梁一路滑落,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的画面。   木眠甜甜地叫他的名字、十指相扣的双手、扑进他怀里的动作、还有无数次紧紧相贴的肌肤...   他喜欢木眠,所以无法克制和木眠贴近时产生的悸动,身体发烫、耳朵通红都是人之常情,但木眠又是为什么?   商澈眉间紧蹙,眼前闪过木眠羞涩的脸颊、飘忽的眼神,以及同样和他发烫的体温...   总不能是...   胸腔里的火越烧越烈,他喉结翻滚,抬手将水温调低了几度。   商澈又想起那个索要木眠联系方式的男生。   他不过就离开了木眠身边片刻,就有人贴了上来,想把他家小棉花拐走,幸亏他回来的及时。   简直是痴心妄想。   商澈关掉淋浴头,把毛巾搭在头上,垂下的边缘遮住了半张脸,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那股危机感和占有欲却始终在心头萦绕。   洗手台上属于木眠的洗漱用品还和他的摆在一起,似乎昭示着两人之间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可商澈明白,他和木眠现在唯一能称得上的关系就是饲主与棉花娃娃,再无其他。   商澈的手死死扣在大理石台面上,心想:如果下次又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他又不在木眠身边的话,木眠会不会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而...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木眠,木眠木眠...   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他。   商澈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陆泽铭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如此反复好几遍,才在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但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盯着墙壁上泛起雾气的瓷砖,心跳得又快又重,情不自禁地抬手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   木眠。   “叔叔,棉今天特别开心!”   商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叔叔也听得很开心,玩了一天,累不累?”   “还好,有一点点累。”木眠大拇指和食指碰了碰,比划了一下。   商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累了就去休息吧,以后阿澈还会带你出去玩的。”   木眠抱着花菜玩偶坐着没动,手指在它的身体上画着圈,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说又觉得憋得慌。   看着木眠这副踌躇的、明显有事要说的姿态,商父放低声音、主动询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木眠画圈的手指顿住,他低下头,看到玩偶上那两颗黑色的豆豆眼,忽然下定了决心——   他可是棉棉大王,有什么不敢问的。   木眠深吸了一口气,挪到商父旁边,近到他的膝盖几乎碰到了商父的膝盖,他抬起头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泛着光。   “叔叔,”他叫了商父一声,声音很小,轻飘飘的,“棉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闻言,商父转过身面对着木眠,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认真倾听的姿态,他的表情很温和,眉眼放松:“问吧。”   木眠把花菜玩偶抱在胸口,像抱着一块盾牌,抿了抿唇才开口:“叔叔,棉最近好奇怪。”   “怎么奇怪?”商父温声询问。   “棉每次看到人,”木眠的声音有些抖,分不清是无措还是害羞,“心跳就会变得好快,咚咚咚的,心脏好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了似的。”   “棉的脸也会变红,耳朵也会变烫,整个人都会变得很奇怪。”   “棉以前不会这样的,”木眠的声音越来越小,“以前棉窝在人怀里,蹭人的手心,和人一起睡觉,都不会心跳加速。”   “但现在,人和棉贴近,棉有时候就会这样,尤其是人碰到棉的身体...”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脑袋里有画面冒出来了——商澈的手扣在他腰上,五指收拢,拇指搭在肋骨末端,掌心的温度隔着卫衣传过来,烫得像要把他的皮肤烧穿。   商父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木眠咬了咬嘴唇,小声又飞速地补充点:“人也会变得很烫。”   商父看着他那副又害羞又茫然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你觉得这是什么?”   木眠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些水光,有些困惑,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期待:“...棉不知道喜欢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   “棉以前也喜欢人,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喜欢人了,那时候棉喜欢和人贴贴,喜欢人摸棉的头,喜欢人叫棉‘小棉花’...”   “但好像又不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到,脑袋也越垂越低,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像一个被风吹倒了的、垂头丧气的小树苗。   商父循循善诱道:“你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木眠顿了顿,把花菜玩偶抱得更紧了一些。   “棉想牵人的手,想靠人的肩膀,想窝在人怀里,棉想一直一直和人在一起,不想分开,一刻都不想,”木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棉的心总会乱七八糟地跳。”   商父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看着木眠这副说起商澈就眼睛发光、耳朵发红、整个人都柔软下来的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小朋友,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阿澈了。   “叔叔,棉是不是...”木眠这句话说了好几遍都卡住,“是不是...”   商父替他把话说完整:“是不是喜欢阿澈?”   不是依赖,不是习惯,是那种提起心上人就会脸红心跳加速的、纯粹的喜欢。   木眠羞涩地点了点头,用求知的眼神看向商父:“棉不知道这种是不是叔叔说的那种...可以谈恋爱的喜欢。”   商父:“那你会克制不住地想阿澈吗?想靠近他吗?想要和他更亲近吗?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想离开他吗?”   木眠用力点着头,斩钉截铁:“嗯!”   商父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长辈般祝福道:“恭喜我们小木眠又长大了一点,知道什么叫‘喜欢’了。”   得到了认可,木眠眼睛一亮,问:“那如果澈也喜欢棉的话,棉是不是就可以和澈...谈恋爱,然后结婚?”   商父的手顿了一下,眼尾绽开笑意:“你倒是想得远。”   木眠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花菜里,闷闷地说:“是叔叔说的嘛...要先成为情侣,谈恋爱,再订婚,结婚,棉就记住了。”   “而且叔叔还说了,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就算是棉棉大王也不可以耍流氓的。   商父被他害羞却又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目光里满是慈爱,忍不住提示:“那你觉得阿澈喜不喜欢你?他可从来没对别人那么上心过。”   “棉不知道,但棉觉得人最近也很奇怪。”木眠从花菜后面探出半张脸,他声音闷闷的,“以前睡觉的时候人都会允许棉靠近,现在棉想靠近,人会往后退一点点。”   商父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木眠继续说:“不过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棉和人还是紧紧贴在一起的,棉不知道是人半夜靠过来的,还是棉自己滚过去的。   “但棉觉得,应该是棉自己滚过去的,因为棉以前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喜欢往人那边滚。”   木眠十分爽快地把这个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   商父轻咳一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木眠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注意到商父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他皱起眉,小脸写满了困惑,“人最近去浴室的次数变多了,以前澈晚上只洗一次澡,现在有时候会洗两次,有时候洗好久好久,棉问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人说没有,他就是爱干净。”   商父被水呛了一下,拿着杯子的手抖了抖,不知道该不该听儿子的隐私。   木眠继续说:“棉有一次问澈为什么洗那么久,人的耳朵好红,说没为什么,让棉去睡觉,棉觉得人在说谎,但棉不知道人为什么说谎——”   “木眠。”商父打断他。   木眠停下来,看着商父:“嗯?”   商父放下水杯,用纸巾擦了擦收语重心长道:“你说的这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能是阿澈长大了,有些...身体上的变化。”   木眠眨眨眼睛,十分天真:“身体上的变化?什么变化?棉也在长大啊,棉最近...”   “对了叔叔,”他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棉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叔叔。”   商父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什么问题?”   木眠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重要秘密:“棉早上醒来的时候,有时候...腿间会支起来。”   他的表情很认真,金色眼睛里全是困惑:“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点胀,有点难受,碰到的时候又会好奇怪...棉不知道怎么形容...”   “停停停——”商父举双手投降,他真的不能再听木眠直白又坦率地说些本不该让他知道的事了,“那个,叔叔有些累了,这个问题你去问阿澈吧,好不好?”   “为什么呀?叔叔不应该什么都知道吗?”   “叔叔也会这样吗?”   “人也会这样吗?”   “.......”木眠像十万个为什么,接连不断地发问。   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商澈拿起来,看到消息的发送人时,他有些诧异,刚点进去就看到了父亲求救般的消息:   【老商:来把楼下这个宝贝带走,爸爸招架不住了。】 第97章 棉喜欢你:“人,棉喜欢你!”   木眠坐在沙发上,花菜玩偶被他捏在手里‘蹂躏’,他看着商父那副举手投降、整个人往沙发背上靠过去、一脸尴尬的神色,金色眼睛眨了眨,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问问题,很认真的问题,他以为商父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什么都会告诉他,所以才问的。   “叔叔,”木眠又叫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腿弯在沙发垫上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是棉问错什么了吗?”   商父看着他那双满是困惑的、亮晶晶的、如同被水洗过的琥珀般通透的金色眼睛,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在“当一个好长辈”和“保护自己的心脏”之间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搓了搓,不动声色地摸向一旁的手机。   “...不是问错了,”飞快打完字后,商父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但尾音还带着一丝刚才被呛到之后的颤抖,“是...这个问题,叔叔真的不方便回答,得让阿澈教你。”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玩偶的腿被拧成了一个小小的麻花:“让人教棉?人好厉害啊,连这个都能解答~”   商父张了张嘴,又合上。   该说不说,确实能解决,但让阿澈教的前提是这两个小朋友互通心意了,就是不知道这临门一脚什么时候踹开。   商父看着木眠那副坦率的、毫无遮掩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脸上还带着一抹“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说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又在鬓角上按了按:“嗯,阿澈能解决,你说的心跳加速、身体发烫什么的,还有喜欢...他都能解答。”   喜欢...   木眠又被这两个字转移了注意力。   脚步声急促又混乱,商澈睡衣都没来得及扣好,就匆忙下楼拯救老父亲。   他头发还是湿的,风风火火地踩着台阶,不明就里地三两步走到客厅,看向沙发上疯狂咳嗽的父亲,和一旁眨巴着一双无辜大眼、神色天真困惑的木眠。   “阿澈,你来了,爸...爸爸先回房间了。”这一刻的商澈在商父眼里仿佛救世主降临,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往自己房间赶,脚步快得像重返十八岁那般灵活。   “...嗯?人怎么来了?”木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他看向商澈,“叔叔这是怎么了?是急着去睡觉吗?”   商澈损起自己的父亲也毫不客气:“人老了确实容易困。”   下一秒,商父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商澈又补充道:“...还不许人说。”   “不可以这样说叔叔,叔叔很好的。”木眠维护着刚才听自己说了那么多话的商父。   商澈“啧”了一声:“你才和他聊了多久,就开始护着他了。”   “起来,回屋,不是说要看电影吗?”   “哦。”木眠下意识将手递过去,让商澈拉他起来。   一开始没注意,借着商澈伸手过来的动作,木眠才注意到商澈的睡衣只匆匆扣了两颗扣子,位置还是错乱的,胸膛几乎半裸着,薄薄的衣料被打湿,不断有水珠从他的额角一路滑下来,沿着脖颈流到人鱼线的沟壑,最后消失在腰际处那条松松垮垮的裤腰里。   “咕咚——”   口水吞咽声在安静的客厅响起来,格外清晰。   ......   暖黄色的灯光从商澈敞开的房门里照出来,在深色的地板上画出一块柔软的光斑。   木眠快速洗了个战斗澡跑过来的时候,商澈正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什么消息。那件湿透的的睡衣被丢在一旁。   ...人,没穿上衣...   木眠的脚步顿住。   他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商澈赤裸着上半身的样子,只是他刚和商父确定了自己是喜欢商澈的,乍一看到这场面,心里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因为木眠说晚上想用投影看电影,商澈便把幕布降下来,还提前把卧室里的大灯关掉,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小灯,光线透过灯罩散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   商澈的肩膀很宽,从肩颈到腰际的线条流畅、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凹凸,幕布泛着微光,从身后打过来,在他的脊椎中间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木眠看着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   声音不大,但商澈打字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木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角,紧张地吸了下气,屏住。   “站在门口干嘛?”商澈声音也紧了一瞬,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床头柜上。   木眠走进来,有些磕巴道:“没,没干嘛。”   “想看什么电影?”商澈一边询问一边转过身,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哑。   于是,木眠的目光便直直地落到了那片赤.裸的身躯上。   商澈的皮肤看起来很像一块温润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上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腹肌的形状。   “看什么呢?”商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木眠猛地回过神,脸颊烧得厉害,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没看什么。”   棉的天!棉这是怎么了!   棉怎么会看人的身体出神呢?   虽然棉一直都很喜欢看......   商澈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种“假装随口问问”的刻意:“你们在楼下聊了什么?”   “就是说今天玩了什么,吃了什么。”木眠不知道商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听话回答,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回答老师提问的学生,格外认真乖巧。   商澈低着头看他,碎发垂在额前,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光,薄唇一张一合:“没有别的了?”   木眠像是被蛊惑般怔了一下,如实说:“...还问了叔叔几个问题,但是叔叔说他也不知道答案,让棉回来问你。”   “嗯,问我什么?”商澈的声音很低,像是压抑着从胸腔里叹出来的,带着一丝紧张。   木眠实在是好奇那个没被解答的问题。   他眨眨眼,在距离商澈一步之遥的位置上停了下来,微微仰起脸,用十分好奇又天真的口吻问:“人,为什么棉的腿间会有棍子支起来呀?”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安静。   商澈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呼吸都停止了,看起来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模样。   迟迟没等到回答的木眠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一问这个问题商父和商澈的反应都那么大?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难道人也不知道答案?   还是说,人没听清?   木眠决定再问一遍,这次他大声了些:“棉腿间的棍——”   他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猛地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商澈的气息靠近,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整个人罩住。   木眠感觉到一只大手贴上了自己的腰侧,几乎把整个腰窝都包住了,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微微收拢,扣在他腰最细的位置,像一把锁,把他锁在了原地,掌心很烫,隔着层薄薄的睡衣,依旧明显,那种热度像是要烫进皮肤里。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手就已经覆上了他的嘴巴,指尖抵着他的颧骨,掌心贴着他的嘴唇,把那句还没说完的询问堵了回去。   嘴唇上的掌心很热,热到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仿佛要把木眠的脸灼伤。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想问“怎么了”,但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木眠的身体本能地动了一下,想要从那只手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拖鞋却因为他扑腾的动作飞了出去,紧接着脚底一歪,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不重,闷闷的,木眠后脑和腰背被人护着,并没有撞到什么,但冰凉的木质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和他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木眠又感觉到那条手重新横到他腰间,隔开了那道冰凉的触感,像一道坚实的、不可逾越的屏障,把他困在衣橱和商澈之间。   两具身体贴得很近,没有任何缝隙,木眠甚至能感觉到商澈的心跳,和他一样快、一样急,“扑通扑通”地乱跳。   木眠的视线从商澈抿紧的嘴唇向下移——滚动的喉结,凹陷的锁骨,胸口那片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白皙皮肤。   商澈没有穿上衣,而他的手刚好放在那里。   怪不得他能感受到商澈狂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而有力,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牢笼的栏杆,想要冲出来,想要挣脱,想要自由。   可能是刚才往后倒的时候他下意识撑了一下,抵在商澈的胸口,手掌下的触感温热、光滑、还富有弹性。   木眠动了动,他不想做什么,只是忽然发现有一处的触感和周围完全不同——微微凸起,像一颗小小的豆子,贴在他的指腹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很新奇,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软的。   那颗小小的、柔软的豆子在木眠指腹的压力下微微陷了下去,然后又弹了回来。   商澈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他捂在木眠嘴上的手收了回去,转而抓住了木眠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五指收拢,将那截手腕攥在了掌心里。   他的力道比刚才大多了,木眠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拎起来、按到衣柜的门板上。   “别乱动。”商澈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克制的低哑,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将木眠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商澈的身形比木眠高大,肩膀比木眠宽,手臂比木眠长,就连力气也比木眠大得多。   此刻,他就像是一堵墙,推不倒、翻不过,让木眠动弹不得、只能抬头仰望。   于是,木眠就这样做了。   他抬起眸,对上商澈幽暗的目光。   那双黑曜石般眼睛里映着粉色的倒身影,眸光带火,让木眠却不敢直视,又移不开视线。   浓浓的压迫感袭来——   木眠腿一软,心跳加速、想靠近商澈又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都在发烫,他的脸烧得厉害,连呼吸都是热的,身体和商澈贴在一起,只有胸部往上还留有一些距离。   薄薄的一层空气,在两个人之间颤颤巍巍地维持着,随着吞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闷。   木眠的脑袋变成了一团被搅乱的棉花,他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人...”   “嗯。”商澈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木眠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只有深深的依赖和眷恋,他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棉喜欢你。”   商澈的呼吸停了一拍,瞳孔紧缩,抓住木眠的力道重了一瞬又松开。   “棉其实还问了叔叔‘棉这种算不算可以谈恋爱的喜欢’,”木眠继续说,声音有些颤抖,但依旧直白坦率,可爱得要命,“棉看到你就会高兴,看不到你就会想你,你碰棉的时候,棉会心跳加速...””   “叔叔之前和棉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靠近TA,棉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只有人...”   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紊乱,几乎快招架不住木眠的攻势。   “棉知道棉是棉花娃娃,”木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金色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棉现在变成人类了,棉知道喜欢是什么——”   “人。”   不对。   木眠舔了舔干涩的唇,重新叫了一声:“商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那句话不留余力地说了出来:“我喜欢你。”   “不是那种‘你是我的饲主’的喜欢,是那种...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想要和你谈恋爱,想要和你结婚的那种喜欢。”   木眠的言语真诚又热烈、毫不犹豫,他和商澈四目相对的眸子仿佛带着暗金色的光,迫切地需要一个回应。   商澈的气息随着拥抱铺天盖地般的袭来,沉默又用力地把木眠抱进了怀里,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木眠的颈侧,他听到商澈低哑着嗓子说:   “眠眠大王,要说话算话。” 第98章 生理常识:“我对这种小打小闹没兴趣。”   暧昧和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   商澈的怀抱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像要把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全都填满,将两颗心脏挤压到一起。   木眠的后背抵着衣橱的门,冰凉的木质感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腰间还被商澈的手臂箍着,后颈也被托住、死死地按在商澈的肩窝上。   他的脸埋在商澈的颈侧,鼻尖蹭着那处因为血液流动而将香气渗出来的肌肤。   柑橘香,棉好喜欢。   木眠能感觉到商澈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下颌骨的线条硌着他的锁骨,微微有些重。   商澈的呼吸也洒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湿润的,带着克制的气息,像是缓了许久,才稳定情绪,慢慢地从齿缝中吐出了几个字:“木眠,我也喜欢你,和你一样的那种喜欢。”   一瞬间,无数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木眠耳边变得轰鸣起来,像是片刻的失聪,脑袋里全是商澈的那句“我也喜欢你”——   人喜欢棉。   和棉一样的那种喜欢。   木眠猛地抬起头,把脸从商澈的颈侧移开,往后退了退,直到能看见商澈那双幽暗却泛着光的眼睛。   夜灯的光从侧面照在商澈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晰、锋利的线条,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团火在燃烧一般,炽热又滚烫,亮到木眠看一眼就会被灼伤,却又移不开视线。   木眠的指尖落在商澈的眼下,微微地颤抖着,他呼出的气息有些热,学着商澈的话,笑道:“人类饲主,也要说话算话。”   商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与木眠额头相抵,鼻尖眷恋似地蹭了蹭木眠的鼻尖,然后抬起下巴,嘴唇轻轻的在木眠的鼻尖落下了一个极其克制又收敛的亲吻。   木眠浑身一震,睫毛不停歇地颤抖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   这...这是什么...   人用嘴唇...碰他的鼻子是什么意思?   商澈又亲了一下木眠的鼻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毫无保留的坦诚:“喜欢你的意思。”   木眠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什么都是商澈教的,自然什么都跟商澈学。   于是,没等商澈反应过来,他就扶着商澈光裸的肩膀,抬起头,同样在那挺拔的鼻梁上贴了一下。   “那这就是‘棉也喜欢你’的意思。”木眠的表达总是直白又热烈的,还会举一反三、自成一派,打得人措手不及。   “棉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棉抓到了玩偶,还带棉出去玩,给棉买东西。”   “是因为你是你,是商澈,是棉的人,是从棉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开始养棉、照顾棉、把棉放在口袋里带到任何地方的人。”   如果棉花娃娃天生就会表达爱,会用甜言蜜语来哄骗人类的话,人类也只能乖乖认输。   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掌心托着木眠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   指腹的薄茧在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像电流一样的触感,木眠的耳朵瞬间红了,他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人~”   “嗯。”商澈的拇指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捏着,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棉想要和人结婚。”木眠面色带着薄粉,眼神亮晶晶的,把话说得认真又笃定。   商澈的身体僵了一瞬,头疼又无奈道:“现在还不能结婚。”   “为什么?棉都已经说喜欢你了,你也说喜欢棉了,互相喜欢不是就可以结婚了吗?”   木眠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微微鼓着,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为什么还不能结婚,棉都已经准备好结婚了”的委屈。   好傻,又好可爱。   怎么能用那么天真又无辜的表情,说着让人类死心塌地的话。   商澈深吸一口气,把那颗几乎快要从胸口蹦出来的心脏按回去。   “你的年龄还不够,身份证也还没拿到,”他声音有些低哑,解释着不是自己不愿意,“等这些条件都满足了才能结婚。”   木眠眨了眨眼睛,一知半解地继续追问:“那棉拿到身份证的话,就可以和人结婚了吗?”   商澈觉得自己在木眠面前毫无主动权,他点头的动作看起来都有些娇羞和矜持了:“如果到时候你还想结的话。”   “棉当然想结!”   木眠对结婚这件事格外地执着,也不知道商父究竟跟他说了什么,才让木眠如此念念不忘。   那双金色眼睛看着商澈,带着一种“棉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的认真,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木眠还记得商父说谈恋爱要确认关系,于是他就按部就班、一一照做。   商澈在这种攻势下节节败退,他“咳”了一声,耳根飞红,说:“情侣关系。”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情侣关系和饲养关系有什么不同?”   “饲养关系是我养你,照顾你,带你出去玩,给你买东西...”商澈顿了一下,伸出手,把木眠垂在额前的那缕粉色头发拨到他耳后,又捏了捏那片软软的耳垂,“情侣关系,就是除了这些以外,还可以有一些贴贴抱抱的亲密举动。”   木眠不太能理解这听起来几乎没什么区别的关系,他一脸充满求知欲道:“可是棉和人之前也贴贴抱抱呀,难道贴贴抱抱还有饲养版和情侣版吗?”   说得非常有道理,他们俩之前的相处和一对普通情侣几乎分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商澈反被撩拨得不行,他重重吐着气,别扭道:“...还有刚才那样亲鼻尖,反正不止这些。”   “还有什么呀!”木眠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好奇和期待,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商澈松开木眠,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个不急,以后再说。”   ......   木眠完全没注意幕布上的电影是什么,他一直尝试着在床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和商澈一人一个枕头当靠背不舒服,只是单纯靠着商澈的肩膀不舒服,只能和商澈手牵着手也不舒服...   反正怎么样都不够。   木眠“唰”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在商澈一脸茫然的表情下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后背贴着胸膛,又拉过商澈的两只手,一只搭在自己腰间,一只十指相扣,然后偏过头蹭了蹭他的颈窝,长叹了一口气。   舒服了——   但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这样窝久了不动、腿有点儿麻。   木眠身体向上提了提,调整着坐姿,毫无知觉地将自己与商澈贴得更近。   他全然不懂一对确认了恋爱关系的情侣可以做些什么。   背后靠着的怀抱突然绷紧,呼吸顿了一瞬。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气息从耳侧掠过,像一团被风吹散了的、带着火星的灰烬。   木眠微微起身,刚想问商澈怎么了,却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垂下眼帘——   之前平缓的地方,显而易见的有些紧绷。   木眠惊讶了一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般瞪大了双眼。   那个他偶尔也会的反应,此刻正在商澈身/上体现,隔着薄薄的布料,形状清晰可见。   怪不得商父让他回来问人,原来人也会这样啊...   商澈胸口都快烧红了,他嘴唇紧抿,下颌线紧绷,喉结来回滚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他重重地阖了下眼睛,睫毛在颤抖,整个人像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人,”木眠叫了一声,“你这里也支起来了,是不是和棉的一样很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了过去。   但手指还没碰到那块布料,就猛地被握住。   商澈的手很烫,像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钳,把木眠的手腕箍得紧紧的,不让他再往前一寸。   呼吸更重了,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着,商澈咬牙切齿般地喊他的名字:“木眠,你在做什么。”   “棉就是好奇呀,棉想知道这个棍子是什么,为什么会支起来,怎么样才能让它下去,”木眠看着他,金色眼睛里满是无辜和困惑,“棉问过叔叔,叔叔说他不知道,让棉来问你,棉问了,你也没回答...”   “所以,棉就是想看看怎么回事。”   商澈觉得再不教木眠一些生理常识,自己可能真的要被折磨死了。   “情侣关系,”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不断吸着气,“和饲养关系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   “什么区别...哎——”   刚说完这几个字,木眠就被人从身上捞了起来。   那只被木眠亲自拉起来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猛地扣紧,商澈曲起腿,一个用力、翻过身,木眠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两条手臂紧紧地箍着,视线混乱了一瞬。   “嘭——”一声闷响,木眠躺在了床上。   粉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商澈的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那双黑色瞳孔亮得惊人。   “人...?”感受到压迫和紧张感的木眠喃喃地叫了一声。   商澈应了一句,低下头,咬住了木眠睡衣的扣子。   他的动作很轻,存在感却很强,每次呼吸喷洒的热气都避无可避。   木眠像被火烧一样,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指节用力,掌心冒汗。   床/单被揪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双金色的眼睛闭着,根本不敢睁开,连呼吸都轻飘飘的。   商澈的嘴唇移到木眠耳边,呼吸打着通红的耳廓上,气息里夹杂着一丝薄荷牙膏的味道。   他声音低/哑:“情侣关系,还包括一些亲/密行为...”   “比如,帮你解决一些特/殊情况。”   .   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想不了,木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商澈的手像在施展魔法——   将他骨头里的血液点燃,让他的心火烧得“啪啦”作响,把他的意识拉进混乱的漩涡。   商澈的动作停住,手掌张开,轻轻按了按,然后一点一点向下滑。   “这里,是因为你长大了,”商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却还不忘科普,“身体在告诉你,你有生.理.需.求了。”   木眠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从小腹滑到了裤腰的边缘,指尖勾住了松紧带,但没有拉下去,只是勾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可以帮你,让它消下去,”商澈的声音有些喑哑,循循善诱着,“但你得告诉我,你想不想。”   木眠手心的汗都快把掌心的床单浸湿了,他呼吸很重,很快,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身体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想,”木眠睁开眼,看着自己上方那张明暗分明,碎发低垂,眉眼带着诱.惑的脸,“因为是商澈,所以想。”   商澈的呼吸停了一拍,喉结止不住地翻滚,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上了木眠的额头,怜惜又眷恋。   他的嘴唇落在木眠的额头、眉心,然后停在眉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分毫,气息交缠,呼吸相融,商澈却偏开头,将吻印在了木眠的唇角:“先…帮你,更近一步的事,以后再说。”   他没有说下去,木眠也没有机会问那个“以后再说”是指什么。   那只熟悉的,带着薄茧的手已经从摇摇欲坠的腰带边缘探了进去——   .   绷到极致的琴弦,在乐师的手里也会发出震/颤的闷响。   木眠像是梦魇般,在被子里不安分地蹬了蹬,脚趾蜷缩起来,手臂求救似地环上了商澈的脖颈,抱着这个唯一能拯救他的浮木。   他出了些汗,接触到空气就会冷不丁地抖一下。   “没事的,没事的,”商澈在他脸侧一下一下地啄吻,“别怕,抱着我。”   那些令木眠不解的动作,却让他犹如被电流过身般畅/快。   木眠忍不住攥紧了手指,指甲划过商澈肩膀处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可是..我..”   木眠语无伦次,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只能一声声地叫着商澈的名字,全身的冲动叠加、汇聚,来势汹汹,堤坝在顷刻间失守。   .   烟花在脑中炸开,木眠猛地抖了一下,身体像是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树苗,枝叶被打得乱颤。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金色的眼眸微微失神,额角汗津津的,几缕碎发粘在脸上。   视线模糊、耳边轰鸣,木眠的大脑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烤化了的棉花糖,软得一塌糊涂。   商澈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抚摸着他的侧脸,贴在耳边哄着:“没事,没事,我在。”   这一切对木眠来说都太陌生、太刺激了,商澈仅仅是用一只手就轻松地掌/控了他。   “缓过来了吗?”商澈的唇贴着他的耳垂,语气温柔。   木眠缓慢地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懒惰的、放松的呆倦。   商澈下了床,走进浴室,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他掀开被子,帮木眠擦了擦身体,然后关灯,在木眠旁边躺下来,伸手把木眠拉进怀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木眠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瓮瓮的,带着一种刚刚经历过什么之后特有的慵懒和满足:“人...这就是情侣能做的事吗?”   商澈应了一声:“嗯,会觉得接受不了吗?”   “不会,”木眠依恋般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小声道,“好舒服,喜欢、喜欢的。”   连面对欲.望都如此坦诚和直白,真是让商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本就强压着的火气似乎又要翻涌起来。   那只手拎起木眠身上滑落的被子盖好,咬着牙叮嘱:“嗯,以后还有生理需求的话,记得告诉我。”   “但这种事不可以说出去,不能让别人知道,也不可以问别人。”   “这是情侣之间的秘密。”   他实在怕木眠又出去乱问。   “嗯,棉知道了。”木眠把脸从商澈的胸口抬起来,“那棉以后再这样...是不是都可以让人帮棉解决?”   才刚解决完就想着下次了——小棉花不知羞。   商澈饱受折磨却又不置可否道:“太晚了,先睡觉。”   “可人帮了棉,棉还没帮人呢...”木眠一脸困惑地看着他,意有所指,“人,不难受吗?”   商澈面色沉沉地看了他几眼,然后把被子拎起来,盖住了木眠半张带着春意的脸,说:“睡觉。”   “我对这种小打小闹没兴趣。” 第99章 情侣关系:你怎么知道木眠和我表白了。   大概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事,到了往常该醒来的点,木眠依旧睡得很沉,当商澈悠悠转醒的时候,他还维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依偎在商澈怀里。   商澈是被一阵细微的痒意弄醒的,才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粉色的发顶,几缕发丝散落在他肩窝处,随着呼吸轻轻蹭着他的皮肤,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木眠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不想动,也舍不得动,商澈赖起了床。   他低下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木眠的一小截侧脸——睫毛浓密又挺翘,鼻梁微耸,浅粉色的唇瓣微张,呼吸又轻又浅,无意识地缩在他怀里,圆滚滚的脑袋枕在有力的手臂上,一只手抓着他的睡衣领口,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胸肌上。   像是睡着了也不忘占他便宜。   商澈蓦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悬在木眠的额头上方,然后轻轻地把那缕贴在木眠脸颊上、可能会让他感到不舒服发碎发拨到了耳后。   还好木眠睡着,要是醒了,他估计会尴尬又紧张到手足无措吧。   “唔~”木眠介于睡梦与清醒之间、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他不知道做着什么梦,蹬了蹬腿,被子从肩膀处滑落到腰间,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身。   睡衣的扣子昨晚被商澈咬开,睡觉前也只随意地扣了几颗,现在因为他不安分的睡姿而领口大敞着,露出大半边肩膀和锁骨。   木眠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从商澈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一颗失去了蚌壳保护的、泛着光泽的珍珠。   “......”   商澈的手还停在木眠的耳后、僵在那里,指尖仿佛能感觉到木眠微弱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与他的心跳合上了拍子,像两把不同音调的琴弦巧妙地被调到了同一个频率,发出同样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木眠躺在枕头上,头发散开,眼睛半闭着,睫毛轻抖,血色上涌的嘴唇微微张开,从喉咙里溢出来细细软软的闷声...   商澈把手从木眠的脸上收回来,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把他的思绪从那些画面里拽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自己:大清早的,乱想什么呢。   木眠把被子蹬掉后似乎又觉得有些冷,蛄蛹了几下,又重新把自己塞回了商澈怀里,本能地蹭了蹭那片光滑的胸膛。   “......”真是够了。   商澈将被子拎起来、给木眠掖好,然后调整了一下木眠枕在他手臂上的脑袋,才侧过身、手臂伸长,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金属边框贴着掌心,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屏幕亮起来,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另一边手掌下意识地护在了木眠眼前、挡住光亮。   还好,没醒。   商澈确认了木眠的状态才放下心来,他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单手解锁,开始翻看昨晚的消息。   陆泽铭的头像上有一个红色的数字【3】,消息记录从上到下依次是:   21:15。   【泽铭:或许这不是你是错觉呢。】   22:03。   【泽铭:?阿澈,你去哪了?】   23:49。   【泽铭:黄豆的微笑.jpg】   “......”算了,先不回了。   他退出与陆泽铭的对话框,点进了应一个顶着红色数字【1】的头像——一张紫藤花的照片,看得出来是主人亲手拍的,微微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紫藤花开得旺盛,阳光从秋千的缝隙里漏下来,将那些紫色的花串照得发光,像一串串悬挂的瀑布。   商父的消息只有一条,时间显示是凌晨00:27,那时候他刚帮木眠收拾好,准备入睡。   内容很短,只有六个字,像是提醒。   【老商:阿澈,注意分寸。】   咳——   商澈面色一红,有些尴尬,昨天他先是和陆泽铭理性探讨木眠喜欢自己的可能性,还没探讨完就收到了老父亲的求助,等他从楼下把木眠带回来洗漱时,又收到了老父亲的通风报信。   虽然这两个人都在告诉他,木眠是喜欢他的,但商澈依旧不敢相信,直到木眠亲口说出那句“棉喜欢你”。   商澈很难诉说自己当时有多欣喜、多不敢置信,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中,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木眠还净说些甜言蜜语、问些撩拨人心的问题,搞得他都被冲昏了头脑,才刚表明心意,就帮木眠做了那种事,甚至还说什么‘以后都要告诉他’的话...   真是没救了。   商澈深吸一口气,脑袋里却不由自主地闪回了一些昨晚木眠抱着他欲泣不泣的样子...   打住打住——   此刻,他完全没有了昨晚那种掌控木眠一切的姿态,甚至还有些小羞涩与尴尬,却又忍不住炫耀,他重新打开和陆泽铭的对话框,快速敲击了几下,发出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木眠和我表白了。】   【泽铭:。?】   ......   水声从浴室传来,迷迷糊糊的,像是白噪音。   木眠这一觉睡得十分满足,他不想睁眼,手却下意识摸索起来,身边商澈睡过的位置已经凉了下来。   人什么时候起的?怎么没叫他?   木眠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浴室的门半敞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商澈怕吵醒他,窗帘没拉、卧室的灯也没开,洗漱声都控制地很轻。   木眠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了那件皱巴巴的、扣子扣错了位的睡衣。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并不在意,反而抬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两条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在空中张开,再紧紧握拳,张大嘴巴,用力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丝潮意,木眠伸手把那滴眼泪擦掉,揉了揉眼睛,手指在眼角上蹭出了一小片淡淡的红印。   浴室的水声停了。   木眠敏锐地听到了商澈的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浴室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然后踩到卧室的地板上,声音变得更轻了,更闷了,像被地毯吸走了一样。   在看到商澈的瞬间,那双金色眼睛亮了一下,木眠嘴角弯了起来,手臂抬高,朝着商澈的方向张开,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又甜又黏人:“抱!”   商澈站在浴室门口,身形僵了一瞬,额前的头发微湿,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在浅灰色的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太不公平了。   他紧张得要命,怎么这个小棉花就像没事人一样。   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还是不可抗拒地走过去,弯下腰,把木眠抱住了。   他的力道很轻,手在木眠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问:“饿了吗?想吃什么?”   “唔,点外卖吧。”木眠在他怀里蹭了蹭,提议道。   “好,”商澈把他松开,在床边坐下,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刻意,“要看电视吗?”   说完,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木眠点了点头,他掀开被子,想像昨天那样坐到商澈怀里去,但他才刚一有动作,商澈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就这样坐着看吧。”   商澈没有看木眠,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连片名都没注意就按下了播放,耳朵不知怎么的又红了。   木眠歪了歪脑袋,表达自己的诉求:“棉想坐在人怀里看,像昨天那样。”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商澈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攥紧了一瞬,在心中唾弃自己,怎么看到醒过来的木眠就慌成这样。   木眠不太懂昨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   昨天他是木眠,商澈也是商澈,他们还互相说了喜欢,而且商澈帮他解决了棍子支起来的问题。   不是说成了情侣关系,就可以变得更亲密吗?   为什么昨天可以坐怀里,今天就不可以了?   人真的,好奇怪。   木眠看着商澈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绷紧的下颌线,忽然问道:“人,你是在害羞吗?”   商澈:“...我没有。”听起来底气十分不足。   “噢。”木眠十分善解人意地盘着腿坐在被子上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抱着枕头,偷偷看了商澈一眼。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在跳动,是一个肥皂剧,木眠不知道名字,也没有看过。   画面里是一男一女,坐在一张沙发上,两个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很多话,忽然又沉默地看着对方,木眠还以为画面卡住了,紧接着就看到他们的脸一寸一寸靠近,直到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木眠那双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贴在一起的嘴唇,又侧目看向商澈。   商澈靠在床头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低头点着外卖,完全没注意画面上播放着什么,但他察觉到了木眠的目光,抬起眸,询问:“怎么了?”   投影上的画面已经过去,木眠想了想,道:“棉想变成棉花娃娃。”   “怎么忽然想变回去?”商澈有些诧异。   木眠没有回答,他身体骤然缩小,从有血有肉的人类变成一个圆滚滚的棉花团子,它从被子上爬起来,双手高高举起,语气软软的:“人抱棉~”   商澈没有理由再拒绝,他有些无奈地俯身,把棉花娃娃抱进怀里、放在腿上:“变成棉花娃娃就是为了让我抱你?”   他继续解释:“我不是不想抱你...就是需要缓一下...”   “人。”木眠叫了他一声,软绵绵地打断了他的话。   商澈低头看着它,捏了捏棉花娃娃的小圆手,问:“怎么了?”   棉花娃娃用那双金色眼睛看向他,然后开口:“人,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   棉花娃娃想了想,用另一手戳着他的胸膛,细数他的“罪过”:“人不敢抱棉,不让棉坐怀里,人不敢和棉对视,而且人的耳朵一看到棉就开始泛红...人好奇怪。”   棉花娃娃没有人类那么多的思考与弯弯绕绕,它的感受就是最直接的。   于是,商澈就听到他直截了当地问:“人是不是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嗯。”虽然不好意思,但商澈还是承认了。   棉花娃娃小嘴一瘪:“是后悔说喜欢棉了吗?”   “怎么会,”商澈急忙把它抱进怀里哄,“是我的问题,我害羞了,我不好意思...”   怀里的小身体发出细细的颤抖,商澈心疼坏了,把棉花娃娃往上抱了抱,看向那张——偷笑的脸。   商澈愣了一瞬,嘴角一扯,气得快要笑出来:“...你装的。”   “人不要生气嘛~~~”棉花娃娃用大脑袋拱着他撒娇,“人说出来就不会害羞啦~~”   商澈摸着它的脑袋,别扭道:“强词夺理的小棉花。”   “我害羞又不是因为承认自己喜欢你。”   棉花娃娃眨巴着眼睛:“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别的事呗...   “我...”商澈张了张口,刚要如实交代,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   一人一棉同时看向幕布,画面上的两个人唇贴着唇,闭上眼、脑袋一左一右偏着。   “阿澈,”木眠指了指屏幕,满是好奇,“他们这是在干嘛?”   商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让棉花娃娃看到这种画面总有种负罪感,他捂住那双金色眼睛,说:“棉花娃娃不能看这种东西。”   “嗯?”虽然被手掌遮住了视线按,但棉花娃娃还记得那两个贴在一起的嘴唇,它又想起昨天商澈亲他鼻尖时的模样,忽然领悟,“他们是在亲嘴巴吗?”   商澈一直都知道不能小看这个笨蛋棉花的学习能力,没想到领悟能力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或许是吧。”他声音有些飘忽。   木眠没有说话,他想,他和商澈互相喜欢,比那两个人都喜欢,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也应该亲嘴巴?   棉花娃娃抬起脑袋,看向商澈。   商澈已经不自在地侧过头,耳朵到脖颈红了一片。   木眠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又看了看那微微抿起的薄唇,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土而出。   腿上的重量忽然加重,商澈闷哼了一声、回过头。   木眠已经不再是棉花娃娃了,他又变回了那副少年模样,白皙的皮肤,瘦削的身体,跪坐在那双腿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歪七扭八的睡衣,仰着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闪着璀璨的光,然后伸手揪住了商澈的衣领。   浅灰色的布料被攥在掌心,皱巴巴地揉成一团,商澈的心跳仿佛透过布料传过来。   噗通,噗通——   商澈不明所以地看向木眠,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颗流星相撞,火光四溅,碎片纷飞。   木眠没有闭眼睛,他抓住衣领的手微微用力,歪头贴了上去:   “是...这样吗?” 第10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lyx七7⃣️五1五3⃣️909⃣️章 黏黏糊糊:“那还可以再亲吗?”   商澈的嘴唇微凉,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儿,触感比他想象的要软,压下去的时候会微微凹陷、松开又会弹回来,有点儿像是软糖。   木眠眨巴着眼睛,暗暗想。   他以前趁商澈睡着的时候偷偷用手指碰过商澈的嘴唇,那时候觉得也就是普通的两片肉,和别处的皮肤没什么不同,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   触感不一样、温度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   木眠不知道自己亲对了没有,亲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商澈喜不喜欢他这样的接触。   他的半边身体酥酥麻麻的,有些脱力,掌心却依旧攥着商澈的衣领,不愿松手,生怕商澈会推开他。   .   商澈没有动,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肩膀绷得紧紧的,两只手垂在身旁握紧了拳,满脑子只有——   棉花娃娃袭击人类了!   木眠亲他了!   商澈惊讶地连呼吸都快忘记,更别提闭眼了。   可越是睁着眼,他就越清楚地意识到,木眠的嘴唇正紧紧地贴着他的嘴唇。   纹路、呼吸、温度...   他们之间,占据主导地位的一直都是木眠,可木眠对某些事情的了解还太少、缺乏经验,这时候就需要商澈来引导了。   宽大的手覆上了木眠揪着他衣领的手,穿过指缝,把木眠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商澈抬起另一只手,托住了木眠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粉色头发里,轻轻地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   是引导亦或是邀请,都不重要了。   舌尖探过来的那一刻,木眠浑身一震,思绪轰然炸开,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唇间的触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木眠感觉到商澈的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低声叫他呼吸。   “...笨蛋棉花。”商澈移开嘴唇,蹭着他的鼻尖。   木眠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喘着气,胸腔起伏明显,语无伦次地喃喃道:“你和我的...舌..舌头...”   “嗯,舌头,”商澈在亲密接触时总是和平时表现出的状态很不一样,他摸着木眠的嘴唇,带有一丝恶劣的趣味,“怎么了?”   木眠有些呆,舔了舔湿润的嘴唇,问:“还可以..亲..亲舌头..的吗?”   商澈游刃有余的动作一顿,狠狠咬牙:   太过分了——   这个小棉花仗着自己什么都不懂,净说些撩拨人的话。   商澈捏起他的腮帮,挤了挤:“你刚才那种叫‘亲’,我这种叫‘吻’,不一样的。”   “噢,”木眠眨了眨眼,显然是缓过来了,他又凑了上来,金色瞳孔看起来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真诚又渴望道,“那还可以再亲吗?”   商澈原本还镇定自若的表情瞬间破功,耳朵红得要滴血。   他不回答,木眠便自顾自地凑过去,“吧唧”亲了他一口,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阿澈~”彰显着亲密的两个字在木眠的舌尖上滚了一下,甜甜的,软软的,像一颗被含化了的糖,透着浓情蜜意,“棉亲到你了哦~”   商澈被撩拨地半晌都没缓过来,他的手揉着木眠的后颈,喉结一滚:“嗯。”   “嘿嘿,棉厉害吗?”木眠笑意盈盈地问他。   商澈:“厉害。”   让人类的心变得一塌糊涂的本事简直不要太厉害。   得到了认可,木眠更起劲了。   他从商澈的颈窝里抬起头,视线从眼尾滑向距离他最近的唇角,然后准确无误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姿态亲了上去。   几秒后,又分开,再覆上去——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商澈的手从他的后颈滑到了那截细细窄窄的腰上,五指张开,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着。   酥麻的痒意瞬间传遍全身,木眠的整个人抖了一下,嘴唇从商澈的唇间滑开了,落在了那处喉结上。   商澈闷哼了一声,攥着木眠腰身的手紧了一瞬。   “好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再亲就要出事了”的窘迫,将木眠扣进怀里,“安分一点。”   木眠停下来,看着商澈,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整个人散发着幸福地气息,他“哦”了一声,又抬起头迅速在商澈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很轻、很快,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亲完之后,他手臂环上商澈的脖颈,黏黏糊糊道:“那人抱着棉,棉就不亲了。”   “又撒娇。”商澈嘴上说着,手上却很诚实地把木眠搂进怀里,将被子搭在二人腰间,又伸出手,把木眠凌乱的头发理了理,嘴角微微扬起。   木眠看着那个笑,觉得自己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他把脸重新埋进商澈的颈窝里,手臂环着商澈的脖颈,腿搭在商澈的腰间,整个人像一只考拉一样挂在商澈身上,说:“棉今天要粘着人,人哪都不许去。”   商澈的手搭在木眠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听到这句充满依恋和占有欲的话,他有些好笑道:“你哪天不粘我了。”   投影幕布上的电视已经被换成综艺节目,嘉宾们的笑声盖住了木眠小声的嘀咕。   “说什么?”商澈没听清。   木眠摇了摇头,趴进他怀里。   ......   商澈的味道一直在鼻尖作祟,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道软软的触感,还有舌尖...   木眠抿了抿唇:想亲一下,再亲一下...   可他和商澈说好了,抱着就不亲了。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不听话了,对吧?   就一下,轻轻的,商澈应该发现不了吧?   木眠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正闭着眼睛小憩、表情很放松、毫不设防的商澈,慢慢地把自己的嘴唇凑过去,在商澈的嘴角上亲了一口。   就像一阵路过的风,轻轻拂了一下。   商澈的眼睛陡然睁开,他垂下眸,看着怀里这颗粉色的、毛茸茸的、正在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的小脑袋,嘴角弯了一下:“眠眠大王又不守信用了?”   木眠的声音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翁里翁气,义正言辞道:“棉就亲了一下嘴角,不算的。”   商澈挑了下眉,如法炮制般低下头,在木眠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木眠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一亮,微微仰起身,指控道:“人也亲棉了。”   “我亲的额头,也不算。”   木眠觉得不行,得算!   他扑上去,嘴唇贴上了商澈的嘴唇,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道:“你亲了棉,棉也要亲回去。”   商澈抵抗了两秒,不敌他的攻势,只好乖乖束手就擒,任木眠一下一下、像啄木鸟似地亲吻他。   两个人不知怎么的就抱在一起,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下。   一开始商澈还会脸红、耳朵红,时不时用着一副看不出拒绝的模样说“够了”,又时不时故意似的、错漏百出地用手挡住木眠的嘴不让亲。   但木眠太会撒娇了,他一撒娇商澈就没辙。   “人~”,“商澈~”,“阿澈~”...   几个称呼被木眠轮番叫着,比甜言蜜语还好使。   亲到后来,商澈已经不脸红心不跳,一副对这种小打小闹脱敏的样子了。   他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揽着木眠的腰,另一只手放在木眠的后脑勺上,手指在他的头发里轻轻揉着。   木眠趴在他的胸口,下巴抵在他的锁骨上,眨巴着一双金色眼睛看着他,像一只玩累了、有些打盹的猫咪。   等了十几秒,木眠的亲吻还没到来,商澈搭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指腹轻轻点了点:“怎么不亲了?”   顿了一下,他语气隐隐透着股幽怨,问道:“这就亲够了?”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几缕发丝跟着晃了晃:“棉在想,棉是不是亲太多了,人会不会觉得烦...”   商澈看着他,缓缓低下头,在木眠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又抿了抿他的唇肉,说:“不会烦。”   “而且我们在一起了,情侣之间接吻是很正常的。”   “我们在谈恋爱,不是么。”   这话木眠可太爱听了,他激动地要扑上去和商澈接吻——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阿澈,木眠,你们点的外卖到了,趁热吃。”商父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木眠的头发还算整齐,衣服倒是皱巴巴的,错了位的扣子一直没有正过来,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他嘴唇红红的,看起来比平时肿了一点,表面泛着不太明显的光泽。   商澈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嘴唇同样通红的,T恤被木眠蹭得乱七八糟的,领口更是变形得惨不忍睹,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饱受“蹂.躏”。   木眠起身,打算就这样去开门,立刻被商澈拦住。   “等下,”商澈指尖飞快地解开那两颗扣错的扣子,再帮他依次扣好,然后抬手摸了摸木眠的脑袋,说:“好了,去开门吧。”   “哦。”   木眠转身的瞬间,商澈握住自己的衣服下摆,丝滑地脱掉那件皱巴巴的T恤,迅速换了件新的,抬脚跟了过去。 第101章 昭告天下:“你还挺会使唤我的。”   木眠“哗啦”一下把卧室的门打开,走廊的光涌进来,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金色眼睛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   商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移步帮他挡住光。   “叔叔,早上好。”木眠眯着眼睛,叫了一声,他声音又亮又脆,充满着活力,嘴角弯得高高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十分愉悦。   “早上好,不过现在已经快到下午了。”商父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微微调侃的笑意。   木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的唇瓣还有些红,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边缘还有些微微肿.胀。   商父的目光在那两片嘴唇上停了一瞬,“咳”了一声移开眼,又落到木眠身上那件被扣得一丝不苟、带着欲盖弥彰意味的睡衣上。   “......”一看就知道没干什么好事,他旁敲侧击地随口发问,“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晚?”   “昨天看电影,睡得晚了。”商澈慢悠悠地走到木眠身后,他的回答随意又简洁,和平时一模一样,听起来挑不出什么毛病。   宽大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搭上了木眠的肩膀,指节微微收拢,掌心贴着木眠的肩头,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木眠侧目看过去、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商澈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整齐多了,就是嘴唇红得和木眠不遑多让。   “......”商父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着儿子站在木眠身后,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抵在木眠头顶的姿势,又看了看那只搭在木眠肩膀上、充满占有欲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   阿澈这种用平淡语气欲盖弥彰的本事,和年轻时候的他如出一辙。   商父也不拆穿:“先下楼吃饭,不然等下木眠爱吃的那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木眠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什么菜什么菜?是不是薄荷排骨?还是百香果蒸鲍鱼?”   “不行,棉要去吃饭!”他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像一只蹬着腿、发射出去的兔子,无视商澈手掌的挽留,从商父身侧与门缝的空隙里钻了出去,“噔噔噔”跑下了楼。   商澈只来得及“诶”了一声,就看见木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也越来越远,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商父对视了一眼,同时失笑地摇了摇头:“看来是真饿了。”   “走吧,去吃饭。”商父和商澈并肩沿着走廊前行,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像是父子间有话要说的默契。   忽然,商父用肩膀撞了撞商澈,力道不大,声音放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这是..在一起了?”   商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毫不意外会被父亲看出来,毕竟昨晚老商就给他暗示地报过信了。   他喜欢木眠,木眠也喜欢他,捅破窗户纸在一起是板上钉钉的事,更别提那句意义不明的、提醒似的消息——【注意分寸】。   这个“为老不尊”的老父亲,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故意问他。   商澈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耳朵却微微发红,尴尬又羞涩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商父嘴角弯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冷着脸的儿子,竟然还会在这种时候害羞,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倒也没调侃,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商澈的肩膀,嘱托道:“好好对木眠,好好照顾他。”   商澈的眸光微闪,偏过头看着商父。   阳光从拐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商父的肩膀上,他的头发里掺杂了几缕银色,眼角皱纹也变得明显,但神态和商澈很像,漆黑又深邃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温柔几乎快溢出来。   “我会的。”商澈承诺道。   ......   餐厅里,木眠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他习惯性地坐在左边、一个十分方便商澈为他布菜的位置。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木眠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商澈正朝他缓缓走来。   “叔叔呢?”木眠问。   “说要去房间里取什么东西,”商澈也不知道老商要去干嘛,他撇了眼桌上整齐没动的饭菜,轻轻皱了下眉,“饿了怎么不吃,等下冷了你又要嫌弃不好吃了。”   木眠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一个个百香果蒸鲍鱼,目光里满是渴望,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一种“棉很乖棉、很有礼貌”的认真,说:“叔叔还没来,棉不能先吃。”   谁教的破道理。   商澈在木眠旁边坐下来,熟练地帮他布菜:“不用等他,想吃就吃。”   “好,人也快吃吧,棉好饿好饿的!”木眠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就开始大快朵颐,他的筷子在菜盘之间飞快地移动,腮帮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一副对美食格外尊重的模样。   商澈看着那抹沿着嘴角快流到下巴上的酱汁,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   木眠“哦”了一声、把脸凑过去,任由商澈帮他擦干净,视线却看向岛台上摆放的一盒盒新鲜水果,然后扭过头、对商澈眨巴眨巴眼睛:“棉想吃——”   “你还挺会使唤我的。”商澈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稀松平常,他顺手捏了捏木眠的腮帮,任劳任怨地站起来,去洗水果。   商父刚好也拿了东西来到餐桌,他看着不吃饭,跑去岛台给车厘子拆箱的儿子,疑惑道:“你不吃饭了?”   “某个小棉花看到水果了,说想吃,也不知道谁惯的,”商澈说着把车厘子和一些草莓蓝莓放进果蔬机里,“先泡着吧。”   木眠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快速咀嚼,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他“嘿嘿”了两声,看着商父和商澈含糊不清地说:“叔叔和阿澈都快来吃饭呀。”   商澈擦干手、走回来,看了一眼木眠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伸手捏了捏那截细白的脖颈,提醒着:“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嗯。”木眠胡乱点头,话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商父在对面坐下,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看着木眠那副恨不得把所有菜都扫进肚子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他胃口倒是好。”   “吃起东西来没数。”言下之意就是要有人管着。   过了一会儿,商澈看了眼木眠面前堆起来的食物残骸,皱了皱眉:“差不多了,再吃胃就难受了。”   木眠摇摇头,夹了一块排骨继续啃,啃完又去喝汤,根本停不下来,但人类的胃不是无底洞,吃了两碗米饭和一堆菜后,他藏在睡衣底下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   “木眠。”商澈警告似地叫着他的名字。   木眠瘪嘴看向他,甚至动起了变成棉花娃娃继续吃的念头。   “不行,你想都别想,变成棉花娃娃我也不会喂你的,”商澈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木眠还要去夹排骨的筷子,眉眼一压,“不可以再吃了。”   那双金色眼睛因为被拒绝而湿漉漉的,木眠嘴唇上还沾着油光,看起来可怜巴巴:“可棉还馋...”   馋,不是饿,就是嘴馋。   商澈看着他那副可怜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松开筷子,站起来走到厨房,把洗净的水果捞出来、装在玻璃碗里,又坐回来。   果大圆润的车厘子被白皙的手指捏住,送到木眠嘴边,商澈说:“可以吃一些水果。”   “张嘴。”   木眠乖乖张嘴,把车厘子含了进去,唇瓣合拢的时候,不小心在商澈的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   因为刚沾过水,商澈的指腹微微有些凉,碰在柔软又温热的嘴唇上触感有些突兀,木眠下意识抿了抿,倒是惹得商澈抖了一下手。   车厘子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木眠眼睛一亮、嚼了两下,把果肉咽了下去,然后把核抵在舌尖上,嘴唇微微张开,看向商澈。   商澈的手已经等在那里了,掌心向上,摊在他面前。   木眠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核吐在他的掌心里,舌尖又蹭了一下他的掌心,湿湿的,软软的,像一只小动物在舔他的手。   商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片刻后把核丢进了一旁的空盘子里,又捏起一颗车厘子递到木眠嘴边。   商父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一个吐核一个接,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得像做过无数遍,没有多余的语言和眼神交流的,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他轻轻咳了两声,不重也不响地清清嗓子,像在提醒某两个人,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木眠听到咳声,抬起头,嘴里的车厘子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起来一块,金色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眨了眨。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囫囵着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扶着商澈的肩,“吧唧”一口亲在了那片脸颊上。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商澈整个人僵住了。   木眠又转向商父,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粉发和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鲜艳地如同水彩画一般地脸上。   “叔叔,棉和阿澈在一起了!”他大声宣布,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棉喜欢人,人也喜欢棉,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然后谈恋爱...再结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与害羞,完全是坦荡又理直气壮的,却明媚地让人移不开眼睛。   商父看着他,配合地瞪大了眼睛,眉毛微微扬起,嘴巴张开,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木眠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应该是昨天晚上,棉和人说了喜欢!”   商父看着他,目光里有慈爱,有欣慰,还有一点点被这份坦率和勇敢打动的柔软:“那么厉害啊,那叔叔就有两个儿子了。”   木眠愣了一下:“叔叔不介意棉是棉花娃娃吗?”   “介意什么?”商父一副“谁敢质疑”的表情,他眉头一扬,“介意阿澈多了一个可以让他笑的人?还是介意我多了一个乖巧又可爱的儿子?”   “对了,刚才叔叔去给你拿这个了。”商父把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递了过来。   商澈觉得这个盒子有些眼熟,伸手接了过来:“什么东西?”   “平安扣,”商父喝了一口茶,“我和你妈妈当年得了这块料子,一共就打了两颗平安扣,一颗小时候挂在你脖子上了,另一颗就一直收着留给你未来另一半的,现在正好给木眠。”   “希望你们平安幸福。”这是两个长辈给的祝福。   商澈应了一声替木眠收好。   木眠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他能感觉到商父的话里带着浓厚的感情,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商澈在桌底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然后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片刻后,木眠眸子半抬,神情懵懂又茫然,语气放得又轻又甜,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谢谢...爸爸。”   “诶!”商父喜笑颜开地应了一声,“以后爸爸叫你眠眠,可以吗?”   木眠点点头:“嗯!可以的!”   商父看着他,笑意未消,又说了个好消息:“对了,木眠身份证的事,有眉目了。”   木眠眨眨眼睛,惊呼一声:“身份证?!”   “什么眉目?”商澈也立刻抬眸看过去。   商父说起来也觉得有些捉摸不透:“找到门路了,一个老朋友介绍的,说是能给眠眠办一个合法又安全的身份,但要求见一面。”   商澈眸光凌厉:“见一面?见谁?”   商父讪讪道:“对方说想见木眠一面。”   “不行。”商澈的眉头皱了起来,面色变得有些冷硬,“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木眠,要是有什么恶意怎么办?万一发现了木眠不是普通人怎么办?”   “可人家说了,见到人才能给办。”商父知道商澈在担心什么,他也问了,无奈对方就是不肯松口,非要见到木眠。   商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办身份证需要见本人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听听这话,现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又不是以前人口普查得不全面,凭空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活人办身份证,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身份证补办都得本人亲自去,商澈纯属担心地胡言乱语起来了。   商父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姿态很温和,却有着长辈拍板定论时的稳重:“我都考虑过了,这个人是我几经周折才找到的,托了好几层关系,能搭上线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的关系很可靠,背景也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商父顿了顿,“而且他也没有恶意,至少目前看起来没有。”   “至于为什么要见面,他说,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商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也说了是你的感觉,要是有个万一呢?”   商父看着儿子,无奈却也理解,在保护木眠身份这件事上,他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   “木眠现在状态很稳定,能控制自己变不变回去,看起来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他的秘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只要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难道你不想让眠眠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吗?”   商父不愧是个商人,他最后一句话一针见血地戳中了商澈的想法。   商澈沉默了,下颌绷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却依旧固执地不愿让木眠冒任何风险。   木眠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也明白商澈的担忧。   “人,”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商澈的手指,把那印有一道道指甲印的掌心解救出来,然后把自己指节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然后仰起脸,用那双格外闪亮的金色眼睛看着商澈,“棉想去。”   商澈没答应,牵着他的手却紧紧握了一下。   “棉想去,”木眠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棉想有身份证,棉想和普通人一样,可以坐飞机,可以住酒店,可以做人能做的所有事。”   “所以,棉要去。”   商澈侧目看着他,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木眠的粉色头发上,把那些发丝照得几乎透明,他的金色眼睛里映着商澈的影子,澄澈又炽热。   “再想想,”商澈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慢慢放松,“不急着决定。”   木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商父站起来,拿起空了的茶杯,也附和道:“考虑一下,不着急,反正对方也没催。”   他走过来,拍了拍商澈的肩膀,端着茶杯走向厨房,没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木眠,叫了他一声。   “嗯?”木眠歪着脑袋看过去。   商父一脸慈爱又温和道:“不管去不去,你都已经是这个家的人了。”   木眠愣了一下,重重地“嗯”了一声,他靠在商澈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指扣着手指,依偎在一起。   地板上的影子重叠着,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木眠轻轻拨弄着商澈的手指,安抚着商澈紧张到有些草木皆兵的情绪。   “人。”木眠忽然搂住他。   商澈也抬手回抱,低低地应声:“嗯。”   “棉真的不怕,人不是会在棉身边么。”   木眠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弯着眼睛,仿佛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托付给了他。   商澈忽然觉得那些担心似乎没那么重要了,身份证也好,见面也好,未来会遇到什么也好,只要木眠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好,那我们就去见一面。” 第102章 秘密据点:“我们都很想见见你。”   木眠站在一家酒吧门口,仰着头看那块门头。   门头不大,白底黑字,竖着钉在高高的墙上,就是那上面的字像是鬼画符一般,他看了半天也认不出来。   视线向下,黑色的铁质门板看起来格外冷硬,中间镶嵌的玻璃上挂着一块“暂未营业”的牌子,因为他敲门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个地方平时真的会有人来吗...   木眠侧过头看了商澈一眼。   商澈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这家酒吧怎么看都很奇怪,选址僻静,周围荒无人烟,门头却又高高挂起,可店铺的那扇大玻璃窗却用黑色窗帘死死遮住,让人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   “是这里吗?”木眠小声问。   商澈拿出手机仔细看了看地址,又核对了一下那张鬼画符似的招牌照片,点了点头,确认了这就是对方约定要和木眠见面的地方。   但...谁家好人见面约在这种处处透着古怪的地方啊?   绝对有问题。   商澈握住了木眠的手,指尖插进他的指缝里,轻轻扣了一下,低声询问:“确定要进去吗?”   木眠偏了下脑袋,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来都来了。”   这话也是让小棉花学会了。   商澈忍不住笑了一声,倒也没那么紧张了,他轻轻亲了一下木眠的额头,将木眠护在身后,自己率先推开那扇有些沉重的铁门:“走吧,跟在我身后。”   黑色的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将阳光和风声都隔绝在了外面。   .   店铺的玄关处依旧是一片漆黑,商澈在前面摸索着伸出手,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层丝绒质地的帘子。   他尝试撩了撩,光亮便从缝隙里透了过来。   商澈一手搂着木眠的肩膀,一手掀开帘子,忍不住吐槽:“把玄关处搞成这样,是生怕别人找到路么。”   木眠却蓦地笑了:“棉忽然想起来,当时人把棉塞进垃圾袋里的时候,棉就是这样到处找光的。”   它当时可是个连自己眼睛长在哪都不知道的棉花娃娃。   “...”商澈无可辩驳,“...那个时候你害怕吗?”   “不怕,”木眠摇了摇头,仿佛第一次和商澈见面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棉忙着生气呢。”   气这个人类竟然用黑乎乎罩住棉。   “那你现在还气吗?”商澈思量了一下问道。   木眠显然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他和商澈并肩穿过一层层厚重的帘子,脚步循着光亮的方向走去:“早就不气了,我们棉花很好哄的。”   尤其是棉棉大王,最好哄了。   商澈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快到了快到了...”木眠眼睛一亮,看着最后一层帘子,迫不及待地要抬手撩开,却忽然被人捏住了下巴,将脸侧了过去。   随着光亮映入眼帘,商澈在木眠的唇角落下匆匆一吻,语气温柔缱绻:   “我的赔礼。”   ......   比起店外看着的古怪,店内倒是装修得格外有情调。   两侧的墙壁上亮着一盏盏小灯,照在那些五颜六色的酒瓶上,光线在玻璃上映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斑,像一片片碎掉的星星。   木制的桌椅摆放地格外整齐,像是从未动用过一般,空气中没有一丝酒精的味道,倒是有种淡淡的、某种香料正在燃烧的味道。   但这种原木风的装修风格,怎么看都和[酒吧]这两个字格格不入。   商澈更加确定,这就是个披着[酒吧]皮子的秘密据点,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木眠还在回味那个猝不及防的亲吻,他抿了抿唇,眼睛慢慢扫视整个空间,最后落在了那处深色的木制吧台上。   吧台里站着一个人——   看起来很年轻,身量和商澈差不多,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的皮肤很白,显得整个人不太健康,浅金色的头发几乎遮住整张脸。   此刻,他正懒洋洋地靠在吧台后面的架子上,百无聊赖地抛着手里那枚木制骰子。   “哟,老板的客人来了。”黑衬衫淡淡开口,抬眸看向木眠的那一刻,眸子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商澈的眉头猛地皱紧,把木眠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在前面:“你好,我们约了人。”   “约了人?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啊...”黑衬衫语气不详,随后又迅速摆了摆手,虚伪地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   商澈:“......”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木眠?”黑衬衫开口。   一颗粉色的脑袋从商澈肩膀上探出来,木眠点点头:“是我。”   黑衬衫“嗯”了一声,把吧台下面的抽屉拉开,伸手进去,按了一下。   “咔哒咔哒...”   木眠循着声音看过去。   黑衬衫身后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酒柜忽然动了起来,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木眠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被这神奇的一幕搞得兴奋起来,他踮起脚尖,双手扒在商澈的肩膀上,好奇地想一探究竟。   黑衬衫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下巴朝暗门的方向抬了抬:“请吧,老板在里面等你。”   “噢噢...”木眠完全没有对危险的基本意识,别人叫他去,他抬脚就要走。   “等等,”商澈拉住木眠的手,目光在那条通道和黑衬衫身上停留了片刻,“我和他一起去。”   黑衬衫抬起头,看了商澈一眼,他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目光像是什么冷血动物般让人恶寒:“我老板只说了见他。”   商澈眉头紧蹙,手依然握在木眠的手腕上,五指微微收紧。   这地方有古怪,就连接待的人都很诡异。   商澈根本没有办法放心地让木眠独自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见面。   黑衬衫不松口,商澈也不敢松手,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木眠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徘徊,耸着肩、小声叹了口气,他把手从商澈的手里抽了出来,反过去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语气安抚:“人,棉去去就回,棉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商澈低下头,还是有些不安:“确定吗?”   “嗯,”木眠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你乖乖等棉回来。”   商澈喉结一滚,妥协道:“好。”   “啧。”黑衬衫催了。   ......   通道不长,木眠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扇半开着的玻璃门,明亮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仿佛是在特意等他过去。   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很多、十分敞亮,两侧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书脊的颜色排列起来就好像是一副拼凑起来的油画,就是那抽象的风格和门头上的鬼画符如出一辙。   木眠抬脚往里走。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很大环形桌子,桌面摆着几台显示器,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符滚动着,像是在不停的更新数据,一旁还堆满了文件和纸张。   再往前走,木眠才发现书桌前其实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蜷在黑色的椅子里,像一只缩在窝里的猫,只露出小半张脸,头上还带着有两个小猫耳朵的耳机,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速度很快,目光专注、神情淡漠,根本没注意有人到来。   “你好?”木眠尝试和他打招呼。   键盘依旧响得噼里啪啦。   看来是没有听到,木眠又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好——”   沉迷于敲击键盘的人一愣,缓缓抬起头,他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因为耳机上的那对猫耳朵而显得有些呆萌。   木眠看他摘下耳机挂在脖颈上,立刻笑意盈盈地又打了次招呼:“你好,我是木眠。”   “你好,我叫——”   敲键盘的人刚要介绍自己,一句轻佻的、伴随着笑意的声音就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哎哟,小朋友已经来了?”   说话声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用着气音,听起来格外撩人。   木眠转过身。   来人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白色西装,头发有些长,垂在肩膀上,有几缕滑到了胸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五官生得极为漂亮,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嘴角挂着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看起来格外好亲近。   “小朋友是在说我吗?”木眠反手指了指自己。   “当然。”   白西装踱步到木眠面前,指尖捻了捻一簇粉色的发丝,夸赞道:“你好可爱啊,宝贝。”   木眠并不抗拒他的接触,反而有些羞涩地颔首:“你也很漂亮。”   白西装勾了勾木眠的下巴,眉眼风流:“谢谢,‘漂亮’这个词,我很喜欢。”   “差不多得了,你们要这样互相恭维到什么时候?”敲键盘的男生冷不丁出声,“我的时间很宝贵。”   “......”白西装扶额,转而伸出手比了个大大的耶,贴到了他的两侧嘴角上,“宁宁宝贝,你不要总是脾气那么臭,来,笑一个。”   敲键盘的男生一巴掌拍掉了那只作乱的手:“不许叫我宁宁。”   “宁宁好凶,”白西装大鸟依人地靠在了木眠的肩膀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眠眠,你要保护我。”   木眠呆呆地眨着眼睛:“...嗯?”   这个人是不是有些太自来熟了...   “少演戏,你吓到人家了,”敲键盘的男生把一块屏幕转到他们面前,上面显示着木眠所需要的所有身份信息,他冲白西装扬了扬下巴,“帮木眠把信息登记一下。”   被这一打岔,木眠差点儿忘记自己的是来办正事的了,他看向密密麻麻的屏幕,问:“这就是用来办身份证的东西吗?”   敲键盘的男生点了点头。   “就那么简单?”木眠有些不敢置信地眨着眼。   敲键盘的男生:“?很难吗?”   难道不是动动手指就可以做到的事么。   “只是对他来说很简单而已,”白西装扯了扯嘴角,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开始记录,“来,我们先来对下信息。”   “宝贝,你今年多大?”白西装换了个问法,“或者,你想让自己几岁?”   木眠:“唔,我想过完生日就成年。”   “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木眠:“六月一,儿童节。”   “是个好日子。”白西装在平板上记下了日期,又继续问,“家庭住址在哪?”   木眠说了串地址。   “婚姻状况..这个肯定是未婚。”   木眠:“我以后会结婚的。”   “和今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朋友?”白西装笑着问。   木眠眼睛亮晶晶的,不断点头:“嗯嗯嗯!”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有人和我一起来?”   “...店里有监控,宝贝。”白西装无奈地笑了下,调侃道,“我对你的文化水平十分担忧,给你改小几岁怎么样?这样还能去上初中。”   木眠据理力争:“我很聪明的!我连高中课程都学完了!”   整个寒假,商澈除了带他吃喝玩乐就是教他学习,说着什么想去学校就要好好把这些都学会,所以木眠学得格外认真。   白西装“哦”了一声:“自带家教。”   他们一连对了好几遍信息,确认无误后才录入生成。   木眠没见过人类是怎么办理身份证的,所以根本不知道他们三言两语就办了一个身份证是多么离奇的一件事。   只是,他还有一件事不解:“你们为什么要见我啊?”   “因为...你可是棉花娃娃呀,宝贝。”   白西装笑意翩翩,在木眠惊讶的目光中缓缓道:“我们都很想见见你。” 第103章 尘埃落定:“好好生活,幸福快乐。”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木眠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琥珀般的眼眸微微颤抖。   “别害怕啊宝贝,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白西装半搂着木眠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终于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准确来说,我们是同类。”   木眠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呢喃道:“...同类?”   “对啊,宁宁快来~”白西装冲窝在椅子里、按下发送键的少年招了招手,“你和眠眠的品种应该更接近吧。”   “我再说最后一次,不会用词就不要乱用。”   木眠看着那个叫‘宁宁’的人站起身,朝他走过来、伸出手,格外认真道:“你好,我叫宁叙,是电子宠物。”   什么?!电子宠物!!   木眠这次是实实在在地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会有其它能变成人的存在,比起惊讶,他更多的是惊喜。   可能是莫名的同类相吸,木眠看着宁叙那张淡漠的脸只觉得十分亲切,他握住宁叙的手、双眼闪闪发光,礼貌地提着不算礼貌的要求:“棉可以看看吗?电子宠物是什么样的?”   宁叙表情显得有些疑惑:“看...什么?”   “看你变成电子宠物呀~”木眠一脸期待。   宁叙:“我不能变回去。”   “啊?为什么不能?你不可以自己控制变来变去吗?”木眠疑惑又担忧,“那你会不会被人发现呀?”   宁叙看起来冷,回话却一本正经,木眠问几个问题,他就给几个回答:“嗯,因为我的载体损毁了,所以变不回去,不会被人发现的。”   损毁了!   棉的天!棉花娃娃是不能听这种话的!   木眠光想想就觉得害怕,他继续问:“载体损毁会不会痛啊?有没有受伤?”   “停停停——”白西装听着他们毫无营养却有来有回的对话,无奈地扶了下额,左右手同时开工,一边一个按着他们在自己的身旁坐下,“你们两个连频道都没对上,究竟在聊些什么。”   木眠看向他,眨巴着眼:“什么频道?”   “眠眠,你是从棉花娃娃变成人的,甚至可以在人形和棉花体之间随意切换,对吗?”   木眠点点头。   白西装又看向宁叙:“而宁宁,你是自己从屏幕里钻出来的,对吧?”   宁叙:“所以呢?”   白西装觉得他这句“所以呢?”,跟单手在屏幕上扣一个[so?]没什么区别。   “但眠眠是依赖本体,他不能离开本体,独立存在,”白西装深吸一口气,还维持着脸上得体的笑,“而你的载体,是你自己钻出来时候撑炸了的,你根本就没有变回去的可能。”   宁叙:“......”   木眠小声地“哇”了一下,悄咪咪用指尖无声地鼓了下掌,以示对宁叙这种行为的“敬佩”。   “别感叹了,你们俩的情况不一样,”白西装无力地扯了下嘴角,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笔记本,调整坐姿,有些严肃道:“好了,打闹到此为止。”   “木眠。”   “嗯?”木眠不免紧张了一下。   “我们需要记录一下你的状况,从你有了自我意识到变成人的这段经历,方便给我们大概讲述一下吗?”白西装补充了句,“隐私部分就不用了。”   “可以的,”木眠表现得十分配合,他开始回忆,“棉第一次有意识就是听到人的声音...”   .   “所以说,你是短暂的拥有成人体后,又从人类幼崽开始,以各个年龄段的身体逐步成长的?”   木眠:“嗯嗯!”   “每次横跨的年龄差大概在四岁左右?”   木眠点头。   “且时不时会变回棉花娃娃,但再次变成人的时候就会长大,最后睡了一觉就稳定了状态?”   “没错。”   白西装默默和宁叙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和不解。   “有什么问题吗?”木眠歪了歪头。   白西装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什么,就是你和宁宁的区别真的很大,你的经历有些复杂。”   木眠问:“棉很复杂?”   “毕竟宁宁是直接以成人体出现的。”白西装示意他看过去。   接收到两人的目光,宁叙冷不丁冒出一句:“可能因为棉花娃娃本体是无法投喂的,而电子宠物至少还需要充电吧,导致木眠的成长过程比我曲折一些。”   “......”没人想听你分析。   白西装:“好了,该问的都问完了,身份信息我们会帮你完善好,证件三天内会邮寄到你的住址,保证合法。”   “棉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木眠抬起头,看着身旁穿着白色西装的长发男人。   “可以啊宝贝,你问吧。”他冲木眠抛了个媚眼。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脸侧的发色跟着晃了晃:“你还是没有告诉棉,你是什么呢?而且也没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棉的身份的,以及,你怎么证明这个身份证是合法的。”   白西装嘴角抽了抽:“...宝贝,这是三个问题吧”   木眠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他,神色无辜又坦然:“可棉只用了一个问句。”   好狡猾。   单纯又可爱的棉花娃娃怎么会有那么复杂的心思,肯定是有人类带坏了他。   白西装在心里恨恨道。   宁叙其实也在等他的回答,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来历一直成谜,宁叙问了一次没得到答案后就懒得再问了,就是不知道面对木眠的提问,他会不会回答了。   “第一个问题,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白西装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指尖轻点,表情有些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开口便是最完美的说辞,“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木眠:“......”   宁叙:“......”   能说出这句话,就足够“人类”的了。   “第二个问题,”白西装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我能感知到部分非人类生物的气息,没有由来的那种。”   他伸手指了指宁叙:“比如,我在大街上看到宁宁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电子宠物,所以把他捡了回来。”   宁叙:“是你硬要我跟你走的。”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白西装摆了摆手,看向木眠,“所以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棉花娃娃,但这个能力,只有我见到你本人的时候才有效。”   木眠“哦”了一声:“所以你才提出要和我见面。”   “对,眠眠真聪明。”白西装夸奖道。   木眠还是疑惑:“但你又为什么会让我来?”   “...嗯,让我来回答第三个问题吧,”白西装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因为我和上面部门有些关系,他们有事需要我帮忙,自然也要帮我做事,比如当出现一些身份信息空白的人时,必须由我全权处理。”   “我怀疑你和宁宁一样,所以想要见到你,确认一些事。”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确实很准。”   木眠大概听懂了——这个人很厉害、非常厉害。   他好奇问道:“我们是不是有很多伙伴?”   “......”这倒真没有。   宁叙说:“除了你见过的之外,还有一个。”   “他在哪呀?”木眠小小地兴奋了一下,眼睛亮闪闪的,四处张望,可这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白西装回答地有些艰难:“...回家吃饭了。”   他实在不懂什么饭能比见新伙伴的诱惑还大。   木眠却表示十分理解,他也想回家吃饭了,不知道商澈在外面有没有等着急。   “我走了。”宁叙看着手腕上那个不断跳出消息的表盘,按下静音。   白西装了然地点点头:“走吧走吧,我八百年不找你一次,他怎么闻着味儿就过来了,真是块狗皮膏药。”   木眠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狗皮膏药是什么,只注意到宁叙听见这句话,和他告别的时候耳尖有些红。   奇怪,等下出去就问问阿澈。   白西装送完一个,再送另一个:“好了眠眠,你也走吧,你的小男朋友估计等着急了。”   小、男、朋、友。   这四个字听得木眠颧骨升高,心潮澎湃了一下,他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顿住脚步,轻声问道:“我们会经常见面吗?”   “不会,”白西装温柔地摇摇头,“我们只有在发现新伙伴的时候会过来一趟,非必要的情况下是不会来这里。”   木眠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他才刚知道这里竟然有和他一样的伙伴,现在却被告知不会时常见面,心里闪过一丝空落落的失望。   但宁叙和这位神秘的不知名伙伴帮他完成了一件大事,木眠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该做出回报,于是他出声询问:“...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白西装这次的笑不再轻佻,也不客套,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全然的真诚:   “好好生活,幸福快乐。”   ......   通道外,大厅里。   商澈就没想过要坐下,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处通道和站在一旁的男人身上。   半个小时了,木眠还没有出来。   他的眉头皱起、面色冷硬,看得出来心情十分不好,强压着心里那股焦躁不安。   黑衬衫百无聊赖地擦着玻璃杯,懒洋洋道:“别那么紧张,这里很安全,没人能伤害他。”   商澈嘴唇抿成一条线,侧眸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就很危险”的意思。   黑衬衫看着他那副紧绷的模样,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和抹布,双手撑在吧台上,似乎真的很不解:“你为什么那么紧张他?”   商澈一副“你在讲什么废话”的表情,这人明明在木眠亲他的时候还“啧”了一声,现在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地问他为什么。   商澈懒得去猜这是不是某种恶趣味,他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你也不是人类吧。”   “包括,里面要见木眠的人,也不是。”   黑衬衫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了过来。   “所以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行为,或者什么情感,”商澈倒也不怕他,大大方方地看回去,挑衅道,“需要我教你吗?不过你看起来就没眠眠大王聪明,应该听不懂吧。”   黑衬衫裸露的手臂青筋爆起,看起来恨不得冲过来把他撕碎,却不知道为何阴沉沉地笑了笑,过了半晌后,一字一顿道:“愿闻其详。”   .   木眠一路快步回来,视线刚清晰就发现这两个在他离开前剑拔弩张的人,现在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地上摆满了空掉的酒瓶。   ?棉花真的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他走到商澈身边,晃了晃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人:“阿澈,你醉了吗?”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刚才还一副醉酒模样的人此刻眼底一片清晰,商澈竖起手指,冲木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仰起头,嘴唇擦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本来想把他灌醉偷偷过去找你的,结果你就出来了,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被为难?”   “没有,他们人很好,我们要的东西三天内会快递到家,”木眠学着商澈,趴在他肩膀上、用气声说,“那你也不能喝那么多呀,这都只剩个底了。”   商澈笑了笑,将玻璃杯送到木眠鼻子下方,说:“你闻闻。”   木眠嗅了嗅:奇怪,不是酒的味道。   他问:“这是什么?”   “冰红茶,人类的躲酒小妙招,”商澈刮了刮他的鼻尖,“你不是嫌酒气难闻么,我怎么可能会喝。”   “好喝吗?我尝尝。”   木眠就着商澈的动作喝完了杯里最后一点冰红茶,他抿了抿嘴,唇上带着一丝水色,拍着商澈的肩膀说:“还挺好喝的。”   商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那颗焦躁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他牵着木眠的手,站起来搂着木眠往外走,哄道:“走吧,回家路上给你买。”   “好,那我要买两瓶。”   商澈轻笑着,语气满是宠溺:“小馋棉花。”   “棉才不是馋,”木眠说的头头是道,“一瓶给你,一瓶给我。”   商澈:“饶了我吧,刚才喝得够多了。”   木眠想了想:“那就带回去给爸爸喝。”   “好。”   木眠晃着和商澈牵在一起的手,好奇地问道:“不过,你是怎么和他喝上酒的?”   “大概是因为他...为情所困吧。”   木眠仰起脑袋:“嗯?”   商澈忽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过身,和木眠对视,鼻尖蹭着鼻尖:“他问,你进去前亲我那下是什么意思。”   “...等等,难道他也不是人类?”   人类不会不懂亲吻的含义。   商澈挑了下眉。   木眠恍然大悟,怪不得宁叙说的是“除了他见过的之外,只有一个了”,黑衬衫也算他见过的。   “好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商澈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尖,木眠却忽然垫脚把自己送了上来,他环着商澈的脖颈,呼吸喷洒在唇瓣上,说:   “刚才不是想要亲吗?” 第104章 正文完结:“你愿意吗?”   商澈的吻来势汹汹,和木眠预想中轻轻贴着唇的亲法完全不一样,唇瓣被人抿了又抿、辗转地研磨着。   唇缝里忽然多出了一股湿漉漉的触感,后颈被人暗示性地捏了捏,木眠浑身一抖,嘴唇微微张开,就让商澈的舌尖探了进去。   木眠的口腔里仿佛还残留着冰红茶的味道,甜甜的、让人上瘾的,勾着商澈一遍遍地舔舐、夺取,纠缠不清。   睫毛又轻又快地震颤着,木眠像被电击一样,酥麻的颤栗迅速蔓延到全身的,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腿有些软,只好紧紧攥着商澈的衣领,却还是忍不住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往下滑了一寸,下一秒就被商澈的手及时托住。   商澈的手臂环着木眠的腰收紧,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木眠只能攀着他、依靠他,感受着他的强势与掠夺,直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时才被放开。   “呼吸,”商澈移开嘴唇,一个个亲吻落在木眠的唇角、脸颊、眼下,最后贴在他的耳垂上亲了一下,嗓音低哑地含笑道,“笨蛋眠眠。”   木眠忙着喘气,闻言还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心口,力道轻飘飘的,像是在撒娇。   商澈抓起这只手亲了亲,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抚着木眠的后背,帮他顺着气:“缓过来了吗?”   木眠点了点头,嘴唇还泛着红,他抿了抿,抱怨道:“你亲得好重。”   “......”讲真的,他亲得很克制了。   商澈“咳”了一声:“走吧,给你买小蛋糕。”   木眠立刻讨价还价:“要两个!”   “三个都行。”商澈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   阳光洒在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上,将影子拖得很长,微风轻轻拂过,格外缱绻。   .   “咔哒”一声,木眠推开门,他掌心捧着一碗五颜六色、各种口味拼凑的冰淇淋,回头和商澈说着话,甜滋滋道:“这个好好吃!”   “嗯,喜欢哪些味道夏天就多买一些放冰箱里。”   商澈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的架子上,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又解开木眠的鞋带,握住那截脚腕,说:“抬脚。”   “哦。”木眠含着勺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换好鞋,商澈先去洗了手,把东西都塞进了冰箱里,木眠就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塞一口冰淇淋给他,还要问刚才那口冰淇淋是什么味道。   又一勺冰淇淋入口,商澈尝了尝,还没等木眠开口问,他便率先回答:“这个是薄荷巧克力。”   木眠点点头:“这个味道也好吃。”   商澈笑了:“哪有你不爱吃的。”   这个倒是实话,木眠不挑食什么都爱吃,兴许是以前没吃过东西,所以总是对着食物有着崇高的“敬意”。   木眠笑嘻嘻地抬起头,目光跨越岛台,落到客厅。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泡着茶的水杯散发着热气,沙发上还留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刚刚还有人正在那里坐着。   “爸爸呢?”木眠问。   话音刚落,商父就从楼梯上走下来,姿态悠闲,像是刚解决了什么难题、眉眼带着喜色:“诶,爸爸在这呢,眠眠想我了?”   商澈扯了扯嘴角,在心里点评:自恋。   “嘿嘿~”木眠扬起笑脸,“棉的身份证解决啦,三天内就能收到。”   商父眉头一挑,似乎没想到会那么轻松,他点点头:“能办到就好。”   继而又回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吹。   “对了,阿澈,”他喝了一口茶水,杯底接触茶几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你是不是过两天就开学了?”   木眠挖冰淇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都差点儿忘了人还要上学了...   “嗯,”商澈的声音很平静,抬手摸了摸木眠的脑袋,如实道:“后天。”   木眠的嘴角一瞬间耷拉下来,满脸写着“棉不要,棉不开心了”。   “人一开学,叔叔也要走了,”他瘪着嘴,语气蔫巴巴的,“棉就又是一个人了。”   这话听着委屈又可怜,商澈不动声色地把人揽进怀里,刚要开口安慰,商父的声音比他还快:“...也不一定。”   “嗯?”   “啊?”   疑惑的不止一个人。   商父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试探道:“眠眠,你是不是很希望有人能陪你?”   木眠抬眸看过去、用力地点了点头,格外期待道:“棉好想有人陪棉,棉不想一个人在家。”   “以前人去了上学,棉就只能自己在家,棉很孤单的...”   商澈嘴唇动了动,漆黑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显而易见的流露出一丝心疼,他刚想和木眠说等办理好学籍,木眠就可以和他一起去上学了,商父就斩钉截铁道:“那以后爸爸在家陪你。”   商澈:?。   木眠眼睛睁大、“噌”一下发着光,惊喜道:“真的吗?!”   “真的。”商父肯定到。   木眠激动地跑了过去,跟复读机一样:“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   木眠“哇”地一声扑了过去,抱着商父的手臂,念叨着真好。   “啧,”商澈眼睛眯了一下,走过来,看向自己的父亲,黑眸沉沉,“什么意思?不走了?”   被儿子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商父默默移开了视线:“什么差还需要我亲自出?”   顿了一下,他气定神闲地反问道:“我这个年纪不在家颐养天年,难道还要出去闯吗?”   “......”商澈无话可说。   不管父子俩之间怎么暗流涌动,反正木眠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他转过身,扑进了商澈的怀里。   商澈抬手接住了他,手臂环那截细腰,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黑色眼睛微微垂下、显得格外温柔:“就那么开心?”   “开心呀,棉好开心的。”木眠蹭着他放肩膀,“爸爸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你不开心吗?”   “还行。”商澈答。   说谎,明明人也是开心的。   ......   浴室的门推开时,雾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木眠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的毛巾上。   他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像一颗冒着热气的草莓汤圆,金色眼睛被水汽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起来水灵灵的。   商澈正已经擦干头发坐在床边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从木眠白嫩泛红的脸庞移到湿漉漉的头发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拿起一旁的吹风机,修长的手指在线上绕了一圈,把多余的线收拢在手心里,然后拍了拍床沿,唤着木眠:“过来给你吹头发。”   确认关系后木眠就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房间,商澈的衣橱分了一大半给他,用来放当季的衣服,生活用品也都变成了双人份。   木眠很喜欢这种生活里全是商澈的感觉,他走过去在商澈面前的床沿上坐下。   粉色的脑袋怼到商澈眼皮下,木眠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呼呼地在耳边响起。   商澈的手好温柔,轻轻给他按摩头皮的感觉也好舒服...   不知不觉间,木眠的身体开始放松,他的眼皮不可抗拒地垂了下来,脑袋往前点了一下,又猛地抬起,没撑几秒就又落了下去。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商澈的手指还在他的头发里穿行,吹风机还在作响,但木眠的大脑已经开始罢工了,他身体像棉花一样的,仿佛随时都会滑下去。   脑袋又一次摇摇欲坠的时候,木眠感觉到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商澈搂住他的腰将人转过来,肩膀凑上去,说:“趴在我肩上,抱着你吹。”   “...嗯。”木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挂在了他身上。   商澈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毛茸茸的、半干的脑袋,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   木眠的发质很好,吹干后摸起来滑滑的,软软的,像丝绸一样,有几根缠在商澈的指尖上,他把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木眠却似睡非睡般地动了动。   “困了,哄你睡觉?”他的声音很低,温柔几乎快溢出来。   木眠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明明迷糊到不行,还撑着说不困。   “唔...棉不睡...棉要和人聊天..”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唇瓣在商澈的锁骨上擦了一下,呼出热气的带着淡淡草莓牙膏的味道。   “我有办法让你清醒一点,要试试吗?”   “嗯...”   木眠含糊地应了一声,商澈就侧脸亲了过去,两人的身影一齐倒在床上。   .   过了一会儿,木眠彻底清醒了,他喘着气窝在商澈怀里,金色眼睛蒙着一层水汽。   “你想聊什么,聊吧。”商澈声音低哑,语气里有些懒散和餍足。   这个人类真是太坏了,把棉花欺负成这样,自己却像没事人一样。   被子的一角被拎起来,拉到了木眠下巴的位置,他嘴唇殷红,没什么威慑力地瞪着商澈,圆溜溜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可爱。   商澈眉眼舒展着,笑道:“怎么了?不想聊了?”   “还是说累了?”他伸出手,把木眠垂在额前、那缕有些汗湿的头发撩起来,又贴过去亲了一口。   木眠摇摇头又点点头,像是不知道怎么办一般、整个人往商澈的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商澈的颈窝里,软软道:“要聊。”   “嗯。”商澈的手揽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安静地等他开口。   木眠从商澈的颈窝里抬起头,那张脸蛋恢复了白净,在温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仿佛糯米团子一般。   “人,”木眠小声地叫着他,像是说悄悄话那般小心翼翼,“棉想跟你说今天的事...”   商澈早有预料,他眸光一闪,温声道:“嗯,我在听。”   木眠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他进入通道后发生的一切——   说那个冷着脸敲键盘的人有多厉害,说他虽然表情和语气都冷冷的,说话却很直白;又说那个长头发白西装的老板知道的特别多,帮他完善了很多信息,回答他的疑惑...   还说,那个老板叫他“宝贝”。   “......”商澈的手顿住,表情显得不太平静。   “他还说,”木眠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人是棉的小男朋友。”   商澈这下彻底不平静了,他还是头一次听人用“男朋友”这三个字来称呼他,一瞬间脸色爆红,连“宝贝”什么的称呼都顾不上了。   “人,你怎么了?”   木眠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奇怪,不烫啊。   那为什么人的脸那么红,比刚才为他做那种事的时候还红,难不成是又害羞了?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男朋友?”   商澈呼吸一滞。   木眠眨巴眨巴眼:还真是这三个字。   “男朋友。”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控制商澈的开关,不断地叫着:“男朋友~”   “男!朋!友!”   “男朋友——”   “好了好了好了,”商澈急忙捂住了木眠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呼吸,羞赧道:“小祖宗,别叫了。”   “唔森么...泥不是..爱听吗..”木眠含糊不清的音节从指缝中溢出来。   爱听是爱听,但再叫下去他快炸了。   商澈只好用疑惑来转移注意力:“你和我说这些没关系吗?不应该帮他们保密吗?”   好在木眠真的很容易被哄住,他扬起一个略显骄傲的笑脸,说:“因为棉问老板可不可以和人说,老板告诉棉,如果你是棉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那就可以说。   “棉说‘是的,人就是棉最信任的、最爱的人’。”   “所以,棉就可以告诉你啦~”   他语气有些沾沾自喜的小得意,像是要夸奖一般看向商澈:“人,棉说得对不对~”   商澈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在木眠的眼尾亲了一下,又拢住了木眠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紧到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才带着一丝感动又激动的颤音,道:“笨蛋。”   随后,他又道:“我也爱你。”   木眠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黏黏糊糊地抱了一会儿。   “人,”这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其实,棉还有一点点难过...”   “为什么难过?”   木眠抿了下嘴唇,把自己从商澈的怀里往外挪了挪,看着那双承载着粉色身影的黑色瞳孔,小声道:“棉好不容易才知道还有和棉一样的‘人’存在,棉问他们会不会经常见面,他们却说不会,让棉好好生活...”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伤心:“棉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   小棉花认识的人不多,不理解为什么相识的人却不能常常见面。   商澈双手捧住了木眠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在他的眼睑下方轻轻摩挲着。   “有些人的出现,并不意味着要参与进你的生活里,”他语气放缓,耐心地解释,柔声地哄,“他们来,是因为他们想见你,想帮你获得身份,想让你能够安心地好好生活。”   “他们不想过多地干涉你、或者打扰你。”   “或许,他们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看到了就放心了。”   商澈揉着木眠的耳垂、温柔又缱绻,另一只手悄悄探向枕头底。   “棉知道了。”木眠默默地说了一句,紧紧地抱着他。   过了许久,掌心的平安扣几乎快被焐热,商澈内心忐忑,喉咙干涩,定了定心神,才紧张地开口:“眠眠。”   “跟我在一起,你幸福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木眠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映着商澈此刻有些紧绷的面容。   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好奇怪。   但他回答地毫不犹豫:“嗯!和人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棉都很幸福!”   看着木眠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商澈松了一口气、许下承诺:“以后也会的。”   “嗯!棉相信人!”   酝酿了太久,商澈已经不容许自己再退缩了,他忽然动作僵硬地坐起来,颤着眼睫,手掌一翻、向上摊开,看向木眠:“你愿意..”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戴上这个吗?”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平安扣,温润通透、质地细腻,在一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没有什么繁复的雕工,只用浅色的编绳坠着。   商澈不知道,木眠是否能懂戴上这个平安扣的意思,但他想送出去——   此刻,今夜。   木眠下意识摸向脖颈处,那块闪闪发光的黄蓝宝还是商澈送他的,亮晶晶的、他很喜欢,一直带在身上。   手掌微微酸涩,泛起潮意,商澈觉得自己仿佛等到了天荒地老,心脏都开始剧烈收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决定。   他缓缓垂下眼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了那里面翻涌的、快要藏不住的情绪。   算了,不急。   指尖刚要收拢,一只手就轻快地按住了他,细白的脖颈出现的眼前——   商澈骤然抬起眼,对上了木眠仰起脸、露出的灿烂笑颜。   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犹豫,只有他见过无数次的、毫无保留的赤诚。   随后,他就听到了木眠清脆又坚定的回答:   “好。”   ——正文完—— 第105章 校园番外1:一想到要去学校,就兴奋地睡不着。   快递员上门的时候,木眠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着商澈给他买的书包和文具,还时不时张嘴接受投喂。   “叮咚——”   门铃声响起,商澈把最后一块猕猴桃塞进木眠的嘴里,又极其顺手地用拇指把他嘴角的汁水擦掉,然后站起身走向玄关,小声嘟囔着:“又什么东西到了...”   快递员拿着一个包装完好的、信封大小的文件袋,看向前来看门的商澈,问:“你好,是木眠吗?这是你的快件,麻烦签个字啊。”   说着便将一只黑色的签字笔递了过来。   “嗯,谢谢。”   商澈从善如流地抬手签下了木眠的名字,道谢后拿着那份有些重量的文件袋回到了客厅。   木眠正在按圆珠笔的笔帽,听到脚步声,他仰起头,看了看商澈手里的东西,问:“人,这是什么呀?”   “你一直期待的东西,打开看看吧。”商澈在他身边坐下,将那些被拆开的包装盒都丢进垃圾桶。   木眠接过文件袋捏了捏,小声嘟囔着:“...棉期待的东西?”   他歪了歪脑袋,把封条打开,反手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塑料卡片、红本本,还有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棉的天!是棉的身份证!   木眠一把将那张塑料卡片拿了起来,看见自己的照片和名字后,他眼睛都亮了,激动地去拍商澈的手臂,展示般晃了晃手里的证件,语气欢腾道:“人!你快看,你快看!”   “棉的身份证!棉有身份证了!”   “嗯,我看到了,”商澈抬手扶住了他左摇右晃的身体,无奈道,“小心摔倒。”   木眠“嘿嘿”笑了一声,又捡起那个暗红色的小本,一脸疑惑地看向他,问:“人,这个是什么呀?”   商澈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居民户口簿】五个大字的小红本,解释道:“这是户口本,买房、以及办理一些东西的时候会用到,算是第二张身份证。”   “不过一般不太常用,都放在家里收起来,”他抬了下下巴示意木眠手里那个更实用,“平时就用你手里的身份证就够了。”   听到这话,木眠想也不想道:“哦哦,那棉的户口本就交给人来保管吧~”   “那这个档案袋呢?可以干嘛?”他眨巴这一双大眼睛看向商澈。   “这个不能拆,”商澈主动替木眠收好,生怕一不留神他就好奇给拆开了,“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办学籍去上学了。”   上学!!!   木眠提了一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棉可以去上学了?!”   商澈笑着揉了揉那颗粉色的脑袋:“嗯,明天让爸爸带你去办入学手续。”   “什么事?在叫我吗?”商父踩着楼梯下来,刚好模模糊糊地听到几个字。   “爸爸!你看!棉有身份证,可以上学啦!”木眠兴冲冲跑过去,举着自己的身份证展示。   “那么好啊,我看看,”商父立刻应和,眼睛一眯,夸奖道,“哎呦,不愧是我们家眠眠,连身份证照片都那么好看。”   木眠简直要乐开了花,一整天都兴奋地不得了,一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哼着歌、一会儿蹦蹦跳跳,像个精力充沛的发条玩偶。   连商澈和商父叫他休息都假装听不见,商澈拿他没办法,只好每过一会儿就把人半强硬地搂进怀里、手动休息,然后再放开。   ......   吃完晚饭,木眠依旧活力满满,商父已经身心俱疲,准备回房休息,他前脚刚踏上台阶,木眠的声音便追了过来:“爸爸,棉明天要去学校啦!”   商父僵硬地转过身,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所以爸爸要早点睡觉,明天带你去学校。”   顿了两秒,他语重心长道:“阿澈,你也带眠眠去休息吧。”   “嗯。”商澈应下来,抬手揉了揉额角,牵着木眠的手,把他领回了卧室。   自从两个人不再分房后,商澈总是先洗漱好的那个,承担着给木眠暖被窝的“重任”,他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看向抱着棉花娃娃自己和“自己”絮絮叨叨说话的木眠,轻声道:“去洗漱了,明天要早起去学校。”   木眠原本还要说什么,但听到“早起去学校”几个字,他就安静了下来,乖乖钻进了浴室里。   吹干头发后,商澈靠在床头,指尖在手机上无意识地下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扬声器里播放着搞笑视频的声音,却始终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木眠肆无忌惮哼着歌的声音,无不彰显着这个小棉花有多开心。   大概是情绪会传染,商澈索性把手机放在一旁,抱着手臂、轻轻阖上眼,嘴角却克制不住地弯了一下。   没一会儿,浴室的门开了,木眠从里面走出来,他头发湿漉漉的、包在毛巾里,水珠溢出来,打湿了肩膀处的布料。   商澈已经准备就绪,他晃着手里的吹风机,拍了拍腿:“来吧。”   木眠走到床边,把自己的拖鞋脱下来,和商澈的拖鞋整整齐齐地并排摆放在床边,然后熟练地爬上床,坐到了商澈的大腿上,等待头发吹干。   .   按照往常,吹风机关闭时,木眠总会迷迷糊糊地涌上睡意,赖在商澈的怀里、要他哄着睡觉,可今晚,商澈低下头,却只看见那双扑闪扑闪的金色眼睛。   “......”   “不困?”商澈问。   木眠整个人往商澈的身上贴,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金色眼睛在光线下显得亮晶晶的,像两颗上号的琥珀,软软糯糯地拖长尾音叫了一声:“人——”   “棉不想睡——”   商澈看着他那双没有一丝睡意的眼睛,抬手关了灯,把木眠塞进被窝里,拍着背哄道:“躺一会儿就困了。”   木眠噘着嘴否认:“棉一想到明天要去学校了就好兴奋,心跳就好快好快,你摸摸...”   说着,他把商澈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掌心下,商澈能感觉到木眠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快而有力,像一只即将被放飞的小鸟,兴奋地拍打着翅膀,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无奈道:“我知道,你都活蹦乱跳一天了,还不累么...”   木眠摇了摇头,把商澈的手从自己的胸口上拿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了商澈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比商澈的小一号,指节没有商澈的那么长,指甲盖是粉色的,泛着淡淡的光泽,木眠捏了捏商澈的拇指,凑过去,像是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般,小声道:“人,你明天去学校要做什么?”   商澈想了想,掌心在木眠的脊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给一只粘人的小猫顺毛:“返校第一天比较轻松,提交作业、开年级大会,沟通择校情况之类的...”   他说得简单,但这对一个没上过学的棉花娃娃来说,就有点儿太复杂了。   商澈看着表情懵懂的木眠,轻轻笑了笑:“我会慢慢带你了解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更好奇食堂。”   木眠眨了眨眼睛:“食堂是什么?”   “就是学校里吃饭的地方,”商澈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很学生都会在哪里吃饭,有各种窗口和菜式,你想吃什么就打什么。”   木眠眼睛亮得像星星:“好多人一起吃饭?好热闹,棉喜欢热闹,棉在学校也可以和很多人一起吃饭吗?”   商澈看着他那双因为期待而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在食堂吃饭,只是温声说:“可以,你想吃我们就去。”   木眠用力地点了点头:“棉要去!”   “嗯。”商澈伸出手,把木眠垂在额前、有些扎脸的那缕粉色头发拨到耳后,又继续拍着背。   “人,学校生活是不是很好玩?”木眠又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棉好想知道,棉好想马上体验”的好奇与期待。   小棉花,真当学校是什么好玩的娱乐场所...   商澈倒也没扫兴,模棱两可道:“还行,和朋友在一起的话就不会无聊,有些社团活动也很有意思。”   木眠听到“朋友”两个字,眼睛又亮了一下,他连连发问:“棉在学校也会交到朋友吗?棉只认识人、爸爸、陆泽铭,还有商言...”   “棉不知道朋友要怎么交...”   “别人会不会觉得棉很奇怪?棉的头发是粉色的,眼睛是金色的,棉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   “好了好了,”商澈捧住了木眠的脸,两只手托着,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你这个小棉花,看起来确实和普通人类不一样,但...”   “但,他们不会觉得你奇怪,”商澈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抚慰“棉心”的力量,“他们会觉得你好看,会想认识你,会想和你做朋友的。”   木眠点点头,看着商澈那双黑曜石般闪闪发光的眼睛,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   商澈被这个偷袭的小动作搞得愣住了。   “棉还有一个担心的事,”木眠的声音变小了,闷在商澈的颈间,“棉会不会被发现,棉不是人类,棉是棉花娃娃...棉在学校里,万一...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兴奋过后,木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忧。   商澈亲了一下他的鼻尖,继续摩挲着他的脸颊,笃定道:“不会。”   “你现在已经可以稳定维持状态了,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有心跳,有体温,有呼吸,没有人能看出来你以前是棉花娃娃的。”   “而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所以,不要去怕那个万一。”   商澈的话对木眠来说就是定心丸,他黏黏糊糊地抱了过去,想了想,又问:“那棉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木眠咬了咬嘴唇,有些困惑和为难:“棉还没告诉陆泽铭,棉要去学校了呢...”   陆泽铭可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而且还知道他的身份,在木眠眼里,陆泽铭也是自己人。   商澈忽然眯了下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坏坏的笑,他下巴在木眠的头顶蹭了蹭,说:“不告诉他也行。”   木眠在他怀里扬起脑袋:“为什么?”   “给他一个惊喜,”商澈垂下眸,点了点木眠的鼻尖,指腹在他的唇瓣上轻轻按了一下,“你突然出现在学校里,他会...很高兴的。”   惊喜!   棉喜欢准备惊喜!   木眠觉得商澈简直太聪明了,他激动地整个人在被子里滚了一圈,滚到床边,差点从床上掉下去,被商澈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商澈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箍在怀里,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笑意:“别滚了。”   “嗯嗯嗯。”   木眠把脸埋进商澈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商澈的锁骨,嗅着那股安心的味道,嗡声道:“人,棉好开心呀。”   商澈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嗯。”   木眠:“棉开心得都睡不着了...”   “我知道。”   木眠的声音有些迟疑:“可是明天要早起...”   “那你睡。”   “棉睡不着...”   “那就先闭上眼,我给你讲故事。”商澈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低声的哄劝意味,听得人耳根一软。   木眠睫毛颤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商澈的体温暖暖的,呼吸轻轻落在木眠发顶,心跳规律又安稳、打着节拍,昏暗中,他说着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轻得仿佛爱人间的呢喃。   木眠全身都软了下来,被爱意与安全感包裹,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人...”   “怎么了?”   “明天早上...你叫棉起床...”   “好。”   “一定要叫...”   “嗯。”   “叫不起来...也要叫...用亲亲叫...”   商澈呼吸顿了一瞬半晌,无奈地笑了一下,还不忘哄着:“...快睡觉。”   木眠迷迷糊糊中扬了扬嘴角,他往商澈的方向挪了挪,脸贴着商澈的胸膛,手搭在商澈的腰上,腿搭在商澈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蜷缩着、依偎着、赖在了商澈的怀里。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轻缓,整个人乖得不行,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呢喃出声:“人...”   “嗯?”   商澈以为他还没睡着,疑惑着附耳过去,就听到木眠睡梦中的嘟囔:   “棉...好喜欢你...”   万籁俱寂中,商澈听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过了好半晌,他的嘴唇在木眠的额头上贴了一下,道了句十分眷恋的晚安。 第106章 校园番外2:棉花独立宣言。   大概是知道今天要去上学,商澈的生物钟自动调节到了七点,还没彻底清醒,他就感受到了丝丝麻意,从肩头一直漫到指尖,身上被熟悉的重量压着。   好在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没有死死地压在胸口上,给他留了足够的呼吸空间。   商澈缓缓垂下眸。   木眠整个人斜着睡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脸颊埋进他的颈窝,缓慢又湿热的呼吸渗进皮肤里,一副毫无防备又全身心依赖的模样。   好乖。   他盯着木眠露出的小半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木眠的脸颊。   木眠的皮肤温热又白嫩,指尖戳下去的时候会微微陷进去,像一颗软糯的糯米团子,手感比棉花娃娃时还要柔软、有弹性。   被人打扰,他依旧睡得很沉,脸往商澈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仿佛外面的风吹雨打只要躲进商澈的怀里就会被尽数隔绝。   商澈浅浅地扬起嘴角,又戳了一下,木眠还是没醒。   算了,再让这个小棉花睡一会儿吧。   他扶着木眠的脑袋,把手臂从木眠的脑袋下面抽出来,转移到枕头上。   只是才刚刚放下,睡梦中的人就皱了皱眉,下意识往他身上贴过来。   商澈无奈地叹了下气,手掌轻轻拍着木眠的肩膀,哄道:“乖,再睡一会儿,我先去洗漱,马上回来。”   见木眠的眉头舒展开,他才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从脸颊滑到下巴,商澈整个人完全清醒了,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削弱了往日里的锐利。   他没有什么表情,眉眼淡淡,唇线平直,大概是周身萦绕着安稳幸福的气息,反倒显得异常温和。   商澈走出浴室时,木眠还在睡,就是姿势有些凌乱——   他把被子蹬到了一边,睡衣下摆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身,扒着自己的领口呼呼大睡。   毫无睡像的小棉花。   商澈宠溺又无奈地失笑摇头,然后坐到床边、俯下身,揉了揉那颗粉色脑袋:“木眠,起床了。”   大概是昨天的持续亢奋后,好不容易入睡,疲惫感反倒涌了上来,让木眠这一觉睡得很沉。   商澈见他没反应,就又喊了一声:“眠眠,该起床了。”   木眠动了动,含混地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在说“不要”,又像是在说“再睡一会儿”,他的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点,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本能地朝着商澈的方向靠了靠。   商澈却仿佛听懂了他迷迷糊糊的表达,他干脆利落地把被子挪开,一只手穿过木眠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藕节似的手臂自动环上了商澈的脖颈,木眠身体软绵绵地毫无支撑,眼看着要往下滑,就被商澈的手臂及时托住,抱进了浴室。   .   洗手台上叠了两块毛巾,隔绝了冰冷的台面,木眠被放了上去,面对面靠着商澈的胸膛。   草莓味的牙膏已经挤好了,商澈一只手托着木眠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把牙刷送到他嘴边,低声道:“张嘴。”   木眠听话地张开了嘴巴。   商澈把牙刷塞进去,开始给他刷牙,动作很轻缓又细致,再把接水的杯子送到木眠嘴边,将那张脸转向洗手池,说:“漱口。”   木眠张开嘴,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了几下,反复好几次,确认漱干净后,他轻轻摇了摇,嘟囔着:“棉..好困...”   “嗯,你再睡会儿,我给你擦脸。”   商澈把毛巾用温水打湿,在木眠的脸上慢慢地、仔细地擦着,动作温柔到极致,搞得木眠又昏昏欲睡。   “好了。”商澈把毛巾挂回去,像抱一个大件玩偶似的,又把木眠抱回了卧室,放在床上。   木眠的身体接触到床垫的那一刻,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了水里的海绵,沉重地陷了进去,被子被他扯过来,蒙上了脑袋,只露出几缕粉色的头发。   “要我给你换衣服吗?”商澈问。   蒙在被子里的人闷声回应:“...嗯...”   商澈三两下先给自己换好了衣服,才思量片刻给木眠配了一套相似的着装。   他坐在床沿,伸出手,解木眠睡衣的扣子。   睡衣领口向两边敞开,露出木眠的胸膛,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白皙的皮肤仿佛泛着光泽,商澈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给木眠穿衣服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商澈做起来得心应手。   他把睡衣从木眠身下抽出来,扔在一边,然后把咖色的卫衣拿起来,套进木眠的头上。   粉色脑袋配合地钻了出来,双手一展,商澈帮他把袖子整理好,手掌向下滑,搭在木眠的裤腰上。   “裤子也要我换?”   木眠点点头,两条腿在他的手下动了动,配合着抬起来、又放下,让商澈把睡裤从他的腿上褪下来,拿起浅蓝色的牛仔裤,套进他的脚,然后往上拉,扣好扣子。   木眠想让商澈继续帮忙穿袜子,便把脚伸了过去,可他没睁眼,自然也没发现自己的落点不对。   此刻,他的脚心贴着商澈的腹肌,脚跟抵着耻骨处,脚趾还不安分地抓了抓,似乎在催促。   “别闹。”商澈猛地抓住了作乱的脚腕,迅速套上了两只白袜,然后站了起来。   他退后两步,看着床上的木眠——头发乱着,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衣服是他挑选又亲手穿好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礼物。   “好了,”商澈的声音有些低,“你再躺一会儿,我去洗把脸。”   .   等商澈再从浴室出来时,木眠也睁开了眼,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顺势朝商澈张开手臂:“抱——”   “你还知道起。”商澈嘴上调侃了一句,身体却诚实地弯下腰,把木眠从床上捞进了怀里。   木眠紧紧地挂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不到七点半。”   “怎么那么早...”   “八点半之前要到校的。”商澈提醒他。   什么?!   木眠瞬间清醒了,他微微后仰,睁大眼睛询问:“那还来得及吗?棉会迟到吗?”   “不会,你去报道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木眠安心了些,又问:“那人会迟到吗?”   商澈摇摇头:“不会,一会儿吃完早饭,爸爸送我们去学校,很快的。”   闻言,木眠忽然充满了活力,他一只手勾着商澈的脖颈,一只手握拳、手臂抬起,一副向前冲的姿态,说:“走走走,去吃饭,去学校——”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自己身形不稳,晃晃荡荡的。   商澈急忙护着,将人抱紧:“你小心摔下来...”   话音还未落,木眠就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的鼻子一下撞到了商澈的额头上,瞬间眼泪汪汪地“唔”了一声。   “让我看看...”商澈连忙把人放下来,急匆匆去看被木眠捂住的鼻子。   木眠手腕被人攥着,脸颊被人扶着,可怜兮兮地发问:“人,棉的鼻子是不是坏掉了...”   商澈仔细看了看,好在撞得不重,只是鼻尖有一点点红。   他松了口气:“没有,好好的。”   随即又教育似地点了点木眠的额头:“下次不许再这样乱动了。”   木眠瘪了下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还疼?”商澈看他的动作,问道。   木眠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骗人。   撒谎的小棉花。   也是...撒娇的小棉花。   商澈低下头,嘴唇在木眠的鼻尖上亲了一下,挑眉问道:“还疼吗?”   “......”过了片刻,木眠再次点头,表情十分凝重。   商澈却忽然侧过脸,笑了一声。   怎么能那么可爱。   木眠才不知道坏心眼的人类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微微撅唇,像是告诉人类怎样才可以让他彻底好起来般,坦诚道:“亲这里,棉就不疼啦~”   说完,他还期待般地扯了扯商澈的袖子。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商澈来势汹汹的亲吻。   木眠的嘴唇很软,带着草莓味牙膏的甜,商澈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重重地压了上去,像是被撩拨到极致的发泄。   木眠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商澈的后背轻轻抓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探出来,试探地舔了一下商澈的唇。   商澈的手指在他的后脑勺上收紧了一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吻得更深了一些。   七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   商澈的嘴唇才从木眠的嘴唇上移开了。   他抵着木眠的额头,蹭着木眠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一丝笑意问:“现在不疼了?”   木眠舔了舔通红的嘴唇,缓着气道:“不..不疼了...”   “那就下楼吃饭,一会儿去学校了。”   “嗯,”木眠像是被一个亲吻累到了,他气息还不稳定,堂而皇之地提出要求,“棉要人抱着下楼...”   商澈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拿这个小棉花没有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把木眠抱了起来,往上颠了颠,让他挂得更稳一些,然后转过身,走出了卧室。   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商澈低头和木眠商量:“在学校不可以这样撒娇,知道吗?”   这个,木眠还是知道的,他点点头:“嗯嗯嗯,棉会注意和人保持距离的。”   商澈:“......”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保持距离,只是在学校我们不能随意搂搂抱抱...也不能接吻。”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保持距离?   棉花独立宣言吗?   人类可听不得这种话。 第107章 校园番外3:“大家好,我叫木眠。”   去学校的路上,木眠一直很兴奋,安全带也束缚不住他手舞足蹈的动作,要不是商澈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感觉他都能从车窗飞出去。   木眠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远远地看见几个金色的大字,他惊喜地回过头,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兴奋地询问道:“人,这是不是学校?”   商澈点点头:“是是是,我们马上到了。”   木眠眉眼飞扬了一下,有些迫不及待。   等待最后一个红灯时,商父开了口:“阿澈,等下你先进学校,我带眠眠去停车,然后再去校长室报道。”   “嗯。”商澈应了一声,看向木眠,语气温和,“一会儿你就跟着爸爸,报道的时候他们会给你准备一个小测验,来确认你是否能跟得上目前的学习进度。”   “很简单的,你不要紧张...”他还要再说什么,就被贴上脸颊的唇瓣打断了。   棉花娃娃又搞偷袭。   商澈呼吸一滞:“你...”   木眠却歪了歪脑袋,笑嘻嘻道:“放心,你和陆泽铭教了我那么多,我都记得呢。”   他十分顺畅地切换了一下表达,对商澈眨了眨眼,又贴到商澈耳边小声撒娇:“亲一下吧~阿澈~”   “...不行,爸爸在这儿。”商澈咬了下牙,羞涩得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小棉花可没有人类那么强的羞耻心,木眠大失所望,瘪了下嘴,直白道:“可等会儿在学校就不能亲了啊。”   “......”   话虽如此,但...   商澈侧眸,看向驾驶坐上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老父亲。   思索了几秒后,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拿起鸭舌帽给木眠戴上,然后捧着木眠的脸颊,用手指挡住,偏头亲了过去。   唇瓣摩挲时,商澈低声道:“我在教室等你。”   木眠黏黏糊糊地回应:“好~”   “咳——”商父忽然咳了一声,将车子停在路边,“那什么,快下车,学校门前即停即走。”   商澈掀起眼皮,透过后视镜和商父对视了一瞬:“知道了。”   .   平时商澈总是踩着点来学校的,今天反倒来得有些早了,教室里才寥寥几个人,连陆泽铭都还没到校。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戳着手机屏幕,和木眠互发表情包。   说起来,这套表情包还是商澈亲手画的。   之前木眠总是缠着让他画画,商澈就画了好几个不同造型、不同神态的棉花娃娃,攒着攒着越来越多,他索性全添加成了表情包,和木眠两个人悄悄地用,像是两个之间特有的沟通方式。   商澈不自觉地笑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   自从两个人确认关系后,商澈就将备注改成了【眠眠大王】,后面还缀了一个皇冠的emjio表情。   手机一振,他的大王又发来新消息。   【眠眠大王:(棉棉探头.jpg)】   表情包上是一个「从礼盒里探出头、歪着脑袋的棉花娃娃,配字:人~」。   商澈回了他一个伸手摸头的表情包。   【眠眠大王:(棉棉爱你.jpg)】   木眠这次发的是一张「棉花娃娃举起小圆手,捧着一颗红红的大爱心,满屏冒着彩色泡泡的表情包」。   小棉花简直太可爱了。   商澈忍不住失笑。   陆泽铭走进教室时就看见笑得一脸荡漾的好友,他走过去敲了敲商澈的桌面,说:“这是在和木眠发消息吧,收收你的嘴角,快上天了。”   他语气里陶侃的意味太浓,商澈清了清嗓子,随即挑了下眉,反击道:“怎么?羡慕我?”   陆泽铭:。?   “我干嘛要羡慕两个幼稚的小朋友谈恋爱。”   商澈也不气,轻飘飘点头:“嗯,我回家就和眠眠复述一下。”   陆泽铭一脸凝重:“...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万一木眠听了这话,不理他了怎么办,他还想哄木眠叫声“哥哥”听呢,不能因为一些小事拉低他在木眠心目中的形象。   “你们俩绝配。”陆泽铭补充道。   商澈这才满意:“我会帮你转达的。”   陆泽铭推了推眼镜,问:“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没骑车,我爸送来的。”   陆泽铭眯了下眼,镜片上闪过一丝光亮,思索了片刻后,他了然道:“商叔叔不走了?”   商澈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真不知道这人脑子究竟是什么做的,洞察力高得不加入FBI都是屈才了。   “不过这样也好,你不在家的时候,木眠就有人陪了。”   陆泽铭话音刚落,林芷就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捧着那个小小的栗色娃娃,朝二人打招呼:“陆哥、商哥,早。”   “对了,”她放下书包,靠近过来,“老师说这最后半学期按照四人小组的方式进行课业,但我们班的人数不够均分,问你们是想加入我们小组组成六人,还是单独组成两人的?”   闻言,陆泽铭看了商澈一眼,耸肩:“我都可以,看阿澈怎么想。”   商澈抬起头,看向林芷,礼貌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林芷点点头:“刚好教室里还有两张空桌子,你们可以两人享受四人大桌了。”   一时之间,桌椅摆放的声音响起,商澈站起来,和陆泽铭把两张空桌子并排、横向摆放,又把附近两张桌子搬过来,面对面竖着放在前面。   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像一个缺了一块的、不完整的、还在等着什么人来填满的拼图。   陆泽铭拍了拍手,回到自己原本的桌子处,拎着包返回,正打算一屁股坐到商澈旁边,就被他的手拦住。   商澈扬了扬下巴:“你坐前面。”   “嗯?”陆泽铭十分不解,他压着声音,“你跟木眠在一起后要守身如玉了?连个同桌都不能有?”   这说的哪门子话,商澈简直想冲他翻白眼了。   ......   校长室的沙发很软,木眠坐在上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乖乖摆在橱窗里的棉花娃娃。   虽然,他本来就是。   他和商父来得早了,校长还没到,木眠觉得这个时候看手机有些不好,于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面上那两道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还是商澈挽的,比他自己系的好看一百倍。   “怎么了眠眠?紧张吗?”商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宽声安慰。   木眠摇了摇头:“我不紧张,就是有点想阿澈了。”   “爸爸,校长什么时候来测验呀?”   测验完,他就能去找商澈了。   商父笑了一下,摸摸他的脑袋:“快了,这就等不及了?”   木眠十分坦诚:“嗯,我好想他。”   商父简直要被这两个腻腻歪歪的小朋友秀一脸。   门外传来有些急切的脚步声,校长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套十分板正的西装,眼睛带着淡淡蓝色,看起来和木眠之前见过的人类很不一样。   “不好意思,久等了。”校长走过来,说着一口流利又略带口音的中文,伸出手和商父握了握,又转向木眠,善意地笑了笑,“这位就是来办理入学的新生吧。”   “您好,我是木眠。”木眠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   校长笑着询问:“听商先生说,你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家里修养?现在是痊愈了?”   木眠和商父对视了一眼,配合地点头。   “那我们先做个简单的测试,不用紧张,就是看看你的基础。”校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拿出一张测验卷递给木眠。   木眠接过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利落地开始答题。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金色眼睛专注地盯着试卷。   木眠的学习能力很强,商澈交给他的东西完全足够应付一场小小的测验。   商父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商澈小时候写作业的样子。   那时候他偶尔早回家,就会去商澈那扇掩着的门缝看里面的人,一个小小的背影趴在书桌上,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   他总是偷偷地看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继续去忙工作。   原以为父子俩的关系回一直僵持下去,没想到...   商父抬眸,木眠刚好停下笔。   “写完了?”校长问。   木眠“嗯”了一声。   校长拿起试卷,简单看了看,对着商父说:“没有问题的,商先生,木眠可以入学。”   商父心下一松:“那就好,麻烦您把他和商澈安排在同一个班级。”   校长笑着:“当然。”   木眠嘴角弯起来,小声地“耶”了一下。   校长打了个电话,对木眠说:“林老师是负责你们班级的,我现在让她来带你去教室。”   木眠点点头。   商父靠了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在学校有问题就找阿澈,阿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找爸爸,知道吗?”   “和同学好好相处,多交朋友,学得进去就去学,学不进去就也没关系,每天开开心心就行,下午爸爸就来接你和阿澈放学。”   “学校食堂不好吃就让阿澈带你去吃外面吃,别委屈自己...”   商父活像一个第一次送孩子去幼儿园般的老父亲,细细地叮嘱。   木眠乖乖点头:“我知道啦。”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林老师,”校长抬手示意,“这位是新同学木眠,麻烦你带他去教室了。”   “好的。”   木眠从沙发上站起来,礼貌地打着招呼:“林老师好。”   林老师笑了笑:“你好木眠,走吧,我带你去教室。”   木眠转过头看着商父,冲他挥了挥手:“爸爸,我去找阿澈啦。”   “去吧去吧。”商父颔首。   ......   商澈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木眠已经很久没给他发表情包了,也不知道进展如何,等得他有点儿心急。   “想木眠呢?心不在焉的。”陆泽铭最终还是拗不过商澈,坐到了前面,此刻他正撑着下巴,敲响商澈的桌面。   “嗯。”商澈的思绪还没彻底回拢,下意识应了一声。   陆泽铭:“...真看不出来啊,阿澈,你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不然呢,我不想他想谁。”商澈淡淡道。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   陆泽铭想不到反驳的地方:“那确实,我也有点儿想木眠了,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周末我去找木眠弟弟玩吧,想不想哥哥开车带你们去兜风?”   “婉拒了,”商澈抬手以示拒绝,没人周末还想有个大电灯泡跟着,“还有,不准叫他弟弟。”   陆泽铭摊手:“好好好,那就不兜风,我周末去看看他总可以吧。”   商澈蓦地勾起唇角,意味深长道:“...你今天就可以见他。”   “今晚吗?也行。”陆泽铭没想太多。   商澈没做声。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考驾照?买个车以后带木眠出去玩方便。”   商澈早有这个想法,他说:“等考完试吧,到时候和眠眠一起学。”   陆泽铭有些无语:“你干脆把木眠栓你裤腰带上得了,能不能给人家一点私人空间?”   “他离不开我。”商澈眉头一挑,语气炫耀。   陆泽铭微微一笑,回击道:“我看,是你离不开他。”   “...随你怎么说。”   商澈最近心情好得很,不和没对象的人计较。   忽然,一个同学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叽叽喳喳地宣扬:“我刚才看到林老师带了个生面孔往教室这边来,好像是要来新同学了。”   “这个时候来新同学吗?真是稀奇。”   “男生女生?”   “这个没注意,挺瘦挺白的,带着个帽子,看不清脸。”   闻言,商澈的头抬了起来,状似随意地往教室外瞥了一眼。   “怎么了阿澈?”   “没什么。”   直觉告诉陆泽铭有哪里不太对,但他看了商澈半天,也没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端倪。   越靠近教室,木眠就越激动,他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直到林老师站在教室门前,示意他稍等一下,木眠才捂住自己胸口,缓了口气:   不紧张,棉不紧张。   林老师走进班级,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看向门口,林老师笑着说:“今天有一位新同学转来我们班,希望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好好相处。”   木眠见老师对自己招了招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教室。   之前作为棉花娃娃偷渡来学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他变成了人,再看这间教室竟然觉得有些怀念。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汇聚到木眠身上,木眠不免紧张了一瞬,下意识去搜寻商澈的身影。   教室后排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商澈正用安稳的目光看向他,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木眠一下就没那么紧张了。   前方的陆泽铭看起来对新同并不感兴趣,头也没抬,正低头解着题。   木眠已经迫不及待要给陆泽铭一个大大的惊喜了,他清了清嗓,声音格外清晰:“大家好,我叫木眠。”   话音刚落,陆泽铭就猛地抬起头,向教室门口看过去,表情明显失控了一瞬,而后他眉目压低,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阿澈...”   “嗯。”陆泽铭明明什么都没问,商澈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两个弟弟终于从这位“总是什么都知道的哥哥”脸上获得了一丝意料之外的震惊,简直是太令人身心舒畅了,木眠和商澈的嘴角都忍不住扬起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弧度。   在看到陆泽铭惊讶又诧异的眼神时,木眠还不忘得逞地冲他wink了一下。   陆泽铭:“......”很好,两个熊孩子。   “阿澈。”   “嗯?”   陆泽铭扶了扶有些歪掉的眼镜,说:“这就是你不让我同桌的原因吗?”   “......”商澈觉得陆泽铭的接受能力还是太强了。   ?现在的重点是这件事吗   他们俩小声的对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同学们全都在讨论这个新同学。   “哇,好可爱——”   “这头发是染的吧?好好看,想问问是哪个理发师。”   “眼睛才是重点,金色的,是不是戴了美瞳?”   “难不成是混血?”   “你看他皮肤好白好嫩,像洋娃娃。”   “我觉得像bjd。”   “那我还说像棉花娃娃呢。”   木眠听到这句话,脚步差点一个趔趄。   “好了,大家等会儿私下再认识,我看看啊,都按照四人组分好了,”林老师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木眠,你就和商澈他们俩一组吧,有时间让他们带你熟悉熟悉校园。”   “现在先准备上课吧。”   “好的,老师。”木眠乖巧地应下来,抬脚向商澈的方向走去,坐上了那张早早拉开的椅子。   木眠坐下来、将书包放好,用手戳了戳商澈的大腿,笑得很甜:“阿澈,我来啦。”   “嗯。”商澈在桌子下面勾住了他的手指,捏了捏。   陆泽铭坐在前面,侧身抱着手臂,看向木眠和商澈,无奈地摇着头:“你们俩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嘿嘿~”木眠叫了他一声,趴在桌上,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一弯,“那我来上学了,你开心吗?”   “开心,你不是一直想来学校的么。”陆泽铭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刻意,“你得偿所愿,‘哥哥’很替你开心。”   “别乱摸,也别给自己冠称呼。”商澈眉头皱了一下,倒也没把他的手拍开。   陆泽铭见好就收,他没有问木眠是怎么能入学的,反而问怎么没提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应该给木眠准备礼物的。   商澈捏着木眠的手一顿:“忘了,不是有意的。”   十分敷衍的借口。   陆泽铭了然:“那就是故意的。”   于是,他分外惋惜道:“可惜了我们小木眠,收不到开学礼物了。”   礼物?什么礼物?   给棉的吗?为什么收不到了?   木眠眼巴巴地看向他。   陆泽铭本来想逗一下木眠,说因为商澈忘记和他说了,导致木眠没有礼物,就察觉到有人在桌底偷偷踢了他一脚。   “......”要不要那么护短。   陆泽铭立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有的,我明天带给你好吗?”   木眠眼睛一亮:“好~”   ......   上课铃声响起,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稀薄,看起来十分权威的老师走进来,他把课本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在木眠身上停了一瞬,对这位新学生友善地笑了笑。   木眠瞬间正襟危坐,他心道:第一次上课,棉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木眠翻开课本,找到对应的章节,商澈的笔记写得很清楚,他之前都看过了,大致能看懂,但老师讲的比笔记上更详细,所以他听得格外认真,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几乎粘在了他身上。   陆泽铭回过头想借支笔,刚好撞见商澈盯着木眠出神。   他沉默了一秒,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回去从自己笔袋里翻出一支笔,拔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收敛一下】,然后推到商澈面前,敲了敲。   商澈垂下眸,推回去——【收敛什么?】   陆泽铭拿起笔——【你那痴汉般的眼神。】   商澈看着草稿纸上的这行字,嘴角微微抽搐。   他看了一眼正在白板上板书的老师,又看了一眼沉浸式听课的木眠,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和陆泽铭呛声。   纸条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推拉,木眠终于忍不住偏过头,看着桌面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小声问:“你们在写什么?”   商澈把草稿纸压进书里,咳了一声:“没什么,认真听课。”   “哦。”木眠眨眨眼睛,没再追问,继续听课。   商澈看着他的侧脸,冲陆泽铭眯了下眼,示意休战。   没多久,下课铃就响了。   老师走后,教室里的安静被瞬间打破,木眠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偏过头看着商澈。   商澈又在桌下和他牵着手,温声道:“累了?”   木眠摇摇头。   “第一次在学校上课,感觉怎么样?”陆泽铭问。   木眠转过头,回答:“感觉很新奇,但我全都能听懂,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求表扬的意味,看看陆泽铭又看看商澈。   两个人都十分配合地夸他“厉害”、“聪明”。   木眠的嘴角弯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和商父的聊天框,嘀咕着:“我还要和爸爸说。”   “..爸..爸?”陆泽铭这下是真疑惑了。   商澈勾唇一笑:“我爸。”   陆泽铭无语凝噎,片刻后竖起来一根大拇指——阿澈,真是小看你了。   .   一上午眨眼间就过去了,午休的铃声和下课铃不太一样,木眠听着、好奇地看向商澈,用眼神询问。   商澈回答地十分直白:“这是午休铃,意思是可以去吃饭了。”   木眠眼睛一亮,从桌上爬起来,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人,我们去哪吃饭?”   他仰起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副等待投喂的模样。   商澈把笔记本合上,偏过头看着他,笑道:“你想去哪吃?外面还是食堂?”   问出口的时候,商澈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食堂!”木眠把两个字说得又脆又响,带着激动与雀跃,还有浓浓的好奇。   他激动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但学校的桌椅与家里的桌椅尺寸相差太大,他动作太猛,一不小心就将小腿磕到了桌腿上,痛得他“嘶”了一声,立刻要弯腰去揉。   商澈的动作却比他还快,手掌捏住他的小腿肚,撩开裤腿看了一眼:“磕红了,坐下来,我给你揉揉。”   “哦。”见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木眠干脆趴到了商澈的肩膀上,小声撒着娇。   陆泽铭坐在一旁简直没眼看,他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学校附近美食地图,红点标记着几家店。   “确定去食堂?外面有家新开的日料,评价不错。”他语气随意,但目光在商澈和木眠之间转了一圈,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像是已经有了答案。   木眠点点头:“食堂,我没吃过食堂,我想试试!”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不知道是食堂的饭菜有什么魔力,还是单纯因为“没吃过”三个字就足以让他兴奋。   商澈把他的腿松开,揽着木眠站起来,还不忘用手护了一下:“走吧,去食堂。”   .   食堂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晃眼,木眠定睛一看,发现这个食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看起来很大的样子。   “带卡了吗?”商澈问。   “带了。”陆泽铭说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带着灰色挂绳的饭卡,在指尖绕了绕。   木眠好奇地看着那个像极了身份证一样的卡片,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饭卡,等下要用这个付款的。”陆泽铭解释道,他看着跃跃欲试的木眠将卡递了过去,“你要试试吗?”   “要!”木眠把那张饭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商澈手掌在他脑袋上微微用力,将木眠的脸转向食堂,说:“走吧,看看你想吃什么。”   食堂的窗口很多,有些看名字木眠也不知道具体是卖些什么,但他实在太好奇,一个接一个地问,商澈就一个个答,像是在报菜名,陆泽铭光听着他们说话都觉得累。   商澈说得有些口干舌燥,刚想问木眠要不要喝什么,眼前就被递了一瓶饮料过来。   “你的橙汁,”陆泽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们分开了,去自动售卖机买了饮料回来,他把一瓶塞给商澈,有把另一瓶递给木眠,“这个是给你的草莓牛奶。”   商澈:“谢了。”   “谢谢你呀~”木眠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开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决定好吃什么了吗?”商澈问。   木眠犹豫了两秒,说:“都想吃。”   他的诚实让陆泽铭轻笑了一声:“我看你是什么都想尝尝。”   木眠“嘿嘿”笑了两声,扯了扯商澈的衣袖:“吃这个吧。”   “好。”商澈先应了下来,才顺着木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看着超长的队伍陷入了沉默。   小棉花真是太贴心了,怕他们累着,找了一个就在眼前的队伍,都不用走就自动排上队了。   商澈和陆泽铭无奈对视——这个窗口出了名的出餐慢,排队久,但确实好吃,该说不说,小馋棉还挺会挑。   木眠哪知道那么多,他纯属是看哪里排队人多,他就去哪,主打一个凑热闹。   好不容易排到队,木眠点完了自己的餐,在商澈的示意下把饭卡轻轻一贴,“滴”一声,饭卡扣费成功。   神奇!棉第一次体验!   木眠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看向商澈,眼神里写满了“棉还想再刷一次”。   商澈无奈扶额,点了餐叫木眠来刷卡,陆泽铭也如法炮制。   一连刷了三次,木眠才心满意足,要不是商澈拦着,他能把后面的都刷了。 第108章 校园番外4:看你们俩谈恋爱还挺有意思的。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商澈和陆泽铭被老师叫走,木眠就自己坐在位置上,用指尖一下一下戳着落在课桌上的光,看着自己手指的阴影忽长忽短,和他还是棉花娃娃时,坐在摇摇椅上晒太阳的习惯一模一样。   眼前忽然被推过来一袋散发着淡淡草莓香的糖果包装袋,木眠呆呆地抬起头。   这个女生他记得,栗色娃娃的饲主——林芷。   木眠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她莫名其妙给自己一袋糖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他帮忙打开吗?   他拿起包装袋、摸向开口处,轻轻撕开递了回去。   林芷见状,连忙笑着摆手:“不是不是,这是给你吃的...”   “给..我吃的?”木眠还是第一次接受到其他人的投喂,有些懵懂与诧异。   “对啊,”林芷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很可爱,所以我想请你吃糖。”   “谢谢。”木眠眼睛弯了起来,饱满的苹果肌上扬,笑得十分可爱。   林芷下意识微微吸气后仰,心中大喊:好可爱!好萌!啊啊啊啊!   她用手指了指木眠前面的桌椅,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可以呀。”木眠点点头,草莓软糖的味道在嘴里弥漫,显得他整个人更甜了。   林芷迫不及待坐下来,把一直捧在掌心里的栗色娃娃放到了桌面上。   栗色娃娃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干净的桌面上绽开,发片上还别着一个亮闪闪的小蝴蝶结,斜挎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包包,看起来像个被精心打扮的小公主。   感受到木眠的目光,林芷主动把栗色娃娃推到他面前,友好道:“这是棉花娃娃,不过你们男生好像都不太感兴趣。”   但木眠才不是普通男生,他说:“没有,我很喜欢。”   “真的吗?”林芷有些喜出望外,她提议着,“那你要不要抱抱它?”   “好呀。”他伸出手把桌面上这个10厘米大小的坐姿娃捧了起来,用裙摆隔绝着娃娃和他掌心的直接触碰。   栗色娃娃是个女孩子,就算是棉棉大王也不可以不讲礼貌。   这还是木眠第一次抱到除自己以外的棉花娃娃,体验感还挺新奇的,明明是同样的材质,手感和气味却有着明显的不同,仿佛都带着和自己最亲近的、人的味道。   木眠低头看向掌心里那个小小的栗色娃娃,轻轻捏了捏它的小圆手,手指在它额头上停了两秒后移开   ——棉的子民过得很不错。   他把娃娃还给林芷,轻声说:“它很幸福。”   林芷被木眠这句无厘头的话搞得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接过栗色娃娃、晃了晃,配合地笑道:“我也很幸福。”   真好,木眠想,如果所有人类和所有棉花娃娃都能幸福就好了。   “木眠?”林芷忽然出声叫他。   木眠抬起眸,“嗯”了一声。   林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疑惑,但更多的是柔软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好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好想有些眼熟...”   木眠的心跳霎时间漏了一拍,手指在课桌下面悄悄攥紧——林芷见过他棉花娃娃时候的样子,还替他处理脏污,换了新衣服。   但...但他现在是人了...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可能是...”木眠顿了一下,“之前在路上见过?”   林芷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不是,你那么好看,就算是在大马路上撞见过,我也肯定会记得。”   她对着木眠的脸,仔细端详了半晌,看得木眠后背都快冒汗了,才摸了摸下巴、缓缓道:“你长得很像...很像一个棉花娃娃...”   木眠呼吸一滞。   忽然,她打了一个响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对了,你是不是有一个粉色头发的棉花娃娃呀?”   木眠松口气。   “我之前在学校里捡到了一个粉发金眸的棉花娃娃,浑身脏兮兮的,后来被陆哥拿走、说去还给主人了,”林芷不太感相信木眠看起来干干净净,实际是会把棉花娃娃养成那样的人,她语气飘忽地试探,“...那个主人不会就是你吧?”   林芷看起来像是木眠只要敢点头,她就会碎掉的模样。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才好,商澈怎么和陆泽铭怎么还不回来。   木眠刚在心里念叨,教室后门就传来脚步声,商澈和陆泽铭一前一后走进来。   “不是他。”商澈回答道。   木眠立刻用一种“人,你终于回来了”的眼神看过去。   “呼——”林芷松了一口气,她就说那么可爱的木眠怎么会是一个如此...如此苛待棉花娃娃的人。   陆泽铭刚靠近自己的座位就被林芷猝不及防肘了一下,听到她问:“那个粉色娃娃的主人究竟是谁啊?为什么要按照木眠的样子定制一个棉花娃娃?”   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木眠和那个棉花娃娃的发色与瞳色一模一样。   “是谁啊...”陆泽铭瞥了商澈一眼,意有所指地调侃,“可能...是某个暗恋我家眠眠的人吧。”   林芷:“啊?”   商澈“啧”了一声:“眠眠也是你能叫的?”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认领下来:“是我。”   林芷更加目瞪口呆:“啊??!!”   ......   林芷缓了半天才从这个爆炸的信息量中清醒过来,她无声地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回神了,”陆泽铭敲了敲桌面,指向门口、提醒她,“你的小姐妹等你去社团了。”   “哦哦哦...”林芷呆呆地应了几声,跟着姐妹团离开,教室里瞬间只剩下寥寥几人。   木眠正黏黏糊糊地和商澈在桌下捏手指,闻言抬起头,眨眨眼睛:“社团?”   他脑袋一歪,拱了下商澈的肩膀,等人解答。   商澈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说:“社团就是学校里的兴趣小组,种类很多,例如篮球、击剑、雕塑、绘画等等...”   他举着例子,每说一个木眠的眼睛就亮一点,激动更添一分。   陆泽铭靠在桌边:“社团活动是下午最后一节,你想不想一起去?”   木眠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差点而磕到桌腿,被商澈眼疾手快地用手掌垫了一下。   “想去!”他的声音带着迫不及待。   商澈应了下来,把木眠的书包拿过来、单肩挂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肩膀上肌肉的线条隔着衣料若隐若现,看得木眠心跳快了半拍。   这个的肩膀他趴过、抱过、也咬过...现在竟然还给他背书包...   “咕咚”,木眠咽了下口水。   “渴了?等下给你买奶茶。”   商澈说着,就下意识抬起来,手指张开,掌心朝向木眠的肩膀伸了过去。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顺手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完全是出于习惯——习惯搂着木眠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怕他走散了,怕他被撞到了,怕他一个不留神这个小棉花就不见了。   “咳。”陆泽铭咳了一声。   商澈的动作顿住,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目光移到陆泽铭脸上,陆泽铭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分明在说“学校里,注意影响”。   “......”莫名有种早恋被抓包的错觉。   商澈把手收回来,修长的手指在木眠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走吧。”   木眠点点头:“嗯。”   .   电影社窗帘紧闭,从门缝里都看不出一丝亮光。   商澈推开门,木眠扒着他的肩膀、探头看了看,里面没有人,看起来空间也不大。   椅子是简约的折叠椅,上面放着灰色的绒布坐垫,正前方挂着一块白色的幕布,投影仪吊在天花板上,靠墙的地方立着一个木质书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DVD碟片,有些封皮的颜色都褪得看不清楚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字迹,一旁的玻璃罩内还放有一台老式的电影放映机。   陆泽铭开了灯,把书包放到角落的椅子上,利落地开始打扫卫生。   上次是商澈打扫的,这次就轮到他了。   “这就是电影社团?”木眠的声音不大,在空荡的房间里甚至有一点点回音,语气里掺杂着丝丝的不可置信。   “嗯。”商澈走进去,把木眠的书包和自己的书包并排放在一个椅子上,拉着木眠坐下来。   “那我们要做什么呀?”他仰起脸问商澈。   没有别人,商澈也不用顾忌太多,他捏着木眠的腮帮,说:“看电影就可以了。”   木眠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一点期待:“好玩吗?会有很多人吗?”   “不好玩,只有我们三个。”   木眠“啊”了一声,很是不解:“不好玩为什么要参加?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呀?”   “因为轻松啊,”陆泽铭将玻璃罩上的浮灰擦干净,也走了过来,“不用动手也不用动脑,有时候连眼睛都不用睁。”   木眠更困惑了:“不用睁眼睛?那怎么看电影?”   “因为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木眠眨眨眼睛:“所以你们参加电影社是为了睡觉?”   陆泽铭想了想:“差不多,这个社团人少,安静,不用说话。”   他顿了顿,似乎又思考了一瞬,补充道,“非常适合阿澈这种养老人士。”   木眠虽然不懂“养老人士”是什么意思,却依旧下意识替商澈辩驳:“人一点儿都不老!”   “......”怎么来上学了还是傻傻的,陆泽铭想。   他刚想让商澈解释一下,就发现商澈正用一副“有人给我撑腰”的模样,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哇塞,有对象真是了不起。   “算了,你们想看什么电影?”他问。   木眠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扭头看向商澈:“人,你上次说在家陪我看电影的,结果棉什么都没看到...”   那种情况下怎么看电影啊....   商澈低声应道:“...嗯。”   陆泽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推了下眼镜,问:“为什么没看到?睡着了?”   “因为棉想找个舒服的位置看电影,后来...”木眠说着,脑袋里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他下意识咬了下嘴唇,“后来...”   “后来他就睡着了。”商澈清了清嗓子,替木眠结束了这个话题。   陆泽铭看着商澈和木眠不自然的神情,以及那悄然泛红的耳朵,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他语气斯文里透着调侃:“真的...只是睡着了?”   商澈眉眼一凌,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陆泽铭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行,不问了。”   “怎么了?”木眠目光转来转去,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商澈忽然伸出手,木眠以为他要摸自己的头,下意识把脑袋凑过去,但商澈的手没有落在他的头顶,而是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木眠很熟悉,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拇指搭在他的颧骨上,掌心把那两片柔软的嘴唇轻轻压住。   “没什么,别再提了,好吗?”商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儿不自然的紧绷,木眠点点头,呼吸扫过商澈的指缝。   陆泽铭坐在前面,看着他们俩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平时总是嘴角弯一下,鲜少有这种爽朗大笑的时候。   商澈看着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陆泽铭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看你们俩谈恋爱...还挺有意思的。” 第109章 校园番外5:进口苹果   一段时间过去后,木眠已经完全适应了学校的生活,每天不是两点一线的家和学校,就是换着花样吃食堂,偶尔还会被商澈和陆泽铭带出去改善伙食。   木眠其实对吃的不怎么挑,去哪吃、吃什么都可以,但不在食堂吃饭的好处就是,他可以粘着商澈,还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商澈的投喂。   毕竟在学校里,连牵个小手都要偷偷摸摸的,哪能像现在这样脑袋靠在商澈肩上,只要张张嘴就有水果自动送过来,好不惬意。   他嚼嚼嚼,这边刚下肚,那边商澈就又递了一瓣橙子到他嘴边。   木眠侧开头躲过。   “吃饱了?”商澈问。   木眠摇摇头,把橙子塞进他嘴里,又指了指桌上的玻璃小碗:“人吃橙子,棉吃苹果。”   这家店的苹果块是用蜂蜜和百香果拌的,又在冰箱里冷藏了一段时间,吃起来酸酸甜甜,又脆又凉,对于这种骤然转热的天气来说刚刚好。   往日里木眠都是喂什么吃什么,这还是商澈第一次见他表达自己的偏好。   “喜欢吃这个?”   木眠点头、咬上苹果块。   “以后在家里也可以给你做,很简单的。”   木眠心中一喜,凑过去,在商澈的下颚上亲了一口,唇上的汁水印到了他的皮肤上,有些黏糊糊的,商澈刚要提醒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要乱亲,就听到木眠甜滋滋道:“人,你真好!”   一块苹果就能哄开心的小棉花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表达喜爱罢了。   “嗯。”商澈默不作声地又喂了木眠一块。   木眠像是得了趣,吃一块就在商澈的脸颊上亲一下,到最后找不到什么地方亲了,就想去亲商澈的唇。   “咳...陆泽铭在呢...”   木眠被人捏住脸颊,鼓鼓囊囊的腮帮里还含着一块苹果,含糊道:“可陆泽铭...又不是外人...”   明明商澈说过‘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他想做什么都可以的’,现在又说话不算话了。   坏人类、臭饲主、不讨棉欢心的男朋友——   商澈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教训似地捏了两下手里软绵绵的腮肉,说:“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棉没有...”   听起来底气完全不足。   陆泽铭坐在对面,无奈又无语地看着这堪称小学生拌嘴的一幕,一开始他还对这种腻歪又幼稚的行为表达了小小的“疑惑”,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看某人明明享受地不行,还要强撑着说一句“小脾气”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你们俩...”陆泽铭话音刚响,两个人就齐齐看向他,连抬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笑了笑,一边起身,一边将未说完的话补齐:“...自便。”   “我先出去买单,等会儿再回来。”   然后十分善意地替他们关严了门。   商澈:“......”   “人,陆泽铭这是什么意思?”木眠不解地眨眨眼,“什么自便?自便什么?”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商澈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问:“苹果好吃吗?”   木眠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回答:“好吃呀~”   “人要尝尝吗?”他作势要去拿叉子将最后一块苹果分享给商澈,临到嘴边却被人拦住。   木眠反应十分迅速,语气听起来有些勉为其难:“人不想吃吗?那棉自己吃了吧~”   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遗憾,苹果入口的时候甚至满足地眯上了眼睛——好吃,阿澈真是不懂欣赏。   只是他的齿尖还没咬上去,就被人捏住了腮帮不能动弹:“...怎么了?”   商澈轻点了两下他的唇瓣,示意道:“苹果。”   木眠无辜地睁大眼睛:“人不是不吃吗?”   “我现在想吃了。”   木眠怀疑这个坏人类是在故意挑衅,他想了想,到底还是念着“自己的男朋友自己疼”,说:“那棉让陆泽铭再点一份。”   这份好意商澈心领了,他婉拒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尝尝味道就好。”   说罢,他低下头,毫无征兆地吻了过去。   .   这一吻来的猝不及防,木眠震惊中只能紧紧抓住商澈的手臂,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头。   唇缝被人轻而易举地撬开,本就塞了一块苹果的口腔显得有些狭窄,商澈舌.尖探进来的架势又很凶,木眠呜咽了一声,急忙将苹果块推出去,以为只要将苹果还给商澈,就能被放过,却被人抓住机会,紧紧地纠缠。   到后来,木眠已经不知道苹果块在商澈的嘴里,还是在他的嘴里,亦或是早在亲吻中被分食殆尽了。   他伏在商澈怀里,唇瓣殷红,看起来微微有些肿,半张着嘴喘气,口腔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作祟的错觉。   商澈一下一下抚着木眠的脊背,给他顺着气,又曲起指节将他唇边的那抹银.丝擦拭干净,才带着餍足道:“确实好吃。”   木眠觉得他根本不是在说苹果,气呼呼地抬起手给他一拳。   就是这力道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倒像是轻轻挠了一下,搞得人心里痒痒的。   木眠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抬起来,商澈凑过来蹭了蹭他的鼻尖,用着气音、含笑道:“要不要再给我一拳,省得等下更没力气。”   什么等下...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吻住,木眠本就才缓过来,这一下让他好不容易稳定的气息又乱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迎合着商澈的动作。   大概是想起自己还能动,快要喘不过气时,木眠尝试推了推面前犹如铜墙铁壁般的身体。   商澈配合地退开些,却依旧贴着木眠的唇瓣,低声道:“一会儿陆泽铭该回来了...”   他话只说了一半,留给木眠无限的想象空间。   过了几秒,木眠小声地丢下一句话,便主动勾着商澈的脖颈凑了过去。   商澈如愿以偿地接受了他的亲吻,一边含着木眠的唇,一边想着木眠刚才送给他的六个字:   男朋友,真过分。   .   陆泽铭结完账又在大厅听了几首钢琴曲,才慢慢悠悠地回了包厢,推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先试探地开了个小缝,确认自己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才干脆利落地彻底推门进去。   木眠和商澈一个坐姿乖巧,一个姿态懒散,见他回来都不出声,默默地朝他看过去。   陆泽铭推了下眼镜,挑眉道:“看我干嘛。”   商澈问:“现在回去吗?”   “现在有些早吧,校庆两点才开始,”陆泽铭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调侃道:“你不是对这种人群混杂的活动都不感兴趣吗?转性了?”   商澈看向一旁蠢蠢欲动的木眠:“某个小棉花有些坐不住了。”   自从木眠知道还有校庆这种活动后,就一直期待着这天的到来,他整天掰着手指数、盼星星盼月亮,还被商澈说不如变成棉花娃娃再数,这样只用数到二...然后小棉花就气呼呼地要去睡娃床...   好在饲主用一份焦糖布丁及时挽救了这次“分床危机”,还被木眠勒令要抱着棉花体的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喂。   商澈竟一时分不清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后来,他干脆给木眠买了个日历,用红色的记号笔圈起校庆的日期,让木眠每过一天就打个叉,这样就能清楚地知道距离他心心念念的校庆还有多久。   “校庆会有好玩的吗?”木眠一脸期待地看向商澈、又看向陆泽铭。   商澈点点头,难得地表示出肯定:“还可以,会有很多小游戏、活动、义卖。”   他顿了顿,强调着:“还有会很多美食摊位。”   木眠的眼睛如他所料般亮了起来,一脸期待。   “那就走吧,”陆泽铭很乐意陪着两个弟弟玩闹,他摊了摊手,“六点之后还会有音乐节,可以早去占位置。”   .   陆泽铭没想到商澈会准备地那么齐全,他们原本是打算逛完校园集市后,直接去傍晚音乐节的草地上占地方的,可商澈硬要回教室一趟,拎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巨大背包。   他们在草地上找了一处视野好,也还算干净的地方,看着商澈从包里拿出野餐垫、气球、湿巾等物品、最后将一顶编织帽扣在了木眠的脑袋上,说:“太阳大,带好。”   “嗯!”木眠坐在唯一一个坐垫上,吹着气球,丝毫不为商澈的一些列准备和举动感到震惊,仿佛商澈为他做什么都是习以为常的。   看得陆泽铭简直想在一旁鼓掌,他坐下来,碰了碰商澈的肩,调侃道:“我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贴心过。”   商澈很想让他直接滚蛋,半晌,还是慢悠悠说:“以前也没有木眠。”   虽然在问出口的时候,陆泽铭就意料到了这个答案,但真的亲耳听到,他还是免不了被秀了一脸。   果然,恋爱就是要看自家弟弟谈。   陆泽铭如是说。   三人在手机上玩了一会儿斗地主,木眠忽然觉得嘴有些馋,他扯了扯商澈的衣袖,附在他耳边,悄声道:“人,我想吃刚才那个小蛋糕,还有另外一个摊位的奶茶。”   木眠这种模糊的表达也就商澈能知道是哪两个摊位了,毕竟木眠路过时明显多往这两个摊位看了几眼。   “好,你在这里坐着,我去买奶茶,陆泽铭去买蛋糕。”商澈答应下来,顺便还给陆泽铭安排了一下工作。   陆泽铭佯装不满道:“怎么我也要去?”   商澈刚“啧”了一声,就听到木眠十分善解人意道:“那棉自己去吧。”   陆泽铭立刻举手示意:“不用,我去,我和阿澈去就行,眠眠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木眠问。   陆泽铭一脸严肃:“看好我们的东西,守住我们的地盘。”   懂的!棉棉大王要守护自己的国土!   木眠拍了拍胸脯,认真道:“包在我身上!”   商澈扯了扯嘴角,似乎又被无语到。   这两个人戏精上身了吧?   眠眠这个行为是可爱,陆泽铭算什么?   算搞笑吗? 第11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主攻1000本45元 总攻1000本45元 女攻4000本55元 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截图此处备注想要的类型加好友 看盗文的加好友骂的死绝爹妈都是被爷插的剑冢 微信lyx七7⃣️五1五3⃣️909⃣️章 校园番外6:他就该时时刻刻守在木眠身边。   商澈和陆泽铭前脚刚走,后脚蠢蠢欲动的人群就向木眠围了过来,他的发色和瞳色都太过特殊,又整日都和那两位待在一起,自然有的是人对他好奇——粉发金眸的混血小漂亮,精致的像个BJD手办,相当引人注目。   现下终于有了机会,几个胆子大的人“身先士卒”,凑到了木眠身边。   野餐垫是明黄色的,材质很轻,没了商澈和陆泽铭压着,风一吹就扬了起来,木眠连忙用手去按。   他屁股坐在原地,俯下身去,两只手臂伸长,一左一右将野餐垫按住,正要夸自己厉害却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的姿态恐怕不太美观。   “......”而且这样他就没办法看心爱的手机了。   金色的眼睛咕噜一转,木眠直起身来,左脚蹬右脚,把鞋一脱,想用两条长腿压住那总是翘起来的野餐垫。   他刚有动作,就听到有人试探道:“你好...”   木眠疑惑地抬起头。   一个女生站在距离他面前一两步的位置上,斜挎包上扣满了各种圆形、像是徽章般的铁制品,正笑着问他:“你好,你是叫木眠吗?”   木眠点点头:“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生笑起来,大大方方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啦,我们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木眠眨了眨眼:和棉交朋友?好耶!   他眼神一亮,看向女生的身后,有人冲着他笑,有人对他挥手,也有人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看向他...   木眠朝他们笑了笑,将腿盘起来,拍了拍野餐垫,问:“你们要不要坐一会儿?”   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们,又转回来看着木眠:“可以吗?你不是和商哥他们一起的吗?”   “可以的,没关系,”木眠指了指野餐垫上空余的地方,“他们去买东西了,还要一会儿才回来,你们先坐。”   女生率先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礼貌地隔着一小段距离,脚踩在草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和木眠搭话,另外几个人见状也跟着坐了过来。   野餐垫本来挺大的,坐了五六个人之后忽然显得有些拥挤,木眠被围在中间,仿佛是糯米糍中的馅料,被团得严严实实。   微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木眠的发丝飘了飘,他也懒得去管,眨巴着眼睛看天上的风筝。   “这个给你,”身旁的女生翻了翻包,将一面三角形的彩虹旗递给他,“没有风筝,但有个小旗子也不算太差。”   木眠惊讶了一下,眼睛亮闪闪的,声音很甜:“谢谢你~”   他拿起小旗子在空中扬了几下,然后挑挑拣拣找了块最干净的地方,将旗子竖了起来,说:“这样算不算在草地也在放风筝?”   十分天真却又奇妙的表达,让周围的人不经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接一个地应和起来:   “算!”   “怎么不算呢!”   “就是就是...”   “木眠,你的头发是哪家理发店染得呀?颜色真好看。”一个坐在他左边的短发女生问。   木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十分熟练地把一切都推到了不在场的人身上:“是阿澈给我染的。”   “阿...”   短发女生有些疑惑这个“阿澈”是谁,结果才一出声,就立刻被一旁的同伴肘了一下,提醒道:“别阿了,不是你能叫的。”   “哦哦哦,懂了懂了。”   几个距离最近的女生默契地对视了两眼,一会儿扬下巴、一会儿点头,木眠不明所以地跟着她们左看看右看看,丝毫不懂她们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特殊的交流方式吗?   棉看不懂。   木眠:O.o   “咳咳...”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注意到木眠懵懂疑惑的神情,她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饼干,上面印着一只抱着蜂蜜罐的黄油小熊,“木眠,你吃不吃小饼干?”   “是我自己做的,食材用的都是最好的,没有添加剂,味道也还不错,你尝尝。”   木眠迫不及待接过来:“好呀好呀~”   他早就嘴馋了,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买东西买到哪去了,好半天都不见人影。   饼干是小熊形状的,身上裹了一层蓝色的糖霜,可爱到木眠有些舍不得吃,他半阖上眼,一口将小熊的头咬掉,嚼了嚼。   酥酥脆脆的,奶味很浓,甜度刚好。   好吃!   木眠眼睛一下亮了,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像极了女生做饼干时融进去的那两滴蜂蜜。   因为吃到好吃的,他笑容十分灿烂,平时藏匿很好的小虎牙微微露出,几个人都被他的笑脸晃了一眼,一副激动又忍住不发的模样:   好萌好萌——   好可爱好可爱——   商澈和陆泽铭也没想到校园摊位买东西还要排队那么久,现在天气转热,太阳又大,两个人冒着汗,着急忙慌地拎着奶茶、蛋糕,还有顺手带回来的水果和小零食回来时,就远远看见木眠被人围起来,面前堆满了各种投喂的小零嘴。   “......”   “...孩子快吃饱了吧...”陆泽铭悠悠道,“木眠那么受欢迎,你不紧张吗?”   商澈自然不会那么小气:“眠眠那么可爱,受欢迎不是正常的吗?我又不会阻止他交朋友。”   况且这个小棉花都说了只会喜欢他,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陆泽铭耸了下肩,对好友的回答不置可否,不过以他对商澈的了解,这点儿程度确实不够,得再添一把火才能看到某人着急。   .   面对如此热情的投喂,木眠有些不好意思,他一边道谢,一边默默收下。   有东西不吃的棉,不是一个好棉。   “木眠,你平时喜欢干什么?”终于有个男生按捺不住凑了过来,也将手里的零食递了上去。   木眠一直接收着周围女孩子们的投喂,这还是第一个给他分享零食的男生呢,他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然后想了想、回答道:“喜欢吃饭,睡觉,看电视、看画画...”   前提是和人一起。   “看画画是什么意思?你在学习画画吗?看的绘画教程?”   木眠“唔”了一声:“不是,就是单纯看人画画。”   其实也不算很单纯,他总是忍不住去捣乱,有时候是去抢商澈的画笔,有时候是亲亲商澈,有时候是坐到商澈腿上撒娇,还有时候过火了...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不禁闪过一些画面,耳尖微微泛红。   “这样啊...”男生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似乎在苦恼自己不会画画,转念他又问,“那你喜欢打游戏吗?王者、吃鸡、或者第五人格?”   木眠摇摇头:“我不太会玩那些,我玩的是那种...”   他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用手柄操控的游戏。”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哦!我知道,是不是分手厨房、双人成行这种,我也玩!”   这两个游戏木眠有印象,商澈也带他玩过,但他还是最喜欢【人类一败涂地】,可以和商澈的小人手牵手一起走。   “应该是玩过的,但我玩得不好。”   毕竟人总说他又菜又爱玩。   男生一喜,立刻接话道:“没关系啊,我玩游戏很厉害的,你下次玩叫我,我带你!”   “这样啊,可我...”   因为说话木眠有些分神,手上的力道没注意,零食的包装袋被他猛地撕开。   “呀——”木眠惊呼一声,表情有些痛苦,他眼睛皱巴巴地眯起来,脸上有一道从下巴处,星星点点飞溅上去的辣油。   “怎么了?”   “是不是辣椒油进眼睛里了?”   “天哪,肯定很疼。”   “我看看包里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要不去洗洗吧...”   女生七嘴八舌地询问,却一窝蜂地低头从包里找东西,纸巾、湿巾、眼药水...全都往木眠手里塞,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找到了一支生理盐水,“快快快,我这里还有一支生理盐水,冲冲眼睛,一会儿就不疼了。”   木眠紧紧握着手里的东西,他开口说着“没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没事吧..”男生有些着急,不知所措地要去碰木眠的脸颊,却被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拍开。   .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一瞬间,商澈就跑了过来,他脸色不耐地瞥了那个男生一眼,就单膝压在野餐垫上,从背后拥着木眠:“眠眠...”   听到熟悉的声音,木眠立刻抓住了揽着自己的手臂,刚刚还表现不出丝毫脆弱的人,现在嘴巴一憋,小声地吸着鼻子:“阿澈,我眼睛疼,好疼的...”   商澈急得不行,强势地抓住他想揉眼睛的手。   “别乱动,我看看...”商澈说着,小心翼翼地扣着木眠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然后抽走他手里那只生理盐水,打开。   “我给你冲洗一下眼睛,会有些难受,你忍一忍,处理好了就不疼了,好吗?”商澈语气温和,动作却有些强势地抚上他的脸颊,摸向他的眼睛。   木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模糊的身影,依赖地点了点头。   商澈用手指撑开他被溅到的眼皮,小心翼翼地用生理盐水冲洗着。   眼泪混杂着生理盐水从木眠的脸颊滑落,他揪着商澈的衣袖,模样可怜、惹人心疼。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挨得太近,动作又十分地娴熟自然,就连语气都透着股亲密无间的意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商澈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不可以,什么适当保持距离的想法了,他觉得自己就该寸步不离地守着木眠,省得他一会儿不看着,这个小棉花就能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好了,你试试,是不是不疼了?”商澈哄着他,又拿起湿巾给他擦糊成一团的脸颊。   木眠眨眨眼,火辣辣的感觉确实消失不见了,还顺势仰起脸,让商澈给他擦得干净些。   阿澈简直是神医,三两下就将他的眼睛治好了!   不愧是棉的男朋友,就是厉害,木眠在心里暗暗夸奖。   “脸都哭花了。”商澈亲昵地点了点他微微泛红的鼻尖。   木眠不服他这样说自己:“我没哭,是眼泪自己在流。”   “是是是...”商澈一脸宠溺地应和。   木眠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棉将收回对你的夸奖。   商澈将木眠手里的东西都还了回去,对那几个女生道着谢。   木眠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摸向那个中伤他的零食,趁商澈不备、恶狠狠地咬了上去,又充满怨气地将魔芋爽咀嚼下肚。   伤害棉的小零食不可以被放过!   “......”商澈本想让他丢掉,现在也只能无奈地看着他,“辣不辣?”   “有一点点,”木眠比了个小手势,伸出手讨要,“嘿嘿~我的奶茶和小蛋糕呢?”   “在这里。”陆泽铭像个怨种似地站在他们俩身后,几乎每个指节上都挂上了袋子。   野餐垫上坐满了人,连商澈都只是找到了个只够放膝盖的位置,他除了站着也别无他法。   木眠伸手就要去拿,却被商澈攥住手腕:“我带你去洗把脸、洗个手,回来再吃。”   他“哦”了一声,把脚伸进商澈递过来的鞋里。   鞋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脚上,木眠弯腰想重新系鞋带,商澈就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他自然又熟练地用修长的手指捏住白色的鞋带,解开、整理...   风吹过来,商澈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木眠下意识抬手摸过去,却感受到指尖下湿润的触感。   “阿澈,你出汗了,是热的吗?”说着,木眠就要将帽子戴到他头上。   商澈攥着木眠的手臂,将他拉起来:“不热,着急的。”   “你把帽子戴好。”   野餐垫上的几个女同学从商澈冲过来搂着木眠开始就沉默地一言不发,表情却丰富多彩,见两位当事人已经携手远去,她们才在相互的“推搡”中站起来、快速离开。   “那什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对对对,陆哥你快坐下来歇歇...”   “嘿嘿嘿,又嗑到了...”   “这瓜真甜...” 第111章 校园番外7:我很爱你。   木眠平时的睡眠质量很好,今天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子被他一半盖只身上,一半压在腿下,整个人拧得像团麻花。   明天要考试,快睡觉,快睡觉...   木眠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却还是失败了。   不行,棉紧张,棉睡不着!   棉的书包收拾好了吗?   棉的文具准备齐了吗?   棉的知识都学会了吗?   万一...万一他没考好怎么办?   那就不能和人一起上大学了!   不行!   木眠越想脑袋越清醒,他恨不得爬起来再刷一套预测卷,耳边却忽然传来叹气声,商澈的手臂从被子里伸过来,把木眠往自己身旁揽了揽,语气温柔、含着无奈地笑:“你这个小棉花,怎么那么紧张啊...”   商澈等了半天,都没听见木眠的回话,疑惑地侧眸看了一眼,就发现木眠那双金色眼睛正放空般盯着天花板,嘴巴微动,一张一合,好像在默念什么。   “......”孩子太爱学习了也不是个事儿。   木眠不是不想睡,是他的脑子不肯停地一会儿冒出一句文言文,一会儿弹出一个化学公式,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身份证忘带了,万一笔没水了怎么办...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想法搞得他既紧张又惶恐。   不行,棉还是去确认一下吧。   木眠嘴里念念有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正要踢开被子下床,一只手就从他身后伸过来,揽住他的腰。   睡衣下摆因为木眠不安分地姿态而掀起,商澈的手毫无阻碍地贴到了温热的腰腹上,木眠激灵了一下,感受着扣在他腰侧上的五指微微收拢,一用力就将他按倒,揽进怀里。   “又怎么了,要去哪?”商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浓浓的无奈。   木眠倒进一片温暖的、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他后背贴着商澈的胸口,心跳得很快,像是紧张之余又自知打扰打了商澈休息,小声说:“我...我想去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带齐...”   商澈的下巴抵在他肩窝里,眼睛半阖:“都齐了,我检查过了。”   木眠还是有些不放心:“准考证带了吗?”   “带了。”   他又问:“身份证呢?”   “放在一起了。”   “涂卡笔呢?”   “备了两支。”   “橡皮呢?”   “也有。”   木眠想了想:“黑色签字笔呢?”   “按压式的、盖帽式的都准备了。”   木眠紧张地担心起各种小状况来:“万一没墨水了呢?”   “两支都是新的,还准备了两根笔芯,够用的。”商澈答的十分有耐心,丝毫不厌烦,甚至勾起唇角,捻了捻木眠的发丝,企图让木眠放松下来。   “尺子呢?圆规呢?”   “都带了,装在透明的笔袋里,书包夹层里还另放了一套备用的,复习资料也整理好放在书包里了,拉链一打开就能看到。”   商澈一口气说完,亲了下木眠的耳垂:“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排除完外界的“隐患”,木眠又开始担心自己:“我复习得是不是还不够?”   商澈终于睁开眼睛了,抬手把他翻了过来。   木眠被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感受着轻柔的吻落在额头,商澈摸着他的脸颊,说:“眠眠,你很聪明,比陆泽铭还聪明。”   现在时候还不忘拉踩。   木眠被他这句话逗得眉眼弯起,却还是抿着嘴,压了压笑意,缓缓道:“可是我还是怕...”   “怕什么?”商澈蹭着他的鼻尖,姿态亲昵又安慰。   “怕考不好,怕题目太难,怕时间不够,怕...”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有些颤抖,“怕不能和人上一个大学...”   商澈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拍了一下,不重,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想离开我身边,门都没有。”   “倒是我才应该怕吧。”   木眠愣了一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商澈又说:“眠眠,你很优秀,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你的快速成长,让我更担心自己追不上你的脚步。”   “我也怕自己没和你考进同一所大学,怕我不在你身边,怕你被外面...诱惑,更怕有一天,你成长到不需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商澈难得有那么坦诚剖析自己的时候,他说着,像是不好意思般将半张脸埋进木眠的颈窝,却死死抱着木眠不松手,声音又闷又低。   男朋友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让木眠没空再去紧张别的了,他立刻搂上了商澈的肩颈,摸着他的脑袋:“不会的,棉不会离开人的,也不会有不需要人的那一天。”   “棉想要人一直照顾棉,一直爱着棉,棉也会一直爱着人的。”   “嗯,”商澈闷在他怀里应了一声,又贴在他的锁骨上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反手把木眠压上自己的胸膛,“那你让我哄你睡觉。”   木眠张了张嘴,感觉自己仿佛被套路了,随即他勾了勾唇角,把脸埋进商澈的胸口,鼻尖蹭了蹭那截锁骨,“大发慈悲”道:“棉棉大王允许了。”   商澈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拍着,一下一下,轻缓地哄他睡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商澈低头看了一眼。   木眠睁着眼睛,正仰脸看他,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商澈的手僵住:“...还不困?”   木眠眨眨眼睛:“有一点点饿。”   商澈像是被气笑了一瞬:“想吃什么?”   “面。”   “什么面?”   “你煮的面。”木眠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商澈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堆在腰间,他揉了揉额角:“你等着,我去煮。”   木眠也坐起来:“我也去。”   “你躺着。”   “不要,我要去。”木眠已经动作敏捷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拖鞋上、走了两步才发现商澈没跟上来。   他回过头,商澈还坐在床边,目光无奈地看着他,似乎认命地阖了下眼,才站起身,走过来。   木眠正要去笑嘻嘻地去挽他的手臂,商澈却突然弯下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扶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端了起来。   “哎——”   木眠惊慌出声,双腿本能地夹住了他的腰,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考拉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这架势像是要把他丢回床上,木眠拖长尾音、撒着娇:“人~~~”   “乖一些,别吵到爸爸,我抱你下楼。”   商澈抱着他走出卧室,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木眠紧紧抱着商澈的肩颈,能看到他后颈处、靠近发根的地方有一颗颜色很浅的痣。   他好奇地凑近瞧了瞧,唇瓣却因为商澈忽然抱着他向上颠的动作而轻轻擦过。   商澈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手掌拍了拍他的屁股:“别闹。”   木眠不说话,却抓了抓他的头发,意思很明显:   棉才没有闹呢。   ......   楼下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商澈从架子上抽了一条毛巾,垫在岛台上,才把木眠放上去:“坐好。”   木眠乖乖坐着,双腿悬空在岛台边缘,微微晃动,眼睛跟着商澈的身影乱转。   商澈挽起袖子,露出匀称紧实的手臂,在水龙头下冲洗着蔬菜,又热锅倒油,熟练地打了两个鸡蛋。   另一口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氤氲的白色雾气给商澈的侧脸覆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那些平时过于凌厉的线条仿佛都被热气熏化了,看起来格外地温润柔和。   木眠看得几乎快痴迷。   “好了,面过了凉水,不烫的,”商澈把面端过来,放在岛台上,“吃吧。”   “啊?哦...”木眠眨巴着眼睛,接过筷子,夹起面就吃了一大口。   他嚼了嚼,声音含糊不清道:“...好次...”   “慢点儿吃。”商澈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流下唇角的汤汁。   木眠吃着吃着,速度就慢下来了,嚼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说:“吃不下了。”   商澈看着碗里剩下的面,疑惑地看向木眠的肚子:“怎么才吃那么点儿,真吃饱了?”   “真的饱了,不信你摸摸。”木眠拉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腹部。   商澈下意识按了按,木眠又急忙制住他的动作:“别按了,再按我要吐了...”   “嗯。”商澈收回手,把他剩下的半碗面吃完。   同一双筷子,同一个碗,还有木眠的剩饭,商澈解决地十分熟练。   吃完后,他把碗放进洗碗机,又洗了下手才转过身,看向木眠。   木眠还坐在岛台上,手放在膝盖,腿晃来晃去,呆呆地看着他,像一只等待被主人抱回窝里的小猫。   “现在可以睡了吗?”商澈靠在岛台边。   “可以了,”木眠点点头,张开手臂,“抱。”   商澈熟练地将人抱起来,木眠也十分配合地缠了上去。   “人。”   “嗯。”   “棉好喜欢你啊。”   商澈没说话,但木眠感觉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抱着他上楼梯。   木眠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商澈也躺下来,抬手关了灯。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面朝商澈的方向,忽然道:“人,你说考完试给棉重新过生日的。”   商澈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哄道:“嗯,重新过,好好过。”   木眠的生日刚好赶在高考前,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也算办了个小型的生日会,可商澈却觉得不够,说着等考试要给木眠再重新过一次,木眠便一直记着、期待着。   本来因为高考的紧张,这件事被木眠被抛之脑后,现在吃饱喝足了,他又突然想了起来。   木眠还想说些什么,商澈的手指却按在他嘴唇上:“别说了,明天还要考试,你现在不睡,万一明天在考场上睡着了怎么办?”   木眠睁大了眼睛:是哦!万一他明天在考场上睡着了怎么办!   他连忙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商澈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被吓到了的猫,连呼吸都变轻了。   商澈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哄人睡觉。   过了半晌,商澈低头看了一眼,木眠闭着眼睛,呼吸轻浅,不知道睡着了没有,他唇齿轻启,语气轻缓缱绻,像是借着深夜,趁着木眠安睡,才敢将浓重的爱意说出口:   “眠眠,我很爱你。” 第112章 棉花王国:棉棉大王和澈澈骑士   在森林中央,有一道永不消逝的彩虹,据说,连接彩虹两端的是一个被晨辉和月光共同守护的国度——棉花王国。   棉花王国十分辽阔,国土之上都是一望无际的棉花田,但这里的种的可不是普通棉花。   它们会呼吸、有生命,千万朵棉花像一片片落在地上的云朵、铺满大地,将整个王国都笼罩在温柔的、软绵绵的保护下。   而统治这片神奇土地的棉,叫棉棉大王。   棉棉大王从诞生起就知道自己是这个棉花王国的老大。   它有着一双琥珀似的眼睛,樱花般的头发,还有那顶用向日葵幻化而成的金色王冠,就连睡觉也要戴在脑袋上才行——毕竟这是它身份的象征。   棉棉大王,永远不会摘下它的王冠。   大王如是说。   棉棉大王和所有成熟的子民一样,都有着圆滚滚的脑袋、软乎乎的身体,还有一双小圆手和一对小短腿。   可它脸上永远带着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欢喜的笑,又亮又暖,还有那与众不同的发色与瞳色,以及彰显着身份的金色皇冠。   每天早上,棉棉大王就会从它宫殿里,那张巨大无比的棉花床中醒来,准确来说是被自己的贴身护卫叫醒——澈澈骑士,棉花王国的侍卫长,首要任务是陪伴在棉棉大王身边,保护棉棉大王的安全。   但棉花王国是个十分安全的国度,所以它主打一个陪伴,陪着棉棉大王吃饭、睡觉、处理公务...   澈澈骑士和棉棉大王长得完全不同。   如果说棉棉大王像一颗软糯的草莓大福,那么澈澈骑士就是一块流心硬糖。   明明是和棉棉大王一样的身量大小,澈澈骑士的肩背却看起来十分宽阔,仿佛牢靠到能替棉棉大王挡下所有风雪。   它的头发像棉棉大王最喜欢的、抬头就能看见的天,那双深邃的烟灰色眼睛像深夜里静谧的湖水,平日里波澜不惊,只有望向棉棉大王时,才会泛起温柔的涟漪。   “棉棉大王,该起床了。”澈澈骑士的声音轻缓又温和,像是就在棉棉大王的耳边呢喃。   “...不想起...”   棉棉大王十分抗拒起床,但耐不住它是一个有责任的大王,就算再不愿,它也是要起来,承担起自己的公务。   棉棉大王伸了个懒腰,整个身体像被风吹开的蒲公英一样舒展开来——   然后,它翻了个身,从床铺中央滚了下来,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摔在地上。   澈澈骑士眼疾手快,伸手一接,稳稳当当地把棉棉大王抱住了。   “骑士大人,你又接住我啦!”棉棉大王笑嘻嘻地说,整个人握在澈澈骑士的怀里,像一只偷懒的小猫。   澈澈骑士的嘴角微微上扬:“嗯,只要有臣在,都会接住大王的。”   .   用完早餐后,棉棉大王开始了每天的必修课——巡视自己的领土。   王国背后是绵延起伏的棉花丘陵。   那里的棉花开得漫山遍野,像一片白色的海洋,风一吹便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浪,是最普通却也最实用的棉花。   一旁的是棉花森林,那里的棉花攀附着大树,长成了各种各样的造型,像是人类世界的游乐园,是子民们玩乐的好去处。   另一旁是棉花山谷,那里的棉花最是神奇,会根据心情变换颜色,平时是白色,害羞时变成浅粉色,生气时则会变成红色——是棉花王国里棉棉都爱去的恋爱圣地。   棉棉大王走在最前面,一蹦一跳地,像是外出游玩般那样兴致勃勃。   澈澈骑士紧随其后,步履沉稳,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灵动的粉色身影上。   沿途的棉花们看到大王经过,纷纷摇曳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大王早安”。   棉棉大王便一一回应,摸摸这朵棉花的脑袋,拍拍那朵棉花的肩膀,偶尔停下来和一朵刚冒出土的棉花苗说几句话。   “今天要好好晒太阳哦~”棉棉大王蹲下来,对着那株小棉花苗轻声说。   小棉花苗害羞地摇了摇叶片,声音细细的:“大王,我怕长不大。”   “怎么会呢?”棉棉大王笑了,它搓了搓自己的小圆手,像变魔术般将一团小小的棉絮凭空变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盖在小棉花苗的根部。   “这是棉棉大王的棉花絮,是最好的祝福,有了它,你就会长得又高又壮。”   小棉花苗感动得根茎都微微发红,叶片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分不清是露水还是它的眼泪。   澈澈骑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巡视完这几个地方后,棉棉大王来到了它最最最喜欢的地方——棉花园。   棉花园位于王国的中心地带,是一片被特殊照料的花圃。   这里的每一株棉花都不是普通的棉花,它们是等待诞生的、棉花娃娃的摇篮。   每一朵含苞待放的棉花里,都住着一个尚未成形的小小灵魂,它们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其中,像婴儿睡在襁褓里,只等到时机成熟,便会诞生成一只柔软的棉花娃娃。   棉花娃娃是棉花王国最珍贵的宝物。   它们刚从棉花中诞生时,只是一团小小的、蓬松的棉球,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特颜色。   黄色,说明这个棉花娃娃成熟后是温柔体贴的;橘色,说明这个棉花娃娃精力旺盛、好奇心强;蓝色则说明这个棉花娃娃心思细腻、性格内敛...   每一朵即将成熟的棉球都需要棉棉大王亲自来瞧一瞧、看一看,用棉棉大王的祝福为它们注入最后一丝力量,让它们能够顺利诞生。   这是棉花王国千百年来传下的规矩,也是棉棉大王最重要的职责。   “今天会有几颗棉球呢?”棉棉大王走进棉花园,兴奋地搓了搓手。   棉花园的守护者——一位十分严肃的棉花婆婆迎了上来,但看到棉棉大王后,它立刻露出了笑容。   棉花婆婆指着花圃中央:“大王,今天有三颗棉球即将成熟了,你看那颗最大的,已经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落到地上了...”   棉棉大王顺着棉花婆婆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朵硕大的橘色棉球。   “看得出来,这个小家伙是个急性子。”棉棉大王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它走到那颗棉球面前,缓缓伸手圆手,“啵”一声后,棉棉大王小心翼翼地将它从花托上捧起来,放在掌心里。   橘色棉球脱离了棉花苗,在棉棉大王的手心里,兴奋地蹦来蹦去,又蹭了蹭大王的掌心,发出一声细细的、满足的叹息,仿佛在说“大王,大王,你终于来了——”   见状,澈澈骑士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大王,它太闹腾了,交给我吧。”   棉棉大王觉得言之有理,它还要去摘另外两颗棉球呢,便把这个活泼的小家伙递给了澈澈骑士。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橘色棉球一下变得安分起来。   棉棉大王疑惑了:“它怎么了?”   澈澈骑士面不改色:“可能是累了吧。”   “噢噢,有道理...”棉棉大王喃喃道,又去摘其它两颗棉球。   第二颗棉球,是个黄色的,被棉棉大王摘下来后乖乖蹭了蹭大王的手,就安分地不动了。   第三颗是蓝色的,小家伙有些腼腆,棉棉大王便主动摸了摸它,小棉球还害羞地抖了抖。   三颗棉球,三个截然不同的性格。   棉棉大王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捧在手心看了又看,然后对棉花婆婆说:“婆婆,今天辛苦您了,我要带它们回王宫去,好好为它们挑选合适的家庭。”   棉花婆婆连连点头:“大王费心了,娃娃们能找到好人家,全靠大王一双慧眼。”   棉棉大王笑了笑,将三颗棉球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携带的云朵包包里——那口袋是澈澈骑士亲手做的,里面垫了足足三层最柔软的棉絮,暖和得像一个会移动的小床。   三个棉球挤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   棉棉大王羡慕地看了看云朵口袋,恨不得自己也变棉球进去躺一躺。   从棉花园回王宫的路上,棉棉大王的心情格外好,一边走一边哼着歌,澈澈骑士跟在它身后,听着那不成调的歌声,眼中满是笑意。   .   回到王宫时已是午后,棉棉大王在王座上坐好,将三颗棉球从包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桌案上一个专门用来安置棉球的棉花摇篮里。   然后,等待澈澈骑士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它面前——那是人类世界的家庭名册,里面记录了所有想要领养棉花娃娃的人类家庭。   棉棉大王一本正经道:“辛苦了,骑士大人。”   “这是臣应该做的。”澈澈骑士配合地微微欠身。   “嘿嘿嘿~”棉棉大王笑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   棉棉大王发出了王座共享。   澈澈骑士选择了接受。   摆在它们面前的这本册子比棉棉大王的身体还要大,书页是用叶子制成的,薄而坚韧,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翻开来就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樱花的气味,沁人心脾。   册子的每一页上都写着一个家庭的名字,还附有这些家庭的人物画像和详细介绍——人类的性格、喜好、擅长的东西,以及他们能给予棉花娃娃怎样的爱。   给棉花娃娃挑选合适的人类家庭可是一份十分重要的工作,作为王国的统治者,棉棉大王必须秉承着认真负责的态度,绝对地仔细斟酌,才能对得起自己的子民。   棉棉大王用圆手一行一行滑过清秀的字迹,斟酌着各个人类家庭。   它只需轻轻一摇头,澈澈骑士就明白它的意思——   大王觉得不行,大王要看下一页。 第113章 棉花王国2:爱与陪伴,是最重要的东西。\n   棉棉大王忙起公务来十分地认真。   册子中收录的那些想要领养娃娃的家庭,都需要一个一个地仔细确认,它才能放心。   那颗活泼的棉球最好去一个热闹的家庭,不然按照它的闹腾劲儿,一般家庭可吃不消。   棉棉大王一页一页看下来,时不时摇头,突然,它的金色眼睛亮了起来,晃了晃身边棉的手臂:“这家好像不错,骑士大人,你觉得呢?”   闻言,澈澈骑士俯身过去,两颗圆滚滚的脑袋凑到了一起,像是怕打扰到三个贪睡的棉团,只好小声地私语:“臣觉得也不错,这家人在备注上就许愿了想要一个活泼的棉花娃娃。”   “臣还记得前两年,她们家也领养了一个棉花娃娃,回访的时候那个小家伙还一个劲儿地夸呢,正好这个新崽崽过去也不用担心孤单。”   棉棉大王嘴巴扬起,wink了一下。   (>ᴗ<✧):“那就选定这家啦!”   它用一支蒲公英笔在澈澈骑士递过来的叶片上写下一串地址,然后将那颗熟睡的橘色棉球捧了起来,放到自己面前。   “麻烦骑士大人帮本大王取一下王冠。”棉棉大王转过身,缓缓低下脑袋。   这顶王冠,棉棉大王平时可宝贝得紧,谁都不让碰,也就澈澈骑士有这个殊荣了。   “好。”澈澈骑士抬起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取下王冠交到棉棉大王手里。   王冠闪过一丝金色光芒,棉棉大王将那道闪耀的光线对准棉球,闭上眼,嘴里念叨着祝语。   棉球沐浴在光晕中,轻轻颤抖着,继而发出一声细微的“啵”声,等棉棉大王睁开眼时,就看到了一个顶着橘色头发、眨巴着红色眼睛看向它的棉花娃娃。   刚诞生的棉花娃娃小小一个、白白胖胖,脖子上围着一张口水巾,咿咿呀呀地张着嘴。   每当这时候,棉棉大王内心都会被满足感和幸福感充斥,它笑眼盈盈地侧过头,软着嗓音问:“骑士大人,你看它可不可爱~”   它语气里还有些自豪,像是在说“真不愧是得到本棉棉大王祝福的娃娃,本王就是厉害!”   澈澈骑士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橘色娃娃,毫无感情地开口:“一般。”   棉棉大王很不满意骑士大人的回答,它觉得自己的“权威”得到了挑衅,可接下来的话又奇迹般地将它即将小发雷霆的怒火压了下来。   “在我眼里,棉棉大王才是最可爱的。”澈澈骑士那双烟灰色的眼瞳泛着温柔的微光,嘴角也自然弯起。   “呀~~~”棉棉大王害羞地低低出声,两只小圆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扭捏地晃了晃身体,看起来像是在不好意思,又像是在撒娇。   澈澈骑士担心自己的言语逾矩,“咳”了一声,补充道:“毕竟大王经常问臣,您可不可爱...”   这话听着就更有歧义了。   棉棉大王连忙捂住骑士大人的嘴,羞涩地嘟囔:“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澈澈骑士闷声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桌上,眨巴着红色眼睛的棉花娃娃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然后自顾自地到处乱爬起来。   ......   等最后一个人类家庭也确定了,棉棉大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王座上,办公桌已经变成了三个棉花娃娃的游乐场。   它们一个乖巧地坐着,一个缩成团又睡了过去,还有一个始终精力充沛地爬来爬去,在即将掉下去前被澈澈骑士拦住、推了回来。   “让侍从来接它们吧。”   棉棉大王点点头,看着三个小小的棉花娃娃,耐心叮嘱:“过两天就要去新家了,你们要乖乖的哦~”   三个棉花娃娃咿咿呀呀地眨巴眼睛,被敲门而来的棉花侍从带走了。   完成了这件最重要的事,棉棉大王又要开始处理王国里的其它琐事。   澈澈骑士一直安静地坐在王座上,颇有几分“贤妻良母”般的、皇后的架势。   许久之后,棉棉大王揉了揉眼睛。   太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仿佛给棉花王国镀上了一层糖霜。   微风轻轻地吹着,王宫周围的花草树木随风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一首曲调悠缓的催眠曲。   棉棉大王看着一张张人类世界新传来的申请表。   它的目光开始在字里行间游走,阅读速度却越来越慢,那些原本清晰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它的眼皮越来越重,像被打湿的棉花般、沉甸甸地无法睁开。   “棉花森林...还要多造几个...秋千...”棉棉大王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最后变成了一串听不清的呢喃。   它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又惊醒般抬起,然后再落下去...   最后,在那颗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即将磕到桌子上时,被澈澈骑士的手臂接住。   “大王。”它轻声唤道。   “嗯...”棉棉大王的脑袋在它手臂上熟悉地蹭了蹭,没有醒来。   “大王,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吧。”澈澈骑士的声音更轻了,带着温柔的哄劝。   棉棉大王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迷迷糊糊地说:“我没睡...我不累...我还有东西没看完...”   话还没说完,它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澈澈骑士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它俯下身靠近,让自己的视线与棉棉大王平齐,然后伸出那一只手,克制地摸了摸大王圆润的脸颊。   棉棉大王迷迷糊糊、半睁半闭地眯着眼,就看见澈澈骑士那双沉静的、如同湖水般的眼睛正温和地看着自己。   “你已经很累了,”澈澈骑士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往常那样哄道,“今天的太阳已经落山,工作可以明天再做。”   “可是还有好多...”棉棉大王疲惫地指了指那堆在一起的纸张,“好多人类的申请没有记录...”   它说着说着,脑袋又混沌了起来。   澈澈骑士将棉棉大王抱起来,走向内室,放到床上,然后动作自然地将王冠从棉棉大王的头上轻轻取下来。   一旁的椅子上放着等待开启的礼物盒,只是原本该来打开它的棉棉大王已经起不来了。   澈澈骑士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礼盒里取出一条毛毯——这是它亲手做的,比起之前的要更加柔软、温暖,能让棉棉大王睡个好觉。   “先睡一觉吧,大王,”澈澈骑士将毯子轻轻盖在棉棉大王身上,“新毯子盖着舒服吗?”   棉棉大王张了张嘴,还想提工作的事,可一摸到毛茸茸的新毯子,它就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澈澈骑士做的新毯子,棉棉大王很喜欢。   “可是...”棉棉大王还是有些不甘心,两只圆圆的小手抓着毯子的边缘,眼睛巴巴地望着它,“我睡着了,工作怎么办呀?”   澈澈骑士微微一笑:“等你睡醒了,臣陪你一起处理,好不好?”   它太了解棉棉大王了,知道棉棉大王吃软不吃硬,知道哄着大王比用命令管用一百倍。   这话说得棉棉大王心里一暖,它又挣扎了下,眼皮却越来越沉,只好放弃抵抗,将整个身体缩进了毯子里,像一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蚕宝宝。   “骑士大人....”棉棉大王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那你在这儿陪我...”   “我会一直在的。”澈澈骑士说。   “...不准走。”   “嗯,我不走。”   “...如果我睡过头了,你要记得叫我...”   “好。”   “一定要叫我哦...”   “一定。”   “...你保证?”   “我保证,”澈澈骑士拍了拍毯子下的身体,哄道,“睡吧。”   棉棉大王终于放心了,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就从毯子里传了出来。   澈澈骑士静静地坐在床沿边,直到确认大王睡熟了,进入了梦乡,它才缓缓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站起身来,将毯子重新掖了掖,把大王的脑袋从毯子里扒出来,又将露在外面的小圆手轻轻放回毯子里。   棉棉大王的睡相不太好,睡着睡着就把自己滚成了一团,像一颗圆滚滚的棉花糖。   可就算这样,澈澈骑士眼中的温柔也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它回到外室,看着那堆新来的申请表。   人类想要获得棉花娃娃需要先填写申请表,申请表的内容要由棉棉大王过目,合格的可以登录在册,然后才能排队等待合适的棉花娃娃诞生。   棉棉大王的工作量太大,祝福新诞生棉花娃娃已经耗费了它极大的精神和体力,更别提还要处理王国里的其它事物,要记录各个人类家庭...   澈澈骑士看在眼里,心疼也想为棉棉大王分担。   它的动作很轻,翻页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月光透过玻璃洒在王座上,将骑士服的披风渡上了一层光辉。   它不是棉棉大王,没有大王那种天生的、能够一眼看穿事物的能力,但它有另一种东西——   记忆。   这么多年陪伴在大王身边,每一次大王记录申请表、为棉花娃娃筛选家庭时,他都在旁边看着、听着、记着。   它记得大王为什么驳回一些人类的申请表,也记得大王夸过哪些人类适合饲养棉花娃娃...   爱与陪伴,是最重要的东西。   棉花娃娃是,人类也是。   这些年来,它将大王说过的话、做过的判断、流露过的喜好,一点一滴地全部记在了心里。   澈澈骑士一张张看着人类的申请表,在心里做着判断,将那些合格的家庭情况记录在册子上。   它的字不像大王那样圆润可爱,而是方方正正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还贴心地用树叶便签附上了自己的分析。   为了防止自己出错,澈澈骑士看得很仔细,记录地很慢,时不时还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翻回前面,对比一下这户人家的情况,确认无误之后才敢提笔。   月光慢慢爬上天空,棉花王国的星星特别亮,像有人在黑色的绸缎上撒了一把碎钻。   棉棉大王就曾经夸过澈澈骑士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澈澈骑士倒觉得和大王那双金色眼睛比起来,它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最后一个字写完,澈澈骑士长舒一口气,它将册子合上、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内室。   棉棉大王又在睡梦中滚了一圈,半个身体都露在了毯子外面。   澈澈骑士将毯子重新掖好,看着大王安静的睡脸。   它目光有些贪恋,仿佛棉棉大王那张圆润白嫩的脸颊,犹如难得一见的月下昙花那般,会转瞬即逝。   忽然,棉棉大王动了动,似乎无声地呢喃着什么。   大概是做了个好梦吧,澈澈骑士顿时失笑。   它坐到了棉棉大王床边的沙发上,将披风解下来,然后将那柄棉芯长剑横放在膝头,双手交叉抱臂、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澈澈骑士一直以来的习惯。   它永远守在棉棉大王的身边,不会离开它一步之外。 第114章 棉花王国3:棉棉大王也喜欢澈澈骑士。   晨光穿过云层,照耀在棉花田上,凝结的露珠闪着细碎的光,早早醒来的棉花苗们伴着微风轻轻摇曳,不规则的沙沙声像是一首不成调的唤醒曲。   床上,一直沉睡的棉棉大王忽然微微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下去...   澈澈骑士的生物钟也在此刻将它唤醒,它轻手轻脚地走到棉棉大王的床边坐下,安静地等待棉棉大王醒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双宝石般的金色眼睛才舍得睁开。   棉棉大王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它举起两条手臂、像海藻一样晃了晃,然后整个身体颓然倒下,一骨碌滚到床沿边。   澈澈骑士的手早就习惯性地等候多时了,稳稳当当地将棉棉大王接住后,它将那个圆滚滚的脑袋拢进了自己怀里。   “骑士大人...”棉棉大王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听起来软绵绵的,“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澈澈骑士嗓音温柔,轻轻碰了碰棉棉大王的脸颊,“大王睡够了就好。”   “哦...”棉棉大王拖着尾音,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灿烂的太阳,呆呆地说:“太阳...都出来了啊...”   等等——太阳?!   棉棉大王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睡意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它慌乱地抓住澈澈骑士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慌:“出太阳了?!现在到第二天了?!我睡了整整一夜?!”   棉棉大王一脸不敢置信,惊讶之余又喃喃道:“怎么办,本王的公务还没处理完,好多人类信息还没看呢...”   它手忙脚乱地想去找那本册子,急得恨不得从床上跳下去,却被澈澈骑士拉住:“大王别急,臣去给您拿过来。”   澈澈骑士的脚步稳又快,迅速将那本厚厚的人类登记名册双手捧着、递到了棉棉大王面前。   棉棉大王接过来,随手一翻便愣住了,花瓣做的书签缓缓落下,停在那张柔软的毯子上。   页面上的字迹与它不同,却极为熟悉,端端正正的,仿佛字如其棉,还贴心地标注了重要事项,   棉棉大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嘴巴越来越瘪:澈澈骑士总是这样,默默地替它善后、忠诚地守候在它身边,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翻到最后一页,棉棉大王那双金色瞳孔猛地一颤——映入眼帘的页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有的只是一个轮廓、模糊不清,可脑袋上那顶皇冠又不言而喻地彰显着身份。   这是...澈澈骑士画的它。   棉棉大王又惊又喜,飞快地瞥了澈澈骑士一眼,又爱不释手地用小圆手蹭着那副简笔画。   “嗯?”澈澈骑士疑惑了一下,忽然想起昨晚走神时,笔下不自觉地画出了棉棉大王的身影...   糟了!   “大王,我...”它急得连“臣”都忘了说,更顾不上其它,直接翻身上床,伸手就要去遮住棉棉大王正在欣赏的“画作”。   棉棉大王立刻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干什么干什么,骑士大人怎么可以以下犯上...”   意识到自己几乎快把棉棉大王抱在怀里的姿势,澈澈骑士身体一僵,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棉棉大王佯装怒气,用力点了点手下的画作,“你还偷偷画本大王,哼!”   说完,它叉着腰,下巴骄傲地一扬,又忍不住偷偷摸摸去看澈澈骑士的反应。   棉棉大王:>(O.o)<   澈澈骑士向来沉默寡言,面对被人抓包和连环逼问,只会支支吾吾:“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棉棉大王步步紧逼。   “只是...喜欢你...”   澈澈骑士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甚至往后退了退,一副不敢逾矩的模样,可那话却格外清晰地飘进了棉棉大王的耳朵里。   喜欢——   骑士大人喜欢大王——   本以为的欣喜或者惊讶都没有,棉棉大王只是瘪了瘪嘴,眼眶“腾”地一红   泪水像断了线的水晶,一颗一颗地从金灿灿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那道简笔勾勒的轮廓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棉棉大王的身体一抖一抖、鼻子一抽一抽的,整个棉哭成了一团,几乎要把自己打湿。   澈澈骑士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它从来没有见大王哭成这样过——以前大王总是装哭,让它追在身后哄,仅有的几次哭泣也是默默流几滴眼泪,用圆手擦擦就过去了,像今天这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是头一回。   “大王?”澈澈骑士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紧张,“大王你怎么了?是不是臣哪里做错了?臣不该擅作主张替大王记录,不该偷偷画大王,不该不知好歹地说喜欢大王...”   澈澈骑士细数着自己的“过错”,看着棉棉大王落泪,它身体里的棉花都难受地揪到了一起:“是臣的过错,大王想怎么惩罚臣都可以,臣——”   它的话还没说完,一团粉嫩嫩的棉花坨子就朝它扑了过来。   棉棉大王一头扎进了澈澈骑士的怀里,两只圆圆的小手紧紧揪着澈澈骑士的披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它的胸膛里,澈澈骑士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那个软软的身体稳稳接住。   “呜啊啊啊啊——”棉棉大王哭得更大声了,声音从澈澈骑士的胸口闷闷地传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澈澈骑士僵住了,它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想抱又不敢。   这么多年了,大王虽然经常撒娇,但从来都是笑着撒娇,像这样哭得稀里哗啦地扑过来,真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看来大王真是被它气到了。   “大王,臣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澈澈骑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笨拙的歉疚,“臣只是想着大王太累了,想帮大王分担一些,臣不该越俎代庖也不该有非分之想..”   “谁说你错了!”棉棉大王猛地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包子,像是不满它这样说自己,“我说你错了吗?我说的是你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好!”   澈澈骑士愣住,不知所措地眨了下眼。   棉棉大王又哭了起来,这次哭得比刚才还要凶,眼泪像两道小溪一样哗哗地流,还用小圆手一下一下地捶着澈澈骑士的胸口,却软绵绵的、一点儿都不疼。   “你知不知道那些字写得有多好,记录得有多仔细,你还没有棉棉大王的能力,肯定费了很多心思...”   澈澈骑士低下头,看着怀里哭成一团的大王,眼神从紧张变成了柔软,试探地抱了上去。   “因为臣记得大王说过的话,记得大王是怎么记录的,也知道大王有多认真。”澈澈骑士的声音很轻、像是那片缓慢掉落的花瓣,悠悠地飘进棉棉大王的心里。   棉棉大王哭得更凶了,它的脸还澈澈骑士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还记得我说的话?那么多话,你都记得?”   “每一句臣都记得。”澈澈骑士说。   这是心里话,也是事实。   澈澈骑士的记忆力确实好得出奇,它记得大王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表情、流露过的每一丝情绪——它记得大王第一次戴上王冠时紧张地搓手,记得大王第一次分配棉花娃娃时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而提心吊胆好多天,记得大王追着一颗淘气的棉球跑了整整一个下午,明明上气不接下气了、却笑得比谁都开心,更记得棉棉大王对它笑、对它撒娇、对它百般亲近...   这些记忆像是构成它身体的棉絮,早在不知不觉中将它充满,随着时光日积月累,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澈澈骑士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会笨拙地碰碰棉棉大王的脸颊,恳求道:“大王可不可以不要哭了...”   “不可以...”棉棉大王委屈巴巴地哽咽着,话语却直白,“你肯定熬到了很晚,所以才会想我...你想我..不就是因为喜欢我吗?你一直都喜欢我的...”   “我哭不是因为生你的气,是心疼你...也是因为...”棉棉大王抹了抹眼泪,凑上去,用软绵绵的手臂抱住它,“骑士大人终于说喜欢我了。”   “我也很喜欢骑士大人,很喜欢很喜欢。”   用“欣喜”这个词都不足以概括澈澈骑士此刻的感受,它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棉花般的身体竟然也僵硬起来,半晌才如梦初醒,急切地将棉棉大王拥入怀中。   棉棉大王抽噎了好半天,澈澈骑士一直抚着它的后背,给它顺着气,直到太阳温暖的光晕将它们相拥的身影彻底笼罩,棉棉大王才平复下来。   它从澈澈骑士怀里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犹如被水洗过一般,通透无比、纯净无暇,脸颊粉粉的,倒像是一朵嫩色的樱花。   “骑士大人...”棉棉大王声音软软的,还有些黏糊。   “我在呢。”   “你低头...”   澈澈骑士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脸凑到了棉棉大王面前。   棉棉大王伸出两只圆圆的小手,捧住了澈澈骑士的脸,然后,将自己的额头抵到了澈澈骑士的额头上,王冠顺着棉棉大王低下的头,缓缓下滑。   “骑士大人,”棉棉大王轻轻晃了晃脑袋,提醒澈澈骑士感受它们额间的存在,“现在你也算带过这顶王冠了。”   ——你是棉棉大王的王后了。   澈澈骑士的眼眶微微发热。   它没有说话,只是将大王轻轻地、稳稳地拢进了怀里,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棉棉大王从澈澈骑士怀里退出来,努力装出一副“棉很威武”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就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努力学老虎叫,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咳咳,”棉棉大王清了清嗓子,“既然今天的工作既然已经做完了,那本大王就...就批准你今天休息吧。”   澈澈骑士微微愣神,然后露出一个微笑,犹如春风扫过般沁人心脾,把棉棉大王都看呆了。   “臣不休息。”澈澈骑士说。   “为什么?”棉棉大王歪着脑袋,“我都批准了呀。”   “因为大王不休息,臣就不会休息,”澈澈骑士说得格外认真,却又暗含心思,“臣会一直陪着大王,大王休息,臣就休息。”   棉棉大王的嘴巴张了张,又抬头看了看澈澈骑士,圆润白嫩的小脸上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感动、像是撒娇、又像是在酝酿什么决定。   “澈澈骑士!”棉棉大王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臣在。”   “你真的真的太讨厌了!”   澈澈骑士还没来得及反应,棉棉大王又一个猛子扎进了他的怀里,这次不是哭,而是在它胸口蹭来蹭去,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一样,一边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这么坏,你竟敢套路本大王,你就是想让本大王休息陪你——”   澈澈骑士伸手接住了那个柔软的小身体,眼中眸光闪动。   它知道。   从第一天被选为澈澈骑士的时候就知道,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护好怀里这个软软的、比自己还要重要的棉棉大王。   可它贪心了,贪心地喜欢上了棉棉大王。   “嗯,是我想让棉棉大王陪我。”澈澈骑士顺着棉棉大王的话将责任揽了下来。   棉棉大王小脸一扬,对它如此上道的行为十分满意:“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要求了,本大王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   它从澈澈骑士的怀里退下来,一蹦一跳地落到了地上,然后朝澈澈骑士伸出圆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盈盈。   澈澈骑士走上前,轻轻握住了那只圆圆软软的小手,乖乖跟在棉棉大王身后,问道:“大王要带我去哪?”   棉棉大王兴冲冲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当然是去棉棉山谷呀——”   棉棉都爱去的恋爱圣地,它可没和别人去过呢。   王宫外,棉棉大王和澈澈骑士手牵手一起迈进了阳光里,两道身影始终紧紧地挨在一起,像同一支苗上的两朵棉花,相依相伴。   身后,王座前的书桌上,那本厚厚的名册被风吹开了几页,露出那张被泪水打湿又风干的轮廓画,下面添了一行小字,是有些圆润的字迹,写着:   【领养棉:澈澈骑士。】 第115章 生日快乐:“这个愿望,我帮你实现。”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木眠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扑腾着尾巴,找不到赖以生存的水源。   他趴着、仰躺着、翻身、蜷缩...一分钟能换好几个姿势,整个人都快拧成麻花。   商澈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睫毛却在不规律地颤动,木眠翻了个身,面朝商澈的方向,半趴在他的胸膛,腮帮一鼓:“人——”   “嗯。”   “你睡了吗?”木眠问得心知肚明。   商澈平静地回答:“睡了。”   骗棉的坏人类。   木眠在他的胸口上指指点点:“睡着了是不会说话的。”   “理你不行,不理你也不行,”商澈懒洋洋的抬起手,揉了揉木眠的头发,无奈道,“话都让你说了。”   木眠往他脖颈处挪了挪,下巴抵上那截锁骨,也不嫌硌,眨巴着一双囧囧有神的大眼睛看向商澈:“人,你明天到底打算怎么给棉补过生日呀?”   “你告诉棉嘛~”   商澈没睁眼,气定神闲无视棉棉大王的撒娇:“秘密。”   木眠瘪了瘪嘴,这个词他已经听了好几遍了,无论他怎么撒娇、怎么逼问,商澈都不松口,他伸手戳了戳商澈的脸颊,指尖陷进柔软的皮肤里,耍着赖:“你就告诉棉嘛,棉保证不告诉别人。”   木眠想着既然是秘密,那他帮忙保守不就好了,全让忘记这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惊喜,告诉谁也不能告诉他。   “笨蛋棉花。”商澈睁开眼看着他。   木眠被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得愣了一下,瘪着嘴:“又说棉笨...”   他拎起商澈身上的被子、拱进去,把脸埋进那片温热又富有弹性的胸膛,只露出一个粉色的发顶,似乎在生着闷气,过了几秒,他又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金色眼睛眨巴眨巴:“那你不告诉棉,棉自己猜好不好?”   “不好。”商澈驳回了他的申请。   木眠又把脸埋回去了。   被子里闷闷的、热热的,鼻尖萦绕着商澈身上的味道,木眠深吸一口气,报复似地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再气呼呼地吐出来。   又过了几分钟,被子里又传来声音:“是去游乐园吗?棉一直想去游乐园的...”   “是去坐摩天轮吗?还是去过山车?但陆泽铭说过人怕过山车,我们也可以不坐...”   鼻尖下的身躯一僵,被子上方传来商澈的声音,有些别扭:“...别猜了,猜对了我也不会承认。”   木眠“哗”地掀开被子,整个人扑到商澈身上,趴在他胸口,一口咬上他的下巴:“你不说,棉就不睡了,棉一直猜一直猜,猜到天亮。”   商澈低头看着他,木眠的头发散在他胸口上,粉色的,软软的,像一小片被风吹落的樱花瓣,刚好落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他喉咙一干,声音有些低了下来:“别猜了,睡觉。”   木眠眨眨眼睛:“棉不困,棉激动得睡不着!棉等了那么久,人都不告诉棉,棉心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   他抓过商澈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一脸坦然:“你摸,棉心跳好快!”   商澈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噗通、噗通——   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传到商澈的掌心下,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指腹擦过木眠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木眠缩了一下脖子,没躲开,甚至主动往上贴了贴:“人,你就告诉棉嘛~棉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商澈几乎快要破功,他沉默了一瞬,吐息变得有些灼热:“不。”   木眠没有放弃,他从商澈胸口滑下去,侧躺在他旁边,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凑到商澈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甜声道:“人,棉亲亲你好不好~”   他声音轻轻软软的,像被烤化了的棉花糖,只要轻轻贴过去,就能尝到绵密的香甜。   商澈呼吸一滞,耳朵悄然漫上绯意,面对这种诱惑,他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小棉花,真是太会折磨人了。   商澈闭了闭眼,他翻了个身,面朝木眠,手臂从细窄的腰侧穿过去,扣住他的后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木眠猝不及防紧紧贴上他的胸口,鼻子撞到他的下巴,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商澈的嘴唇已经贴上来了。   这个吻不像前几天那些安抚克制的、一触即分的亲吻,木眠的唇被含住、研磨,带着一丝惩罚与发泄的意味。   “呼——”   终于被放开,木眠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都软了下来,无力地揪着商澈的衣领。   商澈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他指腹暗示地擦过木眠带着水色的唇瓣,低声一笑:“不想睡就来做点儿其他事吧。”   .   第二天早上,商澈是被压醒的。   木眠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睡衣下摆,掌心贴着他的腹肌,手指微微蜷着,呼吸沉稳、睡得正香。   商澈低头看着那颗粉色的脑袋,发顶竖起的几根呆毛被他的呼吸吹得轻轻晃动。   “眠眠。”他叫了一声。   木眠没醒,脸颊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侧颈,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像一只大清早被扰到了的休息的猫,不满地咕噜一声,就又睡了过去。   “眠眠,该起床了。”商澈轻抚着他的脊背,哄道。   木眠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依然没有睁开眼的迹象,他的手在商澈的腹肌捏了两把,像极了猫主子在挠人:“...不要...”   商澈的呼吸一滞,他的声音低了几度,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别乱动。”   木眠的手停在他腹肌上,不再乱动,但也不打算收回去,过了半晌,又用指尖戳了戳。   商澈知道他醒了,憋着一口气抓住那截手腕,把作乱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抽出来。   只是那只手还没被拿出被子外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挣开了商澈本就没用力的手掌,重新贴上了那片骤然绷紧的腹肌。   商澈深吸一口气:“木眠,你是不是不想出去玩了?”   金色眼睛骤然睁开,木眠从睡眼惺忪到清醒只需要片刻,他从商澈身上弹起来,坐在他腰上,头发乱得像鸟窝,却兴高采烈的:“去!棉要去!”   商澈看着他,不说话。   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坐在商澈腰腹处上,手还放在商澈衣服里,虽然手底下的触感很美妙,但这个画面很危险...   他慢慢把手缩回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乖巧。   “棉起了。”说完,他便从商澈身上爬下去,鞋子都没穿就跑去浴室了。   商澈躺在床上胸口重重起伏,吐出一口气,然后起身下床,拎着那双被主人逃跑时丢弃的拖鞋,跟进了浴室。   ......   虽然昨天晚上木眠已经猜到了商澈会带他去什么地方,但真正到了游乐园门口,他还是掩不住兴奋。   “阿澈!这里好漂亮啊!”木眠牵着商澈的手,激动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木眠的声音有些大,还有些激动,路过的人都不可避免地向他看过来,随后又了然地笑了笑——商澈站在木眠身边,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衣服,与他十指相扣,一看就是一对刚高考完来约会的小情侣。   “人,”木眠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们为什么看棉笑啊?是因为棉太激动了,看起来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吗?”   商澈摸了摸他的下巴:“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在早恋。”   “哦哦——”   木眠拖长尾音点点头,虽然他不懂什么叫早恋,但早恋、早恋,可能就是早上谈恋爱吧,用来形容他和商澈也算对。   虽然是工作日,游乐场里人依旧不少,木眠扯着商澈的袖子,脚步轻快:“阿澈,这个是什么?”   “旋转木马。”   “那边呢?”   “海盗船。”   “那个会转的、上面有很多小杯子的是什么?”   “转转杯。”   “那个呢?那个最高的!”   “跳楼机。”   木眠看着那些从高处尖叫着坠落下来的人,咽了咽口水:“他们叫得好大声...”   “你想坐?”商澈问。   木眠摇摇头,犹豫道:“棉再看看...”   他看了一会儿,决定先从看起来最安全、最适合他的项目开始玩——旋转木马是双层的,粉白相间的顶棚看起来童趣满满,每一匹马都刷着颜色各异的漆,造型也各不相同,有的马蹄上还镶着亮晶晶的假宝石,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木眠选了一匹白色的、前面带着犄角的马,长腿一跨便坐了上去,他单手抓着金色的杆子,脚踩在马镫上。   商澈站在他旁边,没有骑,只是一手搭在围栏上,一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含笑地看着木眠。   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转,木眠的身体随着木马的起伏一上一下,粉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他嘴角扬起,眼睛弯着,甚至大胆地张开手,去拥抱阳光与微风,然后,随着飞舞的衣角回过头来,对着商澈灿然一笑。   耳边嗡鸣,心跳错乱,视线里的一切都化作云烟,唯有那道粉色的身影霸占着他的视线。   商澈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总觉得用明媚和美好来形容木眠都不为过。   转了一圈,木眠看到商澈还站在原地盯着他,立刻挥了挥手:“阿澈!你也上来呀!”   商澈微微勾起唇角,摇摇头。   等旋转木马彻底停下后,木眠直接奔向商澈,他充耳不闻商澈的拒绝,把他往旋转木马上拉:“阿澈,你就陪棉坐一下嘛,棉今天过生日!”   商澈被他拉着往前走,无奈道:“你不是今天过生日,你是补过生日。”   “补过也是过!我今天最大,我说了算!”   木眠给商澈挑选了一匹与自己并排的黑色大马,下巴一抬就让他坐上去,一副“人不坐,棉就不开心,棉不开心,生日就白过了”的架势。   商澈轻叹一口气,僵硬地跨了上去,木眠这才满意地坐上自己的马、偏过头看着他,商澈的手抓着杆子,身体微微僵硬,像一尊被摆在马背上的雕塑。   “人,你是不是害怕?”木眠歪了歪头。   “不是。”   木眠点点头:“那就是在害羞。”   商澈不自然地侧眸:“...并没有。”   还说没有,耳朵都红了。   木眠笑了笑,伸出手,隔着两匹马的距离,去牵商澈的手,商澈立刻偏过头来看他,就见木眠嘴巴一张一合,说:“别害羞,我陪着你呢。”   .   从旋转木马下来,木眠似乎对这种会旋转的项目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马不停蹄地拉着商澈去玩转转杯。   木眠看旁边一群人转得十分起劲儿,立刻有样学样,方向盘抡得快飞起,他似乎感受不到什么叫晕,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商澈的脸是清晰的。   商澈被他转得头晕,闭上眼睛,眉心皱着,一手按着自己的额角:“眠眠,别转了。”   “阿澈,你怎么了?”木眠停下手里的动作,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向他,“你睁开眼看看我呀。”   商澈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一下:“没事,有点儿晕而已。”   坐海盗船的时候,木眠选了个中间的位置,商澈坐在他旁边,船开始晃的时候,木眠就表情惊恐地抓住了商澈的手,船荡到最高点时,他的手指扣紧了商澈的指缝,下一刻就被商澈反过来握住,十指相扣,拇指安抚地蹭了蹭。   下了海盗船,木眠还有些惊魂未定,他觉得自己似乎和商澈一样不喜欢这种刺激项目。   “人,你怕不怕?”木眠声音还有些颤。   商澈的反应慢了半拍:“还行。”   “那你手心怎么出汗了?”   “...紧张的。”   木眠喃喃道:“...哦,我想抱一下,可以吗?”   下一秒,商澈就抬手将他拥入怀里。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商澈一直给木眠顺着脊背,直到感受到怀里人彻底安稳下来才松开:“好些了吗?”   “嗯。”木眠留恋地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胸膛。   这个小棉花,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无意识地撒娇。   商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问:“想不想吃冰淇淋?”   木眠立刻来了精神:“想!”   .   冰淇淋车是白色的,顶着一把巨大的彩色遮阳伞,车把上系着好几个气球,在风里飘荡,木眠站在车前,看着冰柜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球。   木眠最近贪凉,商澈总是看着他,不让他吃那么多凉食,所以只买了一个双球,草莓加巧克力,粉棕色的两颗球挤在一个碗里,像两个靠在一起的小雪人。   木眠接过来,挖了一小勺,眯起眼睛,点评道:“好吃!”   然后,把脆筒举到商澈嘴边:“人也吃。”   商澈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吗?”木眠仰着脸问他。   “嗯,好吃。”商澈看了一眼周围,不远处有一排长椅,树荫刚好遮住烈阳,“你去那边坐着等我,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不许吃太快。”他不放心地叮嘱。   木眠眨眨眼睛,乖乖答应:“好~”   木眠坐到长椅上,捧着冰淇淋,慢慢吃着,草莓味的冰淇淋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酸,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们的头顶。   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在他头顶轻轻放了一个什么东西,木眠愣了一下,抬手便摸到两个长长的、竖起的耳朵,毛茸茸的,像是兔子。   他侧过脸,商澈就在他旁边坐下,脑袋上戴着一个狐狸发箍。   橘棕色的狐狸耳朵,尖尖的,竖在头顶,和商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相得益彰。   冷冷的、酷酷的,狡猾到让他心生欢喜的。   “你——”木眠张了张嘴,用手指向商澈头顶,才冒出一个字就忽然笑了起来。   满足与欣喜从胸腔里冲出来的,木眠的笑带着气音,金色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搅动的蜜糖,甜滋滋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有人路过时,你多看了他们头顶几眼。”商澈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抬手替木眠整理额前的碎发。   他的眼睛本来就圆,被兔耳朵一衬就显得更圆了,像一只刚从洞里探出头来的小兔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天真又懵懂,看得商澈心里一软:“小棉花变成小兔子了。”   “那你就是坏狐狸。”木眠悄声道。   商澈挑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刚才跑得很急,商店里人又多,挤来挤去难免要出汗。   “阿澈,你低头。”木眠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拆开包装,抬起手,轻轻按在商澈的额头上。   商澈微微低头,眸子却向上抬,看着木眠一脸认真地替他擦汗。   木眠把湿巾翻了个面,叠好,又擦了擦商澈的鼻尖和下巴:“好了。”   他把湿巾收起来,抬头看着商澈,那双眼睛刚才还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静下来了,像两盏被调暗了亮度的灯,黑沉沉的。   “...”木眠忽然有些踌躇,他举起自己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挖了一勺送到商澈嘴边,“...吃冰淇淋降降温...”   他喂的角度不对,手一抖,巧克力碎屑就粘上了商澈的唇角,将刚擦干净的脸颊又弄脏了。   “没事,我再擦一下。”不知为何商澈的嗓音有些低。   在他凑过来、伸手去拿湿巾的瞬间,木眠迎上去,在商澈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舌尖一卷,将那些残渣收走,磕磕绊绊道:“不,不用擦了。”   这个算不得吻的吻,却让木眠和商澈都兵荒马乱了一下,商澈嘴角上残留着的凉意被木眠嘴唇的温度覆盖,滋味却比巧克力还甜。   “冰淇淋不够,棉再、再去买一个。”木眠耳朵红透了,眼神飘忽,说是要去买冰淇淋却迟迟不动。   “不用,已经够了。”   .   痛痛快快玩了一天,木眠和商澈终于在摩天轮关闭的最后一小时赶上了。   现在排队的人并不多,队伍迅速往前挪,木眠前面几乎都是情侣,有的手牵着手,有的搂着腰,有的头靠着头,看到一个女生踮起脚尖在男生耳边说了什么,男生笑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时,木眠移开了目光。   “在看什么?”商澈问。   木眠摇摇头:“没什么。”   “到我们了。”   商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木眠抬起头,工作人员正站在入口处,微笑着朝他们招手:“两位,这边请。”   商澈侧身让木眠先进去,木眠跨进去,轿厢晃了一下,他连忙扶住旁边的扶手坐下,商澈跟进来,落座在对面。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轿厢缓缓上升,木眠趴在玻璃上往下看,那些喧闹声像退潮的海水,慢慢消失不见,轿厢里有些温馨的静谧。   “人。”木眠开口。   “嗯。”   “好高啊~”他贴着窗户,金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睫毛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木眠的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圆:“可以看到整个游乐场,还有那边的楼,那边的山。”   商澈偏过头看着窗外,远处是城市的轮廓,万家灯火,长明不灭的,现在也有属于他的那一盏。   “今天开心吗?”   话题有些急转,但木眠还是乖乖应答:“开心,很开心。”   他转过身看向商澈,商澈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放松,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着稀碎的光,透着木眠的影子。   “对补过的生日满意吗?”   木眠点点头:“满意。”   想了想,他又说:“非常满意,比棉想象的还好。”   商澈看着他:“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木眠其实也不知道过生日到底应该怎么样,他其实对那个小型的生日会很满意了,所以无论今天商澈带他做什么,他都会满足:“唔,早上被人叫起床,然后出去玩,吃好吃的,晚上回家吃蛋糕。”   “真是容易满足的小棉花。”商澈笑着,抬手捏了捏他头顶的兔子耳朵。   忽然,木眠站起来,轿厢晃了一下,他扶着椅背,弯下腰,凑过去:“人,你把眼睛闭上。”   商澈看着他,没动。   “你闭上嘛~”木眠的声音带着一点儿撒娇的尾音。   商澈闭上眼睛、睫毛微颤,轿厢里的灯光很柔和,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温柔。   木眠低下头,在商澈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奖励,因为你让棉今天好开心。””   他直起身想要坐回去,却被商澈攥住手腕,轻轻带进怀里:“我还有一个生日礼物没给你。”   木眠愣了一下:“还有什么?”   “生日礼物不是之前就给过棉了吗?”   “嗯,”商澈声音低低的,呼出的热气蹭着木眠的耳廓,清晰明了,“这个礼物,是我。”   木眠的呼吸停了一瞬。   商澈轻声询问:“我把我自己送给你,你要吗?”   “完整的,全身心的,毫无保留的。”   “都给一个叫木眠的棉花娃娃,你说他会不会要?”   怎么可能不要。   木眠的鼻子忽然酸了,他想说我要,棉要,棉当然要,棉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说了“人是棉的”了,只是那个时候人不承认罢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泪倒是先流下来了,无声地落在商澈的手背上。   商澈抬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哭什么。”   木眠摇摇头:“棉没哭。”   “棉就是感动,人终于承认,人是棉的了。”   商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去亲他的眼睛,轻叹道:“笨蛋棉花。”   摩天轮升到了顶点,轿厢停了一下,在最高处悬着,不上不下,窗外的世界在这一刻凝固,城市的灯光化作不灭的银河,聚在他们脚下。   商澈伸手,把木眠那张被泪水和灯光染得发亮的脸捧住,低头,吻住他。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和力道的亲吻。   商澈的嘴唇贴着木眠的嘴唇、用力地压着,像要把自己印上去那般,他的拇指在木眠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移到他耳后,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掌心的温度从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渗进去,又爱怜至极地揉了揉。   木眠双眼紧闭,抓着商澈的衣角,听到商澈又一次贴到他耳边说:“生日快乐,眠眠。”   木眠把脸埋在商澈的肩窝里,手还抓着他的衣角,轿厢晃了一下,开始下降。   “人。”   “嗯。”   “棉还可以再许一个愿望吗?”   “可以。”   “棉许愿——”木眠静静地望着那双盛满了温柔爱意的黑色瞳孔,百般依恋道:“棉会永远喜欢阿澈,永远陪在阿澈身边,阿澈也是。”   笨蛋。   商澈摩挲着木眠的脸颊,与他额头相抵:   “这个愿望,我帮你实现。” 第116章 棉花娃娃的一天:(☆▽☆):“balabababa~”   木眠趴在商澈的胸口上,下巴抵着商澈的锁骨,眼神亮晶晶的,他用手在商澈的胸口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在柔软顺滑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乱糟糟的头发在商澈的下巴上扫来扫去,撩拨人心。   商澈刚要抬手将人摁住,就听到木眠悠悠开口:“阿澈...我也想拍vlog...”   “什么vlog?”商澈的动作被打断,口吻也有些疑惑。   木眠从他胸口上爬起来,跪在床上,两只手撑在商澈的腰腹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粉色的碎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木眠嘴角弯得高高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整郑重地宣布:“棉花娃娃的一天vlog!”   “我在网上看到的,就是把棉花娃娃当成真人一样,给它穿衣服、喂它吃东西、带它出去玩、哄它睡觉,拍成视频,好多人看、好多人点赞的那种!”   木眠最近痴迷于看vlog这件事商澈是知道的,从一开始的美食vlog到旅游vlog,后面进化到了宠物vlog,现在更是想自己亲身上阵了。   商澈没回答,木眠便继续说:“棉也想拍,棉本来就是棉花娃娃,棉拍出来也会很可爱的...”   “确实很可爱...”商澈看着木眠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了一瞬,虽然他很不想扫兴,但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但不行。”   木眠哀嚎:“为什么呀~”   “因为她们的娃娃和你不一样,拍出来你就要被抓走了。”   木眠歪了歪脑袋,等待解释。   商澈无奈举例:“你能保证全程不说话、不动吗?”   “我喂你东西的话,你都能忍住不吃吗?”   “带你出去玩,你能接受什么都不能碰吗?”   木眠:“......”   人说的有道理,棉不能。   这些快乐棉都体验过,让棉拒绝它们,棉做不到!   木眠失望地和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出生就已经死掉了的vlog告别:“再见了,棉的vlog——”   说完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商澈的胸口,鼻尖抵着商澈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略带郁闷地吐出。   商澈的手滑到木眠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半晌,松口道:“也不是完全不能拍...可以拍出来自己看,不发到网上就好了。”   木眠眼睛一亮,迅速抬起头:“真的吗?”   “嗯,我记得储物间里有陆泽铭送来的运动相机,我去找一下。”说着,商澈就拍了拍木眠的肩膀,示意他从自己身上下来。   “不要。”木眠的声音闷在商澈的胸口里,瓮瓮的,软软的。   “怎么又不要了?我刚才让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棉不想用那个拍...”话说到一半,木眠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商澈微颤的睫毛,和他对视,灿然一笑,“棉想用这个拍。”   商澈身体僵住,瞬间哑然。   这个小棉花,真会说情话。   “棉好久都没有变回棉花娃娃了,棉想变回去一天,人就用眼睛来帮棉拍vlog好不好?”   木眠眼巴巴地看着商澈,腮帮鼓着,呆毛竖在头顶,晃了晃,仿佛一直在问“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随便你。”商澈微微侧过脸,喉结滚动,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与别扭。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好耶!”木眠欢呼一声,双手高高举起,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噗——”一声,坐在商澈腰腹上的人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短手短脚的棉花娃娃,因为没有支撑,它咕噜一下就要从商澈的身上滚落,被一只手掌及时托住。   棉花娃娃“嘿嘿”笑了起来,用小短手抱住了商澈的手臂。   商澈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起,完全宠溺地看着这个一时兴起的小棉花。   “人~”它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仿佛还透风,翁翁的。   它顺着商澈的腰腹往上爬,在商澈的胸口处趴下来,短手短脚摊开,舒舒服服地占据了心爱的位置后,心满意足到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棉花娃娃:(⌯ꈍꈊꈍ⌯)。   商澈低下头,看着趴在胸口上的这团圆滚滚的棉花坨子,嘴角弯了一下,说:“该起床了。”   他的手指在棉花娃娃的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陷进软绵绵的发片里,。   棉花娃娃摇了摇脑袋,呆毛也跟着晃了晃,理直气壮地耍赖:“不要~棉还没睡醒~人要哄棉起床才可以~”   本来成人体的木眠力气就不如商澈,现在变成了棉花娃娃之后,就更加无反手之力了,轻轻松松就被坏人类拎了起来。   “诶诶诶——”   等等,这和棉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棉花娃娃手脚都在空中扑腾,嘴里念念有词:“坏人类!不哄棉!还揪棉的领子!”   商澈照单全收,不轻不淡地应声:“有本事你就变回来。”   哼!大胆!   竟敢挑衅棉棉大王!   棉今天都不会变回去的!   被放在洗手台上的棉花娃娃气鼓鼓地抱着自己的手臂。   ......   薄荷味的牙膏挤在粉色的牙刷上,棉花娃娃趴在洗手台上,珠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商澈的动作。   这原本应该是他的牙刷,只不过他想着草莓牙膏都是粉色的了,就选了那支蓝色牙刷,把粉色“忍痛割爱”赏给了商澈。   虽然商澈一开始表示抗拒,但后来木眠觉得他挺乐在其中的。   棉花娃娃不用刷牙倒也省事,它从洗手台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短手撑着镜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肯定地点了点头——本棉真可爱。   商澈从镜子里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漱了口,准备洗脸。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水龙头下面,棉花娃娃就凑了上来,似乎想趁其不备、吓人一跳。   等商澈洗完了脸,抬起头的刹那,正好撞上了杵在自己面前的棉花娃娃。   “......”   这下好了,连毛巾都用不上了。   商澈的脸上的水几乎都蹭到了棉花娃娃的衣服上,打湿的头发也棉花娃娃的下巴处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棉花娃娃“咿呀”了一声,嗔怪道:“棉花娃娃是不能沾水的...”   它一边说、一边仰起脸看着商澈,嘴角微微往上翘,十分傲娇地等待商澈给它擦脸,像是在给人类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商澈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明明是你自己往上凑的...”   他顾不上擦自己脸上的水,伸手抽了一张干净的洗脸巾,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托着棉花娃娃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洗脸巾,在它的脸上仔细地擦着。   棉花娃娃“哼哼”了两声,整个棉散发着一种“棉好幸福”的气息。   “好了,”商澈把洗脸巾放下,手指在棉花娃娃的脸上摸了摸,确认了没有明显残留的水渍,只是还有些潮,“等下用吹风机给你吹干。”   他弯下腰,重新洗了自己的脸,这一次棉花娃娃坐姿端正,安安分分的将短手放在身前,等待商澈洗完脸把自己抱走。   商澈洗完脸,把毛巾挂回去,棉花娃娃就张开短手,朝他伸过去,干脆道:“抱!”   ......   吹风机呼呼地响,脑袋上的发片几乎都要被吹飞了,棉花娃娃倔强地想用小手来捍卫自己的形象,却于事无补,紧接着熟悉的手掌就轻轻按上了它脑袋上的发片。   “怎么?棉花娃娃也要形象管理吗?”商澈笑道。   听出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棉花娃娃“哼”了一声,但看在商澈帮它的份上,棉棉大王决定不计较了。   商澈的手指在棉花娃娃身上摸了摸,确定每处都是干燥的才放下心来:“好了。”   他胡乱地吹了几下自己的头发,见不滴水便停下来,走到衣橱前面,随意拿出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然后双手抓住睡衣的下摆,往上一拉。   他肩膀很宽,腰却窄,紧实的肌肉线条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轮廓,棉花娃娃趴在床沿上,眼睛都快看直了。   棉的男朋友,就是哪哪都好看。   等商澈转过身来,棉花娃娃才注意到他身上那件白色T恤——这是...他第一次变成人时穿的衣服。   “你怎么穿这个呀...”棉花娃娃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商澈挑眉:“怎么?我的衣服,我还不能穿了?”   好有道理。   棉花娃娃想了想,碰了碰商澈的腿,仰着脸看着他,带着一种“你不能只顾着自己换衣服不管棉”的理直气壮:“那棉也要换衣服。”   “行。”   片刻后,他弯下腰,走到衣橱的另一边,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排小衣服,他找了找,从里面拿出一套红黄配色的、上面印着金色“M”字样的、看起来像是某个快餐店员工制服的小衣服。   “那就换这套吧。”商澈唇角扬了一下。   棉花娃娃忽然觉得他的笑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它眨巴着眼睛仔细辨认——那是麦当当的娃衣。   是上次陆泽铭来家里的时候带来的,说是在网上看到的,觉得很可爱,就顺手买了,还说以后木眠要是有机会穿记得拍照发给他,然后就喜提了商澈的一个“滚”。   商澈把那套娃衣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床上。   白色的衬衫,红色的背带围裙,深棕色的裤子,还有一顶红色的、带着两个耳朵的帽子。   他把衬衫拿起来,手指捏着两只小小的袖子,把它展开,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棉花娃娃一骨碌滚了过来,一脸“任人宰割”的模样,任由商澈把它身上的娃衣脱掉。   衬衫是魔术贴的,穿脱很方便,商澈把棉花娃娃的小圆手伸进袖子里,轻轻松松穿了进去,然后又将裤子套在棉花娃娃短短的双腿上,露出一小截白白的棉花脚。   围裙是个活动扣,解开、一绕、再扣上就好了,商澈将围裙两边的细带拢在棉花娃娃的背后、打了个蝴蝶结,又指尖轻快地将那只黄色的领带结别好,最后将帽檐上印着金色“M”的帽子,戴在棉花娃娃圆圆的脑袋上,粉色的呆毛从镂空的帽顶翘起来,看起来倒像是一根客服专用的通话天线了。   棉花娃娃站在床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眨巴着金色眼睛看向商澈,整个棉晃来晃去,问他:“人~”   “棉可爱么~”   说完,它还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圆滚滚的脑袋往前一杵。   商澈挑眉看过去:“你觉得呢?”   棉棉大王向来自信:“棉觉得棉最可爱!”   商澈忍俊不禁,他拿出手机、找到一段音频放给棉花娃娃听。   棉花娃娃认认真真听了一遍,信誓旦旦道:“棉会了!”   商澈抬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棉花娃娃,示意它可以开始了。   棉花娃娃嘴角扬起,呆毛翘着,整个棉被精心打扮过的,眼睛一闪一闪地自信开口。   (☆▽☆):“balabababa~”   “麦当当中意你来~中意你又来~”   “每日都好中意你来~~~”   商澈顿时忍不住笑,被可爱到耳朵尖都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握拳抵在唇边,不自然地侧过脸。   “怎么样?怎么样?棉是不是很可爱!”棉花娃娃晃着脑袋追问。   商澈完全招架不住,抱着扑进他怀里的棉花坨子,说:“是是是,你最可爱...”   然后他贴在棉花娃娃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   距离送娃衣过去好几个月,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返图的陆泽铭忽然收到一条长达3秒的视频。   对话框里还有商澈留下的一行字:【你的麦当当员工已上岗。】   陆泽铭有些意外地点开,就看见变成棉花娃娃的木眠穿着那套麦当当娃衣,说:   “欢迎光临麦当当,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   泽铭:【。(黄豆笑脸.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