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 《有八个男朋友怎么了?》 作者:士一 第 1 章 -------------------------------------   萨薇,SAVI,全名很长,体现了他高贵的雄虫身份和高贵的家族姓氏。   萨薇是一名高等雄虫,A级,即将成年,没有重生,没有被穿越,没有被新潮的平等思想蛊惑,他是一名平平无奇又备受追捧的本土高等雄虫,举办完成年礼后就将迎娶他的四个雌侍,分别是军部上将、商界大亨、内务部副主理以及某执政官。   然后,萨薇就穿越了。   穿成了一名坐在小别墅里,手里拿着一份欠款账单的Alpha。   萨薇:......   虽然萨薇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本土雄虫,但他网速快,冲浪多,尤其当一股神秘的新潮平等思想掀起风浪后,虫星网络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题材新颖并爆火全网的网络文学,其中就有穿越、穿书、重生等设定,所以萨薇没有慌。   他把沙发靠枕放好,坐下,然后从身上找出了应该是本世界网络设备的东西,开始上网。   几小时之后,脑子里塞满了信息的萨薇大致了解了。   他所在的星球叫地球,所穿物种为人类,人类性别分为Alpha、Beta、Omega,ABO社会的设定在看的诸位比萨薇都熟,在此就不多做赘述。   萨薇调出前置摄像头,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果然——就是自己的身体。   他这么笃定不仅是因为相貌没有差别,还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不是alpha的信息素,是属于雄虫的信息素。   包括所谓分辨abo性别的腺体......   资料上说Omega的腺体凸出于皮肤,Beta的腺体隐在皮肤之下,看不出任何表征,alpha的腺体同样隐在皮肤之下,但那块皮肤会呈现有别于周围皮肤的深色。   萨薇摸着自己后颈那块触感和周围略有差异的皮肤。   那是alpha的腺体。   可那分明是他的虫纹。   难道......人类的alpha和雄虫,有什么物种上的关联?   萨薇消化abo性别知识并不困难,唯一有点难适应的就是abo性别所对应的社会地位和责任,以虫族的眼光来看,身体素质最好、在社会高层占据了较多资源的alpha,无疑对标了雌虫,相对柔弱、娇贵的Omega则对位雄虫,可Omega虽然较为稀少,社会地位和雄虫却很有差距,并且按性别划分来说他们才是雌性,负责孕育。   复杂的是,abo三性并不是只有Omega可以怀孕,而是三种性别的易孕率从前到后递增,还不是等量递增,如果说alpha的怀孕几率不到0.5%,那么Omega的怀孕概率就高达50%。   这一点和雄虫就有差别了,雄虫不可能怀孕。   萨薇正继续查看着资料和设备中所有原主相关的信息,一条简讯弹了出来。   【刘助理:小少爷,今晚我将来接您,老爷让传达一句话——安分一点,不要肖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   哦,原主是一名私生子,刚确认血统,要被认回本家。   萨薇从设备里多年的聊天记录,以及原主自己的记事软件里,拼凑出了他目前的状况,原主叫路薇,萨家老爷和一位“露水情缘”的私生子,路薇的母亲在怀他时,根据孕期反应以为会是Omega,就给他起了个薇字,她被萨万里抛弃后也没有闹腾声张,拿着获得的钱买了栋小别墅,独自抚养着后来生下的路薇。   可好景不长,坐吃山空,路母一直没有稳定的收入渠道,路薇又很能花钱,家里从入不敷出到负债日增,以至于到了路薇该上高等学府的年纪,路母却连好一点的学校的学费都凑不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她还患了不治之症。   于是,路母去世前给萨万里去了信,告诉了萨万里他还有一个儿子,拜托萨万里看在血脉的份上照顾路薇。   萨家那边得知此事开始着手调查,确认了路薇的情况为真,路薇的资料也摆在了萨家。   路薇,D等级Alpha,在校成绩差,体能检测C-,日常作风有些浮夸,目前征信借债额度已超额。   很显然,这是一个能力低下,贪慕虚荣的小子。   其实D级Alpha在普通人中并不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奈何萨家作为豪门,血脉高贵,家里最次的等级也没下过C,D级在他们眼里,委实就有些难以入眼。   不过,到底是萨万里自己的血脉,只要路薇别干出太蠢的事,萨家不介意多养一个小废物。   废物也有废物的好处,起码不会盲目心大,对萨烽造成威胁。   于是,在确定路薇的血统检测没有问题后,萨家便态度冷漠地认下了他,并给他改名萨微——寓意微小,微末,敲打警告之意明显。   如果此刻穿越的是别人,大概对于即将面临的狗血身世会很头疼抗拒,但萨薇不然,他的重点在于萨家是豪门。   豪门,很好,起码钱财房子和侍从,一定是不会缺的,萨薇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了,他从小到大就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而且难道晚上要他自己伺候自己沐浴和护发吗?   三百平的别墅:......   萨薇找到原本路薇的卧室衣帽间,开始换衣服。   老实说,路薇的衣帽间不算磕碜,路薇本就因为虚荣心强、追逐表面功夫才快速败光了路母原本觉得还算丰厚的家财,所以他的衣柜里琳琅满目,名表和贵重首饰不缺,萨薇现在穿着的这一身也全是名牌,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什么搭配。   中央星雄虫感到不满。   他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最后按自己的风格勉强搭换了一身,然而还是缺少了许多配饰,没办法,路薇的首饰在萨薇眼里都太俗气了,材质也不够珍贵。   晚七点,刘助理准时出现在了别墅门口。   对于分配到接私生子回家这种活,刘助理觉得自己运气有点差,只希望一会儿这小少爷别表现得太多事,不然等回到大宅,等着他的可不是好日子。   正想着呢,别墅的门开了。   刘助理挂上标准营业微笑迎上去,等看清出来的人,呼吸骤然一窒。   出来的人是个长发男人。   很难第一时间完全看清他的面貌,因为他的气质摄人心魄,高华,耀眼,一瞬间仿若令日光失色。   刘助理见过很多有钱人,他知道所谓真正的老钱们,身上总有一股宛如天生的贵气,那是从出生起就被无数钱财和资源养起来的气度,那让他们有别于普通人。   可那样的气度往往也需要一定观察力才能鉴别,刘助理还从来没遇到过有谁,能够单单往那里一站,什么话也没说,你就打心底里觉得他天生高贵,仿佛连给他提鞋也不配。   没错,他硬生生从萨微这个传说中负债累累的私生子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气度。   刘助理被震慑了,刘助理不自觉弯下腰,轻声说:“萨微少爷,我是刘里,大少爷的助理之一,负责来接您回家。”   “嗯,走吧。”萨微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在雄虫的世界里,别人向他弯腰致礼天经地义,如果不是值得注意的虫,萨微向来不会分出一星半点目光。   不过他在车门口站了会儿,发现没人给他开门后,才恍然反应过来,好吧,好像得自己开门。   人类社会的科技有点落后啊。   那需要的侍从不是更多了吗?   刘助理开着车,车速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很紧张。   他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但每从后视镜里偷看一眼后面似乎在假寐的萨微,他就不自觉呼吸又轻一分。   这段让刘助理手心出汗的车程总算到达尾声,他连忙下车,去帮萨微开门   萨微看了眼面前的庄园,感觉还行,起码像个能住虫……人的样子。   萨老爷萨万里今天不在,他带着夫人白妙去参加地球另一端的峰会了,要过几天才回来,安排萨微接应事宜的是大少爷萨烽。   萨烽对于萨微的出现没表现出什么态度,他们这样的家庭,父母本就各玩各的,事到如今竟然才只冒出一个私生子,那都能夸一句萨万里措施做得好,据他所知,母亲白妙那边可不止一个,只是不可能领回萨家就是了。   什么?白妙要十月怀胎,怎么不动声色生下那么多私生子?   因为白妙是Beta,当然是他养在外面的Omega生的了。   也正是因为白妙是Beta,生育率不高,萨家主脉才会只有萨烽一个儿子。   如今生活在主宅的除了家主一家三口,还有萨时和萨元,是旁支中天赋出众的两个A级alpha,得幸被看中,放在萨烽身边作为他的帮手培养。   这会儿两人正凑在萨烽身边,一边汇报一些政策与商业的最新情况,一边暗暗等待着萨微这个私生子的到来。   萨微的资料他们可是看了,草包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好戏看。   等萨薇从大门走进来,萨时萨元抬头看去,和刘助理一样率先愣住。   萨家大宅自然是奢华精美的,从前厅进来的道路金碧辉煌,两侧的雕花廊柱通向穹形弧顶,在气势上就会给初入这里的普通人以压迫感,生怕自己鞋底的灰尘脏污了华美锃亮的地砖。   这位私生子走得闲庭信步,四周的装潢对他而言似乎毫无吸引力,他的步调不紧不慢,透着一股雍容的散漫,这是一个很漂亮的Alpha,或者说作为Alpha,显得有些漂亮过头,长发如泼墨倾泻在肩后,灯光下闪耀着丝绸般的光泽,眼睛是罕见的祖母绿色,桃花眼,隐隐泛着幽光,像一汪清澈又深邃的潭水,里面没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因为他根本没看萨时和萨元。   但最终,萨薇的目光落向了同样一直在看着他的萨烽。   长相上乘,气质强大,眼神锐利。   如果萨薇网速再快一点,就能精准提取出一个词:天龙人。   确定了,是有资格当他雌侍级别的人物。   从已知信息看来,这个人一定是他法律上的哥,即萨家下任家主,那位S级Alpha。   萨薇走到萨烽面前。   萨烽就见这个神情并不高傲无礼,但莫名散发着一股令人高攀不起的气质的私生子弟弟,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对他展颜一笑。   “哥,带我去房间吧。”   萨薇的声音响起,如玉石相撞,清清泠泠。   “顺便,能帮我找几个仆人吗?” 第 2 章 -------------------------------------   萨烽......   萨烽沉默了两秒,竟然真的带着萨薇走了。   全程没获得萨薇眼色的萨时和萨元,一直到萨薇走了才回过神来,面色复杂地想起来调查资料上那句为人浮夸。   原来这就是浮夸的意思吗?   萨烽其实不知道萨薇的房间在哪儿,这种小事当然是交给管家安排的,所以现在是管家在前面带路,萨烽和萨薇随后并行。   他这个私生子弟弟,可真是令人惊讶。   萨烽自然也看过关于萨微的资料,上面有萨微的照片,长相确实好,但很正常,萨万里的基因在这里,眼光也在这里,在外面包情人不可能不看脸,所以生下的孩子长得好看,属于必然。   可照片里呈现出的好看,显然不是这种能让见过大风大浪的少爷们回不了神的好看。   而且他周身的气质......   这不是小门小户家庭里能养出来的气质。   萨烽觉得资料或许有误,也许那位路夫人,另外有什么背景?   得去再查一查。   终于,管家领着他们到了地方,萨薇在门口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转脸又看向萨烽:“哥,可以给我换一间更大的房间吗?”   萨烽又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萨薇,萨薇也看着他,萨薇提出这样的要求时,语气并不显得无理取闹或故意生事,他向萨烽说话的态度也没有一丝谄媚,或者隐含对限度的试探,他似乎只是再自然不过地提出他想要的,并且再自然不过地觉得只要他说了,萨烽就会满足他。   萨烽想到了刚才他没有给萨时萨元一丝眼神,只唯独走向自己,包括直到现在,萨薇也没对一路为他引路和介绍大宅基本情况的管家说过一句话。   “给他换顶楼那间房。”萨烽说。   管家应是,后又表示:“那间房要收拾到适合小少爷入住,需要半天时间,今晚或许依旧需要小少爷在此将就一夜。”   萨薇蹙了蹙眉,行吧,往好处想,起码不是住来时的那间小破屋子。   “仆人呢?”   萨烽看着他,随即授意:“给他安排两个伺候的人。”   管家再次应是。   萨薇:“谢谢哥,我去沐浴了,让下人过来后进来帮我护肤。”   后面半句是对管家说的。萨薇原本不会说谢谢,因为满足他的需求本就是他者的义务,但他也不是没脑子的笨蛋,他没有忽略现在的世界推崇一种表面上的性别平等,哪怕唯我独尊的潜意识很难一下完全转变,他也好歹知道自己的身份目前不太占优,对于遇到的第一个S级alpha,豪门继承人,他有必要调整态度,使用一点钩子。   身为alpha,想在这个世界拥有特权,大多数需要靠事业,靠建功立业。   但让萨薇去拼搏事业,无疑有点太难为他了。   拼搏是不可能拼搏的,何况他一个D级alpha,上升空间有限,再拼搏又能拼到哪里去?   在这个社会,天赋一般的普通人,哪怕拼搏一生,也难以碰到萨烽这种人的裤腿。   基于现在的情况,萨薇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了初步计划。   虽然人类社会不像虫族一样,伴侣伴从契约一旦生成,雌虫要向雄虫献上自己最少四分之三的身家,但就萨薇粗略看过的关于人类婚姻情况的资料来看,人类中似乎也有一些人,愿意给到伴侣二分之一的资产,并且有一部分被称为大A主义的alpha,很乐意圈养自己的伴侣,全权负责对方的生活。   既然如此,找几个alpha伴侣,在萨薇看来属于当下较好的选择。   原本娶四个高等雌虫作为雌侍,就足以供养他成年后的生活,现在既然人类只给伴侣二分之一,那他就辛苦一点,交往八个高等级人类伴侣,总行了吧? 第 3 章 -------------------------------------   萨薇没睡好,因为觉得床不是很舒服,不太习惯。   萨家作为顶级豪门,床具当然也是顶级的,奈何萨薇身为A级雄虫,曾经的床垫床单都是由某种珍稀级超异化兽的皮肤和羽毛织成,一只超异化兽身上只有一小块特殊地方的绒毛能够呈现那种绝无仅有的触感,所以一床被子就需要三百只超异化兽,其成品价值根本不能以货币去简单估量。   睡惯了自己殿里的床的萨薇,骤然睡上了人类世界普通的床,感觉仿若一位豌豆公主,辗转反侧,哪哪都似乎不对。   他皮肤白,有一点黑眼圈就很明显,又很在意自己的外貌,发现镜子里的黑眼圈后勃然大怒。   然后在餐厅用早餐的萨烽就听管家说萨微不下来用餐,还不知道为什么在房间里发脾气。   出于一点好奇心,萨烽又来到了萨薇的房间,敲门,无人回应,萨烽推门而入,就看到一地狼藉,和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生什么气的萨微。   萨薇抬眼看去,心气不顺,暂时没加载出审时度势的模块:“谁让你进来的?”   萨烽挑眉。   气势还挺强,换个下人过来,恐怕当即就想跪地认错。   萨烽仔细看他,感觉这私生子弟弟全身散发着一股受了委屈的怒气,飞过来的眼刀盈满冷意,但因面容有些憔悴,怒怨之下某种等待帮助的需求感更甚。   他在委屈什么?总不至于就因为让他睡了一晚不够大的房间?   萨烽踩着一地瓷器碎片走近:“为什么发脾气?”   萨薇收回眼刀,好歹记得这是他目前最好接近也面额最大的饭票,垂下眼,臭着脸抱怨:“床不舒服。”   萨烽:?   他看了一眼那张床,很正常的床,桃心实木的床架,Y国皇室御用品牌的私定床垫,天蚕丝的床单与被褥。   他不知道这床有什么问题,不过只是小事。   “就这样?让管家给你换一张。”   但萨薇依旧不肯下楼去吃饭,萨烽再次难得耐心地问原因。   萨薇幽幽吐出一个字:“丑。”   萨烽:?   他横看竖看萨薇这张脸,不知道哪里能跟丑挂钩,终于从有些憔悴的面色上反应过来他眼底下的黑眼圈,不过在五官优越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哪怕有黑眼圈,也只是多出了一分虚弱的美感罢了。   但萨烽又觉得有些好笑,就这么在意外表?觉得不好看就不出门?   他想起资料上那句爱慕虚荣的评价,嗯,这很爱慕虚荣。   萨烽:“不丑。”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很好看。”   萨薇却不是那么好哄,他觉得不好看就是不好看,但他也饿了,只好说:“你叫管家帮我把早餐呈到房间来。”说完他也顿了顿,补充了句,“......哥。”   萨烽......萨烽挺受用的,出去后吩咐了管家,吩咐完又道:“给他顶楼那间房换一套家具床品,换更好的。”   管家面上微笑应是,内心里却生出一丝钱难挣屎难吃的滋味:你不知道你家东西用的都是最好的是吗?我上哪去给你找更好的? 第 4 章 -------------------------------------   萨薇注意到他如今身份卡上的名字是萨微,不太满意,他要改了。   至于什么这是萨大老爷给他定下的名字,他无权更改什么的……开玩笑,他想叫什么当然是他说了算,哪怕排开主体意愿来讲,从实际操作层面说,萨薇一个刚好成年的18岁alpha,只要揣上身份证去相关单位,也是想改就能改的。   但是揣上身份证去相关单位……   不会吧,不会有人指望萨薇亲自去办事吧?   除非萨薇穿的是末世孤儿文而不是abo现代文。   所以他只是再次找到萨烽,说哥,帮我把身份证名字改了。   萨烽发现,他这个新晋便宜弟弟,真的很喜欢找他提要求。   他似乎既不怕他身为S级alpha的威势,也不讨好他身为萨家少主的身份,他只是很单纯地,提要求。   短短三天,包括但不限于更大的房间、室内摆设的更换、特定的湿度和香味的维持、服装鞋帽的定制、相搭配的珠宝、四个负责不同领域的仆人、卧室阳台朝向的那片花园该改种什么花……   萨烽承认,他一开始是抱着一种诡异的好奇心态,在满足萨微的要求,他想看看这便宜弟弟到底想怎么折腾。   以及他看得出萨微不是在穷人乍富的全部打包式瞎折腾,他似乎是目的明确地真的需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进,哪怕见多识广如萨烽,也有点叹为观止了。   他觉得萨薇对生活品质的追求程度,已经赶豪门超皇室,到了一种让萨烽都会匪夷所思的境地,因为萨烽在面对一些要求时竟然满足不了,比如萨薇说他想要在房间的侧室里加一个鱼缸,鱼缸里要养两条用于给他观赏的美人鱼。   萨烽:“我们家没有有钱到能买到美人鱼的地步。”   金钱买不来童话,除非违反物种人权和基因实验条例私自造一条出来。   萨薇:“噢。”   语气里颇有不过如此的意味。   萨烽:?   在有异化兽这种生物的虫星土著看来,美人鱼这种生物就是人类社会的异兽,应该属于那种很稀有,但只要足够有钱或有权,想弄到总能弄得到。   没想到萨烽竟然说萨家买不起。   看来他们家这个豪门也只能算个很一般甚至低级的豪门,靠哥哥可能是靠不住了,哥哥养不起他。   得快点找几个靠谱的男朋友了。   萨烽不知道自己正被便宜弟弟暗暗嫌弃穷困,钱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也所以他几乎没注意答应萨薇的这些大大小小的要求以来,总计花了多少钱。   直到远在地球另一头的萨万里打电话过来,问他这两天干了什么,为什么动了那么多现金资金。   萨烽:“给安顿弟弟用了。”   萨万里:“谁?萨微?”   萨烽:“嗯。”   萨万里:“接回来了?那不是才两三天吗”   萨烽:“嗯。”   萨万里:“两三天花了一亿八???”   萨烽:“对。”   萨万里:“你把他送回去吧。” 第 5 章 -------------------------------------   萨大老爷萨万里携妻回了家。   萨家主日理万机,但回来后好歹也没忘记自家认回了个儿子,他以为萨薇会立刻到他面前来刷脸认父,装乖卖巧,结果一天过去了,连萨薇的影子都没看到。   萨万里沉声对管家道:“把萨微给我叫过来。”   管家去了,管家回了,管家一脸为难:“老爷,小少爷说'不去'。”   萨万里:?   萨烽在一旁不知为什么有所预料,他开口:“告诉他答应他的事办好了,说我叫他过来。”   管家去了,管家带着萨薇来了。   萨烽见状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   萨万里:?   这乡下小子有没有搞清楚谁是这个家的主人?   萨薇清楚得很,他清楚结了婚的alpha比草还轻贱,像萨万里这种已婚老A,是不可能愿意给他二分之一资产的,他的资产作为主母的白妙说不定更有话语权,所以别管他是家主还是他法律上的爸,萨薇理都不想理。   至于萨烽这种法律上的哥,按理也无法作为伴侣,不能给他提供二分之一的资产,萨薇为什么愿意屈尊降贵打交道......   这就不一样了,没结婚的哥就是宝,在他有伴侣前,他拥有着自己名下资产百分百的使用权,这代表只要他愿意,别说二分之一,萨薇花他十分之八都行,反正他没有老婆要养,等以后想娶老婆了,剩下十分之二,正好可以再去和老婆平分二分之一。   萨万里也被萨薇的外貌气质闪了下,暗叹了一秒不愧是我的基因,下一秒见萨薇只扫了他一眼,就索然无味般收回目光,连叫人都不知道,顿时涌上气来:“萨微,这就是你面对父亲的态度?”   到底是乡下来的,没有一点规矩。   “爸。”萨薇按人类社会的称呼叫了声,然后往萨烽身边一站,又不吭声了。   见萨万里要发火了,萨烽适时:“父亲,他没睡好,您和杨家的协议敲定得怎么样?”   他把话题转移了。   萨万里瞪了旁边已经在玩手机的萨薇一眼,还是和萨烽说起了正事。   萨薇对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只觉得他们在嗡嗡念经,他站得有点累了,扯了扯萨烽袖子,萨烽知道他是想回屋了,结束了话题,又转而道:“弟弟的户籍都已经转移好了,我准备安排他去天府学院。”   天府学院是首都唯一一所有权接收S级以上alpha的特等学府,学府界的顶流,天才遍地走,天龙人多如狗。   萨烽问过萨薇想上什么学院,萨薇说他要上高级alpha最多的学院,天府学院无疑是最符合的。   萨万里:“就他?凭他D级的信息素还是D级的体能?”   萨万里想想就觉得丢脸,以萨微的资质,别说天府学院了,能考个一等学府就不错了。   萨烽:“走特殊渠道,捐两栋实验楼和一座能量场就可以了。”   萨万里:“?”   萨万里上下打量他这个儿子,他原本以为,萨烽能不针对萨微就不错了,结果三天花了一亿八,眼看一亿八都要成零头,萨微给萨烽下降头了?   萨万里冷笑:“想上就让他自己考,本事没有,花钱倒挺厉害。”   萨薇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看着萨万里,话中倒没有挑衅,似乎在问一个有点凝重的问题:“爸,我们家是不是捐不起?”   萨万里:“……”   一旁一直饶有兴趣看着萨薇的白妙这时笑了声:“好了,万里,不就是天府院校吗?微微想去就去吧,我们家不至于连孩子想上的学校都上不起。”   萨薇看向白妙,果然,这个家管钱的是主母。   他对白妙笑了笑,是过去他常对雌父辈的叔叔们露出的那种笑,专对长辈,矜持,又有点乖巧。   白妙只觉眼前一亮,笑容也更深了些。   白妙是beta,男,性取向男,玩得很开的豪门阔太,平时就最喜欢漂亮小男生,对于这个丈夫的私生子,没见到前不以为意,见到后反而很难不喜欢,从他包养的小情人中十个有七个是男性Omega就可见他的口味,至于和萨万里这个alpha,商业联姻罢了。   萨薇在他眼里很极品,比绝大部分alpha都漂亮,又有别于主流Omega的风格,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具有攻击性的美妙,这种攻击性非指武力或体魄所带来的压迫感,要形容的话,就像带刺的玫瑰花,艳丽,矜贵,不可触摸。   如果有机会,要不要趁老萨不在......   萨薇对他人的目光含义很敏感,因为实在被盯得太多,几乎在白妙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白妙视线中的变化,原本略显乖巧的笑容弧度敛了下去,却又未完全消失不见,淡淡地挂在嘴角,其韵味变得有些讥诮。   萨万里已经拂袖而去,萨烽摸了摸萨薇的脑袋,也已离开,白妙不知为何落在了最后,他没错过萨薇的表情变化,他直觉如果在场只剩他们二人,萨薇或许会有话对他说。   然而萨薇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他懒得多看白妙,只离开时用眼光的余风瞥过,却见对方依旧紧紧盯着自己,这才停下来,转头又看了他一眼。   太熟悉了,白妙的眼神。   爱做白日梦的雌虫的眼神。   萨薇又笑了,白妙只觉得那视线几乎将他剖开看穿,一种来自高处的,高高在上的嘲弄和轻蔑,将之慑在原地,如果说刚才他觉得萨薇是带刺的花,此刻却觉得缠绕在花枝上的不是藤刺,而是一条泛着粼粼寒光的蛇,那花蕊之中是蛇的牙齿,噙着毒素,让人背脊发麻,动弹不得。   属于alpha的信息素弥漫在空间,一股醉人的花香,可萨薇是D级alpha,其信息素的侵略性不该很强,起码不能让白妙这个beta受到影响,白妙也确实没有受到信息素层面的影响,因为正常的alpha信息素泄露,只会让非高匹配度Omega以外的人感到不适,而不是......而不是......让人想跪下,想趴在他的脚边,想被进入,被抽打,想满足他,想被他满足......   不知不觉间,白妙已经跪坐在地。   萨薇抬起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绸缎般的长发随他前倾的动作而垂下,白妙觉得那股花香味更浓郁了。   “想睡我啊?”   他听到萨薇蜜糖一样的声音。   “你要是能弄死我爸,继承他的全部财产,也不是不行。”   就在白妙因他的话而升腾起一股难以克制的期望时,肩上那只脚却蓦地收走了,只留下一个浅灰色的鞋印。   “开玩笑的,脏东西。”   萨薇离开后许久,白妙依旧跪在原地。   他的背脊绷紧,颤抖着,颤抖着……骤然伏趴在了地板上。   空气里的花香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麝香的腥气。 【📢作者有话说】 薇薇:你闻到的是雄虫信息素啦 第 6 章 -------------------------------------   在经历了一场信息素外溢后,萨薇终于发现了alpha和雄虫的区别。   alpha的控制力似乎很弱。   他们不能完全自主地控制信息素的收放,似乎在情绪激烈、激动,或只是单纯展现出攻击性、恶劣的意图等等情况时,信息素就会自动散发,怪不得会有抑制环这样的东西。   而雄虫对自己的信息素则有绝对的控制力,除了情事时刻,平时只有他们想放的时候才会放出,主观意愿上只要不想,就可以不流露出一丝。   毕竟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而言就是最高奖励。   萨薇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影响的原因还是他产生了变异,虽然他确定如今的身体依旧是自己的身体,但显然他的信息素状况变得更倾向于alpha,不再那么听话,而是随时可能散溢。   于是萨薇刷萨烽的卡购买了一堆最高级的抑制环。   收到购物平台发货提示的萨烽再度有些沉默,倒不是因为高级抑制环不菲的价格,而是不知道萨薇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抑制环。   高级抑制环代表的含义不是材质高级昂贵,当然也确实高级昂贵,但主要含义是可以抑制的等级,最高级的抑制环对于S级的alpha或omega也能产生效果,这才是它昂贵的价值所在。   而萨薇一个D级alpha,买这么高级别的抑制环,没有任何意义。   还买一堆。   算了,可能他这个弟弟就是一切都要最好的吧。   萨烽想得也不错 ,萨薇买东西是不看说明的,盲目选最贵的那个配置就行了,买一堆则是因为发现抑制环花样有很多,有手环的项链的耳钉的脚链的......不同颜色不同款式,那不得根据当天衣着换着戴?   至于什么他一个D级就算信息素外溢也没什么危险性,除了对更低等级的omega之外根本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之类的......开玩笑,他的信息素外溢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吗?那是无偿奖励大放送,搁在虫星献上四分之三资产的雌虫都要排着队才能偶尔闻一闻,难道还能让人类白剽?   自觉如今处境艰难一穷二白的萨薇表示,一定要好好佩戴抑制环,哪怕抑制环的设计一点都不好看。   不能便宜这些该死的人类。   一想到刚才白妙闻到了他的信息素,萨薇就非常不爽。   希望白妙这老家伙懂点事,早点弄死他老子把财产献上来,不然萨薇是不会原谅他的。   心情不佳的萨薇直到收到了天府学院的入学通知,脸色才总算转晴。   很好,天府学院。   他看网上说了,这里聚集了最多的高等级alpha和豪门继承人。   萨薇决定好好睡个美容觉,明天去上学,争取一举物色四个优秀的男朋友,改变他如今困窘的境况。   为什么不是八个,因为八个还是有点累虫了,他想先谈四个看看实力,要是四个人类不够养他,再扩充到八个。   人类高等级Alpha。   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开头写差不多了!后面就看灵感了 我想了半天dzj什么意思...没理解错的话,dzj是不能dzj的,薇薇是土著雄虫啊,我们正宗雄虫哪有乐于劳动的,并且他有的是不劳动就能让0设的手段..... 看了眼评论区再来补一句:别吵架别吵架,如果在意这方面的读者很多那我也尽量提前说明一下,薇首先是四体不勤的雄虫,他天生是习惯等人伺候的,在床上当然也是如此,他不会干任何让自己累的事,只会在有兴致的时候给人一个伺候他的机会,所以主要劳动的肯定是当0的A哥们,但是要说什么0把薇骑得哭哭榨干那也不会,因为薇本质是一个掌控欲很强很自我的精致利己虫,如果过量的快感非他本意那谁也不能勉强他,比如他设了对方还没设还想爽,他只会自己爽完后缓过神来拍拍人脸让下去吧,甚至他在设的期间别人是不准动不准擅自继续的,不能影响他的g潮体验感。 第 7 章 -------------------------------------   天府学院,一所全A制特等高级学府。   在提倡性别平等的现代社会,大部分学府的招生模式都为ABO混合制,但依旧保留有一部分自上世纪以来便屹立不倒的全A制学府、全O制学府,他们拥有着悠长的底蕴,强悍的师资,超一流的设施和天才云集的生源。   而天府学院,便是全A制学府中当之无愧的TOP1,入校等级标准虽然没有写在明面上,但大家都知道非B级之上很难进入,C级不是没有,但无一例外具备着某方面的特殊才能,或财能。   至于D级……   为了把萨薇运作进去,萨烽让他重新做了体检,更新了档案,现在萨薇已经堂堂升级为一个C-等级的alpha了。   他们可没有作弊,信息素等级做不了假,萨薇的信息素水平峰值其实刚好卡在D级和C-那个临界点,说他算C-级alpha也没错,只不过正常检测记录时肯定不会取峰值作为最终参考,对于萨烽这种有的是手段关系的人来说,就出现了一点操作空间。   天府学院遍地天龙人和资源咖,对讯息向来敏锐,当新的实验楼以及能量场开建时,部分有消息渠道的人就了解到捐献者是萨家,再一打听萨家突然捐楼的缘由——原来是为了让新认回的私生子萨薇入学。   别以为天龙人就不关注家长里短,最顶层的家族转来转去就那么几搓人,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大家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八卦得比谁都积极。   所以萨薇人未至学校,关于他的信息就已经在某不大不小的范围内约等于公开。   十八线小城市长大,D等alpha,体能成绩和文化成绩双差,被认回来前甚至混到了借债欠贷的地步,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似乎长得不错。   完全是豪门之耻。   “萨家怎么想的,居然送他来天府?”周曜川把腿往课桌上一架,开始经典嘲讽。   “这不是好事吗,要有乐子了。”云既明笑吟吟道。   “他来不了我们班的。”   “我看不一定。”   他们所在的1班,学生平均成绩和资质最好,能进入其中的alpha无不是高等级中的高等级,人均A,四个A+,甚至还有着S级的谢淮一。   所以按理来说,花钱买进来的萨薇,是不可能有资格进入1班的。   但作为校董之子的云既明却考虑到更深一层,那就是天府学院的特殊引进名额,除了1班,其他班级的几乎都已经被占光了。   所以搞不好萨家那个私生子,还真会来他们班。   不过等到第一节文化课开课到一半,云既明觉得看来他的猜想错了,因为他记得档案里写的萨薇入学时间是今天,既然没有出现,那更可能去了别的班。   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教室前门突然被打开。   一众目光齐刷刷看去,很快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萨薇环视了一眼教室。   真小。   居然要和这么多人类同处一室。   他好歹记得人类文化中出现比例很高的尊师重道,对同样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老师点点头,便迈步走向教室间的过道,视线漫不经心梭巡着,突然停在把腿支得很长的周曜川旁边。   他看着周曜川,声音不大,语调轻缓:“我想坐你后面。”   一般这种时候,会说“我可不可以坐你后面”,但是萨薇不会征询他人的意见,他的思维方式在这方面很简单,那就是他想,他得到。   不过这话其实又可以从另一含义层面品味,有赖于华文字的博大精深,萨薇只是传达了他的意愿,可在听者感受中,却仿佛被他选中,想要坐在一起似的……   反正周曜川是听愣了。   刚刚还拽得二五八万的周少爷,不知不觉间,腿都收回来了。   他仰头看着萨薇,萨薇也在看着他,没低头,只是垂着眼睛,显得有些高高在上,却又仿佛投下一道专注的凝视,周曜川觉得那双眼睛像是昂贵的,深绿色的钻石,而他的倒影此时正映照在钻石的边缘底部,只沾上了一块小小的切面。   “……那你坐呗?”他清了清莫名干涩的嗓子。   萨薇没动,依旧看着周曜川,然后缓缓移开目光,看向他身后的桌子。   周曜川跟着他看过去,看到成套的桌椅现在正处于叠放状态——之前这里没人坐,为了不挡道,椅子是被放回了桌面上的,并且是以不易碰倒的卡嵌结构。   周曜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好像懂了萨薇的意思,他迟疑了一秒,伸出手,在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动作行为中,抠开桌椅卡扣,帮萨薇放下了椅子。   “你坐?”   萨薇在椅子上坐下,对周曜川露出一抹轻如点水的微笑,随后他就低下头,手指撩了撩耳边飘散的碎发,周曜川注意到他戴了一枚尾戒形的衔尾蛇状抑制环,在雪白的指间隐隐闪光。   他在看手机,不再说话了。   整个班级后半堂课都很安静。   云既明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的萨薇,觉得这下子,生活或许真要有意思起来了。 第 8 章 -------------------------------------   【山海皆可平:你们确定他是乡下来的?】   【开心做人:不确定了】   【太阳:私生子吗?去你们班了?怎么样?】   【山海皆可平:。】   【天青色:很有意思】   【仿真黑洞:……他这个私生不会私的皇宫吧】   【太阳:?】   【不搞A同:本国哪来的皇宫】   【自行车鱼:说不定是Y国那边的皇宫】   【罗密:我觉得F国也有可能,我上次不是去那边见表亲吗,有点这调调】   【太阳:你们认真的?】   【手慢无:什么意思,看起来来头很大?】   【手慢无:不就是个D级吗?】   【开心做人:我不好说】   【仿真黑洞:程昱你还还偷偷拍照?】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照片传我】   【自行车鱼:你们没注意到他戴的抑制环等级很高吗】   【山海皆可平:S级】   【冰封巧克力:呃呃呃,扮猪吃老虎?】   【自行车鱼:不是吧,这么老土的剧本?】   【仿真黑洞:不排除,但确实没这个必要】   【开心做人:周曜川笑死我了你还给他拉凳子】   【山海皆可平:闭嘴】   【山海皆可平:你们再查下他】   【自行车鱼:支持,感觉消息应该有误】   ……   1班表面上很安静。   1班背地里暗流涌动。   萨薇确实长得令人眼前一亮,但班上大部分人的失声并不完全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毕竟外表再如何优越也有上限,都是人,眼睛鼻子嘴,对于一帮日常里见惯了美男美女的天龙人来说,单单是好看,或许能引发短暂的失神,但回过神来该怎样依旧怎样。   他们安静的反应是基于对未知的谨慎。   一个人的外貌可以靠打扮,可以靠整容,但一个人的气质气势,很难轻易改变。   从小生长在特权阶层的天龙人们,天生对他人的身份和阶级特性有着敏感度,俗称眼力劲儿,他们并不惊讶萨薇的一身穿着打扮贵得离谱,毕竟是萨家的种,只要萨家乐意,给人买多贵的衣服都再正常不过。   但一个人穿着再昂贵时髦的衣服,如果表现得畏畏缩缩,拘谨,或色厉内荏,那也不过是披金衣的草包,一眼就会被这群少爷小姐们看透。   所以反过来同理,一个人久居上位,养尊处优,那么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同类的,甚至来自更高阶级的气息,同样能够被天龙人们瞬间捕捉。   人的气质很难脱离他所处的环境、所接受的待遇。   姿态,表情,看人的眼神,走路的步调,讲话的语调,习惯的流露……   天龙人最了解天龙人。   他们对于下层阶级有多眼高于顶,对于同层阶级就有多警惕多虑。   如果说见到萨薇之前,他们抱着一种玩味嘲弄看乐子的心态,见到萨薇之后,对自己看人眼光有着充足自信的上流人士们,则纷纷选择刹车沉默,暗自惊疑不定起来。   什么管他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开嘲讽被打脸的剧情,读者或许想看,但在座一群平均智商超过普通线不少的高等级alpha,表示他们不想演。   不仅不想演,还指望着此时能冒出来一个够冲动的蠢货,一力打破沉默的大多数,拨开他们兀自冲上去贴脸,这样大家就能不动声色观察萨薇的反应。   可惜,1班就是1班,在萨薇到来之前,连一个走特殊渠道的学生都没有,还真是个个都靠真材实料。   于是我等你动,你等我动,大家都不动。   周曜川看向云既明。   云既明耸耸肩。   一个如同上课中一般安静的课间过去了。   第二节是自习课。   终于,有了第一个决定吃螃蟹的人。   “那个,你好,我叫车行鱼。”   第一个决定吃螃蟹的鱼。   萨薇抬头,看见一位棕色长发的女性alpha。   萨薇对于男女这种二级性别划分的概念尚且不太明晰,在他的眼光里,从外表上来看,这位人类二级性别下的女性比较像他们雄虫,但也不是特别像,只是更不像雌虫而已。   “你好,我是萨薇。”   “听说你刚回首都?”车行鱼开始搭话试探。   萨薇颔首,又低下头去玩手机了,从车行鱼的角度能看到一点屏幕,看页面似乎是某个购物平台?   “咳,那你之前都生活在哪儿啊?”   萨薇回忆了一下原主档案,说了个十八线城市的名字。   车行鱼:“……哈哈,那里应该挺无聊的吧?”   “没错,很无聊。”萨薇知道原主原本的大致日常活动,无聊透顶。   但萨薇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却令车行鱼哪哪都不得劲,一时没想到怎么继续接。   聊尬了的车行鱼只好随便抓个话题生硬一问:“你怎么想到来天府上学?”   话刚问出来她就想打自己嘴巴子,还能为什么?天府最好呗。   然而却听到萨薇说:   “因为我喜欢这里的同学。”   车行鱼:“?”   偷听的全班:“?”   “……你喜欢哪个同学?”   萨薇突然抬眼看她了,那一眼似乎带点笑意,又似乎意味不明,还不待车行鱼进一步品味这个眼神,那道视线已经从她身上飘走,慢悠悠流转,滑过程昱、朱莉、黎天华、云既明……他的目光在云既明和周曜川之间游移了瞬息,最终还是停在了离他最近的周曜川身上。   本就留意着身后动静,加之对目光异常敏锐的A+级alpha回过头来。   萨薇把手机放在桌上,前推,手指点点屏幕。   周曜川低头,看到了一个扫码付款界面。   ……什么意思?叫他付款?   不差钱的周少爷扫码付了,准备看看萨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一秒就看到支付成功提示,账户支出35410000.21。   我操?   他妈的萨薇买了什么玩意儿花了他三千多万?洗钱??   他因出其不意的发展第一时间惊大于怒,还没来得及质问生气,就见萨薇已经把手机拿回了手里,薄薄的设备在他手中转了两圈,停下来,尖角端正对着周曜川。   “这个。”   萨薇用手机点了点似惊似呆的alpha,露出一抹令人晃神的微笑。   “我喜欢这个同学。” 【📢作者有话说】 半节课的购物车被清空的薇:还行,没有限额提示,有点实力 第 9 章 -------------------------------------   萨薇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班级里的同学都不差钱,而论最不差钱的那一个,应该在朱莉,黎天华,云既明,周曜川,这四人之中。   如同天龙人对于阶级气度的敏锐,萨薇对于天龙人的等级同样敏锐。   曾经有幸能见到他面的人,无一例外不是虫族中的天龙人,他看得太多,很擅于品味出天龙人level10和天龙人level99之间的区别。   所以他的视线停留在上述几人身上稍多。   最终选择周曜川,也是经过了层层考虑。   首先排除朱莉,因为她是女性,且长相风格俊俏,有些男女莫辨,在萨薇看来单论外貌很像雄虫。   在雄虫的观念里,绝对不会主动花另一位雄虫的钱,那会显得你身边没雌虫没追求者似的,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雄虫混到需要花同性的钱的地步吧?   这太丢脸了。   如果你和你的雄性朋友关系好,他主动送你东西给你买礼物,可以,但如果你主动向他讨要东西,那对方看过来的震惊眼神,绝对会令一个雄虫刻骨铭心,耻辱终身。   所以哪怕人类社会的性别并不同于虫族社会的性别,但在萨薇真正适应并充分理解之前,他大概都会遵从惯性,不主动花销他认为偏向于“雄虫”的人类。   其次排除黎天华,座位太远了,要让他付款还得萨薇走过去,不行。   于是就剩下云既明和周曜川。   在萨薇的推测中,这俩人类的实力估计不相上下,但是相比起周曜川,云既明这个人给萨薇的感觉,更能装逼。   用先进一些的人类网络用语来说,这人有点乐子人属性。   萨薇确定他们极大概率有实力,但不确定他们的银行卡单次上限设置的额度。   周曜川这种嚣张得很外放的类型,适合出其不意,如果他选择让云既明扫码,云既明限额了没成功,再让周曜川扫,周曜川就不一定会乖顺配合了。   但反过来,先让周曜川扫,若弹出限额提示,哪怕继而转递给云既明,以云既明总是笑眯眯看着他的表现来说,萨薇有八成把握,这人依旧会出于一种“有意思”的心理欣然配合。   准备了两层只用到一层的萨薇心情不错,果然没白上这个学,未来一段时间他也要认真上学。   萨薇也没忘记,如今他不再是别人眼里珍贵无比的雄虫阁下,人类的alpha不会认为给他花钱天经地义。   既然已经验证了周曜川的实力,他显然不可能花一笔就罢休,所以,得让周曜川心甘情愿,最好逐渐学会自觉主动。   在周曜川回过神来,即将起身怒问之前,萨薇伸出手按住了对方的脑袋,不待被按住的周少爷反应,那只手就顺着头发往下,宛如不是按,而是抚,微凉的手指贴在周曜川脸侧。   “你叫曜川,对吗?”   手指继续滑往下方,掠过下颌线条,最后落在周曜川的后颈。   他摸着那块触感有别于周围的皮肤,果然,alpha的腺体摸起来,实在很像虫纹啊……   他感到指尖下的皮肤在升温。   “曜川。”   “我买了一辆车。”   “放学后陪我去提,好不好?” 第 10 章 -------------------------------------   作为一个alpha,不能,起码不应该,碰另一个alpha的腺体。   除非是同性恋。   将男性alpha定为主要目标群体的萨薇表示,那他按人类标准来算,就是一个同性恋。   所以他是可以摸的。   一个alpha摸另一个alpha的腺体,在未经对方同意的情况下,绝大概率会原地开打。   因为alpha之间信息素天然互斥,且越高等级的信息素,互斥的程度会越厉害,不过这一点并非绝对,大部分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偏向于充满攻击性,但也有另外一少部分,信息素风格比较平和,像这样类型的alpha,所产生的互斥效应也会相应较低。   但是这些跟萨薇一个D等级alpha有什么关系?   谁会排斥一个信息素味道为蔷薇花香的无害小A呢?   所以从生理本能层面上,萨薇与别的高等级alpha之间产生互斥效应的可能性,已经非常非常低。   而在心理层面上……   萨薇的摸法,让人感觉很奇怪。   周曜川只能想到很奇怪这个形容词。   因为他居然有种……诡异的舒服。   他不知道萨薇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alpha暴起从而导致自己翻车的事件,是在用曾经安抚精神暴动的雌虫的手法摸他。   雌虫的虫纹也在后颈,不过就如同omega一样,会更突出,而且面积更大,有些甚至会蜿蜒到背脊,显得有些狰狞。   所以萨薇摸后颈的动作很熟练顺手。   别管周曜川心中一番九转回肠后到底什么心态,反正放学后他冷脸跟着萨薇一起去提车了。   并手速飞快地屏蔽已经炸了的软件聊天群。   “你让我给你扫码,就是想买这辆S7?”   周曜川看着面前配置拉满的车。   “呵,萨家这么抠门,给你的零花钱都不够买辆车?”   周大少还是觉得心气不太顺,但事到如今,也不好计较三千万,显得他多缺钱似的,嘴上找找场子总行吧。   但看萨薇的穿戴和行事风格,就知道萨家肯定没亏待他,这么说无非是抹不开面子没茬硬找罢了。   没想到萨薇却转过头来对他说:“嗯……不够。”   “毕竟我只是个私生子……”   “萨万里一点都不喜欢我。”   萨薇也是补了课的,人类社会里雌侍生的孩子叫私生子,地位很低。   周曜川:“……”   他心说你看起来不太像。   他趁机试探:“你母亲……”   萨薇:“去世了。”   周曜川:“……听说你之前欠了债?”   “对哦。”萨薇坦然承认,完全没出现周曜川以为的莫名其妙、对谣言想要澄清或不屑一顾等反应。   萨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等周曜川自觉上了驾驶位后,才悠悠叹了口气:   “曜川。”   “幸好第一天就遇见了你。”   “不然我连喜欢的车都买不起,只能坐司机开的老旧商务车回家。”   “有你在真好。”   “往澧院开吧,在到家之前,我们可以说说话。”   周曜川……周曜川有点受不了,他决定直言冲破这种令他难以招架的氛围,故意让语气体现出三分了然三分凉薄三分不屑:“萨薇,你是不是就是想捞我的钱?”   萨薇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是。”   周曜川:“……都不装一下?”   目的地到了,车停靠在路边。   萨薇打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反而向驾驶位靠了靠,手捧贴上周曜川的侧脸,指腹摩挲,再次触碰到他的后颈。   “曜川,你不缺钱。”   “我未来的每一个同学,大概都不缺钱。”   “所以你不该问我想不想捞你。”   “你该问……”   “我为什么不捞他们,偏偏捞你?”   周曜川僵硬地沉默着。   萨薇松开手,朝他微微一笑。   “想知道答案吗?”   他似乎只是抛出问题,而不准备等待周曜川真正回答,等后者回过神来,已经拉开车门,下了车。   离开之前,他似乎又想到什么,轻轻“啊”了一声,回过头对着车窗道:   “如果你愿意,明天早上可以来接我。”   “九点钟。”   “明天见,曜川。” 第 11 章 -------------------------------------   萨薇其实已经刷他哥的卡买过几辆车,虫族的日常交通设备都有自动导航驾驶功能,这种需要自己开的车对萨薇来说还挺新鲜。   按照双方社会的科技差距,如果穿越过来的是一个有点本事的雌虫,大概很快就能凭借认知优势,成立霸业,一飞冲天。   可惜穿越过来的是萨薇这个没本事的雄虫。   要说萨薇很笨吗?真没一点本事吗?也不是,他会打牌,会古宝鉴赏,会多门古语,会调酒,会制香,会设计,会分辨一百零八种不同的香料。   雄虫没有生产的本事,雄虫只有享乐的本事。   如果虫族有朝一日沦落到需要雄虫从事生产的地步,虫星的雌虫们可能会想集体自杀,灭族重开。   还是说回车。   原主有驾照,但萨薇没原主的记忆,根本不会开,他买车就是纯粹刷到了,看起来好看。   就算有记忆,他也不会选择亲自开车的。   所以他让周曜川把车开走了,上学时间再来接他,这样其实也会让周曜川的心里好受点。   萨薇毕竟没忘记,人类alpha没有给雄虫买单的习惯,哪怕周曜川很有钱,但他家的钱也不纯粹是大风刮来的,一个照面就让他花了三千万,他虽碍于面子不会把钱要回去,但以后看萨薇开着这辆车出现,他估计多少有点憋气。   但萨薇让他把车开走,情况又有点不一样。   周曜川会觉得萨薇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要很缺这辆车的样子,那为什么让他给他买车?   加之还非要他接。   自信周少爷表示,我知道了,根本目的还是想跟我加强联系。   对啊,大家都有钱,萨薇为什么偏偏让他付不让别人付?   谁还付不起三千万了?   还不是因为就看上他了。   周曜川心气又顺了,天龙人的傲然再度恢复,呵,小小D级alpha,我承认你有点意思,就让少爷我陪你玩玩,看你还能有些什么把戏。   而萨薇这边,车是他名下的,产权在他,还不用他自己去开。   萨薇也很满意。   他一回到家,萨烽看他状态就知道在学校过得不错,唯一意外的是今天居然没有收到账单提示。   还有点不习惯。   他以为萨薇是专心上课,没功夫想一出是一出地买东西了,也没太在意,然后就看到他弟手上一串新的车钥匙。   车钥匙本就有两把,一把给了周曜川,萨薇手上还有一把。   “你又买了车?”萨烽问。   “嗯啊。”萨薇把车钥匙交给仆人,然后任由仆人给他脱外套和净手。   萨烽又确定了一遍,确实没有账单提示,不仅如此,那个专门负责给萨薇拆快递的仆人又一如既往地抱进来了一堆东西,快递箱包装都是闪送当日达,俨然不是前几天买的。   萨薇新提的那辆车配置完才两千万,他逛半天购物平台当然不是就看中一辆车,只不过车是大头,其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   “哪里来的钱?”   萨烽早已发现了萨薇花钱没数,所以没给萨薇单独开卡,而且以萨薇花钱的水平,给他一张自己的卡,哪怕存多点钱,卡里估计也没几天就会空掉,然后就得空一次转一次,一笔笔打钱,麻烦,干脆就让萨薇一直挂着他账户的亲情卡。   “同学帮忙付的。”萨薇如实回答。   “……你哪个同学。”   “周曜川。”   周曜川,萨烽知道,周家三少爷,他为什么要给第一天见面的萨薇买千万级的跑车?他被萨薇下降头了?   萨烽皱眉,就见萨薇露出微笑,又是那种多针对于长辈的,有点乖巧的笑。   “哥,你放心,我知道我们家没有太多的钱。”   “以后我会尽量少花你的钱的。”   “我已经上学了,可以经济独立了。”   薇式经济独立,指不靠家里,也有别人愿意给他花钱。   萨薇觉得他哥很上道。   这是他到人类社会以来第一个对他好的人,身为没有自觉奉献意识的人类,在给钱方面却没掉过链子。   所以萨薇与萨烽认为的花钱没数正相反,萨薇觉得自己很有数。   放心,他在克制。   他不会让萨烽破产的。 第 12 章 -------------------------------------   萨薇几句话极大地刺激到了萨烽的大alpha心理,他反手给了萨薇一张黑色的卡,让萨薇以后刷这张,额度无上限。   萨薇笑着接下了,但暂时没有启用的打算。   他说的是真话,在摸底过天府学院同学的实力之后,他觉得他确实可以独立了。   在虫星,一个雄虫在小虫崽期间,也是几乎靠雌父、雌兄们的钱财供养,但随着雄虫渐渐长大,到了可接受约会申请的年纪,他花家里钱的比例就会越来越小,直到需要花销的地方完全被追求者和未来雌侍们争相瓜分占领,之后很少再有能够花自己家钱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一直提到雌侍,未提到雌君……   因为萨薇是A级雄虫,想当他的雌君,换算到人类社会来说,竞争强度不亚于当选联合国总理。   一个A级雄虫的雌君之位,不是简单的婚姻选择,其背后涉及的利益交换、政治倾轧、格局争斗等等是复杂而庞大的,除非萨薇主观上有什么特别倾心中意的虫选,否则他的雌君之位只会高悬,而不是仅仅成年就草草定下。   四个雌侍,不过是代表着他成年了,代表雌君之争的预热。   而能在他成年之初就占据雌侍位置的虫,则算是赢在了起跑线上,比别虫稍微多了一些优势。   萨薇在虫星时,大概十三四岁之后,就没有机会花家里的钱了,他等级高,长得好,出门一次能被围追堵截着送花送地送奇珍异宝送星球,总之很难有什么东西是需要他开口要,而不是早早被塞到手中的。   所以当发现同学们都实力不错,这里的天龙人虽然没有雌虫心理,但似乎也并不反感为人买单后,萨薇就真不想花他哥的钱了。   成年还需要花家长钱的雄虫很跌份诶。   只有没魅力的雄虫才会那样。   自认为魅力没问题的萨薇阁下,回到房间后就把那张黑卡随手一丢,然后美美更衣沐浴做皮肤护理,准备早早睡觉,第二天继续认真上学。   隔天早上,九点过二十分,在萨家大门口等得已经不耐烦了的周曜川,终于听到车门一响,一阵淡淡的香气飘进车厢,那个等级不高摆谱不小的alpha坐了进来。   萨薇:“早上好。”   他今天长发微束,用一条墨绿缎带松松系在左侧肩头,在周曜川看来风格有点像上世纪的老派贵族。   周曜川还注意到他手上那枚蛇形抑制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枚样式别致的黑色戒指,普通的戒指,抑制环则被他作为耳饰戴在了耳朵位置,像一段荆棘藤蔓,缠绕在他的耳骨上。   周曜川眯了眯眼,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总戴S级的抑制环?”   萨薇:“不可以吗?”   周曜川:“我记得你的信息素等级是D。”   萨薇转头看他,抬手拨了拨耳朵上的环:“你很好奇?”   “……”   “想我摘下它?”   周曜川心想这口气像摘下了能发生什么事似的,还能发生什么?再不济也就是萨薇真的扮猪吃老虎,一摘下抑制环S级信息素大爆发,好吧……那是挺惊悚的。   不过周曜川不太信,他觉得萨薇就算扮猪吃老虎,信息素的等级应该也顶多到B,或者A,因为萨薇身上没有一点属于强者的气息,并且从外貌细节上,手指也好,身形体格也罢,一看就养尊处优,他或许身份不凡,是什么贵族血脉,但要说他实力强大,周曜川觉得几率很小。   可周曜川的好奇心确实被钓起来了。   他道:“那你摘一下看看?”   结果萨薇瞥了他一眼,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在说:你想得美。   ?   什么意思?   萨薇靠回椅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哄我开心吧。”   D级Alpha说。   “等我高兴了,就摘给你看看。” 第 13 章 -------------------------------------   萨薇和周曜川一起来上学,疑似后者为前者司机的消息,如旋风般在天府学院内口耳相传。   两人走在一起,萨薇的身形看上去更瘦削,没有散发出一点高等级alpha所拥有的气势,可所有人都会第一眼率先看到他,无法忽视。   璀璨耀眼,灼灼其华。   他曾经在雄虫中算身量高挑,放在人类标准下也超过了一米八,只不过跟动不动两米的雌虫不能比而已,体格纤瘦而不纤弱,面容昳丽,骨相冶艳,他的相貌和柔软、娇小等印象词其实相去甚远,如果距离够近,反而令人有一种压迫感。所以没有人会因他的外貌,而质疑他的alpha身份,只是纳罕极少见到这样风格的alpha。   天府学院日常的课程配置,分文化/部分、专业部分、战斗与技巧部分。   其中只有统一的文化课,是按基础分班大家一起上,专业课则根据各人各自选修的领域,比如决策管理、军事战略分析、生物强化、高等科学与技术等等......最后的战斗与技巧课顾名思义,多与战斗技巧与信息素对战有关。   战斗课的课程分配同样不按班级,主要按等级,供A级及以上学生上课的演武能量场有6个,B级的则有9个,还有一个仅对几位S级和部分A+级学生开放的超级能量场,据说其强度可挡目前已知最大威力的爆炸。   萨薇修了两门专业课——这是天府学院的最低标准,一门是信息素心理学,一门是社交与礼仪。   信息素心理学(Alpha版),主要研究Alpha信息素是如何影响他人,从威慑、诱导服从、安抚等多个维度学术式的分析解构信息素对人造成的影响,以及作为Alpha如何抵抗来自Omega的信息素影响,精神状态对信息素的影响等等。   萨薇听了一节课,觉得......什么呀,这种东西还要学?   关于如何用信息素在非攻击领域影响他人,指某种更精细的影响,比如诱导服从、精神安抚这种细微的操作,如果说人类还在探索尝试、一知半解阶段,那么高等级雄虫就早已是这方面的祖师爷。   倒不能说人类落后,连对自己的信息素都不够了解,而是侧重点不同,让人类alpha去研究信息素威力之下的细分领域,对他们来说,似乎有些鸡肋,没必要。   如何释放信息素压迫他人,这对alpha来说是天生的,alpha等级越高,信息素外放时其威压也就越强,于人类而言,除了发情方面的影响,信息素最大的功能性就是精神威力,而这一点靠分析琢磨是没用的,纯粹由等级决定,等级判定足够高,信息素一经外放,天然就霸道强势。   所谓的暴力碾压,一力降十会。   信息素能让人产生被威吓的感受,其本身就包含了震慑、诱导、精神压制等元素,组合起来才造就了alpha信息素的效果,既然能直接达到效果,有什么必要去拆分追溯下面的细枝末节?   alpha们对信息素的使用,就是如此大开大合,没有细节,全靠宣泄。   所以信息素心理学是一门学问,有这方面学术需要或爱好的人可以去分析。与其说人类将信息素当成一种精神领域,不如说他们——或者说alpha们,更多将信息素当成一个攻击手段。   作为攻击手段,是否强力,是否具备强大的破坏性、威胁性,才是值得在意的指标。   雄虫们则截然相反,他们完全不在意信息素的暴力破坏性,他们注重的是信息素的精神操控性。   我要你下跪,你就得下跪,我要你冷静,你就得冷静。   不过,越了解这些alpha的学问,萨薇越察觉到人类与虫族,在某些方面仿佛异曲同工般的相似处,这促使他在网上查阅了更多生物和历史的百科,随后他了解到,大概一两百年前,人类尚且没有ABO这种第一性划分,那时的人类只以男女划分性别,自ABO生理性征出现之后,男女才退居为第二性别特征。   起初,是xing欲旺盛过度的人显著增加。   他们被当作性瘾患者对待,直到其中一部分患者,在欲望持续得不到排解的治疗环境下,爆发出了当时科学难以解释的能量影响,比如使照料的医护尖叫昏迷,比如使周围人也莫名体热、欲望上升,比如报废了医疗器械,导致电路故障,而“患者”只是被绑在床上,什么也没干。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患者的后颈上或多或少都长出了诡异的斑块。   于是人类开始意识到这或许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基因灾害,如今的人们已经将其定性为“进化”,但当时对于到底是进化还是危机,曾混乱争论过很长一段时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成为“患者”,全球人类不得不接受变化并急速展开研究,人们将那些处于性亢奋时期时,身体各项机能会同步亢奋甚至增强的现象,暂时命名为Alpha激素紊乱综合症,简称A型症状。   另一部分人在性亢奋时没有变得具备高攻击性,但却能显著影响他人的荷尔蒙状况,改变他人当下的认知和欲望,比如突然觉得其“诱人”、“可口”、“充满性吸引力”......这一现象被对应命名为Omega激素紊乱综合症,简称O型症状。   很快,人们发现这不单单是欲望方面的影响变化,出现O型症状的人类不分男女,可其中的男性在随着一次次“发情期”之后,竟然逐渐生出了原本只存在于女性体内的化学激素,甚至发育出类同于子宫的孕巢,女性A型患者同样......她们某些时候的液体开始具备“授精”的功能。   长期以来依托两性观念所建立的社会伦理,开始陷入混乱和崩解,随着基因变化的人群越多,研究越多,“被研究者”不再甘处于配合状态,尤其他们逐渐出现在政要、军人、名流等内部,秩序的崩塌注定形成一场浩荡的洪流。   战争的彻底打响,源自一名A型患者刺杀了Y国总统。   这在人类历史中被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端,这一战卷进了这个星球上的所有国家,洗牌了原本的形势,那些占据着资源优势,同时患有A型症的人似乎是这次大战中的宠儿,在大部分国家中,均由TA们成功夺得政权,而在文明程度落后的国家,资源和科技的影响力较弱,占据优势的原阶层无法阻挡防备那些强势的A型女性。   这些国家在上世纪几乎都存在非常严重的压迫女性现象,而A型症状的出现不分男女,这使得获得力量的女性们——尤其女性在掌控欲望方面拥有一定原生优势,她们中最强势的那一部分,无一例外选择了杀光原政权体系中的男性,接掌过新的国家大权。   经过长达二十几年的混战与摸索,一套主要由Alpha们统合建立的新秩序诞生了。   可量产的,且功效稳定的信息素抑制剂,使得人类社会重新步入和平与稳定。   萨薇大致浏览了近现代社会的历史,觉得人类史上的那次基因突变,有点像虫族的二次觉醒。   自上世纪末起,ABO性别划分法由联合国统一确立颁布,Alpha、Beta、Omega正式成为了人类的第一性征,其中Beta在表现上最接近基因变化前的人类,大概占比总体的65%,Alpha和Omega的性别比一开始持平,然而战争期间Omega死亡数量太多,导致AO比例逐渐悬殊,即使到了2120年的今日,Omega仍是社会中数量最少的群体。   有赖于早期女性Alpha掌权者们的政策倾向,战后社会对Omega的压迫越来越少,歧视与性剥削是法律重罪。   值得注意的是,Beta虽在显著表现上最接近原人类,实际同样无疑为变化后的B型人类,他们体内并无例外地逐渐具备了本来没有的受孕或授精功能,只不过不管哪一种的概率,都要比A或O要低,也有一种说法称Beta才是真正基因进化成功的人类,因为Beta同时具备两套生理机能,可以不被性别责任所定义,有着真正的生育自由选择权。   总体而言,如今是一个倡导平等的和谐社会。   整堂课都在开小差看百科的萨薇,进一步了解了人类这种生物的发展历史和大体状况。   他也注意到了人类的战争似乎全是内部战争,虽然人类早已开始以科学方式探索宇宙,但目前没有信息表明除人类以外存在第二种智慧生物,似乎也不存在异化兽,所以之前萨烽不给他买美人鱼,应该不是因为买不起。   本节课的教授留了课后作业,萨薇看了一下,决定自己做,正好可以多了解一些人类信息素相关的知识,作为一个崭新的人类,萨薇认为这还是很有必要的。   做虫,不,做人,可以太懒惰,但不可以太无知。   于是他也认真上了他的另一门专业课,社交与礼仪,这门课选的人更少,虽然这是所有有意从事外交事业的alpha的必修课,但外交部在高等级alpha眼中向来不吃香,在天府学院这种全A制学校中,最受欢迎的是战斗、科技或管理类学科。   连上完两门专业课,上午的课程便结束了,萨薇给周曜川发信息:   【SV:我在3号楼】   周曜川正被终端里打探消息的八卦精们扰得不胜其烦,乍一下看到萨薇的信息还没反应过来,眉头一跳,什么在3号楼,所以呢?关他什么事?   这家伙不会指望他中午也当司机吧?啊?不会吧?   【山海皆可平:你去食堂也需要人载?】   【SV:我不知道食堂在哪】   【山海皆可平:找人问】   【SV:你不是人吗】   【山海皆可平:......】   【山海皆可平:萨薇,我是你的同学,不是你的仆人】   【SV:曜川同学,我有点饿】   【SV:快一点】   周曜川死死盯着屏幕,脑子里挥之不去地闪烁着萨薇那张脸,还有早上那个病毒一样令人难忘的笑容......   他猛地起身。   “怎么了?”一旁在叠训练服的云既明问。   周曜川冷冷扔下一句去吃饭,然后就走了。   云既明对他的背影扬声:“那你不等我?”   周曜川:“你自己吃。”   ......   天府学院占地很大,距离远的两栋楼之间靠快速步行也需要一小时,所以校内允许使用一些代步工具,比如自行车,电动摩托车,平衡车。   周曜川的摩托车停在3号楼下。   能满足校内安全行驶条件的摩托车都是改造版,动力不强,在外面开起来很鸡肋,市场需求度一直很低,主要客户群体就是周曜川这种在学校里也要装逼的有钱人。   萨薇有些新奇地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摩托车启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散,速度没有快到让人说话困难,相反还有点清风拂面的惬意,这让在教室里闷了一上午的萨薇感觉还不赖。   “我也想要一辆这个。”   他的语气自然到让周曜川觉得似乎都不值得产生一点表情变化。   但是这不对吧。   “你没钱?”   周曜川其实更想问萨薇你是正常人吗,就算是那些真的想傍他捞他的人,也不是这个流程吧?   况且以萨薇的身家背景,虽然是个私生子,但怎么也不需要傍大款才对。   萨薇:“没钱。”   虽然萨烽刚给了他一张黑卡,但既然萨薇不想花他哥的,那除开家里给的卡,他确实没钱。   他反问周曜川道:“你没钱?”   不然买个小车车怎么话那么多。   周曜川深吸一口气,吸进一大口风,食堂所在的大楼到了,他停下车,等萨薇下去。   萨薇刚站定,停车区域又来了几个同学,有骑自行车的,有脚踩平衡车的,还有踩滑板的。   踩着滑板潇洒停跳的连环动作看得萨薇眼睛一亮,放滑板的男生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看到萨薇时短暂一愣,随即又看到一旁的周曜川。   他打了个招呼,发现云既明没有一起,随口问:“既明呢?”   周曜川敷衍:“不知道。”   见周曜川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男生的目光又回到萨薇身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主动露出笑容:“你是萨薇吧?你好,我是2班的傅阳。”   萨薇也在打量这位同学,以他独有的雄虫式观察法,嗯......家境优良,体态优秀,为人自信。   在一个由高等级alpha组成的学校里能保持这份自信的神采,说明他当然具备着相应的资格。   萨薇同样露出笑容,他笑起来眉眼微弯,绿宝石般的眼睛在阳光下莹莹透亮,周围另几个也在停车的同学显然动作放慢了,磨磨蹭蹭着没立刻走向食堂。   “你好。”他指了指傅阳手边的滑板,“这个很酷。”   已高强度冲浪的萨薇掌握了一些夸赞词汇。   傅阳作为一个从小被夸到大的高等级alpha,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被这种小事夸得有点美的时候,笑得都更灿烂了些:“我自己做的,你喜欢?下次送你一块。”   他有一门新材料与结构工程的专业课,本就涉及许多动手课业,平时喜欢捣鼓点小东西小工具。   周曜川看着他俩眉来眼去,只觉一股烦躁升腾,一块破滑板有什么酷的?   “我没说不给你买。”他硬邦邦来了句,指的当然是摩托车,“走了。”   萨薇没急着走,他真挺感兴趣滑板的,他也想玩,于是对傅阳道:“可以给我做成主调黑色,配紫色边纹吗?”   傅阳已经走到他身边,俨然一起进食堂的架势:“可以啊,包在我身上,你有什么喜欢的图案也可以发给我,我帮你刻。”   于是两人终端一碰添加了社交帐号,周曜川在萨薇左手边撵人:“你去竹叶厅啊,跟着我们走干什么?”   食堂一层是开放食堂,所有学生可以刷校园账户自由取用食物,价格等于外界同品质同分量的半价。二层是一些特色私家餐馆,价格偏高,有需要的学生可以自行选择。三层则不对大部分学生开放,通常用于接待,以及面向个别愿意花大价钱,本身身份也非富即贵的学生,为他们提供安静高雅的用餐环境和顶级而新鲜的食材。   周曜川的习惯是去三层的松泉厅,而他知道傅阳喜欢去同层的竹叶厅,这两个餐厅的菜系不一样,前者比较融合,后者传统中式。   傅阳完全没有拐道向竹叶厅的意思:“换换口味,正好和萨薇一起啊,人家刚来学校,对食堂不熟,我比你靠谱多了,还能给他介绍介绍。”   周曜川觉得有没有搞错哥们,还装上热心同学了:“平时没见你这么殷勤。”   傅阳不搭理,只继续跟萨薇搭话:“三层需要给校园卡开特殊权限才能上去,你之后记得去校务网办理一下。”   他一看萨薇的气质腔调,就觉得这位传闻中是“小地方私生子”应该不会去下面两层吃饭。   萨薇左右各一位校内知名的A+级alpha,在食堂群众热切而隐秘的注目礼中走过,进入直通三楼的电梯:“办理条件是什么?”   傅阳被问得有点卡壳,想了一下:“好像是给食堂三层的餐厅充一大笔,呃,餐饮预付款?需要双倍金额支付,另一半会自动捐赠给动物植物公益保护协会。”   他们已经走进了松泉厅,走道上有一些美食海报,萨薇看到一些说明介绍,关于这种食材多么珍贵,全球每年产量不足多少之类的。   搭配傅阳的说辞,他觉得人类真有意思,一边食用,一边捐钱保护吗?   三人落座在燃着香的雅间,傅阳很贴心地把点菜屏幕递到萨薇手边,萨薇略扫过菜品图,点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傅阳继续点时发现萨薇挑的都是最贵的,周曜川手中也有点菜屏,能看到萨薇点的东西,他怀疑萨薇是过去没吃过,才什么贵点什么。   陆陆续续上菜期间,傅阳依旧在和萨薇聊天:“你刚回首都不久吧?平时想找人一起玩时也可以叫我,不止学校里,我对整个主城区都很熟。”   “好啊。”萨薇欣然答应,“这周末怎么样?”   傅阳没想到这种客套话他竟然应得这么快......不过也不完全是客套话,他昨天就因为群里的动静对萨薇很好奇,再加上他有些颜控,所以确实对萨薇颇有兴趣。   于是立刻顺着道:“那我周五跟你约时间。”   周曜川冷眼旁观,正欲开口说句不中听的话,萨薇从一旁伸出手,手指贴上周曜川的手背,安抚似的拍了拍:“曜川,你呢?周末要和我约会吗?”   毕竟周末有两天,一天一个,也行。   周曜川觉得手上仿佛长了痒痒肉,他不自在地抽走手倒茶:“......不约。”   傅阳的视线随着萨薇的手,见证了全过程,他眸光微动,暗道什么情况,周曜川和萨薇这是......?   没听说周曜川是同性恋啊?   气氛将要微妙的时刻,菜恰好齐了。   周曜川和傅阳都存了点观察的心思,要知道天府学院三楼的厨师和菜品,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一家最顶级的餐厅,这里多的是有钱也吃不到的好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一顿饭下来或许堪称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不知道萨薇这张看起来贵气十足的脸,会不会露出激动或不好意思的神色。   然后他们就发现......   萨薇吃得很克制。   他大部分菜都夹了一筷子,太远的没碰,虾蟹类没碰,中间那道陈酿花雕烘的极洲野菌被夹了两次,然后就开始喝单独给每人盛放的一盏清汤,左手轻轻扶在汤碟外沿,右手持汤匙,极细慢平稳地舀起一勺,汤匙的边缘触碰到他的嘴唇,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瓷器碰撞或啜饮的声响,这让在看他的傅阳和周曜川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莫名地,两人都没动筷,也没有讲话,仿佛无形之中有一种令人消音的压力,仿佛声音在此刻是一种不得体的打扰。   汤被喝了小半碗,汤匙放回盘中时,青白的瓷器映衬着萨薇的指尖,让手指看起来像一块光泽更润的暖玉。   然后萨薇捻起餐巾,轻柔地按一按嘴角,他因用餐而垂着的目光抬起来,对上傅阳的视线:“你不吃吗?”   他发现两人都没有夹菜,好心道:“虽然口味很......一般,但多少还是吃一些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傅阳:“......”   周曜川:“......”   傅阳有些尴尬地笑笑,咳了下嗓子找回声音,手上很忙般在桌前重摆了杯子的方位,然后把离萨薇较远的那盘松露火焰鳌虾放到他面前:“你试试这个,这个比较好吃。”   萨薇看向盘中的带壳生物,又抬起眼睛看回傅阳,唇边抿出一点微笑:“如果你愿意为我剥的话。”   “......”傅阳摸了摸鼻子,伸手去拿火焰鳌虾。   在触碰到虾之前,他感觉萨薇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他的手上,这让他顿住了,然后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拐了个弯,拿起旁边的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擦了手指,之后,他的手终于成功碰到了虾。   他把开好背的虾肉从壳中剥出来,放到萨薇的碟子里。   萨薇对他说谢谢,夹起来吃了一口,评价道:“嗯,是挺好吃的。”   傅阳感觉他这个评价听起来很礼貌性质,尤其当等了一会儿后,发现萨薇没有吃第二口。   剩下的用餐时间里,傅阳依旧没怎么吃上东西,他帮萨薇把之前没见他动过的、稍微需要动手的几道菜,都仔仔细细地剃弄好,码放在了萨薇的碗碟中,他发现唯一能让萨薇二次回顾的是银蟹肉,并且不是蟹黄,而是蟹腿中部里的那一块。   蟹腿肉这个东西,如果不是提前预制好,想吃到口中确实比较麻烦,所以当萨薇终于表现出一点对某道菜的青睐后,傅阳的午餐时间都耗费在了和蟹腿壳的搏斗中。   然后萨薇吃饱了,擦干净嘴和手,起身离席。   只吃了个半饱的周曜川和几乎没吃的傅阳,就那样自动跟随般也和萨薇一起走出了餐厅。   在周曜川跨上摩托车,准备去载等在外边的萨薇时,感觉胳膊被人鬼鬼祟祟地拉住。   傅阳压低声音问道:“兄弟,他到底什么来头?”   他一边问,一边还偷瞟着门口萨薇的身影,确保没有被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周曜川很无语,周曜川很茫然,他很想问自己为什么就走了,他看萨薇磨洋工似的吃了半天,而他压根就没吃饱。   不是,萨薇讲不讲礼貌?懂不懂什么叫客随主便?   哪有被请吃饭的人自己吃好了,就老爷似的起身就走的?   他烦闷道:“我哪知道?”   说完,他想起刚刚午餐期间傅阳那堪称无微不至的表现,忍不住面露嘲讽与鄙视:“我说你这家伙,不会看到一张好脸,连性别也不管了吧?”   傅阳瞬间“哈”了一声,他不管性别?刚才到底是谁在和萨薇搞拉拉小手那套?他立刻反唇相讥:“听说人昨天刚来,你就送了他一辆车?哎哟,真大方啊周少爷——”   “今天还特意带人来食堂呢。”   “怎么以前没听说你对alpha这么关爱有加啊?”   周曜川脸上表情微微一僵,正要继续回嘴,察觉到萨薇的目光似乎正看过来,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开玩笑,两个有名有姓的alpha站在食堂门口打嘴仗,傅阳不要脸他还要脸。   不过......   周曜川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冷哼一声,启动摩托车,神情已经恢复了自然,还散发着几分意味深长。   “傅阳,别怪我没提醒你,周末......”   傅阳疑惑:“嗯?”   只听周曜川莫名其妙又老神在在地留下一句:   “别轻易扫码。”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朋友们! 第 14 章 -------------------------------------   萨薇今天下午的第一堂课是文化课,他和周曜川都在文化课1班,所以他坐在摩托车后座,让周少爷带他遛了一圈校园后,两人就一同回到了教学楼。   1班教室里此刻已经坐着大部分同学,萨薇和周曜川进来时,无疑又引起了关注,昨天萨薇的初亮相已经成了1班群众最火热朝天的谈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顶着低等级和私生子两个名号的转校生,给人的印象竟然这么出乎意料。   甚至众所周知的眼高于顶又爱刁难人的周曜川,不过一天过去......这怎么还出双入对起来了?   面对各种或欲盖弥彰或促狭的目光,周曜川板着一张脸,假装毫无所觉。   萨薇则注意到今天的班级里有一个昨天没见过的面孔,隔着过道,坐在他座位右边的位置,那个座位昨天一直空着。   黑发黑眼的男生,仅一眼看去,萨薇就知道,这个人很强。   如果将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危险性,对换成他对雌虫的判断,这个人大概能够达到过去他四位雌侍之一的水平。   他和抬头的男生对视,然后收回目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偷偷盯着萨薇的一些同学没错过他的反应,他们发现萨薇面对谢淮一的表现,竟然是不感兴趣?   那可是S级Alpha!   小群成员们又交换了一波意味不明的视线。   周曜川也留意到了萨薇的反应,见他连正眼也没多瞧谢淮一一眼,不禁一股暗爽感飙升,这样看来,萨薇昨天一进教室就找他,可不就证明了他在他眼里的与众不同?   周少爷心里这一爽,坐下后就开始刷终端网页,然后给萨薇把摩托车买了。   萨薇确实对谢淮一不感兴趣。   起码现在不感兴趣。   因为他不仅看得出谢淮一很强,还看得出——谢淮一很穷。   和周曜川云既明这两个昨天被他率先注意到的alpha不一样,谢淮一虽然气势很强,但这种强同时透露着一股原生性的野劲,他的衣服材质也很一般,穿着简朴,全身上下除了一个戴在手腕上的抑制环,再无任何配饰。   这种类型萨薇在自己的世界也见过。   平民出身的天才。   当然,是金子终究会发光,极难得的天才在经过努力后往往会大获成功,这是一个潜力股。   但萨薇现在没工夫关注潜力股,他比较关心可以立刻提现的那几个公子哥。   正漫无目的想着,他察觉到了左边一道毫不收敛的视线,一转头,就见云既明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萨薇回以一个同样性质的微笑。   云既明感觉眼睛被闪了下,不得不说,萨薇的容貌加气度,是他至今为止见到过的最漂亮的Alpha。   可惜了,Alpha啊......   萨薇对人的目光含义很敏锐,加之他精神力极高,这使得他对人的情绪有一种嗅觉般的感知力。   此刻他就从这个“2号方案”的眼里接收到一点信号,对方现在脑中所闪过的想法......或者说臆想,大概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哦对了,周曜川是1号方案。   萨薇盯着云既明的双眼,唇边的笑容更好看了。   暧昧好啊。   他喜欢暧昧。   尤其当云既明正好是他的2号标注对象。   于是他主动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和萨薇越发吸引人的笑容不同,云既明脸上的笑已经变淡了,因为在萨薇的注视之中,他产生了一种自己仿若正被看透的错觉。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过道,似乎为了认真听清他的回答,萨薇一只胳膊撑在桌边,手托着下巴,正把身体和脸微微往这边倾。   明明那张脸只是接近了几厘米,正对着的云既明却感到鬼使神差,回答了实话:“在想你是Alpha,有些可惜。”   萨薇:“嗯?为什么?”   云既明只是笑而不语。   萨薇帮他说着,也引导着:“因为觉得我好看,又不想承认被Alpha所吸引吗?”   这句话一出,不止让云既明有些表情变化,前方的周曜川也一下回过头来,还有周边几个座位临近的同学,甚至连萨薇右边的谢淮一,也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萨薇环视过大家,眉梢微挑:“怎么了?你们也和他一样,嗯......恐同?”   他从人类语言系统里找到了这个合适的词语。   左前方的同学被隔空烫到般咻地转回头去了。   周曜川一脸你在说什么的震撼,反射性问道:“难道你是同性恋?”   萨薇则一脸不以为意:“我是啊。”   周曜川、云既明以及注意着萨薇的所有Alpha:“......”   上学第二天就当众出柜了的萨薇,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值得人惊讶的话,似乎也不觉得在身负着私生子、D等级的标签下,再叠上一条A同的buff,会给他的校园生活造成什么困扰。   他推了推因为大惊小怪而上半身都杵来他桌边的周曜川,在周曜川要回到自己桌前之际,嘴唇微动,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   “不然,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呢?”   回身到一半的周曜川僵硬了。   他机械地转回到自己桌前,政治学的教授正好走进教室,本堂课开始了。   半节课过去,周曜川才缓缓反应过来,大脑上线,打开终端给萨薇发信息。   【山海皆可平:不对】   【山海皆可平:你对我好什么了?】   【山海皆可平:你除了刷我的卡,坐我的车,吃我的校园卡,还干什么了?】   【SV:不好吗?】   【SV:那我明天找傅阳带我吃饭吧】   周曜川秒回。   【山海皆可平:不行】   【SV:你看】   【SV:我对你好吧?】   前桌一激动,差点信息素外泄。   对此很敏感的萨薇抬眼,扫了一眼周曜川的后颈。   【SV:冷静一点】   虽这么说,却没给什么冷静时间,紧随而去的下一句是:   【SV:明天我想吃口味更好的饭,行不行呀】   额角跳动的周曜川没再秒回信息。   但他周少爷不可能不行。   没有立刻收到回复的萨薇打开了另一个闪烁着红点的窗口。   【系统提示:[天青色]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偏过脸,左边的云既明好像在全神贯注地听着课。   萨薇注视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勾了勾,然后低下头,点击了【同意】按钮。 第 15 章 -------------------------------------   今天是周二,按照萨薇的课程表,下午还有一节战斗与技巧课。   战斗与技巧课的上课地点是按照在校生的等级进行初步划分,如萨薇这样的D级Alpha——当然,他明面上的校园信息登记的是C级,自然就被划分到了B级场,由于天府学院的生源基本由高等级Alpha和很少数C级Alpha组成,所以本校的演武场只分AB两类,其中不同的教场又有着相应的细化。   大体上来说,号数越靠前的教场,师资分配和设备强度越高,比如A级1号场,就是供谢淮一和周曜川那样的学生上课的地方。   萨薇以为自己会被分配在B级9号场,结果查看课表的时候,发现自己在B级1号场。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一个C都只是勉强沾上边的全校吊车尾Alpha,竟然能被排到B1去吗?   萨薇让周曜川载他去演武场所在的校区。   色厉内荏的周曜川再次顶着一众八卦的目光,和萨薇一起走出了教室。   当听到萨薇的目的地是B1时,周曜川也意外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多半是萨家的原因,大概是哪个和他家不太不对付的人插了下手,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如果萨薇真如资料显示一样,特别的菜,那他以后的战斗与技巧课,估计都少不了吃些苦头了。   又当了回司机的周曜川有些幸灾乐祸,但在萨薇下车后,温温柔柔地和他说再见时,周曜川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不禁开口道:“喂。”   “嗯?”正要走向演武区的萨薇疑惑地回过身来。   那头绸缎般的长发在日光下闪烁着光泽,周曜川觉得对于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Alpha,好像是有点残忍了......   于是毫无正义感的周少爷发出正义提醒:“你要不要调个教室?我给校务打个招呼的事。”   “别一会儿被打哭了。”   萨薇不懂就问:“这个课难道就是打架吗?”   周曜川:“那倒也不是,但对抗练习肯定少不了的。”   他的目光在萨薇怎么都称不上强壮的身体上转悠一圈:“你不会从小就没上过体训吧?”   “没有。”萨薇如实回答。   他作为雄虫时当然没有,据他所知曾经的路薇应该也没有。   周曜川确定了,一个纯正的菜鸡。   像萨薇这样的情况,在C级及以上的Alpha中几乎不可能,因为性别激等素原因,高等级Alpha绝大部分都很好战,所以战斗课程在如今的文明社会中却必不可少。   要知道在倡导和平与科学的现代,战斗与武力早不是获取资源的绝对途径,可也正是为了社会和平有序,学校需要肩负起责任,教化与消耗掉青春期Alpha们那旺盛的血性。   周曜川抓了把头发,叫萨薇回来,决定帮他换个班。   没想到萨薇却不领情。   只听这个菜鸡Alpha说:“既然只是对抗练习的话,应该没事。”   周曜川:“哈?你以为高等级Alpha间的练习会很小儿科吗?有些人根本不在乎下手轻重。”   反正Alpha都皮糙肉厚,加上每个演武场配置的治疗室技术发达。   萨薇:“我知道了。”   周曜川等半天没见萨薇继续说出后半句那换教场吧,这使他有点烦躁起来,萨薇是理解不了吗?亏他难得好心。   然后他就见萨薇走回车边,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侧颈,这次好歹不是后颈了,那手法就像顺手摸了一下路边遇到的,并引发人爱心的小狗。   萨薇的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声音像春日吹来的风似的:“我认为不换也没关系,不过谢谢你提醒我,以后也要继续保持对我的关心。”   “那我走了,放学见。”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了B1演武场。   周曜川:“......”   他摸向自己的侧颈,狠狠掐了一把,死脖子,你的腺体又不在侧边,发什么热?   等摩托车启动,他又一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什么叫放学见?   他们为什么要放学见?   萨薇又要让他当司机!!   气哼哼的周少爷骑车走了,萨薇进入演武场,先按指示找到了更衣室和属于他的柜子,里面有他的训练服,这是根据学生入校时的身体检测提前制备好的。   训练服是黑白色,紧身款式,材质像光滑的鱼类皮料,一体成型的拉链设计,穿上之后将人从脖子包裹到小腿,膝盖这样的关节处有缓震效果,大腿外侧有一条战术绑带,可以插东西,现在是空的。   萨薇换好衣服,把发带从发梢上解下来放进柜子里,散发比这样松松系着还要方便一些,至于为什么不绑一个更干练的马尾或丸子头——他自己绑不好。   更衣室里没有其他人,但萨薇闻到了很混合的信息素的味道,这代表进出这里的人都摘下过抑制环,且对于信息素并不十分刻意收敛,他拿训练服时有看到说明书,训练服自带抑制环功能,不过只限定了阈值,使用者的身体散发的信息素只有临到阈值界限,才会触发抑制效果。   萨薇想了想,没有摘下自己耳朵上的抑制环,直接去了训练场。   当踏进B1训练场的那一刻,各种信息素的味道胡乱飘来。   草木味,烈酒味,金属味,水果味......几十种Alpha的信息素搅和在一起,萨薇隐隐皱眉,虽然没有让他产生生理上的不适,但这些味道并不都是好闻的,从嗅觉上来说,令萨薇不太舒服。   他的反应,反倒让B1场其他注意到陌生面孔进来的人,理解为承受不了高等级Alpha们的信息素压迫感。   倒也正常,毕竟他身上穿着黑白训练服。   于是大家瞬间明白了这个新来的所处的定位——长得好看,等级低。   萨薇环视了一圈演武场,里面比外面看上去大许多,穹顶很高,四周的墙壁泛着暗蓝色的光泽,那是能量场的边界,按照B级场的水平来说,起码能承受A级alpha全力一击。   场地里已经站了几十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身着黑色或白色的训练服,大多数都在打量萨薇,视线含义有好有坏。   萨薇发现训练服的颜色不是统一的后稍微留意了下,从那些人身上的信息素水平判断出来,黑色训练服们的水平肯定超过了常规的B级,他们给萨薇的感觉和A级alpha已经极其相似。   B+?准A?   白色训练服则是正常B级。   所以他这套黑白的......   C级专属咯?   相比起基本都站在正中央的黑色同学们,身着白色的则更多分布在边缘,还有站在角落的,仿佛不想引起人注意。   “怎么会有C级的进来?”   “B6到B9难道排满了?”   “长得倒是挺好看......没见过,应该是转校生。”   “我听1班的朋友说过他们班有一个转校生。”   “啊!我知道,听说是萨家的私生子......”   “萨家的啊,切,怪不得能来B1。”   “哈哈,怪不得什么啊,来这儿找虐吗?是不是他家原配在整他啊。”   “反正我可不会因为他是什么少爷就手下留情。”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大部分打量萨薇的视线中都充满了嘲讽或幸灾乐祸的含义。   “安静——”   威严的嗓音传来,全场立刻安静。   一个中年男人从场地另一侧走进来,灰色的教官服,肩章上三道金杠。   教官走到场地中央正前方,站定。   “今天实战课,老规矩,抽签。”他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两两组队,红黑对战,抽到相同数字的自行开始。”   明显已经熟练这一套的同学们按训练服颜色左右排站好,有人上前去接牌,然后分发,看起来是黑色训练服与黑色训练服同组,白色同理,倒是避免了高对低这样比较无效的对战。   萨薇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他左右看了看,站在了分隔开两个群体的中间空道。   发牌过来的同学一愣,转头去看教官,也拿不清萨薇这种情况该怎么分配比较合适。   教官从来进来起就没将目光落在萨薇身上,这会儿倒盯着萨薇了,作为B1场的主教练,他自然知道有插班生要来,但向来奉行强人教育的教官对萨薇这种关系户小白脸没什么好感,无意去专门为萨薇的情况调整课程。   萨薇要是觉得在他的课上不如意,那就自己调走,反正他们这种豪门关系户,有的是申请办法。   于是中年教官抬抬下巴,只示意:“让他抽。”   分发人此刻手上拿的是供黑色制服们抽的牌,恰好,穿黑色制服的同学是单数,通常他们其中有一个人不会抽,而是等首轮对决结束了,再从胜者中挑一个和他对练。   面对今天的特殊情况,发牌人便将最后两张牌分别发给了萨薇,和原本他不打算发的,就站在萨薇左边的男生。   萨薇拿到牌翻过来——红桃4。   他瞥到左边的人也翻了牌,非常巧,正是黑桃4。   左边人同样发现了两人牌数一致,他看向萨薇,萨薇从制服左胸口的标牌上知道了此人的名字:顾钦。   顾钦对于这个结果没表露出什么情绪,倒是周围几个凑过来看的黑衣服瞬间目露看好戏的精光,其中一个在走向自己的队友前还对顾钦说:“你可别手下留情啊,让新同学好好领教领教我们场的水平!”   萨薇睨了一眼说话的那个同学,领教?   就在此时,脚下的地板发出暗光,由光线分割成了一个个擂台般的区域,总计八个,即一次可开展16人的对练。   每个擂台四周升起了道道淡光构成的墙壁,但踩在边沿的萨薇并未感到实体的阻碍,倒是从瞬间清新的空气理解了,这种分隔是用于阻碍对战期间不同组别的信息素影响。   顾钦正好站在其中一个擂台中,所以他和萨薇当下就可以开战,不过他看着萨薇:“C级?”   萨薇嗯了声。   顾钦:“认输吧。”   他对于欺负弱者没兴趣。   萨薇也对于对战没兴趣。   但是认输......   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过输这个字。   所以萨薇说:“可以啊,你认输。”   顾钦仿佛听到了笑话,行,既然这人要找虐,那就成全他。   以他俩的等级差距,甚至不需要多余打斗,他猜他只要把信息素外放到防护服临界值的一小半,萨薇就会满头大汗地跪倒在地。   表面上看,B级和C级只差一级,但这一级本就差距巨大。   更别说他们两个,是一个等于A级的B级,和一个等于D级的C级。   而顾钦的信息素还是出了名的,越等级的强势,所以他本不需要抽签。他在B1上课也以技巧训练为主,通常对练不会多放出信息素,不然就没有技巧训练的机会了。   不过今天,为了尽早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顾钦决定选择直接用信息素碾压。   当萨薇从擂台边缘往中间跨进了一步,一股不太好闻的、铁锈味道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冲向了他。   那种感觉又来了。   除了嗅觉上的不适,从生理层面上,萨薇没有太大感觉。   看来他猜得没错,就如同雌虫的信息素一样,Alpha的信息素,并不对雄虫造成危害性。   发现萨薇没有倒地,顾钦有些惊讶地挑眉,更加强烈的信息素席卷向萨薇,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即使站在对面的是B级的Alpha,也会瞬间被压缚在原地,感到无法前进一步。   可就在事实如此的情况下,他却看到萨薇在向他走近。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直到两人面面相对,近到他能看到萨薇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正映照着他的面孔。   他听到萨薇说:   “认输吧。”   “否则接下来,你会有点难看。”   一直不屑但还算礼貌的顾钦浮现出怒容,此时他才看清萨薇耳朵上的是抑制环,萨薇甚至没有摘掉抑制环?难道说......难道说他根本不是C级!   这个窜入脑中的想法令顾钦犹疑起来,但、不可能,现在可不是一百年前,信息素的等级检验做不了假,就算萨薇真借萨家的手段,大费周章地作了假,那代表他一定有不能暴露的理由,此刻这样表现,不是立刻就穿帮了吗?!   他沉声道:“把你的抑制环摘了。”   到底如何,只要实际感受到萨薇的信息素,就自然清楚了。   萨薇在考虑。   在确定了战斗与技巧课的形式,就真是以战斗为主后,他对此门课是一点也不想上。   打来打去的,太野蛮了。   但这又是天府学院的必修课,不能不上。   嗅着鼻尖前浓郁的铁锈味,迎着顾钦越来越惊疑的视线,萨薇决定和顾钦做个交易。   “我摘下后,以后的对战训练,你都和我组队,怎么样?”   他看得出来顾钦在这片演武场中有着一定的自主权,方才发牌人是看了顾钦的眼色,才将牌递给他的。   顾钦完全没明白萨薇的这个提议是为什么,但此时他对萨薇信息素等级的探知欲达到了顶峰,便点了头,并在看到萨薇抬手摸向耳朵时,全身完全进入戒备状态。   白皙的手指摘掉了漆黑的耳环。   因萨薇慢条斯理的动作而戒备感不断攀升的顾钦,在盯着那只耳环卸下后,逐渐闻到了一股甜蜜的花香。   他浑身燃起的戒备如同被温暖的潮水包裹又抚平,蓦地松懈下来。   不是S级,不是A级。   也不是B级。   这种毫无攻击性和压迫感的信息素......萨薇或许真是C级甚至以下,这一点无异。   因这股香味而身体已经先一步放松下来的顾钦,脑子还在转动着。   那为什么萨薇能抵抗他的信息素攻势?   散发着信息素的萨薇突然眸光微动,他倾身凑近,长发如风拂过顾钦的脸颊,嘴唇停在顾钦耳边,问出了一个令顾钦彻底无法维持表情的话。   “你......”   “阳萎?”   十九年来第一次被人道出这个秘密的顾钦,面容裂开了。   “你?!”   他猛地转头,却只能看到萨薇飘散的黑色长发,和一点侧脸。   顾钦的身体状况,是除了他和顾家家主与主母外,再无人知晓的隐秘。   他确实不举。   若不是因为不举,他想他绝对不会只是B级。   他的父母带他秘密看遍了世界上最顶尖的医疗机构,没有一位医生能解决他的症状,如果不是因为他家的权势,他现在恐怕就不是待在天府学院,而是身处研究院,被当成特殊案例研究。   这个世上不乏阳萎患者,可只见于Beta之间,Alpha患有阳萎,简直闻所未闻。   他是一名Alpha,有着正常的Alpha信息素,却在青春期来临后,从未能够博、起过。   他也特意接触过发情期的Omega,当他闻到Omega的信息素后,确实有体温上升、理智下降,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xing欲,是攻击欲。   在尝试了各种治疗方案都无果之后,顾钦已经不得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唯一怀有的一点希望是,等到二十岁过后,二次分化时,随着体内激素水平的变化,万一他就好了呢?   顾钦惊骇地拉住萨薇的胳膊:“你为什么会知道?!”   萨薇拍他的手,没拍掉,皱着眉道:“松开,否则不帮你了。”   顾钦:“帮我?”   萨薇:“嗯,作为以后本门课的长期搭档,我不介意帮你一个小忙。”   顾钦:“什......”   正要问什么意思的顾钦骤然瞪大眼睛。   浓郁的花香充斥着他的鼻腔,那香味不止钻进鼻子,还仿佛钻进了皮肤,钻入血管,随血液的流动涌向——   萨薇退后,与顾钦拉开一步距离。   他微笑着,嗓音轻缓,语速很慢,顾钦却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富含情色意味的声音。   因为他正感受着下身的变化,体温不断上升。   被碧绿的眼睛注视着,顾钦发懵的头脑终于迟缓地消化了眼前人的话语,萨薇说的是——   “让你体会一下,博、起的滋味。”   “记得要认输。”   “以后每节课都是。” 第 16 章 -------------------------------------   萨薇的信息素,以人类科技目前的探测划分来说,和Alpha信息素无异。   否则他也不会平平无奇地渡过了入校体检。   但他自己清楚其中存在的部分差异,比如作为雄虫,他的信息素,绝对不会使任何生物产生攻击欲或生理反感。   以及,雄虫的信息素要比Alpha的信息素,细致入微许多。   他不是依靠“看见”,发现顾钦阳萎的。   在他的信息素散发向顾钦,并包裹住面前这个Alpha的一瞬间,顾钦的身体状况对萨薇而言就如同一本摊开的书,一切都那么显而易见。   雄虫非负面状态时的信息素,是一种可以令雌虫百分百感到愉悦的东西,雌虫可以从这种信息素中体会到极其强烈的精神快感,而精神上的快感又很易影响到身体,所以,如果是一名从未接触过雄虫信息素的雌虫,在第一次闻到雄虫针对性散发的信息素味道时,出现生理反应,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上一次在萨家面对白妙的时候,白妙的反应让萨薇基本确定,人类同样受此影响。   而这一次,他有意放向顾钦的信息素可比泄漏给白妙的那一点多,顾钦这个从未接触过雄虫信息素的人,明明精神反馈很愉悦也很兴奋,血液和心跳的变化也趋近于“发情”状态,可萨薇的信息素稍微“看了”一圈他的身体,就发现这个人......竟然没硬?   所以,萨薇才瞬间道破了顾钦的秘密。   他之前劝顾钦快点认输,否则会有点难看,不是他有多厉害的攻击手段,就是考虑到如果一定要开打——他当然打不过了,那他只能选择放出信息素“安抚”或“诱降”顾钦,虽然这在感受上完全算得上奖励,可他知道一个没体会过雄虫信息素的人受此冲击必然会失态,大概率会当众......   那对于一个人类Alpha来说,可就称得上社会性死亡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顾钦竟然不行。   不过,对于雄虫来说,想让一个人硬,可就太简单了。   训练服很紧身,无缝包裹着皮肤,他们所处的这方擂台靠近能量墙,顾钦背对着其他擂台与等待对战的同学们,他面前只有萨薇,他或许该为此谢天谢地,除了萨薇,暂时没有人能看见他变化的下半身状况。   但他背后不是没有留意着这边,等着看戏的同学。   只听一道男生起哄道:“动手啊顾钦!你俩磨蹭什么呢?”   由于擂台边墙的存在,外面的同学察觉不到这里的信息素变化,根据萨薇毫无异状的表现,没人想得到顾钦早就已经发动过信息素攻势,在同学们看来,就是其他擂台里已经打得热火朝天,反观顾钦和萨薇,只是默默站着,然后萨薇突然向顾钦走近,说了什么后又退开,顾钦竟然也全程没有展露一丝攻击。   这就让想看戏的人感到很扫兴了。   被起哄的顾钦此刻正面色赤红,额角汗珠滚落。   “你......”   他脑中一片混乱,还来不及欣喜于变化,又听到身后的声音,惊醒于如今所处的形势,既贪婪地想体会这感受更多,又被疯狂警报的理智勒令必须赶紧“冷静”下来。   然后,曾经怎么都勃不起来的顾钦,就因为如今这怎么意志使然都下不去的情况,而开始感到绝望了。   难道他必须要现在立刻大庭广众堂而皇之撸一发才行吗?!   逐渐崩溃的顾钦死死盯着萨薇,紧咬腮帮:“到底怎么回事,你、帮我......”   他也不知道让萨薇帮他什么,当然肯定不是帮他当众疏解,但这种变化是萨薇引发的,顾钦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系铃的也能解铃,萨薇也许有办法,就像让他突然起来一样,也让他突然下去。   萨薇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表情,那温温柔柔的声音回应的却是:“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   而且,不好意思,相比起让人硬起来这样的,随便放出信息素、有意刺激一下就能“顺手”达成的事,让对方跳过疏解直接下去,确实要麻烦一点。   再说了......   “你求人帮忙,都是这个态度吗?”   “......”顾钦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他闭眼,努力抑制着生理和情绪的翻腾,再睁眼时目露恳请,哑着嗓子,“请帮一下我,拜托。”   萨薇在玩自己的头发。   他发现因为之前一直束着,坐摩托车时又被风吹乱过,以至于他的某几缕发尾不太顺直,取掉发带时这几缕混在更多的头发里,他都没发现。   他想着要不要继续帮顾钦,不过凭什么呢?作为以后战斗课助他摸鱼的搭档,萨薇认为刚刚送的礼已经够了,他向来称不上大方,这个顾钦也不是他的1号2号......啊,等等。   他突然抬眼问顾钦:“你有钱吗?”   努力当忍者的顾钦:“......啊?”   萨薇:“我说,你、或者说你的身价,怎么样?”   又隐忍又茫然的顾钦:“......很高?”   战斗课的大家都统一穿训练服,也几乎不带什么外物饰品,这导致萨薇不太方便一眼估身价,他只从顾钦的面容气质和步态上,能确定顾钦起码家庭素质上好,但这个好到底是lv10还是lv99,可就不好说了。   萨薇借着他已知的知识进一步询问:“如果以福不斯排行榜为参考,你觉得你能排第几?”   已经快要丧失思考能力的顾钦迷茫但老实回答:“我......我家企业去年排第三。”   萨薇不玩头发了。   他意外之喜地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顾钦。   随即反应过来,是他刻板思维了,目光太狭隘了!   人类和全民军备的虫族不一样,在虫族,个体的等级力量几乎可以对等衡量对方的资源资本,可人类社会要文明得多,这个社会的财力分配,当然不能简单以越高等级的Alpha=越有钱来推断。   也就是说,虽然这里是B1场,但A级场的大部分Alpha,未来说不定还是给顾钦打工的。   萨薇觉得顾钦眉眼英气了起来。   他招招手:“过来。”   顾钦抬腿,顿了一下,忍住异样感,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十分正常地向萨薇走近。   萨薇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再度注视了一番顾钦的脸,随即道:“跪下吧。”   本来已经理智不多的顾钦因这句话回了点神,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萨薇耐心不多:“别让我说第二遍,不然就自己解决。”   顾钦只觉得荒谬,让他当众给一个C级Alpha下跪,难道就比当众自xie好到哪里去吗?!   他想翻脸展示士可杀不可辱,刚要露出凶光的双眼对上萨薇平静却又充满奇妙蛊惑感的眼睛,怒气再一次硬生生中断,旋即想到更重要的问题,萨薇可是至今唯一让他的......成功起来的人,在不知道萨薇到底如何做到的情况下,他绝对不能和萨薇闹翻。   一阵激烈的内心交锋过后,沃森集团的大少爷,在身后越来越多的惊叫哗然声中,僵硬迟缓地矮下身体,最终单膝跪在了萨薇面前。   萨薇略低下头,盯着顾钦的发旋思索了两秒,然后抬手,搭在了顾钦的脑袋上。   并不喜欢被人摸头的Alpha在屈辱感来临之前,先一步感受到萨薇的手从头顶移向的脑后,小指指尖刚好触到了他的后颈皮肤。   他的腺体瞬间发烫。   花香味似乎又来了。   在越发热胀迷蒙的脑海中,唯有萨薇的声音是清晰的,即使那声音很小,除了顾钦,没有人能听到。   不是如突然起来般突然下去。   也不是帮他如何秘密疏解。   绿眼睛的Alpha只是垂眼看着他,说了两个字。   ......   顾钦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任萨薇随意拨动的开关,那个从不听从他意志的器官,仿佛沉睡许久,只为等待面前人的这一声命令。   生平第一次,顾钦体会到了某种顶峰的滋味。   他跪在地上,双膝一起,肩膀从紧绷到松下,喘息着。   会令他社会性死亡的地方已经平下去,一体包裹的紧身服使液体黏缚在其中,背后惊叫的人们不会知道,刚刚真正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汗津津的眼睛看向萨薇,萨薇的手早已收回,也没在看他,而是在戴回自己的耳环。   第一场对战的结束时限铃正好响起,四周光壁一闪,吸收了擂台中飘散的信息素,更新了空气,然后隐没下去。   登记对练数据的辅助教官走到这片擂台,疑惑地看着刚起身的顾钦,又看看对面没事人一样闲站着的萨薇,还不等他开问,顾钦说:“他赢了,我认输。”   知道顾钦实力的辅教更疑惑了,见双方都没意见的样子,只好按这个说法记下,摸不着头脑地走向另一组。   后面瞪着眼睛看戏的两个黑衣服想上前,被顾钦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看了回去,顿时止住脚步,只敢互相你看我看,交换着惊异的眼色。   萨薇扫了眼周围,见拿到对战数据的主教官也在盯他,于是主动问:“我们这一组已经结束了,可以下课了吗?”   应该可以吧?总不至于他要在一边干看着其他人继续练,然后才能下课。   教官蹙着粗眉,正要驳回,萨薇这一组的结果出乎他意料,他现在想摸底一下萨薇的实力。   “教官,我们先走了。”   顾钦的声音突然插入进来。   主教官神色一顿,和辅教一样,疑惑地看向顾钦,但顾钦没管他,只又面向萨薇,敛去眼中复杂的情绪,语气刻意平静:“走吧。”   萨薇转身就走。   顾钦跟在他身后,留下了B1场内交头接耳的吃瓜群众。   他看着萨薇的背影,嘴唇张开又闭上,用刷新后的脑子组织着语言,突然想到某个小群里,从昨天到今天起就在热聊的八卦,一句他屏蔽群聊之前扫到过,但此前完全不在意的话跃入脑海。   ——听说周曜川不仅送了转校生一辆车,还在给他当司机。   萨薇按开更衣室的门,正要进去之前,听到背后的顾钦说:   “等下我送你回家怎么样?”   萨薇侧转回身,偏了偏脸:“有人送我回家了。”   顾钦并不意外:“周曜川?你们昨天才认识吧,让我送你不也一样。”   萨薇:“可我的车是他送的诶。”   就这个原因?   顾钦从萨薇身边走进更衣室,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终端后手指点滑,一张全息图片跳跃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中排列出一辆辆全球限量的豪车。   他对萨薇说:“我送你一辆更好的。”   “可以让我送你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无语,那两个字是s吧 第 17 章 -------------------------------------   周曜川在等萨薇的信息。   结果他的课已经结束了十分钟,还是没收到萨薇发来的接人简讯。   萨薇不会被打趴得起不来吧?   有点担心的周曜川决定去B1看看,以往总是共同行动,但此时又一次被周曜川撇下的云既明,看着好友的背影,目光意味深长。   周曜川往B1的方向驶去,结果驶到一半,途经一道之隔的校门口,就看到已经在校门外的萨薇,以及旁边的顾钦。   那个他想象中正可怜兮兮地趴在B1场地里的D级Alpha,此刻就站在那儿,姿态放松,一点也不像一只刚经历了高等级同性捶打的菜鸡,他正与顾钦说着什么,下一秒,顾钦为他拉开了副驾驶坐的车门。   赶来当司机还被鸽了的周少爷愤怒了,他手指翻飞给萨薇发信息:   【山河皆可平:不是让我放学接你吗?你怎么上了顾钦的车?】   我想上谁车就上谁车——刚坐进副驾看到消息的萨薇这么想着,随后叹了口气,到底今时不同往日,还是要在乎一下1号同学的情绪的。   【SV:他说要送我一辆新车】   【SV:以后你就可以和他轮换了,也是减轻你的负担】   【山海皆可平:?】   【山海皆可平:你就上了一节课,就钓上了新的凯子?】   而且不得不说,顾钦还真是个不错的凯子!   萨薇关掉了他们的聊天窗,什么钓凯子,说话好难听,这个应该叫男友预备役才对。   不错,萨薇已经把顾钦列入了男友预备役,周曜川也是,云既明也是,傅阳也是。   这四个人基本算得上是他入学两天所见到的,综合实力最佳的四人,不过萨薇已经是一个人类了,他告诫自己不能太自负,并不一定他看上了此四人,他们就都会老老实实地当他的男朋友。   所以他还需要物色最少四个备胎。   车子启动,两人身处密闭的私人空间,顾钦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怎么知道我......又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理由萨薇已经想好,他一边玩终端一边道:“大概是因为我们信息素的匹配度很高。”   顾钦皱眉:“匹配度?你又不是omega。”再说了,哪怕是高等级的oemga,过去也没能让他那个过。   萨薇:“谁说只有oemga的信息素才能和alpha的信息素高度匹配?”   顾钦:“这是常识,科学这么说。”   萨薇淡淡抛出:“常识还说alpha不可能阳萎。”   顾钦:“......”   他还是觉得萨薇的说法不怎么可信,但显然萨薇不打算跟他多说,顾钦忍了忍,换了一种诱哄的语气:“那你能不能再让我试试?”   萨薇好笑地瞥他一眼,熄灭了终端,那双修长的双腿叠在一起,显出一种不经意的居高临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刚才在擂台上,是为了让你长期认输的‘战术补偿’,不是我的‘慈善义诊’。”   顾钦抿紧嘴唇,从镜子里观察萨薇的表情:“我知道,所以我愿意付报酬。”   “报酬,你能为我提供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所有的资源、渠道,每一年的Alpha特供强化药剂优先配额,贡献评级,以及……你可以直接动用我的个人资金池,上限由你定。”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转过头来看萨薇:“这应该比一辆跑车有诚意得多。”   顾钦已经为此受困了太久,他试过所有的医疗手段,找过最顶级的医生,甚至尝试过一些违禁的药物。   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体会到他本该就能拥有的滋味。   甚至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沃森集团的继承人才没有真正落定为他,虽然外界都以为是他。   所以,萨薇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但他说的这些,萨薇并不买账。   的确,这些东西萨薇都想要,可顾钦如今已经是他的男友预备役了,所以那本来就会是他的,能自愿供给的事,为什么要牵扯交易?   谈交易伤感情。   萨薇摇摇头:“你可以给,但这些我并不缺,我为什么要为了不缺的东西,和你达成交易?”   顾钦不知道萨薇不缺的理由之一是早已把他的资产划入囊中了,心下为萨薇的口气一惊,将萨薇的危险和莫测指数又上挪了两个等级。   他咽下一口气,尽量平静又真诚道:“你缺什么?”   缺什么啊......萨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也思索起来,如果要说在发现天府的同学们都很有实力,自己的经济独立计划应该不难达成后,他还有什么不满......   啊——   也有的。   人类太推崇平等了。   据他了解,就算达成了伴侣关系,人类之间其实也讲究平等,哪怕上下级之间也是,萨薇家里虽然已经有了一干伺候他的仆人,但他发现人类通常并不具备真心实意的侍奉心理,更多只是当成一种工作。   这让萨薇挺不习惯的。   在学校也是,虽然男友有望,但为了有男友还得先哄人,他叫周曜川接送一下,还要说谢谢才不易引发不满。   萨薇想到了,眉目舒展开来,又用一种隐隐挑拣的目光看向顾钦:“我缺什么你就答应什么?”   “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顾钦喉结滚动,嗓子莫名发干:“......嗯,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急。”萨薇嘴角微扬,看着窗外闪逝的街景,已经驶入他家所在的范围了。   他没立刻下车,而是又好整以暇地打量了顾钦,直到对方在那道审视的目光中逐渐难以忍耐,等顾钦开口发问的前一秒,萨薇说出了条件:“那就试试抛弃身为人类的傲慢。”   顾钦没完全理会其意:“什么?”   萨薇打开车门,长腿跨出车外,香气因空间开敞而变淡了,那不是属于Alpha的信息素,仅仅是普通的香水。   他看到萨薇挺拔优雅的背影,耳边是惊雷般留给他的一句道别语。   低等级的Alpha告诉他:“先学会如何做一个仆从吧。” 第 18 章 -------------------------------------   等第三天萨薇来上学的时候,1班群众就发现了一件很惊悚的事情。   起先,是有人看到3班那个顾钦候在他们班门外。   同学们一开始只是惊讶和好奇,等到大课间隙的25分钟休息时间,他们眼睁睁看着顾钦走到萨薇的座位旁边,帮萨薇整理了一下桌面,然后铺上一块绣金线的丝绸方巾。   他打开拎在手里的一个避光控温箱,先从中取出白瓷碟子,眼尖又好美食的富豪小姐少爷们或许能认出,碟子里装的是产自萨沃伊庄园的那道出名的蜜渍玫瑰卷,用高山上的清晨露珠浸制,边缘还挂着如红宝石般剔透晶莹的蜜露。   随后是一只薄如蝉翼的骨瓷杯,和一壶装在特制保温壶里的茶汤。   顾钦神情有些紧绷,但动作细致得体,随着行为的进行,那点紧绷感也消失了,就如同一名老派的执事或绅士,他布置好一切,让萨薇得以开始享用早午茶。   1班的教室内死寂一片。   一贯善于交际的云既明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本来准备和顾钦打个招呼,此时暂时消声,周曜川更是瞪着眼睛,他从顾钦瞪到萨薇,见萨薇完全不在意教室气氛,似乎也不把受瞩目当回事,只悠哉悠哉喝茶,周曜川腾地从前桌站起来,一把将顾钦拉到教室后面的角落。   “顾钦,你搞什么名堂?吃错药了?!”   顶级豪门的圈子就那么大,周曜川和顾钦之间自然称不上太陌生。   整个1班的人对于顾钦都不陌生,虽然天府学院作为一所全A制学府,隐形地流淌着等级为尊的风气,但在绝对的财力和权势面前,等级又可以被忽略。   而且顾钦这个人比较难打交道,他看起来并不似周曜川倨傲脾气大,挺礼貌待人一Alpha,实际却让人感到很难接近,有人说顾钦是有肢体接触上的洁癖,也有说顾钦不屑与人深交,总之他和1班不少家世优异的同学有着表面交际,却和谁都不熟。   就是这样一个外界评价偏于高冷的富豪大少,现在在干什么?   给萨薇布茶???   某个小群又开始疯狂闪烁起来。   【开心做人:@Kin@Kin@Kin】   【开心做人:兄弟你没事吧......】   【自行车鱼:他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太阳:顾钦咋了】   【太阳:对了,我们要不要把萨薇拉进来啊?】   【太阳:也算圈里人】   【开心做人:......】   【自行车鱼:......】   【仿真黑洞:......】 用户名:zjw123456 邮箱:1079136301@qq.com   【罗密:......】   【太阳:怎么了?】   坐在2班教室内的傅阳疑惑地看着屏幕,他们这个群的成员都是同一届就读于天府学院的特权阶级子女,彼此的家族间多多少少互有利益往来。   在傅阳看来,萨薇作为萨家二少爷,虽然是私生子,但昨天一番接触下来,他在萨家的处境绝对不是此前大家揣测的走向,大概率萨烽对这个弟弟不仅不排斥,还很优待。   他看得出来的事,他不信1班那群家伙看不出来。   而且萨薇明显又和作为群主的周曜川关系很好,那拉萨薇进群,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没人搭理傅阳,群内消息刷得飞快,全是傅阳看不懂的怪叫。   顾钦此时当然没功夫看终端信息,他正被周曜川用一种你是不是中邪了的眼神逼视着。   他理了理被周曜川拽皱了的袖子,口吻平静道:“行了,别挡着,我要去给萨薇递一下手帕。”   周曜川:“?”   “你疯了吧顾钦,萨薇给你下迷魂药了?”   顾钦一顿,随即坦然应答:“没错。”   他说完就要往座位那边走,被匪夷所思的周曜川拉住:“不是,你等等,你到底搞什么?你俩昨天才认识吧?”   顾钦:“虽然昨天才认识,但我对他一见钟情。”   他撩起眼皮看向周曜川:“所以,现在我在追求他,你就别碍事了。”   顾钦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不止周曜川,竖着耳朵留意这边的1班群众也隐隐能听到,瞬间引发抽气声一片。   好家伙,昨天萨薇才平地惊雷式公开出柜,宣称自己是同性恋,今天顾钦就杀到班里来追求了,别说顾钦的身份,以往也从来没听人说过顾钦有A同的倾向啊?   同样听到了这句话的萨薇正咬下一口玫瑰卷,馥郁的甜香弥漫在口腔,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味道不错......顾钦还挺聪明。   顾钦是有意当众让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要追求萨薇。   这是他昨天品味完萨薇那句话,且确定自己不能拒绝萨薇后,首先想到的一件事。   萨薇要他学会做一个仆从,势必以后少不了呼来喝去使唤他,比起让人说他顾钦给人当奴仆,追求者的名头,就对比产生美了。   给人当狗当奴隶在人看来无疑很耻辱,且不止是面子上的耻辱,沃森集团作为享誉全球的巨型企业,顾钦算半个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有眼睛在探究关注,若真传出他给低等级Alpha当仆人的流言,别说媒体风向,他在家族内部都会难以立足。   但如果他是遇到了真爱,不顾一切展开追求呢?   甘当奴才很负面,可要是换成妻奴的标签......这又不那么负面了,甚至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大概还算难得可贵的加分面貌。   没办法,为了获得萨薇的“帮助”,这奴才必须要做,但顾钦的商人思维不会让他完全坐以待毙,他决定从此以后就要当一个惊天“恋爱脑”,甚至不是不可以借此顺势运作,就按这条路线操一下公众人设。   在全民热爱吃瓜的流量时代,一个深情追爱太子爷的形象,听起来是不是还不赖?   顾钦拨开石化的周曜川,气态如常地走回萨薇身边,这一次,他主动跪下——单膝着地,一个便于和坐着的萨薇近距离接触的姿势,他拿出准备好的手绢,抬手为结束品尝的Alpha擦掉了嘴角沾染的蜜露。   对上萨薇玩味的视线,顾钦面色不变,他注视着萨薇,目光柔软而专注:“看来这家的点心符合你的口味,明天要不要试试同系列的茶酥?”   萨薇接过帕子擦拭着指尖,在顾钦堪称深情款款的凝视中露出一点微笑:“好啊。”   “中午呢?你想我叫人送餐,还是我陪你去食堂?”   “不太饿,再说吧。”   “好,那我先回去上课了,有事就给我发信息。”   “嗯。”   顾钦起身,为萨薇收拾好桌面,随后便在一众惊悚的视线中泰然离去了。   萨薇扭了扭有点累的脖子,看到了还傻站在一边的周曜川。   周曜川盯着萨薇那张不见丝毫异常的脸,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顾钦一定得了病。   大病,绝症。   萨薇见他还是愣在原地,只一个劲紧盯自己的脸,不禁道:“过来呀,要上课了。”   周曜川迟缓地走向了座位。   在坐下之前,他张口又闭口,表情实在有些难看,就在萨薇要被这要说不说的架势搞得不耐烦之际,就听他的前桌语气凶冷但僵硬地问道:   “那你今天中午是和他吃饭,还是和我吃饭?” 第 19 章 -------------------------------------   沃森集团太子爷顾钦宣布要追求萨薇的消息,如病毒般流传在天府学院的学生之间。   如今是现代文明社会,同性恋自然不算犯法,可自从人类的第一性别以ABO确立划分以来,同性恋这个群体的数量就一直在减少,高等级的Alpha或Omega们自豪于自身的等级基因,往往推崇繁衍,同性恋这种于生育完全无益的选择,注定得不到支持,只能基于现代人权角度,保住基本的不支持但尊重待遇。   况且第二性别的存在,早已让原本旧社会中的性少数群体们迎来了解放,旧人类中的同性恋们,完全可以将择偶范围放在ABO三性中和自己相匹配的性别,再去从中选择第二性别更符合自己审美的对象。   Beta之间更是不存在同性恋的说法。   所以同性恋虽然不犯法,但很少,比一百年前更加小众。人类可是有三种主性别,加上二级性征,组合共计六种性别,到底是多想不开的人,才会在如今这种多选择面的情况下,非要选择走上一条纯粹同性恋的道路啊?   有的,萨薇说有的。   不是萨薇热衷于同性恋,恰恰相反,正是由于过去的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异性恋雄虫,如今留给他的选择才只剩下了同性。   目标为Alpha的理由不必多说,虽然有权有势的Omega同样不少,但长相发育大部分在萨薇的审美中都不够“雌性”,萨薇对雌性的基础偏好是:英俊,强大,高肌肉率、低体脂率,能打,财力雄厚。   虽然他曾经的雄虫朋友当中,有不少嫌弃雌虫粗鲁暴力,继而更偏爱身形纤细、为虫优雅的亚雌,但萨薇不然,在他看来,自己的雌虫必须要能打,不然被其他雌侍打了或阴了,难道要来找他主持公道吗?   那种更爱靠找自家雄主哭诉告状来争宠的亚雌,对萨薇来说反而才是不太懂事。   说回人类社会。   基于优等基因延续推崇的潜意识,高等级Alpha,可以称得上恐同率最高的群体之一。   如果今天这则热闻的故事主角不是顾钦,而是校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Alpha,即将迎来的恐怕就绝不是普通打趣和远远的注目礼关怀了。   校园论坛里也热闹非常。   【热】【沃森太子自曝同性恋,火热追求D级转校生中!】   >楼主   如题,刚课间路过我们年级1班后门,看到沃森那位在里面,布茶???我以为眼花了又倒回去,还真是!自行看图[照片][照片],然后zyc把g拽走了,正好拽到门边不远,我亲耳听到gq说他对转校生一见钟情!!!   我今天是不是没睡醒?   >2楼   ???   >5楼   我以为图是P的,仔细看了看还真不是......   >10楼   能说吗我其实不是很惊讶哈哈,昨天在B1场上课的人懂的都懂。   >15楼   B1昨天发生了什么,前面能不能展开说说?   >17楼   顾钦和转校生一组对练,没打,直接认输了,还给转校生跪了。   >18楼   啊?!   >20楼   等一下,转校生是谁,我们学校还有D级吗?   >21楼   楼上网速太慢了,自己去翻前两天的贴子。   >30楼   不是!这转校生有什么魔力吗?前两天的贴子不是还在说zyc送了他一辆车?我也是B1训练场的,转校生的信息素稀薄得跟没有一样,D级没跑了,昨天我还在想gq是不是疯了,结果他今天更疯了???   >35楼   我也想问转校生到底什么来头,就只是萨家私生子吗?哪怕萨家那位大少爷亲自来了,zyc和gq也不至于一个比一个上赶着吧?   >40楼   1班的来前线爆料了,昨天转校生才在我们班出柜了,对,转校生是A同,本人亲口说的,然后今天gq就告白了,震撼我一整年。   >50楼   有一说一,这转校生长得是没得说,但再怎么他也就是个D级alpha啊?又不是omega,那俩哥图什么?   >55楼   别说,真别说,转校生的照片看着看着我竟也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愫......反正我们这别说O了,连个B影都没有,要是能和转校生这样的谈一下......嘿嘿......   >56楼   楼上中同性恋病毒了?   >57楼   楼上你这话涉嫌歧视,别被我开出来你是谁,不然你毕业想从政嘛......   >58楼   我错了57哥我错了,什么歧视?谁歧视?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默念三遍尊重性少数群体!   >60楼   真是d级吗?没人怀疑转校生等级会不会造假?别说沃森太子,真是d级的话1班那群魔丸怎么这么安分,你们不觉得奇怪?我是二年级1班的,去年我们班也有个c级都够呛的被塞进来,猜猜怎么着?已经申请游学支教去了。   >62楼   原来刺头全部分去1班的说法是真的啊......   >63楼   小说看多了吧,这怎么造假?前面不是也有人说了信息素很淡,而且图啥?咱们这是学校又不是什么战场前线。   >65楼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没动机吧,他不是私生子吗,说不定就是要装得等级低,萨家大少爷才容得下呢?   >70楼   那他就该低调!   >75楼   阴谋论的别瞎猜了,前两天论坛闹腾的时候我就出于好奇查过转校生档案,别说信息素等级了,连身体体能素质都没眼看,从小学到中学都是,总不能他从小就在装吧?   >76楼   楼上你是不是还没线下接触过他?你见一下就知道了,在没有信息素影响的情况下,你会觉得他等级可能比你高。   >78楼   啥意思?什么叫没信息素影响情况下等级比我高?76楼你自己看看你这话矛不矛盾,没有信息素影响还谈什么等级?   >80楼   就是很矛盾,转校生给人的感觉就很矛盾,唉,不是信息素的等级,就是,咋说呢,反正挺高高在上的,要真是d等级alpha,除非特别有背景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然养不出那种看人的眼神......你打过照面就知道了。   >100楼   越说越神秘了,总之就是转校生不简单呗。   >101楼   那不废话吗,你简单你去让gq给你下跪。   >102楼   我长得丑。   ......   刷着论坛的傅阳可算知道之前群里那阵怪象是怎么回事了。   但知道不代表他能理解。   作为非亲眼见证者,他实在有些难以相信这是真的,也不信其中没有隐情,于是他从社交列表里翻出顾钦的账号。   【太阳:兄弟,你......】   这条消息出去后,没收到回复,傅阳只好更加直接。   【太阳:你真要追萨薇?】   【Kin:嗯。】   【太阳:呃,你,那,你俩之前认识吗难道?】   【Kin:一见钟情。】   【太阳:你别忽悠我,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Kin:就是这么回事,我喜欢他。】   傅阳挠了挠头发,觉得头皮下面的脑子像要长出来了。他又想起和萨薇一起吃饭时,周曜川那明显也不正常的表现。   【太阳:我提醒一下你啊,我觉得周曜川也有点喜欢萨薇】   你俩几乎同时喜欢上一个同性,以前也都没表现出过同性恋倾向,不觉得很诡异很不正常吗?   他以为这话能让顾钦和他多透点想法了,没想到下一秒就见消息弹来:   【Kin:那你呢?】   【太阳:我什么?】   【Kin:你喜欢萨薇吗?】   傅阳:?   他飞速敲击。   【太阳:我当然不喜欢!】   他虽然是对萨薇有点好奇有点好感吧,但好奇占主要,有好感也是正常交友范畴的好感,以及对于美丽事物的欣赏。   【太阳:兄弟你记住,虽然我喜欢长得漂亮的人,但我不是同性恋】   【Kin:行,我记住了。】   这下傅阳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想了想,转而干脆给萨薇发信息,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没想到萨薇竟然同意了。   这让傅阳略感意外,他其实只是抱着一点好奇心而不问白不问,本以为按现有消息来说,萨薇肯定要和顾钦或者周曜川一起吃饭去。   而另一边,萨薇只觉得傅阳的信息来得正好。   虽然他觉得顾钦选的这一招挺聪明也挺好玩的,但其实也有点负面影响,看吧,他的1号同学周曜川不就已经竖起刺了。   周曜川这种类型的人类,一看就占有欲很强,太早和顾钦显得暧昧过近,容易影响周姓男朋友上钩的速度。   所以萨薇没打算中午和顾钦吃饭,顾钦的宣言太高调了,他要是和顾钦短时间内就走得太近,在他人眼里容易直接和顾钦绑定,不仅影响周曜川,对他的整个计划都会蒙上一层debuff。   可他也不是很想和周曜川吃饭。   他撒下了钩子,这目标既不可以上钩得太慢,又不可以因为咬上了钩,就上岸得太容易。   不能什么都是他费力呀,周曜川要自己学会主动往上游才对。   于是,在校园论坛还在热议转校生和顾钦,以及转校生和顾钦和周曜川是不是会发展成三角恋时,早到食堂的一部分群众就有幸发现,男嘉宾已经换人了。   某论坛的消息更新得很快。   【新】【别讨论同性三角恋了,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四角?】   该楼主在新鲜出炉的贴子中发出疑问:   还是关于1班那位转校生,我就想问问——3班的那谁就不说了,2班的太阳哥,请问又有你什么事?   [图片][图片][图片] 【📢作者有话说】 本文依旧会有少量论坛体,之后再涉及论坛体的时候我会尽量直接分章,章节会注明,不感兴趣的可以跳一下。 第 20 章 -------------------------------------   萨薇和傅阳一起用了餐,顺便确定好了两人周末约会的时间。   当天下午,最后一门课结束,这次终于不再需要萨薇说,而是周曜川主动将车停等在校门口,表示他不介意“顺路”载萨薇回去。   周曜川自己都觉得这说辞挺蹩脚的,只要萨薇问一句周家在哪,这个顺路之说就会变得可笑,他在心里编好了下一步的应对语,什么要去购物中心啦、要去找朋友啦......然而萨薇压根没问他。   转眼间,萨薇度过了这一周的校园生活,迎来了他第一个上学后的周末。   周六,上午。   傅阳开了一辆骚包的亮橙色跑车来接萨薇。   Alpha和Alpha相约其实很少有谁接谁这一说法,大家通常定好地方直接碰头,但由于“周曜川积极给萨薇当司机”这件事太洗脑了,导致傅阳竟然也反常识地,在前一天直接就说出了明早十点,我来接你。   今天阳光正好,气温也舒适,是适合外出的好日子。   “萨薇,这里!”傅阳倚着车门招手道。   他穿着工装风格的休闲服,不同于顾钦给人的略显深沉的印象,也没有周曜川那种炮仗般一眼就不好惹的攻击性,他比这两人多出几分松弛感,正朝萨薇招着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符合年龄的活力与感染力。   但在真正看到萨薇走近时,他还是不免愣了下。   今天的萨薇没将长发束起,只是任其垂落在肩头,日光照耀下他的脸白皙似冷玉,衬得那双碧绿的眼睛更摄人心魄,视线变动间泛着清冷而幽邃的碎光。他内里穿了一件高领的玄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处别着一枚精致的翡翠蛇形领针,与他的瞳色交相辉映,外衫也是黑色,长及腿部,双排扣,有些类似军装,又比正统的军装多出了随性和设计感,却依旧保留一丝冷肃。   这是傅阳头一次见到萨薇穿纯黑色系,第一时间忘了吭声,他突然回想起前两天在校园论坛里冲浪,关于萨薇的贴子里,有一位匿名用户说如果抛开信息素影响,你会觉得萨薇的等级比你高。   当时傅阳觉得有些言过其实,虽然萨薇容貌气度确实不凡,但好看归好看,说什么等级更高......只能说明发言者本身并不是高等级alpha,起码不是A级。   然而此时此刻,傅阳突然有点理解那条发言了。   祖上为军阀的他,刚才差一点在萨薇目光看来时,条件反射地行一个军礼。   傅阳摸了摸鼻子,为萨薇拉开车门。   橙色跑车驶往主城区。   “明宫和博物馆什么的,我就不带你去了,猜你要么已经参观过,要么兴趣不大。”傅阳一边开车,一边随口给萨薇介绍着路过的一些地方,他们并未开进主城,而是擦边而过,继续疾驰向了有钱人较少出没的老区。   萨薇今天的派头,让他改变了原先的计划,决定带萨薇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很快,车子离开了平整宽阔的大路,驶入残留着上世纪风格的青砖小巷,最后停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工厂门口。   一回生二回熟,傅阳帮萨薇拉开车门,他明显察觉到萨薇看向门外的目光有些迟疑的挑剔,在发现四周只是风格陈旧,而并不脏乱之后,那种意味消失了,萨薇神色如常地下了车。   傅阳带着人往里走。   “这儿算是我的秘密基地。”   进入青砖堆砌的前门之后,里面的场地豁然开朗,停着一排车,不限于跑车、摩托车、越野车,还有微型飞机,以及一些萨薇叫不上名字的机器。   这里是一间充满机械感的改装工坊。   傅阳继续带着萨薇往楼上走,二层有门关,经过他的虹膜识别才打开,随着合金大门开启,相比楼下有些粗犷的风格,更具有现代科技气息的场地映入萨薇眼中,但当仔细看去,会发现特殊材质的银白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痕。   “这里是战争时期的兵工厂旧址,归在我一个亲戚名下,几年前被我买过来了。”傅阳指着空地上摆放的一排靶位,眼睛发亮,“我周末常来这儿拆拆东西,和......发泄体力。”   萨薇盯着他正在取出的那把武器:“这不合规吧?”   他也是每天都在有意识吸收人类社会常识的,知道人类虽然早已进入了热兵器时代,但自从ABO基因出现后,由于Alpha的高攻击性,为了社会稳定,普通民众之间,热武器是被绝对禁止的。   傅阳对他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小声的手势:“所以是秘密基地嘛。”   萨薇挺意外的,他打量一眼像在炫耀心爱玩具的傅阳:“这么信任我?”   “难道你会出卖我吗?”被打量者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然而其实他根本不怕,对普通人来说当然不行,但他嘛......就算萨薇真举报他,也只会无事发生。   “带你来主要是因为这里刚好可以完成我答应送你的东西。”傅阳又指指另一头的工作台,那里储存着各种材料,以及一块正呈放在台面上的滑板,“已经快完工了,正好你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或加,功能外观之类的。”   萨薇走到工作台前,这块滑板如他之前所要求的,黑色为主,嵌有半透明的紫色导线,随电流隐隐发光,如人体脉络般若隐若现,透着科技与工业结合的美感,傅阳在一旁解释道:   “里面被我加了高灵敏的平衡仪,哪怕你完全不会玩滑板也不用担心,它会自动修正角度和速度。”   没有人会怀疑一名就读于天府学院的Alpha的平衡能力,可如果这个Alpha是萨薇,那就不好说了,但傅阳说这话时毫无挖苦意味,语气里全是对自己作品的自豪。   萨薇看了会儿滑板,觉得挺满意的,他指着光亮明显的紫色区域:“这里亮光可以调成暗光吗?其他就没什么需要改了。”   他说完就不再看滑板,而是看向被傅阳盘了两下后就随手放在一旁的武器。   傅阳察觉出他的兴趣,并不意外,他拿起木仓,熟练地退膛、检查、上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随后将之递给萨薇:“试试?”   “你可以对着那边的靶随便玩玩,正好我这会儿帮你把滑板调试装好。”   萨薇摸着手中冰冷的银色武器,欣然答应:“好啊,那你先忙。”   他是真的对这个有兴趣。   如果说雄虫有什么无法获得的东西,热武器,就是其中之一。   在可能危及雄虫安全的方面,虫族社会有着一套绝对严防死守的章程,不止雄虫绝不可能接触到热武器,任何雌虫在和雄虫进行接触前,都需要摘除身上的一切武装。   所以类似这样的东西,虽然虫族社会对此更先进,更花样百出,但萨薇过去只在全息屏幕中看到过,这样有机会握在手里,还是第一次。   他走向射击位,对面的靶位有些远,想要瞄准需要花一些功夫,但萨薇抬手的动作矜持而利落,他单手举木仓,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一种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气息似乎无形之间萦绕在他周身。   傅阳正低身,拿起工作台上的激光焊接装置,护目镜下的双眼却在留意着萨薇。   他不仅不意外萨薇会对这个感兴趣,也不意外萨薇此时流露出来的气势。   从今早见到萨薇起,傅阳脑中那条关于萨薇的论坛揣测,就有些挥之不去。   【真是D级吗?没人怀疑转校生等级会不会造假?】   傅阳得承认,萨薇无意间给人的等级感,的确很难让人相信是他D级。   所以,在这种想法的闪动下,加上萨薇今天的装束让他有些意动,于是他抛掉了原本的安排,选择带萨薇来这里看看。   没有Alpha会对热武器不感兴趣。   他这里的靶位设置得比常规要远许多,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很难打中靶心,只要萨薇有意玩这个游戏,傅阳就能从萨薇稍后的成绩,判断出萨薇是否“藏拙”。   其实无所谓靶心,只要萨薇中靶,本身就说明他的水平远超一个废柴D级该有的水平,毕竟这个等级来说,对精神力集中的帮助并不大,而萨薇的档案看来,从小也没有任何训练机会。   初接触。   只能侥幸碰到边,或者脱靶,才符合萨薇的资料表现。   除非萨薇有意假装,不过看此刻萨薇的姿态,不像要藏拙。   傅阳放轻呼吸,心跳得快了些。   他是比顾钦,比周曜川,都更早发现的那一个吗?   傅阳的视野里捕捉到一丝光亮,那是翡翠领针在银白灯光下闪过的幽光,衬得持木仓者的脸更加冷肃凌然。   萨薇瞄准前方靶心,果断扣下扳机。   “砰——!”   子弹飞射而出,雄虫有着极其优越的动态视力,萨薇能看见飞出的子弹完全偏离了他预想中的方向,反而打向靶位后的墙面,那块墙面离靶子太远了,在一个正常射击的人很难想象的区域,以至于命中了特殊墙体中唯一的一条金属缝条,事情并未结束,只见飞射的子弹发生了一次刺耳的跳弹,反弹向——   “砰!”   再一声炸响,电光火石之间,高等级Alpha的身体素质在此刻完全显现,傅阳猛地歪身,手中的激光笔瞬间熄灭,躲过飞弹的他整个人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保持着侧身抬头的姿势,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气流几乎擦着他的汗毛掠过,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一抹焦糊的气味。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来秒,傅阳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他摘下护目镜,看着一脸淡定,甚至显得有些无辜的萨薇。   傅阳惊呆了。   “......你想杀了我?”   萨薇理了理被震乱的长发,真心实意地感到有些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也很惊讶,很意外,他明明是打的靶心啊?   人类的武器反馈太迟钝了吧。   他再次举起武器:“可能是第一次,它和我不熟,你继续忙你的吧,我——”   萨薇话还没说完,被冲过来的傅阳一把按下手臂,拥离了射击位。   傅阳搂着人菜瘾大的D级Alpha疯狂地往非射击区撤离:“好了好了,别玩那个了别玩那个了,来看看你的滑板,对了,你饿不饿,午餐想吃什么?” 第 21 章 -------------------------------------   从“秘密基地”出来之后,傅阳载着萨薇开回了主城区。   做好的滑板被放在车后座,但傅阳觉得萨薇对滑板的热情已经不大,反而在离开前目光频频看向那把被他收在一边的武器,颇有些流连回味。   老实说,萨薇那张脸,配上这样的表情,傅阳差点就脱口而出,说“喜欢就送你一把”了。   如果萨薇没有表演过那一发差点送他“见祖宗”的惊艳射击的话。   见识过萨薇那种连人体描边都算不上的水平后,傅阳那点被美色冲昏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以他的身份,流出一把管制武器不是大问题,但萨薇要是在玩的时候打死了人或者把自己打死了,追查起来,他可能就不轻松了。   所以傅阳十分坚定十分顽强十分不为所动地,把恋恋不舍的萨薇塞进了车里。   跑车重新行驶在宽阔的中央大道上,两侧街景闪过,最终接近向一座直插云霄的螺旋状建筑。   这次终于不用傅阳担任服务生,有保安上前为两人拉开车门,引他们步入一间观光电梯,随着电梯上升,繁华的城市景象在萨薇脚下铺开,“叮——”一声脆响,顶楼到了。   这里的顶楼被称为“伊甸的花园”,是一家在首都富豪间很有名声的空中餐厅。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一股混合着清新草木香与花香的丛林气息扑面而来。在这个科技城市的顶端,人类用金钱模拟出自然风景与永恒的春天,飞瀑跌落在繁花锦簇的池塘中,彩色小鱼游弋,珍稀的鸟类隔着玻璃,在不影响客人的情况下自由翱翔于穹顶之间。   空旷的顶层仅有不到十张餐桌,每张之间间隔很远,被不同景致的生态风景隔开,同时保证了客人们用餐时的开阔感与私密性,不过入口处的游廊属于一眼可见的公共区域,萨薇能感受到几道打量的目光,一种隐隐的评估和审视。   平日里出入这里的人,身份非富即贵,彼此间即使不相识,也多少会对对方“眼熟”或“耳闻”,萨薇对于其他食客而言却是完全的生面孔,外形又引人注目,不免引得人多看几眼。   别人在看他,他也在看别人,萨薇发现这里的客人基本就分为两类,要么是粗略看去分辨不出第一性别,餐桌气氛正经而客套,大概是商务伙伴间的招待用餐,要么就是即使戴着信息素抑制环,也可从表现上猜出大概率为一A一O,典型的两性约会。   除了他和傅阳,就再没有两个Alpha约会这样的搭配了。   傅阳显然早有安排,他带萨薇坐在了视野最好的悬空观景台,餐桌上,雪白的瓷盘里摆放着一些精致到形同艺术品的餐前点心,以及使用古法烹饪的昂贵食材。   “这里的食材都是凌晨空运来的,厨师水准也不错,听说是旧时代宫廷菜系的传人——你尝尝这个,酱汁很独特。”   萨薇用银筷接过傅阳裹好的一卷“鱼饼”,咬下一口,味道的确比学校食堂好。   傅阳已经陪萨薇吃过两次饭,虽然次数不多,却觉得自己几乎摸清了萨薇的用餐习惯。现在的有钱人,包括比较讲究的人,在追求美味这一点上,为了新鲜度和能享受到食材本味,向来不介意亲自动手拆解食物,或者说是否懂得一些食材的取食方法,恰恰可以看出这个人平时的生活阶层水平。   但萨薇不一样,萨薇看上去完全不会产生丝毫自己动手的意图。   再昂贵的食材,如果没有人给他处理好放在面前,他就不会表现出一丁点兴趣。   这导致第三次和萨薇用餐的傅阳,已经神奇地养成了习惯,那就是他负责剥、挑刺、摆盘,萨薇负责吃,等萨薇吃好了,他再继续吃。   他似乎也完全不觉得为一个Alpha剥壳有什么不对,傅阳的脑回路比之其他Alpha好像缺了根弦,如果说之前在学校食堂里,他伺候萨薇吃饭,尚且有点反应过来后的别扭和奇怪,如今则完全没有了那种感觉。   看到萨薇的武器使用水平了吗?   看到这桌上的大虾钳子有多尖了吗?   萨薇要是亲自动手,万一把自己扎死了怎么办?   傅阳也不想再有幸经历一次虾钳飞面了。   于是一个勤勤恳恳动手,一个挑挑拣拣进食,午餐场面十分和谐。   就在萨薇差不多吃饱了,准备端起葡萄酒润润喉之际。   “哗啦——!”   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打破了餐厅内的气氛。   萨薇握着杯子的手顿住,循声看去,隔着一丛郁郁葱葱的蕨类植物,原来是邻桌那对看起来很相衬的AO组合爆发了冲突。   只见那位穿着讲究的男性Omega此时正红着眼睛站起来,愤怒地瞪着对面面色阴沉的女性Alpha,Alpha扫过四周,压低声音说了什么,Omega显然并未冷静,反而声音尖锐道:“陈玲!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我哥调任黑洲后就负责民政系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G国有三套‘婚房’?甚至最早的已经登记了两年!”   霎那间,整个伊甸园安静得落针可闻,不论是原本谈生意的,或是约会的,都默契地瞬间消声,只纷纷竖起耳朵。   傅阳也放下了刀叉,他微微皱眉,觉得这插曲有点破坏他俩的用餐时光,却见萨薇比所有竖耳朵的客人都更直接,他离得近,已经放下了酒杯,倚在靠背上,一点也不加掩饰,明晃晃地盯着隔壁桌看。   作为事件主人公的Alpha脸色变得精彩纷呈,她一扭头就对上了萨薇的视线,被萨薇的相貌勾得一晃神,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种当众、尤其还是当着漂亮异性的面出丑的尴尬,令她脸色更加难看。   她克制着怒火,尽量稳着声音对伴侣说:“你听我解释,那是为了家族项目......”   “项目?!”Omega怒极反笑,“猜猜我把你重婚的事摆上法庭,你的大项目还轮不轮得上你?!”   Alpha闻言眼神变得阴鸷,即便有着抑制环,萨薇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躁动又危险的气息,这代表不远处那位身材娇小的Alpha,有着和体型大小相反的高等级和攻击性。   而Alpha的这种表现又极大的刺激到了本就情绪激动的Omega,他环顾四周,在一众看似同情实则冷漠看戏的目光中更加绝望,竟猛地抓起桌上的餐刀,他的眼中爆发出毁灭的报复欲,却不是将刀指向对方,而是划向了自己后颈的腺体处——   餐厅内这才响起几声惊呼,离得近的傅阳动了,他屈指一弹,餐盘边缘的一枚果核如子弹般飞出,射向已要将刀贴到脖子的Omega。   “啪!”一声清响,果核精准地击中了Omega的手腕,餐刀应声落地。   萨薇猛地站起身来。   傅阳以为他要去查看那位Omega的状态,正想拉住萨薇,免得万一对面的Alpha也发疯,萨薇区区一个D级,那Alpha等级很高,傅阳怕救不及时。   结果萨薇只是站起来,脚步没动,傅阳抬眼看去,就见萨薇神情难看,竟然没比隔壁两人的面色好到哪里去。   “怎么了?”   傅阳吓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萨薇露出这副表情,怎么回事,难道萨薇特别见不得出轨之类的事?等等,萨薇是私生子......如果说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而遭到过不好的对待,反而痛恨此类行径,好像也可以理解......   傅阳正要组织语言安抚萨薇,就见萨薇也看向他,嘴唇微张,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古怪,三分愕然,三分质疑,四分骇异......   萨薇终于开口了,向来清雅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理解的艰涩。   他问傅阳:“重婚......犯法吗?”   傅阳:“啊?” 【📢作者有话说】 v:天塌了...... 第 22 章 -------------------------------------   傅阳的表情让萨薇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于是他不再继续问,而是沉着脸坐回了座位。   萨薇可没有像隔壁怕丢脸的Alpha一样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他的发言,因等级高而五感很敏锐的一A一O也都能听到,没有人会认为萨薇是真的不知道重婚犯法,于是,此情此景下,他的提问更像一种不以为意的嘲讽。   Omega愤怒地瞪了萨薇一眼,Alpha的脸上也露出吃惊。   她向萨薇以及旁边的傅阳点头表示了感谢,如果不是傅阳刚才插手,她说不定真惊得忘记阻止。   萨薇是真不知道,他的确已经补过人类社会常识,但重婚犯法这种事,还是过于背离他的认知了。   由于虫族社会雌雄比例的悬殊,在虫族,一名雄虫可连接的婚姻对象几乎没有明确的数量限制,他当然知道人类性别比例差异远没有那么大,但萨薇以为这样的话,就是从单方面的一雄多雌,变成双向选择,比如一个Alpha可以和多个O或者B结婚,一个Omega也可以和多个A或者B结婚。   这不该才是人类推崇的自由意志?   私生子这个身份更是加剧了萨薇的误会,在萨薇看来,原身的母亲不就是萨万里的妻子之一吗?只不过大概萨万里的正妻(雌君)比较小气,所以原身母亲才被撵去了小地方,这在虫族也不算罕见的事,如果雌君不喜欢雄主的某个雌侍,而这个雌侍又不得雄主看中,且自身无权无势,那么雌君将其打发去偏远地区看管家族产业或调去战场,都不过一句话的事。   萨薇整合原主信息和在网上冲浪时,也有看到小三这类词,但没有人会在提到小三时特别注明说——小三,一种介入双人婚姻的不正当关系者。人类在使用语言时都默认小三这类词词语本身自带的贬义含义,可没有一夫一妻制概念的萨薇怎么会知道小三竟然是贬义的?   他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客观名词呢,以为人类在这方面分得格外清晰细致,除了正妻或正夫之外的配偶,还会依照地位或结婚时间进行排序,所以是小三,小四,小五......   也所以他才在心里默默给同学们排序,萨薇自认为的入乡随俗起来,抛开以后再论的地位性,按照初步的相中顺序来说,傅阳就是他的小三。   “小三”本人默默打了个寒战。   傅阳总觉得萨薇的眼神让人有点毛毛的,他略带迟疑地开口:“怎么了?你看上去心情不好......”   萨薇:“你也觉得重婚犯法吗?”   傅阳:?   什么叫我觉得,法律明文规定的事,还能觉得吗?   他唯一觉得的是萨薇的发问好奇怪,哈哈笑道:“难道现在还有国家重婚不犯法?”   萨薇:“......”   傅阳不笑了,因为眼见绿眼睛的Alpha表情更加阴郁,那张脸依旧是好看的,但就如同一朵华美富丽的花,原本散发着淡淡的光彩,此时却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萨薇是真的郁闷了,他倒没有某些人类所持有的婚姻神圣观念,但在他原本的计划里,确实是要和他的四个或八个男朋友结婚的,因为不管在虫族还是人类社会,婚姻共同财产,才真正是归萨薇所有的财产。   也正是因为看到人类也有婚姻共同财产的概念,萨薇才确定了自己的经济独立计划,在他看来结婚是有必要的,因为他最终要的不是谁自愿给他花钱,而是他真的打算,合法拥有每一个伴侣的财产。   别人愿意给,和真正自主所有,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结果现在吃个饭的功夫,萨薇得知了重婚犯法。   那岂不是说明他真正能够拥有在名下的婚姻财产,就只是那个唯一的对象的二分之一?   打发谁?   哪怕唯一的对象愿意全部都给他,那也只是一个人的财产而已啊。   萨薇突然感到前途一片穷途。   他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抵着额头,黑发顺着指缝滑落,遮住了那双因震惊而微微失神的眼眸,他告诉自己冷静,萨薇,你不能被穷困吓倒。   傅阳十分茫然,他不知道萨薇为什么突然就心情不好了,但萨薇的表情让他也没兴致继续吃东西,只能尝试提议道:“要不要去下面逛逛?楼下是购物城。”   用强大的意志力平复着心绪的Alpha抬起眼睛:“我没带卡。”   他哥给的卡早被他丢房间里了,就算他带着,萨薇也没有和他人同行时需要自行付款的习惯,但他再次充分认识到了这里是人类社会,所以有些意识,傅阳还是得提前有的。   而他的小三也没有让他失望。   现在谁还用实体卡......虽然傅阳默默这样想,富裕的他依旧上道表示:“都说了今天我招待你,哪需要你买账?走吧,这里的东西算得上全首都最全的。”   萨薇站起身:“那就走吧,随便逛逛。”   伊甸花园的楼下几层就是高奢购物中心,再往下几层则是价格相对亲民的大型商城,傅阳没带萨薇去到下半栋楼,而是只让电梯降到最近一层。   傅阳的表现让萨薇的表情勉强回温了点,往好处想,起码有钱人类和有钱雌虫一样的,在自愿买单上是积极的,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该花的先花了。   他的确需要购物一番,来治愈一下受惊的心灵。   于是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傅阳见识到了什么叫“随便逛逛”。   萨薇对服装不感兴趣,这方面他只穿定制,不过他们所处的这两层品类很丰富,包含了饰品、艺术品、新兴科技产品等等,所以也还算有逛头。   傅阳手上的购物袋越来越多。   他从一开始还会爽快地说“包起来”,到后来渐渐闭上了嘴巴,因为他发现萨薇根本不需要等他说或者征求他这个付款者的意见。   他的同学似乎完全没有客气的概念,看上了什么,就手指一点,热情的导购立刻将其包装,整个决策过程不会超过两分钟。   傅阳的手臂已经到了挂不住的地步,连身上可以挂物的皮带扣等也开始用上,他不仅感觉身上越来越沉,心头也开始有点发沉。   和顾钦那种商业富豪子弟不一样,傅阳家里是军政世家,他日常消费用的账户里,不会有太多流动资金。   当然,这个不太多,是相对他这个阶层而言。   所以傅阳说不需要萨薇买账时的心态,是很大方很轻松的。   但见萨薇又一次不眨眼地包下了一条标价325万的钻石项链时,傅阳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体面又大方的傅大公子说不出口你别买了这种话,于是他只能趁萨薇体验某电子产品时,费劲地抬起手臂,让终端弹出他的通讯列表。   【太阳:转我两千万,周一还你】   周末他的资金很难及时转出来,还得靠朋友。   【不搞A同:?是本人吗】   【太阳:别废话】   【不搞A同:我是有钱,不是傻,你怎么证明你是傅阳?】   【[不搞A同]发起视频邀请】   傅阳无奈地接了,他此刻的样子让视频对面的Alpha喷出一口水来。   “你去洗劫购物城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购物瘾?”   傅阳:“行了别问,能转了吗?”   “转了转了,等等,你后面那个背影是谁,气质不错么......黑长发,转校生?!”   “难道论坛说的是真的?你是四角恋里那个——”   傅阳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视频。   他对结束了产品体验,拎着一个新袋子走来的萨薇切换上笑脸,表情依旧风度爽朗:“逛好了?这层差不多也就这样了,楼下还去吗?”   萨薇把袋子挂在傅阳伸来的手上,摇了摇头:“累了,回去吧。”   说罢,他又从傅阳另一只手臂间取下其中一个袋子,从logo看来,正是那条325万的钻石项链。   傅阳将一手臂袋子调整好,见萨薇拿出那条项链:“想现在戴?你等等,我帮你。”   他准备把刚顺好的袋子放下去,空出手来,却听萨薇说:“我不戴。”   萨薇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钻石在他手中熠熠生辉。   “你不觉得这个设计有点丑吗?”   傅阳看不出哪里丑,只觉得有点浮夸:“丑你还买。”   萨薇怎么这样。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萨薇端详着手中的钻石项链,项链主体由两颗耳垂大小的泪滴形深蓝色钻石构成,铂金链条繁复缠绕,其间镶嵌着一颗颗更小的蓝钻和宝石,这条项链名叫深海遗泪。   “你是不是很擅长做东西?”   傅阳:“嗯?是还挺擅长的。”   萨薇把项链丢回袋子,再把袋子挂回了傅阳的脖子上,指尖若有似无碰巧擦过了Alpha的颈侧。   “融了它,然后帮我用主钻做成两枚耳钉,图纸之后我发给你。”   “一枚按照我的要求来就可以,另一枚......”   “按照你喜欢的风格来。”   傅阳愣了愣,感受着皮肤处那抹错觉般的微凉,尚且没反应过来:“我喜欢的风格?”   他发现萨薇的眼睛像漾开涟漪的碧色湖水,自从午餐插曲之后,这是萨薇第一次隐隐露出笑容。   容颜绮丽的Alpha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笑意加深:“好歹是你买的。”   “一人一颗,你不是也有耳洞吗?” 第 23 章 -------------------------------------   傅阳原本的计划是白天招待萨薇玩玩就足够,然而上午他突发奇想带萨薇去了他的“秘密基地”,闹了个差点使自己英年早逝的乌龙,中午又出现了败坏气氛的插曲,这让傅阳觉得自己这个地主之谊尽得有点跌份。   虽然下午萨薇花了他很多钱,看起来心情也恢复了正常,可到底不过是逛个商场而已,在哪都能逛,他的作用不过是个ATM机,实在算不上有意思。   于是傅阳问萨薇:“晚上你有安排吗?”   他们这会儿坐在城市观光电缆上,喝着气泡酒,欣赏着日落风景。   萨薇:“回家睡觉。”   傅阳:“这么无聊?”   萨薇支着下巴,闻言反问道:“你有什么有意思的提议吗?”   “是有一个消遣的地方,比那些售货架有意思。”   “你听说过‘夜宴’吗?”   萨薇眨眼,显然是没听过:“晚餐厅?”   傅阳笑了笑:“有餐厅,但不算餐厅,是一家俱乐部。”   半小时后,亮橙色的跑车停在了一栋外观华丽的的深色独栋建筑前。   这栋建筑并不高,进入内部后电梯并非往上,而是深入地下,随着电梯打开,显露出来的是一段奢华但寂静的道路,没有招牌广告,也没有迎宾人员,墙面流淌出微微的蓝光,扫描过傅阳,随即亮起金色的通过灯。   当同样的光线扫过萨薇时,亮起的是白灯,这时墙侧弹出了一个光屏窗口,傅阳在光屏上输入了几串信息,萨薇看到一些字眼,有他的名字、基础身份职业等,傅阳直接按照已知情况帮萨薇填写了,右下角的引介人一栏则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支付界面,傅阳也没示意萨薇,只是抬起自己的终端对应扫描,刷走了一串金额。   萨薇身侧的白灯变成了绿灯。   穿过回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原本的寂静也被打破,两名身着燕尾服的人向他们迎来,一男一女,抬手行礼道:“傅先生,萨先生,欢迎来到‘夜宴’。”   傅阳:“去底层。”   男侍者:“您今天要上场吗?”   傅阳看了一眼萨薇:“不了,今天陪朋友来玩玩。”   萨薇插入对话:“上场指什么?”   傅阳解释前先问:“你知道‘角斗’吗?”   角斗的概念虫族古时候有,萨薇也在补习历史时知道人类曾经也有,不过不管在虫族还是人类社会,这都是一种野蛮与原始的象征,萨薇还以为现代社会已经不存在了。   傅阳继续:“对,就是你印象中的那个‘角斗’,夜宴的底层,是一个角斗场。”   他们走在底层的通道上,迎面展现的大厅毫无符合‘角斗场’这个名字的氛围,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背景里的爵士乐慵懒而舒缓,厅内有吧台,沙发,摆满美食的长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大多都穿着得体,手中拿着香槟酒杯,如同在参加一场晚宴。   然而当抵达大厅的边缘,切割空间的却不是墙壁,而是整面落地窗,若将视野拉远,会发现他们所处的厅堂是一处环形空间,环的内侧便是玻璃,透过玻璃可见中空的内部向下延伸出一片圆形场地,那里才是真正的‘角斗场’。   萨薇走到弧面落地窗前,俯瞰下去。   被分成四份区域的圆形角斗场中有八名正在厮杀的Alpha,萨薇依次看去,这些Alpha的对战模式显然有所差异,比如东南区域的两人,皆只穿了最简单的无袖背心,手臂肌肉上遍布着青筋与新或旧的疤痕,而西北区域的两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画风,身上覆盖着外骨骼,眼尖一点可以发现他们的后颈处都链接着磁片和薄甲,这是一种可以靠神经和信息素操纵的战斗装置。   “那是神经链接博弈。”傅阳讲解道,“别看他们穿着装甲,双方的痛觉阈值和精神力输出都通过神经网络直接对接,在信息素攻击和接收方面,比人体皮肤还敏感。”   “他要输了。”萨薇突然开口。   “嗯?”   傅阳顺着萨薇的视线望去,西北区的两名Alpha正在酣战,机械肢体在半空中碰撞出火花,后颈的磁片发出微弱的蓝光。   萨薇的目光所在是其中的男性Alpha,傅阳眯起眼看了几秒,又看向悬挂在空中的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实时赔率与生理监测数据。   “他?这是金盾集团的少东家......他的同步率高达83%,信息素稳定,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比对方平稳。”   傅阳没直接反驳萨薇的看法,只是列了下客观数据。   萨薇没说话,那双碧绿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精密的机器,锁定着那名看似“赢面很大”的Alpha。   五秒钟之后,占尽优势的Alpha突然发起了一次猛烈的冲击,他覆着机甲的膝盖冲顶向对手,就在决胜之际,原本处于劣势的对手凭着原始的身体爆发力,抓住了转瞬即逝的空档,反手一肘狠狠砸在那名Alpha后颈的磁片连接处。   “滋——!”   火花飞溅,神经连接断裂!   0.1秒之前还气势勃发的Alpha瞬间像失去了骨架的玩偶,随着装备一起轰然倒地,他从外骨骼里脱落出来,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四周发出几声惊呼,端着香槟的人们大多神色意外,有人更是骂了句脏话,看来是输了不少。   傅阳诧异地看向萨薇:“你怎么知道他会输?”   萨薇抿了一口刚从侍者手中接过的香槟:“猜的。”   傅阳喃喃:“早知道刚才押一笔了......”   能直接把下午萨薇的购物费赚回来。   萨薇想起刚才他提到的场上Alpha的身份,少东家,听起来挺有地位,前面领路的侍者也问过傅阳要不要下场,这让萨薇感到一点意外。   “你们为什么喜欢......”他想了想词,“被当斗兽观看?”   如果场上参战的是比较缺钱的人,他倒是理解。   傅阳反而被他问得奇怪,理所应当道:“发泄啊。”   “顺便交易。”   只见场上吐完血后立刻被围着治疗,没过多久便缓过来的Alpha,气愤地摔掉手上还残留的一块装甲,他又向地上吐了口血沫,然后对对面恶狠狠道:“西山的开采权归你了,但你等着,下个月我绝对赢回来。”   优雅怡然地脱着外骨骼的女性Alpha闻言一笑:“我等着,下个月记得押点好东西,不然我可不一定有兴趣上场。”   萨薇:......   还真是交易啊。   人类的交易方式真是......呃,朴实直接。   见萨薇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傅阳突然反应过来,萨薇貌似挺没常识的......他赶紧补充道:“当然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的交易啦,你懂的。”   随后,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萨薇知道了这里是由一群有权有势的高等级Alpha们建立的角斗俱乐部,用以发泄他们旺盛的战斗欲,随之延伸出了你情我愿的交易赌注,以及外场押注。   由于Alpha们好斗的基因,如今的文明社会没有太多战争供他们搏斗,人类又不像虫族一般已将版图开拓向宇宙,可以将精力宣泄在对外扩张,因而这一类并不出现在明面上的“角斗场”,反而非公开地“文艺复兴”了起来。   身家不错的Alpha们有些会加入这样的俱乐部,拿出一部分资源作为搏斗的筹码,有些也会养一些Alpha战士,让战士们上场战斗,吸引观众们参与投注,这一套体系日渐发展成为了庞大的地下产业链。   “你真不上场吗?”   了解完角斗俱乐部的成分,萨薇便随口问傅阳,他看得出来,由于观看了两场战斗,傅阳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只不过被他克制得很好。   傅阳总觉得把萨薇一个人丢在这儿不是好事,十动然拒:“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萨薇偏头看他,眼睫缓缓眨动着:“可我挺好奇你战斗的样子的。”   一向能言善道的傅阳被看得有点语塞,他想象着萨薇专注地盯着场中的他,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映照出他矫健的身姿和胜利的影像,本就蠢蠢欲动的热血瞬间翻涌更甚。   “那我下去玩玩。”   傅阳从善如流了。   萨薇向走往侧厅的同学挥挥手:“加油,我会全押你的,别让我输呀。”   傅阳回过头来看他,眼里是雀跃的亮光:“放心吧,一定让你赢。”   没过多久,场地中央的防护罩撤去,傅阳从侧方的通道里走出,他换上了一套简约的黑色战术背心,没有戴任何科技辅助装置,他的对手看起来和他认识,是一名同龄的男性Alpha,不过关系似乎不太好,和傅阳相比,对方双臂双腿和胸腰都覆盖了外骨骼装置。   他们身处东北场,这一片场地是自由搏斗模式,也就是说参展者可以任意采取自己喜欢的方式,肉搏或机械搏斗,且不必双方统一。   “那不是傅阳吗?没听说他今天有场次啊?”   “咦,还真是!”   “还没选外骨骼。”   “有点托大了吧,这么看不起金俊?金俊最近的机械同步率都玩到90%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啧啧,傅阳这小子身材可以啊。”   周边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的讨论。   场上的战斗开始了。   傅阳的动作极快,他的战斗方式很有特点,在辅助装备盛行的现代,他摒弃了一切花哨的招式,似乎纯粹依靠变态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本能,在对方那双高频振动的机械手臂袭来的一刻,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拧身侧转,肘部重击向对方身体与外骨骼的衔接部位——相对脆弱的腋下中枢。   四周的交流声高昂起来,但下一秒却安静下去。   并不是场上的打斗发生了令人屏息的变化。   萨薇微微侧身,看到回廊处正走近一名Alpha,正是他的出现,导致了现场的凝滞。   这是一个气场极强的男人,哪怕没有任何的信息素泄露,但他的存在就令敏锐的Alpha们纷纷神经紧绷,所以大厅才变得落针可闻。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大衣,走路步调利落,每一次鞋底扣击地面的声音都仿佛一种精准的韵律,所行之道上的男男女女们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让开来。   就在他要经过萨薇身侧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男人转头看着萨薇。   萨薇也在看着他。   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之下,萨薇没有垂眼,也没有如周遭人一般避开视线,相反,他直勾勾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Alpha,沉静如湖水的眼中有着评估般的审视。   男人微微挑眉,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在所有人都避让的情景之下,萨薇的视线本就不容忽视,没想到在真正对上目光之后,这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Alpha,竟然会这样看他。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不加掩饰地打量他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语调。   萨薇眼里闪过不悦,这种居高临下的发问方式显然触到了他的雷区,于是他不再对这个看上去很有钱的人类感兴趣,将视线放回了场中的傅阳身上。   他的反应让本就凝滞的周遭变得更加死寂。   男人的视线在萨薇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精致侧脸上停驻了片刻,原本严峻的眉眼竟舒展下来,他没有因为被冒犯而发怒,反而顺着萨薇的目光,也看向了下方角斗场中正与人交战的傅阳。   “你是小阳的朋友?”   没得到回答的男人并不觉得尴尬,他闲聊般就场中傅阳的表现点评着:“他的打法太军式了,看来天府没能教他有用的东西。”   萨薇闻言这才又从玻璃的淡影反射中看向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把同样意味的问询还给他了。   男人越发觉得有趣,他侧向萨薇的方向,以较为正式的姿态自我介绍道:“我叫霍焰,论辈分来说,是傅阳的叔叔。”   傅阳的叔叔啊。   萨薇在心里衡量着。   小三同学表现挺好的,算了,给自家小三面子,原谅他叔叔的无礼了。   “噢,叔叔。”他略拖着尾音,也介绍了自己:“我叫萨薇。”   霍焰瞬间对应上了萨薇的身份,萨家新认回的私生子。   私生子么......   他见萨薇正在终端上登入夜宴的内网界面,随后在代表着傅阳的场次和头像下面押了一笔数量不小的金额。   霍焰出于好意提醒道:“小阳虽然厉害,不过今天的打法,恐怕胜算不大。”   他不知道为什么傅阳选择赤身上场,但他知道金家小少爷的新装备有点名堂,毫无准备的傅阳要吃些苦头了。   萨薇却淡定道:“他会赢的。”   霍焰:“哦?”   “为什么这样肯定?”   “因为我让他别输。”   霍焰又一次略显纳罕地看了萨薇一眼。   再见场中,果然局势对傅阳不利   傅阳每一次的攻击都很精准,但对手的骨骼装置采集够了他的进攻数据,开始将其每一次攻击同调模拟,几乎同一时刻反振回傅阳的身体,傅阳赤裸的手臂上已经渗出道道血痕,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角被汗水和血迹糊住。   他不仅要抵抗来自对手的攻势,还需要承受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消磨。   高空光屏上的胜率显示开始压倒性地向对手倾斜。   萨薇呷了一口香槟,注视着场中的Alpha——即使被震得皮开肉绽,傅阳依然没有后退。   霍焰:“他的心跳频率失衡了。”   “嗯,他要冲动了。”萨薇认可,不过后一句接道,“所以他要赢了。”   仿佛为了应证萨薇所言,傅阳在一次中击摔倒中,动作幅度出现了微小的滞后,那名金家少爷见状,以为胜券在握,立刻操纵外骨骼进行最大功率的“同调反击”,准备一击必杀。   就在那震荡的力场杀向傅阳的瞬息,傅阳的身体做出了一次不可思议的折返——他根本没有去规避那足以碎裂骨骼的反震,反而迎着利甲,强行将自己的身体撞向对方的胸甲核心!   傅阳的肩膀被金属洞穿,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整个右胸,甚至能看到惨白的肩胛骨。剧痛让他的面容扭曲,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了对方外骨骼的核心接驳处。   那是这件昂贵装置的“死角”。   “咔哒——”   机械被生生掰断的脆响被收音器放大,回荡在观赏台上。   迎着对手惊骇的目光,傅阳打出了真正结束战斗的一击。   ......   医务人员很快穿梭入场,接受治疗的金俊对傅阳破口大骂:“你有病吧傅阳?!我刨你祖坟了?打着玩玩而已,你至于吗?!”   傅阳压根不搭理他,任由医务人员帮自己治疗着右肩,他抬头对观赏台的方向举起尚在淌血的左臂,果不其然看到萨薇正从高处看着他。   两人对上视线,萨薇见他浑身是血,但笑得一脸灿烂。   傅阳做出一字一顿的口型,那是——我赢了,买我了吗?   萨薇拍了两下手,鼓掌的手势,也回以口型——买了,全压。   随即他摊开双手,对霍焰道:“你看,傅阳赢了吧?”   霍焰看着场中那个被医务人员强力按住,却还在试图炫耀战绩的傅阳,又看了看表情满意的萨薇,意味不明地沉默了几秒,突然再度开口:   “萨薇,你是Alpha吧?”   萨薇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当然是。”   场上的傅阳这才注意到萨薇身边还有一道身影,当他看清那是谁后,得意的表情石化了。   随后,他就看到他那恐怖的小叔叔也做了个口型。   霍焰说的是——稍后来和我谈谈。 第 24 章 -------------------------------------   接受完治疗,换好衣服的傅阳回到了观赏大厅,和他一起上来的还有他的对手金俊。   萨薇判断得没错,金俊和他们同龄,不止如此,金俊也是天府学院的学生,算他的同学,就读于一年级3班。   金俊看到萨薇一愣,他对萨薇可早有耳闻,也在论坛眼熟了这张脸,毕竟他们班有一个顾钦,再看凑上前去的傅阳,金俊的目光瞬间在两人之间探究地游移了起来。   不过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站在萨薇身后的霍焰,顿时后背一紧,也顾不着继续怼傅阳和八卦了,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焰叔”,然后脚步一拐就溜之不见。   傅阳也想溜。   但萨薇和霍焰就站在一起,他只能硬着头皮向霍焰打招呼:“小叔,您今天怎么来了。”   随即他就发现,霍焰的目光比起看向自己,更多停留在萨薇身上,似乎对萨薇挺有兴趣。   这下他也顾不上犯怵,动了动脚步,站位向前,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霍焰看向萨薇的视线。   这点小动作逃不过霍焰的眼睛,只听霍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像笑声,又缺乏真正的情绪。   “我不记得我教过你以大博小的招数。”霍焰冷冷扫过傅阳已经治愈的右肩。   傅阳自知这种行为在自家小叔眼里很蠢,但当着萨薇的面,又不想认怂,便嘴硬地打着哈哈:“我心里有数,这不是赢了么。”   霍焰那双深沉的眼睛停留在侄子身上:“有数?”   “你是对自己有数,还是对你‘朋友’的看法有数?”   傅阳:“......”   他觉得霍焰对朋友这个词的念法有点微妙,像故意停顿似的。   侧后方的萨薇抬起眼睛,他不觉得傅阳在意自己的看法有什么问题,相反,傅阳就该这样保持,于是加入对话道:“小叔,我们年轻人间的打闹而已。”   “既然傅阳有他自己的玩法,随他去好了。”   倒也不用教育他。   他是傅阳的同辈、同学,便自觉跟着傅阳的叫法。   傅阳很惊讶萨薇会出言“维护”他,随即非常感动,他小叔身上那股最高等级的抑制环都散不干净的信息素残渣,会令所有见到他的人反射性低头或退让,这是一种人在面对危险物质时的基因本能。   他觉得萨薇现在一定也很不适,但却依旧会为了他,在不知道自家小叔心胸如何的情况下,这样为他说话。   萨薇人真好,下周还要和萨薇玩。   “你们年轻人......”霍焰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傅阳身上,他迎上萨薇不闪不避的双眼,没如傅阳所料的不悦,反倒如同玩笑,那种侵略性化作了一丝属于成熟男性的调侃,“我也没有太老,你不用随傅阳一起叫我叔叔。”   同样不如傅阳所料,萨薇不仅没因霍焰的注视而感到不适,反而觉得这人现在说话语气正常,讨喜了些,于是他也开玩笑,故意拉长了调子:“知道了——叔叔。”   霍焰灰色的眼眸似乎变得颜色更深,他又注视了萨薇一会儿,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了,不打扰你们的约会了。”   “小阳,好好招待朋友。”   “晚点来我的休息室。”   说罢,他便在众人的瞩目下转身离去,黑色的衣摆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凝固的气氛随着他的消失而渐渐回缓,不久后大厅里又恢复了正常的杂音和讨论声。   傅阳松了口气,转头对萨薇露出一个你厉害的表情:“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和蔼可亲’地和人开玩笑。”   “你竟然不怕我小叔?”   萨薇看着终端屏幕上结算的收益,有点愉快,这种小游戏还挺好玩的。   他不解傅阳的提问:“为什么要怕你小叔?”   “呃。”傅阳想了想,这还有为什么?   “你不觉得他身上的,嗯......杀气,让人有点起鸡皮疙瘩吗?”   萨薇若有所思:“他杀过很多人?”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萨薇的确感受到霍焰身上有着很浓的杀气,他还以为在已经不盛行大规模战争的人类社会,这种气场是别的情况导致。过去有资格站到他面前的雌虫,大部分身上都带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息,所以他不仅没觉得不适,还感到有点亲切。   “对。”傅阳回答,突然觉得不对,“等等,你不认识他?”   萨薇茫然:“我该认识他吗?”   傅阳:“......他是我们国家的陆军统帅啊。”   每年阅兵礼仪大典上讲话那个。   也是这个地方的老板。   萨薇:“......”   是觉得略有一丝眼熟,原来大概是上网冲浪时不经意刷到过,但显然萨薇并未多加留意。   他不动声色,理直气壮:“我不怎么关注新闻。”   随即转移话题:“你小叔结婚了吗?”   傅阳:“没啊。”   这下萨薇有点惊讶了,他问这个问题倒不是真感兴趣,而是今天脑子里想得最多的就是婚姻相关,顺口就来了,不过霍焰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的Alpha,年龄也肯定不小,竟然没结婚?   见萨薇这个表情,傅阳只好又解释起本国只要稍微热爱冲浪一点的人都知道的情况:“他等级太高了,最好是能和100%信息素匹配度的omega结合,不然对对方风险性太大。而目前已知的未婚S级omega中,又没有和他匹配度高到100%的。”   虽然有大把高等级omega表示睡一次霍焰折寿十年也无所谓,但霍焰给出的讯息是,只有遇到了那位100%才会结婚。   到了他这个地位,也没人有资格对他催婚,所以......   萨薇更惊讶了。   只有遇到100%才结婚,听起来怎么有点纯爱?   高等级Alpha和高等级雄虫之间的思维差异还真大啊。   萨薇问:“那如果他遇不到,难道就要当一辈子光棍?”   傅阳没想到还会有人敢于用光棍形容他小叔,虽然好像是事实:“是吧......反正我小叔对这方面好像也没兴趣,而且我家光棍挺多的。”   萨薇:“?”   傅阳被看得不太好意思起来,他挠了挠脸颊,开始说起外界并不知道,但在顶级阶层之间不算秘密的家族情况:“不是普通的风险性,你知道高等级Alpha攻击性都高,但一般来说只要Omega等级也足够高,就没问题,但我家基因特殊,等级越高,在那种时候的攻击性越致命,哪怕是A级或S级的Omega也没用,只有达到百分百匹配度才能无视这种致命影响,所以等级和匹配度不够高的话,我们的另一半一定会为此生命受损的。”   他家的基因不仅具备极强攻击性,还仿佛专生Alpha,所以霍焰的选择在家族内部其实不稀奇,傅阳的家族内部从祖上开始就大体分两派,一部分是不那么在意另一半活多久,双方你情我愿的前提下,该睡睡该结婚结婚,另一部分则如同霍焰,如果遇不到能够一起白首到老的另一半,就坚持独身主义。   也不是没有真遇到百分百匹配度另一半的极稀罕情况,比如傅阳的父母就是,但他们全家上溯百年,就他父母这一对。   并且他母亲等级是B,也不太能承受和他父亲多做成人活动——再低一级就哪怕百分百匹配也不可以了。而由于他父亲很爱他母亲,一点可能性的伤害也不想造成,从他父母多年以来只有傅阳一个子嗣看来,就可猜到他们之间真正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活动有多稀少。   所以他家相比起其他大家族,堪称人丁稀薄,傅阳是如今第九代唯一的孙辈。   这甚至是算上了非主脉的旁系,真是不得不归功于坚持独身主义的长辈们。   然而即使到了这种境地,傅阳本人依旧成为了第二种观念的持有者。   他耸耸肩道:“等二次分化后,如果我进化成了S级,大概率也是当光棍了。”   虽然现在的A+也已经没好到哪去。   原本想结八婚的萨薇惊呆了。   “你......那你家的家业怎么办?”   按照傅家这个情况,整个家族网络的资产最后都会归唯一的独苗傅阳,而傅阳如果也坚持光棍到老的话......   充公国家?   萨薇心疼了起来。   “远房亲戚和公益咯,或者说不定我以后会收养几个小孩呢?”傅阳显得很无所谓,还继续玩笑道,“也说不定我能遇到特别喜欢的人,要是匹配度一般,人家又愿意和我柏拉图的话,那就全给我爱人。”   萨薇:“可是,你爱人如果和你柏拉图,你们就不会有小孩,那给不给ta意义好像不大,你俩一死,最终依旧没有继承者。”   傅阳不像是会对伴侣小气的人,他活着他伴侣本就约等于拥有他的财产支配权,而他死了,年龄多半并不悬殊的伴侣,拿着大把财产想必也潇洒不了几天。   “对哦......”   只是随口开玩笑的傅阳呆了一下,跟着这个思路陷入思索,很快又表情疏朗开来:“没事,我家的都死得早,不然也不能不剩几个人了。”   他家几乎全员战斗狂热分子,加上这种体质和观念影响,很容易无牵无挂,大部分都热衷于奋战前线或极地探测,也所以他家的军功章可以当牌打。   像他小叔那辈,本来有兄弟姐妹四个,现在就只剩小叔和他爸了。对了,他小叔是跟奶奶姓的,本来家里还指望小叔多受奶奶老家那边的传统观念熏陶,结果嘛......   傅阳认真得出结论:“所以我大概率也死得早,到时候我爱人就可以带着我的遗产改嫁了。”   他说完半天没等到萨薇接话,再一抬头,就发现萨薇眼睛灼亮地盯着他。   傅阳咽一口唾沫:“怎,怎么了?”   萨薇突然抬手摸了摸傅阳的脸颊,帮他拈起了黏在颧骨边的碎发,轻柔地别去耳后。   “没事。”完成这番动作的萨薇又摸了一把傅阳的脸,像在盘弄喜爱的玩具,“阿阳,你家家风真好。”   脸皮烧起来的傅阳有点卡壳。   “......谢谢?”   萨薇笑得很甜,傅阳感觉萨薇的背后旁仿佛有簇簇鲜花在盛开。   “不客气。” 第 25 章 -------------------------------------   和傅阳愉快玩耍了一天的萨薇,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家,负责拿东西的四个侍从跟在他身后,一打眼看去,进屋的派头比萨老爷回家时还大。   他哥似乎不在家,萨薇下令如何分类置放好他的东西,然后使唤刚好出现在大厅的堂哥萨时:“黑箱子里是一套外骨骼装备,听说设置起来有点麻烦,你帮我调一下,之后小树再搬到我的收藏室去。”   小树是他家里的侍者之一,这会儿正候在一旁。   萨时正因这把他当仆人似的要求有点一言难尽,听到外骨骼装备后来了劲头,也就不纠结细节,主动上去拆箱,磁吸锁打开后显露出里面漂亮的金属机身,萨时惊叹了声,随即嘟囔起来:“这是你从哪里买到的?你哪能驾驭得了这种高负荷的外骨骼......”   等彻底拆出,萨时倒吸一口凉气:“‘游隼’系列?!这不是还在研发中的未公开机型吗?”   萨时虽然不是萨家主脉的子嗣,但好歹也是豪门子弟,他的反应让萨薇对这套外骨骼的价值有了概念。   小叔叔挺大方嘛,不愧是傅阳的长辈。   这是萨薇离开夜宴前收到的礼物,当时傅阳让他等一会儿,自己去了霍焰的休息室,再回来时表情看上去不是很高兴,但一见到萨薇就又恢复了笑脸,说小叔给了见面礼,萨薇自然也没客气。   见萨时目光痴迷地抚摸着机身,对战斗装备没有特别感兴趣的萨薇:“那你调好了拿去玩吧,玩够了再叫人放回去。”   萨时顿时不嘟囔了,还殷勤地凑过来给萨薇捏了捏肩膀:“逛街辛苦了哈弟弟,饿不饿?哥带你吃夜宵去。”   在夜宴用过餐的萨薇表示不饿:“我上楼休息了,晚安时哥。”   双手无法离开机身的萨时目送萨薇离去,目光略微复杂。   在萨薇回归萨家之前,他真没想到萨薇会是这样的人。   当时他还和萨元讨论,私生子的资料一看就是个虚荣草包,如果回来了表现得太不懂事,他们得出手料理一下,不能让萨薇惹萨烽的眼。   结果先是初印象出乎意料,又是大哥萨烽态度好得诡异,见此情景,他俩自然不会不长眼地去找萨薇麻烦,但要说和萨烽一样展现关爱,那也不可能。   他俩本来准备无视萨薇,但萨薇竟然不会无视他们。   就像刚才那样,碰见了就使唤他们干点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要说萨时萨元也是大少爷两位,被人使唤肯定不乐意,但萨薇说使唤吧,态度又自然到让人清晰明知他毫无恶意,并不轻蔑,也不是某种一朝翻身上位,指使搓磨他人的表现,他通常就是让人帮点顺手的小忙,帮完后虽然不道谢,但表情态度都让人挺舒服的。   甚至现在还会刷新出如同‘游隼’般的意外收获。   实在很难让人心生讨厌。   萨时开始觉得萨薇回家这件事其实也不错。   回到房间的萨薇进行了沐浴,美容,头发护理,然后躺在大床上,开始专注地上网冲浪补习。   很快,他终于搞清楚了人类的婚姻体系。   果然人类还流行离婚,这个离婚比例简直吓他一跳。   虫族离婚的情况非常非常少见,首先几乎没有成功和雄虫结婚的雌虫会想离婚,其次对雄虫来说,哪怕感情成分上不那么喜欢一个雌虫了,也完全没必要离婚。   雌虫对于雄虫远不止承担感情上的伴侣身份,更多是养护者,家属,或者下属,没有哪个正常雄虫会因为不够喜欢自家下属了而和对方离婚,在雄虫看来伴侣都是自己的财产,就算某方面的功能已经无用了——比如两性吸引力,那就放去发挥其它功能。   而人类的结婚和离婚似乎都是一件很简单轻易的事,萨薇看着屏幕上的新闻:M国前总统宣布离婚,根据法律判决,分给其前妻二十八亿。   萨薇突然觉得一夫一妻制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安下心来的萨薇美美入睡。   周日萨薇窝在家里看了一天人类电视剧,进一步吸收了人类的爱情观与婚姻观,很快时间来到周一,又该出门去上学。   早上一出门,他就看到了周曜川的车。   小一同学开始自觉了啊。   萨薇坐上车,道了声早上好。   周曜川闻着车厢里多出的香水味,萨薇竟然又换香水型号了,今天是海洋调。   他琢磨了一个周末,也没想明白顾钦为什么会突然迷上了萨薇,萨薇总共就上了一周学,课外的大部分行程还和他重叠,要说被勾引,也是他被勾引吧?顾钦到底着的哪门子迷?   难道萨薇有分身术?   他语气很不经意地打探:“你周末和顾钦约会了?”   萨薇差点忘了顾钦是谁,反应了一秒才回答:“没有啊。”   “我周末在和阿阳玩。”   这事周曜川是知道的,但是什么阿阳,玩了一天怎么就阿阳了?   难道傅阳也给萨薇刷了三千万?   不久之后,随着新一周校园生活的开展,周曜川就发现萨薇和傅阳越走越近,萨薇不仅不再主动叫他接送,也没有太搭理狗腿似的往他跟前凑的顾钦,就天天和傅阳一起吃午饭,转眼一到放学,两人不知怎么就又黏在一块儿了,然后傅阳会顺道送萨薇回家。   校园论坛风向再变,都在讨论萨薇和傅阳。   周曜川和傅阳关系不错,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发信息道:   【山海皆可平:你在搞什么?】   【山海皆可平:难道你也和顾钦一样看上萨薇了?】   【太阳:嗯?】   【太阳:没有,薇薇很好玩啊,我们正常交朋友】   周曜川:?   他叫你阿阳你叫他薇薇?   恶心!   【山海皆可平:我怎么不知道你爱和A这样交朋友】   走得这么近,虽然傅阳这小子确实善交际,但A和A之间,都懂的,大多君子之交或狐朋狗友,太黏糊就有点恶心了。   【太阳:可能因为薇薇身上没有A臭】   【山海皆可平:......】   【山海皆可平:因为他爱喷香水还是A同】   一定就是因为性取向不直,萨薇才会不让人觉得AA相斥。   【太阳:A同咋了】   【太阳:你不是A同,那你这么关注他?】   周曜川不回复了。   但傅阳的消息又继续弹出来。   【太阳:不是我说你,兄弟】   【太阳:喜欢就追呗,你看看人家顾钦多积极】   周曜川觉得这个学校太荒唐了。   他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他们学校还是一所全A制隐性恐同高校吧?   傅阳关掉终端,顺便把插好水果的饮料杯递给旁边的萨薇。   萨薇吸一口果汁,有点甜过头,他不喝了,傅阳又榨了另一杯递过来,这次萨薇喝过一口后捧着杯子没放下。   “曜川和你说什么?”   傅阳开聊天页面没避着他,萨薇看到了发件人。   “感兴趣你。”被问到的人丝毫不为兄弟打掩护。   萨薇笑了笑,没说话。   这是第二个他和傅阳约会的周末。   然而萨薇却并没有真在钓傅阳,他这一周和傅阳待得多,单纯就是由于和傅阳一起挺好玩,相处舒服,一种不需要萨薇刻意去钓或引导,就自然获得的舒服。   傅阳很擅长带人一起玩乐,会聊天,为人又大方体贴,萨薇能分辨出来,和周曜川与顾钦不同,傅阳对他好不是出于潜在的性吸引因素,而是一种更单纯的好感加上傅阳本身性格所致,这是一个被教养得很好的人类,自信而不傲慢,热情而不失礼。   这让原本带着目的性的萨薇,反倒体会到了一种有点陌生的友谊。   雄虫和雌虫间很难产生友谊,雄虫和雄虫间有友谊,可和人类之间的感觉又不太一样,雄虫太金贵了,一个雄虫无法带另一个雄虫肆意玩乐,任何有着最微小危险性的共同经历,都不可能产生在雄虫之间。   所以萨薇会觉得和傅阳一起很好玩,差点被子弹打到后的反应好玩,角斗场好玩,今天的水飞和跳伞也好玩。   于是,萨薇逐渐不太想钓傅阳了。   虽然百年财富集于一身这一点,颇具吸引力,但萨薇已经补习过人类爱情观,知道傅阳家这种追求真爱的家风,脑子里想的恐怕都是唯一,而萨薇最不懂的,就是唯一。   如果傅阳是个无法无天的天龙人,萨薇才不管他追求什么,首先就要把傅阳抬上婚姻对象的位置,再每天祈祷家夫早逝,然而可惜,傅阳是个好人。   是萨薇到人类社会以来,除了他哥之外,遇到的第一个懂事又体贴的好人。   傅阳发现萨薇看自己的眼神又奇怪了起来,像在可惜什么。   “......要去购物吗?”   难道是觉得缺少了买买买环节?那好办的,他今天特意多往卡里转了钱。   萨薇眼里的可惜感竟然更浓了。   傅阳打开前置摄像头偷瞄了自己一眼,怎么回事,他也没破相啊......   萨薇把果汁放回桌上,叹了口气:“没什么。”   “不买了,这周花你钱够多了。”   之后还是花一号同学的去吧。   薇式体贴就是如此,他哥好,他就会注意不让他哥破产,傅阳也好,可以做朋友,不一定是未婚夫,那也不要让朋友破产。   但萨薇难得体贴,傅阳反倒对此不以为意,只见九代独苗露出活脱脱的败家子嘴脸,他把购物城的线上链接弹给萨薇,用一种乐呵呵的语气说道:“不用给我省钱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半早死又光棍,钱这种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想买就随便买啦......虽然这张卡也有额度。”   “刷爆一张换一张。” 第 26 章 -------------------------------------   萨薇逐渐适应了他的校园生活,而他的校园也同样逐渐适应了他。   这个适应主要是指,同学们不会那么无时无刻地,对他的出现和言行表现得过于大惊小怪了。   人类习惯一件事情通常只需要21天,三周,所以当萨薇入学三周之后,1班群众终于不再明里暗里地用一种关注大熊猫的眼神关注他,萨薇与同班同学的交往也不再限于寥寥一个前桌,对萨薇好奇的大有人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和他产生交流互动,而只要他们勇于搭话,很快就会发现,萨薇其实并不难相处。   除了一件事稍微有点反常理,那就是跟萨薇相处,要做好突如其来的买单准备。   黎天华第一次帮萨薇买单的时候,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当时他在和萨薇聊天,两人除了都就读于1班之外,还共修一门天体物理课,所以黎天华主动和萨薇同行,并成功在萨薇的通讯录上有了姓名。   他们在课堂开始前聊天,萨薇同时还在逛终端网页,突然,萨薇滑动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页面看了两秒,随后将页面信息展示给了黎天华。   “介意帮我买这个吗?”   页面上旋转着一个造型奇特并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独角兽摆件,标价255万。   黎天华看向萨薇,对方的表情宛如不是突然问你介不介意零帧刷卡255万,而是问你介不介意抬抬脚让个路。   而从萨薇的眼神中,黎天华确定,如果他说介意,萨薇大概什么反应也不会有,只会宛如无事发生地低下头继续刷网页。   而他黎天华,就会成为唯一那个,舍不得“顺手”帮萨薇结账的Alpha。   于是,和每一个账户很鼓的同学一样,黎天华微笑着表示当然不介意,抬起终端对接,丝滑地完成了付款。   萨薇回以他微笑。   黎天华也低下头去玩终端,他点开了某小群。   【仿真黑洞:我刷了】   【冰封巧克力:什么?】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你给v刷卡了?】   【仿真黑洞:1】   【罗密:?】   【罗密:为什么,我都和他一起吃过饭了,什么都没发生】   【罗密:为什么?!】   【罗密:我还感觉他挺喜欢我呢】   【自行车鱼:我也觉得他挺喜欢我的,但也没找我刷】   【不搞A同:你们是不是有点毛病】   【不搞A同:顾钦就算了,太阳我懒得说,周我也不想说,你们又在起什么劲?】   【不搞A同:我们改群名吧,改成钱是大风刮来的】   【开心做人:但是他目前为止让刷卡的人,有个规律特性啊】   【不搞A同:什么?】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有钱,长得好看,体能评级S以上】   【不搞A同:......】   【开心做人:对,陈御那几个和他也开始往来了,但我观v完全没找他们买过单】   【冰封巧克力:他之前应该没能力做我们学校学生的背调吧......】   【开心做人:我觉得不可能,这说明什么?说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有钱长得帅能力强哈哈哈哈哈哈】   【自行车鱼:不是一般的明眼,你们看谢淮一他没刷,明旭这么低调,穿得像个死宅男还戴个大眼镜但都被他刷了】   【不搞A同:?】   【不搞A同:@有事请留言 hello兄弟?】   【有事请留言:......】   【罗密:我知道了,他目前好像没刷过女的】   【罗密:鱼鱼,不是我们看上去不够富,我猜是外形标准,比如180+八块腹肌】   【自行车鱼:哦哦哦】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哎呀,长得高又有钱真是不好意思】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不过vv怎么知道我有八块腹肌呢?他眼神也太厉害了吧?】   【罗密:yue】   【冰封巧克力:我觉得我长得也可以啊......】   【罗密:呃】   【开心做人:呃】   ......   黎天华看着群里不断滚动的消息,有点舒服了。   人的脑回路奇妙又多变。   萨薇一开始让人买单,或许还会令人惊讶令人怀疑脑子有问题,但眼见周曜川、顾钦、傅阳这些知名人士都好像十分自然又乐意地干了这件事,且这个名单还在不断扩大后,同学们的心理就逐渐从他为什么要让别人付款买单,变成了他为什么还没有让我买单。   尤其买过单的人似乎还有着一些优秀的共性。   在某些极不差钱又喜好新奇的人眼中,萨薇的账单发送行为,就仿佛成了某种奇妙的认证方式。   我到底是不如顾钦有钱,还是不如傅阳长得帅?   可我综合来讲绝不比他们差啊!   于是,随着八卦流传,萨薇发现,爱跟自己打招呼的同学变得多了起来。   不只是1班的,其他班的也有,甚至会有他完全不眼熟的,隔了两层楼的班级的同学。   这让向来知道自己很有魅力的萨薇都不自禁摸了摸下巴,他问傅阳:“为什么同学们突然变得很热情?”   知道群里讨论过v式认证的傅阳咳了声,他憋住笑,转而问道:“薇薇,你找人买单的标准真的是有钱,长得帅,180+,八块腹肌,体能满分吗?”   萨薇被问得呆了呆,然后一想,好像没错?   见他点头,轮到傅阳呆了,他本来以为是群友太闲了瞎发散呢,怎么还真有个标准啊?   “那你怎么知道明旭很有钱还长得帅?”   明旭是1班的,虽然实际符合以上标准,但此人常年一身最简单的黑灰色套装,戴了个又大又土的厚框眼镜,看上去像那种最不起眼的高智低能nerd。   连傅阳都不知道明旭竟然有八块腹肌。   看不出来啊那小子。   萨薇被这个问题怪到了:“长得帅还需要问为什么?”   那不是有眼睛就能知道的事吗,明旭是戴了个眼镜,又不是戴了个防毒面具。   傅阳:“......”   “可他看起来不像有钱人吧。”   萨薇表示不对:“他虽然衣服全是一个样,但明显都是定制的,那副眼镜也不便宜。”   “体能呢?我要不是早认识他,会觉得他是D级以下也说不定。”   萨薇:“走路习惯。”   “嗯?”   “他走路的步调,比你们其他所有人都稳和一致,每一步之间几乎没有差距,而且没有声音。”   这代表这个人对他自身身体肌肉的控制达到了极致,不强不可能。   傅阳惊讶:“这你都能听出来?”   萨薇:“不是靠听的。”   傅阳:“那是靠什么?”   萨薇心想我该怎么给你解释精神力在观察方面的运用呢......   “算了,你就当是听的吧。”   傅阳也不介意被萨薇敷衍,他这会儿还挺乐的,他可是第三个被萨薇刷卡的,第一个周曜川不算,那是结识时间优势,第二个顾钦也不算,那是顾钦自己上赶着。   所以一舍二入之下,他才是第一个,这不就说明v式认证中他是第一名?   哈哈哈!   萨薇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又灿烂起来的小伙伴,起身道别:“那我先走了。”   “等等。”傅阳收起笑,“走什么,我送你回去啊。”   萨薇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曜川找我,今天和他回。”   傅阳不满道:“他在追你诶,哪有追人的想见了一叫就能叫到,晾着他,今天和我回。”   萨薇:“啊?他在追我吗?”   “......”傅阳反思了一秒自己是不是揭兄弟底了,第二秒就觉得这是很明显的事,不赖他,薇薇没所觉是薇薇迟钝。   那更不能让这么迟钝单纯的萨薇轻易和周曜川走了。   他一把揽过萨薇的肩膀就往校内车库方向带:“走吧走吧,我还可以带你去兜一圈风,你不是好奇我的新‘玩具’吗?正好让你摸摸看。”   “不过只能摸,不准开火哦。”   听闻又可以摆弄武器的萨薇把周曜川忘了,如傅阳所愿地坐上了车。   直到车子开出去二十分钟,他的终端疯狂弹动了起来。   【山海皆可平:人呢?】   【山海皆可平:你是不是和傅阳走了,还是和黎天华?】   【山海皆可平:黎天华只是给你买了个独角兽!】   【山海皆可平:那才值几个钱?】   【山海皆可平:我可以给你买一排独角兽,让你组个独角兽之家,ok?】   【SV:停】   【SV:我在阿阳车上呢】   【山海皆可平:......】   【山海皆可平:哦】   【SV:(摸摸头.jpg)】   【山海皆可平:我不是说了有事和你说吗】   【SV:一不小心就上他车了】   【SV:明天】   【山海皆可平:行】   【山海皆可平:明天上午下课后我直接到你教室外面等】   【山海皆可平:让傅阳别来掺合,不然我揍他了】   【SV:你和他实力应该五五开吧】   【山海皆可平:?】   【SV:开个玩笑,干什么要揍他】   【山海皆可平:他故意截胡我不是两三次了,之前看你面子忍了而已】   【SV:没故意,我们碰巧在一起】   【山海皆可平:萨薇,你别看那家伙浓眉大眼的就当他是什么好东西】   【SV:可是阿阳是挺好的啊】   【山海皆可平:......】   【山海皆可平:我和你说不清楚】   【山海皆可平:总之明天见,傅阳一边去】 【📢作者有话说】 薇是开始把傅阳当朋友了,至于傅阳会不会一直把薇当朋友,暂时还是未知数呢,目前是双向好朋友没错。 关于生子问题,本文不会涉及,准确说由于作者本人持有人不为繁育而活的绝后观念,所以我的所有文中都不会出现生子情节,不过考虑到本文人物多,且大多世家子弟,全体绝后有点难度,不保证圆得过来,那么如有情节必要大概可能出现科技后代,但这对我的写作喜好来说是下下策了,还是会尽量避免。 第 27 章 ------------------------------------- 萨薇最近没少摆弄傅阳的“玩具”,不止限于木仓械等纯武器。一开始,他对外骨骼机甲那类东西没什么兴趣,但随着摆弄机会增多,他逐渐有些被吸引了。 虫族也流行机甲,但虫族的机甲完全由雌虫肉身性质操控,使用时的强度与精密度取决于雌虫的身体素质及脑域活跃度。 而人类的机甲发明方向,却与信息素有着高度相关。 人类Alpha在穿戴外骨骼装置时,往往会取掉抑制环,转而在后颈腺体处贴上一块特制的感应磁片,这个磁片保证信息素不外散的同时会吸收信息素,用以作为信号,传输于机械内部。 萨薇用家里那架“游隼”试了一下,他的信息素果然也可以匹配,“游隼”正如其名称,当他的信息素传感到磁片的一瞬,背后那对半折叠的金属羽翼发出了轻微的嗡鸣,指示灯由冷灰转变为代表启动的亮蓝。 这是一架翅膀型外骨骼,可以辅助人类进行飞行,并配合创造相应的攻击。 由于萨薇没有任何战斗技巧,哪怕匹配上了,这对他而言也不会变成什么上天入地的杀伤性利器,他只是体验了一把有翅膀的感觉,扇着他的机械翅膀,在家里飞来飞去。 某次,他从顶楼的卧室阳台纵身一跃,直接飞降到花园,逆光中他的剪影被勾勒出一层银亮的光圈,配合飘动的长发和展开的翅膀,花园里的萨时一瞬间还以为有天使降临。 他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缓缓舒展开机械翅膀,又随之将其收起的萨薇。 “你这么快就能和‘游隼’匹配到这种程度?” 萨薇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这不是穿上就能用的吗?” 萨时噎住了:“......理论上是。” 但实际上用得好不好、自不自然,与匹配度正相关,不止匹配度越高,能发挥的高精度攻击越强,如果匹配度太低,飞起来的表现可不是萨薇那样天使降临,而该是无头苍蝇乱撞才对。 一时间萨时也开始怀疑起了萨薇那份等级鉴定报告的准确度。 萨薇没多留意陷入沉思的萨时,他随手给自己捋顺的头发扎成小辫,拍拍翅膀,又轻飘飘地飞走了。 他觉得“游隼”还真有点方便。 可惜太大了,折叠后依然体积覆盖整个后背,如果能有收起翅膀时自动缩至微型的技术,那他就可以带去学校用。 这么想的萨薇也和傅阳讨论过,傅阳表示:“能随意变大变小那就不属于科技技术了,得叫玄幻。” 萨薇:“玄幻?” 傅阳已经习惯了萨薇偶尔的没常识,解释道:“上世纪比较流行的一种,嗯,魔法......仙侠流派,神仙什么的。” 来自于一个纯粹科学社会的萨薇文化补习程度还没那么深,但他明白了,总之技术层面来说不现实。 感到遗憾的萨薇,只能用购入更多目前科技可以制造的装备来弥补。 于是,周围人很快发现,自从萨薇对装甲感兴趣之后,花销水准迎来指数级增长。 和彩虹独角兽不一样,在不附带历史文化意义的情况下,现代制作的艺术品再独特再昂贵,往往也就上百万,可若换成机甲相关,那就是真正出了名烧大钱的东西了。 穷玩车,富玩表,由富变穷玩机甲。 机甲作为战略资源之一,普通人很难拥有购买资格,但没关系,萨薇的好朋友叫傅阳,军工制造由傅家把持。 当萨薇的随机刷卡行为不再局限于普通消费品奢侈品时,哪怕是天府学院那群顶富之子们,也稍显迟疑了起来。 对此萨薇表示理解。 毕竟人类眼里他不是什么稀世雄虫,无亲无故刷卡五百万属于同学大方,无亲无故刷卡五千万,就到了脑子可能不太聪明的地步。 得有亲有故才行。 通情达理的萨薇深入理解了人类,觉得是时候交往男朋友了。 正好,周曜川今天找他。 虽然前一天周曜川说在教室外等他,但萨薇不可能真待在那儿,和周曜川傻站在教室或走廊里说话,所以等周曜川下课过来时,早退了一会儿的萨薇已经躺在学生会的休息室里,并发送信息,告知了自己的去向。 天府学院的学生会是一个实权组织,顾钦是学生会数据管理部的部长,作为1年级的学生,能入校不久即坐上部长级位置的人物屈指可数,这一届有且只有两个,萨薇刚好都认识,一个是数据部长顾钦,一个是执政委员会的执行长云既明,有传言称,下一任学生会会长就产生在这两个人之间。 自从顾钦“有求于”萨薇之后,顾钦在学生会的休息室,就成了萨薇的休息室。 周曜川推开休息室的门,然后顿在原地,疑惑地扫量了一圈室内。 虽然他之前没到过顾钦的休息室,但云既明的他去过,高年级部长的他也去过,学生会分配的休息室装修风格大差不差,总体来讲和教学楼风格统一,根据每位部长习惯不同,室内摆放和风格或许有差异,但怎么也不会差异成他现在看到的这样。 只见原本该是合金材质的墙面此时贴满了通顶的深色胡桃木护墙板,穹顶被加砌成了弧形,悬挂着一串水晶吊灯,由精致的羽毛状黄铜薄页贴覆,使洒下的灯光呈现不刺眼的舒适暖调,地板也不是整面的敞露瓷砖,铺着大片毛绒绒的浅驼色手工地毯,一路延伸到尽头,天鹅绒窗帘拉上了大半,阻隔掉炫目日光,萨薇此时就在那片区域。 檀香的烟气在空气中氤氲散开,窗边摆放着一架贵妃榻似的深红色绒面躺椅,绿眼睛的Alpha斜躺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翻阅,这场面唬得见过大世面的周曜川都短暂屏息,他注视向书皮,想看看萨薇在看什么高深的书籍。 书封上显示着:《剑修飞升,向天再借五千年!》 周曜川:“......” 他瞬间找回了声音,无语地走近:“你早退就为了躲在这儿看这个?” 萨薇闻声抬起头来,顺着对方的视线又看向手里的书。 “这个很有意思啊。” 他本来是抱着补习心态购买的,搜索时正好看到了这套书,还是修复版实体藏品,萨薇下单当天就拿到了,然后一看不可收拾。 古代人类也太厉害了吧? 什么火灵天境宝玉,什么会说话的灵宠,什么会飞会认主的剑...... 他也想要。 萨薇将恋恋不舍的目光从书中拔走,问他的前桌:“什么事要和我说?坐吧。” 周曜川:“坐哪?” 萨薇的腿搭在榻椅另一侧,把整个榻都占满了,根本没有挪位的意思,面前就一个顺手置物的圆木小桌,而部长休息室最该有的办公桌和椅子,则在远处的另一侧墙边,也不再是简洁高效的现代风格,换成了一套胡桃木嵌皮桌椅,和室内的整体设计和谐相融。 “顾钦就任你把他的休息室折腾成这样?” 这么奢华的风格一看就不可能是顾钦那家伙青睐的,肯定是萨薇的主意。 萨薇歪了歪脑袋:“这样不好看吗?” 周曜川:“好看是好看。” 就是不像在学校,一脚踏进来还以为给他干去郊外庄园了。 “所以我坐哪儿?” 萨薇低头,周曜川也跟着低头,他们的目光所及处,是毛绒绒的柔软地毯。 ...... 行吧。 周曜川盘腿坐下,距离拉近的间隙,闻到了萨薇身上清淡的香水尾调,今天是木质香,和室内燃烧的檀香混染融合,显得柔和宁静。 但周曜川开口的语气,却显示出接下来的话题大概不太柔和。 “记得你第一天和说的话吗?” 这萨薇哪里想得起具体指什么。 “哪句话?” “你叫我想想,为什么只捞我,不捞别人。” 哦,那句。 只听周曜川继续发问,声音凉凉:“萨薇,你要不要数数你到底捞了多少个人?” “你到底什么意思?” 萨薇把书放下了,盖在腿面上,盯着抬脸看他的Alpha。 “那你是什么意思?” “曜川,你是希望我只捞你吗?” 周曜川被这句话问得呼吸轻微一滞,那双总是带着轻蔑感和侵略性的黑眸飞快地闪烁了一下。 桌台上的玫瑰灯此时缓缓转动着,细碎的黄铜光影映照在萨薇的眼睛,又从周曜川稍显紧绷的侧脸上掠过,他单手撑在地毯上,向萨薇凑近了些。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承认我被你吸引,但我讨厌排队。” 萨薇没被他过于直白的视线烫到闪避,只是微微后仰,陷进深红色天鹅绒的深处,他落在周曜川脸上的视线同样专注,像在观察说出这句话的人,又像在进行某种更深如入的考究。 周曜川的呼吸再一次放轻了。 片刻之后,他听到萨薇说:“你有点喜欢我,对吧?” 这他*的不是明摆着的吗,周曜川忍了忍:“那不然我是傻叉冤大头?” 萨薇露出一点笑意,他伸出手指,指尖挑起周曜川的一缕黑发,轻巧得像波动琴弦,继而问道:“那你希望我是只捞你呢,还是也有点喜欢你呢?” 周曜川错愕:“合着你现在一点都不喜欢我?” “也不是一点都不。”萨薇松开那缕黑发,然后捏合两指,展现出了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缝隙,“有这么一点点——点点喜欢。” 毕竟前桌虽然嘴上比较凶,刷卡一直很大方啊。 很大方的前桌看了半天他两根手指比出来的那点长度,怎么看都觉得两指根本就是贴在一起。 “这不就是没有吗?!” 萨薇:“有的,你观察力不够好。” “所以你选哪个?” 周曜川纳闷:“只捞我和也有点喜欢我有什么区别?” 难道不就是喜欢他,所以愿意以后不再处花蝴蝶似的瞎捞人了吗? “区别还是有的。”萨薇略加思索,认真得宛如在分析课题,“前者,我可以现在就和你谈恋爱,后者,你需要努努力我们才能谈恋爱。” “不过,如果在你努力的阶段中,钱就被我花光了,那我们可能就谈不成了。” 周曜川被他的言论震住了,消化了几秒钟:“怎么听起来让你喜欢我,反而风险性大得多??” 风险增大还收益降低,选只捞他,萨薇确定会和他在一起,稳拿恋爱券,可选听上去更像样的喜欢他,竟然就变成了可能钱花光还谈不成。 等等,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的钱可能花光? 看不起谁? 萨薇笑得略带一丝腼腆,坦诚地表示:“嗯,我的喜欢比较费钱。” 周曜川感到被激将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Alpha天生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我周曜川没落魄到需要花钱买对象。” “你听着,萨薇,我会让你喜欢我,你也大可以试试,我卡里的钱到底够不够你折腾。” 萨薇跟着坐起来了,眼睛似乎明亮了一度:“有志气。” “现在,我就感觉更多‘一点点’喜欢你了。” 他说一点点的时候,又摆出了那个周曜川觉得肉眼根本看不出什么间隙的捏合手势。 有点被气笑又有点被逗乐的周曜川:“是因为我要让你喜欢我,还是因为我让你随便折腾我的卡?” 萨薇朝他眨眼,灵动的光芒在眼中跃闪而过:“亲爱的前桌,事情可不是只有非黑即白的。” 周曜川深深看着他,撇去浮燥之后,萨薇发现这个Alpha的眼睛黑得很沉暗,让底下的情绪难以被简单看清。 周曜川在看着萨薇的同时,想起了之前调查萨薇的背景资料,资料显示过去的萨薇是负债状态,他不禁想如果萨薇一直都是这种自然而然让别人买单的风格,事情变成那样,好像也不奇怪了。 萨薇这样的消费偏好和养尊处优的姿态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假设他真没有什么隐形富豪的背景,那么过去一定也有许多人供他花销。 那为什么会负债? 会不会是曾经抱着目的让他刷卡的那些人,最终没能成功追到萨薇,恼羞成怒之下要求萨薇偿还刷掉的花销,于是,奢侈挥霍的萨薇就变得欠债了。 这种新闻从来都不少见。 周少爷暗暗感叹,不免觉得萨薇也是可怜,生活在那样的小地方,身边都是些斤斤计较的穷人。 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萨薇柔软的长发,事先给出承诺:“你放心,你从我账上刷走的所有开销,都是自愿赠与。” 萨薇被他怜惜的目光看得略感疑惑,闻言后头顶更是快要冒出隐形的问号。 啊......不然呢,除了自愿赠与还能是什么? 这种事还需要特意说明吗? 周曜川沉浸在自己创造的小可怜想象里,手上摸了一下后突然惊讶发现——嗯?好柔顺,手感好舒服......他情不自禁又摸了两下,然后被很注重头发护理的萨薇拍开了爪子。 被拍开的人诧异地眼看着萨薇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把玉制的小梳子,宛如那种爱窝在沙发上给自己舔毛的猫一样,开始倚在榻上,梳起根本没被摸乱的头发。 从小到大都是一位经典直A的大少爷再次被刷新了。 “你随身带梳子???” 萨薇只给了他一个别问废话的明知故问眼神。 等慢条斯理的梳好了,他才用手指绕玩着自己顺滑到闪亮的长发发梢,自豪地问:“好摸吧?” 周曜川此时显得异常诚恳:“好摸。” 萨薇:“那就别那么惊讶地瞪着我。” 他晃晃自己的发梢展示:“哪怕我天生丽质,要保持你摸到的那个质感,也不可能不经常打理的。” 长发虽然好看,但想保持绝对顺滑光泽的状态,相当不简单,随便睡个觉或者风吹吹就乱了,乱了就难免打结,打结就不会那么柔顺。 萨薇在外貌方面有一些强迫症,过去每天早晚都会有几位专虫帮他梳头发,无奈如今落魄了,虽然家里的侍者也在他的要求下开始执行这项服务,但不管手法还是这方面产品的效果上,都完全没有可比性。 所以他只好自己辛苦一点,日常多注意养护。 有点眼馋也有点手馋的周曜川适时展现出了追求者的一面,他积极伸手准备接过梳子:“我帮你梳。” 萨薇秒拒:“你不会。” 自己一头短发的人类少爷还想给他梳头,吓人。 “......”周曜川,“我可以会。” “那就等你会了再说吧。” 周曜川咬咬后槽牙:“行。” 正在此时,他的终端震动,周曜川看了一眼,不得不向萨薇暂时道别:“有点事,那我先走了。” 萨薇摆摆手,周曜川转回身叮嘱:“下午我送你回家,顺便带你去拍夜宴流出的新玩意儿,别跟傅阳走。” 所谓夜宴流出的玩意儿,就是指明面上不允许售卖,但其实有渠道的人可以在此获得的机甲装备。 “知道啦。” 获得安静的萨薇终于能够再次打开他的《剑修飞升,向天再借五千年!》,然而还没来得及看上两行,门又开了,这次走进来的是顾钦,手上提着一盒点心。 觉得被打扰了的萨薇叹口气。 “你来干什么?” 他已经忘记了这间休息室的主人其实是顾钦。 顾钦的目光在室内掠过,同时留意味道——很干净,没有周曜川的信息素气息。 刚才进门之前,他正好撞到了离去的周曜川。 顾钦走到萨薇的榻椅前,不需要多问,便自然地坐在了地毯上,他将手中的点心盒放上圆桌,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萨薇。 “你要和周曜川在一起吗?” 周曜川和萨薇的关系性,算得上校内最近的热门流言,但和当作吹水八卦的群众不一样,顾钦在校园里和萨薇的接触紧密度,排得上数一数二,所以他知道,相比起其他时不时冒一下的流言,萨薇确实更多时候都在和周曜川交往。 而周曜川也明显越来越看他不顺眼。 就在刚才,两人照面而过,周曜川挑衅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看上去心情不错地离开了。 这样的反应,大概率说明这两人有什么进展。 萨薇眉头微抬,不肯定也不否认:“可能吧。” 顾钦沉吟片刻后,神色认真地道:“你如果要谈恋爱,可以选择我。” “我比他更好。” “你比他更好?”萨薇觉得好玩似的重复了一遍,开始拆点心盒上的缎带包装。 顾钦展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让话题不那么像冷冰冰的谈判:“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我是认真的,我们甚至可以结婚——不签署婚前协议。” “周曜川只是玩玩而已。” 萨薇咬了一口点心,等待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咽下后才反问:“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玩玩呢?” 这话并不让顾钦感到惊讶,他拿出手绢,又握起萨薇的手,轻柔地帮忙擦掉指尖粘上的点心碎屑。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周曜川的确很有钱,不过,作为他的恋爱对象可以动用的金钱,和等我成为掌权者之后,作为我的合法配偶可以动用的金钱,不是一个量级。” 萨薇的目光终于落在发言人身上了,脑子里闪动着留意过的,沃森集团当前的市值和股价。 如果顾钦只说什么追不追求恋不恋爱,萨薇只会笑一笑了事,但顾钦既然都直接提到婚姻了,刚研究了婚姻财产相关的萨薇,便上了点心,开始认真思量起来。 “你是顾家这代的单传吗?” “嗯?”顾钦没反应过来。 看来不是。 萨薇在心里默默惋惜。 算了,人不能太贪婪,又百年巨富又快要灭绝的情况又不是大白菜。 光论财力上,顾钦家确实很不错了。 “我知道了。” 顾钦摸不透萨薇这平静的反应到底算什么信号:“所以?” 萨薇:“所以我会把你纳入婚姻备选人的。” 顾钦认为这是好消息,跪直起身,凑近些问道:“那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当然不了。”萨薇吃惊。 “曜川是想和我谈恋爱,没说要和我结婚。” “而你说要和我结婚。” “你们又不冲突。” “你和他抢什么?” 顾钦:“......” 他沉默了几秒,勉强维持不动声色的语气:“所以你准备和他谈恋爱,然后和我结婚?” 萨薇:“可能,都是可能。” 不过这个可能路线确实还行。 这种模棱两可的发言终于让顾钦端不住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爱养鱼?” 萨薇再次吃惊。 “没有,我不爱养鱼。” 为什么会说他爱养鱼,他有展现出过这个爱好吗? 他唯一想养过的鱼就是美人鱼,结果他哥不给。 顾钦可不觉得萨薇不知道养鱼的潜在意思,他被萨薇这违背事实的理直气壮弄得没话说了。 见他不说话,萨薇以为他被拒绝了心情不好,于是好心安慰起他这位最近称得上尽职尽责的仆人。 “你也说了,等你成为你家的掌权者之后——” “这不是还早吗?” “等真到了那时候再说吧,未来哪天你上任了,再来考虑和我求婚的事。” 其实萨薇才不吃顾钦画的饼,什么作为掌权人的配偶,别以为他不知道,顾钦就是想忽悠他谈恋爱,然后干爱侣间流行干的事,体会雄风振振。 随口安慰完后他就懒得管顾钦怎么想了,低头刷起终端,不过顾钦刚才的反应还是让萨薇意识到,可能又有什么自己不理解的事,于是他点开了傅阳的窗口,并细心打开防窥屏模式。 【SV:养鱼是什么意思?】 【太阳:你从什么情境下听到的?】 【SV:顾钦说我爱养鱼】 【太阳:?】 【太阳:他追不到你狗急乱叫了,不理他】 【SV:所以什么意思啊】 【太阳:意思就是,你很有魅力,别人见到你就会像闻到饲料味的鱼一样围上去,而你是个好人,会礼貌对待围上来的鱼,给他们丢点饲料,和他们说说话,所以就叫爱养鱼】 【SV:哦】 【SV:那听起来还不错,我有时候是爱养鱼】 【SV:不过我不是饲料味】 【太阳:嗯嗯,你香香】 【太阳:但是爱养鱼这种话你就别对外说了,容易,呃,容易招嫉妒】 【SV:知道了】 【SV:对了,你可以帮我把滑板重新改装一下吗?】 【太阳:可以啊,要改成什么样?】 【SV:改成古代那种剑的造型,然后最好可以飞】 【太阳:......】 获得了一串省略号的萨薇契而不舍。 【SV:这个,从技术上来说应该也不是做不到吧?】 【太阳:做得到,但我怕你摔下来】 【太阳:和地面的滑板不一样,如果没有其他防护,只是一把剑的话,哪怕加装平衡仪,也很难确保你不会摔下来】 【SV:不能像外骨骼这类装备一样,让它可以受信息素的影响操控吗?】 【太阳:理论上......好像不是没可能】 【太阳:你等我想想】 【SV:我陪你想,阿阳,我觉得信息素和机械神经元的联络可以不止于人体甲装】 【SV:放学我们去秘密基地】 【太阳:好啊好啊】 【SV:哦不对】 【SV:算了,下次,今天和曜川约好了】 【太阳:......】 【太阳:他怎么又跟你约好了?】 【SV:他要给我买夜宴今晚拍卖的那台天枢机甲】 【太阳:我也可以给你买啊】 【SV:不用,他愿意给我买,为什么要花你的钱?】 【太阳:......】 【太阳:你是不是觉得他跟你关系比较好了?】 【太阳:薇薇,你不能重色轻友T^T】 屏幕外的萨薇看着继续弹跳出来的号啕大哭表情包,感受到了一点茫然的无措。 ......他没有重色轻友啊,他不就是不轻友,所以才不多花好朋友的钱吗? “怎么了?” 顾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你怎么还没走?”聊得很投入的萨薇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个人。 见顾钦仿佛很关切地盯着自己,萨薇想了想,都是人类,应该可以参考一下顾钦,于是问:“你有没有被说过重色轻友?” 顾钦:“我的人生里没有色。” 萨薇:“......” 关切的顾钦盯着萨薇的目光更情真意切了,他的眉眼深邃,显得深情又专注:“但我现在有了。” 萨薇端起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顾钦又定定看了他半晌,最后只好脚步缓慢地离开了。 这才又看向终端的萨薇回复着: 【SV:我没有重色轻友】 【SV:我当然和你关系更好呀】 ...... 下午,有一节战斗与技巧课的萨薇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来到了模拟场。 和上次去往能量场的课程不同,战斗与技巧课是一个比较丰富的体系统称,实际细分下来领域不少,萨薇也是上了几周课后才知道,战斗课程的具体进修方向是可以选的,他准备之后就把对练课和这门课给换掉。 模拟场的课程,总结来说就是模拟各项极端环境,比如极地、火山、低氧地区等等,说是模拟,其实都是实物建造下再在场内调节相应气候湿度灾害状况等,真实度几乎1:1还原。 由于如今Alpha不断增强的身体素质,许多曾经人类不可探测的区域都开始由Alpha们进行探索和开发,这是当下流行的Alpha高薪行业之一,还有许多单纯爱好探险的短命人群,所以这门课程很受欢迎。 然而如同不喜欢对练课一般,萨薇也不喜欢这门课程。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的气息。 宣告开始的哨音响起后,他站在边缘一块高高的干燥岩石上,一脸木然地看着在沼泽场中爬泥坑的同学们。 “薇薇,薇薇——下来啊!别怕,我带你!” 同修这门课的1班同学爵西,在不远处叫道。 爵西,社交网名“头像越粉揍人越狠”,是萨薇目前除周曜川之外,在1班中交流次数最多的人。 因为这个人相当自来熟,且萨薇和他有一定量的共同话题。 此人很有辨识度,不止网上头像是粉色,本人也染着一头亮眼的粉色短发,爱做发型,喜欢打扮,穿衣风格潮酷到骚气,虽然有着粉色头发且爱涂指甲油,但他身高188,宽肩窄腰,肌肉密度极强,本该甜亮的发色在他俊到有些邪气的五官渲染下,产生了一种混沌的效果,使得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和色系差异很大,不似善类。 而他也是第一个,萨薇尚且没有提出过让他买单,事前也没有任何交流交集,他却自己突然出现,挡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原买单对象,主动帮萨薇付了款。 此刻,爵西正笑眯眯地站在下方,向萨薇招着手。 见萨薇不为所动,他从泥潭里撑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行动间显出一股张扬的野性,像是一头刚从沼泽里搏杀出来的猎豹。他单手一撑,直接从泥浆里一跃而起,落在了萨薇面前,脚踩一颗更矮的岩石。 “要是记零分,你之后还得再修一次沼泽场的课,不然我背你?” 萨薇眼看着他浑不在意地,把泥点子带到了那头原本还算精心打理的粉色短发上,只感觉呼吸一窒,胸口微微发闷。 再看看他沾满泥泞的训练服,萨薇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同学的好意:“不用了,我有办法,你自己走吧。” 爵西被他的表情逗得直笑,还想去拉萨薇的手:“你知不知道泥浆有美容效果?走啦,跟我一起。” 萨薇飞速闪避掉伸来的手,误判了,根本不是好意。 他捕捉到了爵西那双微挑的狭长眼睛里,闪烁过一丝捉弄人的坏劲儿,然而当萨薇防备警铃大响时,已经迟了,哪怕他观察力再敏锐,两人动作速度悬殊,刹那间,他只感觉到一阵湿冷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千分之一秒,就在萨薇准备调整平衡,让下落姿势起码不过于狼狈之际,一只坚实而热烫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揽住了他的腰。 “走咯——” “爵!西!!!” 身而为人,第一次,萨薇破防了。 爵西发出响彻全场的欢快大笑,手臂猛地一收,抄抱起萨薇就跑,他的双腿肌肉瞬间爆发,每一次落脚的时间都极其短暂,很快,在他变态的体能和那双风骚战靴的科技加持下,他不再像大部分Alpha那般深陷泥潭缓慢滑动,竟是身位一步比一步更高,最后踏着泥潭,飞奔了起来! 萨薇落在他臂弯之间,如同一个轻飘飘的挂件,始作俑者有力的脚步在泥浆上震出一连串密集的飞点,一半被抛之身后,一半打在两人身上,溅上萨薇被风吹飞的长发,和脸颊! 并没有被高速飞奔吓疯的萨薇却要气疯了,向来是个体面人的他用不得已揽住爵西脖子的那只手,猛薅粉色头发,头一次不顾表情也不顾音量地破口大骂,但他素质较高,词汇量较少,骂来骂去也不过有病、疯子、疯狗,换来的是爵西越发猖狂的笑声。 整个沼泽场一路飘荡过萨薇的叫骂和爵西的狂笑。 在同学们惊愕的注视下,爵西抱着萨薇一骑绝尘,不过短短七分钟,便接近终点岩区。 发色扎眼的Alpha借着惯性一个轻盈翻身,稳稳跃上记分岩石。 他松开些手,却故意没让怀里的人落地,而是低头盯着长发凌乱,脸色黑如丧父的萨薇。 爵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笑得满面春风:“薇薇,你刚刚的心跳,快得好像心动啊。” 萨薇从他怀里跳下来,声音冰冷如一具尸体:“心不动的是死了。” 他完全不想再理爵西一个字,说罢不给人丝毫再开口的机会,带着一团沉郁黑气飞快离开。 爵西跟在他后面转来转去,马后炮地左认错右哄人,萨薇一声不吭,什么大钻石大house,都是不管用的烦人耳旁风,他找到滑板放置处,一脚踩出疾速模式,消失。 生气或算帐都不是首要,当务之急,他需要洗澡,现在,立刻,马上!!! 放学时分,周曜川发现他又又又找不到萨薇了,说好了放学一起的人不见踪影。 一问之下,得知萨薇不是放学后就不见,而是最后一堂课就翘课没去。 他克制住不知第几次被放鸽子的怒气,打开终端准备问萨薇,却先看到闪烁的群聊。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坏了坏了】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薇薇把我删了!拉黑了!】 【太阳:你干什么坏事了?】 【自行车鱼:你干什么坏事了?】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我没有】 【太阳:不信】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你们不知道薇薇看到沼泽场时候的表情有多好玩儿】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可惜训练没带终端,没能拍下来,可惜~】 【太阳:......】 【太阳:你少发点疯】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那怎么办,太阳你去帮我说说好话】 【太阳:不在,勿Q】 【山海皆可平:你干了什么?萨薇去哪了?】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啊,川!】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我知道了】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他是不是想要天枢机甲?我上课前听他说了,你要给他买?】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让我来让我来,你先别买了,让我给他买】 【山海皆可平:?】 【山海皆可平:滚出去】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别呀,给个机会我比较急!难道你想我去和你竞拍?】 【山海皆可平:信不信我把你踢出群?】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哎哟我好怕怕】 【系统提示:[头像越粉揍人越狠]已被移出群聊。】 第 28 章 ------------------------------------- 萨薇当晚没有和周曜川去“夜宴”,而是在家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沐浴加皮肤管理,再加一个小时的护发和头皮按摩,再加半个小时的SPA......等他忙活完,拍卖都结束了。 不过周曜川还是帮他拍下了天枢机甲,地址填的萨薇家里。 亲自修剪完指甲,萨薇窝在床铺里查看终端,把好友申请提示里的[头发越粉揍人越狠2号]、[头发越粉揍人越狠3号]、[头发越粉揍人越狠3号]......总计17个号,全部踢进黑名单。 突然,精神力相当灵敏的萨薇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赤着脚走下床,踩过柔软地毯来到窗边,从宽阔的阳台上向下俯瞰。 只见在萨家那修建得极其整洁的草坪上,一位不速之客正大喇喇地靠在一辆同样嚣张的红色重型机车旁。 换掉了泥泞训练服的爵西穿着一身黑色贴身背心,他正仰着头,目光锁定高处的阳台,见萨薇这么快出现,他面露惊喜神色,然后伸臂送出一个夸张的飞吻手势。 “你不愿意放我进列表,我只好自己来了。” 萨薇怀疑自己睡着了,在做梦。 人类社会的安保系统还有救吗? 刚这样想,由于爵西出声而被触发的安保机器人已向草地上的陌生人袭去,数道红色的激光警戒线打到爵西身上,草地下的武器同时在警戒声中升起,萨薇没叫停,随手端起了杯子,玻璃杯中是他的睡前养颜饮品。 “薇薇,你的欢迎仪式也太热情了吧!” 被气弹擦过头发的爵西反倒欢快大笑,他躲完一批子弹,又徒手报废了两架机器人,一边在加剧的攻势中邀功似的,向萨薇展示那台陪他一起在攻击范围内,伫立得巍然不动的重型机车。 “看这个!喜欢吗?这可不比‘天枢’差,我刚给你搞到的,别生气嘛——” 萨薇的目光看向红色机车,观察后发现原来不是机车,从那独特的造型看来,应该是一台折叠模式呈现为机车的机甲。 嗯,看上去挺值钱。 庄园的宁静被暴力打破,身处其中的主人们终于被惊动,常年不在家的萨老爷子依旧不在家,萨烽近期也正出差,与保安一同赶来的是萨时还有萨元,两人惊怒地看着草坪上的闯入者,随即瞬间从标志性的发色上认出了来人。 “爵西?!你发什么疯?”萨元厉声质问。 萨元话音一落,攻击暂时停止,但依旧齐齐蓄势待发地对准入侵者,红色的准星在他身上游走。 “哟,萨——你叫什么来着?”爵西交叠双腿,姿态闲散地靠在红色机甲的车座上,顺手拍了拍机身,“别这么大火气,我只是来给薇薇送件‘赔礼’。顺便帮你们更新换代一下过气的安保机器人,不客气。” 萨元反应过来“薇薇”指的是谁后,脸色铁青地抬头看向三楼,就见披着一件睡袍的萨薇手持玻璃杯,正一脸冷漠,看猴戏似的看着下面。 “你们回去睡觉吧。” 被多双眼睛看着的萨薇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好在在场的高等级Alpha听觉都足够敏锐,这冷淡的音色和草坪上的躁动极不相称。 萨薇知道按照爵西的性格,继续下去不过是激得萨时萨元冲上去和他打架,但他判断得出来,这两位堂哥虽然也是A级Alpha,但估计不是爵西的对手,动手不过徒增伤势而已。 萨时萨元的表情精彩纷呈。 偏偏爵西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浮夸道:“还不快走?他关心你们呢,怕你们不小心残了,唉,真羡慕你们,还有薇薇关心,不像我......” 青筋暴跳的萨元当即就要冲上去—— “回去。” 平静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萨元却停住了即将爆发的动作,他看向同样顿住的萨时,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再一同看向楼上的萨薇。 最后,在一种莫名的听从欲指使下,两人竟然真的解除了武装,转身默默离开。 一直到走进屋里后,萨元才反应过来,怒瞪萨时:“你为什么就走了?” 萨时:“不是你先走的吗?” 萨元:“是你先。” ...... 安宁下来的草地上,爵西仰着脖子,依旧笑容满面。 他的视线烫得灼人,正欣赏着阳台上的萨薇。 “你听过长发公主的童话吗?” “你现在就很像耶——接下来能不能放下头发,接我上去?” 脱离了泥坑的萨薇并不容易被激怒,他放下杯子,指尖有节奏地在杯壁上敲击了两下,月光洒在他那头乌黑如墨的长发上,刚做过护理的发丝呈现出一种近乎绸缎的冷亮光泽,像流淌在深夜里的一泓冷泉。 萨薇勾了勾手指:“上来。” 闻言,爵西眼睛发亮,他根本没考虑进入门厅,直接后蹬一步,原地飞跃,在半空中精准勾住别墅外部的檐梁,再借助二楼房间的栏杆发力,一个翻身,便轻巧地腾现到了萨薇所在的这片阳台。 爵西坐在栏杆上,上半身前倾,凑近站在面前的萨薇,Alpha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和躁动荷尔蒙的气息瞬间挤占了萨薇的私人领域。 “原谅我了吗?原谅我吧!” 他拖着腔调,像在告饶,又像在诱哄。 “你卡里现在有多少余额?”萨薇问了句和当下场景毫不相干的话。 “嗯嗯?” 爵西打开终端,饶是思维跳脱如他,也意外萨薇第一句话怎么是这个,不过还是查阅起账户:“刚给你买了‘红莲’,不剩什么钱了,我看看......” “喔,好数字,4444万。” 萨薇也打开终端,放出自己的账户页面。 “转过来吧。” “诶?” 爵西呆了呆,不过见萨薇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不说话,还是伸出手,让两个账户页面相接,听话地转了。 “叮——”账户确认,资金已发送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精神损失费到账的萨薇收回手,抬眼的瞬间,一直挂着嚣张笑脸的爵西突然感到一阵汗毛竖立,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他的目光被萨薇的双眼攫住。 他感到那双眼睛很美,美到令人生出未知又自觉渺小的恐惧,那仿佛不再是单纯的绿色,而是由光与雾组成,如同面对坍缩的万千星系,深绿色的瞳孔中好似蕴含了无数光点,像绚烂到晕影的星光,又像蝴蝶的复眼。 蝴蝶的眼睛拥有一万五千个感光晶体。 隐隐有一缕幽冷的花香,钻进了他的鼻腔。 很甜美。 但这一瞬息,爵西的Alpha本能拉响了疯狂的警报。 “滚吧。” 那双如深绿星云般的眼眸深处,雄虫的精神力网凝聚成刀,刺向面前的人类,切割开了毫无防备的大脑领域。 爵西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在那万千星辰的注视下瞬间炸开,伴随足以搅碎脑袋的剧痛、灵魂被生生切开的战栗,他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后仰,从悬空的阳台上跌落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坠响,Alpha重重地砸在了楼下那片精心修剪的草坪上。 三楼的高度,会将人摔得头破血流,却摔不死一个高等级Alpha,放在平时,以爵西的能耐,说不定毫发无损,但此刻这位聒噪的同学脑子尚且疼得发懵,他静静躺在地上,尸体般一动不动。 萨薇在终端上轻点几下,收到命令的几位侍者出现在草坪,两个抬走爵西丢出庄园,另几个则抬起“红莲”机甲,送往萨薇的收藏室。 重新回到卧室的萨薇坐在梳妆镜前,他盯着镜中自己的双眼,瞳孔深处的碎光已经隐去,变回了柔静的碧潭。 雄虫的精神力,可以安抚陷入狂躁的雌虫,也可以让雌虫陷入狂躁。 所以,雌虫们才将雄虫奉上宝座,讨尽欢心,而不是将雄虫圈禁,用更强硬的手段维持繁育。 毕竟他们想长命,想得到精神安抚,想继续驰骋战场,而不想时时防备,担忧精神上会不会被狠刺一刀。 尤其是在一些本该欢愉的时刻。 如果是等级比较低的雄虫,精神力开发有限,他的“刺刀”对高等级雌虫而言可能只算不痛不痒,但面对A等级的雄虫阁下,哪怕是最高级别的雌虫,也会对此感到有些犯怵。 更别说在这方面毫无防御意识,白纸一样的人类。 另一边,庄园外。 “哈……咳、咳咳!” 粉头发的Alpha从地上爬起来,流淌的血将他的发丝染红,黏在额角。他猛地弓起腰,仿佛忍受难耐的疼痛,可从掌下溢出的笑声却渐渐荡开在夜色里。 他捂着脸,剧痛使眼球充血,那只指缝里露出的眼睛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瞳孔由于极度的兴奋而涣散又重聚,他缓慢地,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继而仰起头,活动脖子,伸展开整个身体。 夜空中繁星闪烁。 让人想起萨薇的眼睛。 爵西舔掉唇角的鲜血,低声呢喃着萨薇的名字,嗓音沙哑如金属摩擦砂纸,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午夜时分。 回归群聊的粉色头像发布了新信息。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我本来只是觉得薇薇挺有意思的】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但接下来,我决定要追求他了】 【天青色:?】 【太阳:?】 【罗密:?】 【Kin:?】 【不搞A同:?】 【山海皆可平:?】 【山海皆可平:你是不是想死?】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来啊】 【头像越粉揍人越狠:试试谁先死?】 第 29 章 ------------------------------------- 第二天,萨薇走进1班教室,爵西这人竟然又牛皮糖一般黏到了他跟前。 萨薇沉默地看着没事人一样的爵西,感觉人类真是一种神秘的生物。 他今早醒来时,在消息列表中发现傅阳和周曜川凌晨时分都有给他发过信息,内容大同小异,问爵西是不是去骚扰他了,萨薇都回了是,然后又在傅阳的窗口追加了一条: 【SV:我讨厌他】 【太阳:正常,会喜欢他的人才不正常】 【太阳:等下到学校了我帮你揍他】 【SV:不用了,他应该会老实了】 【太阳:。。】 【太阳:你可能把他想太好了】 【SV:?】 现在,萨薇明白傅阳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让他有些纳闷,虽然他昨天的确没有冲着给爵西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去,但直接切在痛觉神经上的滋味,萨薇自己虽然不知道,然而从过往高等雌虫们的反应看来...... 萨薇还以为爵西会绕开他一段时间呢。 然而那位脑袋应该还残留着余痛的Alpha,正隔着一条过道三个座位,整堂课都趁教授不注意时,换着花样向萨薇比心,试图吸引萨薇的注意力。 萨薇只当空气。 他转过头,找到位置在他左侧的云既明,决定让云既明帮他换一下战斗课的排课。 什么模拟场能量场,这些课萨薇是一节也不想去了,不是打架,就是在泥地打滚。 天府学院支持学生们在一定程度上自由选择课程,但若选好后想换,需要先将本学期的这门课修完,下学期开始才能更换课表。 萨薇本来念着入乡随俗,打算默默水完这学期的战斗课,反正能量场那边有顾钦放海,也不是很难熬。但经过昨天之后,他觉得不行。 于是他想到同学云既明,云既明是学生会执政委员会的执行长,在校内事务方面有着实际操作权,想必有后门可以开。 尤其是极地模拟这门课,必须,立刻马上换掉。 其实在昨天以前,由于爵西在打扮和外貌管理方面的善谈,让萨薇觉得和这个同学聊天还挺有意思,他差点就要继傅阳之后,成为第二个让萨薇认可的朋友。 然而现在萨薇只觉得,爵西这个人......实在是太、太、太讨厌了! 这是第一个让他讨厌的人类,准确来说,这是第一个让他讨厌的灵长生物。 因为过去根本没有生物敢惹萨薇。 他无视掉隔着三个位置还在向他不断比划的讨厌同学,继续向云既明说:“《战术逻辑》、《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我想换这两个。” 云既明没表示不行,但却告诉他:“这两门课的确较少涉及体能体术方面,不过,很难。” 萨薇:“想换成它们很难,还是这个课内容很难?” 云既明:“后者。” 萨薇:“那就帮我换这个吧,” 见萨薇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云既明倒是不想拒绝帮忙,不过出于为对方考虑,他依旧不太赞成,委婉道出情况:“《战术逻辑》课对理论逻辑和动态视力的要求都极高,挂科率排全院第一,《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则对信息素敏锐度方面非常苛刻。” 言下之意,这可不是什么理论水课。 “我可以帮你调去这两门课,不过,薇薇,如果期末你挂科,我可就没有能力帮你改分数了。” 自从傅阳开始叫薇薇,连带着如爵西那样的自来熟也叫薇薇后,这个称呼不知怎么就在1班普及开来,萨薇对此不在意,他在意的是...... “你在暗示我很笨吗?” 云既明哑然失笑,不再劝告:“好吧,我帮你换。” 萨薇突然想到什么,满意的表情一收:“等等,爵西有没有在修这两门课?” 云既明眼里笑意更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终端中调出一份档案表格:“比起《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他显然更喜欢《机甲战斗与强化》,至于《战术逻辑》......嗯,他在。” 萨薇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你不是说这门课很难,挂科率第一吗?” “他有脑子上这个?” 他觉得爵西才是一看就不太聪明。 “爵西看起来……虽然确实不太像会坐下来推演计算的人,但他的战斗本能很厉害。在《战术逻辑》里,有一种流派叫‘野性直觉建模’,也就是不靠计算推策,而是把身体交给原始的杀戮逻辑。” “也就是说,他是靠脑干在思考,而不是靠大脑皮层。”萨薇面无表情地总结。 云既明轻咳一声:“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说得通了,爵西这个人确实只有脑干。 “还有什么课可以给我换?” 云既明的手指继续在终端上滑动,不太涉及体能作战的,那就只剩一个了,但这个对萨薇而言就是去送菜。 “《信息素对抗与反制》。” 萨薇当即拍掌:“就这个了。” 见萨薇一派淡然又终于满意的表情,云既明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点着终端后门操作去了,等操作完毕,他再次看向萨薇,凝视那张侧脸几秒,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没有选我?” “嗯?”萨薇疑惑地转过脸。 云既明放低了声音,语调轻缓,这场对话限于他们之间:“曜川,傅阳,顾钦,或许也有爵西......你的认证挑选。” “我应该也符合你的标准,不是吗?” 萨薇这次半侧过身来,打量起云既明。 这个Alpha有着不俗的外表,彬彬有礼的气质,不似周曜川那般令人觉得不好相处,也不似傅阳开朗外向,他给人以温和的印象,嘴角噙着的笑容弧度无可挑剔。 萨薇也学他放低音量:“因为......”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闪过暗光,晶莹剔透。 “执行长,我不确定我能玩得过你。” 他跟着笑起来,笑容温度和云既明很像,却能让人品味出一分无恶意的挑衅。 “等我确定了,再来和你玩。” 云既明不语,他注视着萨薇的眼睛,再次感受到初见萨薇时那股直觉般的古怪气息,来自高位者的审视和冷漠——那不像人类的眼神,足以触发生物本能的避险警觉,明明视觉和信息都告诉云既明,这个不过D级的Alpha如此柔软无害。 两人静静对视,就在这仿佛暗流涌动,又仿佛安静和谐的时刻,课堂结束铃响起,几乎同时,粉色的脑袋突然出现在萨薇身边,伴随响亮的声音:“薇薇,理我,理我!看这个,喜欢吗?号称科技魔法的护发产品哦?” 气氛瞬间被打破。 萨薇转回身,相对粗暴地推开爵西凑近的脸,云既明看见他的眼睛变得明亮,光线转换下那抹深绿回到碧绿,冷冽的暗流仿佛一闪即逝的错觉,沉入海底,缩回Alpha精致脆弱的外壳之下。 爵西努力靠近,萨薇嫌弃地往外推,挤得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扭曲变形。 一派幼稚打闹景象。 云既明收回了视线。 萨薇正烦呢,突然他手上的推阻力消失了。 卷起袖子的周曜川抓住爵西的衣领,将人一路拖出了教室。 出现在教室门口的还有傅阳,傅阳探着头,朝萨薇眨了眨眼睛,然后和周曜川一左一右,把爵西架去了训练场。 当天,状态不佳又经历混合双打的爵西暂时从学校消失,被刷新去了医院。 有幸在训练场旁观到那场残暴殴打的同学十指大动,在校园论坛火热直播,并实时播报了这场校园热门人物之间的打斗原因,楼主称周曜川警告爵西别再去骚扰萨薇。 热议的四角恋正式升级为五角恋。 单论名声,爵西的知名度比周曜川和傅阳更大,后两者作为不需要高调的世家门阀之子,在校园和特定阶层之外并非广为人知,而爵西和顾钦类似,但又与顾钦这种由于企业和股价而受到世界民众关注的继承者不同,爵西受到关注,更多是由于他在16岁到18岁期间,蝉联了三届“世界无限制格斗大赛”总冠军。 而他又为人高调,爱上网冲浪,爱在社交账号发布自拍,所以他在入校前就饱受关注,在社交媒体拥有庞大的粉丝量。 名人的加入让作为八卦中心的萨薇再一次变成了大熊猫。 幸好,萨薇从生下来、从有记忆开始,就习惯了出行在外万众瞩目,所以他对此毫无不自在之感,穿过一众若有似无的目光坐上周曜川的车,开始他们的放学约会。 周曜川这辈子从来没追过人。 过去都是Omega们千方百计地往他跟前凑,所以,面对全然陌生的领域,周少爷遍查攻略,在发现大部分什么砸钱送礼之类的建议,在萨薇这里早已是家常便饭后,他只好选择从流行选项里挑还没做过的,决定依次试试。 今天即将进行的,是一项很老派的约会活动。 他要带萨薇去看电影。 在爱情片与恐怖片之间,周曜川略作纠结,最后觉得他和萨薇两个Alpha,去看AO爱情片没什么意思,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还是看恐怖片吧。 两人先去餐厅用了晚餐,又顺便在商场扫货了一圈萨薇感兴趣的新商品,随后来到电影院。 周曜川选了包场,整个立体影厅只等待他和萨薇光临,进去前萨薇饶有兴致地浏览了影院墙上的海报们,有相吻的AO,有异形,有科技怪兽,还有化妆得很丑的人类。 之前为了补习人类社会,萨薇看了一些当下流行的电视剧,不过都是日常剧或古装剧,影院海报上这样的,他大半都没看过。 他盯着那个异形问周曜川:“这个畸形大鳗鱼是真的吗?” 周曜川:“......当然不是。” 他发现萨薇在某些方面很有点......天真,这种问题他五岁的小侄子都不会问。 “我们今天看哪个?” 周曜川指指右侧的海报:“这个,《深宅怨灵》。” 没有鬼怪概念的萨薇看着海报,即他评价为化妆得很丑的人类的那一张,有点疑惑为什么周曜川要挑一部看上去最丑的电影。 不过萨薇也明白不可貌相的道理,作品的剧情精彩度和外表不一定相关,于是欣然随周曜川一起走进了观影厅。 灯光熄灭,虚空中的影像亮起。 如今的电影院流行全息观影,通过视觉光影技术,观众们可以身临其境,体会到高度真实的效果。 电影开篇是一阵阴森的童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就贴在耳边萦绕,紧接着,一座深色旧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萨薇仿佛随着镜头的推进,跟着进入到大宅中。 他一开始看得很认真,但渐渐地,他感到有些无聊了。 他不明白这个宅子里的人,在疑神疑鬼地互相猜疑和怪叫什么。 水龙头莫名滴水就叫仆人去修,头顶有脚步声就叫护卫去看啊? 还有那个Alpha都莫名其妙死掉了,为什么还不叫警察? 萨薇看得既感无聊又满头问号。 经过数个阴森剧情的节点,都没有感觉到萨薇向自己贴近一毫米的周曜川,开始觉得恐怖片是个错误选择了。 他就知道,萨薇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好歹是个Alpha,怎么会可能有一点点害怕恐怖片? 不靠谱的网友们,下次还得靠自己。 剧情走过大半,旧宅中所有神秘现象的源头,终于要开始获得揭露。 影厅内的温度似乎随着影像的推进降低了几分,已经不太专心,在分神玩头发的萨薇顺着感觉抬眼,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类,以一种极其怪异又缓慢地姿势,从床底里爬出来。 散发被风吹开,虽然面部惨白,表情扭曲,但观察力很强的萨薇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开场时意外死亡了的那个人类。 萨薇捏着发尖的手指僵硬住了。 “沙沙——沙沙——” 随着诡异的拖地声,那个已经死掉的人类越爬越快,越爬越快,最后竟然猛地加速,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怪声,飞快地向影像前的周曜川和萨薇冲来! 萨薇吓得精神力都弹向了面前的影像,但影像根本没有实体,毫无变化,继续飞驰! 他终于惊惧回神,一把抓住周曜川的胳膊尖叫道:“为什么死掉的人会爬?!!!” 来不及等周曜川甜蜜回味,Alpha只感到下一秒自己就被萨薇猛地从椅子上推飞,受恐惧激励而爆发了力量的萨薇,将他的约会对象推向下一秒就要跳脸的死人,周曜川凭借强大的运动神经扭转姿势,安稳落地,还没从懵逼中反应过来,耳边就又听到萨薇颤着声音的命令: “再杀他一次!” 周曜川:“我......” “快点!” “啊啊啊啊啊啊他怎么还在爬?!你是废物吗?动啊!!!” “周曜川!” “我在!冷静,萨薇,薇薇,你先别叫,等等、不是——” 发现周曜川杀不死死人的萨薇从座椅上弹跳起来,身手前所未有的矫健,踩着座椅后背就奔逃出了观影院。 在他身后伸手都没来得及抓住人的周曜川:“......” 当晚,从周曜川无数条解释信息中明白都是假的的萨薇,依旧没有完全冷静下来。 他当然知道电影是假的! 但是死人会爬的震惊加上全息影像的逼真,他哪里能记得?! 而且为什么人类可以创造出这样的电影?是不是这个星球上真的有会从床底爬出来的死人?! 人类这种生物真是太可怕了。 萨薇睡不着了。 他命令管家把他的床底给封死,却依旧不敢上床,在房间里惊疑地走来走去。 偏偏他哥不在家,萨时萨元也不是天天都会回萨宅,仆人们在帮他封完床底后也被打发走了,因为萨薇要面子。 周曜川问他是不是被吓到了,提出要来陪他。 萨薇立刻拒绝。 【SV:我已经知道是假的了,我不怕】 笑话,他连在仆人面前都要面子,在追求者面前难道会不要吗? 回完消息的萨薇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眼看着美容觉的时间都过了,还是不想上床的萨薇最终选择给小伙伴傅阳打电话。 “喂?怎么啦薇薇?” 绷着表情的萨薇:“你想不想来我家做客?” 傅阳:“好啊,什么时候?” 萨薇:“现在。” 傅阳:“......十一点半吗?” 萨薇:“对。” 傅阳:“可你不是习惯早睡吗?” 萨薇:“对。” 傅阳:“那,那我过去后我们玩什么?” 萨薇:“玩我睡觉,你做客。” 傅阳:“......哦哦哦。” 萨薇:“来吗?” 傅阳:“我在穿衣服呢,来了。” 第 30 章 ------------------------------------- 23:45分,傅阳的跑车驶入了萨家庄园所在的绿化园林带。 刚确认身份通过大门,他就看到不远处的庄园灯火通明,从外部路灯到整栋大楼,闪亮得宛如正在举行晚宴。 咦?难道萨薇是邀请他来参加宴会? 随手抓起一件常服换了就走的傅阳有点后悔了,他边下车边整理两下衣领,很快就发现不对——太安静了,别说宾客的喧哗,连喷泉水流落入池子的声音都显得形单影只。 “傅少爷,请。”候在大厅门口的管家将傅阳迎了进去。 傅阳一路上到三楼,萨宅他不是第一次来,过去也有到此参加过宴会,这里和几年前印象中的差别不大,除了没什么人,又不太必要地处处亮着灯。 推开黑胡桃双面大门,一股清幽的雪松与橙花香气扑面而来。 傅阳稍稍瞪大眼睛,这里与其说是一间卧室,不如说更像一处奢华的私人行宫。 超过三百平米的起居厅空间,穹顶上悬挂着上万颗水晶与宝石串联而成的枝形吊灯,此刻正每盏都亮起,散发着冷暖不一的光芒,经由宝石灯罩切割,如同一片繁花世界盛开在头顶。 “薇薇?”傅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我在里面。”萨薇那略显慵懒,又仿佛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套间内传来。 傅阳穿过由艺术品摆位引出的廊道,才真正进入到寝居室,里面的奢华繁丽程度也值得人侧目,但傅阳的目光却被中央那张大床吸引,并非它的独特程度让见惯了好东西的傅少爷多么惊讶......好吧,他确实惊讶,因为就在这张白玉和丝绸装点而成的大床下面,有一大块和整体设计极其不搭的黑色精钢。 他顺着走到床尾,发现不止一块,是每一面都有,严丝合缝的漆黑钢板将床底钉得像一个保险柜。 不管萨薇的卧室有多华丽奢侈,其实都很符合萨薇的为人表现,但是这个...... 傅阳感觉脑子有点痒,挠了挠头发,问:“床底有你的宝贝吗?”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萨薇脸都绿了。 邀请他来做客的主人没好气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傅阳:“......哦哦。”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他又试探性提议: “那你要不要上床睡觉?” “沙发让给我呗,我在那儿打游戏玩。” 他还记得萨薇说要睡觉,让他过来自己玩。 萨薇从沙发里起身,采纳了这个提议,他的确该睡觉了,晚睡对皮肤状态不好。 然而还没迈出两步,他突然停住,耳尖微动。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正和萨薇错身的傅阳也停下了,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见他面露疑惑,萨薇还是没动,而是抬头将目光移向了头顶。 雄虫的感知能力非常敏锐,且敏锐程度随等级越高而越高。 这代表只要萨薇想,他就可以注意到哪怕最轻微的声音,这有别于Alpha同样敏锐的听力,他不是真正靠听,举个例子,如果远处有一片落叶无声落下,从听力层面来讲,萨薇的耳朵就和人类一样,同样捕捉不到那丝过于微弱的声音,但他若有意将注意力集中向那个地方,那么他就会知道,有什么正在落下。 “上面。”萨薇突然声音紧绷又笃定地说,“上面有东西过去。” 有没有可能是会爬的死人...... 傅阳闻言也不多问,立刻转身跃出窗外,不到半分钟之后他又跳回阳台,向萨薇表示:“没有,楼顶没什么东西。” 萨薇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走向他的大床,但没走两步,他又停住了,目光猛地看向隔壁的图书室。 傅阳因他敏锐到发亮的目光而一惊,身体已经行动,率先冲去打开了图书室的门,只身进入其中,查看了一圈,确定什么异常都没有后,他略带疑惑地走出来。 “怎么了薇薇,里面很正常啊?” 萨薇不说话。 傅阳觉得今天的萨薇很反常。 他也不坐下了,留意着萨薇的反应,就见萨薇又一次看向斜上方的天花板交界,他的眼神告诉傅阳,上面分明就有什么东西。 果然,下一秒萨薇就说:“有东西在靠近!” 傅阳吓了一跳,以超越肉眼的速度抄起萨薇就奔向进可攻退可撤的窗边,他锐利的视线同样盯着萨薇看的那片天花板,十秒钟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能感觉到,萨薇的身体依旧是绷紧状态,这是高度戒备的表现,这一次,萨薇将目光看向了正前方的墙壁,那只是一堵墙,背后应该是三楼的回廊。 “你觉得那里有东西?”傅阳冷静地问。 “嗯。”萨薇故作冷静地应声。 和恐怖片中永远不信邪的主角不一样,傅阳看似大大咧咧,实际心思缜密,他没有觉得萨薇大惊小怪神神叨叨,相反,自从萨薇对机甲感兴趣之后,没少和傅阳一起在秘密基地捣鼓研究小玩具,在这个过程中,傅阳早就发现,萨薇的洞察力超乎寻常的敏锐。 有好几次,傅阳问萨薇怎么看出某根线槽有问题,萨薇都说猜的,明显是无意多说,傅阳也没追问。 可今晚萨薇这么反常又警惕...... 傅阳眯了眯眼睛,此刻的他并不怀疑萨薇神经过敏,反而也高度警惕了起来,萨薇一定是感觉到了危险,凭他那敏锐到如同第六感的觉察力,哪怕他看不到,却发现了异样。 怪不得要叫自己过来。 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眼睛耳朵都毫无所察,暗中埋伏的S级特工Alpha?专业杀手?或者是什么微型科技? 又是为什么找上萨薇? 傅阳面上的轻松消失了,他沉下脸,那双总是灼亮带笑的眼睛邃冷下去。他活动着手指,随后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折叠弯刀。 “拉住我的手,不要离开我超过15厘米。” 萨薇握住傅阳绷起肌肉的小臂,配合地贴靠站紧,同时还在留意着墙壁外面的“声音”。 傅阳也紧盯那面墙,如果那里真的有异样,而他的眼睛却什么也没看到,那么对方有可能使用了超视距的光学科技,加上某种热能屏蔽装置。 这下他开始考虑手上的液压刀或许有些劣势了,如果只有他自己那无所谓,但还得确保萨薇的绝对安全...... “刚才我在图书室里好像看到了两套外骨骼?” 紧张兮兮的萨薇:“嗯,我想对着图纸拆一下......” 傅阳暗道正好,他拉着萨薇戒备地移向图书室,装备上机械臂和“游隼”,发现旁边地上还有一排造型可爱、实际威力强大的脉冲震荡炮,立刻着手填装进了机械臂的装轨中。 就在他装好的一瞬间,一直挂件般安静跟随的萨薇倏忽又再次看向头顶。 傅阳一把将萨薇揽护在右手,左手举起装载了脉冲炮的机械臂,眼里杀意顿现:“管你是人是鬼,既然看不到,那就把你轰出来!” 他这句是人是鬼不过是出于当下情境的人类惯常用语,哪知萨薇一听,身体竟然轻微一抖,眼露惊恐地盯着上方,这给了傅阳危险逼近的信号,准星瞬间精准瞄向萨薇所视的区域。 “轰!!!” 一声沉闷的爆裂音炸响,没有火光,只有湛蓝色的电磁涟漪轰然荡开,原本装潢精美的天花板却如同被重锤击中又碾碎,傅阳护着萨薇,挡开灰尘,随着坍塌的坠鸣,露出星星点缀的夜空,冷风顺着炸开的窟窿倒灌而入。 怒火腾升的Alpha没有因空无一物而放松警惕,因为他怀里的萨薇也没有放松警惕,那双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虚空,像是在预防空洞的边缘随时可能爬出什么! “他*的。”傅阳低声咒骂一句,脑补出了最棘手的暗杀手段,他当机立断,左手机械臂发出高频准备的嗡鸣,当萨薇再一次目光乍然移动,傅阳对着另一侧承重墙,又是狠狠一记脉冲! “轰!!!” 三楼的回廊显现出来,珍稀的黑檀木地板被掀翻,无数水晶碎片如雨般落下。 被警报惊动的管家和数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冲到了门口,管家失声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惊恐叫道:“傅少爷,这是?!” 傅阳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封锁整个庄园外围林道,开启所有红外扫描仪、截断信号,给我保证,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立刻明白了萨宅恐怕遭遇袭击的管家,以优秀的专业素质强行镇定下来,当即大呵应是,转身迅速带人去执行命令。 整个萨宅乱作一团。 傅阳抱着萨薇飞到高空,鹰隼般的目光梭巡在看不出异样的下方,他轻声问:“薇薇,你还能感觉到在哪儿吗?” 萨薇看着脚下如同废墟的三楼,看着惊飞的鸟儿,看着碎石里爬出的蜘蛛......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似乎,可能...... “薇薇?”傅阳担忧地又叫了一声。 萨薇回过神来,感受着傅阳极度紧张的肌肉,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难以启齿的情绪。 几秒钟之后,他才慢吞吞地回应:“感觉不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正常,轻柔和缓,岁月静好。 傅阳却完全没能松懈下来,只感到一股失手的恼火,希望待会儿从警戒扫描中能逮到点蛛丝马迹,今晚他不打算回去了,不弄死这个敢冲着萨薇来的家伙,他就不信傅! 然而萨薇今晚却格外关心他。 明明刚刚那么害怕,这会儿竟然还建议他赶紧回去睡觉,注意身体健康,别累着了。 傅阳十分感动并表示:“我不累。” 萨薇只好勉强一笑,说:“我累了,我想睡觉。” “啊。”傅阳这才又想起萨薇习惯早睡,但眼下...... 他看着脚下塌了一半的顶楼:“要不你去我家睡?” 萨薇:“不用了,二楼还有房间。” 就是当初回萨家第一晚他曾住过的房间,这会儿萨薇也不嫌地方小了。 于是傅阳带着萨薇飞到二楼那间房,放人去床塌,自己则将整间卧室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萨薇默默坐在床上看着杀气腾腾的Alpha,见傅阳检查完毕,要从阳台离开,却没有卸掉“游隼”。 “你准备飞回去吗?” “不啊,我就在外面。” 萨薇:“......” 他再一次语气关怀道:“你也回去睡觉吧,阿阳,别熬夜。” 傅阳的招牌笑容再次回到脸上:“我熬夜又无所谓,而且怎么睡得着?我不放心啊。” “行了薇薇,你睡吧,等我把那个吓到你的家伙逮出来。” 眼看着傅阳飞出阳台的萨薇,安安静静滑倒在床上。 一分钟之后。 他猛地把脑袋扎进了被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一只小雄虫发出尖锐爆鸣! 第 31 章 ------------------------------------- 这一觉萨薇睡得不容易,第二天醒来后发现,原本该在外进行会议的大哥萨烽,已经回到了家里。 萨家遇袭这件事无疑是一颗惊雷,惊动了远在天边的萨万里,萨烽向父亲示意自己会解决,于是暂停事务,赶回了萨家。 在萨薇翻来覆去睡觉的期间,傅阳已经向赶回的萨烽交代了情况,他在萨家庄园排查了半个晚上,一无所获,恼怒之余,他没忘叫来施工建造团队,修复被他轰炸的庄园顶楼。 军工建造,速度一流。 考虑到萨薇私生子的身份,他有点担心萨薇会因为这件事被萨烽或萨万里怪罪,所以不仅留在这里自掏腰包善后重建,同时等候着萨烽回来,向对方渲染强调了本次事件的严重性,以及萨薇所遭遇的巨大危险。 敌袭之诡异,手段之莫测。 潜台词表示,你弟弟那么单纯弱小的一个Alpha,肯定不是他惹的麻烦,是不是你萨烽在外招惹了什么敌人,牵连了作为家人的萨薇? 萨烽的脸色阴得整个大厅温度骤降。 敢趁他离家时,公然踏足萨家,袭击他的弟弟。 好,很好。 当萨薇踩着毛绒熊拖鞋,从楼梯转角下到大厅,感受到的就是极地冰川般的窒息气氛。 他哥坐在正位上,身穿尚未换下的西装,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正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傅阳坐在萨烽对面,散发的情绪气息也不太阳光,见到萨薇出现,他才牵了牵嘴角,朝萨薇露出一个笑:“早啊,薇薇。” 萨薇扶着雕花扶手的手指微微僵硬。 他默默深呼吸,回了句“早”,再用余光偷瞄向萨烽,那副表情萨薇觉得略微熟悉,当一名统领级的雌虫想要发动战争时,往往就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是吧...... “薇薇,过来。”萨烽的声音低沉且磁性,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萨薇磨磨蹭蹭,在外人看来优雅缓步地,走到了萨烽面前,任由萨烽确认他没有受伤,顶着那道探针般的目光,他决定先把傅阳打发走再说。 傅阳也确实该走了,于是顺应地起身告别,离开前他悄悄向萨薇示意了一下终端,萨薇打开瞟了一眼。 【太阳:放心,锅我都推给你哥了,你保持柔弱就行】 萨薇:“......” 他无力地回复了一个微笑黄豆的表情。 过去萨薇一直不明白,表情包文化如此流行和发达的人类社会,为什么还要在对话窗功能里留着一排又丑又简陋的黄豆默认表情。 现在,他突然就懂了。 眼见萨烽要开口,萨薇抢先一步道:“哥,这件事就别查了吧,我根本没受伤。” 萨烽眼里的戾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蹙起眉头:“你是不是知道那人是谁?” 萨薇低头看手。 萨烽:“薇薇,告诉我,有些人的危险性你不明白。” 傅阳说对方动用了能屏蔽S级感知的干扰器,且没有留下丝毫物理痕迹,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手段。 傅家的小孩有一点没说错,萨薇作为一个刚从乡下来到首都不久的D级Alpha,意识不到一些事情的危害性和严重性。 “鬼。” “嗯?” 听自己弟弟蹦出了一个字,萨烽头脑中瞬间串联起可疑的关系网,有姓“轨”的家族或组织代称吗? “轨什么?” 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语气和缓下来,安抚萨薇道:“不要怕,只要你说出他的名字,不管对方是谁,他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萨薇放弃玩手指了,他抬起头来,自暴自弃地扬声:“就是鬼,鬼,死人!会从床底里爬出来的那种死掉的人!” ...... 大厅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萨烽阴沉的眼睛里浮现出错愕,他那刚刚已经谱写了一百种阴谋诡计的大脑宕机了两秒,迟疑地重复道:“鬼?” 虫生十八年,都不懂心虚二字怎么写的萨薇,硬着头皮,试图让自己听上去理直气壮:“......嗯,鬼,昨晚我怀疑......有鬼想钻进我的被窝。” “然后你就叫来了你的同学,让他帮你炸掉了床? “我没有。” 他当然没有那么小题大做! 等等,但如果说不是,不就成了傅阳乱炸他家了?万一他哥怪罪傅阳怎么办? “好吧,我是表现得有点,惊疑,然后我同学,比较,嗯,热心。” “热心。”萨烽直起身,缓缓咀嚼着这个词,“所以,他就开着机甲和脉冲炮,帮你——驱邪?” 萨薇又不吭声了。 但他也好一阵没听到他哥的声音,抬眼看去,就见萨烽脸上的黑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仿佛想勾动嘴角,又仿佛想保持嘴角弧度平稳。 萨薇:“......” “傅阳自己知道他是在帮你驱邪吗?” 萨薇不想回答,半晌后,他才闷闷道:“你别告诉傅阳。” 萨烽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于气音的轻笑,他抬起手,摸了摸萨薇柔顺的长发:“薇薇,鬼都是假的。” 一个已成年的Alpha,怕鬼怕到把房子炸了这种事,确实有点超出萨烽的脑力认知了。 他不免想起曾经萨薇要求他,给他购买两条美人鱼。 他这个弟弟......小时候到底是被怎样养大的? 萨薇一把拍开他哥的手,终于恼羞成怒了:“我知道!想笑就笑吧!不准说出去,和管家也不许说,你就说已经查明原因了,抓到了。” “抓到了谁?一只幽灵吗?” 气得耳根通红的萨薇:“不是幽灵,随你怎么编,我要去睡回笼觉了 。” 丢下这句话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仿佛只要离开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他。 幸好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上学。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傅阳。 恼怒的萨薇回到床上后睡意全无,他从终端里搜索出一部恐怖片,决定要狠狠战胜这个让他大为丢脸的东西。 恐怖片的开头总是大同小异。 随着一阵阴森的音效,一扇深红色的大门被缓缓向内推开...... 萨薇“啪”地把投影屏幕打飞了。 算了算了,聪明的雄虫总是不急于一时的,下次再战胜。 转头他打开购物软件,憋着一点郁气,进行了一番报复性网购,半盏茶的功夫,就花光了自己卡里的钱,里面的金额构成主要是他哥打的,周曜川打的,以及前天爵西转过来的4444万。 勉强被消费安抚好的萨薇,转而又多愁善感地叹气一声。 他卡里的数字,竟然是可以被减光的。 唉。 做人好难。 不行啊萨薇,人生这么难,你得上进一点,还是不要睡觉了,找人去约会吧。 周曜川他暂时也是不想面对的,毕竟这人昨天看到了他狼狈飞窜的模样,顾钦也排除,不用约会就能花他,那约谁好呢...... 【SV:旭旭】 【SV:约会吗?】 【有事请留言:?】 【有事请留言:你在和我发信息吗?】 【SV:还有别人叫旭旭吗?】 【有事请留言:我叫明旭】 【SV:嗯呢】 【有事请留言:......】 【有事请留言:你不该去和周曜川约会吗】 看来明旭这人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两耳不闻窗外事嘛,还知道他和周曜川约会。 【SV:不冲突】 【有事请留言:我不会约会】 【SV:我教你呀】 【有事请留言:我需要做什么?】 【SV:首先,来这里接我】 【SV:[地址定位]】 【SV:剩下的,等见面再教你】 第 32 章 ------------------------------------- 半小时之后,一辆没有任何装饰,连logo车标都不带的纯黑色轿车,停在了萨家庄园的大道上。 萨薇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家门,他今天的风格与往日不同,长发盘起,身穿一件亮银色的蓬松夹克衫,衣领被他拉得很高,遮住一点点下巴,夹克上交错设计着几条蓝色与粉色的飘带,随他走动的步伐飘摆在袖口和腰际,斜穿过胸侧的带子上别了两只小小的手工毛绒玩偶。下身则是一条白色宽版工装裤,裤腿没有收紧,堆叠出一种慵懒的褶皱感,脚踩一双同色系的高帮球鞋。 明旭恰巧也穿了一件夹克外套,黑色,简约到只有拉链和兜帽,当他俩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时,夹克衫这个品类仿佛成了世界上最南辕北辙的一种服装。 萨薇拉下安全带,一边随口指挥:“往城南开吧,听说今天那儿有举办历史艺术展。” 据说还有珍品拍卖环节。 车子主人没什么异议,确定萨薇安坐好后便启动了驾驶,庄园车道在两人视野中逐渐消失。 明旭显然是一个较为寡言的人,他似乎对萨薇并不好奇,开启驾驶辅助之后,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方向盘旁边的几块屏幕上。 和简约到毫无特点的车辆外表不同,这辆车的内设很有个性,车厢内的一切都采用防反光的特殊材质,该放置导航界面的地方规整悬置着四张大大的显示屏,上面正以不同的流速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字母和数字。 萨薇也跟着盯向屏幕,闪过的内容他完全看不明白,但他过目不忘,专注时的观察分析力远超人类,于是看着看着,他突然一点点皱起眉头。 “为什么每隔33行,后面就会多出一个不该有的数字?” 好怪,就像设计精良的衣服上,突然冒出一个不和谐的线头。 明旭瞬间转过头来。 “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双镜片下的眼睛停留在萨薇的脸上:“那你为什么会认为,多出的数字是不该有的?” 萨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 数学作为宇宙通用法则,在虫族和人类星球都同样普及,萨薇过去不需要上学,但在好奇心旺盛的幼虫时期,能外出的机会又不多,一些益智数学小游戏就是他打发时间的方式之一。 但屏幕上闪动的内容不是数学游戏,没有一个规律或数值需要萨薇推算,非要说为什么觉得奇怪...... “因为按照纯粹数学分划的话,它们是多余的——不对,也不能说多余......” “是让前面32行没有规律的数字,变得好像有点规律了......是这样吗?” 明旭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回答:“是。” 他似乎开始对萨薇好奇了,问道:“你的智商是多少?” 萨薇:“啊?” 智商......他不知道啊,除了等级和健康相关的数值以外,虫族从来不会为雄虫进行任何无关紧要的,且可能使雄虫阁下产生比较心理,进而或许会心生不满的测试。 萨薇如实表示自己不知道。 明旭的手指点向最靠右侧的那块屏幕,上面的数字消失了,在几次操作之下弹出一个网站页面。 “你做一下这个。” 萨薇接住被取下的屏幕,看到其中的内容变成了他看得懂的数学游戏。 咦?人类也流行玩这个? 好久没玩过的萨薇来了兴致,他抱着屏幕开始计算推理,正好可以打发行驶时间。 车内暂时安静下去,几分钟过后,萨薇把填完的屏幕还给了明旭。 明旭看着从上到下一路畅通的绿色正确标志,以及计时器显示的08:57,再次表现出了沉默。 然后,他删除了这份结果报表,并侵入这个网站的后台,将方才的所有历史数据也一并清除。 “不要把你做过这套题的事情和结果告诉别人。” 萨薇歪过头,他不明白这个要求,但他察觉到...... “你在保护我吗?” “为什么?” “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明旭透过镜片看着萨薇,浮动在镜面边缘的精准数据告诉他,萨薇的确是一个人类没错,D等级男性Alpha,身体健康,体力和肌肉活力弱于Alpha的平均值。 “你没做什么不好的事。” “但你的计算速度超过了人脑该有的算力。” 萨薇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原本上挑的桃花眼变得圆润。 坏了。 怎么玩个数学游戏,竟然就能发现他不是人脑? 人类的数学也太狡诈了吧?! 原本轻松约会的心情消失了,萨薇紧张起来,他不动声色观察明旭的表情,那双镜片下的眼睛沉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 该说什么,你有没有怀疑我是外星“人”? 天呐,他应该选一个笨一点的人类作为约会对象的! 明旭手握方向盘,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告诉萨薇:“别担心。” “这个世界有很多科学尚且不能解释的事,只是出于保险因素提醒你一下,实际上只要你不声张,被基因进化中心抓走的几率,低于3%。” 还有可能被抓走?! 3%的风险性,对于一只雄虫来说,和99.99%有什么区别! 萨薇从座椅上完全坐直,紧盯着那块做过题的屏幕:“你确定你删除干净证据了吗?” 明旭:“我确定。”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 “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明旭又一次打量萨薇,破天荒地开了一个玩笑,“难道你是一台披着漂亮皮囊,穿着银色夹克,别着毛绒玩偶的——计算机?” 萨薇放松下来,再次倚回靠背上。 不往外星人怀疑就好。 明旭这种低好奇心的表现,让萨薇不再紧张,他岔开话题:“所以刚刚那些不对劲的数字是什么?这样运行下去不会出错吗?” “就是在试错。”明旭回答道。 “那是货币流通的信任代码。” “货币?”这触发到了萨薇感兴趣的话题,“那些数字和钱有什么关系?” 明旭:“是数字货币的交易逻辑,不乏有人会试图通过破坏数据,靠作弊来套取到不属于他应有份额的货币。” “所以我写了一套无限试错的代码,让他们持续运行,使被攻破的可能性越发趋近于0。” 萨薇又一次坐直了,眼睛闪闪发亮:“你掌管着货币?” “是数字货币。”明旭纠正。 “为什么数字货币会由你私人掌管?” “不是掌管,是维护,因为这套货币是我发明的。” “你是一台印钞机?!” 明旭:“......” 他怀疑萨薇也在开玩笑,为了回报他方才说的机器人,但看萨薇发自内心般欣喜流露的目光,他觉得萨薇似乎是认真在这样认为。 萨薇开启了夸夸虫模式:“你好厉害噢,这么年轻就可以做到这种事。” 明旭移走目光,避开萨薇闪亮的视线:“......也没有很厉害。” 他会给萨薇提议,是因为他经历过。 上一个以超出人脑算力的速度做出那套题的人类,就是明旭自己。 明旭并非出自豪门,他出身于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自小便在数学和计算方面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才能,但当展露到某个程度之后,他被从父母身边接走了。 自从ABO性征觉醒以来,人类对于基因进化方面极其关注。 接走明旭的机构名为人类基因进化研究中心,他在那里度过的生活称不上黑暗,也称不上好,研究中心以更好的培养教育天才之名,将这些孩子拘束在实验区域内,除了时刻需要配合检测实验之外,平时可以享受到正常的生活物资和教育。 少年时期的明旭,表现得就像一个高功能自闭症的小孩,每天安静地配合实验,安静地做数学题。 十一岁的他利用研究中心发放的那台落后终端,敲下了第一行破坏性的代码。 和这里的人对话,于他而言没有意义,但和数字对话有意义。 不断扩大的隐形网络权限开始滋养这个天才少年。 十四岁时,经过长期的明暗两侧网络观察,明旭发现,在外界那个科技不断进步的社会中,人们,尤其拥有可观财富的人们,最恐惧的事情有时并不是死亡,而是资产的透明化。 渐渐地,一套名为国王币的数字算法货币,开始流行了起来。 凌驾于银行之上的匿名性与安全性。 国王币飞速蔓延在权贵之间,明旭并没有赋予自己“决定权”,作为创造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控制力来自于“规则绝对不可改动”的安全认知。他设计的国王币是一套自洽的数学宇宙,一旦启动,连他自己都无法收回、无法伪造、无法摧毁。 这种法则般的安全性,使越来越多庞大的资产,被由纸币金额转换为了数字金额。 在网络世界里,国王币的发明者“X”,从未以活人的存在出现或发言过,外界普遍认为国王币是某台超级计算机的成果。 所有政府与权力组织在允许使用国王币的同时,没有停止过对它的验证和审查,结论永远是:代码中没有任何后门,没有任何人拥有最高管理员权限。 就像是互联网运算高度发达后的自然产物。 明旭十八岁的那一天,也是国王币交易滚动数额超百万亿的那一天。 他绕过研究中心的网络权限,向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发送了一封邮件。 邮件中写道: 【我叫明旭。】 【我是国王币的创造者。】 ...... 三天后,明旭在特种部队的包围下走出了人类进化研究中心。 经过秘密谈判,明旭获得了永久的自由与财富,同时,他不会对外公开他的发明真相,国王币将可以作为无人可操纵的,绝对安全的数字货币,永远运行下去。 并且他会不断维护其算法,保证规则链不可被攻破。 明旭的确没有给自己留下后门,他打造了完美无瑕的数字作品,但没有一位最高权力的知情者敢完全相信,明旭真未给自己留有权限,保持双方的信任和友好关系就是最好的策略,谁也不想一夜之间,全球正在流动的货币资产就因信任危机而跌价为废纸,或干脆凭空“消失”。 哪怕依靠规则逻辑运行的国王币,理论上不会存在这样的情况,但看着面前这个数字怪物,谁又敢赌完全没有可能性? 数字货币的出现顺应了时代,这辆由“X”启动的列车,已经没人能够下车。 也没有人敢对明旭下手,毕竟他这样的人,谁知道他在网络世界中布置了多少信息或炸弹。 ...... 面对萨薇闪耀目光的逼视,明旭简单概述了自己的经历,他其实没有怀疑过萨薇的物种,不过是由于过去的经验,提醒萨薇智不外露罢了。 萨薇听得兴致勃勃,追问不断,明旭本来只想几句话简短结束,但架不住萨薇像个问题宝宝,他似乎完全不在乎人类沟通规则中的点到即止,不停挖掘想听的部分,碧绿的眼睛因专注而耀眼灼人,以至于明旭不得不越说越多,越说越多...... 约会不到一小时,萨薇就把明旭至今为止二十年的人生,挖了个一干二净。 而这也是从小到大“孤儿”般生活的明旭,唯一一次倾诉过往的体验。 虽然这个倾诉有点被动性质。 “那你为什么要来天府学院?其实你根本没必要上学吧?” 不像他,还需要靠上学来脱贫。也不像其他同学需要学习上进,明旭已经在他擅长的领域做到了极致。 明旭的答案是:“我母亲希望我多接触社会,多和同龄人交往。” 他母亲总担心他患有自闭症。 萨薇伸手捏捏明旭的胳膊,后者僵住一瞬,没动。 “肌肉呢?和别人不一样,你其实不感兴趣打架对吧?为什么你的肌肉控制力这么强呀?” “把身体锻炼到最好的状态,有助于保持思考能力和效率。”极少被人近距离接触的明旭,语速有一种听似冷漠又似僵硬的迟缓。 萨薇觉得人类真是太有意思了。 竟然可以私自发明货币! “旭旭,你好有钱哦——” 明旭想说发明货币方式不等于随便印钞,但看萨薇表露出的对货币的强烈兴趣,再想想萨薇的智商,不免说:“你想有钱也很容易。” 萨薇:“我知道啊。” 明旭:“那你为什么激动?” 萨薇:“因为现在,我想有钱变得更简单了。” 明旭疑惑地“嗯”了一声。 萨薇蹦跶下车,脑袋后面盘成丸子的头发晃晃,他对同样下车的明旭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 亮银色的夹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粼光,萨薇张开手臂,姿态舒展地转了一圈,仿佛将身后那座艺术展大厅圈揽在了怀中。 他雀跃地盯着明旭道: “今天我可以拥有整个展厅的东西吗?” “可不可以呀,印钞机哥哥。” 第 33 章 ------------------------------------- 明旭嘴上没说可以不可以。 但从他之后All in了拍卖会藏品的表现看来,他应该是在左一声“旭旭”右一声“哥哥”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萨薇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人类男性Alpha,对于“哥哥”这一类的称呼,似乎十分受用。 虽然他们都不会明确地表现出来。 但当初他哥就是在被叫哥之后,首次出现态度松软的迹象,他的堂哥们也是,萨薇其实没怎么特意搭理过他的两位堂哥,他也感觉得出来,萨时萨元一开始对他释放的情绪信号,并不是很正面,但是即便如此,在他叫时哥元哥的时候,这两人都会不管看上去情不情愿,实际行为上,不久后就会完成他的要求。 人类,还是很有意思的。 萨薇开始在竞拍经理的指引下签收他的战果。 对于明旭这位智商高得惊人,与活人交往经验又少得惊人的新货币体系奠基人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可以算作成功的约会经历。 实际上,虽然明旭为人低调、独来独往,但过去两年里并不乏想与他结交的人,从他能被拉进某小群的现象来说,他的成就在本国特权阶层中,并不是秘密。 连周曜川这位眼高于顶的群主大人,对明旭的存在也表现得勉强堪称友好,朱莉曾经开过一句经典玩笑:不要招惹明旭,小心他让你从富n代,变成负n贷。 在校园这样的生态环境中,一个内向的nerd可能会使人想要捉弄。 但一个内向的大佬,就显得高深莫测,不可高声语。 因而,虽然明旭在校从不表现,他的身份也不为绝大部分校友所知,但看看最不能招惹的那几个人对他是什么态度?自然而然的,大家面对明旭,都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 不是没有人刻意接近他,但进度之迟缓,关系拉近之微渺,在离开研究中心后,明旭所产生的几次较为接近“约会”的经历,几乎都会在冰点般的气氛中还未开始就告破,没有人敢在他旁若无人地关注显示屏时出声打扰他,也没有人敢在他那看上去一脸“不想交流”的表情中,冒着踩雷的风险坚持创造话题。 更没有人敢在刚接触不久时,就问他你能不能给我花钱。 是个正常人都说不出这种话。 站在明旭的角度来说,他一直觉得,他人很麻烦,社交这类行为缺乏意义。 他沉默地看着一些人故作热情地接近他,又沉默地任由对方尴尬地离开,有时候他只是普通应答了一句,别人就显得不高兴或不安,有时他只是留意了一下终端里的数据,再抬头时,对方就呈现出一脸的受挫。 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原因、不懂情绪,因为他这双眼睛,透过他制造的眼镜晶幕,可以以80%以上的准确率,关联分析出一个人的微表情和动作,以及所折射出的情绪成分。 真实抑或伪装,真情还是假意。 就他所见,萨薇这个人,非常表里如一。 那样直白的要求和表现,又伴随一眼可判断的情绪变化,反而让明旭觉得约会体验意外地不错,一切都合理又很好理解。 给他买东西,他就开心,给他买全部的东西,他就转来转去地开心。 一目了然。 如果萨薇在追问他的过往时隐有打探的目的,除非萨薇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殊人员,那么只会被明旭迅速察觉,明旭也就根本不会说,但萨薇的所有表情和眼神细节都表明,他怀有的只是一种单纯的好奇,并在明旭再普通不过的陈述下,持续呈现出好感的提升。 所以明旭这个不爱多说的人,才“不得已”越说越多。 不喜欢与人交往的明旭现在认为,萨薇是一个好交往的人。 而萨薇也觉得,明旭这个人......真好交往啊! 他说想要展厅全部的东西,其实也不过是随性之语,以萨薇挑剔的眼光来说,实际他并看不上这里全部的东西。 一些明显不感兴趣的拍卖品,明旭不叫价,萨薇也完全不会在意。 这是一次规格很大的展览与竞拍。 然而他的本次约会对象并不关注他感不感兴趣,这位同学只是一味在每一件藏品出现后以最终价拍下,明旭对此有一套固定程序,他会静待藏品被叫价,这个过程中依旧在终端屏幕中忙着萨薇看不懂的事情,看上去相当专注,但又总能在最高价出现后准时抬手,给出1.5倍的手势,如果还有人竞价,他会翻成2倍。 这种All in的行为使在场其他客人逐渐愤怒,后期有人开始憋着气故意竞价,但明旭不在乎,他只想效率地达成萨薇口里的全部东西,不管价格超溢出价值多少,他雷打不动,2倍。 萨薇就这样获得了本展从普通近现代珍品到古董文物的所有收藏品。 被附上了历史文物底蕴的艺术品,价格向来与便宜无关。 远远超过了大部分奢侈品的价格。 这算是萨薇成为人类以来,单次消费金额最大的一次。 出门前还在告诫自己好好做人,谨记人类习性的萨薇,高兴又假惺惺地表示:“旭旭,第一次约会就花了你这么多钱,会不会不太好?” 明旭关掉了终端,看萨薇花蝴蝶一般穿梭在被精心包装好的藏品之间。 “没关系。” 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没有比喻含义。 虽然和萨薇理解的不同,明旭并不是什么印钞机,他并不会因为自己是创造者而为自己印发国王币,但明旭的资金账户,某种程度上就如同萨薇所感叹的那种,不会被消减至见底。 因为政府不允许明旭的账户见底。 从和本国政府达成秘密协议以来,明旭就获得了自由和财富的保障,每个月他会收到政府打入的一笔巨额“技术管理工资”,同时明旭的账户情况被秘密部门高度关注,如果里面的资金数额低于一个限值,会即刻被转入新的“工资”。 一方面,明旭使用大额资金的行为本就让政府相当警惕,怀疑他会否购买超级计算机一类设备,然后搞出什么新动作。另一方面,让明旭缺钱,被评定为一件可能危害社会的高危情况,他们不怕明旭有钱,怕的就是明旭要是认为自己缺钱,会不会为了套现而擅自攫取国王币,继而引发经融危机或更坏的状况。 而从近年表现看来,明旭是一个物欲并不高的人,除了电子技术产品以外,他在其他方面都未展现出超过正常阈值的消费偏好,没人知道他拥有多少国王币,但每月的人民币“工资”一直在他的银行账户里累积,相比之下,支出不过九牛一毛。 萨薇签下自己的名字,让藏品以寄送的方式稍后被送去萨家庄园。 同一时间,遥远的一栋白色大楼。 某秘密部门干员突然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同事抬起头来。 “动了!明旭的账户大动了!11:03分到12:20分期间,他的账户支出了一亿九千九百三十八点八万!!” 同事“唰”地站起来:“什么?!他买什么了?!我马上联络相关部门调取金融账户信息!” 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呈现出一派兵荒马乱之景。 五分钟之后。 两位干员盯着传来的报告,大眼瞪小眼。 资金流向所显示的消费商品,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多台大型计算机或算力设备。 也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或股票证券交易。 最先发现此事的干员面色逐渐呈现茫然。 “他买了一亿九千万的......” “艺术品?” “......” 另一名干员面色迟疑地提出:“会不会是障眼法?” “我正在查,但艺术品消费真实存在,那他障眼什么?难道文物博览会那帮吃公饭的人,会在那批艺术品里面偷偷塞芯片?” 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也许,他就是有了新的,爱好?” 这话说完,回忆起明旭此人给人的印象,和专业部门对于明旭的人物性格特写,干员自己干笑了一声。 另一名干员沉吟了一会儿,一拍桌子:“对,他不太可能对艺术品感兴趣,所以这事有古怪。” “你继续跟踪,我先如实撰写报告。” 半小时之后,一份完整的报告呈现在了总统、内阁部长和五星将军面前。 已经完整追踪了明旭今日消费活动始末的秘密部门,挖掘出了一个迷离的真相。 明旭购买的艺术品并非为他自己所有,而是为了他的同行人购买。 萨薇的照片,就这样出现在了这张橡木桌案上,并排在照片两侧的文件分别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草案》、《中海战区:针对A国赫达利亚海峡局势的军事响应》。 霍焰看着照片中的年轻的Alpha,深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他的手指轻叩桌面:“他是萨万里最近认回家的私生子。” “一年级学生,就读于天府,和我侄子是同学。” 总统的目光停留在照片和资料上,端凝又不乏威严的眉宇微蹙:“Alpha?” 除了萨薇的单人照片,调取的监控图片中还有明旭和萨薇在餐厅用餐的照片,以及走动于商场间的照片,画面中两人姿态亲昵,或者说,萨薇的神态给人以亲昵的感觉,而明旭虽然面无表情,但能看出他并不反感。 以政府对明旭的了解来说,这个行走距离已经不能说不反感,而是过于亲近了。 有一张照片是萨薇拉住明旭的手往某个地方走去,看上去就像是拖着人跟随他,在场的都是Alpha,很清楚A与A之间肢体接触时的同性排斥,哪怕是关系好的友人,拉手这种行为也极小可能出现。 总统:“这么看来,明旭是同性恋?” 用户名:zjw123456 邮箱:1079136301@qq.com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所以,明旭大概率会绝后。” 内阁部长将目光从照片上收回,他笑了起来,这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气态儒雅,语速不急不缓。 “好,同性恋好啊,本国向来尊重性少数群体。” 总统也露出笑意:“不错,同性恋好。” 她下达命令:“加大对明旭账户的资金‘支持’,务必让他恋爱顺利。” 对面端坐的将军看着突然愉快起来的两人,没能融入其中。 面对已将紧报插入当作中场休息,开始简聊起来的总统和内阁部长,霍焰对后者说了一句:“你儿子也是他的同学。” 内阁部长怡然地端起茶盏:“是吗?我会叮嘱那小子的,不要歧视同学的性取向。” 霍焰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离席:“就按一号提议吧,后续会议我就不参加了。” ...... 明旭和萨薇在落日环道上散步消食。 他陪萨薇玩了一天,基本就是吃吃喝喝买买,被动体验了不少食物和饮品,明旭觉得今日的糖分摄入量超标,晚上回去得增加一小时锻炼时间。 终端提示音响了一下。 他点开查看,发现是一笔新的“工资”到账,数额倒是令他有些意外,这个数目超过了政府通常输向他账户的额度习惯。 萨薇:“怎么了?” “没什么。” 对那道提示音很熟悉的萨薇:“我听到了,谁在给你转账?” 明旭:“工资。” 完全不懂尊重隐私的萨薇:“有多少?” 也不像个正常人的明旭直接令屏幕转向,随萨薇探头观看。 萨薇看向数额显示的那一行,良好的数学水平让他瞬间惊讶:“这不是你在拍卖会上给我花掉的钱的两倍吗?” 明旭:“嗯。” 他撒开观景台的围栏,跑到明旭手边:“你说你不是印钞机,难道你的钱不是靠直接印钞,而是会两倍再生?!” 那不是更厉害了吗?! 明旭:“......” 已经发现萨薇脑回路有时很奇妙的明旭,不再试图去徒劳地纠正。 “你就当可以再生吧。” 再生...... 再生...... 两倍再生...... 萨薇觉得,日子又要好起来了。 他情不自禁地、美滋滋地抱住了明旭的胳膊。 “旭旭啊——” “明天我们继续约会吧?好不好,好不好?” 他说完也不等回答,因为原本等待的日落出现了,萨薇又匆匆转身回到观景台。 明旭的手臂被撒开,在此之前,本该有的AA排斥也早已不知所踪,他此刻的心情有点奇妙。 萨薇还在叫他,过来呀。 Alpha取下眼镜,不断流动的数据从他的眼中消失,于纯然真实的世界中,他看着落日背景下双眼明亮的萨薇,绿眼睛的同学不止眼眸发亮,他的脸也因白皙而明丽,衣服折射着波光,彩霞照耀之下,那头散下的黑色长发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绮丽的光影。 于是明旭走上前,和萨薇并肩而立,看天际晚霞如金箔,铺满名为情人河的水面。 他说好。 “明天同一时间,我在外面等你。” 第 34 章 ------------------------------------- 新的一周,努力上学的萨薇将要继续他的校园生活。 上周的周末他度过得很愉快,两场约会总体而言都非常和谐,明旭不善言辞,正好,萨薇有的是主掌对话的能力。萨薇外出花销大,正好,明旭有的是金币。 两人也算一拍即合。 不过和前一天不一样,周日萨薇并没有花明旭太多钱,他现在比较好奇明旭的“事业”,所以缠着明旭带自己去参观了他的公司。 不错,明旭有一家公司,如今国王币已经成为了全球流通量最大的数字货币币种,哪怕明旭的大脑宛如一台超级计算机,若只靠他个人维护,也会榨干他的所有精力,在“X”的身份已经在政府中过了明路的前提下,他入主了一家表面上的大型证券公司,这家公司在市场中经营着正常的金融业务,背地里有40%的技术人员其实已经被政府替换指派,用以执行明旭的指令,管控监察着国王币交易市场。 萨薇在那里参观到了国王币流转成人民币、A币或绿币的过程。 那间办公室里每秒钟流淌过的数字,让即使不把钱当钱的萨薇也感到惊叹。 他还在明旭的指引下开设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国王币账户,看着账户金额显示栏的0,他在想自己要不要也试试通过计算的方式去获取国王币,虽然他没有赚钱的意识,可是数字游戏很好玩诶? 但他盯着数字“0”的举动给明旭造成了误解,于是明旭从自己的加密账户里,给萨薇转了10万枚国王币,告诉他可以拿着玩,一些明面市场上不好购买的东西,以后可以通过国王币账户直接交易。 10万,听起来好像不多。 但截止当前当日时间,国王币对人民币的最新汇率是1:10030。 所以按照纸币购买力来说,10万国王币超过了10亿人民币。 瞬间换算完毕的萨薇有点懵。 不断进修着人类学的萨薇“唰”地扭过头,直勾勾盯向明旭:“你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么多钱?” 他都没有说想要! 明旭正在同时演算光屏中模型,闻言头也不抬:“你不是喜欢货币吗。” 萨薇觉得明旭作为一个人类太神奇了,不禁追问道:“难道别的人告诉你,他喜欢货币,你也会一次性给他这么多钱吗?” 明旭这才抬起头来,萨薇的微表情告诉他,对方正又高兴又不解。 “别的人不行,因为我通常不喜欢人类。” 他更喜欢绝对纯粹的数字。 不过萨薇也很纯粹,所以明旭不介意满足对方的喜好。 萨薇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意思? 明旭果然还是怀疑他不是人了吗?! 他又开始暗暗紧张起来,打量揣测着明旭的表情,明旭对这紧张的反馈感到疑惑,他说什么值得萨薇紧张的事了吗? 他不过表明了自己通常不喜欢人类。 啊。 听起来好像在对应,例外情况就是他喜欢萨薇。 所以萨薇认为被告白了? 所以在紧张? 得出等式的明旭,一直流畅书写在屏幕的指尖僵硬了。 出于各自的理由,办公室内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任由沉默蔓延了一会儿,明旭终于加载出语言功能,他想解释自己并不是出于目的在给他国王币:“你别误会......” 萨薇立刻跟上:“啊对对,你别误会!” 这下明旭又顿住了,隔了几秒后他才再开口:“我别误会什么?” 萨薇:诈我? “......没什么呀。” “总之你别误会。” 不知道他在指什么的明旭:“好。” 萨薇松了口气。 很好,幸好明旭不是一个爱刨根问底的人。 可以夸夸自己了,今天也有成功做人。 ...... 经过周末两天的相处,虽然萨薇对明旭的好感已然飙升到了一个高度,但周一这天早上,他并没有叫明旭来接自己。 在周日一整天的熏陶之下,已经勉强能看懂一点国王币交易逻辑的萨薇,明白了明旭在忙活的事情有多“值钱”。 所以当司机这种事还是不要叫他的印钞机哥哥了。 时间就是金钱!不懂得支持同学事业的雄虫不是好雄虫。 嗯,接驾还是得叫前桌。 被萨薇晾了两天的周曜川终于又收到了萨薇的信息。 这一周,萨薇有几节《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课,与以往对战斗类课程的排斥不同,他对新换的这门课有点期待。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并没有白白购买机甲,但他也没有爱上使用这种被Alpha推崇的装备,他做出了一系列会引发机甲爱好者尖锐爆鸣的事情,那就是——拆开它们,报废它们。 人类Alpha拥有信息素,却似乎并不能真正细微感知和运用自己的信息素及其所蕴含的精神力,但萨薇对于自己的信息素,熟悉了解到堪称可以量化计算。 于是,人类机甲这种一定程度上靠信息素链接驱动的发明,在萨薇眼里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他拆了大部分自己购买的机甲和外骨骼,也拆了很多傅阳的玩具,又和傅阳一起组装玩具,当傅阳戴着观察测量镜,认认真真研究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时,萨薇的眼睛也紧盯在机械与人体传导的神经元脉络之间,他的小指搭在傅阳后颈的磁片上,仿佛只是顺手摸头时的连带触碰,然后冷不丁冒出一句:“把A1接口线换到C3冷却槽试试。” 傅阳也不置疑他这毫无专业度和实验支撑的随口提议,依言换搭了接口线,下一秒,原本显示运行异常的红灯熄灭下去,机甲左臂的金属关节发出一声呼吸般顺滑的机械咬合声。 傅阳惊叫一声,激动地抱住萨薇转一圈:“你怎么知道这样可行?!” 萨薇:“猜的。” 终于使原本被玩坏的机甲焕然升级的傅阳穿戴好,跑到秘密基地的演武场区域去试用性能,萨薇则在一旁开着终端软件,根据傅阳的表现记录数值表现。 他也不是总能一眼“看”准,萨薇对机甲运行原理的了解尚且有限,偶然性不小,有时不仅不管用,还会在启动后炸得试验者皮开肉绽。 但皮糙肉厚的傅阳并不在意,他给自己扎上肌肉愈合针,嚼着恢复胶囊跑回来继续和萨薇讨论问题所在,原本还有些担忧的萨薇就也不在意了起来,下一次继续“猜到”什么试什么。 萨薇有点试上瘾了。 看见一堆原本只算廉价的金属,在自己手中苏醒如活物的感觉,很新奇。 这种兴趣促使萨薇开始在购物时一并买入不少相关书籍,他一目十行,再把傅阳当实操验证对象,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傅阳发现了萨薇敏锐到可怕的观察力,从一开始的带小伙伴过来玩,到逐渐认认真真开始和萨薇讨论起了专业的内容。 《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也就成为了萨薇头一次感到有些期待的课程。 雄虫是不需要真正的学习与创造的。 他们生来只需要获得呈递好的信息,只需要享乐。 萨薇根据提前查看到的本节课内容预览,带着他新买的小型机甲们,走入了《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课的教室。 正在领试验机的同学们看到他身边那排价格昂贵的真机,被金钱的光芒闪住了眼睛,暗暗感叹萨薇的奢侈,以及......这难道就叫差生文具多? 教授看到萨薇那壕气四射的情况时没什么表情,正常宣布上课,并没有因此过多关注萨薇。 《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课的教授是一位看起来严肃又散漫的奇怪男性Alpha,严肃是他给人的初印象,散漫是他的授学态度,他在面对同学们的提问时,就差直说:不懂就翻书,别问。 他的外表也有些奇怪,满头梳理整齐的银白发丝,面容却又不见老态,令人难以判断他的真实年龄,但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不容置喙的权威感。 萨薇戴上橙色的护目镜,用已经从傅阳那里感染到的方法,开始查看手中这架外骨骼的状态。 随着课堂正常进行,悄悄留意着萨薇的同学们发现自己看不懂萨薇的操作,这个新加入的D级校园红人,几乎不和他们抢用信息素拟测台的使用权,也不按照标准规则拆解机身和神经元,他全程一个人霸占最宽敞的那片操作台,对机甲摸来摸去地胡乱捣鼓着。 对于教授的讲解,他也表现得有些三心二意,偶尔会突然抬头聚精会神,盯得教授想不注意都难,不自觉认真了些,不再养老式的敷衍授课,打算拿出点真材实料的授学技巧,去讲解接下来最难的数据分析部分。 但当真正进入重点时,萨薇又低下头去,发丝垂落在他的脸颊边,毫无章法地继续摆弄他自己的样本。 教授:“......” 从未被如此忽略的学界泰斗决定一会儿要关照一下萨薇的课业结果。 课堂时间流逝着,大部分同学都在下课之前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依次进入实机性能检验,萨薇依旧在忙于自己手中的机甲,他是最后一个上前测试的,随后...... 使机甲燃动增幅率达到188%的萨薇,拿到了本堂课唯一一个S级评分。 教授:“?” 同学们:“?” 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课业成绩公示中,头发银白的教授咳嗽了一声。 “萨薇。” “为大家讲解一下你的改动思路吧。” 被全场关注的萨薇,也诡异地安静着。 近期“苦学”了一番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一窍不通的机械小白了,他知道大家想听的是具备实操性的科技讲解,他总不能说,在信息素释放时把其中的精神力凝成一条线,跟着磁片的导向钻入机甲神经元脉络,然后一边心算反应概率,一边去慢慢地“摸”。 萨薇无助地憋了几秒钟,最后只好说: “我乱改的。” 所有人:“......” 是、是吗。 可能,是吧? 毕竟萨薇只是一个D级Alpha。 然后,是第二节课,第三节课...... 多节课乱改,多节课拿到了A或S评分的萨薇,逐渐失去了信誉度。 扮猪吃老虎论又开始甚嚣尘上了。 而萨薇自己,则逐渐表现出了不仅未提前早退,反而下课后也没有立即离开实验室的罕见情况,他叼着熔验笔——这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动作,鼻梁上的护目镜从橙色款变成了蓝色哑光款。 教授也没有离开,他在演讲桌后静静观察着萨薇。 他已经有意留意萨薇三节课了。 窗外的斜阳透过实验室的高窗,洒在那些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给陷入思考的Alpha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年轻的学生咬着笔端,他那件价值不菲的酒红色丝质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如白瓷般细腻的手臂,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沾染着灰黑的润滑试剂。 透过淡蓝色的护目镜,萨薇的眼睛并非完全不能被看清,那双宝石一样的瞳孔不再呈现出每次迈入课堂时的骄纵与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专注,随后他闭上眼,大概十秒钟过去,双眼又睁开,原本静止的手指开始动了。 在教授沉默不语的注视下,这位新学生使用的明显不是方才课堂上讲授过的标准拆解法,修长的手指像在拨弄音弦,精准点拨在那些密密麻麻、流淌着微弱蓝色电光的电子神经元之间,他没有去碰那个在教授看来,99%的人的固有解决思路中,应该首当其冲被置换的“核心故障阀门”,反而快速切断了两根辅助感应线,最后落点于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散热节点上。 “找到你了。”萨薇喃喃着,唇边浮现出一点略显兴奋的笑容。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因为同步率过低而不断发出黄色信号的监测台,突然清空了数据,紧接着,一道暖白的光芒从接合处亮起,顺着金属骨骼的每一道缝隙迅速蔓延—— 23%......35%......60%......97%! 监测台上的数字一路狂奔,教授猛地站起身,他快步走到萨薇身边,拿起辅助感受手柄将数值调试到适合新同步率的区间,语速飞快地指挥:“继续!注意你的信息素分布方向,平衡点往右压!” 教授的声音不复平时上课时的散漫,操纵仪器的手稳如坚石,他一边精确控制着数值,一边引导萨薇的状态:“你在寻找新的中心节点对吗?不要向前,绕圈,忘掉教科书的直线法,把你的信息素感知面规划成一个圆形。” 萨薇也没有对这首次遇到的“呵斥”一般的语调产生不快,他此时根本没有心思想其它,脑子已经率先一步顺着教授的指导将精神力环绕成圈,去套向电子神经丛林中的那片“中心。” 教授说得很抽象,当下的时刻又过于紧要,来不及加入辅助Alpha做出信息素阈值调整的外力插件,但萨薇竟然真的按照他的说法,在把覆盖区域调整成一个规整的圆形,于教授眼皮子底下不可思议地进行了下去。 97.7%......98%......98.9%......99.5%! 监测台突然发出一声悠长而空灵的鸣声,那不是警告音,那是金属骨骼在高频共振下发出的舒适“低语”。 萨薇盯着发光的机器,双眼同样亮得惊人。 “好!现在慢慢收回你的信息素。” 教授赞赏又严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萨薇回过神,才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即将陷入告罄状态,他立刻缓步回撤,终于,后颈处的磁片绿光亮起,随后又静静熄灭。 实验室中回归了宁静。 一分钟之后,低等级的Alpha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摘下沾满油污的白色手套随手一扔,重新将丝质衬衫的袖口慢条斯理地扣好。 萨薇晃了晃有点发沉的脑袋,缓和掉大量使用精神力后的迟钝感,转头看向依然聚精会神盯着机器数据的教授。 成功完成了实验的他笑起来,明明使用了不少向来吝啬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但他此刻心情却很畅快。 “教授,你会给我满分吗?” 教授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机器上移开,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恢复了骄矜少爷姿态的学生。 注视之中,他走到萨薇面前,那种属于学者的严谨目光此时锐利如针芒,布满硬茧的大手握在萨薇的肩膀上。 “萨薇,你是一个天才。” 教授说完点亮终端,将一把电子密匙接通向了萨薇的终端。 “之后,这间实验室你随时可以过来使用,不想上的课可以不去上,我会给你留下专业精修的名额。” 这次换萨薇陷入愣神,他迎着教授严肃又难以形容的目光,再次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心情。 他这短短十八年的生涯当中,已经接受过太多赞美了。 萨薇本就是含着赞扬与追捧出生的。 美丽,高等,高贵,宇宙的恩赐,无价的玫瑰,闪耀的明珠。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天才”来夸赞他。 他知道天才,了解天才,明旭是天才,他哥是天才,他曾经的预备雌侍也是天才。 同样热烈的赞扬,可教授赞扬的目光让他感到一种奇妙的陌生。 萨薇的嘴唇动了动:“我......” 教授并未因他迟疑的态度感到不满,想到萨薇这周才转入他的学堂,第一节课的手法虽然有效,但明显由于不太熟悉而效率不高。 一个拥有这等天赋才能的Alpha,不该这么晚才接触到机甲学。 教授问:“你知道你很聪明吗?” 萨薇:“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挺聪明的,但他从来不觉得“聪明”这种事,有多大意义。 不管他聪不聪明,他都可以获得最好的生活。 和雌虫受到的价值评价体系不一样,雄虫并不会因聪明而受另眼相待,小的时候,他也被他的教养老师夸过聪明,那是在他玩腻了宫殿里的数学游戏之后,老师面对散落满地的、已完成的填数游戏,淡淡地笑着说,殿下真是聪明的小宝宝。 但在那之后,他并没有如预想中般获得更多更复杂、编写更精细的填数游戏册。 数学游戏没有再更新于他的宫殿,不过萨薇两天后就将其抛之脑后,因为老师为他开辟了新的殿堂,一间专供雄虫培育审美和眼界的珠宝矿物收藏室。 于是,小小的萨薇很快将兴趣转向了收集宇宙中所有亮晶晶的珍贵宝石。 随着年龄的增长,聪明这类夸赞词越来越少出现在他的印象中,虽然他的雌侍预备役们偶尔也会这样夸他,不过那不太一样,他们说殿下真聪明时,目光往往是关爱又宠溺的,就像人类看到家猫会玩逗猫棒,也会充满爱意地夸真聪明。 教授的目光里当然没有宠溺,这种夸赞带给他的感觉有点像傅阳有时候夸他,和傅阳一起在秘密基地里捣鼓玩具时,傅阳也惊呼过“薇薇你也太聪明了吧!”,那时萨薇会有点骄傲,又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 他在被夸漂亮时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傅阳也是感叹居多,并没有太认真,不至于像现在教授这样,严正得仿佛这是一件值得不断强调的事。 显然不是出于爱慕心理,也不是在哄他开心...... 在教授的视线下,萨薇逐渐感觉脸上有点发烧。 就像退回成了那个爱玩数字游戏的小雄虫。 向来不懂谦虚为何物的萨薇,此刻嘴巴开始莫名其妙地脱离脑子,小声嘀咕着:“也没有特别聪明......” 不要这样看我了! 教授看着面前这个转移开视线,就是不看他的脸的学生,脸上严肃认真的表情突然软化了些许,带上一丝笑意。 还是个小孩儿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操作终端,向萨薇传输了多份文件。 “这是我的研究手稿,和现今流行教材上的内容不一样,你回去以后把它看完,不理解的地方做注释。下个周末,我会受邀参加第二十届机甲研讨交流会。去找学务室领一块助教牌,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萨薇还没反应过来,反射性道:“我周末有约会。” 教授看着他没说话。 萨薇:“......” “喔,好吧......” 文件传输结束,教授鼓励地拍拍萨薇的肩膀,转身离开教室。 走出大门之前,他突然又回过身来,对仍旧站在原地发呆的Alpha认真说道: “萨薇,不要浪费你的天赋。” “你要相信,你是可以改变世界的那个人。” 第 35 章 ------------------------------------- 有关萨薇的校园八卦,从他入校以来起,就一直未曾停歇。 但在新的一周里,校友们热议的话题并不是五角恋或六角恋,而是—— 萨薇成为了裴律教授的宠儿。 裴律,新时代机甲与神经元之父,共振理论创造者,“深蓝计划”总设计师,诺里尔终身成就奖获得者,神经元与交互动力学的奠基人,联盟科学委员会终身荣誉主席...... 这是一个还未成为历史,但已经被贴进了世界历史教科书里的人物。 他也是天府学院能成为享誉全球的高等学府的原因之一。 《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这门课,因为裴律的存在,每年都会在开学时期成为热门哄抢学科,但大多数学生在一学期结束后,甚至干脆期中,便会马不停蹄地找办法申请转修,第一,这门课的难度高,影响绩点;第二,裴律教授的授课水平不能说很差,只能说没有。 和想象中的高含金量授课,使人醍醐灌顶不同,裴教授的上课方式堪称敷衍,要么照本宣科,倡导学生自己看书,要么高语速输出疑难内容,令人听过一节课如听一节课,面对提问,他的回答也总是言简意赅到让提问者带着问题去,又带着更多问题回。 总结来说就是,考试又难得要死,教学又约等于无。 这使得这位饱受崇拜的科学界泰斗,在天府学院内部拥有诸多黑粉,一大半原本抱着敬仰之心抢到他的课的人,曾经有多爱,很快就会有多恨。 基于此种情况,裴律教授对萨薇的关照,就突出惹眼得使人想不讨论都难,许多曾选过裴律课程的人感到咬牙切齿。 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说之前有关萨薇的桃色八卦,更多是让校友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那么这一次关于教授青睐的八卦,大部分人就都乐不出来了。 能进入天府学院的人,无不是某一领域或多个领域的学霸,而学霸们真正在意的其实不是谁最受欢迎、谁最有钱,那都是下课后的谈资,真正能令学霸们心神震荡的,是绩点,是比赛奖项,是顶刊,是大牛导师的爱! 那可是裴律教授。 裴律教授甚至会点名问萨薇问题! 被裴律踩碎过心的校友们吃不下饭了。 正被羡慕嫉妒恨的萨薇同学,并没有如人们所想的春风得意。 他也在心神震荡。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裴教授这么爱点名当众提问我?! 萨薇的脑袋瓜的确聪明,他也已经凭借自己极快的阅读速度看完了本门课程的教科书,但裴律向他提的问题大多与课本无关,第一次被提问的萨薇毫无准备,他回答出了两个,第三个开始则在脑子里飞速翻找答案——没有!没有! 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被特意问自己不知道的问题的情况,他小时候的教养老师向来都是以引导讲解的方式告诉他一切,然后再问他已经熟知的问题,然后再夸他! 就在萨薇要急了的时候,教授并没有继续追问,反倒语气和缓地说出了答案,然后继续讲课。 虽然教授对于萨薇没回答上来根本没说什么,但萨薇在懵完之后,内心蓦地怒火大烧,当天下课走出教室,傅阳叫他放学一起玩,他没理,周曜川说要开车送他顺便约会,他当没听到,挡路的顾钦更是被他一把攮开。 萨薇装备上为机甲课带上的翅膀型外骨骼,径直就自己飞冲回了家,然后一脑袋扎进房间里,开始看裴律教授传输给他的那些手稿文件。 小小人类机甲知识。 怎么可能难得倒他堂堂A级雄虫?! 他一边用餐,一边阅览手稿,一边享受头皮按摩,一边阅览手稿,一边涂护甲油,一边阅览手稿。 然后萨薇就发现...... 好像是挺难的呢。 在此之前,萨薇其实隐隐有一种认知上的优越感,并非出于雄虫的身份优越,而是基于人类社会知识所展现出的易理解程度。他在刚入校第一天,去上《信息素心理学》这门课的时候,就在心里想着,这么简单的知识,还需要特意研究学习? 文化课也是,对于记忆力很好的萨薇来说,别管他理不理解一些名词的文化含义,总之书里出现过的内容,就可以被照本宣科作为满分答案的话,那么对他来说,就都属于简单的行列。 但裴律教授的手稿很不简单。 和曾经一路浏览得畅通无阻的教科书不一样,裴律教授给他的电子稿件让他的阅读速度越来越慢,他以为他可以今天睡前就看完其中一整本手稿,但事实是进度还不到三分之一,他就卡壳了,从这一节点开始,继续往后翻的速度不仅极其缓慢,甚至萨薇还要时不时地往前翻,又或者在终端上四处查阅资料。 他需要不断停下来思考,在脑子里反复推算模拟,明明已经到了睡美容觉的时间,但萨薇不困,他也不想睡,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中被他画出的测算图形,想不明白那两条本该相交的蓝色线条,为什么就是该死的不肯按照设想中的状态去交汇! 向来爱惜长发的他烦躁得抓了把头发,他现在感觉脑子有点疼,不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那种疼,更像是一种心情上的疼,这对于曾经从来没有陷入过思考困境的雄虫来说,又是一种陌生到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感觉。 突然,萨薇“唰”地一跃起身。 他知道了。 他缺少一间实验制造室。 不然他根本没办法实时获得准确的数据,也就根本没办法确定他的推演到底哪一步不对! 认为找到了先决因素的萨薇推开卧室大门,疾步走出回廊,在整个大宅中从上到下快速转了一圈,最终,他觉得能符合他对实验室空间设想的房间只有两间,一间是萨烽的卧室,一间是萨万里和白妙的卧室。 想到萨万里和白妙常年在外各忙各的各玩各的,一年到头都不一定回家...... 哎呀...... 你看这,就是,房子空着也是浪费是不是? 萨薇手一挥下令。 拆! 管家大惊,拼命表示使不得,使不得啊少爷! 萨薇根本不理,管家反对他也没关系,现在他也不是必须要管家帮他办,秘密账户里揣着十万国王币的萨薇直接联系傅阳,提出“借一下”他家的军工团队,傅阳二话不说派了人来,说用就行了自己那边会走账。 看到家里涌入拆除建造团队的萨元惊了,他也试图阻止萨薇:“等等?你这是要干什么?那是主卧!” 萨薇奇怪地看他一眼:“我那间才是主卧。” 想到已经擅自把整个三楼打通,把他的卧室扩建得比庄园里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大的萨元哽住了,眼看施工团队已经开始拆,他赶紧叫停:“不行,你再拆我要告诉叔父了!” 萨薇这才想了想,知道那个看自己不顺眼的老爹如果得知了消息,肯定要阻止他。 他一把握住了萨元准备抬起终端的手腕,挽着人胳膊就带着往大厅外面推:“元哥,元哥,你先出去玩,等你再回来这里就没有施工团队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萨元:“不是、等等,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见过哪家把家主的房间拆了吗?!” 萨薇握住那只挣动的手捧起来,抬脸盯着他这位堂哥:“元哥,你知道......我小时候生活在乡下,日子过得不好。” 萨元:“......” 碧绿的眼睛仿佛有些黯然。 “爸爸他不喜欢我,你要是告诉他,他会更讨厌我的。”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萨元:“......” 面对那双似有水光盈盈的眼眸,萨元拼尽全力—— “我先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落荒而逃,闪电般消失在了门口。 目送堂哥离去,萨薇理了理袖口,转身淡定地示意施工团队继续:“把连通的起居室也拆了。” ...... 私家实验室火热动工的同时,萨薇也继续在学校经历着裴教授的课堂拷问。 和萨薇自我不满的手稿阅读速度不同,裴律的提问都是特意循序渐进挑选的,他暗暗心惊于萨薇的学习能力与理解力。 并且他发现萨薇的思维方式独特又活跃,一些回答他是正确的,一些回答并不正确,但也不能说错,因为严格来说可以归为未验证方向的未知数,可正常人一般都不会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方向。 他对于数据的反应很精确敏锐,但又有一些缺乏常识般的胡乱发散的习惯。 他甚至还会质疑。 质疑裴律这位学科界的至高权威,引得教室里的同学们倒抽一口气。 他说:“我知道负载时切断反馈是最直接的方法,但最直接不代表最好。” “教授,你不能因为我的想法更好,而给我更低的打分。” 标准答案为10分,萨薇给了非标准答案,即便同样可行,分数只会在8或9,但萨薇觉得这不合理,他的方式明明就更好。 他也不站在操作台前静待答复了,拿起一只笔就走到教授身边,开始在悬浮的演讲光幕上徒手画起神经元网络。 “看,动力核心明明还在跳动,能源充足,现在切断虽然安全,但难道不觉得浪费吗?” 他在代表切除符号的地方画出一个双向箭头组成的环:“这里完全可以加一个‘冗余槽’,就像......就像我家花园里的喷泉,水满了会溢出来,顺着岩石设计流进花坛,顺便浇了草地,而不是选择把管道直接关掉。” 裴律没有直接否认他的说法,继续问道:“理论上这是个好方法,但接下来告诉我,你的‘冗余槽’该怎么加?” 萨薇抽回笔端着手,不自觉让笔转动在手指间,他盯着屏幕,俊秀的眉毛拧在一起。 两三分钟后,眉头松开:“这里。” 笔尖拖曳出一条银线,连接向动力核心与冷却循环系统之间的隔离带。 “既然输入已经过载了,与其切断后等待多余的信息素被当垃圾排掉,不如二次利用,把这里的传感器改一下,从单向变成双向,‘冗余槽’就可以在它的尽头,原本的防御性屏障可以变成防御性反弹屏障,等它将信息素传回,是不是刚好负载处也接近冷却状态了?” “然后重心就该放到加速负载区域的冷却速度,这点也同样可以考虑借助‘冗余槽’,只要速度能达到,这一套循环就达成了!” 萨薇激动起来,被自己的提议聪明到了,看向思索不语的教授:“教授,对吗对吗?对的对的!这样是可行的!”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听上去的确完美,但就实操性来说...... 裴律不想打击他的天才学生,他欣赏萨薇不拘一格到有些野性的思维:“嗯,可行,不过,你得考虑一下信息素变量,不要忽略机甲操纵者很难将信息素控制到刚好能够完成你说的循环。” 萨薇:“那不就是操作它的Alpha太废物的问题了吗?” 他的设计是完美的,至于操作者控制力不行,操作者自己反省。 沦为旁听的Alpha同学们:“......” 在萨薇灼灼的目光下,裴律给他的方法打了10分。 本堂测验均分为6.5,萨薇拿到分值后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操作台,而途经的同学瞥到他图纸上的分数,内心再次发出咆哮。 未经验证的设想凭什么10分,教授你偏心!!! 偏心的裴律教授不仅爱提问萨薇,不仅给萨薇打了10分,还让萨薇下课后留堂,决定给萨薇开点小灶。 萨薇面上不情不愿,一会儿想着和同学有约,一会儿想着耽误他回家做SPA,但他的腿又很诚实,留在教室里没动。 他的本堂课同学于巧,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于巧正好要去找傅阳。 萨薇遗憾婉拒:“教授叫我留下。” “唉,其实我也不想留,我放学本来有安排的。” “但是裴教授不让我走。” 于巧:“......” 已经快要放弃这门课的于巧端起狰狞的假笑,对萨薇说再见。 等见到傅阳之后,于巧向傅阳蛐蛐道:“我觉得萨薇是装的。” 傅阳:“装什么?” 于巧:“他肯定不是D级。” 傅阳:“对,他是C级。” 于巧:“......不,我是说他的等级是伪装的,不是D也不是C,他应该是高等级。” 傅阳:“不是,薇薇就是顶多C,他身体很弱的。” 动作反应也不太快,傅阳最近已经和萨薇约法三章,划出进行风险性实验观测时的三八线了,萨薇不准凑近了看,他怕萨薇把自己炸死。 于巧用一种兄弟醒醒的眼神看着他:“你知道萨薇在机甲生态课目前为止的均分吗?” 傅阳:“A+?S?” 于巧:“你知道啊!” 傅阳不以为意:“这很正常啊,薇薇很聪明的。” 于巧再指出:“但是机甲调适的准确度和信息素水平正相关,你觉得D级那点信息素,可能做出A+准确值的改动吗?” 很多选修这门课的人,除了冲着裴律这一点,更实在的原因都是为了提高自己与机甲的匹配度,说是理论课,可Alpha们上课的方式大多属于边学边调边实操,为了试验性能突然展开对练是常态。 可萨薇一次都没有找同学试练过。 他顶多穿上他的试验品,例如翅膀型外骨骼,绕着实验室自己飞两圈。 但即便如此,他那未经对练磨合的课业作品,改良精度也往往能超出同班同学一大截。 傅阳表示:“一般人不太可能,但是天才可以。” 和裴律教授一样,傅阳也认为萨薇是个天才,所以对于这周大家羡慕嫉妒恨的热议新闻,傅阳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拍拍于巧的肩膀:“行了,别给自己找等级借口了,成绩输给薇薇不丢人。” “巧啊,别自卑。” 于巧一口气梗脖子里,憋了半天,最后决定不跟傅阳白费口舌,气呼呼地走了。 一人走了,另一人又走过来。 “太阳,你说我长得怎么样?” 傅阳默默看着面前这位骚包得像只开屏孔雀的朋友。 “挺好看的。” “挺?” “很好看,A的梦中情A,行了吧?” “滚。” 司余年沉着脸,安静了半天,突然又来一句:“巧长得一般。” 傅阳:“?” 怎么突然开始背地里说兄弟坏话呢? “所以萨薇不找他刷卡可以理解。” “我长这样,为什么萨薇还没来找我刷卡?” 傅阳:“......” “你还记得你说我给A花钱脑子有泡吗?” 司余年:“不一样了。” 事到如今,整个群里,除了女生,除了长得一般的,除了矮的......只有他,只有他! 还没被萨薇刷过卡! 甚至他故意蹭着傅阳,和萨薇一起在食堂吃过饭,还超绝不经意地在玩终端时,露出了页面上的一张钻石卡。 USS黑钻信用卡,全球持有者屈指可数。 然而萨薇毫无反应。 萨薇连没有他有钱,也没有他好看的程昱都刷过了。 到底是为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找萨薇?” 傅阳:“放学......啊等等。” 他注意到终端里弹出来的信息,萨薇说自己要留堂,今天放学不跟他一起玩了。 傅阳回了个ok的表情,又对司余年道:“放学不行了,明天中午吧。” 司余年:“带我一个。” 他还就不信了。 这次,他要戴上他最贵的表,最贵的首饰,穿最奢华的衣服鞋子,佩最彰显身份地位的徽章。 只要萨薇长了眼睛...... 势必会狠狠刷他! 第 36 章 ------------------------------------- 萨薇坐在空旷的实验教室里,双腿交叠,手中摆弄着从教授那里获得的模型。 那是手稿中提到的一种机甲设想形态,也正是昨天困扰了萨薇的问题之一。 他在内心暗道裴律教授厉害,明明方才课堂上也没回答过这一方面的问题,怎么就知道自己现在最想弄清楚什么? “萨薇,过来。” 教授的声音从讲台前传来,对方此时正俯身在主控光幕前,指尖与触控笔交替在光幕上点动。 他侧开身位,让萨薇能看清一份建立好的精细图形。 “你的‘冗余槽’设想,很不错的想法,但在现有的能源机甲架构里是跑不通的。” 裴律放大出节点细节,那个之前由萨薇在课堂上随手画出的草图,已经被精绘成了可1:1直接建造的成像。 “以目前市面上神经元软件的引导算力来说,根本无法处理你提到的那种精细度的信息素分流,所以如果强制执行‘循环’,大概率会——” 屏幕上的图像随教授的话语加载执行出指令,“砰”一声音效,机器表面开始闪烁着故障的红光。 萨薇盯着弹现出的一行行错误分析代码,缭乱的数字浮动在他的瞳孔表面,这次他没有再说“让操作者反省自己的能力”,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情。 机甲的本质,是受用于人。 无论是虫族研制的机甲,还是人类研制的机甲,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强者”才能发挥功效。 人类机甲靠Alpha的信息素驱使,虫族机甲靠雌虫强大的躯体功能和反射神经驱使。 于现在的世界,理论上来说,只有拥有海量信息素和进攻性精神力的高等级Alpha,才能发挥出机甲的性能。 但萨薇自己的信息素,虽然浓郁,却并没有多少主动进攻性。 他现在隐隐有一种想法,那就是既然自己能高精准度地操纵使用机甲,那么,只要他能解决教授口中的“引导算力”问题,是不是其他Alpha也将可以做到更精准操纵,再进一步说,只要这个引导功能足够强大精细,是不是非高等级的Alpha同样可以做到? 那么具备情感型信息素的Omega呢?没有信息素,但同样脑海中也具备精神力的Beta呢? 他心里其实已经非常笃定这个猜想,因为作为雄虫的他,正主宰着自己手中的机甲。 甚至思绪延伸开来,他忍不住推想,在科技水平总体高于人类社会的虫族社会,机甲这种装备的存在,真的只能由雌虫操控吗? 身体娇弱的雄虫真的不能承受机械仓的压迫吗?靠近武装金属就可能皮肤受伤? 那为什么不给机械仓加装一个压力调节器呢,在短期大量吸收了专业知识的萨薇看来,这甚至算不上什么高难度技术,他认为给自己相应的材料,开放技术搜索库,其实他现在就能做出来。 忽然之间,他不再觉得身为雄虫的他,能使用人类Alpha的机甲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了。 这应该不是物种差异带来的“意外惊喜”。 如果十二岁的他获得的不是一堆宝石和收藏室,而是一堆金属、设备、电力和制造室,他甚至认为他靠自己也能做出一双“翅膀”来,即使和“游隼”这样精良的机甲不能比,但肯定可以飞。 再给他一段时间,将不止可以飞,他还能够给翅膀加上雌虫和Alpha都喜欢的大炮。 见萨薇陷入沉思,裴律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出言引导。 但和他预想中的,理解了其中的不可行性,继而想要给出新的设想不一样,他的学生抬起脸来,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教授,为什么只有Alpha可以操控机甲?” 裴律对于天才的包容度在此刻体现,他解答着这个小学生程度的提问:“因为只有Alpha具有驱动性、进击性的信息素。” 萨薇注视着教授:“进一步来说,是因为信息素中蕴含精神力,任何一颗大脑都具备精神力,而信息素的存在使精神力变得可以外放。” “您确定,是只有具有驱动性信息素的Alpha,才能操控机甲,而不是——具有驱动性信息素的Alpha,率先发明了机甲吗?” 裴律的呼吸猛然一顿。 他看着萨薇,年轻的学生眼里蕴藏的并非求知的光芒,也散去了拿到10分时的得意和雀跃,那双绿色的眼睛变得深邃幽旷,透着一股俯瞰观测时的透彻与冷静。 他缓缓开口道: “教授,我会解决引导算力的问题。” 裴律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说什么?” 萨薇不闪不避地迎视着裴律的目光。 “我要发明一台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操纵者的机甲。” 裴律觉得似乎由于盯着那双绿眼睛久了,产生了一种错觉般的眩晕感,他抬手拧了拧眉心,语调隐含着疲惫:“萨薇,这个世界是由Alpha掌控的。” 触及到社会规则的年轻Alpha,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您看,您没有说不可能。” “您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这件事?” 回忆着裴律的履历,萨薇若有所思地继续问:“教授,您看上去还很年轻。” “为什么不再参与研究了,而是在这里教书?” 裴律没有回答他。 萨薇也不再追问,他调出终端里的手稿笔记,开始求证自己标注出的问题。 学习让时间流逝得很快,窗外的斜阳落下,月亮升起。 当萨薇整理好笔记,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教室前,裴律叫住了他,却又没有立刻说话。 萨薇回头看着他的老师,这位享誉世界的科学家此时坐在宽大的操作台后,半边侧脸陷在仪器幽微的蓝光与窗外清冷月色的交界处,眼里的情绪沉静又复杂。 不需要言语,萨薇突然明白了教授为什么要叫他。 他想起了首次和教授独处于这间实验室的那一天。 两人的状态产生了交换,当时教授将要离开,却转过身对他说了话,而萨薇尚且在发着呆。 于是这一次,萨薇转过身来,对沉默的学者说: “教授,别忘了您曾经说过。” “我是那个可以改变世界的人。”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透着一股赤诚的热意。 “现在,我相信您说的话了。” 教授依然不语。 良久之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声。 他注视着学生漂亮的眼睛,决定抛却原本想说的话,那些话不再具有意义。 因为他知道萨薇眼里的光亮代表着什么,一切语言在此面前,都不过是注定被搅碎成渣的废屑。 那是一个身怀巨大能量的年轻人,正在勃勃燃烧的野心。 第 37 章 ------------------------------------- 第二天,萨薇去和傅阳一起吃午饭。 他最近和傅阳聊天频率更高了,因为傅阳将装备制造作为自己的兴趣,而现在这又成了萨薇的专业,两人的探讨内容不再似过去的玩玩这个看看那个,而开始偏向于具备实操性的学术讨论。 当萨薇踩着滑板出现在食堂大楼前,却发现已经等候在门口的傅阳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萨薇也认识,是傅阳在2班的同学,司余年,萨薇对司余年很有印象,因为这个人...... “薇薇!”傅阳向萨薇招手。 司余年也向萨薇礼貌地颔首,萨薇停靠好滑板,随着向二人逐渐走近,他感觉眼睛有些被闪到。 司余年在发光。 物理意义的发光。 此人身量高挑,但并不健壮,一头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半长金发扎成小揪,面容轮廓立体又不硬朗,他身披一件相当高调的欧式光面斗篷披风,斗篷边缘镶嵌着一圈闪耀的碎钻,内搭是形式繁复的花襟衬衫,胸前别着一枚足有鸽子蛋大小的黄钻胸针,胸针又以金链连接着同样闪耀的金属勋章,勋章上雕刻着精致的字母S和飞鹰图腾。 萨薇对司余年的第一印象再次加强,并彻底提升到了一个高度。 像。 比上次见面时更像了。 高达九成的雄虫相似度。 这是自从萨薇进入人类社会以来,遇到的最像雄虫的一个人类。 在萨薇眼里,人类高等级男性Alpha的体态和雌虫已经非常接近,除了平均身高稍矮一些,以及肌肉硬度和夸张度有异,其他差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特别像雄虫的人类却很少,女性Alpha在体型大小上比较像,又不完全像,她们虽大部分高挑又不显健硕,但因为女性身体构造中的脂肪率似乎高一些,让她们的身体看上去更有曲线,雄虫却全是吃不胖的骨感型,虫族其实全体成员都很少能在自身外表上,给人以“柔软”的视觉效果,他们缺少曲线美,如果以人类对男性的大众审美来说,那就是雌虫过壮,雄虫过瘦。 萨薇曾多次把和他同班的朱莉看成雄虫——只看背影的时候,然而当朱莉转过身来,略有些晃神的萨薇就清醒了,因为朱莉同学的胸部,很,很丰满...... 很少见识到这种构造的萨薇多看了会儿,被朱莉发现了,由于萨薇的目光很单纯,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迷茫,打消了总是萦绕在他身上的神秘光环,朱莉的嘴角勾出一缕调笑的弧度,她姿态款款地走近。 “薇薇,你在看什么?” 朱莉的声音柔和中又带有磁性,萨薇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就被朱莉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直接环过后颈,像拎住一只误入丛林的猫,她促狭地眨了眨眼,下一秒,萨薇就被一把按进了—— “这么好奇,光看可没意思。” “难道你没接触过女性吗?” 萨薇:!!! 他的脸陷入了一片超出常识的柔软,伴随好闻的香味,有点像枕头,但比枕头更具弹性和密度,这种温暖柔软的陌生窒息感让萨薇从耳根红到了脸颊,他奋力挣扎!竟反抗不过朱莉纤细的胳膊! 脑袋上传来朱莉大悦的笑声,她任由这个d级小A扑腾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脸蛋已经整颗变成粉色的萨薇,后者立刻连连退后到墙边,眼见朱莉疑似又要来抓自己,萨薇也不顾稍后就要上课了,转身夺门而逃。 ...... 萨薇的反应太大了,极不符合他平时给人的神秘莫测印象,看得一旁的车行鱼先呆滞,随即又眼睛一亮,自此之后,这两位女性Alpha面对萨薇时的态度就变了,而车行鱼和朱莉又影响了更多的同班女性Alpha...... 总之,出于一些萨薇觉得很丢脸的原因,他现在能分清女性和雄虫了。 回到相似性的话题。 大多数男性Omega和一部分Beta,在体型上倒是很像雄虫,但是气质又完全不像,这种体态的生物,却又偏向于打扮得非常普通——萨薇眼里的普通,这让他一度觉得很不习惯。 很少有男性Omega,会钟爱奢华到在人类看来非常“浮夸”的装扮。 然而雄虫们都很喜欢宝石。 宝石,钻石,丝绸,金器,一切散发着昂贵光泽度的东西。 萨薇的打扮偏好,在雄虫中已经算是“低调典雅”的类型,因为他在十几岁时,就过了迷恋宝石的时期,萨薇注重新鲜感,在复数式拥有了全宇宙的稀缺宝石后,他就不怎么追求这些亮闪闪的东西了。 但不是所有雄虫都是A级雄虫,也不是所有雄虫都能够在未婚的青少年时期,就收藏满整个宇宙的珍稀宝石,虽然雄虫无一不生活优渥,但他们之间也存在着出身、等级、未婚夫实力等等,所构成的财力差距。 对于绝大部分和萨薇同龄的雄虫来说,他们都尚且没有玩腻宝石,所以萨薇的同性朋友们,从寝殿到出行服饰,往往都喜欢越闪亮越好。 萨薇忍不住对司余年看了又看。 司余年不禁抬高了下巴,内心一阵暗喜。 呵呵,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财力了吧。 知道我多有钱了吗? 他看萨薇也是一身奢华讲究,穿得像油画里的贵族走出来,耳朵上佩戴的一枚绿宝石耳钉,是上周杜洛昂家的新款,全球仅此一套。 这完全不出司余年所料,他主动抛出一个话题:“今天早上,杜洛昂的首席设计师又发布新的灵感设计图了,看上去不错。” “感兴趣吗?” 想要吗?想要吗? 快说! 萨薇眼睛睁大了一点点,心里再次感叹。 像,太像了。 这个人甚至在见面时,开口的第一个话题,就是像聊天气一般聊珠宝首饰! 他怎么会知道雄虫间的社交礼仪? 这让萨薇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久违的亲切感,他不自觉从原本偏向傅阳的走位,切换成了靠近司余年身边,并和对方闲聊。 “我这两天在学习,还没关注,是什么材质?” 司余年在脑中回忆着:“好像是血钻和红宝石。” 萨薇又打量了一番司余年,不禁道:“那很适合你呀,血钻的颜色和你的发色很配。” 司余年:“?” 什么适合我? 传说中的S级捞子该这么接话吗? 以为祭出了绝杀话题,却并未立刻成功的司余年有些懵,但随即他立刻安慰自己,没事的,别慌,本回合你还有很多机会。 食堂三楼已至,他们今天选择了仙泉厅,司余年为萨薇推开了门,做了个“先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皇室加冕典礼。 萨薇欣然进入大厅,内心对司余年的好感度再次弹出加号。 他隔了八层亲戚关系的雄虫哥哥,也是这样一位优雅闪耀风度翩翩的阁下。 走在最后的傅阳翻了个白眼,他在路过司余年时忍不住说:“你干脆去找经理,叫他过来给你铺个红地毯。” 小小食堂容纳你这尊大佛真是屈才了。 司余年不理他,和萨薇近位坐下,稍微松解开繁复的衬衫前襟,露出脖子上那条既象征财富,又象征权势的项链。 那不是单纯的珠宝,而是世界顶级工匠克莱因大师的“遗世之作”,在他生前赠献给了F国皇室,而F国女王正是司余年的姨奶。 萨薇感觉余光又被闪了一下,他转头看去,司余年正在对他笑,萨薇也回以友好的微笑。 司余年静静等待。 什么都没有发生,萨薇对他微笑完,就低头去玩终端了。 司余年:...... 难道萨薇今天就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吗? 在等候上菜的期间,萨薇开始在终端上逛起被他忘了两天的时尚网页,看到了司余年提到的血钻,看上去的确还不错,不过尚在设计阶段。 他往下滑,看到了另一个顶级珠宝品牌发布的全球唯一新款,一枚主石重达60克拉的钻石戒指,萨薇觉得设计感过关,不过这个大小作为戒指有点碍事,已经不太符合如今爱拆机甲的他的审美了。 萨薇没有开防窥屏模式,身旁的司余年也注意到了他目光所看向的戒指图片,不禁暗道来了,这次来了。 不枉他把傅阳撵到了对面去坐,这次萨薇的身边,只有他! 察觉到司余年也在看屏幕上的戒指,萨薇转过脸来问:“你也觉得这个还行?” 考虑到自己正开着网页,司余年要是想买还得自己去搜索,麻烦,于是萨薇点下购买:“你的收信号码是多少?我送你呀。” 司余年瞪大了眼睛。 傅阳瞪大了眼睛。 “你......”司余年声音微颤,“你为什么要送我?” 萨薇:“你不喜欢吗?” 他过去也经常送他的雄虫朋友们宝石,大家都会开心,毕竟他的审美向来颇受称赞。 在雄虫群体中,萨薇可是虫缘很好的。 更让傅阳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萨薇竟然开始自己动手吃饭。 傅阳咽了口唾沫。 “薇薇,你哪里不舒服吗?” 自己拆解了一只龙虾的萨薇一脸淡然:“没有啊。” 上次吃饭见识过傅阳怎么打下手的司余年,此时也特意剥了一只龙虾,还完成了一番精致到做作的摆盘,放到萨薇面前。 萨薇愣了愣,他看着面前的摆盘,发呆了两秒钟,然后也把自己剥好的那只进行了精美摆盘,再放到司余年面前。 傅阳:“?” 司余年:“?” 萨薇还叮嘱道:“我觉得尾巴部分不好吃,你记得把它切掉。” 上一次,他们三个吃饭的时候,司余年给他的感觉还属于像雄虫,但不至于特别像,但这一次,司余年不管从穿着还是喜好表现来说,都让萨薇几乎快要忘记他是一名Alpha。 雄虫和雄虫一起用餐的时候,会有各自的侍者负责服务,但人类社会显然没有这种风俗,考虑到傅阳也只养成了给自己处理食材的习惯,萨薇觉得既然司余年在场,这样就不太好,因为换成两个雄虫用餐却只有一个负责照顾的雌虫,而这个雌虫只对高等级的萨薇服务,而忽略了萨薇的同伴的话,那将心比心,肯定会让另一位雄虫朋友感到难受。 已经完全把司余年代入到雄虫的萨薇,还特意偷偷给傅阳发了条信息。 【SV:你吃你的,别管我】 傅阳茫然地进食。 司余年茫然地进食。 眼看这顿饭就要结束了,他实在忍不住,干脆在灰色交易软件上拉出了一排战用机甲,他听说了,萨薇最近啄米于这个。 司大少爷也不装优雅了,他一只胳膊搭在萨薇的椅背,一只手递上终端屏幕。 “喜欢吗?挑一个。” “挑几个也行。” 萨薇看着屏幕,也有点茫然了。 他没说想要啊? 难道是钻戒的回礼? 哦哦哦。 这个回礼风格倒是挺不雄虫的。 于是萨薇接受了。 他随便点了一个顺眼的,然后就注意到价格界面,机甲要比钻戒贵不少。 作为A级雄虫,一堆雄虫中的虫虫王,向来喜欢送朋友更贵更稀有的东西的萨薇,又有点不得劲了。 他干脆也拉开灰色交易软件,仗着自己十万国王币的账户,豪气地对司余年道:“你也挑点喜欢的,随便买。放心,别看我爹抠门,我有钱。” 司余年:“......” 他无力地强调着:“我很有钱。” 你可以刷我的卡。 他甚至干脆说:“你爹很抠吗?我不抠,我给你转点吧。” 说完他也不等萨薇同意,点开账户就要就近投送,但接下来萨薇抓住了他的手,D等级的Alpha体温偏凉,他轻轻捏了捏司余年的手指。 “不用。” “做人不易,你不要太喜欢给别人花钱了。” “要学会对自己好点。” ...... 【不搞A同:......我刷了】 【开心做人:哟哟哟,恭喜司大少爷终于送钱成功】 【不搞A同:......】 【不搞A同:我刷了萨薇的卡】 【开心做人:?】 【仿真黑洞:?】 【山海皆可平:?】 【自行车鱼:?】 【头发越粉揍人越狠:?】 【山海皆可平:你大白天发梦呢?】 【太阳:......我作证】 群里瞬间炸锅。 【开心做人:不是吧?你,你是不是穿太破烂了看上去特别穷?】 【不搞A同:(自拍.jpg)】 【头发越粉揍人越狠:?】 【头发越粉揍人越狠:怎么不提醒我调暗屏幕?嫉妒我的视力?】 【自行车鱼:2班的你们怎么忍受跟他上一节课的】 【冰封巧克力:我背对他】 【手慢无:我戴了墨镜】 【不搞A同:但是我理解你们为什么喜欢他了】 【仿真黑洞:......】 【手慢无:你的发言好危险】 【手慢无:不搞A同,你还当得住不搞A同吗?】 【不搞A同:滚(微笑黄豆.jpg)】 第 38 章 ------------------------------------- 司余年,社交网名【不搞A同】,人如其名,他对于A同行为,尤其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A同行为,堪称深恶痛绝。 与大部分考入天府学院以后,才迎来了A校生活的同学们不一样,作为混血的他中学时代在F国就读,F国历史最悠久、最负盛誉的贵族公学在上世纪曾是一所男校,新时代开启之后则转变为了一所全A制公学,司余年的少年时期,就是在那所公学里度过的。 和如今长开后的身量与面容有所不同,少年时期还未完全发育的司余年个头不高,体型看似瘦小,一头微卷的金色半长发加上俊俏而不粗犷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如同最标准的希腊式美少年,在那所大家都是Alpha的全寄宿制公学里,正值青春期又无处释放的Alpha们,自然而然就流行起了......搞同性恋。 本质上更多依旧为异性恋的Alpha们,最优选的目标对象会是什么样的同性? 当然正是司余年这种,看上去AO莫辩的美少年。 流淌着皇室血脉的他身份尊贵,恶性的强迫型事件不至于发生,但追求、暗示、自以为展示魅力的骚扰,以及一些让他倒尽胃口的变态关注行为,源源不绝地萦绕在他的少年时期,于是很快,这位曾有着风花雪月装逼网名的美少年,正式更名为了【不搞A同】。 他一开始还比较有涵养,后来逐渐忍无可忍,对来自Alpha的关注产生了一种过激的反感,但凡走在校园路上,他觉得有谁看他的目光过于“热情”,他就会瞬间心生暴戾,轻则将人送去医务室,重则送人重疾病房七日游。 原本他的大学安排是就读于F国皇家学院,但一来皇家学院校长的儿子,就是被他送过医院七日游的Alpha之一,二来有多个被他揍过的公学校友同样会直升皇家学院,司余年对此十分膈应,最终将目光放回了国内的天府学院。 同时,他也知道,并不十分流行A校制和O校制的国内,整体风气在世界范围内算得上保守,听说那里的人都是表面尊重性取向自由,实际上内心个个深度崆峒。 对这份风气十分赞赏的司余年,就这样回到国内,进入了天府学院。 而天府学院也没有令他失望。 果不其然,崆峒又向学的Z国学子们眼里只有成绩、比斗、教育资源,互相之间学竞气氛浓厚,偌大一所全A制学府,竟连一点同性情侣的传闻都没有! 就在司余年内心赞叹连连之际,意想不到的突变发生了。 同年级来了一名转校生。 如同要弥补上这所学校过去所缺少的同性恋新闻板块一般,从他入校之后,有关他的AA恋绯闻就从来没有断过。 绯闻对象还个个都是他交好或叫得上名字的人,当傅阳找他现金转账,而原因就是要为转校生刷卡时,司余年觉得这个学校终于是疯了。 他冷眼旁观着关于转校生的论坛新闻,也发现了这些绯闻对象的共性,有钱有势,长得好看。 呵呵,这不就是他吗? 如今已经长开的司余年,虽然依旧面容俊美,但早已不似少年时期的AO莫辩,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他是一名Alpha,虽然天生肌肉形态不易鼓胀,实则他属于穿衣显瘦的类型,衣服一脱,一身漂亮流畅的肌理线条足以使一众壮硕的Alpha被他按地暴打。 司余年静静等待着转校生找上他。 他会是第几个? 第四个?第五个? 到时候他会让转校生知道,不是每一个Alpha,都会愿意给另一个Alpha刷卡! 这股可怕的风气,就由他司余年来终止。 第四个是爵西。 第五个是明旭。 司余年皱起了眉。 转校生的审美是不是有点问题? 这两个人虽然的确有钱有势有脸,但怎么也该排在他后面吧? 然后是第六个,第七个...... 司余年开始坐不住了。 他问傅阳:“萨薇有没有刷过长得一般,或者没那么有钱的人?” 也许萨薇没那么挑。 傅阳:“没有。” 得到答案的司余年表情有些阴郁,他让傅阳和萨薇吃饭时带上他。 转校生和论坛里描述的一样,外表亮眼,气度不凡,即使是反感A同如司余年,也很难违心地说对萨薇的第一印象为负,并且对于从小泡在贵族阶层里的司余年来说,他一眼就能判断出,萨薇身上的气度绝对不是装的。 这不可能是一个缺钱的人。 所以他捞钱不会是因为没钱......难道真是一种出于眼光的魅力认证? 那他司余年到底为什么没有被刷? 甚至他们共同吃过了一顿饭,如传闻中的随机刷卡行为也完全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外表?财力?身高?等级? 他分明无不顶级! 曾经被无数Alpha追求过的司余年,如今竟然被本校唯一公开出柜的Alpha,单单排除! 司余年的心态已经从终止A同风气上完全偏离,他现在非要搞清楚,萨薇究竟是为什么偏偏不刷他? 等到第二次吃饭机会来临,司余年做足了准备。 他甚至特意表现得体贴入微,生平头一次,关照起了另一个Alpha,让自己看上去就如一个金牌待捞对象。 然而...... 出乎意料的发展再次让司余年头脑空白。 这种空白延续到了第二天,因为第二天上学时,他真的拿到了一枚钻戒。 司余年目光幽幽地盯着手中的钻戒。 傅阳在旁边酸溜溜道:“你还要看多久?不就是薇薇送了你一颗钻戒吗?” 司余年语气微妙:“你说,他为什么会送我?” “他不是喜欢让你们付款吗?” 傅阳转身就走,根本不想理这凡尔赛哥。 同时,萨薇在司余年终端上选中的机甲也送到了,司余年去校门口签收了快递,决定带去送给萨薇。 他得知萨薇在学生会休息室,到地方进去之后,发现萨薇斜躺在沙发上,旁边站着的顾钦正像个仆人似的在给他倒茶,沙发里的萨薇在看一本专业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俨然将旁边的顾钦视为空气,这让他与昨日的他相比,显出了几分冷漠与傲慢。 司余年还未开口,察觉到气息的萨薇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明显眼神一亮。 “年年哥,你怎么来了?” 司余年:“......”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随行车上的大包装箱:“你的机甲。” 萨薇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面前却没看包装箱,而是先打量了司余年,随后说:“你今天的衣服和配饰也很好看,虽然不像昨天那么闪......不过,上学嘛,我懂,这样更方便。” 中学时代最讨厌被Alpha夸好看的司余年轻咳一声,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目光停留在萨薇身上,今天的萨薇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真丝衬衫,领口却未扣紧,敞露的脖子上戴着一枚冰蓝色的钻石颈扣,长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黑色缎带扎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贵气。 于是没话硬找的他只好顺着道:“你今天的打扮也很好看。” 萨薇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 他最喜欢被雄虫朋友夸好看。 因为雌虫眼里他穿什么都没有差别,哪怕闭着眼睛也会一通夸,并且99%的雌虫,干脆根本不具备这方面的审美。 司余年被他盯得更加语言障碍了,他给后面的机甲让位:“不想看看你的礼物吗?” 萨薇的目光跟着司余年的动向转动:“机甲又不会跑,我什么时候都能看它。” “现在,我当然是更想看你。” 司余年:“......” 如果不是萨薇眼里的好意太单纯,他肯定会以为萨薇这句话是在调情。 但如果萨薇是在调情,那他司余年也根本不会僵硬,只会杀意大涨。 萨薇,真是一个可怕的Alpha。 司余年艰难移开视线,然后就看到了后面那个以一种冰凉又不解的眼神,正看着他的顾钦。 他和顾钦也有一丝圈层之交,平日里见面是会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但这会儿顾钦的目光可就不太礼貌了,于是司余年挑眉:“盯着我干什么?你这是在cosplay执事?” “称职点,倒完茶就退下。” 顾钦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萨薇却在一旁内心叫好:对对,就是这股趾高气昂的劲,对味! 还不等顾钦发言,萨薇就道:“你退下吧。” 顾钦用刀子般的视线盯着司余年看了一会儿,然而在萨薇的注视之下,到底是没说什么,冷着脸离开了休息室。 萨薇转回来继续面向司余年:“我下午第一节没课,本来准备在这里午休,年年哥你呢?” 司余年在脑海里告诉自己要习惯萨薇的称呼,嘴上如常回答:“我有一节格斗训练课,该走了。” 萨薇却说:“我可以去旁观吗?” ...... 半小时后,A1演武场。 见到和司余年一起走进场馆内的萨薇,原本在场的同学皆是一愣。 D级红人怎么会来这儿? 还是跟着大名鼎鼎的【不搞A同】一起? 萨薇不在意打量的目光,司余年则假装感觉不到打量的目光,他现在十分庆幸他特意选了下午场,正好错开了傅阳周曜川那几个也有这门课的熟人。 和萨薇曾经在B1场上这门课时的场景不一样,A1场很大,但整个场馆内人不多,由于达到A+级释放力的Alpha很少,加上他们打起来破坏性太大,所以A1场的上课时间比较自由,由等级达到的学生们自行申请,达到4人及以上就可以开课,这里也没有固定教练,这个层级的Alpha都有自己的方式技巧,很擅长自我训练。 空气中溢散的信息素味道也没有那么混乱,但侵略性明显更强。 司余年微微皱眉,随即想到什么,在入场之前,他从食指上摘下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龙骨戒指,让萨薇戴上。 萨薇照做了,戒指自动吻合手指的一瞬间,他感到鼻腔里涌入的信息素气味被驱散。 这是一枚“空气清新器”。 崆峒的司余年尤其讨厌别A的信息素味道。 但当看到司余年在继续摘下另一枚戒指时——那是信息素抑制环,萨薇又悄悄把“清新器”滑落到了指尖,下一秒,味道纷杂的空间中又增加了一股奇特的沉香味,有别于沉香给人的安宁感,其中仿佛掺入了高浓度的酒精,就像烈性龙舌兰被引燃,再焚烧沉香与琥珀,最终烧灼出了那种气味。 萨薇感到脸上隐隐有些升温,一种......微醺的感觉。 他赶紧又把戒指戴了回去。 好神奇...... 为什么年年哥的信息素能让人头脑发晕? 没有喝过酒的雄虫有点被震住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场边,挑了一处观看栏坐下,胳膊抵在栏杆上,单手托腮。 在场的不算萨薇,一共只有5位Alpha,其中萨薇说过话的就一个,正是1班里坐在他右桌的谢淮一。 他刚才也识别出了谢淮一的信息素味道,像雨后的泥土与铁锈互相侵蚀融合,沉冷又压抑的野性气味,没有司余年的好闻。 谢淮一独自占据着场馆一角做着力量训练,他单手支撑在单杆上,和被一路打招呼攀谈的司余年不同,他所占的整片区域像真空地带般安静,也没有人准备去找他对练。 人们似乎无视他,又忌惮他。 之后,萨薇就见识到了司余年怎么一个一个地,依次揍瘫了在场的另外几个Alpha。 萨薇看得眼睛越来越亮。 一个雌虫一样的Alpha,揍扁了另一个雌虫一样的Alpha,在他看来没什么稀奇。 但是一个在他眼里和雄虫极其相似的人,明明身材也不壮硕,肌肉也没有很大,却揍扁了一个雌虫一样的Alpha。 哇...... 这也太厉害了吧? 司余年感觉如芒在背。 他用手帕擦拭着指骨上流淌的鲜血,觉得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萨薇盯他盯得更显著了。 要不是因为这样,他刚才也不会在最后一下失手,没控制住力道。 司余年对躺在地上的同学颔首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力气用大了。” 地上的同学嘟囔抱怨:“你搞什么啊,不会是在那谁面前开屏吧......” 司余年:“?” 他端起来微笑:“起来,继续。” 同学:“不了不了不了。” 正在司余年要强制继续的时候,场边的萨薇突然出现在了他身边,握起他的手,以一种严阵以待的态度,喷消毒液、贴绷带。 司余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任由萨薇处理那个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伤口的伤口。 地上的同学眼神飞速徘徊在司余年和萨薇之间。 司余年的语言功能又回来了,他低头发出死亡凝视:“眼睛不舒服吗?再看,给你抠了。” 萨薇适时插话安抚:“年年哥,别打他了吧,打多了你手疼。” 司余年:“......哦,好。” 地上的同学:“?” 恶心! 谢淮一路过所有人,径直离开了场馆室。 萨薇不禁问道:“谢淮一不需要对练吗?” “他太强了?” 难道是因为所有人都打不过他。 司余年冷淡地瞥了一眼谢淮一的背影:“不,他太阴了。” “没人喜欢和他打。” 和萨薇想象中的,出于财富阶级之类的原因排挤谢淮一不同,训练场这样的地方,实力为尊,没有想进步的人会真正排斥一个强劲的对手。 然而当同学们前后提出过和谢淮一对练后,很快,便不再有人对他二次发起邀约。 正如司余年所说,谢淮一的打法,很阴,他是奔着致命去的,不限招式。 这里本质是学校的训练场所,既不是战场也不是仇敌厮杀,大家都懂得点到即止的切磋道理,但谢淮一似乎完全不懂——同学正正经经来找你训练,有意避开致命部位,结果你招招奔着杀人去是什么意思? 之前真有缺乏心理准备的同学,被他打去抢救过,稍慢一步可能就救不过来了。 所以不是大家孤立谢淮一,是谢淮一凭本事孤立了所有人。 而司余年这种贵族脾性的人,又尤其不欣赏谢淮一的那种阴损的打法。 想到萨薇和谢淮一同班,他道:“离他远一点。别看在他长得还行也挺有钱的份上,就让他接近你。” 萨薇:“啊?” “他有钱吗?” 司余年:“一般吧,不穷。” 萨薇这下真的吃惊了,怎么会,他的判断出错了?可是谢淮一一看就很穷啊! 他绝对不是明旭那种人,明旭虽然穿着特别朴素,但全是特殊材质的定制款,那副眼镜的工艺和材料也让见惯了好东西的萨薇都在内心打过问号。 “他,可是他的衣服应该不超过一千块吧......” 萨薇想象出了一个最低的服装价格数值。 司余年发出了一声轻笑:“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上不止有人穷,还可能有人抠?” 谢淮一是“夜宴”那类地下角斗场的常客,甚至据传言他偏向于一些更地下更不合规的场子,那样的地方,金额更高的同时人命也如草芥,以他的水平来说,能攫取的奖金是海量的,穷怎么都不至于穷。 来自一个异性大方、同性不把钱当钱的社会的萨薇,再次茫然又恍然地刷新了词库。 他对“抠”的理解,原本就是他的人类老爹萨万里那样,就是不会自动给自己的孩子发钱。 原来,人还可以对自己抠门啊...... 他的表情逗乐了司余年,非常讨厌同性肢体接触的某人没忍住揉了把萨薇的头发:“嗯,这种人就叫抠,所以离他远点,懂了吗?” 萨薇点头:“懂了。” 当天放学之后,着迷于司余年身上的雄虫气质,又有些崇拜司余年暴揍Alpha的姿态,萨薇犹如一只跟屁虫一般,跟着司余年一起离开了。 他成为了史上第一个,坐上司余年的副驾驶的Alpha。 校园论坛不再讨论裴律教授为何青睐萨薇了。 实时热点更新为: 【不搞A同在吗?在吗?都给我进来朗诵司哥语录!】 -LZ- sorry标题打错了,都记住,现在该叫年年哥了哈,我们年年哥曾有言—— @Alpha之间就别叫昵称了吧,恶心得慌 @站远点,我过敏 @建议教室课桌间距加宽到2.5米 @你一个Alpha的屁股,竟然敢沾我的席位! @副驾驶座载狗都不载Alpha 第 39 章 ------------------------------------- 萨薇跟随司余年离开了学校,是因为当晚恰好有一场晚宴,心气已被无限削弱的恐A患者,问萨薇要不要随他一同参加。 萨薇欣然答应邀请。 车子抵达的目的地不是司余年的住所,而是一处海岸线绵长的私家码头,从这里出发,他们一起登上了一艘宏大的游艇。 这是一艘名为“胜利女王号”的超级游艇,长达120米,通体呈现为极具质感的铂金色,它是当今世上最负盛名的私人游艇之一,其所有者,正是年纪轻轻的司余年。 “我们先去换身衣服。”司余年带着萨薇进入舱门,步入游艇内部位于底层的造型室,这里有一整面墙的私人定制礼服,以及四名待命已久的造型师。 司余年的私人生活作风相当奢侈,和被动养成了奢靡习惯的雄虫不同,司余年一个人类,纯属个人性格使然,他挥霍无度的享乐主义作风在同阶层中不乏争议,一些人表面上吹捧,背地里拈酸唱衰,只待他有一天能败空厚厚的家业。 虫族没有游艇文化,雄虫们很少靠近危险系数较高的海洋,雌虫则一心建造航母和炮舰,萨薇还是第一次登上这样的“大船”,但他并不感到拘束,这从外到内闪烁着的金钱光芒,让他有种宾至如归的放松。 司余年打了个手势,两名造型师围了上来。 “你自己挑,还是让他们发挥?” 萨薇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定制礼服,还有领带、饰品等装架,他发现礼服的款式很丰富,彼此之间风格可能南辕北辙,某些风格让他觉得陌生又新奇,于是选中了一套造型在他看来有些奇特的西装。 “这个,剩下的他们看着办。” “年年哥,但是我们尺码有差异吧?” 他倒是不介意穿司余年的衣服啦。 司余年指指左侧的那位造型师:“他会调整。” 于是造型师们拥簇着萨薇,去了换装间。 先一步换好衣服的司余年坐在沙发,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杯中的冰块,又二十分钟过去,对面的隔断门滑开,萨薇走了出来。 饶是见惯了美色的司余年,都不禁晃神片刻。 萨薇那头如缎的长发被用一根银色的镶白玉细簪松散挽束在脑后,几缕细致打理的发丝垂散的脸颊边,改制版的黑色西装完美衬托出他的腰身和腿部比例,缠枝莲纹交织在墨色的缎面,领口和袖口处各压了一道月白色真丝滚边,随他动作的变换闪过隐隐流光。 这是一套华式的西装。 司余年记得这套衣服,出自本国大师之手,这融合的风格极其挑人,很容易显得不伦不类,他看到成品时其实挺喜欢,不过他的发色和五官并不太合适,最后只是出于对作品本身的设计肯定,才将其保留在了这间造型室。 但萨薇无疑相当合适。 神秘的东方韵味与现代裁剪的禁欲感,完美被呈现在了这名绿眼睛的Alpha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名剑,不带一丝烟火气,一种和尘世喧嚣拉开鸿沟的凛凛冷清,让人不自觉想要避开其光芒,深深低下头去。 就在司余年产生低头错觉的一瞬间,高空皓月般的青年开口了。 “年年哥,我好看吗?” 司余年:“......” 这次他很从心地回答:“好看。” 萨薇眉眼微弯,周身冷冽的傲气散去两分:“谢谢,你也很好看。” 司余年静静凝视着萨薇,突然开口问:“你母亲家......是做什么的?” 什么乡下私生子。 谁信谁傻。 萨薇被问住了。 我母亲家......我母亲家是什么来着? 坏了,完全忘了。 原主的终端里也没怎么提过母亲的家族或事业相关,萨薇光记得总之很穷。 见萨薇不说话,司余年以为他不想说,也就体贴地不再问,尊重秘密。 当司余年带着萨薇走下楼梯,步入这所离岸的辉煌大厅时,原本喧嚣的空间短暂安静了几秒,随后又响起更多的谈论与私语。 “弗修斯小公爵身边的是谁啊......” “Alpha吗?看起来也是哪家贵族少爷,但我没见过这张脸。” “我好像知道我好像知道!好像是萨家的小儿子。” “萨烽的私生子弟弟?不是传闻只有D级吗?” “别管是谁了我要去跟他搭讪。” “收收哈喇子吧你,没看到小公爵在飞你眼刀吗,想被丢下海?” “哈哈哈,你一个A还想在弗修斯面前搭讪A,你牛。” “那我去,我是B。” ...... 在司余年穿梭于宾客之间,尽着船主之谊的时候,正欣赏着一尊天使冰雕的萨薇,经受起了源源不断的搭讪。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的身边已经换了三波人。 无外乎自我介绍、发起无聊的话题、打探萨薇的来历。 萨薇一律用“司余年的同学”这个简短扼要的回答打发了,虽然这些人看上去都不穷,但他们又不是萨薇的同学,交际仅限今晚,没办法成为他的日常钱包,所以萨薇没什么交流兴趣。 他这冷淡的反应和他的气质相得益彰,大部分人也就讷讷地铩羽而归,只有一名Omega有些不满,还想要进一步搭话。 这名Omega相貌和等级都不俗,在这样的场合向来无往不利,还没遭受过这样的冷待,他向萨薇站近了些,一缕细微的信息素流露出来。 在抑制环技术高度发达的现代,Omega信息素泄漏引发全场混乱的情况,几乎已经不可能发生,抑制环已经发展到了可以根据不同功率,按照主人的意图选择完全抑制还是分量释放,像他此刻散发的这一微点,除了就近的萨薇可能若有似无闻到,其他人不会有所察觉。 且也不是发情期的信息素,没什么风险,算是一种好感的信号和“引导”。 萨薇闻到了一点香味。 他终于侧过身来,看向面前的Oemga。 那点味道钻入他的鼻腔,在感官层面上,他觉得对方的容貌,似乎更“好看顺眼”了一点。 首次闻到Omega信息素的萨薇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你在勾引我。” “为什么?” 没想到会迎来这样赤果询问的Omega懵了。 还没等他懵完,他感到视野里那双绿色的眼睛似有暗光流转,Alpha那道充满蛊惑感的声音对他道: “继续,微量放出你的信息素,注视着我,然后说‘握住我的手’。” 头脑如坠云雾的Oemga:“......握住我的手。” 萨薇放在身侧的手纹丝不动。 他品味着自己精神层面最细微的变化,什么想法也没有产生,他并没有“想”去握那只手。 看来Omega的信息素和雄虫的信息素,还是比较有差别。 对方大概可以让他产生一种,近似两性吸引力的“好感”,但这种精神影响很被动,仰赖于受影响者的感官和意愿,而无法真正使对方听从指引。 不自觉开始从学术角度分析差别的萨薇若有所思,他侧回身,不再关注旁边的Omega。 “离开吧。” Omega鬼使神差地迈动脚步,一直到他彻底走出了萨薇所在的范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拍不争气的大腿。 自己为什么就乖乖地离开了? 还没问出那个Alpha的名字呢! 萨薇不想继续留在原地经历搭讪,正当他也要离开之际,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本该已经消散的那一缕Omega信息素,突然在诡异地变浓。 微不可查的浓度增加,连味道,也发生了一点刺鼻的变化。 没那么香了。 萨薇瞬间抬头,庞大的精神力无声铺开之际,他的目光锁定向某个被水晶雕花环绕的空调送风口。 不对劲。 不是那个Omega的问题。 那股夹杂在信息素中的化学溶剂气息越来越浓,虽然极其轻微,但萨薇对此的感知力不同于常人,他看到一个和人闲聊的Alpha嫌太热般松了松领结,另一个角落里,有一名Omega双颊发红,她似乎感到有点疑惑,于是一边笑着和同伴说话,一边将装着冰块的酒杯贴在了脸上。 有什么不对正在发生。 却又仿佛没人觉得不对。 萨薇放下香槟杯,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对宴会感到厌倦的宾客在寻找一个离开的借口,随即他转身走向大厅的尽头,一直走到通往上层的舷梯处,看到了他预想中的坏情况——连接甲板的梯口舱门,现在已经闭合。 他试着推了一下,没能推开。本该吹送进来的海风早已被阻隔在门外,他的目光跳向几扇同样紧闭的窗户,整个大厅成为了一个看似敞阔,实则封闭的密室空间。 随手松解衣领的人变多了。 萨薇记得第一个松衣领的人,他的脑中开始飞速估算着扩散速率。第一个人站得离送风口最近,大约六米,距离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大约十米,距离舷梯口的闭合舱门大约二十一米...... 他退回了大厅,登上中央的音乐演奏台。 “用一下麦克风。”一只手夺走了演奏者面前的话筒。 不大的声音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呆住的演奏者还没来得及生出丝毫反对的心思。 “喂。” 声音从大厅四周的音响中同时传出,盖过了交响乐,乐队本能地停了下来,音弦发出错乱的嗡鸣,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月白色的绣线在萨薇手腕边划出微光,他站在话筒架前,面色沉静。 “各位,我需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按照我说的做。” 沉默。 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唱的哪一出?”有人低声说。 正在和远亲交谈的司余年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台上的萨薇。 “第一。”萨薇的目光投向那个曾和自己搭讪的Omega,“所有Omega,立刻移动到大厅的北侧,也就是我此刻正对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紧急出口。” 他停顿了一秒,让信息被消化。 “第二,所有Beta,协助Omega一起移动,出口处如果锁闭,暴力破坏它,尽快共同上到甲板。” 又一阵窃窃私语,但这一次,诡异安静的气氛中有人开始动了,正是那个一直被萨薇盯着的Omega,而人在面对无法理解的状况时,总易产生跟随心理,越来越多的Omega和Beta起身,虽然一脸茫然,但也开始向北侧移动。 “第三,”萨薇的声音降了半个调,变得更低,更沉,像某种乐器的低音弦被缓缓拨动,“所有Alpha——” “留在原地。”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骚动。 “什么?”一道粗哑的男声从人群中传来,“你凭什么——” 萨薇没给对方废话争论的时间,麦克风的音量瞬间改过质疑声:“因为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移动,没有感觉到热吗?那不是因为室内气温。” “有东西正在破坏抑制环对你们信息素的管制力,好了,找地方坐下,不要激动,不要发怒,慢慢用鼻子呼吸,所有会增加心率和呼吸频率的事,都不要做。” 那名Alpha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因为他感到了自己手心正在出汗。 “留在原地。”萨薇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这次再也没有人出声。 但在场的Alpha们均已脸色骤变,再蠢的人此刻也反应过来,大概出现了事故,他们惊怒之余配合着萨薇的话,质疑挑衅的行为没有继续发生,这些有钱人都格外惜命,又不乏被害妄想。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尖叫传来。 那是已经移动到舱门口的Omega和Beta,就在他们之间,有一名Beta倒下了。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Beta已经停止了呼吸。 几乎同一时间,有一名Alpha无声倒下。 恐慌与混乱瞬间炸开在大厅,有人尖叫,有人咒骂,瓷器与玻璃的碎裂声交响不断,好在舱门刚刚被砸开,一半人已经在向外奔逃。 萨薇丢开话筒奔向司余年所在长桌区域,他一把覆握住司余年的手,那只手此刻正死死扣在桌面,指甲渗血,指尖处是碎裂的石纹。 司余年淡金色的双眸里燃烧着暴戾的怒火,他已经在尽量如萨薇所说的保持冷静不动,但作为宴会主人的他,此时不可能不愤怒。 是谁? 是谁想要在他的船上制造暴乱的丑闻,还是说目的就是那两条性命? “别动,年年哥,我知道你很生气。” “先冷静,缓慢呼吸,好吗?” 一只微凉的、指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按在了司余年的后颈处。 随后是安抚似的摩挲。 司余年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指尖依旧陷在大理石中,但呼吸逐渐在恢复平缓的规律。 大厅之中,不久前还光鲜亮丽的Alpha们此刻丑态百出,翻倒的香槟洒满地面,没能如萨薇所说控制住呼吸的人已经双目猩红,一名Alpha突然暴起揍向了身边另一名Alpha,如果这里还留有Omega,场面不堪设想。 但就在味道已经混乱起来的空气中,萨薇嗅到了一缕镇静得惊人的信息素,不,或者不该说镇静,而是几乎没有。 无色无味。 但此时最不寻常的,就是无色无味。 他看向产生了信息素空隙的干净区域,距离舱门不远处的桌子边,有一个身穿黑色长礼服的男人,目标锁定的同时,萨薇发现男人也在看他。 那个男人坐在餐品桌前,正用银刀切割着一块甜品,精致的印花刀身切入蛋糕的侧面,分下一块完美的三角形。 他的目光却正盯着萨薇,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注视。 视线相交的一瞬间,男人对萨薇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将蛋糕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再用餐巾擦拭嘴角,动作从容得像是在一部慢放的电影中。餐巾是白色的丝布,他叠了两折,放在桌面上,然后起身。 男人弯起手臂,遥遥向萨薇致了一礼,并非现代社交场合中的常见礼仪,而是一种复古的、称得上端重的礼节——右手掌心贴在左胸,微微颔首,像是一个戏剧演员在谢幕时向观众致敬。 随后,他便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通往舱门的旋转楼梯。 萨薇立刻松开司余年,准备追上去,但被司余年反握住了手。 不同站位的司余年没有看到萨薇所见的场景,可他发烫的大脑还没有烧坏到在危险时刻放任萨薇离开他的身边。 萨薇费劲地拉开他的手,动之以理:“年年哥,你是Alpha,我在你身边还没有在Omega身边安全,万一你克制不住揍我怎么办?我想去甲板上一趟。” 司余年:“......” 他松开了手。 萨薇跑向楼梯,迅速上到了甲板,甲板最开阔的那片露台此时很混乱,叫了救援的Beta和Omega们正焦急地离开或等待着,有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来,也有人正在乘上救生艇。 萨薇高度集中的精神力正捕捉着那道在杂乱中分明的脚步声,极有节奏、沉稳,皮靴叩击着地面。 哒、哒、哒。 南边。 他转而奔向和露台相反的方向,随后渐渐缓下脚步。 萨薇看到了那个身影。 站在瞭望台的栏杆边。 对方背对着萨薇,面朝黑蓝色的海域,一头银色的短发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深黑色的西装摆尾正被夜风吹拂。 “你救了三个人。” 伴随着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男人转过身来,正是萨薇方才大厅中看到的面孔。 年轻,俊美,高鼻深目,左眼眉尾处有一条疤痕般的截断。 “你是谁?”萨薇问。 男人并没有急于回答,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冰冷的护栏,发出的笃笃声与下方游轮的引擎律动诡异地应和着。 “你可以叫我‘K’。” 萨薇又问了一遍:“不,你的真名是什么?” 男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猜你不会想听,因为知道我真名的人,都已经死了。” 萨薇尝试分辨出对方的信息素味道,鼻腔里只有海风的咸腥。 “你的目的就是杀人吗?” 自称为“K”的男人轻轻点头:“原本是个便利的好机会。现在托你的福,我恐怕需要加班了。” 萨薇:“你所说的‘三个人’中,有没有包含司余年?” K:“不包含。” “哦。” 萨薇想了想,决定返回去看看他年年哥冷静下来没有。 男人嘴角的弧度变深了,他饶有兴趣地问道:“就这样?” “现在的台词通常该是一些——我一定会将你绳之以法,之类的。” 萨薇:啊?我吗? 他疑惑地看向这个连他都捕捉不到信息素的男人:“你看不出来我很弱吗?” 拜托,自己可是D级Alpha。 在一大堆高等级Alpha的眼皮子底下,这个男人都能来去自如,要抓也轮不到他来抓吧。 男人歪了歪头,也显出一丝疑惑:“我不觉得你很弱。” “相反,我不会想杀你。” 总觉得会是亏本买卖。 “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了?” 萨薇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爱说不说。” 夜风吹动他的长发,只留给代号为K的男人一个风姿潇洒的背影。 突然,萨薇止住了脚步。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自己的头发会是披散的? 他又转过身看去,瞭望台上月光如水,银发的男人还站在原地,姿势几乎没有变化,但原本敲击栏杆的那只手上,正把玩着一根镶白玉的簪子。 他再次朝萨薇露出微笑,这一次,似乎有了一分真实的温度。 “期待下次见面的那一天,绿宝石先生。” 银光消失在了月下。 第 40 章 ------------------------------------- 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萨万里,从今早起床开始,便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商业伙伴,乃至几个很少联系的政要,发来的道谢通讯。 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那个败家的小儿子,昨天在一场宴会上帮了不少人的忙。 虽然有些意外,但这种事倒不至于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富豪多惊讶,但接下来的发展,他就逐渐有些看不明白了。 接连有三个家族的话事人,都对他发出了联姻的暗示。 萨万里一开始以为对方看中了萨烽,想想萨烽年纪也不小了,正准备矜持地考量下对方家的小辈如何,足够优秀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考虑。 然而视讯里的老朋友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儿子看上的是你家小儿子,就那个,新认回来的。” 萨万里:“?” 这话打得萨万里措手不及,他自己都觉得那小崽子除了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老朋友身家也不俗,怎么会越过萨烽,看上了他小儿子? 正当萨万里内心闪过阴谋论之时,他又收到了另一个久不联系的老伙计发来的通讯信息,同样的道谢寒暄之后,对方开始暗示打探,问他家小儿子的婚配情况,有没有什么安排意向。 萨万里彻底陷入了沉思。 很快,他从助理收集来的消息中,搞清楚了昨天发生了一起引发震荡的重大恶劣事件,据说弗修斯小公爵——也就是司余年,在他组织的游艇宴会上,嘉裕集团新上任的执政官和不久前才与H国财阀传出了联姻消息的某继承人,双双暴亡在了宴会中。 消息还称,如果不是由于萨薇的及时指挥,死的不会只有两个人。虽然宴会众人并不知道什么“还有三个人”,但昨天那种情况,如果Omega们没有及时撤离到甲板上,一帮信息素失控的AO全部聚集在大厅里,本就濒临狂躁的Alpha再经受到Omega的信息素刺激,最终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萨薇神来之笔地主导了疏散,最终除了那两名死者,Omega和Beta们都安全无虞地上了岸,打斗受伤的情况被控制在了大厅内的Alpha之间,后续大家也在通风和自救的状态中陆续安定了下来,算是凭借萨薇的一己之力,把恶性事态压缩到了最小。 这让萨薇在圈中小小出名了一把。 Alpha们大多尚且是单纯的感谢心情,而回到家后的Omega和Beta们,则有些不同,在后怕之余,他们脑中就不免反复播放着萨薇昨天的行为和发言,偏偏这位Alpha本就相貌谈吐令人印象深刻,危机时刻的光环再一叠加,萨薇在不少人的回忆里,就变得越发闪耀逼人起来。 再加上萨家本就是顶级豪门,联姻优选,所以...... 有人忍不住了。 什么D级C级,不重要,联姻发起者表示那张脸能让人长寿,更别说萨薇举止优雅,风度翩翩,斯文有礼,看似冷淡而又不乏温柔...... 天府学院众A学子:? 这种小范围流传开来的印象,倒还真不全是救命滤镜使然,昨天萨薇从瞭望台返回后,又经过了等待救援的露台区域,见那里的气氛极度焦躁不安,他就稍微安抚了一下。 在他眼里,虽然Omega们的表现不似雄虫,但也有两分身为少数群体的相似境况,加上体貌又不强健,这让他生出了两分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怜弱心理。 雌虫强势,雄虫高贵,在他过去的世界中,是没有使这种心理产生的机会的。 于是,莫名耐心的萨薇出言安慰了几名由于惊恐而眼巴巴看着他的Omega,等确认对方登上救援机后,才返回到船舱,去继续安抚他的年年哥。 真是忙碌的一夜。 萨万里决定回去庄园一趟。 小儿子算是给他创造了一份意外之喜,他琢磨了一下,发来联姻暗示的家族中,有两家都是不错之选,还真不是不可以发展。 就这样,萨家老爷萨万里乘上私人飞机,于当日傍晚降落回了自家庄园。 他和颜悦色地步入厅堂,见厅中空空荡荡,无小辈来候,估摸着萨薇应该还在学校,便也不多问,准备回房换一身衣服。 一旁的管家边迎着他往二楼走,面色却是越来越为难。 “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萨万里斜睨了管家一眼,他今天心情着实不错,连带着语调都比平日里宽厚了几分。 管家额角渗出冷汗,在内心祈祷走廊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最好永远走不到尽头。 眼看主卧就要到了,管家硬着头皮低声道:“老爷,小少爷他......在机甲研究方面颇有天赋,前几天找来了建造团队,在家中修缮了一间实验室。” 萨万里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他喜欢就随他折腾吧,家里也不差他一间实验室。” 话音刚落,萨万里已经一脚踏上了二楼中央的厚重地毯,站在了自己的主卧大门前。 他看着面前的大门,静默了两秒,又疑惑地退回了一步,转而看向旁边墙面的装饰。 走错楼了? 前面一段路的墙壁上,挂着的是他亲自拍下的那幅金雕女神油画没错。 萨万里再次转回头来。 “这扇门......怎么回事?” 他那扇价值百万、由一整块名贵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卧室大门,此刻好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泛着冰冷银光的气密性电子隔离门。 管家擦着额角上的汗:“这个......这个......小少爷说,整个庄园内只有这一间房,适合改造为他的实验室。” 萨万里瞪大了眼睛。 半晌之后,终于反应过来的萨大老爷胡须大颤:“简直胡闹!” “萨薇呢?马上把他给我找过来!!!” “老爷、小少爷他,他应该就在里面......按照小少爷的习惯来说,现在是,反......反锁状态。” 萨万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反锁?这是老子的卧室!” 就在萨万里要气得跳脚,命人轰开大门之际,门上传来“嘀——”一声响,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展现在萨万里面前的哪还是他熟悉的卧室,地毯,大床,水晶吊灯,雕塑装饰,古董字画,通通消失不见!面前的是一间再标准不过的实验室,甚至比常规实验室更奢侈!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和溶解油的气味。 在这片实验室的中后方,原本该是床所在的区域,他那个小儿子正背对着大门,坐在一张充满机械感的金属转椅上,只露出半颗后脑勺。 听到门口的动静,萨薇咬着一支触控笔,慢悠悠地转过椅背。 那双形状优美的绿眼睛里还残留着思索中的不解,在看到暴怒的萨万里时,眼神里没有一丝心虚,他似乎在脑中计算着什么,等了几秒之后,才终于放下笔,向他的人类父亲打招呼。 “爸。” “你怎么回来了?” 萨万里又是气得一个仰倒:“我为什么回来?!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都要忘了你老子是谁?!” 萨薇:这话问的,说实话你又不爱听。 他看到萨万里手上戴的抑制环都闪烁起警告的黄灯了,只好体恤道:“你冷静点,没听说昨天有几个控制力差的Alpha进医院了吗?爸,你都年纪大了,恢复力又不如年轻人。” 萨万里:“......” 他怒挥手臂:“马上给我滚出去!管家,叫人今天之内就给我把卧室恢复原状!” 萨薇从椅子上站起来,推着他爹往外走:“卧室有,家里又不缺房间,那边不就是吗?你的床桌椅都在那里面,行了行了快去休息吧。” 他此刻手上正好装备着一架机械臂的外骨骼,握合力惊人,推动萨万里一个老迈Alpha轻轻松松,他一路把叫嚣不断又生怕被外骨骼误伤的人类老爹推到了客房门口,再用力一把推进了房内。 “晚安爸爸,头发不多就早点睡。” “砰!” 沉重的客卧大门合上,将萨万里那句喊了一半的“逆子”隔绝在了门内。 萨薇用闲着的另一只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随后回到实验室。 当天晚上,由于萨万里回家,萨家庄园中的小辈们难得聚齐了一次,共同在餐厅里享用晚餐。 萨万里问萨烽为什么要任由萨薇在家肆意胡来。 萨烽表示自己在外忙,家里的小事怎么会知道? 老爷子隐怒的视线又射向萨元和萨时。 两兄弟也面露无辜,表示他们这几天根本没回庄园。 萨万里深呼吸一口气。 好好好。 合着这个家是萨薇一个人的! 他喷火的目光再射向萨薇,发现萨薇手边站着殷勤的侍者,跟自己没手似的,竟然还要人给他布菜。 自己作为一家之主,都没他大谱! 萨万里:“你这像什么样?连自己吃饭都不会了?” 萨薇切着自己盘中被处理好的鱼肉,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在给人增加就业机会,让他获得劳动价值。” 萨薇觉得自己的人类学已经强得可怕。 侍者用他更殷切的态度,生动体现了他认为萨薇说得对。 萨万里:“......” 对面的萨元赶紧吃了一口蔬菜,把笑憋下去。 萨万里喝了一杯冰镇过的酒,决定不跟这个逆子浪费口舌,先说正事。 “你觉得,陈家的二少爷怎么样?” 萨薇:“谁?” “陈钰。” 萨薇面露茫然。 萨万里一看他这表情,暗道老陈家儿子真不行,连个名都没让这逆子记住。 他咳嗽一声:“是个相貌等级都很优秀的Omega,你也是个成年人了,想不想接触接触?” 萨薇:“接触他干什么?” 萨万里:啧,这小子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对方有意和你发展发展,这陈家呢,也有诚意,陈钰有陈氏集团20%的股份,你如果也有这份心思,等你订婚的时候,我给你的不会比人家家少。” 本质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利益交融置换。 这下萨薇听懂了。 20%? “没心思。” 萨万里火气又冒出来了:“陈钰是A级!说不定之后还能涨,人家能看中你就不错了!你还没心思?” 萨薇根本不关心Omega的等级,他只想知道:“那他会是陈家家主吗?” 萨万里:“当然不是,他上头还有个Alpha哥哥。” 萨薇:“哦,那你让他哥来谈吧。” 萨万里:“?” “你什么意思?” 餐桌上原本若有若无的咀嚼声和刀叉碰撞声这时都消失了,萨元和萨时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萨薇。 萨薇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切餐盘的食物,语调平平地丢出一个惊雷:“我是同性恋。” 萨万里被这平平无奇的发言震得有些卡壳:“你,你是什么?” “同性恋,A同,gay。” 老Alpha握着酒杯的手猛烈一抖,“砰”地将杯子锤在桌上:“你是不是故意在气我?” 萨薇抬起的眼睛中透露出一点无奈,他向无理取闹的人类爹解释:“哪里气你了,同性恋不好吗?你刚才也说了,陈钰只有20%的股份。” “结婚可以,但我为什么要选20%,不选80%?” 萨万里:“你你你——” 萨薇:“行了爸,婚姻的事情我有数。” “你找人的眼光不行,我自己来。” 萨万里觉得自己可能患上心脏病了,明天得去体检一下,他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暂且撇下了同性恋的问题:“等等,还有陆家,陆家的Beta小姑娘很可能是下任家主,对方也有意你,但提出的是你入赘,你可以嫁给陆家小姐!” 原本因为入赘的条件,萨万里还没将陆家女儿列为首选,但现在萨薇都要变成同性恋了,他瞬间觉得把儿子嫁给Beta也不错! 听到“姑娘”二字,萨薇的脑子里瞬间想起了自己班里的女同学们,想到神秘的窒息经历...... 他矢口否决:“不要。” 感觉胃里已经七分饱了,萨薇擦干净嘴唇,缓缓站起身来。 “你真想我结婚,就去把有继承权的,或者已经掌权的未婚男性Alpha,做个选册发给我。” “我已经有一些备选项了,可以给你几个名字,当作参考标准。” “记住,比我们家穷的不要,长得比我哥差的不要,比我矮的不要。” “整理好了,就让管家呈到我房间来吧。” 第 41 章 ------------------------------------- 萨薇再次回到校园之后,和司余年的关系飞速升温。 那天的游艇宴会上他算是帮了司余年一个不小的忙,事后为了安抚司余年,也放出了一点点信息素,一方面是使司余年能够冷静,另一方面也如他之前所说,在那样的事态下,完全没有一丝信息素泄露,才是不正常的现象。 虽然司余年不知道自己较他人更快冷静下来的原因,是有萨薇在暗暗引导,但他算是发现了,他居然不讨厌萨薇这个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甚至还有点喜欢。 很香,就和萨薇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样,丝毫没有因为是信息素的原因,而令司余年反射性排斥。 萨薇和傅阳的二人午餐局,正式升级为了三人午餐局。 不止午餐时间,原本萨薇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就是傅阳,两人时常凑在一起玩,现在司余年后来居上,同样身处2班的司余年和傅阳本来也关系不错,这个三人小组就这样逐渐成型,以萨薇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外观上非常亮眼的铁三角,将在本校横行无忌。 休息室里,黑色头发的Alpha和金色头发的Alpha,窝在同一张软榻上。 萨薇在闲聊之余,向司余年说了游艇当晚遇到的情况,司余年没有如想象中般怒火中烧,在听到银发、断眉等特征时,他的面色表情看上去并不吃惊。 “Keres。” “啊,K,你知道他?”萨薇问。 他还以为这个字母是银发男人随口敷衍他的。 司余年从终端中调出一张网页。 “克瑞斯,寓意‘银色镰刀’,国际通缉犯,一个嚣张的职业杀手。” 这对司余年来说其实算得上好消息,矛头指向杀手和买凶的幕后主使,他这个宴会举办者的责任就被削弱了下去。 萨薇往投放出的网页看去,只见暗色调的页面中央浮现着一份报告形式的简略资料,左上角有一个骇人的滴血骷髅头图标。 【全球3S绝密通缉令】 【代号】:Keres(克瑞斯 / 银色镰刀 / K) 【真实姓名】:未知(数据库无匹配指纹、虹膜、 DNA 记录) 【性别】:Alpha(推测为 S 级,具有极强的信息素伪装与抗药性) 【悬赏金额】:5.5亿 (生死不论) 【活跃区域】:北欧、A联邦、公海自由贸易区、马孔多洲 “杀手......”萨薇品味着这个词。 这对他来说又是一个陌生的板块。 虫族的底层社会或许也存在买凶暗害的极个别现象,但就萨薇生活的阶层来说,他的概念中完全没有这样的职业,因为高等级雌虫全是铁皮杀神,很难一击必杀,就算真有能杀掉这种等级的雌虫的存在,那么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封将拜帅,谁会去当“杀手”? 高等级雄虫被杀则更是天方夜谭。 “这么说,只要有钱的话,就可以杀掉任何想杀的人?” 人类社会也太危险了吧?! 萨薇不自觉拉高了搭在腿上的小毯子。 司余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要这么说也没错,但没有杀手会做亏本买卖。” 比如像他这样的人,别说有没有杀手肯接单,就算有,那也将是一笔天文数字,如果有谁愿意倾尽国库去杀他,那就得想想该怎么不引人注目地流转那么多钱财,以及杀掉他所能获得的利益,是不是真能值回一个国库了。 不过,正是因为杀手这个古老职业的存续,现代的高等级Alpha们才大部分依旧推崇着武力训练,和过去有钱有势就四体不勤的原人类不同,如今占据着世界上大部分财富的Alpha,很少有大腹便便的类型。 萨薇还是觉得这很神奇:“他杀了那么多人,司法机构竟然没有全力逮捕他吗?” 要是有谁杀了一位雄虫阁下,虫族的司法机构绝对会把整个星际掘地三尺。 司余年:“他的通缉令是国际最高等级,逮肯定想逮,比如这次发生在我国海域,接下来我们的警察就要好好忙一阵了。” “但大概率他早就逃到了别的国家。” 那么本国司法机构又会花多大力气去跨海全球抓人呢?主要手段还是追踪足迹,然后同步给当地警力,至于他国警方会花多大力气,那就又是别人的事了。 归根结底,人类的社会结构并不高度团结。 意识到这个星球的危险系数多么高之后,萨薇觉得是时候购买更多机甲了,让机甲能被四体不勤的自己高效发挥性能也该成为研究重点。 毕竟他一点也不想吭哧吭哧地锻炼身体。 研究欲望再次熊熊燃烧的萨薇站起身来:“年年哥,我去实验室了,别太想我呀。” 司余年“嗯”了声,目送萨薇干劲满满地离去。 直到萨薇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又低头查阅终端上不断弹跳的信息。 【弗修斯,那晚和你一起来的那个Alpha,可以引荐一下吗?】 【小公爵,能不能推一下萨薇的好友名片】 【那个,我想问问......】 司余年面无表情地删除了联系人。 ...... 另一边,抵达了实验室的萨薇没有立刻着手于机甲,反而在脚踩滑板的路途中,又想起了他的“飞剑”。 之前他和傅阳讨论过,傅阳的结论是技术上可行,但以萨薇的身体素质很难操纵这把“飞剑”。 萨薇懂得一口气别想吃成胖子的道理,不如就从......发明一把他可以操纵的剑开始? 于是这天下午,借“专业精修”之名翘掉了其他课的萨薇,泡在实验室里,冠冕堂皇地折腾起他的飞天神剑。 实验台上散落着一堆零件,板材、电池组、测量工具、打印模具、各种规格的螺丝和连接件...... 萨薇坐在高脚凳上,长发用丝带扎成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墨绿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的手指间捏着一把极细的螺丝刀,正在一块半巴掌大的电路板上焊接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元件。 两小时以后,理论知识9分,动手技术1分的萨薇,堂堂失败。 “啊!!!!!” 随着一声愤怒的清亮咆哮,他一把将螺丝刀拍在实验台上,整个人像一滩失去了骨头的软泥,毫无形象地趴倒在了桌上。 雄虫自闭地将脸埋进臂弯里。 和深入机甲内部,用信息素探索神经元回路不同,这种从0到1的装备制作,对动手能力的需求远大于对精神力判断的要求,过去萨薇几乎都是在已经成型的机甲上做内部精改,或者和傅阳在一起时,傅阳负责动手,他负责提议。 这让他几乎忽略了基础建造的步骤。 如今亲自从零件开始,算是狠狠体验了一把,“手跟不上脑子”这句话的含金量。 他明明完全画明白了图纸,也完全知道该怎么做,知道最细微的0.1毫米接线之间有什么差别,但是—— 死手! 你倒是乖乖动啊! 如果放在过去,萨薇立刻就要下令,让全世界想办法献上他想要的东西。 然而如今手握螺丝刀自由的钮钴禄薇,愤怒完毕之后,他又“唰”地支愣起来,一边碎碎念抱怨,一边继续死磕米粒零件。 “肯定是人类的问题,这一定不是我自己的身体......” “只有信息素是我的,身体是人的,是萨万里的基因搞的鬼,人类的肌肉控制效率真是太低下了......” “呜呜呜原来我已经不是纯种雄虫了......” “不然我的手不可能不听我的话。” “死手!你又错了!!!” 等等,既然自己的手不行,那就上工具。 “机械臂,给我滚过来!” 原始A方法不行,就用B辅助A,B又不行了,就改良C来辅助B......一场神秘的薇式发明法,就这样无休无止地开始了。 在萨薇的畅想之中,当天放学的他,应该踩着自己亲手制作的“飞剑”,御剑飞行,在一众同学崇拜的目光中潇洒离去。 现实是...... 头顶一团具像化黑气的“类人生物”离开了实验室。 等他放学的周曜川吓了一跳。 只见萨薇那头原本精细打理的长发已经炸毛,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丝带不知所踪,衬衫的领口有些歪斜,袖摆附近还沾了一点铅灰。 爵西也“刚好”路过这条道,看清萨薇的样子后一惊,面对那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翠绿色眼睛,他反射性举手表示清白:“不是我干的,我今天还没碰你!” 本来准备回家的萨薇停站在原地,目光在两名手臂肌肉漂亮发达的Alpha身上转悠了两圈,突然表情一敛,换了副神色。 “都下课了吧?一起约会吗?” 周曜川:“嗯?” 爵西:“啊?” 三个人一起吗? 萨薇招招手:“来,来。” 他又返回了实验楼。 周曜川和爵西犹疑地打量着彼此,身体还是不自觉跟着萨薇行动。 已经放课后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萨薇的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听上去优雅,从容,不紧不慢,虽然他的头发乱了、领口歪了、袖摆脏脏...... 十分钟后。 “偏了!偏了!角度错了,我叫你把它磨成30度的锐角!” “爵西!是0.5毫米厚度,0.5!你怎么比他还不如?肱二头肌这么大难道都白长了吗?!” “周曜川!打磨枪的速率不对!” “对对、不对,又过头了!重来!” “再尖一点,一点点!小心小心,别碰到旁边的传导线。” “你不是基因等级很高吗?手怎么这么笨?!” 无师自通了资本家精髓的萨薇,端着一杯草莓果汁在两个Alpha之间转来转去,毫无雄虫体面地大喊大叫,眼看周曜川额角青筋直跳,疑似要影响手中将要完成的部件,他音量一收。 “曜川。”萨薇突然握住Alpha的肩膀。 “幸好有你在,这一步只有你才能帮我,大多数Alpha四肢发达,做不了细活。” 周曜川的手又稳了。 萨薇继续转悠到爵西身边,粉色头发的男人因为他的话,常年带笑的脸上此时已然浮现出了井字。 他又摸着那头经过骚包打理的头发,趁那边电动枪的启动杂音提高,轻声道:“其实你的任务更难,交给他我不放心。” “加油,你马上就要完成了。” ...... 当晚,经历了一场激情四射、电光澎湃的三人约会,萨薇成功获得了他设计中的飞剑雏形。 回家的途中,他还不忘给傅阳发消息说: 【SV:我今天让曜川他们帮我做了点东西】 【SV:手法太粗糙了,要是你在就好了】 【SV:阿阳,还是你厉害】 【太阳:(得意.jpg)(膨胀.jpg)(小熊高速旋转.jpg)】 第 42 章 ------------------------------------- 第二天,伴随着傅阳的加入,萨薇又在实验室泡了一个下午,终于完成了他的飞天神剑。 这把剑长约1米,通体银白色,萦绕着电磁蓝光,在傅阳出于安全性的强烈固执下,飞剑的造型并不那么完美如“剑”,略带更符合流体力学的弧度和便于站立的凹面,更像一块被硬生生拗成剑形的“飞行滑板”,但已经满足了萨薇的基本要求——能载人,能飞,能响应重心指令。 面对萨薇挑三拣四的嘟囔,傅阳不为所动。 “除非你能拿到B级以上的体能课成绩,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做成你想的那种标准剑型的。” 萨薇回想着自己的体能检测成绩是多少来着? D?D-? 他撇撇嘴,觉得他虽然四体不勤,但也没有傅阳想象的那——么——那——么——菜,他平衡力还是很好的吧! 不过他也知道傅阳是为他好,嘴上不再抱怨,找了个理由把傅阳打发走,自己则留下来完善一下外观打磨。 傅阳走之前叮嘱他:“这只是基础功能完成了,你真想用起码还要加装防护罩和baby级的减速平衡辅助,等我回去找一下适配的模块,明天再来继续弄。” 萨薇:“嗯嗯。” 傅阳:“现在千万不要飞出去啊,知道吗?等我给你加完辅助模块!” 萨薇:“嗯嗯嗯!” 一步三回头地嘱咐交代完,眼看着萨薇都要不耐烦了,傅阳才终于离开了实验室。 萨薇蹲在地上检查了一遍打磨完毕的成果,控制系统的指示灯亮着怡然的绿光,磁悬浮接口正常,电池仓正常,散热器正常...... 他越看越觉得,其实飞天神剑1.0版已经完全可以运行了,什么baby辅助系统,好像没必要嘛。 飞剑滑板和地面滑板从操作行驶层面来讲,本质应该没什么不同,滑板他一学就会了,难道还会掌控不了飞剑吗?他又不恐高。 二十分钟前满口答应的萨薇,二十分钟后,带着他的飞天神剑来到了实验楼的天台。 夕阳的霞光正在天际线弥散,楼顶上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萨薇站在天台中央,手里握着那把银白色的剑。他小小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剑放在地上,又踢正了一下剑尖的位置——就像平时踩滑板之前做的那样。 萨薇抬脚踩了上去。 双腿分站,重心落在脚掌中间,剑身随他的动作微微升空又下沉,压力传感器被触发,控制系统在一瞬间读取了重心的位置,顶部面板磁吸住鞋底,底部隐藏的风扇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剑身平稳地从地面升离,10厘米,20厘米,50厘米,1米——悬停。 绿眼睛的Alpha勾了勾嘴角。 然后他动了,重心压下,银剑向前飞出,绕着天台不快不慢地飞了半圈,风把黑色的长发吹散,从天台边缘向下,可以眺望到半个校园的景象。 萨薇看着脚下浸染着霞光的建筑与树木,心里有些小得意,他就说嘛,区区飞天滑板怎么可能难得倒他?他体能不佳那是他懒得动而已! 他决定不再局限于天台,身体微微前倾的同时,剑身加速向前飞出,萨薇的确拥有绝佳的平衡力和适应能力,不过短短两分钟,他就不再似一开始小心翼翼、试探性的飞,他的动作更自信,更流畅,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长发和衬衫下摆吹得飘飘飒飒。 他飞过了实验楼,飞过了操场,操场上有人抬头看到了“不明飞行物”,有人在喊“那是什么”,有人在举着手拍照。 飞过图书馆钟楼的时候,他照着迎面而来建筑向右倾斜,剑身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图书馆的尖顶,又转而回绕,在空中画出了一个飘逸的“8”字。夕阳从尖顶的另一侧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光影,照亮了那双兴致勃勃的眼睛。 萨薇彻底玩上头了。 等到接近分隔不同教学区的梧桐林,他降低了高度,梧桐树顶的叶子在他脚边掠过,有几片被气流卷起来,跟在他身后飞了一段,然后缓缓飘落。 虽然他早在使用翅膀外骨骼时,就体会过了从空中看世界的感觉,但脚踩自己亲手做的飞剑,感受又不一样,他感到脚下踩的仿佛不是一块流淌着电力的金属,而是踩着他所经之处,每一块建造,每一片空气,一切都在摊开在他的眼下,他可以飞去任何地方,可以加速冲往任何一片草地或钟楼,可以降落在任何他想降落的角落。 这和曾经优优雅雅端坐在高处,绝对安全却又不可挪动分毫的体验,完全不一样。 其实做人类也不错...... 就在他思绪发散之际,他看到了一片被动力卷飞的叶子——金黄色的梧桐叶,形状完美,它正从树冠的最高处腾起,旋转着,在夕阳中像一枚被点燃抛高的金币。 萨薇伸出手,想去接那片叶子,他的重心在这一瞬间偏移,控制系统检测到了重心的变化,开始调整推力来变向,但萨薇的身体在那一刻没有跟随剑身的调整,因为他落后半拍的思绪,还在注意那片叶子。 直到他的手触碰到了叶片,手指握紧的一刹那,他感觉到脚下的剑晃了一下,剑身向右倾斜了大约十五度,萨薇本能地向左调整重心,但急中生乱,平衡被打破,下一秒他当机立断,不再打算强行驯服失控的飞剑,而是干脆踢断磁吸,任剑从脚下飞出,双脚滑离开了剑身。 在这忙乱的一刻他低头看了一眼——梧桐树的林荫就在他脚下,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绵延的路面,他的剑在失去他之后开始失控旋转,银白色的剑身和电磁蓝光在夕阳中划出一道混乱的弧线,飞向了林荫道的尽头。 在坠落的瞬间,萨薇还有功夫想,幸好已经降低了高度,这会儿离地面也不过一棵树的距离,摔下去也问题不大。 好歹他也是Alpha! 有事D级Alpha,无事A级雄虫。 唯一的问题就是明天千万不能让傅阳知道这件事...... 萨薇感觉到了风,不是站在剑上时那种迎面扑来的,带着速度感的风,而是一种从下往上的风,托着他身体,似水一样柔软。 他的长发被风吹得向上飘散,衬衫的系带也飘飞开来,树枝在他的身边掠过,有叶片簌簌刮过衣袖和发梢。萨薇觉得在这坠落的片刻里,时间仿佛变得很慢,他的大脑在把一切放缓,以至于他能看清身边飞舞的落叶的纹路,看见洒入空隙间的夕阳光辉,还能看见梧桐树的枝叶尽头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正因头顶的动静抬起头来。 他穿着深色的皮质风衣,红棕色的短发,左手插在口袋里,原本靠着梧桐树的树干,姿态松弛倦懒,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风景,落叶在他身边飘落,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头和发顶。 他抬起头,看到了正在坠落的萨薇。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甚至也没有惊讶,他只是从树干上直起身,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张开了双臂。 “砰——” 落叶飘悬之间,萨薇掉落进了他的怀里。 冲击力似乎没有影响到他,那双手臂稳稳接住了萨薇的身体,手掌扣在萨薇的肩臂,另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腿弯,萨薇几乎没感觉到多少坠落的撞击。 落叶在他们身边继续飘落,一片、两片、三片......金黄色的梧桐叶落在萨薇的头发上,落在那个人的肩头,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臂,也落在脚下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的金色地毯上。 萨薇仰面躺在承接者的臂弯里,被空气吹托的长发终于瀑布般流散而下,月白衬衫的系带在坠落中完全散开了,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闪烁的宝石颈扣,他的手里还捏着那片梧桐叶——那片让他分心的金黄色叶片,在夕阳下泛着淡金的澄澈光芒,和这个人的眼睛颜色很像。 又一片金黄色的梧桐叶落在了萨薇的额头上,半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叶子从额头上滑落,飘到他们之间。 那个人低下头,目光和萨薇相对,又顺着飘落的树叶,看到了萨薇手里捏着的那一片。 “为了这个?”他问。 声线偏低,带着一种大提琴的沉冽质感。 萨薇也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叶片,金黄色,巴掌大小,叶脉清晰如精心雕刻的花纹,边缘微微卷曲。 他把它举起来,正对着夕阳,光线透过叶片,把叶片照成了一枚透明的、琥珀色的薄薄晶片。 “嗯。”萨薇轻声回答,“很漂亮。” 那人在他观赏梧桐叶时,视线退回到了他的脸庞上,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 “嗯,很漂亮。” 对方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鸣能被萨薇清晰感知,不知道为什么,萨薇竟然觉得有一点点耳热,可能因为这是一个很狼狈的出场方式,让一向在意外表的他觉得有些没面子,可能因为这个人正用和手中金叶一样色泽的眼睛盯着他,也可能是因为坠落时的场面被放得太慢,以至于他觉得这一眼的时间仿佛不止瞬间,而是被拉长了许久。 萨薇愣了会儿神,随后从男人怀里跳下来,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指在发丝间穿过几遍,把那些被静电炸开的碎发拢到耳后。 “你是谁?”他问道。 男人帮他拿走一片夹在发梢里的落叶,动作很自然。 “裘也。” 裘也,秋叶,还挺巧么...... 萨薇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略感熟悉,应该不止是因为发音,他又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修剪利落的红棕色碎短发,有几缕被风吹散在额前,很张扬的颜色,气质却有种矛盾的慵懒,让他给人的印象比起高调,更偏向于不好评测的沉静,眼皮褶皱很深,高眉骨,鼻梁悬直...... 啊—— “会长?” 萨薇想起来为什么熟悉了。 他在校园海报栏上看见过这张脸。 裘也,天府学院学生会会长,三年级,全球高校A1联赛——即阿波罗神焰杯的杯主,是和裴律教授一样,被张贴在校园网招生页的男人。 被叫“会长”的人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看向掉落在林荫道尽头的银色飞剑。 “你做的?” 萨薇:“对。” “怪不得,裴教授喜欢你。”裘也说,看着飞剑的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随即他抬手招了招。 远处的剑震荡起来,突然离开地面,径直飞到了他的手里。 萨薇见状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鼻尖微动,隐隐觉得闻到了一缕信息素的气味,但浅淡到难以判断,与其说味道,不如说有一阵冷雾随风掠过,如果不是萨薇在这方面超出常人的敏感,他一定会完全忽略。 Alpha的指尖在剑身几处不同的地方点拂过,似乎就确定了这把剑的内部结构:“没有加装减速辅助和防护罩,为了安全考虑,你最好做一下添加。” “毕竟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恰好站在树下。” 他的后一句话音里隐隐带笑,萨薇又感觉到了那点微妙的不好意思。 冷雾完全消散了。 “本来没问题......我只是分心了。” “你为什么可以让剑直接飞过来?” 裘也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剑柄上:“因为,我猜你植入了可以接收信息素的神经元。” “如果猜错了......” 他摊开招过的手,似乎在表示那样的话场面会有些小尴尬,但观他的表情,又完全不像在意尴尬的样子。 萨薇再一次感到惊讶,他确实在制造飞剑时,忍不住加入了更熟悉的机甲式神经元,否则他实在有点搞不定纯手搓的过程。 但他只是借助了那样的回路方式,去帮助飞剑被制作成型,神经元导线不过是履行电线的作用,以及帮他校准内部焊接距离,算是萨薇仗着自己的精神力在搞小聪明,别管他的方式正不正规吧,总之他搞定了。 因为就物理构造层面来说已经完成得很不错,飞剑可以纯靠自身动力运行,所以在当下的新鲜感中,他自己都还暂时没想到用信息素去驱使。 这下他也顾不上那点神秘的不好意思了,当即凑近到裘也手边,把飞剑夹在两人中间:“可是我没有做信息素连接器呀?你怎么让你的信息素连通它的?” “难道不该首先需要让你的信息素输入进去,才能驱使它吗?” “不对,就算输入进去,也不该能让它运行,这把剑里根本不具备外骨骼式的神经系统......” 萨薇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发光。 这也是他没有在失控时想到使用信息素的原因,因为他根本没做连接的磁片。 而且就算他做了,也不能那么简单操纵成功才对,机甲能被信息素驱动本质是因为其中运行着智能的类人骨骼和神经,如果他普普通通做一个滑板,就能让信息素流通在其中,甚至还能随意操控,那他应该可以申请人类的诺里尔奖了吧?! “我不能驱使它。”裘也知道他的疑问所在。 “我只是把它‘吸’过来了。” 萨薇的脸上疑惑依旧。 裘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并非出于审视,更像他也正在思考什么:“你没有制作信息素连接路线,你只是在制作它时,使用了信息素,对吗?” 萨薇:“对。” “信息素吸引力法则。” “什么?” 裘也那一直懒懒散散的表情仿佛变得认真了些,他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萨薇的脸上,像是获得了一件被层层丝绸包裹的物品,如今终于从中拆出了有意思的东西。 “你残留下的信息素,正在吸引我的信息素。” “所以我可以将它‘召唤’过来。” “你闻到了吧?刚才。” 说“闻到”时,这位学生会会长的嘴角挂起一抹很浅的弧度,他似乎在笑,但他的笑容不仅没有为他镀上更加友善的外衣,反而冲淡了他身上漫不经心的松弛倦怠,显露出一丝令人恍然间感到危险的攻击性。 “学弟,就像你会掉落在我怀里一样。” “无关神经元的链接,无关科技和驱动,它会来到我的手上,出于一种更原始的吸引力。” 裘也注视着萨薇道。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命中注定。” 第 43 章 ------------------------------------- 萨薇没有被那句命中注定所蛊惑,此时他的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着“信息素吸引力法则”这句话。 他回忆着自己知道的人类信息素相关的知识,曾经阅览过的一条文段浮现在脑海——Alpha与Omega之间的信息素互相吸引,匹配度越高,对彼此的吸引力越强。 也正是由于异性之间的信息素吸引力法则,反之,同性之间的信息素释放,就时常容易伴随着互斥的现象,其中由于Omega的信息素基本不带有侵略式的攻击性,所以Omega之间的信息素互斥感较弱,低等级之间没有,高等级之间不是特别敏感的也可能毫无感受,但充满进攻性的Alpha们,感受就可想而知了。 由此可见,爱上战斗课的司余年随身携带信息素气味清新装备,不完全是由于他的心理作用。 可我和裘也会长都是Alpha啊...... 萨薇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但他其实也早就清楚,自己的雄虫信息素和Alpha信息素,是有一些细枝末节的区别的。 萨薇确实至今为止都没有觉得,哪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让他真正“排斥”过,顶多出于气味层面的不喜欢,比如他觉得司余年的信息素比较香,那他会更爱闻,而有些同学的信息素不好闻。 从之前在晚宴上遇到那名Omega的情况看来,他也不排斥Omega的信息素,还是同样的想法感受——挺香的,既然不难闻,那就不排斥。 据此,他产生了一点推测,无关性别,或许不管Alpha还是Omega,在信息素层面上,都可能和他产生互相的吸引性。 所以他这算什么,信息素界的中央空调......? 萨薇现在不太确定,Alpha之间产生信息素吸引力这种事,算不算什么不可能的异闻,这使他在思考的同时迅速冷静了下来,原本兴致勃勃的好奇表情消失不见,耳根也不再发热。 他接回银剑,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 裘也闻言,倒是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萨薇不知道信息素高度互相吸引的概率有多低吗,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这和他掉落后的表现反应有些不符,此时萨薇的表情让裘也看不太透,不免觉得这个学弟心思有些莫测。 他不知道他这意外的打量,让表面看上去无懈可击的萨薇,内心里已经开始有点小慌。 不会吧......这不会真是什么对人类来说特别反常的怪事吧? 救命啊,他不要被研究中心抓走...... 萨薇决定刺探一下裘也的内心想法,如果裘也真觉得他有问题,他得早做应对。 他手指勾绕着一卷发梢,缓解内心的紧张感:“你刚才特意问我是不是闻到了,我的确闻到一点......雾气一样的味道?那是你的信息素吗?” 为了让对话更像自然友好的单纯闲聊,削弱刺探的意味,他又补了一句:“我还挺喜欢的,很、嗯,清爽。” “......” 裘也展现出了诡异的沉默。 虽然他刚才就信息素吸引力的关系,使用了一个适应气氛的说法,但如果没理解错的话......这位学弟是在直白地调戏他? ......称赞一名高等级的同性好闻? 所以,自己看走眼的程度或许不低,学弟看上去纯情单纯——掉落在他怀里的表情和表现这样告诉他,但实际为人来说,有点...... 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经历信息素味道被形容为“清爽”的红发Alpha,眼睑微垂了片刻。 可萨薇的目光依旧直勾勾看着他,等他再抬起眼来,就见萨薇因他不接话而逐渐显露出疑惑,和隐藏在更深处的隐隐不安,碧绿的眼睛比之落日霞光色泽更盛。 裘也那原本正在滑向神秘深渊的思绪,又逐渐回正。 应该还是清纯型的,吧? 这位会长大人抬起手,敲过剑身链接元件的指骨抵在唇上,声音低如喃喃自语:“蔷薇花和白松香么......” 面对萨薇“眼巴巴”的目光,他停顿两秒,最终说:“很好闻,我也很喜欢。” 萨薇:“......谢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夸他,但是看会长的态度还挺,挺友善?应该没觉得他很奇怪,不会报警抓他。 内心松掉一口气的萨薇又活跃了起来,既然信息素吸引大概不是什么不能解释的事,他的关注点瞬间变成了—— “学长,按照刚才的说法,如果你把信息素注入到剑里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剑来!’?” 裘也知道传闻里萨薇是D等级,以D等级较弱的信息素能量来说,想如同裘也一样意念“吸引”几乎不可能,不过观萨薇兴致上来的表情,他没直接否认。 “理论上可以,如果你的信息素能量够强的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裘也眼睁睁看着萨薇盯着他的双眼更粼粼闪光了。 努力做人的萨薇如今已经自觉深刻理解了人类逻辑,明白人与人之间不建议平白无故的道理,况且他今天才和会长见第一面,毫无感情之说...... “那你可以来帮我做我的飞剑2.0吗?” 道理他都懂,可会长说他们命中注定诶! “可以。” 裘也的回答也很干脆,没让萨薇失望。 绿眼睛里的笑意更加晃眼,他当即定好时间:“我明天下午在13号实验室。” “啊、学长,你平时是不是很忙?” 学生会会长,想想就事情很多。 “学生会那边有实验制造室吗,我去找你也可以。” 裘也:“有。” 宣传部门拉赞助的时候,获得了不少智汛旗下最新推出的仪器设备,所以不仅有,作为学生会成员的特权之一,就是可以优先使用本校最先进的一批设备。 他的视线在萨薇身上停驻着,从那头绸缎般的黑色长发,到造物主杰作般的面容轮廓,再到修长优美的体态...... 突然,裘也话锋一转:“你想加入学生会吗?” 萨薇:“啊?” 呆了两秒之后,他第一反应是:“我加入学生会能干什么?” 除了花钱之外,他什么也不会呀! 裘也:“不用干什么。” “保持你的外表就好。” 萨薇:“我不需要管理学生或者整理文件吗?” 裘也:“那是别的部门的工作,你负责在校际联络和媒体对接时,当花......当门面。” 萨薇听明白了,就是他长得太好看了,什么事都不用做,露脸就可以算作工作。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这竟然符合人类价值观吗? “那我加入。” 裘也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点浅淡的笑意,相比起之前的似笑非笑,不知道是不是萨薇的错觉,这笑容似乎多了一丝真实感。 两人在树下交换了通讯好友,裘也的社交id叫【长刀之夜】,他发送了一份电子入会申请函给萨薇,说是申请函,实际都会长内定了,萨薇看到函书里职位已经确定好,在待他签名的那一栏,前面是“外联部”的字标。 “那我是不是可以拥有一间休息室了?” 虽然顾钦的休息室已经完全变成了他的,不过屋子么,萨薇不嫌多。 学生会的休息室是部长级的特权,但裘也没说不可以,另又发送了一把电子钥匙给他,以及几个代表不同楼区休息室的号码。 “填好申请函后,把挑好的那间号码一起附上。” 萨薇:“收到~” 他踩上预备好的飞剑,丝毫没有因坠落留下心理阴影。 再次飘飘起飞的萨薇向下方的裘也挥挥手:“拜拜学长,明天见啦——” ...... 然而,等萨薇第二天来到校园,和他预想中的美美研究飞天神剑2.0不同,他刚结束文化课,准备前往实验室,就被傅阳和司余年一左一右逮获。 傅阳第一句话就是: “我昨天不是告诉你那把剑还不能用吗?!” 萨薇:“......” 啊哦。 他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十分无辜:“你怎么知道我用了?” 话音刚落,一组照片就飞弹来他面前,是从地面角度仰拍的他在天上飞的画面,萨薇一一滑过,暗叹拍得不错,很好地展现出了他御剑的风姿,当然,如果最后没有出现他脚滑掉下去的那张就好了。 傅阳绕着他转了几圈,确保萨薇全身上下依旧完好靓丽,没有受伤,他早上到校后随手刷了下论坛,谁知就看到了别人发的“裴教授的宠儿从我头顶上飞过去了”。 天知道看到坠落的那张照片时,傅阳要吓死了。 司余年这会儿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他觉得萨薇明显在罔顾安危,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吗? 萨薇在他两位朋友心里形成的形象,已然可以举办一个脆弱pk赛,傅阳是一早见识过他玩枪的技术,以及平时他们折腾玩具时,萨薇没少差点害自己被撞飞。 而在司余年眼里,本来对萨薇的初始印象就很弱,后来游艇宴会上萨薇几乎没受什么影响,对此,司余年自动找到了十分合理的理由,当然是因为—— 萨薇的信息素太薄弱了。 以至于刺激Alpha信息素的化学药物,都没来得及刺激得动他。 当天在场的,哪怕C级Alpha,到后来都双眼发红,而萨薇竟然恍若未闻,还能有心有理智安抚他,这不是信息素感知力约等于无是什么? 多么柔弱的一个Alpha! 在傅阳再度三令五申萨薇不可以在没加装baby辅助前乱飞时,司余年也在说萨薇:“爱飞着玩可以,给你买七架骨骼翅膀,赤橙黄绿青蓝紫各一副,够不够你飞?” “知不知道以你的身体素质,摔下来是会骨折的?幸好昨天你下方有树拖着。” “虽然Alpha骨折无所谓,但那是别人,你呢?你是一个吃饭都要人喂的babyA。” 萨薇:“......” 在左右耳朵同时灌入的魔音之下,萨薇轻声反驳:“我没有吃饭都要人喂......” 那是布菜!布菜!他七岁之后就不需要被喂了好吗?! 第一次经历被“训”的堂堂雄虫殿下,玄妙地没有心生被冒犯的不快,也没有呵斥两人住嘴,反而呢,他有一种自己在变得越来越矮的错觉,可怜地站在司余年和傅阳这两个莫名其妙越来越高的小伙伴中间。 好恐怖啊。 感觉他两米的雌侍预备役们都没有这两个人高...... 见萨薇的眼尾耷拉下去,表情有些可怜兮兮的,司余年话音一顿,转而开始针对傅阳:“行了,你也别说他了,加个辅助系统而已,谁让你昨天不加?他自己没数你也没数?” 傅阳“啧”了声,也不辩解说自己是被萨薇撵走的:“剑给我吧,待会儿我就给你加上。” 萨薇抱着自己的飞剑连连摇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会加的,但我有了一点新想法,打算拆了重做。” “什么新想法?” 萨薇:“等我完成后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哼哼,你会大吃一惊的。” 傅阳狐疑地打量着他:“不对,这不是往2号实验楼的方向,你去哪儿?” “学生会。”萨薇宣布道,“我加入学生会了,可以用新的实验室。” 司余年:“外联部?” 萨薇:“你怎么知道?年年哥你好厉害——” 傅阳:“可是学生会不是早就停止招新了吗?” “是吗?不知道诶......是会长邀请我的。” 此话一出,两双眼睛又“唰”地探照向萨薇。 司余年眯了眯眼睛:“裘也?他为什么会邀请你?” 萨薇捏住脸颊边垂落的头发,不太好意思交代他的失足掉落始末,于是想词...... “看我好看?” 司余年:“......” 傅阳:“......” 好吧,完全无法反驳。 指天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无防护措施地玩剑,萨薇终于被两个小伙伴放行,顺着校园地图的指引来到学生会主体所在的北楼。 北楼是天府学院最矮的建筑之一,但占地面积宽阔,每层中心为演讲式的大堂和舞台,两侧则分布着办公室和行政单位,学生会的大部分会议室,都集中在这栋楼中。 走廊比教学楼的结构更宽敞,每隔几步,墙上就嵌着一盏复古式的黄铜壁灯,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座美术馆的展厅,墙上也确实张贴和陈列着“展品”。 从墙面延伸到天花板,都布满了荣誉证明,历届学生会成员的合照片及所获的各类奖项,全国高校学生会工作先进集体、全国高校社团管理创新奖、全国大学生社会实践优秀组织单位、全球高校联赛阿波罗神焰杯总冠军…… 萨薇在终端地图中确定了会长室和实验室都在三楼,不再浏览荣誉墙,径直上到第三层楼,借着敏锐的听力,他一路走到了有声音的廊道深处,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框旁边嵌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会议室”三个字,门没有关严,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萨薇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有男有女,语速不一,音调不同,但叠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嘈杂混乱。 看来有会议在进行。 他正决定先去实验室,裘也那道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进。” 会长的听力也不赖么。 萨薇把剑放靠在门口,随后才推门而入。 巧的是,里面还坐着两个熟人,顾钦和云既明,两人看到萨薇后都稍显意外。 萨薇的目光扫视过会议室内部,一张长条形的深褐色胡桃木桌占据了房间的一半,桌子两侧各坐着五六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茶杯、咖啡杯和电脑,甚至还有老式的手写笔记本,裘也坐在桌子正中央的最前端,他的椅子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普通的办公椅,而是一把高背的,用褐色实木和黑色真皮制成的,形似王座一样的椅子。 但他坐在上面的姿态不像什么国王,这位会长靠在椅背里,背脊是略弯的,肩膀是松弛的,下巴微抬,表情是一种几乎称得上无聊的平静,但他的眼睛并没有放空,正看着坐在他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的人——一名女性Alpha,对方正在说话,语速很快,她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纤细的手指在数字上移动,一项一项地说明。裘也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萨薇的出现并没有让她中断,直到一口气全部说完,她才和其他人一样,看向出现在门口的新面孔。 “陆静渊。”裘也点出一个名字,“这是外联部的新干事,萨薇。” 在场的人其实对萨薇都并非完全陌生,毕竟这位转校生在校园论坛实在很火,大家要么耳闻过他,要么刷到过他的照片。 被喊到的陆静渊明显双眼一亮。 从门口走近的萨薇也实在很难让人眼前不亮,这位校园红人给人的感觉比照片中更夺目,真人显然要更好看,一张极俊美的脸,带着一种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漂亮。眉骨高而舒展,眉形细长,尾端锋利但雅致,眉下的眼睛因背光而呈现出墨绿色,晶莹又深邃,鼻悬直而精致,嘴唇的轮廓优美柔和,唇色不浅淡,反而呈现出一种偏深的自然的红润。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绸缎衬衫,领子是用同色系的真丝缎面拼接,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光泽,外披一件似风衣又似礼服的改制版长西装外套,垂坠感极好的休闲西裤,脚踩一双短跟牛皮靴,这让他乍一现身,就和恰好为欧式复古风装修的会议室显得极其和谐。 如果说坐在会议桌上,装束各异的各位,体现了什么叫时代风尚大融合,那么萨薇的走近,在周遭装潢色调与他自身气质的结合之下,反倒像是主人现身,来者皆客。 “会长,你可算帮我做了点好事。”陆静渊越看萨薇越感到兴奋。 她亲切地向干事学弟招手不断:“来来,坐我身边。” 萨薇猜到这位就是外联部的部长,正要依言走到她身边,但总觉得对方亲切到诡异的目光,有股隐隐的熟悉感...... 他其实第一反应是,这也是一位很像雄虫的人,因为很漂亮,外形装扮也比较讲究,直到注意到对方丰满的胸部,萨薇才后知后觉判断出第二性别,瞬间,他的脚步就转了个弯。 怪不得觉得熟悉,外联部部长也太像朱莉姐姐了吧...... 在1班已经堪称是称王称霸,却唯独躲不过朱莉魔爪的萨薇,决定对他的新部长怀抱敬意。 他对陆静渊回以浅淡而得体的微笑,不打算在此地久留,这里明显都是部长级的人物,商讨的也都是他听不太懂的事,他一个单纯的靠脸工作者,就没必要陪着开会了吧? 于是萨薇礼貌告辞,说自己来此是为了实验室,走之前他向裘也确认:“会长,会议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裘也:“四十五分钟。” 有点久啊...... 他现在有一个绝佳的idea,但是必须要裘也配合才行,干等四十五分钟,让创造欲正待喷薄的萨薇有点心痒难耐。 不然...... 萨薇琢磨着,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裘也在场,他连最初步的检测和试验都还没做,行不行得通还是未知数,那么为了效率,其实他该先知道一件事,而这件事想知道也简单,完全不需要白等四十五分钟...... 会议室内还保持着中场休息的气氛,陆静渊和另一位部长闲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手握住门把手的萨薇突然又转回身,他看着长桌尽头的裘也,用一种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语气说道: “会长,可以让我闻一下你的信息素吗?” 霎那间,原本交织着谈话声和翻阅声的会议室内,变得落针可闻。 云既明那双总是显得淡定的眼睛,扩大了两个像素点。 见所有部长都一脸骇然地盯着自己,萨薇意识到大部分Alpha都不喜欢闻到别A的信息素,于是立即补充: “不要让大家闻到,只让我闻就可以了。” ...... 宁静。 宁静是今天的会议室。 萨薇看到裘也原本放松的肩背挺直了起来,正用一种他很难形容的,看似面无表情,细看又有些微妙的表情注视着他。 没有立刻如愿闻到信息素,来判断所谓吸引力,萨薇的表情也微弱地茫然了起来。 怎么了,针对性微量释放不是很简单吗,之前游艇上那个Omega就能做到啊。 总不能是裘也不愿意吧? 不可能。 虽然萨薇也觉得信息素很珍贵,但裘也会长说了,他们是命中注定。 一个命中注定的男人,难道会连放一点信息素让他闻闻都不肯吗? 不可能,会长长得不像那么小气的面相。 萨薇当即又要开口,决定清晰诉说一遍他的需求:“会——” “今天到此为止,散会。” 裘也平静依旧的声音贯穿了会议室,萨薇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被风一般出现在他身边的会长带离了会议室门口。 等他完整地眨完一下眼,竟然已经站在了另一侧的实验室里! 萨薇惊了:“咦、等等,不开会了吗?” 裘也讲话时有一种慵懒的语调,但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好像有些慵懒得过了头,以至于听上去更像是淡淡的无力的疲惫。 “虽然我不介意。” “但答应我,以后这种话不要大庭广众说了,好吗?” 第 44 章 ------------------------------------- 不要大庭广众说这种话...... 萨薇感觉自己的大脑又开始发光。 他说了什么很隐私性的话吗? 闻一下信息素? 虽然人类大多不喜欢同性的信息素,但生活中闻到什么的,又很正常吧,就萨薇的感受和观察来说,只要不是发情期的Alpha和Omega之间,人类社会对信息素还挺“开放”的,不像雄虫,根本不会让亲密度没刷够的雌虫闻到一丝。 他都数不清自己闻到过多少位Alpha的信息素了,毕竟他也是上过几节战斗课的。 而且他平时就没少闻傅阳的信息素,傅阳从来没表现得有什么异样过,他也特意去闻过司余年的信息素,觉得好闻,还夸赞过,虽然年年哥好像脸红了,但也没说不给他闻。 所以萨薇觉得,Alpha之间,虽然大众基调是同性互斥,但如果双方都不反感对方的话,互相闻一闻嗅一嗅,肯定也是常见操作。 如果真是什么不能大庭广众做的事,那信息素乱飞的演武场、能量场又是怎么回事? 萨薇不知道的是,人类是一种能够良好地接受在泳池只穿裤衩或比基尼,甚至在沙滩上裸晒,但却绝对不会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坦然接受当街裸奔的一种生物。 会在平时赤果相对的,只有特殊关系。 这位资深雄虫、新兴Alpha转动了一会儿脑子,没转明白,决定不先不想了,这不重要,重要的还是他的飞天神剑2.0。 于是他点点头,回应着裘也的话,进而道:“那好,现在不是大庭广众了,可以释放信息素让我闻一下了吗?” 裘也:“......” 他注视着萨薇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确定萨薇是认真的。 生平头一次,裘也竟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反省”的情绪。 他怀疑自己昨天对萨薇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太轻佻了? 在沉默的气氛之中,这位今日之前从未想过自己可能和“保守”这个词挂钩的Alpha,神色如常地沉吟几秒后,慢腾腾地说出了:“虽然我们的信息素吸引力极高......” “但发展太快也不一定是好事,你觉得呢?” 萨薇心想我不觉得,我急死了,发展快不好难道还要慢更好吗?人类到底懂不懂效率呀! 他今天就想要剑来! “我觉得慢才不是好事。”萨薇立刻提出反论。 “我喜欢的就要立刻得到才对。” 裘也想他真是大错特错。 纯情的不是萨薇,和眼前这个堂而皇之要他放出信息素的绿眼睛学弟比起来,原来纯情的竟是他裘也。 他母亲为什么没给他起名为裘也纯呢? 毕竟他虽然被Omega包围了二十一年,却也单身了二十一年,并且没有在战斗场合以外闻过任何人的信息素——昨天在萨薇的“逼视”下除外。 可能是他的人生太专注自身了,以至于完全不知道,A同的世界已经直接、高速到了这种程度。 萨薇催促:“快一点啊,学长。” 裘也:“一定要今天?” 萨薇:“对。” 裘也:“在我们正式认识的第二天?” 萨薇开始想念除了安全问题从不啰嗦的傅阳了,他暗自叹口气,这到底有什么好拖的? “反正也散会了,或者......你还有其它事情要忙吗?” OK——萨薇,你要耐心一点,裘也会长不过和你认识第二天,作为一个人类,优先自己的事情,不那么积极帮忙也是正常的。 在内心里给自己循环了两遍人类法则,萨薇终于压下了冒头的不耐,扬起还算礼貌的笑脸:“好吧,会长,那我叫其他人来,这里对学生会以外的人,应该不禁入吧?” 他正抬起终端来,打算联系傅阳,鼓动小伙伴翘课来陪他,一只手横生过来,挡住了他的屏幕。 “你打算叫谁?”裘也问。 萨薇歪了歪脑袋,还是回答道:“傅阳,他也没空的话,就叫年年......司余年或者周曜川。” 这三个名字裘也都挺熟,也正是因为熟悉,萨薇这自然的态度,才让他感到一丝时代变迁的荒诞。 “他们经常和你在实验室做这种事吗?” “嗯呢。” 裘也的嘴唇动了动,过了两秒后才说:“多数实验室都有监控设备。” 萨薇眨眼,所以呢? “无所谓吧。” 难不成学校还能盗窃他的飞剑做法去申请专利吗? 他看到面前的会长微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碎发稍稍遮住了他的眼睛,片刻后,Alpha抬起眼皮,那双眼里的倦懒散去,隐有暗光闪过,瞳孔中映照着萨薇的面容。 “不用叫他们了。” “你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 萨薇又迷惑了一瞬间,随后反应过来,指飞剑的使用方位? “上面。”他毫不犹豫,当然是踩着用了,虽然握着拽着也行,但那多不好看。 刚说完,他就见上一秒还一副决定好要帮他忙的表情的会长,又给出了一种目光沉沉的凝滞反应。 裘也的手指叩击了一下桌面,这是他在做重大决策时,会出现的下意识动作。 “以你的体能,我以为你会更喜欢下面。” 闻言萨薇有些恼了,连傅阳都只是提出要给他加个辅助系统而已,裘也这话什么意思,不就在他面前不小心掉了一次吗,真以为他连个剑都踩不稳了? 难道他堂堂雄虫就只配被剑吊着飞?那他做什么飞剑啊! “你看不起谁?” “我不要你帮了,出去吧。” 萨薇冷下脸来,当他不笑时,周边空气也仿佛随之骤然降温,裘也这才产生出方才会议室里部长们获得的第一印象,那就是萨薇的面容其实偏向于一种蕴藏锋利的美,即使他的信息素令同性感到芳香,但他并不容易被和五官大多更偏柔和的Omega混淆。 “抱歉,是我刻板印象。” 这位看上去说一不二的领导者,倒意外地没进一步流露出傲慢,反而痛快承认了自己的不当。 眼看萨薇眉眼间已是不加掩饰的不快,裘也不准备再多废话,空说无用,他干脆摘下了位于左耳上的黑色耳钉——一枚信息素抑制器,之后手指继续下移,解开领口上方的扣子。 原本已经要转身的萨薇顿住,因为他开始察觉到一种气息。 和昨天雾气一般的微弱飘渺不同,这一次更强烈,却也很难说清具体是什么味道,比起气味,萨薇感觉裘也的信息素更像是能影响人的整体官能,他一瞬间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那是冰风暴翻涌席卷而来时,人的五感所会感受到的冲击。 这是一种绝对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会催生出人对于求生的迫切和亡命的恐惧。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所谓的高度吸引力,萨薇在浑身激灵的同时,没有感到更进一步的不适,他任由自己被冷霜包裹,身陷风雪,却又未拉响遭遇吞噬的危险警报,相反,他像炎热跋涉后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雪的旅人,雪落在他的皮肤与发梢,消融于他的体温。 冰冷,刺骨,却又单单对他无害。 萨薇睫毛微颤,眼里闪烁着惊异。 他顾不上刚才的不爽,扑上去一把握住裘也的手腕,那只手原本正在解开领扣、敞开衣领,然而这动作被萨薇打断。 萨薇扣住裘也的手,一把按在了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神经元动力采集面板上,他的手掌覆盖着裘也的手背,声音是一种近似情欲的狂热:“继续,学长!” “不用收着,我受得了!再释放一点。” 他明白了,他明白为什么裘也可以把他的剑“吸”过去了。 因为当置身于裘也的信息素之中时,他会感到热,可裘也的信息素就如同消暑的冰雪,他会本能地想要寻求,会因接触而由衷地产生舒适。 热和冰,就像温度中的磁铁两极,一定会互相流淌,互相吸引。 所以,只要裘也给他提供足够量的信息素,他也可以“剑来”!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体会,不止给了他预想可行的惊喜,还冲击了他原本玩闹乱做的思绪,让他捕捉到了某种更深刻的光点。 萨薇扯散颈前的丝带,略显急躁地拉松了衬衫领襟,袒露出白皙的颈项和锁骨,但他丝毫不觉自己的状态异样,因为他此时很激动,他发现了一条基于人类信息素奇妙化学反应之下的,全新的发明道路! 他的体温更高了,掌心贴着裘也的手背,手指嵌在裘也的指缝间,裘也能隔着两层皮肤感受到他血液流动的速度。 裘也在看着萨薇。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从萨薇扑上来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萨薇的脸。 他看着萨薇颤动的睫毛,看着幽绿又明亮的眼眸,看着那张形状优美的唇一张一合,看着锁骨勾勒出的阴影在灯光下消散。 他没有闻到萨薇的信息素,但仅仅是皮肤相贴,他就体会到了和萨薇同样的热度。 裘也的体温也在升高。 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推崇恋爱自由的现代,仍然有不少Alpha会坚持在茫茫人海中,追求着所谓高度匹配的另一半。 所以,当两个高度互相吸引的人都感到热时...... 裘也稍微抽了一下手。 没抽动。 萨薇那修长莹白的五指,正死死扣合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稳稳按在信息素动力采集面板上。 人类的信息素,由后颈处的腺体主导释放,当腺体处于释放状态时,信息素会通过人体皮肤不断向外散发,如果人体皮表此时出现汗液、ti液,液体中蕴含的信息素强度会高于平均值。 标示着采集浓度和质量的黄灯持续闪烁着,频率不断加快,裘也感到掌心在弥漫出一层细汗,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像被火燎过的砂纸。 “你让我放出信息素......就为了干这个?” “就?”萨薇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倏忽抬起,撞进淡金色的热潮,他没被Alpha那灼热的视线攫住神智,清冷的声线骤然拔高。 “学长,你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你应该明白!那你怎么能说‘就’?” “从剑飞到你手中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重点根本不在什么命中注定!” “Alpha推崇机甲,不断自我训练以求和金属高度匹配,难道就没有人疑惑过,人类这样下去,到底算是在操纵机甲,还是在配合机甲?” “我明白了......对,就是命中注定,这就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我会发现这个法则,命中注定我将带给你、不,带给我们的世界——” 萨薇的话音突然中止。 因为他发现,随着话语的进行,裘也输出的信息素浓度竟然在下降。 他这才真正去看裘也的眼睛,那双眼里依旧映照着萨薇的面容,神色是与其本身气质很不相符的恍然和惊愕。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息,萨薇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蝶翅般的阴影,随后他直起身来,掌心脱离了Alpha的手背。 在裘也因他终于松手,而也要将手从采集板上撤离时,萨薇突然再次出声。 “我没让你离开。” 相比上一秒的激动,萨薇的声音恢复了镇静,他的呼吸也从急促降回了平稳。 他抬手摘下已经歪斜的领襟缎带,随手扔在脚边,绸光从他的指间滑落,两个人的距离又一次无声贴近,萨薇前倾身体,直到鼻尖快要进入对方的呼吸领域,骨节分明的手指拉住了裘也松开扣子的衣领。 那是一个称不上拽的动作,只用指尖勾住翻领的边缘,收扣,然后才逐渐用力,随着颀长的手指不断牵引,衣领内圈的布料绷紧、绷绞,勒陷入Alpha的后颈,箍嵌着发热的腺体。 “手按回去,我没叫停,就不要停。” 他们距离太近,裘也能看清萨薇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像被月光洗过的玉,看清他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润泽,一开一合,唇色在暗影下红得更甚,形成一种似真似梦的妖冶幻象。 他听到他在叫他的名字,伴随腺体被紧勒的异痛。 裘也。 裘也。 “你不是S级Alpha吗?” 我是。 “怎么能这就停下呢?” 墨绿色的眼睛忽明忽暗,像星群又像迷雾,那道声音很温柔,轻盈,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继续,到你耗尽为止。” “把你的每一分、每一毫信息素,全部都——” “毫无保留地贡献给我吧。” 第 45 章 ------------------------------------- 裘也,S级Alpha,侵略性精神力峰值记录刷新者,阿波罗神焰杯杯主,全球Alpha战力公开评测榜上的TOP区常客之一。 他所拥有的信息素,相比大多数Alpha而言,是海量的。 萨薇连续换了9块采集板。 坚定又坚持地,榨干了裘也的最后一滴。 他用自己的独家法门估算了一下,心里对S级Alpha的精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量化区间,单以裘也的精神力充裕程度来说,已经差不多到达了他这样的A级雄虫的水平,而和日常养护或精修自己精神力的雄虫不同,Alpha们更把重心放在作战,精神力通常只作为战斗时的辅助消耗品。 萨薇的精神力其实比其他A级雄虫要更强,据他自己的过往经历猜测,他应该是最“强”的A级雄虫。 雄虫的等级是天赋,但同等的天赋出场设置下,在该等级中能发挥出1还是10,那就要看后天各自的钻研了。 而“钻研”这个行为,本身就和雄虫不搭。 大多数雄虫满足于自身的初始天赋,对于去打磨自己的精神力这件事,没有任何动力,和强者为尊的雌虫们不同,雄虫虽然也是越高等级越尊贵,但在同等级之间,并不会推崇所谓更强者。 一名能完美运用精神力的B级雄虫,对比一名靠本能随意发挥的B级雄虫,前者在不管规格待遇还是生活资源上,都不会比后者显得更尊更优越。 所以,几乎没有雄虫,会吃力不讨好地去特意研究自己的精神力。 反正天生随便练练就会用了嘛。 他们会靠天赏饭吃地掌握,但进一步去拓展自己的精神力,那可能反而只有低等级的雄虫会去做,因为C级以下的雄虫资源项目相对没有萨薇他们那么丰富,日常不会被奇珍异宝、藏品竞拍、宝阁打造、同性茶会等等层出不穷的活动填满,那么无聊之下,他们反而有可能琢磨一下自己脑袋里的精神力。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虫族社会顶层中有不少S级雌虫,但却没有出现S级雄虫,S级的雄虫更似一种概念上的存在,萨薇在历史书里曾经看到过一句相关的简略描述,证明或许真的有过,但他没能查找到有关那位阁下的详细记述资料。 萨薇已经属于实际生活中雄虫阶层的最高等级,小小的他曾想象过S级雄虫会有什么不同,但他从自己已有的生活待遇出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更尊贵更特别的待遇,难道是拥有一级雌侍的数量,可以从四个扩充到八个? 所谓一级雌侍,其实就是副君,在家庭权力和支配中可以拥有类同雌君的地位,当不与雄主和雌君的命令冲突的情况下,他可以决定其他所有雌侍的职责和家庭资源分配,而如果雄主与雌君产生了不和,在不流行离婚的虫族社会,雄主可以使雌君和副君之间产生调换。 所以萨薇曾经的那四位一级雌侍预备役,说是雌侍,实则全都是能配当一名A级雄虫的雌君级别的生物。 如果萨薇小时候没有沉迷过一阵数学游戏,他也不会对打磨自己的精神力感兴趣。 但曾经的小萨薇发现,一道题,原本他没有头绪,按照雄虫绝不难为自己的习俗应该立刻抛去一边,但当时他没有这样做,反而蹙着眉头不知不觉越想越深,当专注到了一种限度,他的精神力不自觉被调动,随即他就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那就是如果他集中精神力去思考,往往能够很快就发现突破点。 仿佛......在他想要达成什么的时候,只要开动精神力,他就能如愿。 雄虫想要什么,能通过命令和索取立即获得,这种需要思考纠结才能如愿的情况,极其少见。 萨薇后来偷偷实践过这种发现,比如老师说上床睡觉的时间到了——他的首席老师是一名很温柔的,但在涉及他的健康方面极其有原则的年长雌虫,他如果撒娇说不想睡觉,通常是不会管用的,但当萨薇把精神力集中,看似撒娇实则聚精会神地盯着老师说,今天再让我玩一会会嘛......得到的结果是,老师竟然纵容他了。 这让萨薇内心的小灯泡大亮。 管用的同时,他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仅仅是说了一句话,竟然就离奇地耗空了本来很充沛的精神力。 至此之后,为了在老师们和侍者们的环绕下获得更多“任性”的自由,萨薇总喜欢不动声色使用自己的精神力,相比起把精神力当作珍宝,轻易不会使用的其他雄虫,他从小就善于一次次把自己的精神力耗空,然后再靠大睡一觉和吃更多食物充能。 在老师们眼里,萨薇是一个吃得多睡得多的好宝宝。 唯独有一次,发生了一件事,这是萨薇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秘密。 一名雌虫玩伴受邀来他的宫殿玩,能给A级小雄虫当玩伴的小雌虫,身份极其尊贵,他同时也是萨薇成年后的副君备选之一。 当时萨薇和对方玩得很尽兴,得知对方离开后还要去参与星际巡航,好奇心旺盛的小萨薇想象着星际穿梭的画面,十分心动,那时的他才十一二岁,还无法考虑太多,他只想到自己想去,如果小伙伴也愿意带他去,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偷偷跟着小伙伴一起溜出去了? 于是,已经在生活中靠“小技巧”如愿过好几次的萨薇,盯着小伙伴的眼睛说:带我一起去吧。 然而伙伴的表现却没有如萨薇所料。 只见小雌虫缓慢地眨了眨眼,张开的嘴唇几乎就要吐出一个“好”字,但在下一秒,那张英挺但稚嫩的面孔骤然僵住,骇然的神色浮现在他的脸上。 “殿下,您,您刚才有对我使用精神力吗?” 他惊骇的表情使萨薇也感到惊骇,几乎出于本能,萨薇立即否认:“没有,为什么这样说?” “我......”雌虫的嘴唇嗫嚅着,看着萨薇的表情依旧带着惊疑和困惑,因为他再清楚不过的知道,绝对不可以私自带走一名雄虫殿下,这是常识般地铁律,但他刚才为什么下意识会想答应? 从来没有在小伙伴脸上看到这种神色的萨薇,突然生出了一种未知的恐惧。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的精神力瞬间以前所未有的活跃性袭涌向了面前的雌虫,伴随外溢的信息素香气,他盯着小雌虫的眼睛,用近乎祈求的语调命令着:“忘记我刚刚说的话吧,忘了它,忘了它,忘了它......给我忘掉!” 随着脑海里针扎般的剧痛,他看到雌虫的双眼空茫然了一瞬,瞳孔深处仿佛闪现过某种挣扎,然后,惊疑的神色从对方的脸上完全退去,只剩下茫然后的突然回神。 “殿下,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啊,我要走了,下一次,我会给你带你喜欢的仙云宝钻。” 雌虫想起了自己想说的话,顺畅说完,向萨薇露出热情又不失礼的笑容。 萨薇忍受着脑袋里强烈的刺痛,也朝对方露出笑脸:“好,我要最大的那一颗。” 等玩伴一走,他立刻以困倦为由回了寝殿,申明不能打扰他睡觉,然后缩进被子里,咬紧牙关,把快要炸开的脑袋深深埋在被褥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萨薇数着侍者们走远或靠近的脚步声,紧闭着双眼,一直到夜晚,勉强缓过来的他为了不引起老师的怀疑,还正常用了晚餐,只是表现得懒得下床,让把餐点呈到了床上。 晚上他的脑袋依旧在痛,但娇生惯养的小雄虫却没告诉任何虫自己不舒服,他躺在床上,听着帘幕外侍者的呼吸声,不断想着为什么,为什么维利尔不仅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还那样惊异地看着他? 好,萨薇,慢慢想,这是两个问题。 一,为什么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维利尔和那些会答应他要求的侍者有什么不同之处吗?好像只有两个明显的不同,一是维利尔没有成年,二是维利尔......是会进化成S级的、天生站在A级顶点的雌虫。 他的侍者们,最高等级也不过是接近A级的B级。 二,为什么会露出惊异的神情。 维利尔的话说明他察觉到他在动用精神力了,而对方那样惊异,甚至惊恐,说明......雄虫或许不该这样使用精神力。 这是一件在他虫看来很怪的行为,应该也是很不可取的行为。 如果被发现,他肯定会被教育,以后都不可以再这样发挥他的“小技巧”了。 所以他不能再被虫发现。 保持着这样的念想,萨薇“苦夏”般蔫巴了几天,天气热没胃口,只想吃不用咀嚼的食物,花园太晒不想出寝殿,只想睡觉......就这样等身体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被这次的经历吓住,反而不记疼似的,又继续找各种机会实践着他的小妙招。 他谨慎地没有再对高等级的雌虫做过,而侍者们一旦隐隐露出犹豫的神情,萨薇也会立刻散掉精神力,假装只是普通的撒娇提要求。 他逐渐总结出规律,那就是在等级比他低的雌虫群体之间,只要他的要求不明显违背常识规则、不触及危险的有害的后果,那么一些原本不提倡的事,会很容易被满足。 即使是违背规则的情况,如果他冒着脑袋痛的代价去坚持,那也大概率会被满足。 难道他是唯一会这样干的雄虫吗? 这样便利的“超能力”,难道其他小伙伴都没发现吗? 萨薇也有试图观察别的雄虫小伙伴,最基础的一点是看大家在想要达成目的时,会不会盯着侍者的眼睛,答案是不会,雄虫几乎懒得特意多看谁,当他们被阻止想干的事情时,要么通过撒娇,要么靠不满和发脾气,来迫使侍者满脸为难地放松底线。 被萨薇使用“小技巧”的侍者几乎不会表露出为难,所以时常偷偷任性的萨薇,反而在侍者间有着备受推崇的高评价,说他是最温柔的小殿下,性格好,爱吃爱睡...... 到了青少年时期,萨薇开始参加雄虫间的茶话会,已经脱离幼虫阶段的大家几乎不会再用不满或发怒来要求什么,他们都逐渐善于从雌虫玩伴或未来雌侍们那里,获得宫殿里没有的东西,原本不可外出的禁令,也在有侍者护卫和未来雌侍的双重陪同下,变得可以出游去任何发达又安全的地方。 连萨薇都觉得,好像完全没什么使用精神力小技巧的必要了。 小时候不能做的一切,在未来雌侍们的贴心奉献和纵容中,都又全部显得唾手可得。 但萨薇还是没有舍弃他养成的小习惯。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有些微妙的地方,他觉得不一样,对方用爱慕又纵容的神情看着他,满足他的任性要求,和他能够掌控对方的神思,进而驱使......两者产生的结果虽然一样,但萨薇认为,就是有什么不一样。 他还特意复写过曾经做过的数字规律游戏,带去茶话会,想看看朋友们在思考时是不是也会不自觉动用精神力。 依旧没有获得能令他惊喜的反馈。 他把小本本递给别的雄虫,对方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当即缩向了另一边,一边笑着抱怨说:“萨薇哥哥,饶了我吧,只有你会喜欢玩这种东西,我看到数字就头疼!” 等又递给对面的雄虫后,这位朋友倒是看了,不过只看了不到一分钟,就耸耸肩递还给了他:“算不明白。” “亲爱的,怪不得他们都说你好养,在座的所有虫当中,就属你的爱好最省钱了。” 萨薇翻了个不雅的小白眼。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怎么就没有小伙伴懂呢,当一排杂乱的数字经由仅仅一个数字的落笔,就变成一个精妙的整体的感觉,这种美丽的瞬间,根本不亚于宝石的闪光! 他干脆不经意般,起了个话题:“琦斯哥,你今天看上去不太精神,难道又去安抚你的未来副君了?” 琦斯是B级雄虫,有三名副君预备役,他和其中一位是从小的玩伴,感情很好,虽然还没有结婚,但大家都知道他偶尔会给对方做精神疏导和安抚。 琦斯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北冰星域的战争不是刚结束吗,他升星了,暗伤没好全就非要来找我,我昨天给他捋了下。” 大家顿时一阵起哄打趣,萨薇道:“还真是,你每次用精神力都是因为他。一点意外都没有......” 琦斯觉得这话有点像听君一席如听一席。 “那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 萨薇边吃蛋糕边随意似的说着:“不知道啊,还以为你可能用精神力干点别的呢。” 此话一出,打趣的声音们瞬间更活跃了,琦斯脸上一红,把一大坨蛋糕叉进萨薇嘴里。 “吃你吧,少说瞎话......我还没成年!” 什么啊...... 还真是除了精神安抚和那什么助兴之外,完全不考虑其他用法啊? 萨薇寂寞地叹了口气。 还有完全没正式为雌虫做过精神疏导的雄虫,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好奇地问道:“给雌虫做精神安抚是什么感觉啊?和对着罗兰藤练习时候的体验一样吗?听说会更麻烦更累。” 罗兰藤是一种用以教导雄虫释放精神力的植物,每个小雄虫记忆中第一次成功使用精神力的体验,就是让一株叶片蔫巴偏黄的罗兰藤,变得隐隐绿意重焕。 每一位雄虫都会从幼时开始学习如何正确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每一位雄虫在精细操控精神力、使其有效进入另一生物体内这方面,相比较人类,或许都称得上高手。但当他们学会基础的运用之后,具体是用还是不用,那就是雄虫的自由了。 当然,只是较大限度的自由,雄虫可以根据自己的情感意愿,决定要不要对一位雌虫进行精神安抚,但已婚的雄虫需要履行自己最基础的雄主义务,那就是定期安抚自己的雌虫,最少一年一次。 法理如此,但也不算很严格,喜爱自己伴侣的雄虫可能一年内为某位雌虫进行好几次安抚,讨厌这项义务的雄虫也可能拖延至两年三年一次。 另一名有经验的雄虫踊跃接话:“确实挺累的,雌虫的脑海脉络比罗兰藤的复杂多了。幸好我没有关系好的雌虫。” 他可没有琦斯那种耐心。 “对,复杂多了,琦斯哥估计练熟了还好,我上次试过一次,天啊......再也不想使用精神力了,我环球旅游一趟都没那么累,神经医学还是赶紧进步吧,什么时候精神安抚能被药物取代就好了。” “我决定少婚就是因为这个,不然履行雄主义务真是要命了......不过像萨薇哥这样的A级,应该会觉得比较轻松吧。” 萨薇还没说话,另一位除他之外唯一的A级雄虫开口了:“A级也不轻松,虽然没你说的要命那么夸张,但确实费神啊,如果不是琦斯他俩那样感情好的,我以后也是能不做就不做,不然还真像你说的,少婚比较舒服。” 经常耗空自己的精神力搞小动作,然后大吃大睡的萨薇,更不吭声了。 虽然耗费精神力的感觉是很累,可是每次用空之后,精神力容量会容易增长啊...... 听大家讨论了半天,他才冠冕堂皇地说:“咳,我觉得还好吧,我倒是不介意多帮我的雌侍们做做精神疏导。” 这样还可以练习,罗兰藤和百叶草那种小儿科,早就被他试烂了,根本不需要花功夫。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雄虫无不一脸夸张的佩服,听取高帽一片。 “模范雄主,模范雄主!” “来了来了,请看我手边这位,他是谁?是我们宇宙全雌的梦中情雄!” “萨薇哥哥,我看我明年的约会任务有点满,你能不能帮我去两个,你知道的,我是少婚主义者......” “弟弟啊,你还是天真,你看就算是琦斯,也不乐意给他那谁之外的虫多做。” 雄虫们的聚会,外场都有侍者们环绕,萨薇的话既然出口就不是什么秘密,他那海量的玩伴申请名单,不久之后就又海了两倍。 萨薇在穿越的前一天,还在和一名将军约会。 那名将军不久前主导了一场赫赫有名的战役,行程相当忙碌,但依旧推掉了会议争取来和萨薇约会,用餐期间他接收到了需要定夺的急报,萨薇也在想别的事情,于是两次表示不介意对方听取副官的信息。正好他这会儿也不是很想聊天。 和这位将军聊天挺无聊的。 反而是副官对萨薇行礼后,向将军报告的内容,让萨薇来了点精神。 副官报告了精简提炼过重点的伤亡数据、武装消耗、后勤补给的缺口,以及下一阶段作战计划中,一个经过二级会议后仍然存在争议的作战方案。 萨薇听着副官报出了两条路线将造成的不同的损耗率,同地形过往数据,多方位坐标参考,还有补给速度不同将形成的火力差,总结来说,方案A为等待补给,总攻时间推迟48小时,方案B为使用现有炮舰进攻,优先打击地面枢纽,再等待支援绕后夹击。 将军蹙着眉,都不算完美的方案,但在时间有限的紧急情况下,也各有优劣。 不知不觉听进去的萨薇,按副官报的数据算了一下边际损耗率,觉得如果让他来决定的话...... “方案B。” 将军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尊贵耀眼的殿下,没有为对方念出了一个他也有所倾向,但还在进一步思量的方案而惊讶,只是笑着对萨薇点点头,随即便将屏幕给一旁的副官。 “方案B。”将军下达了通知。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只要您高兴,一切遵照您的意愿。 即使这位殿下大概不知为何一时兴起,即使殿下并不理解战事,即使殿下不明白简单的三个字背后代表了多少生命,即使也许方案A更佳,但没关系,他没有必要为此扫一位殿下的兴致。 他自有能力为这个选择兜底。若真决策有误,出现了更高的折损,那也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一轮新的军备征选,就可以解决这一次的小小失利。 虫族最不缺的,就是军虫的数量。 萨薇接受着对方包容、谦奉又倾慕的目光,也回以礼貌浅淡的微笑,笑意却没有触及眼底。 又来了。 如此的恭顺,如此的听话,如此的一切如您所愿。 这样位尊权重又万事顺从的雌虫,你即将拥有四个,之后还将拥有更多。 萨薇,你到底在不满什么? 第 46 章 ------------------------------------- 萨薇一开始觉得,突然掉落到人类社会,真是倒大霉了。 社会资源贫瘠,原主自身贫穷,所处的阶层也毫无优势可言。 他在原本的生活当中,虽然偶尔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但他也知道那大概属于一种“吃饱了撑的”,毕竟他的虫生在所有虫看来,都该称作完美,足以作为一种标杆,包括他自己,也挑不出任何不好之处,要真问他在不满什么,萨薇自己也是说不出所以然的。 然而不得不说,即使遭遇突如其来的倒霉,但在他初回萨家,最伤感又迷茫未来的那晚,竟也同时有感受到一丝诡异的轻松。 因为萨薇发现,当他下达了就寝的通知后,门外就真的没有一个人了。 侍者从他的卧室退出,并未守候在门口,反而越走越远,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下。 萨薇的第一反应是,人类的侍从怎么这样?那他有需要时岂不是很不方便,不能立刻获得响应。 然而这样嘀咕完,他又感到有些放松,随后一头扎进终端网络里,浏览起了人类社会的大量信息。 在完全没有外人的空间里,他得以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和无知,静静思考该如何做一个人类。 随着人类生活的稳步进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倒霉,是在进入了天府学院之后。 经济独立计划的可行让他安心了不少,另一方面在于,他发现人类Alpha,虽然不少都很像雌虫,也都如同雌虫般觉得他“脆弱易碎”,但同时,他们又好像总会流露出一种......虽然你这个新同学很脆弱,虽然你是个小小D级Alpha,但你也有某些厉害之处...... 不是身份上的厉害,不是性别的厉害,仿佛他们能看见萨薇自己都没看见或一无所觉的东西。 每一次,萨薇和傅阳在秘密基地里捣鼓时,萨薇常常会像穿越前一天和将军对话时那样,嘴里突然冒出一个方案或提议,傅阳也会如将军般照做,但紧随其后的,这个人类标准中很强大的Alpha,总是会问他为什么、你怎么知道这样可以、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萨薇一般用“猜的”去敷衍,面上也仿若云淡风轻,然而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傅阳问他问题。 他在任何一门课上拿到了满分的课堂成绩时,周围的同学们也总是那样的表情。 虽然没有明说,但萨薇其实隐隐越来越喜欢和他的同学们相处,即使上学需要每天出门,即使上学需要坐在一点也不宽敞的教室里,即使学校在他看来设施简朴得可怜,但这位对空间和出行要求颇高的雄虫殿下,至今还没有请过一天假。 哪怕是他最讨厌的爵西,这种讨厌也是一种新奇的讨厌,他很烦这个粉头发的家伙,无礼、冒犯、神经病......但又称不上真正的厌恶,他没有想要用歼击炮让这个人类消失,可能是因为,爵西是第一个敢“闹腾”他的生物。 如果说在傅阳在周曜川等人身上,他还能感受到一点习以为常的被照顾、被保护,那么爵西的讨人厌,就让萨薇意识到,人类对待人类,好像真的都一样,哪怕他四体不勤,哪怕他比这一群高等级Alpha弱很多,可也没见爵西怕把他吓出个好歹。 从这方面来说,女同学们更是......比如朱莉和车行鱼这两个强大又强势的Alpha,总是喜欢找到机会,就出手“蹂躏”他。 萨薇不喜欢被蹂躏,不喜欢被弄乱头发,但他又诡异地生不出讨厌她们的感觉,所以萨薇......所以萨薇选择忍了。 “忍”这个字,终究是出现在了这位殿下的字典上。 他如今依旧觉得自己的生活质量很勉强,但同时又觉得和Alpha相处,比和雌虫相处有意思。 如果说有谁从外观到态度表现上,都让萨薇觉得很像雌虫,那么无疑就是最新认识的裘也会长。 这不是一个贬义的评价,毕竟雌虫可以算是萨薇的性取向,甚至说这样的类型,更容易触发他潜意识里已养成的一种,异性式的初始兴趣。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觉得裘也不止外表很像? 是因为他流露出的某种,强大者的看似尊重? 还是从容气度下的......一击必中的掠夺性? 萨薇想不太明白,只是一缕潜在的漂浮思绪,他也暂时懒得想明白,因为他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直到第九块采集板亮起过载的红灯,直到裘也从雄虫的双眼中回过神来,淡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惊异。 当裘也立刻就要抽手之时,萨薇的掌心再一次覆上了那只手背,感受到掌下的皮肤有青筋凸显。 还差一块,萨薇想。 他需要十块。 单数无法完成对照实验设置。 他能估算出裘也的信息素已经跌底了,但曾经屡次耗空过精神力的萨薇知道,底线并不算尽头。 他按着裘也的手,深绿色的眼眸中光轮流转,直勾勾凝视着裘也不再平静如睡狮的面容,这张脸上的神色让他想起了久远的回忆,想起第一次剧痛的经历,想起维利尔,雌虫的惊疑,困惑,探究...... “怎么了,学长。” “你还可以继续的。” 青筋从裘也的手背蔓延到了手臂,他已经不想再放任这场乌龙的延续,如果说释放全部的信息素,尚可用鬼使神差、色令智昏来解释,但这个自控力如同等级一般强大的Alpha明白,彻底的失控,绝不在他的预计范围内。 蔷薇花的香气钻缠入冰尘雪暴中,裘也微仰着头,双眼凝望着双眼,对视的感觉却在不断消散,那或许不该叫做对视,那是......绿色的妖异巨瞳在将他笼罩。 萨薇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燃烧,裘也的意志在对抗他,一如维利尔曾对抗他,但这一次,雄虫,不,人类,身为人类的萨薇不再被惊异感染,相反......他享受着裘也此时的神情。 萦绕着冷香的Alpha低下头来,抬起裘也的脸,温暖的手指抚在紧绷的下颌线条,他轻声问: “为什么要违抗我?” “学长,你不愿意了......为什么?” “因为我触及了你的底线吗?”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萨薇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一切的不满,一切的欲求,一切不眠之夜的辗转反侧。 为什么他永远被满足,又永远贪婪地不知满足。 他望着裘也逐渐猩红的眼睛,闻着濒临失控的信息素气息,坚冰仿佛在裂出碎痕,萨薇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肩膀颤抖,覆压的手掌因笑而震动着,笑声越来越大,在密闭的实验室里回荡。 裘也暗咬着牙关,一滴汗珠从他鼓胀的额角滑落:“你......” “继续,继续,学长,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我真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萨薇啊萨薇,原来你这么坏。 原来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放任和纵容,他想要的,是裘也此刻这样,是即使突破底线,即使超出理解,即使愤怒失控——也依旧不得不遵照他的意愿,违背自我地执行下去。 曾经他谨慎地规避着雌虫的底线,在他们圈画出的、仿佛无穷无尽的世界中肆意妄为,他以为他拥有的就是宇宙的全部,但是不够,不够,哪怕全部也不够。 或许他天生就是贪婪成性,谁又规定掠夺的嗜好只为强大者所有,他想要,他想要,他想要心甘情愿的奉献,还想要碾碎反抗的权力! 萨薇的脑中开始隐隐发胀,那是精神力接近告罄的征兆,但他依旧死死盯着裘也的双眼,兴奋使幽绿色的瞳孔边缘流转着金光。 “我很喜欢你,裘也,你让我想起了故人。” “为了对得起我的喜欢,你要经受更多的痛苦才行。” “冷静,嘘......我知道你很难受,再努力一点。” “只差一点点了。” 第十块采集板闪烁着亮光。 信息素被过度攫取的Alpha全身肌肉鼓胀,像一头被无形的囚牢钉死在原地的野兽,当优雅的外表退去,人也好,虫也好,都不过是被欲望或情绪驱使的动物。 萨薇想象着维利尔或许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想象着永远纵容他的雌侍们露出这样的表情,多不应该啊,他竟然会想要爱他到死的他们痛苦。 如果他们知道他是这样的殿下,还会依旧爱他吗? 第十块采集板过载了。 萨薇松开了手,呼出一口气。 好险,再进一步下去,他又得体会一次“苦夏”了。 花香渐渐散去,冰雪也已散去。 实验室里安静得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 萨薇将发丝捋至耳后,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他将采集板从裘也的手下取走,和另外九块一起,分序排列好。 “会长,那我就先走了,实验下次再继续吧。” 雕塑一般静静垂首站立在台边的Alpha,闻言终于抬起头来,S级不愧为S级,萨薇猜对方此时的状态,比他“苦夏”的感受只会远远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观裘也的表情,竟然已不见丝毫异常。 他看着萨薇,冷冷地问:“你是什么人?” 萨薇抱着一堆采集板,露出了他们初见时的笑容:“你的学弟,外联部的新干事。” “你伪造了等级档案?” “我没有。” 萨薇空出一只手,做出握紧的动作,向他展示自己只有肌理线条,却不见硬块肌肉的白皙小臂。 “纯正D级,如假包换。” “不信你可以问傅阳,或者我的其他朋友,你应该也认识吧?他们都知道,我很弱的。” 见裘也沉默不语,萨薇也不再多言,抱着他的珍贵材料们转身走向实验室大门,迈出门口之前,他又想到什么,停下来问道。 “裘也学长。” “你说过吧,你和我命中注定。” “现在,你依旧坚信这句话吗?” 实验室的灯光是冷的,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整齐的阵列,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没有阴影,但此刻,那些光好像都涌到了一个人身上。 萨薇站在门口,臂弯里躺着采集板,银灰色的面板摞在一起,边缘的红色指示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他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有几缕散在了采集板的表面,发丝的阴影在红灯的照射下,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 他没有回头,身后也没有回音,大概过了二十秒钟,会长那道恢复了气定神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坚信。” ...... 萨薇走出了实验室。 皮鞋踏过地面的轻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之间,裘也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越来越远,变成一道虚影,给出回答的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当视野拉向走廊的尽头,不知为何重回三楼的云既明,也看到了没什么表情的萨薇。 几乎在一瞬间,云既明就发现,萨薇领前的缎带不见了。 他看着那片开敞的领口,眸中略过暗芒,随即毫无异色地向萨薇打招呼:“我来取落下的资料,你已经用完实验室了?” 萨薇向他的同班同学点点头:“用完了,要我等你吗?” 下一节是文化课,所以他们应该同路。 云既明说好,便快步走向了会议室,在进入会议室之前,他又撞到了从实验室出来的裘也,这位执行长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裘也同样敞开的衣领上。 他现在的站位离实验室很近,所以云既明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如果不是错觉,那间实验室里,应该有超过一种信息素残留的气息。 ...... 校园行驶道路上。 萨薇踩着校道限速的极限,驾驭着滑板,身后站着“搭便车”的云既明。 “平时好像都是曜川他们载你,我算不算第一个被你载的人?”云既明带笑的话音传来,但后面几个字有些模糊。 “算哦。” 萨薇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清风,任由自己的长发糊了后面的同学一脸。 他最近在校内其实已经不怎么找司机了,因为滑板真的很方便,他也喜欢滑行的乐趣。 愿意载云既明也不过是因为,他才是滑板的唯一主人,他很喜欢这块小滑板,所以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拥有它的驾驶权。 “你和会长......”云既明又开口了,但话语没有后续。 “嗯?” “没什么。” “我讨厌话说一半。” “我只是认为,如果问你们在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或许有些冒犯。”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私事。” “不错的回答。” “曜川在问我一些事情,你知道,你之前在会议室......比较公开。” “你怎么回答的?” “还没回复,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他才是你更好的朋友吧,难道你要更听我的话吗?” “说不定呢。” “执行长,你可真是个坏朋友。” 第 47 章 ------------------------------------- 萨薇和云既明一起进入教室,迈进后门的一瞬间,他就丝滑地向旁边偏了下身,错过了爵西伸揽过来的胳膊。 幅度不大,动作优雅,像是走路时自然地换了一下重心,刚刚好让那只手擦着衣角滑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爵西也不觉得尴尬,笑眯眯地收回手。 “反应好快啊薇薇。” 萨薇充耳不闻地略过讨人厌的粉毛同学,随即,又发现周曜川正在幽幽地盯着自己。 结合方才路上云既明说过的话,不难猜到缘由。 哎呀,人类的猜疑心。 他这会儿刚用空了精神力,整个人的状态有些懒倦,没有心思去和人讲话拉扯,于是萨薇绕过了自己的座位,走到左前排的一个尚且空着的位置,对站在一旁的人说: “这节课我想坐这里,介意和我换一下吗?” 同学做了个“您请”的手势,然后非常干脆地离开了。 萨薇款款落座,此时坐在他前面的,变成了班级隐形人一般的明旭。 嗯,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得和明旭这样的人坐。 “班级隐形人”极其罕见地在意了一下他人的动静,从前面回过头来,他默默看了一眼萨薇,黑框眼镜似乎折射过一瞬反光,随后他的手向课桌边的背包里伸了一下,再递到萨薇桌前。 萨薇低头看去,那只手里正躺着一支看不出品牌的,疑似巧克力棒的“小零食”。 正好需要充能的萨薇接过来:“谢谢,旭旭你真好,你怎么知道我有点饿?” 他拆开外包装,果然闻到巧克力的味道,咬下后是巧克力混合坚果的香甜,不算太甜,还挺好吃的。 但随即萨薇就发现,重点不在味道不错,他吭哧吭哧嚼了大半根,感受到巧克力在以极快的速度为身体补充着能量,效果不比他狂吃一顿高营养的大餐差,吸收效率还更高。 萨薇翻过拆下的包装,想看看这种巧克力棒的品牌,包装袋是透明的深棕色,没有商标,没有成分表,没有生产日期,三无产品...... “旭旭,这是你家厨师做的吗?” 明旭:“是我做的。” 萨薇:“?” “你亲手做的?” “嗯。” “你还会做甜品?!” 天呐。 萨薇叼着剩下那半截巧克力棒,碧绿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在虫族,高等级雄虫的膳食全部由专门的营养结构委员会,根据食材风味和营养成分精准配制。或许有人会以为,为了更好的侍奉雄主,雌侍们会练就一手好厨艺,以谋取欢心,然而这种事完全不存在于萨薇的阶层中,专业的事永远交给专虫去做,统帅们抬抬手指,就能为雄虫请来一排世界上最优秀的营养厨师。 所以在萨薇的概念里,很难想象,被他类比为雌虫的、有钱有势的一部分Alpha们,竟然会自己制作食物。 还是甜品...... “我不会。” 明旭不是会做甜品。 他只是觉得人类特意用餐这个行为,有些浪费日常时间,也并非必要,所以他干脆根据自己的身体机能,会做一些方便随身携带的能量“糖果”,甚至是直接按需调配好的,毫不在意味蕾感受的营养液,前者在高强度工作时可以嚼一颗,后者在不想花时间吃饭时,就直接代替正餐。 他的背包里还有几支营养液,但明旭知道萨薇肯定不会喜欢营养液的味道,所以挑出了一支主料为巧克力的能量棒给萨薇。 萨薇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他这会儿因为精神力亏空的原因,其实会觉得什么都不难吃——只要别是真的难吃。不免觉得明旭完全是在谦虚。 “还有其它口味吗?我下次想要开心果味的!” 明旭:“......” 这真的不是甜品,没有其他口味,他也不会做甜品。 萨薇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临时前桌。 明旭:“明天给你带。” 化身馋猪的萨薇满意地笑弯了眼:“还有草莓味,香草味,橘子味。” 他也发现了这个东西的好处,既然味道不错,又能快速补充能量,那他之后在实验室里很忙的时候,不就不用特意出去用餐了? 明旭:“行。” 萨薇觉得明旭真是整个1班里最好的Alpha了,虽然从来不会主动出现,不找他他就仿佛不存在,但每次只要找到明旭,这位印钞机哥哥都会简明扼要的有求必应。 他盯着明旭微翘的发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旭旭,你喜欢机甲吗?” “一般。” 明旭的回答没有出乎萨薇意料,对这种大部分Alpha都为之狂热的武器不感兴趣,反而符合明旭给人的印象。 但萨薇却想到了之前和裴律教授讨论过的那个,关于机甲内部神经元引导算力的问题,如果说在涉及算力这一方面,有谁当得上真正的高手...... 他瞬间坐直了身体,从终端里调出一页纸,触控笔在他手指间一转,随后开始铺写下大串大串的数字和公式。 写完之后,他将这张纸传送投递进了明旭的终端。 “你有空的时候帮我算一下,我知道这是错的,所以你看看,如果将错误项当作残缺项的话,你会想怎么补,又怎么解。” 明旭打开收到的纸页文件,绿底黑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挤在一起,他的第一感受不是关于其中内容,而是...... 萨薇的字,好丑。 也不能完全说丑,准确来说,字的主人仿佛和字不太熟似的,拐弯或收笔习惯是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四仰八叉,又因为写得快,形成不少连笔,再以及,有些拖笔处可能主人自己也觉得写得不满意,也可能单纯是一种神秘的手写习惯,萨薇会加上一点不知是不是该叫做“修饰”、“花纹”的补笔。 想象一下,一个普通的3,写得像一条扭曲的蚯蚓,结尾处又拖绕了一笔长长的花体,花体的部分比数字本身还大。 这张牙舞爪又随机带花的字,密密麻麻铺满了一整页。 如果不是明旭分辨和抓取数字的实力过强,他可能都看不懂。 “你写字......挺特别的。” 饶是镇静如明旭,也没忍住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萨薇露出谢谢夸奖的得意微笑。 他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能这么快掌握人类的文字。 萨薇掉落到人类社会时,第一时间就确定了没有语言文字障碍,他仿佛自动就加载会了人类的语言,但不久后就又发现并不是完全没有障碍,除了开口的交流语言方面,纸面文字则要复杂一些,就像他能直接说出人话一样,他能直接看懂文字,但是他好像......不太会写。 似乎是又一种手脑不同步的问题,他的脑子理解了,然而他的手,可从来没有过十几年书写人类文字的经验习惯。 当真正需要手写而不是打字时,他就只能根据自己脑海里浮现的“字形”,来描摹一般的复制刻画。 本来在电子设备高度流行的现代人类社会,手写也并非必须,然而萨薇现在渐渐染上了实验,需要画图的时候多,在这方面他更喜欢亲自动手,绘制的途中,很多数据也就顺手在旁边写了。 其实给萨薇时间,他能复刻得很好,甚至1:1还原印刷字体,但现在......这不是着急写得快嘛。 明旭成功解码了这一页的内容,镜片下的漆黑眼睛看不出什么波动,他的视线落在纸页上,一边伸出手,去拿萨薇手里那只触控笔,似乎不需要再多的思考时间。 随后,明旭的指尖碰到了萨薇的指尖,不是故意,是那根笔太细了,他感受到从对方手指上传来的温暖温度,热度通过皮肤传导着,感染向明旭骨节分明的手指,然而,曾经被萨薇牵过手的他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萨薇的体温偏低。 Alpha原本将要取走笔的动作停住了,转而进一步接触向萨薇的手,指尖压在腕边,没有握,而是覆,他在确定萨薇的体温。 和萨薇此时温暖的皮肤相比,明旭的手心是冷的,一种宜人的偏冷,像带着一点点凉意的矿泉水。 “你不舒服吗?” 他并不知道萨薇刚刚才在一个S级Alpha的信息素里泡了一个小时,怀疑萨薇有些疲惫的细微状态,会不会是因为发烧。 因为这意料之外的“牵手”,萨薇的睫毛颤了一下,听清问题之后,他以为明旭察觉到了他的精神力消耗。 “不算不舒服啦......” 他本就有些倦怠,拖着语调时更显得懒趴趴的,明旭看着他,收回了手,下一秒却从位置上站起身来,拎下背包搭在肩头。 “走吧。” 萨薇:“啊?” “送你回去休息。” 萨薇眨着眼睛,脑子反应有点慢,老实说,虽然他娇生惯养,似乎会因为床垫下的一颗豌豆就睡不好觉,但这种耗空精神力后照常进行日常活动的情况,由于他小时候的头铁经历,反而相当习惯,而且有必要的话,能做到看上去完美自如。 习惯使然,以至于萨薇都忘了,他现在身处的人类社会,只要理由过得去,想不上课就可以不上课,根本不会有人去拿着放大镜、如临大敌地进一步向他追究缘由,确认他的身体各项指标。 见萨薇的反应有点呆,明旭担心他被烧傻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落到了萨薇的肩头,干燥,带着一点Alpha的体温,有股极淡的、很清爽的气味。 就这样,内心还在发懵的萨薇,被明旭从教室里拉走了。 明旭知道他是在拉动身体不适而呆傻的萨薇,萨薇知道他是在被明旭拉走,然而由于两人的表情都很淡定,又都身姿挺拔,看起来就如同手牵手,大张旗鼓又万分自然地,携手出了门。 场面过于令一众直A大脑过载,乃至等萨薇和明旭都走出去了,1班才如同暂停键被解除,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明旭和萨薇?他俩???” “他俩刚才是手牵手走出去了吗......” “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可能吧,明旭不可能啊......那是明旭?!” “是周哥还比较正常......” “啊???明旭是同性恋吗?明旭不是人机恋吗?” “这不是重点,就算明旭真的是,他俩又是什么时候?!” “我都没见他俩说过几句话。” “我也,薇薇找我换座位,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后面的黎天华......” “喂喂、周曜川你去干什么——” 第 48 章 ------------------------------------- “喂喂、周曜川你去干什么——!” 车行鱼诧异地招呼着撞开椅子的周曜川,后者头也没回,紧随其后地冲出了教室大门。 前面那两人还未走出走廊,看起来已经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萨薇的肩头披着与他自身风格毫不搭调的黑色夹克,空荡的袖子垂在他身侧,随脚步微微摆动。 几乎在下一瞬间,周曜川就挡在了萨薇和明旭面前。 他的视线滑过那两只相牵的手,眉宇在背光下显得有些阴翳:“你拉着他干什么?” 同一时间,一道尾音微微上挑,带着股说不出的粘腻劲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薇薇,你们去哪儿啊?逃课?带我一个呗——” 随着话音渐散,粉色的脑袋从萨薇肩膀后面冒了出来。 前后堵着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手上还牵着一个,这种三面环绕的感觉,让萨薇脑瓜一闪,突然理解了一个人类成语——满头大汉。 虽然曾经光是他的预备雌侍都不止三个,但是雌虫们很有距离感,不敢擅自靠他这么近,更不敢把他围起来。 明旭显然无意向周曜川或爵西解释任何一句话,只平淡地说了句“让开”。 然而这平淡的态度,只更进一步刺激了周曜川的火气。 周曜川和萨薇,自从上一次休息室谈话之后,看似没有什么特别的进展,然而两人同班接触机会多,萨薇上下学也多由周曜川接送,回家途中约个会、周末约个会也是顺便的事。 他俩又是已经捅开过一次窗户纸的关系,周曜川和萨薇相处,早不似最开始认不清性取向的僵硬和嘴硬,反而越来越多亲昵的小动作,给萨薇编个小辫子也是手到擒来,而萨薇对他的亲近也几乎都不拒绝不排斥,有时还会主动撸把头、摸摸脖子。 因此,周曜川自然认为,别管萨薇的校园绯闻传得如何满天飞,什么四角恋五角恋,实则正儿八经在和萨薇发展的只有他,他们两人显然就是处在一个,彼此心知肚明又乐在其中的,享受暧昧阶段。 不止周曜川这么认为,由于他不加掩饰的态度,和萨薇不加拒绝的“配合”,整个1班成员其实都已经默认了他俩迟早会搞在一起,所以在明旭和萨薇拉手离开时,同学们才会那么震惊。 在周曜川看来,顾钦那个舔狗不足为惧,爵西更是明显被萨薇讨厌,其他暗戳戳怀揣心思的同学都是小卡拉米。周曜川唯二比较忌惮的是傅阳和司余年,但傅阳一口一个“我和薇薇是好朋友”,周曜川勉强暂且信一下,所以真正让他最有危机感的,其实是司余年。 然而就在刚刚,明旭,堂而皇之地,大张旗鼓地,招摇过市地,牵着萨薇的手,从他面前经过。 周曜川:? 周大少爷这股邪火蹭一下就窜起来了。 “把你的手松开。” 已经站到侧方的爵西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他伸出舌尖抵了抵虎牙,流露出一丝道不明的兴奋,不止对于或许也将出手阻拦萨薇和明旭,还对于当下混乱起来的场面。 相比起周曜川的阴沉火气,明旭还是那副很淡的表情,他既没松开萨薇的手,也不在意周曜川警告的目光,从掌心传来的温度看来,他只关心萨薇依旧体温高得有些异常。 “想打架之后再来找我吧。” 明旭说完便抬手——另一只空闲的手,平平无奇的一个动作,但萨薇瞬间感觉到,如果让他的手碰到周曜川,假设周曜川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恐怕会立刻飞出走廊。 但周曜川会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吗? 当然不。 事实上,这位Alpha的眸光里已经闪烁着暴戾的攻击性,在明旭还未抬手时,他浑身的肌肉便已经进入了战备的状态,萨薇看到周曜川的五指紧捏成拳,下一秒就要—— 一直没吭声的萨薇,突然拉了下明旭,同时往前迈了一步,站位变成了卡在明旭和周曜川之间。 原本一触即发的冲撞被迫踩下了刹车。 “你们俩......” “都不上课的吗?” 他这一开口,话音依旧懒洋洋的,透露着一股状况外的调调,和走廊里剑弩拔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焦灼的气息硬生生被浇灭了大半。 周曜川紧急收了拳,见萨薇盯着自己,不得不把怒气压回嗓子眼:“那你们俩怎么不上课?你要和他去哪儿?” 一旁的爵西又开始跟腔了:“对呀,你们去哪儿?” “好偏心啊薇薇,明旭可以和你手牵手,怎么我一伸手你就躲?” 周曜川厌烦地瞪了一眼爵西:“你闭嘴。”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哪哪都不顺耳。 萨薇虽然原本没有不上课的计划,他被明旭拉出教室时也有点懵,但这会儿见一个两个都问去哪、去哪,顿时就不高兴了。 “我去哪儿,需要和你解释?” 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周曜川瞬间僵硬的脸,随后又慢腾腾地扫过爵西。 当精神力大量使用过之后......不,应该说,之前在学生会实验室里,是萨薇至今为止第一次,不计后果地,任意地,酣畅地,宣泄了精神力。 所以,虽然他已经完全回归了懒散的常态,但某种潜在的气息其实没有彻底消散,就像物品落地之后,会有肉眼不见的尘埃依旧漂浮在周围。 爵西对上那双眼睛,突然也僵硬了。 他无端想起了某个夜晚,萨薇的眼睛里,仿佛有万千双不似人类的眼睛。 极其强悍的战斗本能,让他的直觉敏锐得惊人,和因话语而僵住的周曜川不同,粉头发的Alpha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述的、更深刻的异常,他不自觉挪后一步:“......哈哈,薇薇说得对。曜川,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你是谁啊?你配听薇薇解释吗?” 周曜川那原本就没松开的拳头到底没有白捏,一个顺畅地冲拐,就袭击向了爵西的脸。 但爵西闪避得也快,险险让拳头擦过了脸颊。 “你看你,说中了就急。” “难怪薇薇不喜欢你。” 这下萨薇没站在中间了——没站在爵西和周曜川之间,毫无顾忌的周曜川眼见一击不中,又是纵身一跃,一脚飞踹上去就是开干。 爵西也没有闪避的爱好,两人当即在狭窄的走廊里拉开了战幕,“砰”、“哗啦”几声炸响,是墙上的宣传画和走廊边的雕塑被波及,碎片飞溅。 萨薇还是和明旭站在一起,手拉着手,看周曜川和爵西从走廊这头,打到走廊那头,仿佛一名默默路过的吃瓜群众。 在阵阵令人牙酸的皮肉撞击声中,萨薇勾了勾明旭的手指:“你猜,他们俩谁会赢。” 明旭握住那根动来动去的手指。 “走了。” 第 49 章 ------------------------------------- 回家的路上,萨薇一直在盯着明旭看。 明旭的车依旧是老样子,外部漆黑极简,内部科技风拉满,飞舞着代码的悬空显示屏从四块变成了五块,内容萨薇依旧看不懂,不过他能分辨出和上次应该不属于同一性质。 萨薇这会儿要说身体不舒服吧,也算不上,他只是把精神力耗空了,而非过度强行使用,所以要形容他的状态的话,其实更类似于前一天晚上狠狠熬了夜,于是白天睡醒起来后,说困也已经不困了,但行动间看起来就是不太精神,提不起什么劲。 他也不想现在就回家上床睡觉,所以他靠在车窗上,盯着明旭发呆了半天,慢慢开口道:“旭旭,我想去你家。” 明旭一手持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偶尔在悬浮屏上点动:“你想去我居住意义上的家,还是更符合‘家人’定义的那个家?” 萨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陷进那张根据他身形自适应调整的座椅里:“有什么区别?” 明旭:“前者的家里只有我,后者还有我父母。” 萨薇闻言来了一点点兴趣:“我记得你说过,你小时候的家本来在G市,是被抓到研究中心后才来了首都,原来你父母现在也都到首都了吗?” 明旭:“嗯,在我进入研究中心不久后,他们就搬到首都了。” 萨薇:“那我们去你父母家吧!” 明旭倒不觉得这个要求不好满足,不过...... “我以为你现在需要休息。” 萨薇:“没事啦,不需要动手或动脑的事都算休息。” 明旭不再说什么,只是调出终端窗口发了条信息,萨薇瞥到闪过去的对话窗昵称栏,显示的是“欣欣女士”。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驶入了一处宁静的住宅区。 这片住宅区建设得很有序,不似市中心的拥挤繁闹,也不似郊外的庄园林区般幽旷,这里多是带院落的双层或三层别墅,街道两旁种满了四季常青的阔叶树和花卉,有自动洒水器和卫生机器人运作着,整洁宽阔,又不乏生活气息。 明旭的车停在了一栋暖白色和桔红色相间的双层别墅前,他给自己和萨薇分别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下车,终端对话窗突然不断弹出来。 是【欣欣女士】的信息。 内容为带了不同数量感叹号的“等一下!”。 一片花园之隔的别墅里,只有两个人的客厅里正热火朝天、人仰马翻。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看到小旭的车了,你快点把那片地拖一下啊!” “我在拖我在拖,你把地毯铺好先!” “哎呀早知道不给小王放假了。” “桌上的花怎么是昨天的?!” “先别管那个,老婆你去把桌上的画换个朝向,那边光线好!” “我觉得我应该去换身衣服!天啊,这可是小旭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怎么会这么突然?!我好紧张我好紧张,老公你先收拾着,我去换条裙子。” “诶老婆——好吧好吧,那你快点,我也要换!” “你记得把鱼缸擦一遍!!!” “收到!” 车内,萨薇和明旭大眼瞪小眼。 “我们不进去吗?” “我母亲希望我们再等十分钟。” 萨薇歪了歪脑袋,第一次去到一个地方还需要等待,不过他好脾气地答应了。 因为他好奇之下偷偷注意了那间别墅里的动静。 听起来好忙哦...... 隐约还有听到一道女声说紧张,应该是明旭的妈妈吧,不过明旭的妈妈为什么会紧张?以前倒是有不少虫会因为将要见到自己而紧张,可现在的自己又不是雄虫殿下。 十分钟后,明旭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两人并肩进入花园,刚走到门口,大门便恰到好处地开启了。 一名女性Beta站在门后,她身穿淡青色的现代旗袍,棕黑色的长发盘成了精致的发髻造型,面容秀美,是典型的东方式美人骨相,笑容已经极力优雅,但还是透露出一股强烈的热情。 萨薇注意到她有一双和明旭相同的黑色眼睛。 黑眼睛女士的背后站着一位男性Alpha,要高出一个头,棕发棕眼,混血长相,但却穿了一身和旗袍风格配套的改制汉装,同样笑容满面地看着萨薇。 甫一照面,萨薇被两双过度热情的眼睛看得微愣,他按照人类的习惯道:“阿姨好,叔叔好,我是旭旭的同学,萨薇。” 听到“旭旭”这个称呼,女士的双眼里更是精光难掩,她当即就想亲昵地握住萨薇的手拉他进屋,手伸到一半,又怕显得不礼貌,硬生生变成了拍掌:“快进来快进来!哎呀小旭也真是的,没有早说要带同学来,家里脏乱差得很,薇薇你别介意。” 后面的汉装男士也赶紧一边迎萨薇入内一边搭腔:“对对,家里太乱了,一会儿叔叔再打扫一下,薇薇喜欢喝什么?果汁还是咖啡?酒也行!你们也都成年了。” 萨薇被明旭的父母一左一右环绕拥护着,看似姿态怡然,实则内心小懵地进了门。 他来之前其实已经在内心做了两番人类礼仪建设,知道即将见到的是明旭的长辈,在人类社会,晚辈应该对长辈礼貌,他甚至代换过,如果明旭的父母和萨万里对待晚辈的态度差不多,他也将看在明旭的面子上,不做计较。 但是为什么...... 萨薇偷偷向明旭发射眼神交流:叔叔阿姨为什么看到我这么激动热情啊? 明旭回以古板无波的眼神交流,萨薇看了两秒,没解码出来。 “薇薇想喝茶还是果汁?”萨薇已经被欣欣女士迎坐到了沙发上,他打量着这间别墅,对萨薇的审美而言的确挺小,但从室内的装潢设计和整洁程度来说,怎么也不至于得到“脏乱差”的评价。 他在分心看鱼缸里的彩色小鱼,随口回复:“都可以。” 欣欣女士立刻对已在岛台附近忙活的Alpha道:“老明,那就都上!” “好嘞!” 自进屋以来,明旭终于插进了唯一一句话。 “他身体不太舒服,别做冰饮。” 明旭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欣欣女士浑身一震。 “不舒服?”她的声音变了,从刚才那种热乎乎的调子,变成了一种更细,更轻的语气,她把手里的抱枕放下,在即将触碰到萨薇额头时生生停住,小心翼翼地改成了抚摸他的肩膀,“哎呀,怎么会不舒服呢?是不是这几天换季着凉了?” 萨薇赶紧澄清:“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累。” 正在岛台给咖啡拉花的老明男士闻言,一脸严肃地转过头:“那咖啡也不能喝了。老婆,你去把右二柜子里那罐温补参茶拿出来,我来煮。” “对对,参茶!你们年轻人真是的,把自己搞这么累做什么,你可不要学小旭那套不爱吃饭,晚上阿姨给你做补汤,薇薇,要留下来吃饭哦。” 萨薇想说不用了他可以喝咖啡的,然而眼前这对仪表优雅的女士已经一把将他按回了柔软的靠垫里,还给他身上盖上了一片毛茸茸的小毯子。 萨薇:“......” 他趁明旭妈妈去拿参茶,小声对明旭道:“你的妈妈爸爸......” 不会真知道他是雄虫吧。 不对,就算是雌虫对雄虫也不会是这样,因为雌虫对雄虫的关照透着小心翼翼的侍奉感,不会让萨薇觉得难以招架,明旭的父母虽然也有一种小心翼翼,但萨薇已经有点...... 他捏了捏自己有点红的耳朵:“他们这是......很喜欢我吗?” 明旭:“嗯。” 萨薇:“为什么呀?” 虽然他也觉得喜欢自己再正常不过了,不过都到了父母这辈,还是第一次见面,就算自己长得很好看,好像也不至于...... 明旭沉吟了两秒,略显迟疑地:“可能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活人?” 萨薇:“......” “你以前从来没有带过朋友回家吗?” “我没有朋友。” “来,先喝两口茶润润嗓子。”此时老明男士带着泡好的茶盏过来了,他一边将茶杯放到萨薇面前,一边提醒,“要小心烫。” 他的笑容是一种令萨薇陌生的超级慈祥。 “我们家小旭性子比较独,你能和他交朋友肯定不容易。薇薇,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有空经常来玩,你要是觉得这地方不自在,叔叔明天就把楼上那间空房改成你的休息室,按你的喜好来!” 萨薇捧着那杯热气腾腾的参茶,手边的抱枕又被欣欣女士换成了一个更柔软、造型更可爱的,高度正好适合承托他的手肘。 ......感觉自己好像瞬间年轻了十岁,不是一名成年人类,而是一只缺乏照看的小虫崽。 欣欣女士坐在萨薇的左手边,对萨薇看了又看,心里是满意得不得了。 首先,萨薇是一个活人,她就已经初步满意了。 其次,萨薇竟然还不是一个电脑不离手、不修边幅的nerd,明旭和对方交朋友,应该不是出于某种“自闭天才”间的惺惺相惜,或者带人回家的原因就是想共同研究什么算术题。 像萨薇这样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身上香香的小Alpha,一看就是很热爱生活的类型。 欣欣女士简直不敢相信,明旭有一天会和这样的小孩交上朋友。 萨薇本来以为他来明旭家,就是和明旭的父母打声招呼,然后就去到明旭的房间,他可以参观下带着明旭童年色彩的房间长什么样,聊聊天,再听明旭进一步讲一讲他不同寻常的少年经历。 结果是,明旭被挤到了离他最遥远的那张沙发,萨薇左右两边分别是明旭爸爸和明旭妈妈,两人对萨薇的校园生活展现出了事无巨细的关心。 明旭的父母似乎非常爱听萨薇讲自己在学校里的经历和感受,再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二人也会同时露出赞许的表情。 仿佛萨薇说的不是某堂课拿了满分,而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成就。萨薇说昨天在实验室成功亲手焊接了一块电路板,欣欣女士就转头对老明男士说“薇薇动手能力真强”。 萨薇说他不太喜欢运动,老明男士说“运动的确没什么好,现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流行肌肉发达那一套了,还得是脑子好”。 萨薇看着明旭爸爸那穿着衣服也不难看出肌肉发达的身材,顿了顿,切了一个礼尚往来的话题:“茶很香,您的泡茶技术很好。” 老明男士听后更是容光焕发:“我做饭技术更好!你爱吃什么?我马上叫人送食材上门,今晚好好给你做一顿饭。” “走老婆,我们去厨房,薇薇你和小旭先玩!” 欣欣女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在路过明旭时悄声叮嘱:“好好招待薇薇,别只知道看你的屏幕。” “要是不知道聊什么就给妈妈发信息,千万不要冷落人家,知道了吗?” 萨薇在旁边憋笑,因为他觉得明旭镜片下的眼睛现在很像死鱼眼。 等热情的阿姨和叔叔终于走了,萨薇主动坐到了明旭所在的沙发:“你怎么没告诉我叔叔阿姨是这种性格呀。” 早知道他带点礼物上门了,这一通纯粹的热情搞得萨薇怪不好意思的。 明旭:“我也不知道。” 其实明旭和自己的父母不太熟。 作为天才的父母,他们正式成为父母还没几年,明旭就被研究中心接走了,等他以“X”的身份和国家进行谈判,获得自由后,明母明父得以重新迎回儿子,自然喜不胜收,但不可避免的现象是,明旭那不屑与活人沟通的脾性,已经完全养成了。 他的父母无疑很爱他,又深感愧疚,想要倾注弥补所有的爱给他,可面对明旭永远淡漠的表情,他们有些无从下手。 儿子已经长大了,似乎完全不需要父母,身为父母也干涉不了,欣欣女士看着明旭日复一日形单影只,一副高功能自闭症患者的模样,愁得都老了几岁。 想到小旭如今这拒绝与人交流的性格,都是因为她曾经没有保护好他,只知道自豪于自己有一个天才宝宝,从来不加掩饰......欣欣女士不免悲从中来,以泪洗面。 那时明旭看见妈妈哭了,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我做什么你才会不哭。 欣欣女士眼泪一顿,想了想,说:“你去上学吧,妈妈想你多和同龄人接触。” 于是,明旭就进入了天府学院。 然而随着明旭成为一名学生,她除了见到儿子的机会变得更少了,其他似乎毫无变化。 每个周末明旭回家探望父母,父母问他学校生活相关,他永远是一句“没什么特别”,或简单贫乏的单字回答,明旭从来不会像刚才萨薇那样,坐在沙发上,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学习或经历,和父母分享自己的见闻。 所以萨薇觉得阿姨叔叔好像很爱听他讲校园日常,不是单单出于好感滤镜使然,而是因为这对夫妻是真的很爱听。 明旭的父母得以从萨薇的言辞中,想象着明旭的生活。萨薇看上去很开心,在学校过得很愉快,那么作为萨薇的同学和好朋友,明旭也一定在学校有着愉快的收获吧? 今天也是首次,自明旭上学之后,欣欣女士迎来了她幻想过无数次的梦幻发展。 朋友! 明旭有了朋友! 甚至会主动带回家! 夫妻俩在厨房悄悄地感动抹泪。 当晚,萨薇吃到了一大桌传说中的“家常菜”。 “家常菜”这种东西,萨薇在虫族时没有概念,人类社会中关于此也在渐渐淡化,豪门家庭有厨师烹饪大餐,而普通家庭,条件好一些的,要么有请家政,要么依托于科技,在如今便民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只要肯花钱购买,厨房里的各种自动炒菜机、蒸菜机等烹饪设备已经逐步替代了动手步骤。 明旭的父母都出身于中产阶级家庭,老明男士是雕塑家,欣欣女士是地质学家,听起来和萨薇那帮豪门同学的背景不能比,然而抛开金字塔尖的极少数,二人都是社会中体体面面、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原本也都毫无厨艺可言。 是从明旭回来之后,满腔的母爱和父爱,促使二人开始研习起厨艺,不断尝试用一些古法食谱亲手做菜,试图用“爱心餐”让明旭放弃营养液。 效果自然是...... 反正父母做了明旭就吃,一离开父母家,照常营养液。 但好在虽然明旭从不给反馈,却好歹会吃,所以欣欣女士和老明男士的热情一直不灭,厨艺越磨越精。 萨薇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倒不惊讶于菜品丰富程度——他习惯了。只不过一想到这是明旭父母亲手做的,就不免有些惊讶了。 明旭会做甜品他都好惊讶了,真不愧是明旭的父母...... 萨薇也完全不用担心没有侍者的问题。 连明旭都插不上手,他的餐盘里就没空过,阿姨和叔叔不断在用公筷给他夹菜...... 眼看着碗里垒起的小山,萨薇夹了一只要掉下去的虾仁,放进嘴里。 面对两双期待的眼睛,他细嚼慢咽之后表示:“好吃。” 和顶尖厨师做出来的菜,口味等级上当然比不了,但萨薇也没说谎,他真的觉得挺好吃的。 萨薇认为这是他目前为止还没有吃过的人类菜系,虽然算不上多名贵的食材,摆盘精细度也不高,可味道就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可能是因为他不会把为一顿饭花费的金钱当钱,钱的消失他毫无所觉,但欣欣女士和老明男士在厨房里团团转地忙活了多久,他是有所感觉的。 于是每一道菜都感受到期待视线的萨薇,每一道菜都不吝啬夸赞。 甚至比平时吃得多了些。 从来没有获得过“爱心餐”赞美反馈的欣欣女士和老明男士又要感动落泪了。 餐桌上一片和谐热络,吃饭与聊天穿插,明旭依旧不怎么搭腔,但每次他被问到,自己简单“嗯”过之后,萨薇会就他被问到的话题继续顺着说。 “旭旭可厉害啦。”被喂成小猪的Alpha咽掉嘴里的糖醋排骨,迫不及待接话,“不止数理类学科,每一科都很厉害。虽然每堂课的成绩评级看起来都一般般,其实这家伙控分了。” 他朝对面的明旭眨眨眼睛:想不到吧?一眼就被我发现了。 明旭看着他,也眨了一下眼睛。 欣欣女士太爱听萨薇说话了,沉醉地又为萨薇堆出新的小山:“你这孩子,就知道夸小旭,也多夸夸自己,来,继续说说你们教授怎么夸你的?阿姨爱听。” 萨薇小脸一红,饶是他本来有点得意,可是都说三遍了...... 难道他不得不说出那句,特别直接的,他一直没特意说的...... “教授说我是天才。”他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变成嘟囔,“说不定可以改变世界呢......” 欣欣女士为萨薇倒热红酒的手稍微停了一下,餐桌有一瞬间的安静,老明男士也停下夹菜的动作,神色稍显复杂地看着萨薇。 她放下温酒的壶,看向说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萨薇,这名年轻的Alpha双眼明亮,已经见识过太多人的她知道,这是一双心思干净纯粹的人才会有的眼睛,萨薇一定自小就过着幸福的生活。 他也应该有着幸福的未来。 欣欣女士终究没忍住,抬手爱怜地摸了摸萨薇的头发。 “真棒啊,我们的小天才。”她笑着说道,“不过......在改变世界的时候,你也一定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啊。” 她玩笑似的轻言细语:“改变世界可不容易呢。” “遇到什么困难的事,一定要找小旭帮忙。” 说完,她又看向斜对面同样抬起眼来的明旭。 她注视着面容轮廓已经成熟的儿子,想起来那个走进研究中心的幼童,幼童的面孔,又逐渐变成了某一天下午,突然打开家门的沉默少年。 欣欣女士微笑着,如同每一个叮嘱自家小孩要与朋友和谐相处的母亲般。 “小旭,要保护好你的朋友喔。” 真快啊。 那个她无力保护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可以保护他人的存在。 明旭放下筷子,当他不佩戴眼镜时,萨薇发现明旭的眼窝很深,眉骨的阴影投在眼角,大抵是遗传了父亲的部分混血血统,鼻梁要比一般东方人更高,是一种在对视时会给人带去压力的长相,不论是他的五官,还是冷淡的表情。 但这张脸此刻面对的是他的母亲。 萨薇听到明旭很认真地回答了欣欣女士的话。 他说:“我会的。” 第 50 章 ------------------------------------- 在明家父母的盛情挽留之下,萨薇当晚选择在明旭家留宿。 明旭家是三层楼的洋房,顶楼被设计成了开放式的花园,所以实际作为室内功能区域的是两层,客房当然是不缺的,布置也很舒适讲究,但对于习惯了宫殿式就寝环境的萨薇而言嘛...... 他是在欣欣女士和老明男士过于殷切的目光注视下,觉得有点难拒绝,所以不小心就答应了。 萨薇内心的小人告诫自己,没关系,都上了这么久学了,已经很能习惯人类的小房间,应该不至于睡不着觉。 当晚,自己沐浴完的萨薇躺在两米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散发着柔和黄光的顶灯,原本因为饱餐一顿而产生的困意,在换了环境与第一次留宿他人家的新鲜感中,消散了不少,精神力正在缓慢回流,有种“充电中”的宁静的酥麻感。 在安静的夜里,他敏锐的听力再次不自觉留意起整栋别墅,老明男士似乎在最下层的健身房里锻炼,欣欣女士在书房里,和人电话沟通,应该是讲一些工作上的事,萨薇避开了去听对话内容,注意力缓缓转移向了隔壁,那里是明旭的房间。 他听到了轻巧而富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萨薇翻了个身,裹着那床松软的绒被,像只蚕宝宝一样在床上蠕动了几下。 三分钟后,毫无困意的某人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光着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客房的门。走廊里留了两盏昏暗的小夜灯,暖橘色的光晕让整条通道显得温馨安宁,萨薇走到明旭的房间前,指尖轻轻一戳,未锁闭的门便滑开了一条缝。 萨薇顺着门缝望进去,只见明旭坐在那台被六七个显示屏包围的异形书桌前,蓝色的荧光映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黑框眼镜后的双眼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掠过无数行代码。 在萨薇看到他的同时,明旭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了,他抬手取下耳机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站在门口,身穿小熊睡衣的萨薇。 睡衣是欣欣女士买的,明旭自己身上,此时也穿着一件印有绿色卡通恐龙图案的纯棉睡衣,一看就和萨薇身上那件出自同一系列。 “睡不着?” 萨薇点点头,走进房间,毫不客气地挤进了明旭那张看起来很舒服的特制大椅子里,没骨头一样陷入椅背。 明旭感受到萨薇身上传来的,由于刚洗完热水澡而散发的氤氲热气,以及肩膀上那缕头发带来的湿意。 他起身离开椅子,伸手在墙边一按,从弹出的储物格中拿出了一只吹风机,然后站在椅子后面,用静音的轻柔风力帮萨薇吹着头发。 “坐起来一点。” 不然头发全压在椅背里,不好吹。 萨薇向上慢吞吞地挪动了几厘米,从“陷进去”变成了“半陷进去”。 吹风机吐出温热的风,明旭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萨薇微湿的墨色发丝间,他轻轻拢起一束,暖风从丝丝缕缕的发间穿过,带着洗发香波的味道,是某种花香和某种果香混在一起的香味,甜,但不浓,淡淡的,像这间别墅里所有的东西一样。 明旭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萨薇身上,散发着他家里的味道。 仿佛他不是一个突发奇想、来到其中的客人,这个Alpha窝在自己的椅子里,穿着小熊睡衣,懒洋洋地闭着眼,黑色的、绸缎般的长发在他的指尖流淌。 刚刚在床上还毫无困意的萨薇,现在感到有点困了。 他舒服地闭着眼睛,任由明旭的手拨弄他的头发,荧屏中的光打在他的眼皮上,闪动的暗光并不扰人,萨薇偏了偏脑袋,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蒙间看到了一排暗蓝色的数字。 屏幕上的代码流已经停止了滚动,定格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非线性结构组上。 那是萨薇白天随手写出的那个“死亡算式”的延伸。 “你在算我给你的函数?”萨薇的声音清醒了几分。 “嗯。”明旭关掉吹风机,室内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安静,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这样站在椅后,半环绕着萨薇,低头看向屏幕,“你给我的是信息素动力流的回路公式。” “常见的机甲构成代码中都会用到,这原本是一套很完整的结构,但你给它加入了错误的变量,于是,逻辑会出现坍塌。” “你在研究什么?” 他知道萨薇很聪明,莫须有的错误不会去犯。 萨薇侧过头,额角轻轻蹭过明旭恐龙睡衣上质地柔软的布料。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明旭强行续接、却又在边缘处不断跳出红色乱码的公式链,幽绿的眼底泛起一丝奇异的笑意。 “我在研究‘自由’,旭旭。” 萨薇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一阵隐秘的震荡,他抬起头,看着明旭那副黑框眼镜下深邃得看不见底的黑色瞳孔。 “如果,你在当初就知道有可能会被抓进研究中心,小时候的你,还会愿意当那个‘超常的天才’吗?” 或许会选择隐藏,选择融入普通的小孩之中,就像某只直觉不妙的小雄虫一样。 明旭垂下眼,萨薇的脸庞被幽蓝的荧屏光线映射着,白得几近透明,从色彩上流露着一种引人担忧的脆弱感,可又因那双隐隐浮跃着暗光的绿眼睛,脆弱的既视感变得虚幻飘渺,恍惚间更似有一股病态的侵略性。 他仿佛在问明旭,又仿佛在透过明旭,凝视着更遥远的谁。 “会。” 明旭的回答很平淡,却又显得格外清晰且笃定。 和父母充满愧疚感的想象不同,和所有知道他的过去经历,而认定他有着黑暗童年和阴暗心理的设想都不同,在明旭的世界里,其实从未觉得自己的过去有多“凄惨”。 不自由的拘束当然值得挣脱,研究中心的“圈养”也的确让他缺失了本该明媚温馨的童年,但明旭并没有留下所谓的成长阴影。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产生某种“缺爱”的感受,也不曾感到害怕,说一句会让欣欣女士和老明男士伤心的话,那就是——在度过进入研究中心的最初阶段之后,他甚至都没有产生过太多次“想家”的思绪。 因为他有太多东西需要想了。 每一天每一夜,他都在汲取着数据世界的大量信息,推算着无数困惑与错误,在海量的信息流中逐渐捕捉到清晰的脉络。 当人在精神世界有着极高的追求与活性时,他对物质世界发生的事其实是可以近乎无视的。 所以,明旭的确不喜欢研究中心,因为那里曾经限制了他的认知空间,但若说由此留下多深刻的童年阴影,那就低估了这位靠一只旧终端就坐上了总统府客座的,传说中的“X”先生。 他根本就不在意。 “天赋的意义,不是用来隐藏的。” “你说‘超常的天才’......如果不能靠自己掌握和定义自由,也称不上‘超常的天才’。” 仅仅是“天才”的话,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可太多了。 他不再继续问萨薇想要研究什么,只是伸手敲击下键盘,代表错误的红色警示消失,屏幕再次滚动起来。 萨薇的脑袋一歪,倒在了明旭伸长的胳膊内侧,他的脸隔着恐龙睡衣微凉的布料,贴在柔韧的肌肉上,这种不自觉的亲近来自于强烈的欣赏,所带来的喜悦和快意。 “真是傲慢的说法......” “旭旭。” “我好喜欢你啊——” 稳定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臂弯里是融合得过分和谐的气息,萨薇的味道,以及家中的味道,均匀而温热的呼吸顺着挽起的袖口喷洒在他的手臂皮肤。 萨薇真的有些困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绵长,扇子般的睫毛扑下一小片阴影。 在黑色的脑袋将要因滑落而点下时,明旭的手扶垫了一下。萨薇的脸是暖的,落压在他的掌心,没有一点声音,他把脸扶回臂弯里,以一个舒适的角度安置,松开之前,轻轻按了一下那片柔软的脸颊。 保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姿势,明旭单手操作键盘,将正在进行的演算继续进行下去。 二楼尽头的书房,门被打开,结束了工作的欣欣女士伸着懒腰穿行过走廊,路过明旭的卧室,她注意到房间门没关,正要抬手敲敲门示意,进去看看儿子、关心叮嘱两句时,却已经通过门缝看到这样一幕—— 冷调的显示屏荧光照在两个人的睡衣上,一只小熊,一只恐龙,构筑出一副诡异和谐的画面。 身穿小熊睡衣的Alpha窝在椅子里,头枕胳膊睡得香甜,而那只胳膊的主人,她那永远坐在房间里,与代码独处到深夜的儿子,正以一种显然并不方便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椅背,圈护着椅中的“小熊”,一只手伸长,肩臂充当靠枕的同时,手指在键盘上极其轻巧地敲击着。 欣欣女士的手悬在空中,呆滞了。 就在她因冲击过大而要出声时,明旭转过头来,搭在椅背的那只手抬起,食指竖在嘴边。 嘘。 欣欣女士猛地回神,一边点头一边轻手轻脚离开门口,她一路退到走廊墙壁,差点傻乎乎地撞上一下,又赶紧转过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等她憋到脸颊通红地进了屋,刚洗好澡的老明男士见她这副表情,疑惑地问怎么了? 欣欣女士怕自己一开口,声音直接飙破三层楼,她掏出终端噼里啪啦打字,几个硕大的字跃出屏幕,以震撼抖动的特效投影到整片墙面上: 【你儿子不是人机恋!!!!!!】 第 51 章 ------------------------------------- 萨薇是从明旭的床上醒来的。 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时,发现明旭和昨晚一样,依旧坐在电脑桌前,键盘敲击的声音轻巧而富有节奏感。 “旭旭,你都不需要睡觉的吗?”萨薇揉揉眼睛。 “我睡过了。”明旭没有回头,敲击下最后一个键,他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站起身道,“去洗漱吧,然后一起下楼吃早餐。” 萨薇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感知力一并苏醒之后,他才发现枕头和被子都有一股淡淡的明旭的味道...... 起床! 成年人类萨薇的一天,就在明家父母的爱心早餐与嘘寒问暖中,宛如宝宝般开启了。 等他终于告别恋恋不舍的欣欣女士和老明男士,带着大包小包无法拒绝的“礼物”坐上明旭的车,竟然隐隐产生了一种额角冒汗的感觉。 太,太热情了...... 怎么感觉比昨天还有过之无不及。 他把老明男士烤的纸杯小蛋糕们放置好,又把欣欣女士亲手编织的发绳放在头发边比划了一下。 萨薇对着车中的镜子整理着头发,他把长发单边拨到肩前,用发绳系了个低低的侧马尾,手工编织的深褐色细绳很精致,间缠着富有光泽感的细绿丝,末端悬坠着两颗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雾面绿矿石,和萨薇的瞳色有些相似。 据说这是一种很稀缺的矿石,被称作“时光岩”,是十年前的欣欣女士花了四个月的时间,从南半球的一处极地边缘中亲自采集的,里面冰封着三亿年的时光。 想到欣欣女士身为一名beta女性,大概有着比他还脆弱的身体素质,萨薇问道:“阿姨的工作好危险啊,你不担心吗?” 经过昨天的热聊,不止萨薇的校园生活被了解了个底朝天,萨薇也基本听明白了明旭父母的工作,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一身肌肉的、人高马大的老明男士——萨薇甚至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高等级Alpha的气息,但老明男士从事的是艺术工作,是一名在国内外享有声誉的雕塑家。 反倒是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欣欣女士,常年出没在无人区、极地、野生矿洞等地方,靠着某些在萨薇听来过分简陋的基础安全设备,就能勇猛地上山下海。 虽然只有短短一日的相处时间,但萨薇对欣欣女士的好感度已经颇高,不要说站在明旭和老明男士这种亲人的角度,哪怕换成萨薇,此时他看着摇坠在发尾边的绿色矿石,都不禁想起昨天那些听起来有趣,但其实充满惊险和意外的勘测过程,进而觉得...... 明家的条件不差,更何况有明旭在,隐形的财富根本花不完,欣欣女士好像没有必要继续从事那么危险的工作吧? 完全可以在家里玩乐享福。 明旭伸手过来,帮萨薇拉好安全带。 “妈妈喜欢她的工作。” 萨薇:“可是......” 他陷入一点思索,想到老明男士亲吻欣欣女士额头的画面,这两个人类无疑很相爱。 “可是,叔叔不会害怕她遭遇危险吗?” 萨薇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很喜欢一个人,那么就一定会不想对方遭遇不可化解的危险,希望对方可以尽量规避险境。 所以他也能理解过去爱着他的雌虫们,虽然有时萨薇会觉得被管得很烦,可相比起雌虫来说,雄虫的确就是脆弱得多,不想他遭遇危险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了。 明旭单手操控着方向盘,车子平滑地驶入通往天府学院的环道。 他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曾问询过同样的问题。 当时他在看一部关于雪崩现象的科普片,而母亲将要出差的地方,恰好是一座雪山,小明旭的脑海里滚动着影片中那些足以令一般小孩产生心理阴影的画面,抬头向陪他一起看的父亲说:“爸爸,我们可以叫妈妈不要去吗?” ...... 那是相当久远的记忆了,大多数人对于年幼时期的画面,多半都已完全模糊,但明旭的脑海里竟然还能回想出父亲当时的神色。 似乎有些无奈的伤感,但Alpha又是笑着的。 “他害怕。” 那种眼神里夹杂的,就是害怕。 明旭复述了一遍记忆中的话。 “但他告诉我,妈妈爱一些事物,并不亚于爱他和我。” “他还说,一个失去好奇心和探索欲的灵魂,枯萎的速度,会比遭遇暴风雪更快。” 萨薇梳理头发的手指一顿,短暂地愣住了。 失去好奇心和探索欲的灵魂...... 枯萎的灵魂。 他手中还捏着那颗剔透清幽的“时光岩”,矿石微凉的触感扎在指尖,有些硌手,他却不自觉越捏越紧。 爱是供养,是保护,是用血肉筑起绝对安全的城堡,是使所爱者永远安逸,是使脆弱的躯壳被无尽的宠爱填满。 但他......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好奇心的? 抛开幼虫时期不谈,他所怀有的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索欲,竟都来自于成为人类之后。 萨薇突然转过头,看着明旭的侧脸道:“如果我要做很危险、但我很想做的事,你会同意我去做吗?” 学校停车场近在咫尺,明旭停稳车,也看向萨薇:“你想做的事情,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 但是这个问题,从前后关联性来说...... “你在测试我是否爱你吗?” 萨薇第二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的确,他这个问题能问出口,前提不就是预设了被问者是爱着他的,只有爱他,才需要面临这种选择的假设。 他的掌心里握着矿石,感到矿石好像变得更凉,也可能是他的手心在变得更热。 萨薇后知后觉生出了一点点羞耻心。 糟糕...... 他这个话问得也太自恋了吧...... 虽然他就是一个超级自恋鬼,但对方偏偏是超级淡淡的明旭,他们才认识短短的时间,约会才一次,顶多算两次,他知道明旭一定挺喜欢他的,但爱和喜欢,应该还是有些不一样...... 萨薇凭空感觉有点忙碌,他把头转回来,手上理着并没有缠乱的发绳,又拨了拨自己的衣领,嘴上找补起来:“也不是爱啦,喜欢也可以......” 明旭:“为什么会不是?” 萨薇:“什么为什么......我是指,嗯、也不是要爱我才能回答那个问题,喜欢也可以,差不多,差不多。” 明旭依旧在看他,看那张白玉般的面颊渐渐爬上红晕。 “你觉得‘爱’比‘喜欢’更深刻?” 萨薇:“是的吧......” “因为我们认识不久,所以我应该不爱你,这样么?” 萨薇:“......” 明旭抬手取下眼镜,不需要镜片扫描的肌肉捕捉分析,他也可以判断出萨薇此刻显而易见的情绪。 “其实我不太理解爱是什么,除了亲情之外。”他说。 “不过顺着你的假设,如果会因你遭遇危险而感到恐惧,这可以等同于爱,那我就是爱你的。” “如果愿意承受恐惧也要为你提供支持,才算是爱......” “我也是爱你的。” Alpha的话像风一样钻进萨薇的耳朵。 “不用为这个问题感到羞耻,就像我也不为我在说的话感到轻率。时间长度在情感权重里虽然重要,但算不上决定性的变量。” “哪怕因为时间不长,我对你的爱称不上深刻,但0和1的差别,对我来说还是很清晰的。” 人是感情动物,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数值的感情浓度,人或许要爱一个人到超过极高的分数时,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为爱。 可对于一个对所有非血缘者活物都毫无兴趣的人来说,对于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0%NPC的人来说,那个唯一能引动他情绪的人类,即使是1%,也鲜明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注脚。 “......” 萨薇张了张口,他虽然脸红,虽然突发了一点羞耻心,然而他其实算得上一位“情场高手”,即使他才刚成年不久。雄虫从16岁起就可以接受约会申请,算上非正式的约会还要更早,萨薇听过的告白和情话多如繁星,所以可以说,对于某些情境,他有着极为丰富的应对经验。 但是...... 他小小幅度地转头,瞥了明旭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很沉静,不得不说,明旭的脸其实相当英俊,混血立体度和东方式的细致在他的面部轮廓中融合得极好,当去掉黑框眼镜所施加的神秘封印后,他属于那种即使打扮得再低调,走在路上也一定会被要联系方式的男生。 不过表情太冷了,倒是也可能令人不敢上前。 但是...... 萨薇收回视线,内心的小人难以维持优雅。 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告白啊?! 有吗?怎么感觉像没有?!但这应该就是告白吧??? 他是在,他在哪,他不是在思考虫生吗,为什么突然旭旭就告白了...... 更诡异的是说着告白话的家伙为什么那么不像在告白。 任由沉默蔓延了几秒,萨薇终于找回了语言功能,他清了清嗓子,用自然的语气开了个玩笑:“我知道了,现在是不是该说我也爱你?” 从车前镜里,萨薇居然看到明旭挑了挑眉毛。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在迫使你回应我的感情。” “虽然我当然希望你也爱我,但这种感情层面的欲望,和我爱你这件既定事实,没必要混同一谈。” 萨薇:“......” 他决定放弃在明旭面前端着被告白者的矜持,有些无力地问道:“旭旭啊,你真的对我有欲望这种东西吗?” 总感觉明旭的欲望,和正常人的欲望不是一回事。 明旭拿起擦拭过的眼镜架回鼻梁:“你可以试试看。”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无波无澜。 “顺便一提。” “昨晚我洗的冷水澡。” 第 52 章 ------------------------------------- 当萨薇和明旭手牵手离开学校,第二天又从明旭的车里出来时,校园论坛里热议的八卦,终于不再讨论以萨薇为中心的,到底是几角恋,而决定以后都直接统称为多角恋。 明旭在本校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和许多校友都耳熟能详的爵西等人不同,明旭,向来和“高调”这类词语不沾边。 他很少会成为论坛中的被讨论对象,除了极少数的那几个特权阶层子弟,几乎没人了解明旭到底什么来头,只从他平日里的作风得出印象,这人应该属于那种高智商技术型人士,并且有着相当符合这类人的刻板印象——孤僻、不合群、独来独往。 这样的人会出现在多角恋绯闻里,本来就显得不可思议。 不过萨薇向来不关注流言蜚语,而且,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那就是...... 飞天神剑——2.0版本! 一整天的时间,萨薇都泡在学生会的实验室里,尝试将之前获得的Alpha信息素——来自裘也会长的友情赞助,融入他心心念念的飞天神剑2.0当中。 然而,事情进行得并不如想象中顺利。 信息素能在机甲神经方面作为一种动力,是因为其蕴含了大量的精神力,和人脑神经中的驱使意志高度相关,但随即萨薇就发现,当信息素脱离其主人后,虽然被采集板所收纳,一定程度上可以加以运用,但失去意志驱使的信息素同时也失去了大部分活性,不仅无法做到如萨薇预想般乖乖游走于机械神经丛中,还由于对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较难准确量化,导致他难以把控有效的注入剂量。 看来十块采集板还是太少了...... 萨薇坐在实验台前,双手交握抵在唇边,陷入沉思。他盯着散满桌面的零件和信息素采集板,整理着实验思绪,同时有些焦虑用一块少一块的采集板数量。 哪怕到了人类社会,也从来没真正理解过“穷”这一含义的萨薇,如今坐在实验室里,突然从研究材料这种东西上,体会到了“贫穷”所给人带来的紧迫感。 但他也不想再次找来裘也,虽然等之后有机会,必然还会从这位会长身上再多榨出一些,但不是现在。裘也这种人,只能等他在好奇心和耐心的相互消磨中,下一次自动送上门来,而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求于他,一旦裘也确认自身于萨薇而言本就有“利”可图,那家伙绝对会坐地起价。 那么,该如何让实验素材更加充沛呢...... 萨薇往嘴里丢了一颗老明男士做的小糖果,然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离开了实验室。 裘也的信息素特殊在,和萨薇的信息素有着极高的匹配度,但既然存在极高匹配度,按理来说,当然也可以有很高、较高、挺高...... 之前,在发生了信息素互相吸引的事件后,萨薇就去补习了这方面的功课。他了解到,信息度匹配度这个词一般默认使用于Alpha和Omega之间,但换一个角度看,也的确不乏同性之间信息素高度匹配的例子。 与异性之间不同的是,同性之间若出现罕见的信息素高度匹配的情况,并不会激发出随之而来的性缘影响,这更像一种单纯的物理性质的匹配。 高度匹配的异性之间会有极高的荷尔蒙吸引力,这种吸引力溯源本质,或许是基于人类基因中对于繁衍的渴望,因而便会引发出双方强烈的交配欲和结合欲。 但同性即使信息素匹配度极高,也并不会指向基因层面的占有与繁衍,这是一种功能上的适配,举例来说,如果两个Alpha的信息素匹配度足够高,他们在同一空间内同时释放信息素时,不会产生同性之间常见的排斥效应或压迫感,反而有概率形成一种类似于“共振”的效应,信息素的整体输出效率可能会提升。 这种现象最早在军事领域被发现,某些配合默契的机甲操作员,即使没有经过长期的协同训练,也能在实战中实现近乎同步的操作表现,后来经检测发现,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远高于平均水平。 有关这方面的资料并不多,萨薇没有了解到更系统性的说法,但如果是从Alpha之间信息素互斥,来反向映证非互斥的两名Alpha,信息素匹配度可能较高的话,考虑到他几乎没觉得哪个Alpha的信息素让他感到强烈排斥...... 萨薇猜测,和他匹配度高于平均水平的同学,应该不会少。 【SV:你来一趟我的休息室】 ...... 周曜川推开休息室的门时,萨薇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张红丝绒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终于逮到了萨薇,他当即就想问“你和明旭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还未开口,萨薇的声音先行传来。 “把门关上。” 周曜川张了张嘴,按下疑问决定先照做,他拉上门把手,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一片安静。 等了两秒,见萨薇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他终于大步走向沙发,脚步比平时重,似乎带着两分压抑的愤懑:“你和明旭那小子到底——” “曜川。”萨薇打断了他的话,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眼来,碧绿色的瞳孔在半明半暗的休息室里显得幽深而静谧,说出的话却让周曜川瞬间忘了来意。 萨薇说:“摘掉你手上的抑制环,把信息素释放出来。” 周曜川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确定自己没听错:“你......你说什么?” 在Alpha的社交规则里,这种要求通常等于极端的挑衅,是开打的信号,但萨薇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要找他打架,所以......难道是那种意思? “那、那个,我不确定我的信息素一定不会伤害你,萨......薇薇,你听我说,其实,呃,不摘抑制环也可以,我查过了,Alpha之间也不是非要用信息素助兴......” 萨薇那么娇贵,他的信息素攻击性又极强,周曜川认为萨薇会排斥的概率很大,甚至说不定对会对他产生抵触心理。万一待会儿一闻到他的信息素,萨薇觉得太难受了、真受不了,还是不做A同了——那可怎么办? 明明疑似梦中的桃色发展降临,周曜川却脑后渐渐冒出冷汗。 “你放心,信息素缠绕更爽什么的那都是AO间的过时说法,我保证,我们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相爱的人只靠纯粹的肉ti吸引也完全——” 萨薇捂了捂额头,声音有种淡淡的无奈:“别废话了,快点。” “你不愿意就出去,把爵西给我叫进来。” 周曜川:“?” 他抬手就摘掉了手腕上的抑制环。 看着面色平静的萨薇,周曜川暗暗靠近了一些,又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他干脆蹲下来半跪在萨薇的膝盖边,仰头盯着萨薇没什么表情的漂亮面孔。 “......那我放了,先放一点点,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立刻说。” 萨薇:“嗯。” 周曜川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因为注视着萨薇而已经开始有些躁动的信息素,后颈处的腺体隐隐发热。 一抹极其细微的、像是在干燥木材上刚刚擦燃的火星,那种烧灼的微渺气味,试探性地游荡向绿眼睛的Alpha。 然而和想象中不同,萨薇不仅没有皱眉,也没有像司余年那样做作地捂住鼻子。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腿边的男人:“就这?” 这么点,他甚至都判断不出来吸引性的高低。 周曜川面色稍微一僵,什么叫就这? 由于角度原因,萨薇的眼神在他看来甚至有些轻蔑,Alpha骨子里的好胜欲当即破坏理智的防线。霎那间,原本微弱的火星卷成了泼天的野火,一股充斥着狂暴硝烟和滚烫焦土之气的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流,暴烈地灌满了整间休息室,他还有一丝理性,没让其当面直冲萨薇,可这种强度的信息素,足以让低等级的Alpha下跪发抖,也足以让任何一名Omega陷入过冲击的休克或极度危险的被迫发情。 周曜川颈边的肌肉因兴奋而紧绷,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但他内心的声音还在不断努力告诫,要克制,克制......一旦发现萨薇状态不对,必须立刻戴回抑制环...... 他仰着头,灼热的目光从萨薇弧线优美的下颌滑到喉结,从喉结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望回那双垂下来看着他的碧绿眼眸,迎来的却非惊恐或厌恶的注视。 萨薇微微低头,在那股宛如能灼伤呼吸道的焦灼气息中,不仅没有后缩,反而缓缓伸出左手,莹白如玉的手指捧住了周曜川绷紧的面颊。 “唔……”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似的叹息。 太好了。 他的猜测大概率没错。 今天以前,萨薇光知道自己对同学们的信息素都不怎么排斥,但却从来没有刻意去感受过,如同曾经说过一样,他虽然不排斥,但大多数Alpha的信息素味道,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香味,既然称不上好闻,他当然不乐意多闻。 如今彻底泡在了周曜川的信息素中,他感受着周遭“活跃”的空气,有意识地用精神力去接触、引动,那无形的火焰如同受到牵引,流焰般环绕在萨薇的身边,让他感到阵阵温暖的热意。 不像裘也的信息素那样,好似自动吸引般夸张,但萨薇确实也能发觉到周曜川的信息素中的吸引力,进而可以借精神力的驱使,引其越聚越多。 看来,他和周曜川的信息素匹配度也不会太低。 希望所有他不排斥的Alpha都可以匹配度不低,那样的话...... 萨薇啊萨薇,也许你就要富了。 天府学院,最不缺的,就是高等级Alpha。 萨薇眯起眼睛,眼尾因热度而染上一抹浅红,他凑近周曜川的耳边,湿热的吐息伴随着发丝拂动的香气,反向覆盖了周曜川的感官。高度兴奋的男人耳边是那道清冽的声音,轻言说着:“曜川,你的味道……还不错。” 他看到绿眼睛的心上人露出令人目眩神晕的微笑,掩藏在沙发绒枕后的手伸出来,周曜川的眼底余光中隐隐闪过一丝金属的光泽,他察觉萨薇的手在伸向他身下...... Alpha垂落的手掌中,突然被塞入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那是一块曾经令某位学生会会长,骤变过眼神的采集板。 他听到萨薇以惑人心智的嗓音继续说—— “填满它,还有它们。” “持久一点,曜川。” “你这样厉害的Alpha,可别让我失望。” 第 53 章 ------------------------------------- 萨薇虽然觉得自己富了,倒也没有真把所有同学轮番叫来,全部采集一遍信息素。 之后的两天,他又分别叫了爵西和顾钦,以及同班里和他关系还不错的黎天华、程昱,加起来也有了一箩筐的采集板。这五个人里,周曜川和黎天华的等级是A+,其中又属周曜川的信息素活性最强,但体量最大的反而是A级的爵西,几乎快要赶上大他两三岁,且等级更高的裘也。 想到爵西好斗的表现和格斗赛冠军的身份,萨薇推测是由于他的战斗频率远高于普通人,精神力的容量池在反复消耗中,也拓展得远超普通人。 这并不怎么出乎萨薇的预料,毕竟他自己也是在幼年频频消耗精神力的过程中,感受到了精神力的增长,但爵西被“榨干”后的表现也不同于其他人,这一点,就连萨薇也有些理解不能了。 粉头发的男人精神明显已经耗空,极限后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表情看上去却不见疲态,反而隐隐浮现着兴奋。 他毫无形象地仰倒在地,又挪了挪脑袋,头发蹭到萨薇锃亮的鞋尖,脸上挂着暧昧到令人发腻的微笑:“薇薇——把人家骗过来,结果就是干这个啊?” 萨薇低着头,俯视着地上笑得宛如他们真干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的Alpha。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特制的透明采集板,这是他自己改造的——为了区分不同人信息素的差别,做了颜色设置。板面里流转着属于爵西的紫红色信息素,比起周曜川那种横冲直撞的烈火带来的既视感,爵西的信息素更细密,更具有粘附性,当迎面受到其冲击时,萨薇感觉仿佛置身于一片涌动着的、不详的粘液中,黏腻又危险,一旦沾上就难以摆脱,正如爵西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样。 收回采集板,他踢了踢脚边乱糟糟的粉色头发:“还有力气?再来一块?” 被踢脑袋的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他从这个角度欣赏着萨薇的下颌线条:“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已经把我榨干了,再继续的话,保不准我会精神失常。” 那他会做出什么行为,可就不好说了。 他现在可是忍得很辛苦啊。 萨薇:“原来你平时不算精神失常。” 他盯着爵西那不平坦的裤子,是真有些纳闷,人类的信息素和欲望成正相关,他知道爵西已经被抽空了,按理来说,此人现在应该处于极度无欲无求的疲惫状态,但看这Alpha躺在地上的样子,疲是疲的......怎么竟然还能有那方面的精神? “你不累吗?” 爵西眯着狭长的眼睛,声音也呈现某种时刻的沙哑:“累啊。” 萨薇:“那你在兴奋什么?” “兴奋......”他的视线从萨薇说话时的嘴唇,移动向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你继续这样看着我,我会更兴奋的,说不定......真能给你更多。” 随着他的话音,空气里当真又渐渐飘起丝丝缕缕刺鼻的香气,像某种腐败的果实,溢出浆液,滴落在混沌的沼泽里。 萨薇:? 这人竟然真的还有? 什么情况?真再来一块都要超过S级的裘也了吧?? 疑惑归疑惑,但萨薇也不客气,他俯下身按住了爵西的肩膀,将一块全新的空白采集板压到了男人滚烫的后颈处。 冰凉坚硬的金属尖角触碰到泛着胀痛的腺体,爵西发出一声糟糕又做作的低喘,摸着萨薇的手腕道:“轻一点宝贝,好疼啊。” 萨薇面无表情,把采集板抵戳得更用力了些。 伴随着黏糊的闷哼声,那原本已经干涸的腺体在萨薇的注视下,竟然真的再一次点亮了面板上的紫光,Alpha的脖颈青筋鼓起,脉搏超频地跳动着,缓慢的进度条还不符合常理地越飙越快,眼见血丝爬上爵西的眼角,这个已经高度超负荷的家伙依旧未停......萨薇撤走了采集板,蹲下身,看着神志显然已经不太清晰的男人。 “爵西,你刚才差点死了。” “你是想暴毙吗?” Alpha涣散的双眼缓缓聚焦,等再一次清晰映照出萨薇的面容轮廓,他扭头,活动着阵痛的后颈,遗憾地喃喃着:“我是想体验一下由你带给我的濒死性高、chao来着......就差一点点,你再凑近些就好了。” 萨薇:“......” 人类,好变态啊。 爵西从地上爬坐起来,一副虚弱无力地样子,却又把脸赖到萨薇面前:“亲爱的大发明家,够用了吗?” “你看,我很听你的话吧?你都把我榨得一滴都不剩了......薇薇,给我一点奖励吧。” 萨薇抬手把眼前的脸拍开,“啪”的一声脆响,力道不是很重,但为了把这张脸拍去一边,也完全算不上轻。 爵西侧着脸,微微愣神,这大概是这个从小狂妄到大的Alpha第一次经历被扇脸,他用舌尖抵了抵嘴角,随即笑容弧度更深,晦暗又闪烁的目光紧盯着萨薇:“这就是奖励?” 萨薇难以理解这变态同学的脑回路,他站起身来,一边往自己身上喷着信息素分解喷雾,一边指示道:“行了,记得把室内的味道清理干净。我先走了,下次有需要再叫你。” “用完就走,真是无情呐。”爵西嘟囔抱怨,耷拉着眉眼一副深情被负的可怜相,可惜萨薇根本没看他。 无情的萨薇转身就走,只留下黑发飘过的残影。 ...... 依次叫过以上几人之后,萨薇的信息素采集行为就缓了下来,五个高等级Alpha提供的量已经初步够他挥霍,以及他需要考虑到可能传出去的风声,不打算真让太多同学受到他的召唤。 像周曜川和爵西这类人,都是看似高调扎眼,实际自成一派的自我型天龙人,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对这些人而言都是私事,不会拿着喇叭胡乱外传分享。 就好比爵西,萨薇对他其实已经展露过不少不同寻常之处,但爵西脑子有病,脑子有病也不是全然只有坏处,据萨薇观察,这人只被自己内心的兴趣所驱动,不在乎常理、不在乎人类社会的规则和道德,且有着只能由他亲自去发掘的独占式好奇心,这一点从他从来没宣扬过曾被萨薇的精神力攻击到坠楼——这种说出去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事,就可见一斑。 虽然Alpha和Alpha之间信息素匹配度高并非异常现象,但看其他同学间普遍强烈互斥的样子,想也知道,他和一个两个Alpha匹配度高还好说,要是叫了一圈人,各个都匹配,到时候事情一传开,他恐怕就要担忧会不会被人类研究中心抓走了。 而另两个被萨薇选中的,和他没有特殊纠葛的同学——黎天华和程昱,都是同班中跟他关系不错的人,黎天华品德高尚,为人较有包袱,日常几乎不参与八卦讨论,程昱则是有点傻,俗称缺心眼、好搪塞。 至于为什么不叫明旭...... 萨薇回想起前些天下车之前,因为某句“顺便一提”的话,车里诡异起来的气氛和神秘升高的温度...... 排除旭旭! 总之,很想要材料暴富的萨薇保持着理智,决定暂时只挑选熟悉脾性或好忽悠的Alpha,再加上他还有两个好朋友...... 很快,傅阳和司余年也被榨了一遍。 前者全榨了,后者榨一半。 傅阳的信息素让萨薇感觉很舒服,从已有经验看来,他和傅阳的匹配度应该也相当高。这个在“秘密基地”里被萨薇按着采集的Alpha红着脸,一边在脑海里深刻反省自己刚才竟然误会了他无比纯洁的、一心实验的好朋友,一边浑身长针似的动来动去。 “薇、薇薇......好了吗?” 相比起对待其他人,萨薇对傅阳就温柔了许多,他安抚地摸了摸傅阳翘起的头发:“马上,要等到指示灯变绿。” 于是傅阳不动了,安安静静地继续释放信息素。 这种对着同性释放信息素的非战斗经历,对傅阳而言还是第一次,初听到这个要求时他也经受了一次强烈的三观震荡,傅阳当时表情一片空白,向萨薇确定:“你和,和我吗?现在?在这里?” 而萨薇根本没等傅阳走完心路历程,抬手就一把薅掉了傅阳耳朵上的抑制环耳戒。 大受震撼的傅阳身体比意识优先,乖乖按着萨薇的要求进行了。 结果,因为萨薇约了傅阳,司余年第二天硬是加入了这场实验。 本来萨薇是没打算劳烦他年年哥的,虽然司余年无疑也是高等级Alpha,但在萨薇的潜意识中,依旧残留有一种不太想让司余年受累的思维模式。 然而萨薇放学单独约了傅阳,却没有叫司余年这件事,使这位心眼如针的小公爵醋劲上涌,尤其是他问傅阳昨天和萨薇干什么去了,傅阳还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竟敢不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呵呵,什么事还是他司余年不能参与的了? 没有二话,司余年直接就杀到了萨薇的实验室,把戴着护目镜、一脸状况外的萨薇堵在了墙角。 他一手撑在萨薇身后的墙壁,将人困在身前,活脱脱一副恶霸嘴脸:“说吧,昨晚背着我,和傅阳干什么去了?” 萨薇:“......” 不对,年年哥,你这剧本不对呀。 周曜川都没找到机会跟他演这一场呢。 被“壁咚”的Alpha无奈地把护目镜移到头顶:“我让他帮忙,给我提供了点实验素材。” 司余年:“什么忙只有他能帮?我帮不上?” 萨薇:“你帮是帮得上......” 司余年:“嗯?” 本来想放过他的萨薇轻轻挠了挠脸颊,只好说:“你愿意帮也行......我昨天让傅阳释放了全部的信息素。” 司余年俊美的面孔僵硬了,足足过了有十几秒钟,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冲破实验室。 “我*,你和傅阳做了?!!!” 他一瞬间感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萨薇赶紧扶住他:“没有没有,哎呀年年哥你想什么呢!” “只是实验需要,很纯洁地释放信息素!” 司余年用大受冲击的大脑消化了一会儿,勉强恢复了过来,狐疑地重复着:“很纯洁地释放信息素......?” 萨薇镇定又纯洁地看着他:“对。” “所以你要帮我吗?” 司余年:“......” 想到刚刚自己的发言,再想到萨薇说的......什么释放全部的信息素...... 这对一个恐同患者来说,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但司余年也绝不接受打脸,他说过没有他不能帮的忙,那就必须没有。 金色头发的Alpha深吸一口气,缓缓取下食指上的戒指,他的动作看起来优雅怡然,实则内心正尖叫呐喊。 “来吧。” 萨薇挺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然后跑去实验台边,掏出一块新的采集板,一边调试着一边说:“直接放吧年年哥,不用收着。” 司余年看到那块采集板,明白了实验素材是怎么回事,心里当即平静了很多,也不再扭捏纠结,任由自己的信息素从腺体中溢散出来。 信息素其实可以隐隐反应出一个人的状态,或狂躁,或防备,或情动......对大部分Alpha来说,或许只能大致本能地感受到,但萨薇在这方面的感知力很细致,在他有意留意的情况下,可以由此分辨出一个人蕴含在其中的情绪。 所以他察觉到,司余年此时很紧张。 虽然不知道司余年在紧张什么,但萨薇在感受吸引着司余年的信息素的同时,也释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想用以安抚司余年。 馥郁的蔷薇花香悄然融入了弥散开来的烈酒气息中。两人都不是第一次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在初认识司余年那阵,萨薇就在陪同旁观战斗课的时候,短暂地闻到过几秒司余年的信息素,酒这种东西,对于喜好它的人而言会觉得很香,不喜好的人大概只会觉得刺鼻,萨薇作为雄虫时没喝过酒,成为人类后也只偶尔小酌过几杯,不过他能适应酒精的味道,并不觉得难闻。 司余年也在游轮上隐隐闻到过萨薇的信息素,当时萨薇为了让司余年镇静,曾释放过一点点,以辅助自己的话语,让司余年冷静下来。 但是这一次...... 萨薇和司余年同时愣住了。 萨薇......感受到了极高的信息素吸引力。 并且由于他的“主动”释放融入,这是第一次,他在吸收着对方的同时,让自己的信息素融合向了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之中。 初次和裘也进行这项实验时,他为了迫使裘也继续释放,也流露出过信息素,但当时他的意图在于压制和命令,而非这种协调的融合,加上那时他因意外的发现而激动,根本无暇细究感受。 这一次...... 萨薇的体温逐渐上升。 热意蔓延上他白皙如玉的脸颊。 他看到司余年满脸错愕,脸畔和耳朵同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司余年的信息素如同经陈年发酵的龙舌兰,还夹杂着一丝麦芽香,浓郁地填满了整个空间,萨薇周身充斥着烈酒的香气和辛烈,他之前在A1能量场里浅浅接触过这味道,当时他就觉得有些头晕脸热,但他以为是出于酒味的特殊性...... 丝缕花香缠绕在酒香之间,两人都呆愣在实验室里,面面相觑,脸一个比一个红。 司余年:“你......我......” 萨薇:“呃,我......” 第一次体会到被动式情动滋味的萨薇,后退几步,差点被脚边的电线绊倒,他任由身体往后晃去,跌坐进了椅子里。 一心取材的Alpha双手抱住膝盖,无助地把热烘烘的脑袋埋进了胳膊。 救命...... 他明明就是在做很纯洁的实验,怎么会“勾引”出年年哥的那个状态,并且也被年年哥“勾引”出了那个状态......怎么会,怎么这样,他们都是雄......都是Alpha啊! 司余年呆呆地看着萨薇,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红到底是压倒了青,这位高阶恐同患者的三观正在粉碎崩塌。 不可能,不可能啊......萨薇是Alpha啊...... 但看着看着,萨薇的姿势让他以为是难受,身为比萨薇更高等级的Alpha,司余年的责任心涌了上来,虽然内心崩溃,但还是强撑着,违逆着三观,说出了...... “薇......我们......” “要解决一下吗?” 萨薇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不、不好吧......” “年年哥......你忍一下。” “快把抑制环戴回去......” 司余年:“哦哦......” 手忙脚乱的Alpha戴回了抑制环,萨薇也把自己当一颗石头,誓不再外泄任何一滴信息素。 司余年:“那,那,那我走了......” 他一脸恍然地移动向门口,出门前又僵硬出声:“我要不要叫谁来......帮你?” 萨薇无力地闷声大喊:“你快走吧哥!” “你走了就什么事都没了!难不成我要带着一身你的味道去跟别人做*吗?!” 以高等级Alpha之间对彼此味道的排斥度和攻击性,这一身味道对人的刺激,哪怕叫的是喜欢他的人,萨薇都怀疑自己会被人当司余年打! 司余年宕机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这个主意有多馊,又不忍道:“那不然还是我帮你吧,其实我们可以互l——” 萨薇满脸通红地“唰啦”抬头: “你走!” “快走!!!” “快点走!!!!!” 第 54 章 ------------------------------------- 等司余年走后,萨薇火速启动了实验室内的空气更新系统,并往自己身上狂喷信息素溶解剂,终于消散掉了满身的龙舌兰酒味。 就在他呼出一口气,静静等待着身体状态平静下来时,却发现不太对。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随着司余年的信息素消失,那股隐隐蠢蠢欲动的感觉不仅没有越渐淡下,反而在增强,且有别于单纯的情、yu,萨薇开始感到有点......烦躁。 他稍稍扯开制服领口,白皙的颈项上渗出一点薄汗,那是由于血液流速加快而带来的燥热。他试图用精神力去梳理体内乱窜的能量,却发现平日里如臂使指的精神力,此刻却像被投入了无数杂乱的噪音,每一次试图对内引导,都反而引发更不妙的震颤。 他很快联想到了生理书上出现过的,一个人类Alpha身上共有的现象——易感期。 书上说,Alpha的易感期通常会伴随暴躁、攻击性、强占有欲、缺乏安全感、极易失控,等等等等,具体情况因人而异,也因所处阶段而异。 萨薇感觉脑海里在叫嚣着要吞噬掉什么,破坏掉什么,那种冲动像潮水一样翻涌了上来,连空气都仿佛在他四周挑衅,内心深处传来一阵野蛮的低语:占有,渴望,标记,把一切都攫取…… 该死的。 他低声咒骂一句,暴躁又困惑——他为什么会有易感期?难不成他真的变成了货真价实的Alpha?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雄虫有易感期! 刚才与司余年那种深度融合的余韵还在神经末梢跳动,可随着对方的离去,某种“断连”带来的落差感成了点燃易感期的导火索。原本已经被萨薇收敛得一滴不剩的信息素开始无可抑制地再次外溢,他的信息素味道闻起来似蔷薇花香,但更复合繁郁,掺杂着白松香和龙涎香的气味,芬芳又清洌,然而这清冷的香气此刻有些变化,在以可感知的速度变得更浓烈、甜腻。 Alpha的指尖用力扣住实验台边缘,他低着头,脸颊红热,眼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怒火。 很难说萨薇此刻的愤怒,到底是出于易感期的影响,还是出于对失控感的厌恶。 如果说Alpha就是这样连欲求和情绪都无法自主控制的生物,萨薇突然就理解了网上流传的,关于“Beta才是真正进化成功的人类”的说法。 太劣等了,这野兽一样的...... 他按捺着躁动的思绪思考着对策,很显然,易感期最简单的应对方式就是打一pao,最佳方案是与Omega,要是没有Omega,退而求其次和Beta也行,或者是不排斥的Alpha,只不过缺乏Omega信息素带来的安抚效果,其他选择的体验都不是那么舒适与见效快,同理也可以自己慢慢疏解...... 如果说只是方才司余年在场时的那种情动的欲望,萨薇不介意从通讯录里随便叫一个印象不错的人过来,或许早知道真让年年哥留下来......作为一名雄虫,虽然由于穿越前未成年而没有完整的实战经验,但萨薇在此方面毫无人类的羞耻心,如果他想做,他会随时招人来侍奉。 然而这伴随着失控的易感期脱离了他的预想,面对尚且不能掌控的局面,还有心中那阵低语的丑态,他本能排斥着有他人在场,去掉欲望层面的生理影响,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和人调情或做i。 可若说让他自行慢慢解决...... 绝不可能。 他本来就够烦了,难道还要累死他吗! 脸有多红眼神就有多冷的Alpha烦躁地翻动着终端列表,压抑着越来越暴烈的情绪,最终,他点开了明旭的聊天窗。 【SV:你不是想试试?】 【SV:来303实验室】 ......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这轻微的动静在极度敏感的萨薇耳里却,如同一道扰人的惊雷。 明旭依旧穿着一身毫无配饰的黑衣,他甫一踏入,就闻到了室内那股浓郁粘稠的蔷薇香气。 这个向来面无表情的Alpha瞳孔一缩,镜片中映照着萨薇此时的模样——墨色长发松松拢在左肩,用他母亲亲手制作的矿石发绳扎束着,然而平日里总是精致妥帖的发丝此刻微乱,几缕黏在颈侧,衬得肤色愈白,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那双总是盈盈带笑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却又蒙着一层易感期特有的湿意。 明旭反手锁死电子门,切断了外部所有的感应信号。他走近的步调依旧是平稳的,即便他已经被空气中馥郁的、有如催qing剂般的信息素席卷,体表温度也在上升,属于Alpha的占有欲瞬间冲击了他一贯冷淡的感官。 萨薇见他走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实验台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丝质衣料传来,却丝毫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燥热与本能,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明旭,有侵略的本欲,却又有着强烈的不满或不甘。 明旭抬手抚向萨薇的脖子,只指尖轻轻搭在颈侧,确认他脉搏的频率没到危险的地步——还好,易感期前期,应该才发作不到半小时。 他没有继续贸然触碰,只放下手虚按在台边,将萨薇圈在身前与实验台之间,预防萨薇可能出现的失控暴动,被卷入情chao的Alpha压制着同样躁动的欲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令人感到沉静:“别怕,别抵触。” “你越抵触此时的欲望,会感到越狂躁。” 他迎着萨薇恼恨大于情、yu的目光,低下头来,让面容更清晰地映入碧绿的眼中。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在这里。不管生理还是药物方式,我保证,很快你就会恢复正常。” 萨薇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像是被明旭周身的气息烫到一般,但大脑又在这番话语中冷静了些,的确,Alpha的易感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讨厌这种意料外的突发,那点厌恶又在易感期的燥意下被无限放大,才让他一时格外烦厌。 “我不要药物。” 他知道人类在这方面的药物研发相当成熟,大部分没有Omega伴侣的Alpha都靠药物度过易感期,但萨薇的雄虫思维让他对人类药物并不完全信任——起码不能在他尚且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用,鬼知道他这易感期到底是不是纯粹的Alpha式易感期。 “好。” 明旭摘下眼镜,碎发垂落在狭长深邃的黑眸前,他摸了摸萨薇耳边的发丝:“那我们用原始的办法解决它。” 萨薇有些难耐地动了动,才意识到他好像还没闻到明旭的信息素,他盯着明旭手指上的尾戒——那是没有取下的抑制环。 “你......你收着干什么,都这样了......”他的声音停顿,因为明旭的手解开了彼此的部分衣物。 明旭一边俯身和他靠近,一边回答:“我不是Omega,信息素没有安抚效果,只会让你感觉更糟糕。” 萨薇感受着喉结边落下的吻,他微微仰起脖子,气息不稳,想说:“不用管......” 不用管什么Alpha互斥,他前几天采集了那么多Alpha的信息素都没觉得互斥,大概率他和明旭的信息度匹配度也不会太低,那么应该对他就没什么影响。 虽然萨薇现在很烦,但情绪上有被明旭安抚到一丝丝,他好歹还记得对Alpha来说,做这种事,要是还得戴着抑制环进行,憋屈感估计不比爽感少。萨薇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他又足够喜欢明旭这个人类,既然都叫明旭来干了,能双方都舒服何乐而不为。 他坐靠在实验台前的地上,明旭跪压在他上方。 皮带的金属扣发出咔嗒声,Alpha拆开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卫生小道具,对上萨薇迷朦又焦躁的目光:“你不喜欢吧。” 萨薇:“......嗯?” 明旭:“野兽一样交、配的感觉。” “......” “我想释放信息素,但我不想是这一次。” 明旭再冷感,也是一个高等级Alpha,他再清楚不过Alpha的劣根性,侵占和争夺会在某些时刻完全占据大脑,但萨薇现在的状态比较特殊,对方更需要的是被抚慰和发泄,这里不需要两个掠夺者,也不需要两个不顾一切的欲望动物,他得首先确保萨薇全须全尾、毫无危险地度过这个阶段。 萨薇的瞳孔在光线下似乎产生了异变,不似兽性的竖瞳,但也不像人类的眼睛,破坏欲比情、yu更鲜明,他张口咬住明旭靠近的肩颈,离动脉仅毫厘之差,鲜血在伏动间涌流出来,咸腥的味道让他又兴奋,又嫌恶。 兴奋于原始的本能,也嫌恶这原始的本能。 若不是当下的姿势角度不够方便,萨薇这一口恐怕会直接咬在明旭的后颈上。 明旭的掌心托住了他的后脑,将黑色的脑袋更深地按向颈窝,牙尖彻底穿透皮肉与肌理,血和汗水一样越流越多。 “再冷静的人,也是欲望生物。” “这没什么丢人的。” 热欲蒸腾间萨薇完全抛却了什么双方舒适的想法,他喘息着,看似莹白无力的手指却掐住那只脖子,指尖陷进泊泊流血的伤口里,额头抵着额头,深绿色的眼睛凝视着漆黑的眼睛。 “但你很冷静......旭旭,你不喜欢我吗?” 明旭任由指甲扎进血肉里,汗珠融汇向血液,扣住颈脉的手开始摩挲般移动,摁到了属于腺体的后颈区域,一瞬间,刺破它的渴想让萨薇的指尖绷紧抠嵌。 明旭终于微蹙了一下眉头。 “旭旭,疼吗?” “嗯。” 萨薇摧折着明旭腺体表面的皮肤,却又黏黏糊糊地贴赠着明旭的额头,最脆弱又最易令Alpha狂躁的地方正经受破坏的人配合了他的蹭蹭,并随之反问了萨薇或许已经遗忘,也或许会有些在意的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我很冷静?” 被询问的人从鼻腔里泻出一声舒适的轻哼,要说他彻底沉迷欲望,却又还有心思不满:“不是吗,你都没摘抑制环......” 他的左眼缓缓闭上,眼尾在被身上的人亲吻。 他听到那道只比平时略哑的声音说: “之所以没有摘它。” “就是因为我现在......极度不冷静。” Alpha咬含着他的耳坠,有牙齿磕碰金属与宝石的轻响,下一秒又传来“咔嚓”的碎裂声。 “你不是想要快点解决吗?” “如果我摘了它......萨薇,今天到明天,你都没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第 55 章 ------------------------------------- 萨薇当天还是成功离开了实验室。 虽然距离原本说的“很快就解决”,很有一些差距,两人翻来覆去从白天折腾到晚上,直到作为主力方的明旭依旧面色如常、精神奕奕,然而萨薇已经瘫了,他没有骨头似的叭唧在明旭身上,表示:不来了不来了。 那种躁动就如他逝去的精力一般泄了下去。 作为一名曾经未成年的雄虫,如今已成年的人类,这算是萨薇第一次在这方面的完整经历,他的评价是......还不错,挺爽的。 并且由于他主观上的烦躁,对本次多少有种被欲望掌控的排斥,在此心理下都还能让他觉得不错,那说明是真的挺...... 看来这种事也没有雄虫哥哥们说的那么没意思嘛。 过去萨薇虽然有着还算丰富的理论经验,但对这事还真没什么期待,因为成年雄虫们对此的普遍态度都很一般,几乎都是说累——前期挺舒服的,但主要是累。 由于雄虫与雌虫的巨大体能差距,加上一名雄虫有太多名雌虫伴侣,且哪怕是高等级雌虫,在那种时候的自控力也堪称差劲,这就导致大部分“经验丰富”的雄虫对此易产生与日俱增的逃避心态,萨薇曾经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完了,我雌君要回来了,看来今晚又要做了...... 或许有人会认为雌虫没有权力强迫雄虫,不想做可以直接拒绝,然而现实情况没有这么一根筋,能成为雌君的雌虫,除了自身的优秀之外,必然也夺得了雄虫一定的欢心和感情,作为一方领袖的他们大多时候在外忙事业,这就像是那种:老公常年不着家,但给我很多爱和很多钱,留我在大house里挥霍享乐。所以,当老公偶尔回来一次,想要亲热亲热,只要不是脾气太古怪的雄主,几乎也不怎么会真心抗拒地拒绝,也就顶多爱事后抱怨,和雄虫朋友们吐槽吐槽。 成天听他们吐槽的萨薇就形成了一种印象,那就是——做i就如同让懒驴上磨。 如今切实体验下来,萨薇算是懂得了为什么大家都喊累,但或许因为他尚且没有八个男朋友,还没有走上交公粮的阶段,所以虽然到最后是累了,相应的趣味和享受还是让他觉得不赖。 他挂在明旭肩膀上,懒洋洋地表示:“我要洗澡。” 实验室里没有浴室,不过休息室有。 明旭揽着他起身,清除了一下双方身上浓烈的信息素味道,萨薇的长发早就散开,发丝黏在颈侧、肩头,也扫蹭着明旭的衣领,矿石发绳掉落在实验台脚,被明旭捡起来,暂时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当晚,由于不太放心萨薇的状态,明旭本来打算把萨薇带回自己家,但神智已经恢复到正常范畴的萨薇表示了拒绝,只让明旭送他回了萨宅,然后一头钻进寝殿里,开始检测自己的身体状况。 过去的经验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雄虫也会有类似易感期这样的现象,萨薇现在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产生了怀疑。他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精神力,这种滋味也有些陌生,因为他的身体状态无疑是疲倦的,按照通常情况来说,如果由于大量释放信息素而进入了疲惫状态,那往往代表精神力也消耗得所剩无几,会陷入一种身体精神双双萎靡的阶段。 可他现在累归累,精神力却很充沛而活跃,萨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由于易感期和几场高强度的活动,他的眼睛边缘还挂着一圈淡淡的生理性红晕,但如果仔细凝视就能发现,碧绿色的双瞳深处,有精神力的光芒如星簇般跳跃。 萨薇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很厉害。 虽然手指发软,但如果此时让裘也站在他面前,说不定不需要按住裘也的手,也可以迫使裘也一定程度上遵从他的命令。 这算什么?某颗看过修仙小说的脑袋瓜开始任由思绪发散,难道说......Alpha的“阳气”可以滋养雄虫的精神力? 资料上说Alpha的易感期,在有效应对的情况下,一般会较为平稳地持续三天,也就是说,虽然萨薇此时由于刚和明旭做完,那种无法控制理智的燥意已经散去,但如果他不使用针对易感期的药物,那么那种状态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依旧随时可能产生。 这件事明旭也告诉过他,所以明旭才想带他回家,但萨薇另有想法,他打算换个人,再试试...... 他需要样本来确认。 隔天,萨薇召唤了周曜川。 这一天是周末,所以地点就在他的房间。 上一次周曜川抱着巨大的误会被萨薇榨了个一干二净,这次萨薇叫他来,虽然表现得很暧昧,还没戴抑制环,但周曜川已经长教训了,他认为萨薇又要拿他“取材”,也没二话,同样摘了抑制环就开始放信息素。 他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抬腿架在茶几上,一边任由信息素外溢,一边问道:“板子呢?” 萨薇松开腰带的手指一顿。 “你是不是脑子有点不灵光?” 周曜川:“?” ...... 意识到萨薇这次来“真的”,周曜川顿时心中狂喜,他和萨薇纠缠间倒向床榻,但突然又停住,虽然已经热欲高涨,但这个Alpha却硬生生压住了急性,反而盯着萨薇一本正经地问:“薇薇,我们是不是该先确定关系?” 萨薇抬手按下他的脑袋,暧昧厮磨间表示:先干正事,别说话。 虽然周曜川觉得出于认真和尊重,应该继续说完那个问题,他是真心想要和萨薇成为恋人,而不是出于一时的急色...... 但萨薇摸在他身上的手,以及空气里萦绕的蔷薇花香,很快燃烧光了他的理智。 无法再忍耐的Alpha夺走了主动权,萨薇任由对方帮他解开睡袍,瓷白如玉的皮肤和小麦色的皮肤相贴,就在要进行到那一步的时候...... 萨薇抬腿踩抵在周曜川的肩膀上,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看着那个昨天已经有过使用经验的卫生小道具——今天他特意让管家给他准备好了,刚随手丢给了周曜川,然而那个道具,现在正被周曜川自己进行着佩戴。 “你在干什么?” 箭在弦上的周曜川困惑地停下来:“嗯?” 比他更困惑的萨薇:“你给自己戴干什么?” 周曜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更疑惑了:“虽然我也觉得没什么必要,我肯定没病,但不是你让我戴,吗......” 萨薇:“我是让你给我戴。” “你戴干什么?”——这句话被两个人同时问了出来。 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后,两人一个比一个更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作为一名高等级男性Alpha,身高188,八块腹肌,孔武有力,雄性和A性激素都超越平均水平,并且此前十九年都是直A......周曜川根本就未曾想过,在体位方面他有可能不是上面那个。 毕竟虽然他和萨薇是搞A同,可萨薇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去,都是他们之中更接近于Omega的那个人,并且为了和萨薇搞A同,周曜川私下里也补了不少课,据说天生就是同性恋的这些人,尤其第二性别为男性者,大部分都热衷于在下面。 看着萨薇震惊的双眼,周曜川脑子有些发懵。 不止他懵,不是人的萨薇更懵,这位天生即是1的雄虫殿下从来就没有想过,在这种事情上,竟然还能出现和他的认知不一样的想法路线。 周曜川想干嘛? 这个宇宙中怎么可能有生物会想*雄虫?! 惊呆了的萨薇一脚把周曜川给踹了下去。 栽到地上的周曜川终于回过味儿,眼看着萨薇刚刚还柔情蜜意的表情已经挂了下来,他当即试图补救:“等等、不是,薇薇你听我说,这个,我体力比较好,你想想——” 萨薇听得冷笑一声:“你体力不好我叫你来干什么?” 周曜川:“那——” 萨薇从床上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男人道:“搞清楚,你的体力在这种时候,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保持着哪怕最费力的角度,也要让我觉得舒服。” 比如明旭昨天跪在他身上,既要不压到他,又要运动,又要被他咬,又要安抚他,还要保持顺畅进行的角度和适宜的节奏,这一切能顺利进行下去当然需要极高的体力素质和对身体肌肉的把控,换成体能废柴的雄虫是绝对做不到的。 周曜川望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此时的萨薇撑坐在凌乱的丝绒被褥间,原本平整的丝绸睡袍在刚才的拉扯中松垮地斜挂在肩头,露出一大片冷白如瓷的胸膛,锁骨的线条如同精心雕刻的艺术品,那双碧绿的眼眸似乎还带着一层湿雾,绿意在恍然间越深,唇瓣是红润的绯色,嘴角却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嘲笑意,明明是潮热色艳的场面,或许也正因太过艳丽,周曜川竟感受到了一种自上而下的威慑感,那像一位俯视着脚下败犬的年轻暴君,令他无可抑制地......既为之神迷,又为之心悸。 Alpha低下头来,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又再次抬起头,眼里躁动的欲|火被沉压下去,看似消减,实则更浓。 他没从地上起身,只是支起腿,单膝跪在了萨薇的脚边。 “我明白了。” 第 56 章 ------------------------------------- 萨薇和周曜川一起度过了第二天,没有给易感期再度乱来的机会。 虽然一开始出现了一点震惊双方的误会,但好在他的前桌及时转换了思维,后续没再出现什么扫兴的情况,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 之所以是“还算”,是因为别看周曜川长了一张万O丛中过的脸,实际还是初哥一个,又完全没有想象过这种体位会轮到他,加上他已经被撩拨得急了......因此两人还是闹出了不少神秘对话。 神秘对话之一如下: “等等,停一下,你就打算直接——?” “嗯?怎么了?没事来吧,我不怕痛。” “......我怕痛,那是我的**,不是铁锥。” “......” 神秘对话之二如下: “薇薇——怎么样,shuang吧?我厉不厉害?” “唔......” “叫我的名字。” “周曜川。” “我在——” “再故意停顿下来问话就给我滚下去。” “......噢。” ...... 总之,虽然过程偶有突发性拌嘴,总体而言,还是渐入佳境。 不得不说,高等级Alpha在此方面有不少可取之处,体力厉害,肌肉控制力强,在这些条件下肌肉还不会硬得让人难受。雌虫的肌肉在发力时硬得和铁块有得一拼,人类Alpha的肌肉却可以兼具力量感和柔韧感,这或许也是相比起曾经世界的雄虫哥哥们,萨薇能觉得体验感良好的原因之一。 本来雄虫作为雄性,只要生理发育正常,当然也是有欲望的,而虫族社会却整体呈现出一种雄虫寡欲的普遍印象,追究起来并不是他们天生多冷淡,完全是因为他们的伴侣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太“硬核”了。 天色由明到暗。 运动被叫停,觉得累了的萨薇无情地打发走了一步七回头的周曜川。 他带着一身热汗走进浴池,任由早已等候在其中的小树帮他沐浴,小树是萨薇在家里的三个贴身侍者之一,一名Beta。 侍者动作轻柔地揉洗着手中绸缎般的黑色长发,同时垂头敛目,尽量不用目光去接触头发以外的地方,却又无法控制余光被牵引。 浴池里的热水泛着淡淡的白雾,氤氲了整个浴室,暖黄的水晶灯光将室内打得柔亮,他的主人半闭着眼眸,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透着事后的慵懒与倦意。 萨薇半靠在浴池边缘,后背微微舒展,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和背胛,冷白的皮肤被光线照得莹润,上面还留印着不少淡淡的红痕,在暖光与水雾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妖冶的旖丽。 小树的指尖轻轻穿梭在那如墨的发丝间,不自觉越来越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重一点,小树。”萨薇的嗓音比平时多了一分磁性,像是浸了温水的丝绸,低哑却柔和。 小树心头一凛,连忙收回注意力,指间力道微微加重,又控制得恰到好处。 然而清洗和护理头发只是沐浴中的一部分,作为贴身侍者的他还需要帮萨薇擦洗后背,小树的手如往常一样,带着洁肤的香露擦过那片肩膀,本来熟练的动作今天却有些颤颤巍巍,当差点就要抚到一抹红痕时,他心跳瞬间加快,如同被烫到般收回了指尖。 这极不专业的表现令他立刻惶恐地低下头:“对、对不起,主人。” 萨薇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吓得不敢抬头的侍者。 “你叫我什么?” “......”小树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更惶恐了,恨不得自扇嘴巴,“对不起!少少少爷......” 萨薇笑了声,抬了抬下颌:“下去吧。把干净的衣服放到门口。” 那笑声很轻,没有嘲弄或责备的意味,小树狂跳的心脏得以没有破碎,但却跳得更快了,他大声应“是”,然后脚步放得极轻、逃一般转身离开了浴室,直到已经拐出到衣帽间,小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他的后背已沁出了一层薄汗,手心也湿漉漉的——那不是浴池中的水汽,而是他的汗水。他确实不该继续留下来服侍少爷了......他真是太失职了。 浴室里,雾气依旧氤氲,萨薇独自坐在宽大的大理石浴池中,失去侍者的捧揉后,他那一头黑藻般的长发顺着白皙的肩头散落在水中,如同墨汁晕染开的涟漪。 等到泡够了,Alpha缓缓站起身,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浴室内回响,水珠顺着他优美的背脊线条一路滚落,随脚步滴溅在光洁的地面上。他随手抓过浴巾围在腰间,赤着脚走向那面被雾气模糊的镜子。 萨薇伸出手,在镜面上抹开一片清晰的区域。 镜中的面容乍看上去倦懒又糜艳,眼神却很清明,不管是易感期带来的狂躁,还是情|yu带来迷乱,如今都已经消散干净。 但清明的双眼深处,又隐隐浮跃着暗芒。 萨薇感到餍足。 不是因为欲望得到了满足,而是因为体内涌动萦绕的精神力。 不论是明旭还是周曜川,都让他在精神层面尝到了一种“饱了”的滋味。 现在的感受比昨天还鲜明,萨薇猜测应该有信息素的原因,明旭只被动外泄了一点抑制环最终没能压住的信息素,而周曜川全程都没有阻止过信息素的分泌。 仔细想想,假如他确实一定程度上逐渐贴合Alpha——或许是受环境和地球物质影响,那么他会受到匹配度高的信息素滋养,原因并不是不好推断。 关于雄虫的信息素,这方面学术性的知识其实很少,雄虫们从小只被教导如何使用其中蕴含的精神力去进行精神疏导,学会后就再无其它要求或相关教育,关于精神力到底是什么,何种性质、与雄虫身体的关系、如何增长等等,这些都一概空白。 也从来没有雄虫去好奇追究过。 可萨薇现在成为了人类,人类是如此好学,光是关于“信息素”所展开的学问研究,只天府学院中,就有七八门可选的学科。 人类的信息素和欲望高度相关,萨薇之前查阅匹配度时发现过一个论点,那就是如果能够进行高匹配度的AO相交,这样的结合能使双方都受益,甚至有可能推动等级的提升。 这就催生了当今的社会现象——Alpha和Omega们因基因而重欲,又因匹配度带来的可能性而节欲。像周曜川这种豪门大少爷,却是初哥一个,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个例,天府学院中有着大把的初姐初哥,因为有一个未经科学定论但十分流行的说法是:如果第一次是和匹配度高达90%以上的人进行,那将有很大可能增强信息素的强度,进而推升等级。 因此,在这方面如果还抱有一点上进心的Alpha或Omega,除非实在忍不住,或者早早谈恋爱并上头,那么他们都会倾向于多等等,把第一次留给说不定会出现的,高匹配度有缘人。 所以会从信息素缠绕的交he中受益,并不是他萨薇的特殊际遇,反而是人类间的流行论调。 甚至他现在怀疑如果雄虫间的精神力契合度高的话,如果他们进行情事,是不是也...... 打住,萨薇。 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就在此时,旁边台上的终端响了一下,他正忙着给自己擦精油,语音召唤出界面粗略一看,是明旭发来的信息,还是在和明旭的聊天窗口中很少会见到的,连续发送过来的较长文字信息。 竟然不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难道说解锁了那种事情后,旭旭的话会变多? 抱着一点新鲜感的萨薇定睛看去,第一条信息显示的是: 【有事请留言:如果你的易感期没有结束,我去找你或接你,暂时不要和其他人做。】 刚看完这句话,萨薇不禁挑了挑眉。 旭旭这是吃醋了? 哎呀,说晚了啦...... 【有事请留言:我检测了我的信息素强度,比昨天之前要高。】 【有事请留言:不要和其他人做,最好也不要在这两天接触不够信任的人。】 哦。 萨薇撇撇嘴,开始回信息。 【SV:我也感觉增强了,说明我们信息素匹配度高,虽然少见,但也正常吧?】 【有事请留言:你是Alpha,D级】 萨薇:“......” 明旭这条信息几乎等于在明说你有鬼。 先不提同性间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能不能同样适用那条流行于AO间的结论,假设能,萨薇的信息素强度增加了还算符合常识推想,但反过来,萨薇是D级,D级让A级增长? 简直闻所未闻。 反应过来的萨薇打字的手一顿,开始想周曜川那边有没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从前桌同学目前的表现来说,应该还好,之后到学校再观察观察吧,如果表现有异的话...... 【SV:旭旭,你提醒我晚了】 对话窗里一时没有新的回复。 萨薇一边自力更生地继续擦着润肤精华,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等待明旭的新消息。 大约半分钟后,消息框再次弹动。 【有事请留言:谁?】 【SV:曜川】 消息框再次安静下去,而且时间更长,萨薇都渐渐擦完了两只手臂,想到平时明旭从来都是秒回他的信息......这家伙果然还是在吃醋吧? 就在他猜测着下一条消息会是依旧若无其事,还是Alpha占有欲发作时刻时,他看到了新的文字泡。 【有事请留言:我在他的终端和网络里插了眼。】 【有事请留言:放心。】 【有事请留言:如果周曜川有异动,我会发现的。】 萨薇哼歌的声音停歇了,他盯着信息发了会儿呆,然后直接发了一条: 【SV:旭旭,你不生气吗?】 这话作为雄虫的萨薇是绝不会想到要问的,然而他已是自封的人类学家,全人类社会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Alpha的占有欲——通常都超级强诶。 并且这里还倡导着专一配偶制。 【有事请留言:生你睡了周曜川的气?】 【SV:对呀】 【有事请留言:有点。】 【SV:(吃惊.jpg)】 【SV:(可怜.jpg)】 【SV:那你会不会发脾气?还是要找我算帐?】 总是秒回他的明旭又隔了起码一分钟才回复。 【有事请留言:虽然我暂且没有介意的立场。】 【有事请留言:等我确定了周曜川不会生乱,再跟你算帐。】 第 57 章 ------------------------------------- 确定了确实不止他会从那种事情中受益后,萨薇停止了一天一召唤的计划,决定第三天看情况再说。 好在他几乎是连续运动了两天,哪怕精神力方面再充裕,物质层面上该被榨干的是真的干了,约等于一滴不剩,所以虽然第三天他依旧有点情绪活跃,但没有再陷入不可抑制的狂躁。 萨薇这个菜鸟Alpha的易感期,算是顺顺利利地度过了。 周一,恢复正常的萨薇一如往常地准备前往学校,不过出门之前小树来报告说,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全黑梅赛罗斯,一辆红色法拉,不用说,分别属于明旭和周曜川。 萨薇返回楼上,为自己穿戴好“游隼”,然后从阳台花园一跃而出,拍拍翅膀独自飞走了。 到学校后,仗着专业精修的权限,他又一次翘掉文化课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如今他的手上已经积累了大量信息素采集板,够他随意实验挥霍,刚刚经历过一次易感期,萨薇的精神状态目前异常活跃,他有预感,这次他绝对可以突破飞天神剑2.0的制造困境。 机甲内部的神经元是一种特殊的线路材料,比一般机器工具所使用的电线要昂贵许多,名叫“仿生神经纤丝”,重点作用之一就是可以识别人体释放出的信息素,并加以传导,将生物信号与电信号相融合。 萨薇把飞天神剑内部的导线全都换成了仿生神经纤丝,这样信息素可以被储存在其中,理论上只要飞剑里充盈着足量的、和他高度匹配的信息素,萨薇就可以依靠“信息素吸引力法则”,实现剑来—— 但之前提到过,由于缺少了主人的意志驱使,信息素活性太低,萨薇上一次实验没能成功,他反复想着裘也为什么可以成功,是不是因为他当时就在现场,所以属于他的信息素保持着高度的活性? 推论是合理的,怎么解决就成了最主要的问题,总不能他哪天要用飞剑,就注入谁的信息素,并相应的把那个同学带在身边...... 陷入思索的Alpha无意识地咬着触控笔,他盯着眼前那把拆开了外壳的银白色长剑,仿生神经纤丝在剑身内部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有的已经连接好了,有的还悬在半空中。他想这个问题的核心显然不在信息素的量,而在于信息素的“活”,活的才能响应召唤,否则只是气味特殊的空气,要怎样才能增强信息素的活性?构建一个闭合的信息素回路? 萨薇感觉大脑中灵光一闪。 想到闭合回路的同时,他还就“活性”二字的琢磨联想到了自己这两天活跃的精神力,如果要说信息素什么时候最有活力,那无疑就是躁动、渴望的时候。和明旭在实验室里的那天,事后明旭花了相对正常情况麻烦不少的方式清理现场,因为普通的空气更新根本无法消除掉萨薇信息素的味道。 那种情绪状态下的信息素,格外强烈,格外难以消灭。 于是萨薇有了三个并不冲突的想法。 第一,他要尝试构建一个闭合的信息素回路,让信息素不止是输入和存储,这种回路要形成一种莫比乌斯环一般的效果,让能量不会回到原点,而是不断往前走,使得信息素在其中不断流动,就像流动的水不会腐坏,流动的信息素也许也一样。 他拉过一旁的绘写屏,在上面飞快地画了起来,一个闭合的回路,中间加一个微型的信息素泵,用剑身内部的微型电池供电,让信息素在纤丝中周而复始地循环,还需要加一个“锚点”,一个能够模拟原主人意志信号的东西...... 那么第二,萨薇想到了自己。 他的信息素可以和大部分Alpha的信息素高度匹配,不产生排斥反应,而已知的是,高度匹配的信息素之间可以产生共振互助的效果,由此——他能不能把自己的信息素作为某种“种子”,混入回路中,让其他人的信息素以他的信息素为核心,形成一种稳定的共振结构? 就像盐溶于水,水是溶剂,盐是溶质,盐改变了水的味道,但盐水依然是水。他的信息素是溶质,别人的信息素是溶剂,混合之后,整股信息素属于他人的性质不变,但活性将由他来维持,他的生物信号存在,他的信息素就活着,而信息素活着,回路里的共振就不会停。 萨薇一边想一边写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草图和公式,他的绿眼睛在光屏映照下亮得惊人,这书写并非畅通无阻,有一些超出他知识范围外的环节不能当下立刻解决,但他流泻出的思绪非常快,所以他会留下自己看得懂的指代符号,等之后再解决细节问题。 还有第三,信息素作为能量,有别于冰冷客观的电力或风力,这本质是一种发自于欲望的生物力量,或许他该编写一段激励程序,写入仿生神经纤丝运行逻辑中,模拟出一种类似于Alpha的“占有欲”的脉冲波动,萨薇相信,这绝对可以大大增强信息素的活性。 所以,他还需要学习编程...... Alpha放下笔,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满页翻飞的数字符号和图线,解决思路和方案都有了,但怎么好像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反而更多了...... 虽说如同第三点涉及编程的部分,他似乎也可以直接丢给明旭,撒撒娇寻求帮忙,但想了一会儿后,他最终给明旭发的信息是: 【SV:如果我想做到自己编写一套想要的程序,我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 【SV:直接看学校图书室里的相关教材会比较高效吗?】 明旭的回复是几串书名,和一个游戏安装插件。 【有事请留言:看完其中一本后可以去玩玩,玩不通再看其它的,或者直接问我。】 萨薇一边登陆电子图书室下载书籍,一边接收安装那款游戏,游戏的名称是:程序农场。 这是一款需要靠自己输入代码和指令,才能完成农场中的开垦种植计划的,“休闲种田”游戏。 暴风烧脑了一日的萨薇嚼着巧克力能量糖,慢悠悠地走出实验室楼,他连午餐都忘了去吃,不过也无所谓,旭旭的小零食很方便。 然而走着走着,萨薇就发现,今天的校园好像格外热闹。 现在是下午四点,最后一节无课的学生通常已经离开了学校,或者像他一样泡在专业楼或图书馆里。 今天校道上停留的学生却明显比平时多,路边展板和海报也多到醒目,萨薇停驻在其中一大块展板面前,看到最上方用闪耀的大字写着:S·S·P学院杯即将开赛! 萨薇随手拦截了路过的程昱。 “啊,薇薇!”程昱高兴地和他打招呼。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展板。 “诶?你不知道吗?”程昱面露意外,又马上想到,“哦对,你早上没来班里上课。” 随即他便兴致勃勃地向萨薇解释了起来。 所谓S·S·P学院杯,即超级高校实境模拟生存赛,每三年举办一次,是华国高校界最受瞩目的战斗类院校竞技赛事。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竞技活动,背后还联合了军方,以“星火积分”为赛制,高分优胜者将有资格于毕业后直接加入三大军团,对于每一位好战的Alpha而言,这都能算是一条直升的天梯,也是天府学院作为顶级学府所具备的优势资源之一。 天府学院是一所四年制的院校,S·S·P学院杯则每隔三年举办,也就是说,萨薇这一届的学生运气很不错,本年恰逢S·S·P举办年,对于优秀的学生来说,他们在校期间其实有两次参加的机会,等到了四年级时,还可以赶上下一届。 不过想要达到参赛条件并不简单,学分、绩点、战斗课综合评级等等,多项评测叠加,需要达到相当优秀的综合数值,才能拿到S·S·P学院杯的入场券。所以对于大部分一年级的学生来说,如果不是偏战力系的超级学霸,本次赛事恐怕是与他们无缘了。 萨薇听完程昱的讲解,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无缘S·S·P学院杯的路人同学。 虽然他现在的课程成绩都很好,但他战斗课选得太少了,这方面的学分综合下来完全不够看,注定和这种打斗类比赛没什么关系。 于是萨薇告别程昱,继续前往行政楼。 他这个点离开实验室并不是准备直接回家,而是要去找裴律教授,想要请教一下刚刚在摸到解决方案的同时,所收获的一些细节难题。 裴律教授果然不愧为能被萨薇用“您”来称呼的大师,非常简明高效地一一指点通了萨薇的迷津,一点废话都没有。 而裴律这边也在想着萨薇不愧是他看中的天才学生,教什么都一点就透,根本不需要浪费口舌,提出一个关键,剩下的他自己就悟了,并迅速举一反三。 真好啊——老师与学生都这样感叹着。 就在萨薇整理好资料与笔记,准备退出办公室时,面前却突然多出了一块代表着S·S·P参赛资格的银星徽章。 “我吗?”萨薇看着徽章上的缩写字样,有些惊讶地看向教授。 裴律,机甲神经学界泰斗,本校的定海神针级人物,手握校届几乎所有大型赛事的内推名额*1。 现在他将这个名额给了萨薇。 “去玩玩吧。” 教授摆摆手,仿佛给出的是一颗不值一提的螺丝钉。 就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萨薇,毫无心理准备地成为了天府学院S·S·P参赛组的一员。 原本来说,萨薇对这个比赛有好奇,但也不是特别好奇,过去的虫族社会中也不乏军备竞赛一类活动,作为雄虫的他天然没有参与资格,如今在人类校园里,听过路上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要说一点不好奇不太可能,可当银星徽章真落在手上,他又有些犹豫了。 他去这S·S·P能干什么呀......当沙包? 就算他已经自知自己在精神力方面,相对人类Alpha来说大概算得上厉害,可S·S·P是公开直播赛事,他总不能堂而皇之地用精神力攻击对手,那不是等于宣告他这个D级Alpha不正宗吗? 又想玩比赛,又知道自己战斗很菜的萨薇有点愁了。 他火速集结了小伙伴,让他们放学一起走,同时回复了在他列表里跳了一天的周曜川的聊天窗。 【SV:有事还没忙完,明天见呀】 【SV:(抱抱.jpg)】 明旭说过帮他插了眼,既然明旭那边没发出任何提醒,那证明周曜川没有因为周末的事情表现出什么异常,所以观察前桌同学的事不急,之后再说吧。 三人小组共同坐上了傅阳的车,然后进入一家咖啡厅,喝上了迟来的下午茶。 傅阳看到他手上的银星徽章很惊讶:“咦——薇薇你怎么有这个,你要参加S·S·P?” 司余年倒是一下反应过来:“裴教授的内推?” 萨薇点点头。 傅阳当即表示:“那我也参加,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对于其他学生而言,S·S·P是直通三大军团的天梯,但对傅阳来说,这个奖励就没什么吸引力了,所以他原本不打算参加。 司余年倒是本就准备参加,他就是前面所说到的战力系学霸,虽然身处一年级,但已经具备了参赛资格,并且这位公爵热爱暴打其他Alpha,所以虽然他并不需要积分奖励,却依旧乐于参与这项赛事。 萨薇吃着小蛋糕,这才感觉活跃了一天的脑子缓缓安定了下来,他问道:“这比赛主要比什么?和战斗课一样对打吗?” 司余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瓷杯,慢条斯理地为萨薇解释:“如果只是简单的格斗,那这比赛就太无趣了。S·S·P的上半场是‘个人猎杀赛’,地点在实景废墟。所有参赛者会被随机投放到不同区域,每个人的终端上都有一个初始积分。想要获得星火积分,就要去‘掠夺’其他Alpha。” “下半场是‘团队生存赛’。”傅阳在一旁补充道,“这一届的场地还未公布,由每校个人赛的前六名组成队伍,相比起上半场,更考验的是团队协作,有效获得积分的方式是消灭敌方队长胸前燃烧的‘星火’。” 也就是说,只是打倒队员并不得分。 萨薇:“啊,名额是均等的吗?可是我们学校厉害的Alpha数量更多吧?” 天府学院在Alpha的生源质量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如果是按照每校的前六名,而不是按照星火积分的前多少名,来决定下半场的参赛资格,岂不是很可能存在一种现象是:天府学院积分第七名的学生,或许远高于其他学校前六名。 “不一定。”傅阳嘿嘿一笑,“我们学校是总体来说厉害的Alpha多,但可不代表厉害的Alpha都来我们学校了。” “毕竟我们是A校啊!” 可别忘了那个AO间高匹配度结合有益增进等级的说法,本国Alpha在选择高校时,并不会盲目推崇向往天府学院,很多人在多方面考虑之下会倾向于综合院校,尤其像一些A级、A+级的Alpha,他们比B级以下的Alpha更多尝到等级带来的优势,也更易看重等级,追求更上一层楼的可能。 反倒是坚持选择天府学院的Alpha,要么是完全只相信自己不在乎外力,要么是不看重等级一心追求学识,再要么就是家境阶层优异,日常并不缺少接触Omega的机会。 司余年点头:“你要说总体平均实力,没有学校比得过我们,但落到只看前几名这样的情况,别的学校的强者,不一定比我们学校的弱。” 他又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们学校的确厉害的Alpha更多,所以上半场......应该会竞争得相当惨烈。” “记住,优先防备校友。” 别的学校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校内总共就那几个公认的、众所周知的断层强者,于是在个人赛里遇到时,他校一轮游学子们很易丧失斗志,再加上出于一些集体精神,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直接送分。而天府学院的参赛者们就相反了,能争前六名的实力者太多,平日里或许还称兄道弟的人,到了场上,下手一个比一个黑,刀的就是校友。 司余年在这边提醒着萨薇注意事项,傅阳在另一边已经畅想上了:“薇薇,你说我们到时候给团队起一个什么名字?” 萨薇放下蛋糕叉,默默地看着傅阳,等对方畅想够了,才开口道:“阿阳。” “你的意思是,我,手无缚鸡之力的D级Alpha,将打败多所高校中的无数高等级战斗狂,成为天府学院的战力排行前六名,然后出现在团队赛的名单中吗?” 傅阳:“......” 傅阳:“呃。” 他阳光灿烂的脸凝固了,想了想,勉强提出:“比赛不禁C级及以下的半机甲啊,你到时候选一个逃跑快的,对,比如你那对大翅膀,然后加上我和余年给你喂分,应该,大概......” 这话到后面他自己都语气越来越虚,萨薇倒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禁机甲?那交通工具呢?” “纯交通工具不禁,附武器的不行,比如你想骑摩托车可以,但想开坦克肯定不行。而且机甲其实也就是装备工具,所有工具只能携带一样。” 即如果想装备翅膀外骨骼,就不能再装备摩托车,除非后者是比赛途中在场内捡的。 萨薇倏忽站起身来:“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傅阳疑惑地在他身后招呼:“你回去那么早干什么?一起吃了晚餐再回去啊!” 萨薇扬手挥了挥:“我要去做我的飞天神剑2.0!” 第 58 章 ------------------------------------- 现在是四月上半旬,S·S·P学院杯的正式开赛时间在下个月,也就是说,萨薇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了解这项对他而言相当陌生的赛事,以及琢磨可以为参赛做些什么准备。 他的主要重心依旧放在制作飞天神剑2.0上面,一方面他本就对此迫不及待,另一方面,既然已知S·S·P可以使用工具或初级机甲,万一他的飞天神剑就可以派上用场呢? 不说别的,这东西如果如他预想地制造成功,机动性肯定足够强,用来逃跑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萨薇开启了疯狂学习研究模式。 白天他在学校一边上课,一边啃明旭推荐的那本《程序设计:底层架构逻辑》,他没有完全遵照明旭交代的顺序,而是看过基础后就打开了“程序农场”,尝试通过代码种植“卷心菜”,遇到问题再停下来继续边学边搜边推进。 放学之后,萨薇则钻进由他的人类老爹的卧室改造而来的实验室,将复杂的推想公式一个个焊进银白色的剑身,他那原本极差的动手水平在一次又一次打印构建信息素泵的过程中飞速进步着,萨薇差的从来不是协调性和动手的能力天赋,他差的是“亲自努力制作一样东西”的思维,他太习惯想要即直接获得了,尊贵的雄虫殿下过去并不理解,除了享乐以外,有什么事是需要他自己去做的,那代表的是其他虫的失职。 其实在机甲流行的现代,各种样式的信息素泵并不难购买——通过特殊渠道。他有想过要不要买一堆现成品来试做,随即又觉得大概不行,他的设想和传统思路下量产的信息素泵有很大差别,如果不是他自己亲手搓出来的,恐怕实现不了他预想的效果。 就这样,向来注重美容觉的萨薇第一次尝到了“熬夜上瘾”的滋味。 他也失去了花费一小时护肤护发的心思,每晚洗完澡,湿着头发就继续钻回了实验室,时间过得还总比他感知中要快,明明感觉只干了一点点事,回过神来显示器上竟然已到凌晨一点,这让萨薇有点气恼,他嚼着巧克力能量糖,真心渴望地向明旭发问: 【SV:你有没有做能让人不用睡觉的糖果?】 明旭的回答是没有。 足够的休息才能保持大脑的效率。 明旭这几天也时常在帮萨薇解答编程方面的问题,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萨薇堪称恐怖的学习速度,他知道萨薇非常聪明,所以他提供的不是一般小白会用的入门书,而是综合性更强,会劝退初学者的教材。 他猜测以萨薇的智商,不仅不会被劝退,说不定只花一周时间就能啃完并理解,没想到第三天的时候,萨薇发来的就不再是书面知识询问,而是游戏界面截图。 【SV:我想做无人机来自动给我的农田巡查和浇水,但它浇水时总是飞行不稳定,这段指令哪里有问题?】 【SV:[图片][图片]】 【有事请留言:你没考虑到水箱晃动带来的重心偏移,把这段代码里的重力补偿项改成动态变量。】 【SV:噢!】 过了一会儿之后,下一段发来的视频就是无人机稳稳飞行并浇水的画面。 附带一个转圈圈的表情包。 如果明旭和裴律教授能有所交流,就会发现双方产生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萨薇真好教啊。 而且萨薇的思维有些太快速和活跃了,一般人这时候还在循序渐进,能顺利浇水后通常也就思考接下来要不要做几个洒水器,来解放一块一块田地浇水的劳力,萨薇倒好,上一秒刚学会了浇水赶鸟,下一秒就已经做上巡查浇水撵乌鸦一体的无人机了。 萨薇也发现了这个游戏是真有点好玩,如果不是还有实验室占据他的主要注意力,他恐怕会干脆扑在这游戏上大肝几天几夜,虽然一开始有点难上手,但在逐步掌握了程序逻辑后,一步步打造自己的农场就变成了一件虽磕磕绊绊,但成就感十足的体验,并且这种实操的需要总能瞬间串联他脑中原本很虚浮的理论知识。 他开始尝试写一段名为“占有欲捕获”的代码。以程序设定模拟多巴胺激增的频率,再把这段频率作为脉冲诱导,让流淌在仿生神经纤丝中的信息素受到“干扰影响”。 这种干扰应使脱离了主人的信息素不再死气沉沉,因为它将激发出存在于Alpha信息素中的原生本能——当一个Alpha正在盯着他的猎物时,血液加速、瞳孔放大、指尖微微发烫,的那种欲望。 同时,萨薇还在构建他的微型信息素泵,部件是好做的,他已经打磨完成,难的是后续注入的信息素配比,他不断尝试掺入不同量自己的信息素作为“锚点”,再加入采集板中的信息素,然后再配合“占有欲捕获”代码,好让混合信息素在纤丝内不再是单纯的停滞或流动,而产生一种类似生物搏动的韵律。 说起来似乎已经很顺畅,实则每个步骤都需要经历无数次实验和失败,萨薇毫无形象地蹲在椅子上——这是坐过又站过后解锁的新姿势,他看着再一次靠向数字“3”的桌面时针,抓着头发哀嚎了一声。 时光时光慢些吧...... 新晋熬夜高手闭上眼睛整理复盘着思绪,半晌后又睁开,看向操作台的一角,那里放着被他命名为“莫比乌斯微核”的透明泵体,正因再一次的信息素比例失衡而呈现出浑浊动荡的反应。 “失败,又是失败......” 萨薇嘟囔着,从椅子上跳下来,由于长时间保持怪异的蹲姿,他的小腿一阵细密的针扎感,但他也顾不得去揉,而是走到巨大的投影墙前,上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信息素动力学的动态曲线。 他决定今晚不睡了。 搞不定这一环他萨薇就不是雄虫王! 他在投影墙前站定,绿色的眼眸被荧光映照得有如两潭幽深的古井,眼眶下因为多日以来的熬夜而有浅浅一层青黑,神态上却丝毫不见疲惫,他盯着那些交缠的曲线,筛除着一项又一项的排列,又不断计算着误差。 明明所有比例都试过了,到底哪里不对...... 绿色、蓝色、白色的线条在墙上此起彼伏,萨薇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如果说参数没有错,比例没有错,程序也没有错,那错的就是他的假设——他认为混合信息素的融洽和活性取决于双方之间的比例,只要找到那个黄金分割点,所有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但是...... 看着某管属于爵西的、浓度明显比其他人的更强的信息素,Alpha的眸光一闪。 或许融洽与活性不取决于比例,而取决于浓度。 不是他的信息素在混合中占比多少,而是他的信息素在每一单位体积内所占的分子数量。 所以,他应该试试减少属于他的信息素的份量,但增强并压缩那一小点信息素的浓度...... 那么问题就来到了,想要获得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要么是打红了眼的状态,要么是欲望强烈的状态...... 之前还很嫌弃易感期的萨薇懊恼地“啧”了声。 他怎么就忘了在那时候采集一些自己的信息素? 这下好了,自己的信息素是好搞,但那种时候的信息素......他也没办法说发qing就发q啊! 怎么办,难道要凌晨三点摇人过来做一做? 那也太折腾时间了,而且他不想别人进入他的实验室,上楼去做的话估计直接就得搞到天亮,加上一旦陷入酣畅的运动,他怕他此刻清晰的思绪被打断。 还是就自己进行比较合适。 然后...... 萨薇默默酝酿了一会儿。 实在没升起什么感觉。 他回忆着某两天的经历,试图调动一点兴致,一分钟之后,身体状态依旧非常平静,就在他要放弃,决定把此事推行到明天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又灵光一闪。 萨薇打开终端,第一反应是找明旭,下一秒又否掉了这个选择,不行——他得找一个在说话方面很那个的。 【SV:phone sex吗?】 【头发越粉揍人越狠:?!】 半秒钟都不到,视频通话邀请弹动了起来。 萨薇接通,爵西的脸从虚拟屏幕中跳跃出来,狭长的凤目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薇薇,你没开玩笑吧?” 刚刚还站在投影墙前的人此时已经坐回了椅子,他将背椅调得低,整个人都陷了进去,领口因为之前的忙碌而有些凌乱,露出的锁骨在实验室冷调的灯光下泛着扎眼的瓷白,他看上去似乎略显颓懒,微微上挑的眼睛却又慑人的清明。 “没开玩笑。” 深夜发出消息的人语气冷冷淡淡的,与他的文字信息和手上的行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那只手在解开自己的腰带,纤长的五指渐渐隐没入布料覆盖的隐秘区域。 他瞥了一眼通讯屏幕,又微微调整了窝得更舒适的角度。 “你不是很能说吗?” 通过终端传输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尾音微微拖着,他说道:“现在,说点能让我兴奋的话吧。” “你有两分钟的时间调动我的兴趣。” 想到某位前桌带给他的震撼,他补充:“别说你想*我相关,那只会让我觉得扫兴。” 萨薇用空闲的一只手摘掉耳朵上的抑制环,随着“当啷”一声耳环落地的清响,他宣告道: “开始吧,我的变态同学。” 第 59 章 ------------------------------------- 不得不说,萨薇选择爵西的直觉还是没错的。 变态同学虽然讨厌,但在不可说的地方成功发挥了一点不可说的作用。 还引发出了一丝萨薇本身都不一定知道的...... “虽然人家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不过......” 那道磁性又黏腻的声音说。 “薇薇,你对我的身体根本不感兴趣吧?” “但你对看我痛苦好像挺有兴趣。” “上一次只有我和你的时候......你把那个冷冰冰的东西戳进我的腺体,让我的后颈疼了三天。” “那时你看着我的脸,看得比平时都要认真。” “我猜你和明旭……” 末尾的几个字被Alpha咬成了气音,仿佛贴在萨薇耳边。 “还是和周曜川?或者傅阳?” “都不重要。” “他们真的能让你*吗” “你们的关系看上去不错,你大概不会忍心像对我一样——” “ha……” “萨薇,只有我知道。” “顶着这张漂亮脸蛋的你,内心里住着怎样的家伙。” ...... 再之后的话,就滑入了隐秘的深渊。 萨薇在终于空出手的下一秒,一手按在采集板上,一手切断了通讯。 那只手有点湿,回过神来的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在完成采集后擦干净采集板,然而那一刻的放松让他终于迟来地感觉到了困倦。 看来只能明天再做了。 ...... 一夜无梦。 仅仅睡了四个小时,酷爱美容觉的雄虫殿下便在闹铃声中睁开了双眼,起床,洗漱,用餐,上学。 他的眼睛下面依旧挂着淡淡的青色,遥想刚刚穿越的那两天,他因为晚上睡不习惯,也曾生出过一点几乎看不出的黑眼圈,当时的萨薇大发雷霆,气得早餐都没心情吃 然而做人到如今,他已经蜕变成淡定扫视过镜子里自己的面容,除了擦眼霜时多关照了一会儿眼部四周,生不起一点其余的情绪波澜。 他只想立刻去学校,找明旭讨论一下他写出的代码有没有问题,然后再去实验室验证最后的假设。 这让他用餐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也不要小树站在旁边精心地一样一样摆盘分切了,萨薇直接细嚼慢咽又相对快速地吃掉吐司和水果,用丝绢擦擦嘴,就要起身离开餐桌。 餐桌对面的萨元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见他要离席,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该节制点了。” 刚站起来的萨薇:“?” 他转头看向他的堂哥,反应了一会儿——噢,是指他对于做实验的卖力吗? 关心他? 萨薇的嘴边挂起一点笑意,回应道:“还不到节制的时候。” 萨元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看着萨薇嘴角那抹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谈论天气,而不是在谈论弟弟的私生活:“......叔父要是知道你这么搞,会被气死的。” 其实在萨薇第一次和明旭做过之后,回来的那天,同样在家的萨元和萨时就猜到了萨薇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萨薇回家前就洗过澡,也清除过浑身的味道,还带着抑制环,但他的状态实在是......稍微懂一点的人,都能看出蹊跷。 脖子上的吻痕,眼神,眼尾淡绯色的红晕,睫梢似乎泛着一点柔软的湿意,他的嘴唇也比平日里要红,像染了血又简单擦拭后的颜色,虽然看人时的目光清亮冷冽,气质也矜贵依旧,但偏偏就是多出了几分道不明的潋滟。 不论是身上的细节,还是微妙的气质变化,都无不在显示着...... 当时萨元还在想是哪家Omega,会不会是圈子里的人,但忽然回忆起某次气煞萨老爷子的晚餐,又猜想会不会是Alpha...... 就在他还暗暗琢磨的时候,第二天就得知周曜川来拜访了萨家,出于家族礼节,萨元本来准备出面招待一下这位周少爷,结果周曜川在萨薇卧室里一待就是一天,走的时候身上同样出现了那种懂的都懂的状态。 两位堂哥当即就经历了一场内心地震。 周曜川和萨薇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曜川是Alpha!还是A+级的Alpha! 如果到此为止也就算了,知道了堂弟真是A同,虽然震惊,但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而且说到底他们也管不上,这种事自有萨万里或萨烽去头疼,可接下来几天,刻意留意萨薇的二人就发现,萨薇身上还不时会出现其他Alpha的信息素味道。 嗯? 虽然他俩也不知道周曜川的信息素是什么味儿,但周曜川的信息素总不可能散发出三四五种味道吧? 他们弟弟这是一天一个的节奏啊?! 他去天府学院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饶是出身豪门,向来深谙贵圈乱、玩得花的萨氏兄弟,也被萨薇的行为表现惊呆了。 这不单说明堂弟有多......花花公子,要知道萨薇只是一个D级Alpha,平日里娇贵到什么程度,作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没谁比他们更清楚,多让萨薇走几步路都难,体力连Beta估计都不如。 而Alpha在干那种事情时有多厉害,同为高等级Alpha的他们也再清楚不过,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参考Beta,萨薇第二天应该根本下不来床,或者起码也能看得出点行走异常。 但他不仅下了,不仅行动自然,不仅步履翩翩,他还天天...... 那只能得出一个看似不合理,又只能合理起来了的结论。 ——萨薇根本就不是下面那个。 所以周家少爷,以及其他几股哪怕只闻到一丝,也能判断出同样多半属于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 萨元和萨时的内心已经不止地震那么简单。 二人从出生到至今的世界观,都遭受到了创击。 搞A同就算了。 等级更高的Alpha愿意反常地在下就算了。 一个就算了,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吧。 两个就......就算了。 三个就...... 四个就...... 不是?! 堂弟,你到底在干什么!!! 看着萨薇嘴角那抹优雅浅淡的笑意,萨元真的很想冲上去按住他的肩膀,大力摇晃。 他们家族很显赫不错,有些人爱乱玩不错,就说萨万里和白妙这一A一B就是典型,各自都不知道在外面有多少情人,可人家性别正确,并且绝对不会选择玩到周曜川这种人头上! 如果其它几股信息素的主人也不止等级高,要是还有出身不凡的......萨元不想继续往下想。 他弟天天偷吃周家少爷知道吗? 不对,周家少爷是正牌吗? 他记得萨薇和傅家那根独苗苗关系好像也很好,如今再细想,很可能也不单纯,说不定他就是那几股信息素的主人之一......如果按照先来后到的话,难道周曜川也只是被偷吃的那个? 老天,老弟。 萨薇可不知道他堂哥心里的那些快要爆炸的小九九,听到说萨万里会被气死,他挑起半边眉毛:“那他气性也太小了吧?是不是人老了身体虚?你多带他去医院看看。” 不就是给他换了间房吗?看那小气样儿。 萨元梗了一下,他脑子一阵嗡嗡乱震,忘记了还能说什么,便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萨时递了个眼色。 萨时年龄比萨元大一岁,也比萨元沉稳些,他观萨薇的神色,似乎是真对萨万里的态度毫不在意,于是换了个角度开口道:“弟啊......虽然你年轻,但太过了的话,对你身体也不好。” 萨薇理解他们的关怀,也不计较出门时间被打断了,挺和颜悦色地表示:“没关系的,我有数。” 以他的精神力水准,的确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有数,如果真到了影响健康或会造成某项身体问题的程度,他肯定能提前察觉得到,也不至于真让那种情况发生。 精神力高的人其实比其他人更适合熬夜,很多人如果睡得太少,第二天脑子就可能转不动了,但萨薇不会,虽然连续多日睡眠时长低于6小时,但他除了有一点黑眼圈外,精神并不差,小脑瓜还转得飞快。 而且,现下的萨薇虽然看上去多了一分憔悴,但容貌却没有因此受到折损,反而具备了一种于他身上很鲜见的味道,有那么点脆弱易碎的意思。 也正是这一丝脆弱感,让萨元终于在刚刚找到了开口机会。 “你有数......你这是要几个才有数?” 萨薇折理了几下袖口,露出他的红宝石袖扣,准备聊完这两句就出门:“嗯?什么几个?” “你的......”萨元张口又闭口,都没想出恰当的说法,最后硬邦邦地吐出一个词,“Alpha朋友们。” “你要几个才觉得够?” 话题怎么跳到这个了? 萨薇疑惑了半秒,不过他急着去上学了,转身离开的时候随口留下一句:“那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萨元望着他的背影,面色如同被打翻的调料盘。 萨时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 “你说,我们要告诉大哥吗?” “怎么说?” “......” “你的Alpha弟弟是条同性恋八爪鱼?可能要睡遍最高学府?” “听起来像真的吗?” “......” “你说他怎么做到的?虽然他长成那样,的确想睡谁都不会太难,但是......” “我更想知道他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怎么会那么有精力。” “倒也不算太有精力,黑眼圈越来越明显了。” “他小小年纪不会就要肾虚了吧......” “让厨房把最近的菜色换一下,加点补的。” “行吧。” 第 60 章 ------------------------------------- 勤奋上学的萨薇压根不知道,在萨氏兄弟的私下讨论之间,他已经被安上了怎样的名声。 诚然,他的确是接连和三位Alpha同学发生了或完整或边缘的活动关系,但要说一天一个,那真是误会他了,他怎么可能做到一天一个,就算不需要他付出主要劳动,那也绝对会被榨得一滴不剩啊! 萨元和萨时在他身上闻到四五种不同的信息素味道,是因为萨薇每天都在做实验,不断用采集板中采获的信息素和自己的信息素做混合调整,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他身上会沾留有使用过的信息素气息,如果是在学校,他肯定会记得在迈出实验室以前做个气味清理,但既然是在家里,他就没有特别在意。 本来他就不像别A一样排斥Alpha信息素的味道,加上脑子里又在高度思考着别的事,通常要不是身上沾的味道浓到不容忽视,一点可有可无的气味,会被现下心无旁骛的萨薇忽视,反正上床前还要沐浴洗漱。 而且庄园里从管家到佣人,全都是Beta,无人表现出丝毫异样。 只有堂哥受惊的世界达成了。 扑扇着翅膀的萨薇满脑子都是他的飞天神剑,一落地学校进入1班,他当即再度霸占明旭后桌的位置,拉着明旭看他的“占有欲捕获”代码。在受到肯定的评价后,他闪开一左一右似夹击而来的周曜川和爵西,趁教授到来之前,又一溜烟消失在了走廊中。 实验是一定要做的,课是一定要翘的。 自从他加入学生会以后,正经的活还没干过一次,却把学生会在北楼的实验室霸占了个彻底。说起来也是因为S·S·P学院杯,外联部那边其实是有任务的,但萨薇决定先不管,当下什么都没有他的剑重要。 实验台上,一支特制的密封采样管正散发着幽光。 那是他的高浓度信息素。 萨薇确保实验室已处于完全锁闭状态,开始往信息素泵中注入自己的信息素,里面已经事先注满了爵西的信息素,在电流光线下如同粉紫色的烟雾。 随着“嘀——”一声响,萨薇看向屏幕上弹出的活性检测窗口,这是他专门为了这项实验编写的,闪动的绿色数字开始上升:11%、15%......25%......30%...... 萨薇屏住呼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点按,将那段名为“占有欲捕获”的代码同时启动。 霎那间,原本缓慢上爬的数字停止不动了,大概过了五秒之后,信息素泵发出了一声车子启动般的嗡鸣,绿色的36%消失,转瞬跳变成了78%。 好! 实验主导者激动得一拳锤在了桌面上,下一秒精致的面容扭曲一瞬,他一边给自己揉手,一边语音下达指令:“启动‘渴求’脉冲,功率加载至90%!” 他的指令一出,屏幕上同步亮出信号,绿色数字继续变动上涨,信息素泵内的粉紫色烟雾如同沸腾的水,顺着半透明的仿生纤丝流满长剑内部,长达一米二的银剑开始震颤起来,如同有了生命。 萨薇后退了几步,他取下手上的抑制环,任由信息素萦绕在自己周身,那非人般的光点又一次出现在了碧绿色的瞳孔深处,这双眼睛正紧紧盯着操作台上的长剑,渴望着......渴望着......过来! “嗡——!” 长剑震颤得更加猛烈,金属剑身反复磕打在台面上,发出铛铛的杂音,终于在某一时刻,那柄重达数十斤的长剑竟然违背了重力,震晃着脱离了操作台,划破空气,猛地飞向了萨薇! 冰凉的剑柄精准地撞入萨薇的手心。 他低下头,顾不上虎口被撞得发麻,指尖一点点抚摸过冰冷的剑脊,眼里闪烁着至今为止无论看人还是看虫,都从未有过的惊喜和迷恋。 “成了......” “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矜持优雅的雄虫殿下抱着长剑大笑起来,毫不克制的笑声在实验室里肆意回荡,他手腕一翻,原本沉重的剑在那只手中挽出了轻盈的剑花,这当然不是萨薇因激动而力量暴涨,而是剑本身在随他的意志而舞动。 和面对飞天神剑1.0时的小心尝试不同,这次萨薇一跃便跳上了剑身,实验室大门应声而开,他如同一道闪电,“咻”地飞了出去。 北楼的走廊不如教学楼里人流量大,但也有几名学生会的干部正在前往会议室,其中一个路过窗边的Alpha只感到迎面刮来一阵疾风。 “我艹?那是?!” 他赶忙从窗户探出头,却只看到了黑发划出的残影。 操场上,傅阳正在和司余年说要不要去实验室接萨薇,一起吃午餐。 突然,两名警觉性极高的Alpha同时抬头看向了天空。 等看清那个正在高速冲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后,傅阳瞳孔一缩,破音大叫:“薇薇!!!你在干什么?!小心!!!” 司余年已经在单脚蹬地,准备看准时机,在萨薇坠落时把人抢救下来。 然而,在那道银色闪电俯冲至操场上方只剩几米时,预想中的坠落或冲撞并没有发生,来了一个近乎180度大漂移的家伙竟然没有直冲冲掉下来,反而在二人头顶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稳稳刹落在了草坪上。 面对两脸惊呆的小伙伴,萨薇单脚踩在剑脊上,姿态闲适怡然,表情却有些压不住的得意。 他轻轻拨弄了一下额前被吹乱的发丝,又把手伸到二人面前晃晃,然后打了个响指:“回神。” 傅阳看着他那抹得意洋洋的笑容,终于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问题如同连珠炮般冒了出来:“你改版成功了?!怎么做到的?刚才那个角度哪怕是我也会掉下来的!有隐形的固定器吗?不对,没有!磁吸?锁定绳?!” 他绕着萨薇转来转去,又伸手去摸,确定萨薇周身没有防护罩。 萨薇任由他赞叹连连地观察,嘴角根本平不下去,只勉强让自己的下巴不要翘得太高。 惊讶吧?震惊吧?想不通吧? 继续问! 司余年也在盯着萨薇脚下的剑看,相比起傅阳的赞叹和跃跃欲试,他虽然也觉得神奇,表情却稍显微妙。 他怎么觉得......这飞剑隐隐有股让他不喜的气息呢? “这东西是纯物理的吗?”司余年问,“让我感觉不太舒服......难道你用它沾过别的Alpha的信息素?” 萨薇有些惊讶地看向司余年。 “这都能感觉出来吗?年年哥,你好厉害。” 比采集器都灵。 爵西的信息素流淌在仿生纤丝里,仿生纤丝又完全被金属包裹,萨薇在不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都不会第一时间发现这把剑有什么不同寻常,司余年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竟然敏锐如斯...... 傅阳太好奇了,他提出:“让我试试,我也想试试——” 萨薇把剑踢到他脚边,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试试吧,但小心点。” 在无法发挥信息素吸引力法则的情况下,这把剑对人而言的作用就和之前的1.0版本没什么差别,就是一个可以飞的剑型滑板,至于飞得怎么样,就靠驾驶者的平衡力和掌控力了。 果然,傅阳踩上去飞了一圈,完全没发现有什么特殊功能或神秘的操纵系统,他尝试复刻了一下萨薇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漂移,在角度超过90后便掉了下来。 傅阳在空中灵活地转体,成功安全落地。 “好像和之前的差不多啊......” “难道薇薇你真去修仙了?” 司余年拎过萨薇的手,捏了捏掌心和手指,随即评价道:“虽然多了点薄薄的茧子,但还是那么弱,不可能就成剑仙了。” 萨薇被拉着手,也不抽走,反而回捏了一下司余年的手指:“那个,年年哥,我想要更多你的那个......” 如今他的神剑已经成功了,萨薇完全领略到了信息素吸引力法则的精妙之处,虽然他和所有采集过的Alpha匹配度都挺高的,但要论最高,恐怕还得是裘也和司余年。 而偏偏司余年是他采集得最少的。 萨薇感到拉着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小下。 他反扣住那只欲要松开的手,笑盈盈地凑贴到司余年的胳膊边:“年年哥,年年哥哥,再给我一点嘛,你放心,这次我会做好准备,不会再出现——唔唔唔!” 司余年一把捂住了萨薇的嘴巴。 傅阳踩着剑飘过来,狐疑地看着他俩:“你们在说什么呢?” 司余年:“没什么。” 傅阳:“薇薇,你还没告诉我呢,到底怎么做到的?” 萨薇把嘴巴从司余年的手掌中解放出来,却只抛下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答案:“秘密。” 倒不是他防着傅阳不想分享技术,他只是一时不太确定这个发明是否具备人类世界的普适性,是否符合人类科学,如果高度互相吸引的两人间的信息素都可以引出这种妙用,那当然再好不过,但如果是仅限于他的信息素才恰好能够......那可就不兴说了。 这件事之后得好好验证一下。 见他这么说,傅阳也就不再追问,他帮萨薇抗着剑,三人一起向食堂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后萨薇就不想走了,他决定继续御剑飞行,食堂再见。 于是很快,萨薇潇洒飞过的身影落在了不少校友的眼里。 在试飞飞天神剑1.0的时候,萨薇就曾经被拍下来,还登上过校园论坛,那时大家纷纷出于观赏性感叹了一下,不过虽然当时萨薇的模样看上去也很潇洒,但飞行速度其实不快,以本校Alpha的平均素质,只要没有恐高症的,人人都能飞两圈。 但这次...... 一个讨论帖悄然诞生。 【这个平衡力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我觉得不能】 【喂喂......他能参加S·S·P难道不是靠走后门,是靠实力?】 【不对啊,v有多弱不是已证实了吗?】 【他是很弱啊......】 【我靠,那个速降,ls行不行?】 【......】 【我目测研究了一下,如果他那把剑上同时加了隐形的平衡架、军用级的陀螺仪、锁定器、某种反惯性阻尼......普通人应该差不多能做到】 【我刚路过食堂,我也目测了一下,那剑上什么都没有】 【我靠,我就说绝对是扮猪吃老虎!!!】 【不是,说扮猪吃老虎的跟他上过同一节课吗?他真的典型高智低能,有多低呢,波动检测仪都知道吧?他竟然搬不动!搬不动!我帮他搬的!】 【他也许就是装作搬不动呢?】 【别争了别争了等着吧,他不是在参赛名单里吗?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第 61 章 ------------------------------------- 萨薇之所以敢于看似很虎地直接御剑高速飞行,是因为从神剑飞到他手里的那一刻起,从信息素泵内流转的信息素和他的精神力产生共振的瞬间,他就对这柄剑有了一种强烈的掌控感与笃定。 这种感觉很奇妙,修仙小说中会有“人剑合一”、“心灵感应”的说法,飞天神剑2.0当然不是真从科技道具变化成了玄学道具,但“心灵感应”这种形容,确实又有些贴合萨薇成功实现“剑来”后的感觉。 以他的精神力为意志主导,这柄剑完全听从他的驱使。 他相信哪怕是裘也,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地掌控飞剑,这其中的核心差异是在于他掺入了自己的信息素作为“动力锚点”,飞天神剑中流转着的,是以他的信息素为共振原点的大量高吸引力信息素。 所以萨薇成为了飞天神剑2.0,绝对意义上的主人。 他可以直接御剑飞出,可以在空中花样转弯,只要他不愿意掉下去,剑就会一直顺从主人心意地稳稳贴在他脚下,萨薇根本就不需要考虑飞行驾驭水平的问题,更别说从他玩滑板的上手速度看来,他的驾驭天赋和平衡天赋,其实都相当优秀。 成功以现代科技研发出了小说中喜欢的东西,且这个东西完全独属于自己,独一无二,世上仅此一件,这让萨薇非常高兴,强烈到陌生的成就感使他一整天都脸上带笑,即使是遇到爵西,他都难得给予了好脸色。 这让爵西十分稀罕,他不太敢置信地胳膊搭在萨薇肩上——竟然没有被推开,这可是平日里只有傅阳和司余年才有的待遇! “薇薇,你真要参加S·S·P?”他凑到萨薇脸边问。 这下萨薇把他的脸怼开了,不过还是平和地回答:“嗯。” 爵西眯着眼睛看他,几秒后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你不能使用你的小招数,这你知道的吧?” 他指的是萨薇曾经那能使他坠楼的精神力攻击。 萨薇斜了他一眼,余光中透露着“这还用你说”的意思,他当然知道他不能公开使用精神力,他又不想被研究中心抓走。 不过爵西这种看乐子不嫌事大的性格,竟然还会看似开玩笑实则认真地提醒他...... 他把肩上的胳膊拎开,捋顺被压翘的头发:“把那几块采集板拿回去吧,注满后再交给我。” 之前是实验需要,这下是实用需要,还是得越多越好啊。 暧昧黏腻又一次充斥在爵西的说话腔调中,他说:“你不想亲自来取吗?亲爱的~有你在我可以释放出更多。” 想到爵西的信息素的确在他的研究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用处,萨薇再一次没有因变态同学那炙热到让人恶寒的视线转身就走,反而转过头,盯着爵西看了一会儿,那张客观角度称得上英俊逼人的脸上,因为侵略性过强的笑容,而很易令人产生不适感与警惕。 萨薇抬手摸向了爵西的脸,手指顺着下颌线条抚过,指尖最终恰巧般的搭在了粉色发尾覆盖的后颈边。 几乎一瞬间,那股他已经闻得非常熟悉的甜腻味道冲破了抑制环的上限,随着轻微的项链碎裂声,逐渐弥漫在了萨薇的身旁。 Alpha金棕色的瞳孔闪着灼热的光,他的手抓在自己小臂上,五指嵌入皮肉留下道道血痕:“哈,要在这儿吗?野*的确不错,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些刺激?” 他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不让信息素继续扩散,否则将会引发校园警报器,那可就没得玩儿了。 此时两人所处的位置是校园东区的景观湖边,这里是实验室到校门口的所经之处,石道上只有他们两人,远处则有稀稀拉拉路过的其它学生。 萨薇看着那双近乎要变成竖瞳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感受着极力被爵西压缩在周身的信息素,想的不是Alpha这瞬间失控的强欲有多失态,他如今有了另一个看待问题的角度。 这种简单一碰就能碎掉抑制环的活性...... 真强啊。 某种程度来说,比单纯的等级高更加难得。 因为一个S级的Alpha冲碎了S级的抑制环,还算合乎逻辑和常态,但爵西是A级,所以他碎掉抑制环,靠的不是等级对抑制环效用的突破,而是他的信息素格外“激烈”。 而且是一瞬间,萨薇只是摸了他,甚至没有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进行任何勾引。 萨薇现在可以确定了。 爵西的信息素,对他而言很有价值。 他没有收回手,也没用因Alpha愈加炽烈的目光而烦厌,反而再次摸回了那张笑容弧度已经有些扭曲的脸,捧着紧绷的脸颊,萨薇凑近了这个极度兴奋又极度克制的男人。 “爵西,你很特别。”他轻声说道。 “但我不喜欢失控的人。” “所以现在,你得让自己降降温。” 曾经萨薇想看到裘也失态,如今萨薇想看到爵西冷静。 他需要爵西的狂热,但他又想要狂热者的可控。 绿眼睛的Alpha越凑越近,几乎鼻尖相对,沉静的绿色中倒映着闪耀的金棕,他引导着:“我知道,对你来说,因为我而兴奋很容易。” 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热烫的皮肤。 “因为我的触碰,我的呼吸......” “反过来说,就不太容易了。” “你的抑制环已经失效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 “爵西,你还能让我看到人类的理智吗?”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爵西的喉结上下滚动,瞳孔因紧缩而震颤,他能感受到萨薇手指每一毫厘的移动,感受到小拇指偶尔掠过他的颈动脉,随着心脏每一次狂乱的跳动,那股浓郁到腐败的甜味都将要冲破克制的防线,热潮般扑向整片校区。 “你真是......恶趣味的家伙。”爵西还在笑,声音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松开了抓着小臂的手,指甲随他粗暴的拉离在皮肉上勾出更深更长的划痕,连串的血珠顺着指尖飞落,他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原本两人间浓烈到仿佛要有实质的信息素竟奇迹般地开始淡化、冷凝,直到甜腻的味道被湖面的风稀释,Alpha再次睁开眼睛,那股灼热的亮度被眼皮上滴下的冷汗覆盖。 爵西喘着粗气,对上萨薇观察试验品一般的视线:“我觉得我的前额叶肯定烧伤了。” 萨薇是不是真有什么虐待癖,明明自己身上戴了不止一个S级的抑制环,既然不想玩野*想让他“降温”,直接给他套一个不就好了? 谁家好人让人意念硬抗Alpha的信息素失控? 萨薇露出了至今为止面对爵西最温柔的一抹笑容:“没关系,你有没有前额叶,应该都差别不大。” 爵西:“......” “我不是脑残。” 陷入了狂热却又强行逆冲了一番的Alpha仿佛短暂失去了他装腔作势的笑脸面具,说话都显得沉静真实了些。 “嗯呢,也许吧。” 反而萨薇的腔调有些令人难言。 爵西长出一口气,甩了甩还在流血的胳膊,然后把手伸向萨薇。 萨薇不解地偏了下脑袋。 爵西:“给我啊。” 他指指放在飞剑上的手提包,那里面装了一堆采集板。 萨薇这下感到惊讶了,不过拿出采集板的动作一点不慢。 “你还有精力往里面注信息素吗?”他觉得爵西的精神域应该受伤不轻,别说继续外放,对内调养都来不及才对。 他一边说着,惊讶着,一边把一块又一块的采集板往爵西的背包里塞。 爵西被他这嘴上一套手上一套的表现逗乐了,拎起背包搭在肩上,转身挥挥手道:“放心吧,长官。” 他的语调再一次恢复了吊儿郎当,一点听不出刚刚遭受了精神层面的重创。 “既然我亲爱的薇薇大人想要。” “保证完成任务~” 第 62 章 ------------------------------------- 就在萨薇继续多方位测试他的飞天神剑2.0的同时,却有别的事情打断了他的沉浸。 事情的起源,是来自外联部部长陆静渊的信息。 没错,萨薇有一个已经快要被他自己都遗忘的身份——外联部的新星干事。 外联部平日里需要负责的工作不多也不少,具体要分时段,萨薇加入外联部的时候恰好处于一个比较悠闲的时期,活动寥寥,所以他除了被拉进了部门的群聊,以及去开过一次会之外,暂时还没有被分配到过任何任务。 会出现这种现象,还有一个原因在于,在那仅仅一次参会的短短接触中,他给部员们留下了极其不好“差遣”的初印象。 其实萨薇那天的表现非常普通,既没有傲慢登场,也没有气焰嚣张,他只是坐在会议室里安静地听了一场会,其余什么都没干。 这一日下午,是部长陆静渊亲自找到了他。 “萨薇,来来来——” 坐在遮阳伞下的部长朝他遥遥招着手。 萨薇向校园咖啡厅走近,那张露天圆桌边坐着的除了部长陆静渊,还有两名Alpha,一位是外联部副部长肖彬,一位是二年级的干事于白鹭。 他坐下后先喝了一口“同事们”帮自己点好的饮品,然后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陆静渊在社交软件上已经跟他说过了,部门要紧急策划一场活动,希望他参与。 陆静渊从终端中调出虚拟页面,将计划草案展示在萨薇面前,萨薇定睛看去,只见标题写着——S·S·P天府集结宣传片。 “噢,是要拍参赛者宣传片吗?” 部长点点头,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萨薇道:“关于S·S·P的宣传活动,我们部门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但我认为,这次可以再做一段关于本校参赛选手的宣传短片,用来投放在公开的校园网站上。” “薇薇,你的任务是组织一年级参赛者拍摄这支宣传片。” 萨薇放下喝了一口的饮品,惊讶:“我,组织?” 他以为他顶多被分配一部分任务,组织这种事,约等于主导,不该交给副部长或者高年级的干事去做吗? 陆静渊却说:“正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产生了制作宣传片的想法。” 她干脆直言:“你本身就是饱受关注的参赛选手之一,而且你和部分参赛选手关系很不错,对吧?” “其他人提出拍摄宣传片,那些个性不小的Alpha估计没几个愿意配合,但你不一样,如果你能组织说服其中几个‘刺头’,这件事就容易了。” 萨薇想谁是刺头? 看出他表情里的疑问,陆静渊开始点名:“一年级的参赛选手里,最难搞定的是司余年、周曜川和谢淮一。” 萨薇有点懂了,那前两者对他来说确实好办,不过...... “我和谢淮一也不熟。” 陆静渊摆摆手:“这家伙我有所耳闻,他如果不行就算了,但其他两个人只要愿意,一年级就差不多了。” 一年级有参赛资格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虽然从实力上来说,萨薇所在的1班还有不少人都能参加,比如朱莉,比如黎天华,比如明旭等等,但就和傅阳的情况一样,这项赛事对大部分学生有吸引力,却不是对所有学生有吸引力。 周曜川原本就没有参加的想法,是因为萨薇出现在了参赛者的名单上,他怕萨薇会被欺负,又硬是在报名截止后暗箱操作,把自己给加了进去。 所以目前为止,一年级参赛选手的名单为:萨薇,周曜川,爵西,谢淮一,傅阳,司余年,苏知鸢,万棠,刘小刀,陈悦。 1班的人竟然占了将近一半。 万棠这个人,萨薇也浅浅打过交道,是和顾钦同班的一个女生,印象里性格比较冷,但是个好人,因为她教过萨薇如何快速给散开的丝带打出漂亮的蝴蝶结。 这么看来,这个任务是挺适合他的。 “行。”萨薇应了下来,“拍摄方面我不懂,总之我负责让这些人同意就可以了,对吧?” 陆静渊拍手:“对!” 萨薇:“那高年级的呢?” 陆静渊拉着名单:“三四年级的交给我和肖彬。” 作为外联部的部长,陆静渊的人缘在整个天府都称得上数一数二,要说服那些人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不如说在她看来,这一届的参赛选手中,难搞的还真是大部分都集中在一年级,一年级的参赛者和她们外联部不太熟不说,出现司余年、周曜川这种眼高于顶的家伙的概率,竟也压倒性的高。 但同样罕见的现象是,这一届一年级的实力者们,平均颜值也高得出奇。 正是因为在整理参赛选手资料,查看宣传图时,陆静渊感觉眼前一亮又一亮,才萌生出了做成宣传片的想法。 她有预感,这次比赛的宣传片如果做出来,热度不会仅限在本校论坛。 “二年级的刺头也有一个,这个也得交给你。” 萨薇茫然了一秒,回忆自己认识的二年级学生:“我好像不认识二年级的学长。” 陆静渊点开一张档案表:“不,这个人只有你能说上话。” “他是你的师兄。” 萨薇:“啊?” 他看向那张表,左上角的图片中是一个褐色卷发的男人,名字显示:罗兆文。 萨薇还是没有印象,但等看清这个人所修的学科之后,他反应过来:“他是裴教授的弟子?” 陆静渊:“bingo——” 这里所说的弟子,可就不是单纯的教授和学生,而是能被裴律亲自带在身边指导培养的学术衣钵继承人。 萨薇其实还不是裴律的继承人,但裴律教授对他的偏爱有目共睹,如今又给了他内推名额,在天府学生们的眼里,萨薇现在已经属于是裴律教授的亲传弟子,而在萨薇之前,裴律教授有且只有过一个亲传弟子,那就是罗兆文。 “他脾气很差吗?” 一直没有插话的于白鹭突然接了一句:“很差,还很古怪。” 古怪? 萨薇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看罗兆文的选科就知道,这是一个专注机甲研究的家伙,能被裴教授看中,那么毫无疑问也是一名天才,这样的人脾气古怪,萨薇倒不意外,但他意外这样的人竟然会报名参加S·S·P这种比赛。 S·S·P有什么能吸引他的? “好,我去说服他。”萨薇再度爽快答应下来。 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随便了。 宣传片的事就这样大致敲定,离开前陆静渊热情地拥抱了萨薇一下,约好了群里随时同步进程。 萨薇翻看着陆静渊发给他的名单表,这里面一半的人对他而言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于是他先去找了3班的万棠和苏知鸢,并把说服刘小刀和陈悦的任务交给了傅阳。 傅阳的人缘在一年级也是相当强悍。 说服万棠和苏知鸢的过程很顺利,万棠和萨薇有过一点交际,彼此对对方的印象都不错,苏知鸢则是朱莉和车行鱼的朋友,也很给萨薇面子。 就是行事风格也和他的两位同班同学有点像,萨薇离开三班走廊时脸有点红。 下一个...... 萨薇的目光落在了谢淮一的名字上,他记得上午文化课的时候,右边的座位又是空的,如今天天仗着专业精修翘课的萨薇,对于缺课这件事已经很懂,谢淮一大概跟他一样。 所以谢淮一这边不急,先去会会他的“师兄”好了。 要找到罗兆文并不难,萨薇直接线上call了裴律教授,问出了这位师兄所在的实验室,然后便前往了3号楼。 他用自己的权限刷开了实验楼的闸机,几分钟后站在了17号实验室门前,大门是锁闭状态,他按下门铃,又过了几分钟,金属门缓缓向一侧滑开,入眼的不是整洁的科研室,而是满地的机甲残骸和凌乱的光纤电缆。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褐色卷发乱得如同鸟窝的男人正把自己塞在一台半成品的动力装甲里面,手里挥舞着焊枪,火花噼啪四溅。 萨薇没直接出声叫他,自己做过实验的人知道某些时候多烦被打扰,他走到一旁的实验台前,目光略过上面看似胡乱堆放的部件,各种被拆分的零件和传感器,其中一样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和他手搓的信息素泵结构相似的零件。 但不同于萨薇那个打磨得外形优雅可爱的信息素泵,这个泵体相当粗犷,还未装上最外层的壳,环绕的神经导线像杂草一样野蛮伸张,部分末端残留着某种暗黄色的,疑似生物粘液的痕迹。 萨薇如入自己的实验室般拉开抽屉,果然,里面叠放着未拆封的手套,他取出一只套上左手,然后轻轻触碰了导线末端的粘液。 不需要将手凑近鼻尖,萨薇就确定了。 超高浓度的信息素。 比他在自己发qing状态下取得的信息素浓度还要高。 怎么做到的?而且为什么是粘液?信息素难道能液化? 还是说这难道是那种时候的液体...... “你在干什么?”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罗兆文手中的焊接器熄灭,他保持着头下脚上的姿势,从装甲里滑了出来。 “那东西还没吃饱。”走近的Alpha说着,“如果不想它把你浑身的信息素抽干,就离它远点。” 萨薇乖乖退后了一步,却没退更远。 “你是想用易感期的信息素,来给机甲做驱动吗?” 众所周知,易感期的Alpha严禁使用机甲,这是一项高危行为,极易引发机甲过载或混乱,进而“发疯”的恶性后果。 罗兆文原本摘下手套的动作一顿,他看向萨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人有种被饿狼盯视的错觉。 “呵,难怪教授喜欢你。” 他随手将那只沾满机油的手套丢在实验台上,反问萨薇:“你为什么会想到驱动?” 萨薇:因为我也想让我的神剑会飞还听话。 他突然猜到了为什么罗兆文会参加S·S·P。 “你已经成功了,是吗?” “S·S·P只能使用C级以下的机甲装备,你准备给D级机甲装载这个东西,并配备高浓度的信息素作为动力源,然后用它去打高等级Alpha?” “参赛者有很多,你能得到超多的测试样本!” 竟然有这种好事,可恶,他怎么就不能吸到所有参赛者Alpha的信息素,然后全部归己所有? 罗兆文突然大笑起来,笑完后的声音透露着愉悦:“聪明,师弟。” 萨薇没有提为什么要做这种研究的蠢问题,让他心情不错。 “那些饭桶只知道堆砌材料,试图用越复杂高级的引擎,去压制越高等级的驾驭者。” “殊不知,‘欲望’本身就是宇宙中最廉价充沛,又最上限不明的燃料。” 萨薇被这个理论吸引:“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欲望够强,等级的差距其实可以缩减甚至抹平吗?” 罗兆文:“为什么不呢?” 他见萨薇陷入思考,也不打断,转手开了一瓶功能饮料一口饮尽,直到萨薇再次看向他,才问道:“找我什么事?” 萨薇“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 “学校想做一支本届参赛者的宣传片,到时候你可以参与录制吗?” “可以,你来拍。” 萨薇盯着他,就这样? 罗兆文:“嗯?” 萨薇:“他们说你脾气古怪,我还以为会被拒绝。” 罗兆文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声充满了讽刺感。 “我只是讨厌和蠢货说话而已。” 第 63 章 ------------------------------------- 稍微出乎意料地简单搞定了罗兆文后,萨薇继续运气不错地,第二天就在教学楼遇到了谢淮一。 在整个1班的学生当中,还没有和他加上终端好友的人,就唯有谢淮一了。 同是给人以“孤僻”、“不合群”的大致印象,谢淮一和明旭这两个人却明显不同,明旭是那种不熟悉的人不知道他厉害在哪,但直觉这个人最好别去招惹,于是不打扰不冒犯,彼此相安无事。但如果有能交上朋友的机会的话,几乎没人会不想结交明旭。 不然他也不会被拉入某小群中。 反观谢淮一,则属于人人都看得出他厉害,可他似乎给人一股不该出现在校园这种环境中的不和谐感,萨薇察觉到同班同学们其实隐隐有些排斥他,那是一种类似于面对异类的排斥。 就像现在,明明是下课时间,谢淮一所在的方圆五米内却自动形成了一片“真空区”,路过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宁愿选择绕行,也不选择最简单的直接穿过谢淮一所站在的走廊。 那个令人避讳的Alpha靠在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手上没有开着终端或拿着课本,他侧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却又不像是在发呆。 萨薇在过路学生们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了谢淮一占据的窗边,同样随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视野尽头伫立着图书馆的钟楼,指针在随时间的前行而转动,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还能使人注意的东西了。 “你好。”他客气地打了招呼。 “这周五,可以让外联部的成员帮你拍摄一段视频吗?” 谢淮一的视线移向了萨薇,他的眼睛是深灰色,像暴雨冲刷后的石头路面。 “视频?” 萨薇点头,丢掉寒暄开门见山:“本校的S·S·P参赛者宣传视频。我记得你有A1场的战斗课吧?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当天允许镜头在场拍摄就行。” 谢淮一那没有表露任何情绪的眼睛依旧在盯着出现在他身边的Alpha,窗外天光大亮,却刚好落不到位于拐角的谢淮一身上,这让他显得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动物,配上那一动不动的视线,令人感受到一种瘆人的寒意。 向来举止讲究的萨薇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人一把带进了旁边的空教室。 走廊里暗暗留意着这一角的学生们:??? 教室门“哐”地一声关闭,萨薇松手,转身看着静静站在他身后的谢淮一,眼里不再是搞定任务就走的平板无波,反而流露出探究的兴趣。 “你在忍什么?” 谢淮一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腕,再次抬起眼时,那几秒钟之前还没有任何情绪的深灰色瞳孔,边缘正浮现出一圈诡异的猩红。 萨薇的视线略过他脖子上完好的信息素抑制器,面前的空气也味道正常。 教室里格外安静,安静的空间与沉默对视的Alpha......谢淮一终于说话了。 “出去。” 很冰冷的逐客令,但如果萨薇没猜错的话,这家伙大概率是即将暴走。 “你不会是......”他反而走近了些,在谢淮一耳边轻声道出结论。 “在易感期?” 因为萨薇的凑近,谢淮一眼中原本隐缩在瞳孔边缘的红开始蔓延,然而即便如此,萨薇竟然依旧没有察觉到信息素的变化,身旁人的脸和背脊也没有出现肉眼可见的紧绷,仿佛他完全是在错误猜测。 在一股令人汗毛倒立的危险感产生的千分之一秒,浅浅的花香味突然出现在方寸之间,猩红的瞳孔一怔,不待谢淮一转头,萨薇先一步抬手,掌心扣住了Alpha最易受激的后颈。 “我帮你个忙吧。”他声音很温和,带着些蛊惑,“之后,你也得帮我几个忙。”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萨薇为了研究和完善他的飞天神剑,几乎每天都泡在那些与他高度匹配的信息素里,尤其其中还有司余年的,这导致他某方面的兴致和欲望,要比曾经单纯的未成年时期,强上不少。 可也由于实验紧要的原因,他一直没有功夫去分配这项相对“闲情逸致”的活动。 面对此时这个状态令他意外的同学,他产生了一个一箭多雕的想法。 S级的Alpha。 易感期。 可真是一个好时段...... 萨薇将随身携带的采集板拿出,一大一小两块,叠放在旁边桌上。 一直不语的谢淮一内心升起了巨大的惊异,毫无疑问,他闻到了属于萨薇的信息素味道,而他的手却还稳稳垂在身侧,没有拧断萨薇的脖子。 他的确处于易感期不假,但他对此状态的控制力远非常人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因为萨薇的触碰,他根本不会失控。 而萨薇的出现,不仅能让他压不住精神深处的躁动,却又能在他认为即将跌破红线时,让他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安抚。 难道说萨薇其实是和他匹配度极高的Omega?性别乔装? 可能吗? 这个念头在谢淮一脑海中闪过的瞬间,后颈腺体传来的压迫感终于让胸前那枚抑制环震颤了起来,他猛地环住萨薇的腰,决定接受潜台词里递出的信号,然而这时萨薇却又推开了他。 这反复无常的行为无疑挑拨着Alpha此刻极度躁乱的神经,就在谢淮一想要见血的前一秒,推开他的萨薇倚靠着桌沿,一只手反搭在桌上,指尖叩在同样搁于桌面的采集板,一下又一下,哒,哒,哒...... Alpha心跳的频率不自觉与那道轻叩的频率重叠,在这熟悉的狂躁时刻,谢淮一竟然离奇地感受到......头一次,他并非完全沉浸于自己沸腾的脑海,反而正在被另一个人的动静牵引。 “你......”他声音沙哑,终于显露出了一点沟通的功能。 “想怎么做?” 见谢淮一终于有些上道,萨薇露出一抹微笑。 “别误会,我没打算用传统的生理手段‘帮你’,即使我有兴致,这地方也不允许。” 易感期状态那个起来,可不是一下就能解决,起码一天起步,虽然这里是关好门的空教室,但他俩是当着走廊不少人的面进入这里的,时间如果太久,肯定会被发现异样。 萨薇有点兴趣不假,但他主要还是图谢淮一的那个。 不久后就要比赛了,这份S级的“电池”,他必须要得到。 要怎样让跟他不熟,又拒人千里之外的谢淮一,主动愿意一滴不剩呢? 他招了招手,然后就这样让胳膊悬在半空中。 谢淮一红热又冷凝的双眼注视了萨薇几秒,一步一步走近,最后握住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滚烫的掌心贴着微凉的掌心。 萨薇:“你兴奋了吗?” 谢淮一:“嗯。” “但我还不够兴奋,毕竟我们......不熟。” 他用另一只手拨开了自己的腰带。 “低一点,跪下或蹲下。” “先调动我的兴趣吧。” 谢淮一以为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但随着一种本该荒谬的行为想象浮现在脑海,不知那柔和的声音里是否蕴藏着能令人鬼使神差的安抚效果,濒临暴动的Alpha竟然真的缓缓蹲下了身。 他抬起眼,深灰色的瞳孔中终于不再是冰冷一片,攫取与侵略的本能如一团蓬勃燃烧的野火,火中倒映着萨薇的面容。 “在这之后,你得帮我。”谢淮一说。 萨薇低下眼睛,看着Alpha凶冷的脸靠近他的双腿,回应得真诚轻快: “好呀。” ...... 萨薇解锁了一项新的体验。 他觉得很不错。 在仰头喘*的同时,他还不忘按住旁边的采集板,不浪费自己的高浓度信息素。 谢淮一用手背擦过嘴角,站起身,准备继续进入他想要的正题时,萨薇却把又一块采集板塞进了他的手中,一边耳语般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谢淮一,你太厉害了,而我只是一个D级Alpha,这样做我有点害怕......” “你先消耗掉一点信息素,好不好?” 再次被打断的男人闭了闭眼睛,不过萨薇的担忧不是不能理解,于是他捏着板子,任由自己的信息素向其释放...... 下一秒,他倏忽睁开眼,惊讶地看向手中的采集板。 “等——” 萨薇一把握住他,两手一同夹握着谢淮一捏紧采集板的手,语气比方才的热yu时刻更显得情深:“马上就好了,我说过我会帮你的,你看,是不是感觉头脑已经在冷静了?” 岂止是冷静,谢淮一感觉再这样下去,他马上就面临被吸干! 他被萨薇满眼期待鼓励地注视着,一时没能抽开被死死握住的手,但他已经截断了释放注入,然而信息素依旧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那块采集板暴风吸取。 被迫冷静的易感期Alpha有些麻木。 “这是什么东西。” 萨薇的笑容透露着五分腼腆五分自豪:“是和我师兄请教来的一点小发明。” 他昨天在罗兆文的实验室,可不是搞定外联部任务后就直接走人了。 罗兆文任由他对着实验台上的东西看来看去,不像会在意避讳研究技术被他看走的样子,所以萨薇就直接问了当时首先想知道的——那个能把人浑身信息素抽干的信息素泵,是怎么做的。 这东西不涉及罗兆文研究的核心,只是为了实现成果的前置零件之一,萨薇清楚这一点,果然,罗兆文对这个问题没有藏私,两人就技术和延伸想法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萨薇离开17号实验室时,还顺走了不少他师兄的小发明。 当天晚上,他就把其中一项小发明拆解,并结合制造了一块新的采集板。 他早就觉得一块一块收集,真是太影响效率了。 师兄不愧是师兄,还能想到这种主动抽干的好东西。 当然,这种可以主动抽干Alpha信息素的采集板绝对不符合安全条例,属于非法范畴,不能拿到明面上使用,但萨薇对此不以为意,谁会去起诉他? “这就是你所说的帮我?” 谢淮一的嗓音更哑了,是一种宛如事后的疲惫的沙哑。 萨薇暗叹不愧是S级Alpha,竟然没有就地倒下。 他把他的宝贝采集板收好,理所应当地:“对啊。” “......” 萨薇整理平整裤子和衣摆,系好腰带,临走前拍了拍谢淮一的肩膀。 “我不是说了‘别误会’吗?你想到哪里去了......谢淮一同学。” 他迎着Alpha的目光,眨了眨碧绿色的眼睛:“应该没有想得太过分吧?” “毕竟,我们不熟呀。” 第 64 章 ------------------------------------- 周五当天,萨薇带着负责拍摄的于白鹭学姐到达A1演武场,率先完成了对谢淮一的拍摄。 那个一拳打碎了能量墙的Alpha给镜中画面留下一个离开的背影,全程没有看过这边一眼,但也没有对对准他的镜头表现出什么异议。 于白鹭回放着相机里的成果,朝萨薇竖起了大拇指。 “你连他都能搞定,Alpha杀手真是名不虚传。” 旁边的萨薇一歪脑袋:“Alpha杀手?” “......哈哈。”偶尔论坛冲浪的于白鹭干笑一声,她转移话题,“你和谢淮一关系不错吗?” “没有,我们不熟。”萨薇回答。 于白鹭的表情显然不怎么信,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接触谢淮一,作为外联部负责拍摄的主要干事,早在上半学期,也就是本届一年级入学的第一学年段,她就接到过采访拍摄谢淮一的请求。 S级Alpha是极其少见的,而对于学校,尤其是A校来说,每一位S级Alpha都算得上一块彰显学校生源实力的招牌,哪怕是以学生综合等级最高著称的天府学院,S级的数量也不过区区三个。 裘也,谢淮一,还有一名四年级的学长——目前已经不在校内,提前进入了国家某部门实习。 在没有和裘也产生过交际以前,萨薇就已经眼熟了这位学生会会长,个中原因不止是因为职务,而是因为他身为S级Alpha,那张脸遍布了从校园官网到校内杂志,对于本校学生来说,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淮一本来也可以有这样的待遇,早在他刚一进入校园时,校杂志社就伙同外联部,齐齐出动,准备给这位新鲜进锅的S级开一个专栏,以他的名头赚一波流量。 当时被杂志社社长拜托到的正是于白鹭,她打听过一年级课表后找到了谢淮一,那时的谢淮一也是正从A1下课,其他Alpha已经走了,剩他独自留在场中殴打训练桩,由于动作相当精悍漂亮,本来准备上前自我介绍的于白鹭反射性抬起相机,准备先抓拍下一组照片。 虽然本国注重肖像权,不过校内这样环境下的无恶意拍摄,没几个人会较真反感,更别说是为了正向报道,于白鹭偶尔手比嘴快,事后再向本人说明来意,通常也没人会拒绝。 谁不喜欢当校园明星呢? 然而不等她按下快门,危机感使她瞬间闪躲,下一秒,手中的相机应声而碎。 和相机碎片一同散在地上的是一块指甲壳大小的金属,看起来属于训练桩的残骸。 她骇然地抬起头,还未问出声,发现谢淮一已经消失不见,没留下一句话,只有身侧飘散过的浓重血腥味。 谢淮一的身上并没有带伤,训练桩也不会流血,所以......他是在刚才的课上打伤过某位同学? 能在A1场上课的Alpha,皆实力不俗,因此对打阶段几乎都会穿上护甲,并且大家都懂同学之间切磋点到即止的道理,其实很少会出现严重受伤的情况。 报废了一台相机的于干事忍了忍,到底没有选择追上谢淮一。 而校杂志社社长那边显然也碰了壁,对于这位一入校便饱受关注的S级新生的采访计划,最终不了了之。 所以,这一次拍摄能如此顺利,于白鹭知道,绝对是因为萨薇的缘故。 她感叹道:“早知道带我的另一台相机了,我还特意选了我最便宜的......” 萨薇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考虑到自己的首次部门任务,也就动了动嘴皮子,然后就是给学姐带个路,看学姐忙前忙后凹姿势找角度...... 学姐喜欢相机啊。 他在终端页面上输入关键词翻了翻,点出最贵的配置,收件人写于白鹭,地址填了外联部,备注的贺卡栏输入:生日快乐,来自你的同事学弟。 添加好友时,萨薇恰好有看到于白鹭社交账号界面显示的生日月份信息,就是下个月。 “走吧,下一个,我带你去拍周曜川。” ...... 有了萨薇的带领,这一天的拍摄都非常顺利,不论是以傲慢著称的周曜川,还是以神经病闻名的爵西,都特意腾出了时间以供于白鹭拍摄,甚至后来萨薇逐渐看出了一点门道,开始指导上了画面效果。 “等一下,重新来。” 有着美学追求的萨薇突然插话。 面对够熟的同学,他不客气道:“你穿太多了,把训练衣脱了,只剩背心重来一次。” “你里面是穿的背心吧?” 于白鹭:“?” 爵西:“?” “我的薇薇大人,你说的是要拍参赛宣传片,不是要拍牛郎片吧?” 萨薇:“你身材不错,肌肉露出来更能体现人体爆发力,从观赏性的角度来说,穿得越少越好。而且同类型的训练服刚才曜川穿过了。” 谢淮一穿的其实也是紧身的训练衣,萨薇觉得太同质化不好。 如果萨薇只有后半句话,爵西绝对会阴阳怪气地说他穿了我就不能穿?不过加上前半句...... 他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萨薇,随后便开始慢悠悠脱起了衣服。 于白鹭觉得现场的气氛不知为何仿佛有点微妙...... 但她得承认,从观赏性的角度来说,爵西脱了衣服后的确让画面吸引力增加了。 她立刻再次架起相机。 到了下午,万棠和苏知鸢的拍摄效果也让于白鹭惊喜,这两个学妹一冷一热,从长相到穿衣都风格迥异,不变的是同样强势的气场,当她连续查看拍摄好的两段视频时,发现竟然恰好形成一种和谐的互文匹配,当即升起了强烈的剪辑灵感。 她戳了戳一旁撑着太阳伞等待的萨薇:“你能不能把苏知鸢叫回来一下下,就在这棵树附近,让我拍到一个她和万棠共同在场的镜头?” 萨薇在终端列表里打了一串字,几秒钟后:“她说可以。” 不到十分钟,驾驶改装机车的苏知鸢就来到了南区花园,她有一头火红色的波浪卷发,身材和发色一样火辣。 “薇薇,还要拍什么?” 萨薇看向于白鹭,于白鹭却只是露出了一点神秘微笑。 “已经拍好了,辛苦学妹了。” 苏知鸢从金雨树下走进花园的时候,恰好是万棠离开的时候,两人擦肩而过。 特意叫人来一趟,真到了又没什么事需要干,萨薇开启社交模式,把太阳伞分给了苏知鸢一半。 “学姐觉得你很漂亮,补充一点进出场镜头。” 苏知鸢笑起来,看似玉指纤纤实则握力十足的手挽住了萨薇的胳膊:“放学和我一起怎么样?姐姐带你去兜风呀。” 萨薇一想到胳膊上的这只手刚才捏碎了一颗鸡蛋大的海蓝矿石,就觉得人类的身体真的很奇妙。 为什么呢?明明人类女性的体格看上去和雄虫相近,甚至更纤细柔软,却能一个打他八十个的样子。 “今天不行,放学后我还得继续拍呢。” 苏知鸢表示很遗憾,萨薇突然问道:“你不喜欢万棠吗?” 这问题就不太符合人类浅层社交礼仪了,但萨薇是虫式社交,他想到苏知鸢和万棠都是3班的,苏知鸢对自己也挺热情,但刚刚却没和擦身而过的万棠打招呼。 苏知鸢也没因她这个问题而面露不悦,嘴角笑容不变:“我可没不喜欢她,你听说过‘王不见王’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中二,但就是这样。” 在整个3班,论实力最强的就是她和万棠,但凡厉害的Alpha都有其高傲之处,加上A之间的互斥习性,导致这样的现象很正常。 反而是1班因为集中了大部分权贵子弟,各种利益关系与家族牵扯之下,倒显出一种互相给点面子的和谐。 萨薇若有所思,看来Alpha之间的互斥效应并不会因第二性别而产生差异。 等3班、4班的参赛者都拍过了之后,一年级还需要拍摄的就只剩下了司余年、傅阳还有萨薇自己。 萨薇是故意这样排序的,他想让两个好朋友和自己的片段一起拍,这样或许还可以做一些关联设计。 傅阳和司余年早就等候在战斗馆外的空地上了。 三人碰头后先是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沟通想法,因为事前萨薇在小群里说了,他会让外联部的学姐将他们的片段连贯在一起,所以傅阳对此兴致勃勃。 “我昨天就想好了,薇薇,你不是要用你的剑吗?在我的片段结尾,我可以......然后余年......” 司余年偶尔插一句,提出不同意见。 经过一天的拍摄,此刻的时间已经不早,夕阳挂在钟楼的塔尖,三人讨论后敲定了各自的拍摄内容,最后决定正式的拍摄于明天白天再进行。 要最好的光线,最好的场地,最完美的镜头。 萨薇不介意为此多耗费一点时间,虽然别的几个人的拍摄过程堪称迅速高效,可轮到自己......想到会做成面向公众的影像,他还是有一点包袱的,而且一年级的宣传片拍摄可是他说了算耶。 当然要拍到自己满意了才行。 于是,周六这一天,在相对空荡的校园里,三人组再次集结,跟随的还有负责架相机的于白鹭,这次她不止带了相机,还带了无人机和航拍器。 四个人从上午折腾到下午,拍了数个版本,终于,于白鹭兴奋地大喊一声:“完美!收工!” 她冲到萨薇身边向他展示刚刚导出的最终镜头:“这完全可以作为本支宣传片的ending!你太适合出现在镜头里了,薇薇,你以后考不考虑去当明星?!” 刚一说完她就反应过来萨薇的家世:“不不,你根本不需要,不过......唉,这张脸不能世纪流传简直是一种的损失......” 于白鹭这下真的有点痛心。 拍萨薇差点给她拍出了一种大导的自信。 要不说导演总是热衷于寻找缪斯呢。 她知道萨薇好看,全校大部分学生都知道萨薇好看,哪怕在因为等级而风评偏向于负面的入校初,也一直有人忍不住感慨萨薇的容貌,到后来由于一个又一个的绯闻,萨薇的容貌在校内逐渐有了一个抽象又具体的形容:Alpha杀手级别的脸。 不过,镜头会导致一定程度上的人脸畸变,现实中好看的人上镜后容易被削弱,甚至显得平平无奇,可她镜头里的萨薇,依旧显得让他身边的一切黯然失色。 于白鹭反复观看着手中的画面,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其实不止萨薇,司余年和傅阳也很好拍,昨天的苏知鸢等人也相当好拍......要不她考虑一下以后当导演? 某小群里负责剪辑和后期的干事也都在随片段的同步上传怪叫一片,纷纷称赞部长陆静渊的策划,怪不得部长极力主张制作这只宣传片,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本校这届一年级学生的质量,属实令人惊艳。 不止气势气态不输高年级的学姐学长,如果加上外貌条件,甚至大部分显得更盛一筹。 于白鹭现在剪辑创作之心火热燃烧,顾不得留下多做寒暄,就和三人组告别,匆匆抱着一大堆设备离开了。 司余年一边披上外套,一边终于有空和萨薇闲聊:“你和谢淮一怎么回事?” 傅阳也凑过来:“谢淮一?他怎么了?你俩不熟吧?” 会有此一问,当然是因为论坛上又有关于萨薇的新八卦了。 起因就是那天萨薇和谢淮一在走廊里的动静。 不少人亲眼看见了萨薇把谢淮一拉进了空教室,之后还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在他走后不到一分钟,谢淮一也出来了,两人的表情都看不出丝毫异样。 然而就是看不出异样才很有异样。 那是谁?谢淮一! 从入校的饱受关注,到后面的人人避讳,连高年级的都知道这人有多不好相与,对一年级的学生们来说,这个名字已经有点怪物化。 毕竟他前把身世显赫的A级Alpha打进过医院,后把找他搭话的学长吓出过信息素暴动。 就这样一个明显性格有问题,人人勿近的高危异类,被萨薇“拉扯”了不说,萨薇还没有受到损伤。 说他俩没点什么,爱八卦的群众是不信的。 萨薇这周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问题了,他依旧还是那套回答:“没什么啊。” “他也是参赛者,我找他配合一下拍摄。” 傅阳:“他就配合了。” 萨薇:“对。” 这下连傅阳看他的目光都透出了狐疑:“你平时......在1班跟他关系挺好?” “没有,我俩根本碰不上。” 不是他翘课,就是谢淮一翘课。 “那他就配合了?” “对。” 司余年蹙起眉:“那家伙不会是同性恋吧。” 难道是看在了萨薇的姿色...... 萨薇:“......” “哥,他是不是同性恋不知道,但我真的是同性恋。” 司余年:“......没说你,你不算。” 傅阳在旁边听笑了:“不搞A同,你好双标啊~” 司余年没搭理他,提醒萨薇:“你注意点,如果他想对你干什么,随时呼叫我的通讯。” 萨薇乖乖“嗯”了声,根本不好意思多说。 趁着他们所在的地方不远处就是实验楼,萨薇已经入乡随俗,充分懂得“来都来了”的奥妙,他拉住了司余年的手,往入口方向边走边拖。 “年年哥,你之前答应我了吧,可以再给我一点......” 司余年被他拖着离实验楼越来越近,想到那从小到大最震碎他三观的一次经历,他试图语气强硬:“......我没答应。” 但他的腿还是在跟着萨薇一步步走,没办法,萨薇死死抓着他的手,那双手又那么脆弱,他总不能暴力挣脱吧? 他给傅阳使眼色,明示傅阳来救他。 傅阳笑容灿烂地挥手:“我在校门口等你们,你完事后会浑身乏力,一会儿我开车送你俩,不客气。” 除了司机,从来没需要人“送”过的司余年额角跳出青筋,他露出核善的微笑:“傅阳,你给我等着,周一训练场——” 话还没说完,被萨薇一把搂住了胳膊:“哎呀,哥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怕被傅阳听见,因为区别对待而吃醋,萨薇声音小小,是凑在司余年耳边嘀咕出来的:“你和阿阳他们不一样,我才不舍得让你太累呢。” 司余年:“......” 金色发丝遮盖之下,Alpha的耳朵逐渐泛起红色,萨薇顺利将人带进了实验楼。 司余年在内心对自己说: 留长发是你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第 65 章 ------------------------------------- 萨薇从司余年身上采集到了新一波的信息素,虽然没有像对待其他Alpha那样直接榨干,但还是抽了他年年哥将近四分之三,然后他就喜滋滋地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沉默如雕塑的司余年,坐上了傅阳的车。 傍晚,萨薇站在自己家的实验室里,凝视着台上一排颜色各异的信息素储存管。 信息素是不存在实体的,它们就如同空气,而经过某些特殊手段,空气可以被染色,所以萨薇为了直观区分不同同学的信息素,也在装置中进行了染色处理,比如爵西的是紫粉色,司余年的则是金色。 周曜川的是红色,裘也是冰蓝色,不久前获得的谢淮一的是灰色...... 于是当这些信息素摆在一起时,粗略一眼看去如同彩虹,萨薇在不知不觉间创造出了五光十色...... 还挺好看。 他突然又灵光一闪,既然信息素已经被他做了颜色处理,已知他的飞天神剑也是会随电流发光的,那要不干脆结合一下,彻底一点,不给神剑剑身的光条做固定设计,而直接让其随内部不同的信息素成分,散发出相应的颜色光亮。 一把可以七彩变幻的剑...... 好酷啊! 本性依旧有些幼稚的雄虫殿下瞬间心动,说干就干。 他还顺延想到了可以做出一些功能性的差异,因为不同人的信息素能量波动有偏差,如果只是用于日常代步,那点差异并不重要,可既然接下来他要去和一群高等级Alpha在比赛中争夺,萨薇觉得,完全可以发挥这种差异的作用。 比如裘也的信息素,作为其中等级最高,又和他的信息素契合度最高,成为动力源时,如果加入一段引导性的代码,它可以让飞剑的速度快到一个恐怖的地步,超过人类在无护具情况下身体承受力的极限范畴。 萨薇为此亲身做了实验,确定自己对速度的接受能力。 在不考虑形象与安逸度的前提下,萨薇身体的素质和承受力其实很强,甚至强过大部分人类,曾经他获得“娇弱”评价时的对比项是如同宇宙金刚的雌虫,雌虫可以将肌肉凝结得硬如合金,可以虫甲化,可以无视压强与冲击,在此标准之下,就显得只有一身软肉的雄虫弱得可怜。 但落到人类社会,缺乏锻炼的萨薇虽然比不上任何热爱锻炼搏斗的Alpha,可如果放在同样不加锻炼的纯先天条件下,他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对标基因最顶尖的人类。 这也是为何不管驾驶还是制造,他都上手得很快,因为他先天对身体机能的控制力就强于普通人。 感受了一番极限速度之后,萨薇心里有了数,继续转而捣鼓司余年的信息素功能,司余年的信息素和他匹配度高得已经和裘也的差不多,但在针对性驱动时并不会使飞剑快到上一个版本的地步,反而会令速度变慢,内部电流也呈现出一种宛如正遭受麻痹的溢散。 考虑到那股龙舌兰酒一般的味道,麻痹......萨薇又找到了一个方向。 防具。 如果比赛中有人来打他,他或许可以让那个人自损一点。 周曜川的信息素方向也很简单,明显可以加剧攻击力。 虽然萨薇压根不会用剑,但他决定跟着网上的剑道大师课来个七日速成,起码能掌握一点用剑的正确姿势和基础招式,别管实用性有没有,好歹以他凹造型的天赋来说,足够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还有傅阳的,爵西的...... 熬夜大战再次开启,萨薇又一次进入了身上染着不同信息素,眼底逐渐青黑的模式。 偶尔在家中和他擦身而过的萨时萨元:“......” 萨元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某一次没忍住,对萨薇说:“你身上这味儿怎么......怎么像弗修斯小公爵的味儿?” 同在一个阶层,萨元认识司余年并不稀奇,并且他恰好和司余年"友好"切磋过,所以有印象司余年信息素的味道。 萨薇:“嗯?对,是他的味道。” 萨元的声音都隐隐发颤:“他不是很讨厌Alpha吗?出了名的恐同。” “对。”萨薇再度肯定了他的堂哥,随即露出一点略显自得又略显羞赧的笑,“他很讨厌同性恋的,除了我。” 萨元有点崩溃了。 “你知不知道他这人不好惹,虽然主要地盘在国外,但在国内也势力不小,他可不是吃素的,你......” 你这样玩下去,我怀疑大哥来了都罩不住你! 萨薇听到有人夸他年年哥,笑容更盛了两分,他拍拍堂哥的肩膀:“我们感情很好,放心,如果你惹到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下手应该会轻一点的。” 萨元:“......” 他望着萨薇款款离去的背影,隐约还能听到心情不错的哼歌声。 当晚,萨元的终端搜索历史记录依次为: 【有没有Alpha可能同时交往很多Alpha】 【脚踏多条船不翻船教程】 【当捉奸发生时,身为亲友的应对处理方式】 【捉奸模拟小游戏】 ...... 距离S·S·P学院杯比赛的开幕式,还剩下一周的时间。 也就在倒数第七天时,天府学院的校园官方网站上,出现了一条关于本校参赛者的宣传片。 视频的开篇并非人脸,而是轰然炸开的金属,银色的碎片如雨般落下,在这被金属雨幕切割的画面中,一道挺拔漠然的背影正在走远,皮靴踏在地面的声音盖过了鼓点,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镜头中,也没有展现出男人的脸,只在闪屏的漆黑一秒出现了三个字——谢淮一。 骤停的音乐再度插入,随着画面不断切换,一名又一名年轻的参赛者略过了观众的眼球,有人在近身搏杀,有人在擦拭拳上留下的血痕,有人佩上机甲,于镜头前翻转飞跃,留下闪逝的冷光...... 不同的人名一个又个闪过。 终于,观赏视频的萨薇看到了第二个他认识的人。 前一秒大亮的画面渐渐转暗,昏暗密闭的实验室里,Alpha穿着起皱的宽松白大褂,两只袖摆都沾满深浅不一的试剂痕迹,一头褐色卷发依旧凌乱,他手边的台面上架立着一只机械臂,试管中的溶剂正在流向机械臂的“肌理”。 他的眼神因聚精会神而发亮,却又因偏执而沉淀,眼底隐隐浮现着红丝,在那双眼睛抬起的瞬间,对上视线的人无不感到背脊一凉,如同被天敌盯上的白鼠。 画面由暗至更暗,试剂般淌下的液体溅出文字——罗兆文。 ...... 接下来的画面,切入了一片露天格斗场。 正午烈阳绚烂,一名身材高大、压迫感十足的Alpha正单手扼住机甲兽的喉咙,扭抛间重达千斤的“野兽”被砸落进深坑,里面已经堆满了不同物种的残骸,形成一座尸山,他抬脚踩在兽头上,俯扫而过的视线对上推近的镜头。 ——周曜川。 紧接着,充满科技感的霓虹光影撞碎了这个名字,在鼓点密集的摇滚乐中,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与鲜明的粉色头发相反,他穿着一件漆黑的紧身背心,隆起的肩臂肌肉在汗水的浸润下泛着光亮,指节上缠绕着已被鲜血渗透的绷带,靶机被他打碎,零件飞散一地,他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还在冒烟的碎片,对着镜头晃了晃,像是在举杯,下一秒勾起嘴角。 就在观众因这抹笑反射性生出危机感时,黑影已至,气流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撕裂,粉色迅速扩大,在镜头对焦还未完成的刹那,分不出是真实还是特效的裂纹随一声炸响布满屏幕,蛛网般的故障屏幕前扭曲出文字。 ——爵西。 霓虹色块迅速坍塌,炸开的玻璃化作飘飞的落叶,红发的女人靠在金雨树下,没有作战服,没有武器,皮裤勾勒出她紧致修长的双腿,纤纤细指间正捏着一颗宝石把玩,随性的背心吊带让光洁肩头毫无遮挡,明明是闲散放松的倚靠姿态,却能让人感受到她每一寸白皙肌肉下隐藏的锋锐,那手指轻轻一捏,坚硬的蓝宝石在指骨间裂出细密纹路,清脆的崩裂声融入宁静的音乐。 “苏知鸢”三个字随飘挡而下的金色落叶占据满屏,等叶片彻底坠下,她渐远的背影却依旧在镜头中,但人的视觉重心已不自觉被与她擦肩而过的短发女人吸引。 ——万棠。 用户名:zjw123456 邮箱:1079136301@qq.com ...... 在一段段令人或感到冷肃危险,或肾上腺素激增的画面片段中,一张带着笑容的俊脸让人陡然眼前一亮。 天光明媚,洒在Alpha微翘的发梢,和此前那些蕴藏着杀机或者轻蔑的笑意不同,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关年龄的少年风采,茶棕色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眉眼锋利却不冷厉,双眼锐意又清亮。 他是所有出场人物中唯一穿了校服的人,天府学院的校服制式精良讲究,日常也有不少学生会穿,金白镶边的外套工整利落,肩头另外佩戴了功能性的肩章,校服在他身上被穿出了军装的效果,那张张扬帅气的脸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对着还未落地的弹壳凌空一踢。 弹壳如同一枚微型炮弹,径直冲向屏幕,在即将撞击镜头的刹那,Alpha伸手做了个“开火”的手势,画面瞬间炸成一片耀眼的金色碎光。 光芒中隐现着“傅阳”二字,形成名字的金色碎片缓缓聚拢,最终化成了一头璀璨夺目的金发。 司余年坐在欧式装潢的休息室里,背倚黑檀木椅,姿态矜贵散漫,他穿着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光白衬衫,衬衫领口系着丝绸领巾,金织银纹的刺绣缠绕。 他的出现让画风陡转,宛如进入了一场宫廷晚宴的间隙。 然而晚宴的主人手上拿的并非酒杯,而是一柄寒光凛凛的小刀。 小刀在戴着白色手套的指间被灵活抛转着,下一秒疏忽化作残影,精准嵌入了几米外的飞镖盘正中心。 Alpha的目光淡淡,抬手接连抛掷,透着一股无聊的随性,一柄、两柄、三柄......随着每一次刺入,皮质盘面不断龟裂,呈挂它的金属支架受力震颤,细碎裂纹沿着盘面边缘蔓延扩张。 直到最后一柄小刀脱指,他的动作依旧是优雅轻缓的,飞射出的银刃却未止步于摇摇欲碎的盘面,反而径直穿碎,崩掉金属支架,割裂室内垂落的丝绒帘幔,毫无停滞地穿透钢化玻璃窗。 飞掠的银芒中闪耀着他的名字。 那柄刀在半空中拉出电光,它的速度不仅没有慢下,反而越来越快,形成了一种超越极速,燃烧空气的视觉效果,刀身外形在气流光芒中逐渐消融、重建,不知不觉间,竟然从一把小小的短刃,变成了一柄泛着电流蓝光的精致长剑。 长剑划破日空,穿透云层,远处下方的钟楼顶端似乎伫立着一道身影。 随着镜头拉近,青年长身静立在巨型时钟之前,黑色风衣猎猎作响,宛如一尊高塔之上俯瞰众生的神像。 他并非真与宗教图画中的神灵相似,却又有着不似凡人的好相貌,皮肤在日光中呈现出净透如玉的白,有种非人的质感,那张浮现于画面中的脸令人不自觉屏气凝神,极精致的眉眼,眉骨舒展,眉形细长,绿色的眼睛在光线下透亮如碧波潭水,鼻挺直而精巧,唇姣好而色艳,明明是有些冷淡的长相轮廓,却又显出几分浓墨重彩。 连风也眷顾着镜头中的主角,披散的长发被吹散在身后,有一些凌乱,却丝毫没有遮掩住这张脸的观赏性,他的视线微微下垂,似在观赏脚下的校园,就在观众暗暗可惜为何不看向镜头时,皮靴的鞋尖探出了边缘。 屏幕前的惊叫来不及溢出喉咙,因为从高空坠落的青年没有做出任何在人类坠落时该产生的恐惧动作或反应,他姿态舒展,像一只敛翅飘下的蝴蝶,就在观众以为他将展示高空落地的厉害技巧时,一道银蓝色的光飞驰而来。 那柄由小刀蜕变而成的剑,稳稳悬浮在了青年的脚下。 皮靴轻巧点落在剑身之上,坠落的趋势在这瞬间翻转,飞剑电光闪逝,下一秒又腾空而上,长剑携着青年冲破建筑区,向着澄澈的长空急速掠去,一人一剑,在校园上方拉出耀眼的尾迹。 同样灵巧的镜头在下一刻跟上了衣角翩飞的Alpha,那张在顶楼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如冰雪消融,唇角逐渐上扬,非人的疏离感随速度的增加不断退去,笑容愈加意气风发,透着少年人的鲜活肆意。 他随心所欲地操控着足下的长剑,高速又轻盈地回旋,留下一道道流光残影。 疾风吹翻他的衣领,显露出颈部线条,纤美而流畅,却缺乏高度凝聚身体力量时该体现出的肌肉感,仿佛他只是一名缺乏锻炼的普通人,可他的脚下却又踩着疾速飞驰的银剑,没有任何防护装置的细窄剑身贴在他的脚下,被操纵得如有灵智。 弱质与强势,冷漠与张扬,矛盾的特性集中在他的身上,然而在这个青年终于看向镜头时,这一切探究都变得不再重要,脑海会短暂清空,只剩下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绿色越来越深,直至深沉如黑。 漆黑中又有雾绿重新浮现,缓缓勾勒出一个名字: ——萨薇。 第 66 章 ------------------------------------- 和外联部部长陆静渊所预想的一样,本届天府学院参赛选手的宣传片,不止流传于天府校园学生之间,反而向外扩散,很快传遍了多所联赛高校,然后是所有高校,然后是所有网络论坛,热点媒体...... 其中一部分因素当然在于本支宣传片精良的制作和剪辑,另一部分因素在于天府参赛者所展现出的实力引人关注,但这两者都不是主要原因。 说到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四个字:颜好可破。 和已经习惯了本校学生质量的天府学生不同,在大部分人的概念中,高等级Alpha本就不是大白菜,容貌还如同等级一样顶尖的Alpha,就更是少见。 S·S·P学院杯作为高校界最权威的战力赛事,本就受到一定程度的大众关注度,虽然民众不会如参赛高校的学子一样高度留意,但就如同所有有其受众的大型比赛一样,每届S·S·P期间都有不少人会追比赛,会搬运参赛学校网站中的赛事直播,出现精彩赛况时也可能出一出圈,引发一天社媒讨论。 但这一次,比赛都还未开始,携带着S·S·P学院杯词条的讨论,就逐渐爬上了热搜。 其中热度最高的一个讨论帖名为——所有颜狗都给我去看S·S·P天府参赛者宣传片!!! 一楼是楼主放的天府学院对外官网的链接,帖子下面飞满了实时刷新的评论。 【我去!!!!!!】 【我现在辍学重考来得及吗?!】 【你醒醒,天府是A校】 【不是不是,这是战斗大赛还是比美大赛呀?天府你们这么玩儿?】 【天府的选手明显不弱好吗,楼上这都看不出来?】 【别光看脸了,随便拎其中一个,绝对秒杀我校第一名,我们学校第一名是A级哈】 【就说隔壁已经冒出一栋单人楼那个萨薇吧,无护具直飞啊无护具,什么实力】 【什么实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我梦中注定的情人】 【好帅好帅好美好美好帅好帅好美好美】 【实力绝对nb,我一开始以为他要玩高空跳跃落地,虽然那个高度有点太高了吧,但A级以上的Alpha这么玩也不是很离谱,结果他是跳到剑上然后再御剑?我???】 【我也看懵了,小时候有个飞天梦的我也买过飞行器,不戴护具和平衡仪我顶多敢开40迈,我等级不低】 【很恐怖很恐怖,这个级别,S级没跑了吧?】 【应该是,他还是压轴出场的,那多半S级】 ...... 【我弱弱问一句,为什么你们都说萨薇最强啊?虽然御剑真的帅,他颜一我支持,但他主要是使用工具吧?本身实力看不出来啊,倒是那个短发美女,那个粉头发,还有秒虐了一堆机械兽那个,我觉得明显很强】 【楼上是B或者O吧,你随便下单个飞行类载具,试试就知道了】 【首先他敢那么高往下跳,本身就证明他少说是B+,不然一个不慎直接升天,其次他能精准落在飞来的剑上,我敢说光这一点,B+做不到】 【我来补充,他虽然只使用工具没秀实力,但是这种级别的平衡力和空中操作水平......那可不是简单的驾驶驾驶工具,比驾驭A级机甲都难了啦!】 【对啊,而且越高等级的机甲指引性越强,他那个不是机甲啊,看起来就是一个速度上限做得很高的基础飞行器,纯人工操作啊卧槽】 【嘶......】 【本楼怎么被战力党占据了,都这么理智的吗,难道只有我完全无心分析他有多强,脑子里全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腿,那个腰,那个手......】 【因为色批都在截图舔屏,没空说话】 【金色头发的也是我的审美狙击,前面那个阳光帅哥也不错,其实那个粉头发也不错,红发大美女更是不错......】 【各有千秋,我都笑纳了】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娱乐圈颜值混剪视频里,看到过这么多毫无争议的脸】 【不是,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等级nb又长得nb的人啊,上帝到底给这些人关了哪扇窗?】 【不止,看看金头发的衣服和绿眼睛的首饰就知道,他们还很有钱......】 【想紫砂重开了】 【我是O,我能不能嫁给其中一个】 【你嫁那我也嫁】 【那我也嫁】 【你们都在开玩笑只有我是认真的,我家跟绿眼睛家有点交集,嘻嘻】 【快快快!楼上能不能再抖点关于绿眼睛的讯息!就那么几秒视频不够看啊呜呜呜】 【喂喂喂,你们这是直接开始追星了吗?就几秒钟视频,别这么肤浅!】 【肤浅?那你说说我新宝从颜值,从实力,从财力,从学历,哪一处不完美?说话!!!】 【呃】 【还真是哈,我追的星除了是个星,光环都没这么亮这么多】 【这还说啥了,我猛猛入坑】 【笑死,其它高校宣传片严肃热血,天府高校宣传片原地出道】 【没人觉得绿眼睛那一段完全电影质感吗,高楼钟塔,黑风衣,冷白皮......完全神明下凡来的吧】 【对的对的,虽然从卷毛开始全员颜值开挂,但最后他一出来真的不一样,说不上来,如果这是一个看脸比赛,他能直接杀死比赛】 【绿眼睛这个人完美在什么地方呢,我已经拿放大镜把他全身看遍了,不管你是什么控,都能从他身上得到满足感】 【唯一遗憾的是声控,他怎么就没说句话呢!】 【他都长这样了,哪怕他开口是破锣锅嗓子,我也自有办法听出磁性】 【......你牛】 【我好想当那把剑啊】 【那个那个,不知当讲不当讲,我骚扰了我在天府读书的发小,他告诉我绿眼睛好像是A同......】 【?】 【???】 【我是Alpha,那我来】 【?滚啊,你不是前面那个说我肤浅的家伙吗!】 【不信谣不传谣】 【不信谣不传谣+1】 ...... 在社交媒体因为这支宣传片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天府学院的校内局域论坛中,呈现出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一开始,由于知道自家选手们的宣传片火了,大家主要都跑去了外面冲浪,看别校学生吹自己校友,可看着看着,这帮天府人逐渐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舔颜狂潮完全在意料之中,毕竟哪怕是校友们,每次路上遇到萨薇都还是会忍不住惊叹。 但是...... 这阵诡异的安静终于被第一个冒出来的帖子打破。 标题为——关于我校的第四个S级...... 点进帖子,前面十楼均为一串省略号,一直到二十几楼,才开始有人说话。 【我看外面那些老姐老哥的分析都看信了,我现在真信v是扮猪吃老虎了】 【我也有点信了......】 【这......】 【不是,不合理啊,他装D级图什么啊?而且这么看也装得不像啊!】 【我还是持原观点,动摇的都是没实际接触过v的,我承认视频里他看起来是很点东西,但我也是真的知道他力气有多弱。。。】 【能说吗,其实我不关心他装没装了,他跳下来那下好像把我跳弯了】 【你是蹦床吗?】 【我去,lss慎言,这里不是匿名区!】 【无所谓了ls,你去看看本校绯闻男友名单吧,为v出柜不丢人】 【对哦,谢淮一都能弯,那我也弯】 【你非要弯是吧?那我也弯】 【你们有病吧。。。】 【我偷偷摸去隔壁金校的帖子看了,里面都把v列为重点选手top1研究上了】 【虽然我开始半信v是扮猪吃老虎了,但你这么一说我为什么那么想笑......】 【等等,我们这里不会也有隔壁学校的摸过来吧?那我们是不是该删删帖了,特殊时期,保不准被收集战略信息!】 【放心,我们校内论坛摸不进来的】 【虽然没id登陆不了,但懂手段的可以黑啊】 【黑不了,我可以告诉你我校论坛现在比国安某网站还铁桶】 【真的假的?!】 【我作证,真的,我也发现了,我怎么发现的呢,因为我朋友好奇v,本来我想转之前那个颜值帖给她看的,发现分享不了......】 【卧槽,我试了试,是真的!】 【卧槽卧槽,甚至连截图都不行!!!怎么回事?!】 【以前不这样啊?!】 【哪个高手做了法???】 【好像是不久前变成这样的,非要说的话,好像也可以说是从v入校后才变成这样的】 【那我知道了】 【ls知道什么了?】 【明】 【?什么意思,看不懂啊!】 【看不懂算了】 ...... 第 67 章 ------------------------------------- 萨薇突然从隐形的校园明星,变成了明晃晃的校园明星。 坐在教室里,都会被扎堆在走廊中的同学们探头围观的那种, 虽然他从入校开始就充满了讨论度,但这种讨论更多类似于一种暗地里的流言八卦,天府的学生日常都很充实,不会有人因为论坛里的插科打诨而特意去围观萨薇,平日里如果路上遇到,也多是偷偷打量,还有一部分不感兴趣校园论坛的人,则可能完全不知道萨薇是谁。 但这次宣传片的火爆,已经冲出了高校圈内部,连公共社媒软件上都挂着和萨薇相关的词条,一个又一个热转的动图帖子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又辐射流传,刷屏了几乎所有没断网的学生的终端。 萨薇今天走在校园路上,觉得自己就宛如一只巨亮的神奇大灯泡,走到哪里被看到哪里,虽然以前也是如此,但不一样,以前是默默的,远远观察的,如今是一路跟随的,呼朋引伴的。 自己看就算了,还会摇人来一起看。 对于天府的许多学生来说,虽然早就知萨薇容貌惊人,但在此之前,好看归好看,除了增加一点校园八卦和A同绯闻之外,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但是事到如今,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铺天盖地的舔颜狂欢,不断刷出“天府的Alpha怎么这么好看”、“天府为什么是A校”、“好想知道和他做同学是什么体验”......之类的惊叹和艳羡,让同学们的感受开始发生了变化。 在某些时候,一旦涉及比赛,涉及团体,人是很易产生集体荣誉感的生物。 对萨薇的吹捧令校友们感到一种与有荣焉。 唉,真是的......我们天府的人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跟萨薇做同学是什么感觉? 还好还好,也就是随时可以路过1班,去观赏你们口中的神颜吧。 在这种被各路网友羡慕学籍的气氛之下,很多同学都不免对萨薇生出了自豪式的好感,一些论坛冲浪达人还自发删除了过往关于讨论萨薇等级的帖子,虽然现在都知道了本校论坛如铁桶,但万一呢? 也有人为此产生了担忧,网友们对萨薇的实力推测和现实情况实在大相径庭,虽然由于宣传片的表现,校友们也开始对D级的评测半信半疑了起来,可Alpha的等级是很难作假的,不管萨薇的御剑水平为什么那么厉害,但大部分天府人,尤其和萨薇上过同一门课的人,依旧偏向于萨薇本身实力很菜。 他们承认萨薇很聪明,并非虚有其表,是裴律教授看中的人才,但是论体魄战力...... 【我现在真希望v是扮猪吃老虎了,不然到时候怎么搞......】 【+1,现在外面的传言已经完全是往S级推了,都觉得v强得一批,我怀疑到时候会集火他】 【完了完了,我突然紧张起来了,要是一开赛就被撂倒了,那帮网民不会嘴脸一变,开始骂他吧?】 人既然会因集体荣誉感而自豪,就也会因集体荣誉感而共享丢脸感,现在网上对萨薇的吹捧太汹涌了,讨论度断层第一的明星选手,如果到时候萨薇被一打就歇菜,那现在吹得有多狠,之后嘲花瓶的言论只会更多。 在萨薇本人一无所觉的时候,他的校友们已经贷款为他忧心上了。 被万众瞩目的萨薇并没有因为身上黏满了来自同学们的目光而觉得困扰,相反,他很享受。 他也觉得那段宣传片视频拍得很好。 从小什么事都不需要干就能收获一堆倾慕目光的雄虫殿下,第一次体会到了耍帅的快乐。 怎么说呢,虽然都是一出行就受到瞩目,但是个中滋味......不一样! 萨薇这一整天的终端信息就没有安宁过一秒,连他那个抠门老爹都又开始弹他通讯,因为找萨万里传递联姻信号的家族更多了。 萨万里看过那支宣传片后比所有人都吃惊,他反复拉动萨薇那一段,来来回回,看了又看。 这是我儿子? 我儿子不是D级吗? 没有人比萨万里更清楚萨薇等级的真实性了,他疑惑地看着屏幕里小崽子的那张漂亮脸蛋......没错啊,第一手的基因检测结果,不论是出生时的证明,还是每一年的体检报告,在接萨薇回家之前,都已经完全被萨家调查了个清清楚楚,而且这崽子那切个面包都费劲的样子,他还不知道吗? 这位困惑的血缘父亲正待问点什么,发现通讯已经被挂断了。 萨万里:“......” 人的忍耐线是可以被不断锤炼的,比如现在面对萨薇,多次被气出好歹的萨万里就已经懒得生气了,他还给萨薇发信息说: 【抠搜老头:你那比赛要不就退了,现在退赛,对你小子来说收益最高】 萨万里的想法和部分天府校友一样,现在网上对萨薇的比赛期待值太高,到时候萨薇被轻松打趴,舆论只会迅速翻转,还不如找个理由提前退赛,既赚了一波形象分,还不用承担反噬。 萨薇看过那条消息,倒是懂萨万里表达的意思,的确,虽然御剑耍帅很成功,但真打起来,不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他打得过0个Alpha。 【SV:不退】 虽然他打得过0个Alpha,但对飞天神剑的多次实验实践,已经让他确定了起码他能让别人大概率打不到他,而S·S·P禁止使用热武器,他也不用担心被炮弹轰下来。 萨薇其实也不觉得自己能从多少高等级Alpha那里抢来积分,但他又没想当什么第一第二名,即便飞剑研发很成功,但萨薇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数的,对他来说,这次比赛不过是图新鲜,去凑个热闹玩玩而已,一轮游也无所谓。 转眼间,就到了比赛的前一天。 这天有一件事需要进行,那就是参赛者体检和物品工具登记。 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不正当手段或不稳定因素,每位参赛者需要经过身体状况及激素检测,比赛当天只许穿着今天确定登记的服饰,通过登记的首饰也可以佩戴,不合规的工具,例如暗藏着刺激信息素的气体的戒指等,都严禁携带。 萨薇先任由探测棒在他后颈处贴了几秒,然后从门洞型的扫描仪器中走过,一旁屏幕中瞬间加载出了他的身体数据和浑身上下的东西,从基础信息到材质成分,全部详尽罗列。 “要记得,明天你只能穿与今天一致的服饰入场,不过基础服装并不严格,也就是衣服、裤子等,可以不同,但是像你的耳环和手链这些,只有已经登记的能佩戴,可以少,但不能多。” 一旁负责本次检测的学姐说道。 见萨薇点头,她又去查看萨薇提交的本场比赛可选择携带的唯一工具,也就是那把随宣传片而饱受关注的银色长剑。 当看到检测结果显示出的信息素成分时,学姐面露一丝疑惑,同样检测出信息素的还有摆在长剑旁边的一排宝石造型的“电池”。 没错,萨薇做了一排“电池”。 里面储存的当然是不同同学的信息素。 在那天产生了能源功能区分的想法后,萨薇就给长剑内部的回路和代码做了增设,并把动力源板块改造成了电池容放的形式,不再通过注入来充能,而可以直接将信息素“电池”放进剑柄上的电池槽中,之后剑身会自动识别。 这把剑分身就是飞剑,即使没有信息素驱动,靠物理引擎也可以飞,只是有没有那么听萨薇话的区别,不必担心抠下电池就会坠落,改成电池形式之后,他更换起来也变得更方便。 对于负责检测的学姐来说,这一天下来,选择携带机甲型工具的参赛者,工具被检测出信息素成分很正常,肯定是来自使用者的残留,但这种载具型的工具...... “这是......机甲吗?”学姐不确定地问。 萨薇:“应该不是?” 学姐:你的语气怎么比我还不确定。 “没有规定载具里面不能含有信息素吧?” “倒是没有。”学姐摇摇头,又打量起了这把剑,除了本身是一把兵器的造型之外,没有装载热武器,没有攻击系统,也没有特殊功能,即使是以机甲的分类去测定这把剑,也只会是最低等级的那种,不会通不过比赛规定。 最终,学姐输入了工具登记信息并确认。 【工具名称:电动合金长剑】 【工具类别:武器/载具】 【是否经过改造:是】 【是否使用智能系统:否】 ...... 拿回飞剑的萨薇又提出一个问题:“学姐,我可以之后再来扫描两次吗?” 学姐:“啊?为什么?” 萨薇:“一套服装不够呀,万一比赛不是一天结束怎么办?” S·S·P的个人猎杀赛是没有时限的,当现场参赛者的数量淘汰至本届规定线附近时,比赛便自然结束了。 萨薇看过过往S·S·P比赛的记录,有一天结束的,但大多还是会过夜,甚至有出现过长达三四天的情况。 要是这一次比赛时间很长,难道他要三天都穿同一套衣服吗? 学姐:“......” 萨薇:“这也没有违反规定吧?我可以每一套都配合扫描。” 学姐:“倒也没有......” 不对。她突然反应过来:“难道你要带着一箱衣服参赛?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赛场内可以开出的物资就包含食物和衣服,只不过相比武器和药品,一般没什么人在意。” S·S·P比赛物资箱里的衣服,一直被当作手黑的证明。 听她这样说,萨薇也就不坚持了,的确,带个行李箱没那么方便,虽然他的飞剑完全挂得住。 不会出现三天只能穿一套衣服的恶劣情况就行。 从检查室里出来之后,萨薇走向等靠在墙边的明旭。 “通过了。” 他高兴地勾了勾明旭的手指:“幸好有旭旭你在,那台机器还真能检测出信息素。” 别看萨薇刚才表现得有点呆,其实此前他就被明旭告知了大概率长剑会被卡检测,需要加一点手段。 他的剑和那排电池里,蕴含的可是高等级Alpha们的高浓度或高压缩信息素,不论脱离了主人的信息素还有没有作用,都很容易引起怀疑,即使别人拿去测试后发现这把剑在功能上没有任何特殊(脱离了萨薇的精神力操控),也可能因为其中信息素并非属于萨薇本人,而最终被判定为不通过。 但刚才的学姐只是普通惊讶了一下,就没有多余疑问地通过了。 因为她看到的测验报告,上面的信息素成分显示,就是如其它机甲工具携带者一般的,使用者残留级别的信息素含量。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明旭没有报名参加S·S·P大赛,但赛前的萨薇却没少靠对方帮忙,他虽然突击狂学了一番编程逻辑,但到底再天才的人也需要累积和经验,所以能短时间内把想法和功能结合实现得这么好,他的脑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他“开挂”了。 后期的复合代码指令其实多是明旭按他想法写的,萨薇只运行了初始逻辑。他这边想法一个一个地冒,编改和验错都是明旭在后面帮他落地。 明旭也是唯一一个不担心和怀疑萨薇之后的参赛表现的人,没人比他清楚,萨薇创造出来的那把剑有多特别。 以萨薇的敏锐度和剑的机动速度,即使他最终不一定能取得好的排名,但想逮到他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所以,在这一方面,明旭并不觉得萨薇是需要被保护的角色。 玩得开心就好。 他握住那只偏凉的手,插进了自己的衣兜里:“走吧。” 第 68 章 ------------------------------------- 上午九点,巨寰竞技场。 伴随着网络媒体上不断发酵的热议,第十五届S·S·P高校联合竞技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开幕式的地点位于首都最大的露天竞技体育馆,整片场馆占地辽阔,可容纳十万余人,今天的观众台向联赛学校开放,可凭借学生证识别身份入场。 十所国内顶尖院校的专车依此驶入了场馆外的主干道,车上插着代表学校的旗帜,随风翻涌飘扬,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校参赛者们有序下车,清一色的身姿挺拔、气场不俗。 和往届一样,除了高校们的车辆,沿途还有架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追热点的网红、场外观众等等,不同的是,这一届吸引来的媒体数量格外多,乌泱泱挤满了道路两边。 一面白金色的旗帜攫取了众人的视线。 ——那是来自天府学院的参赛者们。 车队平稳停靠,车门缓缓滑开,率先下来的是高年级的参赛者们,平均颜值果然如网上传言般令人眼前一亮,直到第三辆车的车门打开,深色的军靴落地,一张已经随宣传片而让许多人记住的帅脸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傅阳——” “傅阳!!!!!!” 刚下车的傅阳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会从人群当中传来他的名字,他看向叫得最大声的那个方向,对那名架着相机的男性露出招牌式的笑脸,还故意眨了眨眼,随即他身形一转,伸手向车门,做出了一个请人下车的手势。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扶在了他的掌腕间。 下一秒,黑色长发的青年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当中。 他穿着与那支宣传片中风格相近的利落风衣,青丝柔顺披散在肩头,于太阳下折射出丝绸般的光泽,同样发光的金属宝石耳坠飘荡在左耳下,却远不及他本身亮眼,墨黑发丝衬得其肤色更加鲜明,眉眼绮丽,身姿俊雅, 在被群众们同步直播的平台上,弹幕瞬间激增。 【我就知道宣传片没有开美颜!!!那帮说美颜特效的人呢?!】 【我天我天我天,感觉主播的摄像头瞬间高清了怎么回事!】 【看到傅阳的时候我就惊了,怎么比宣传片里还要帅,阳光大帅哥这一款我真的很吃啊呜呜,本来以为我会看不进别人了,没想到萨薇一下来......!!!】 【统一人类审美差异级别的美貌】 【美人配大剑,谁懂,仙品!!!】 【那把剑很重吧,他看起来好轻松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萨薇的长剑被他背在了身后,长约一米五的银色大剑斜横在他肩头至腿边,和颀长偏瘦的身形形成一种反差感,而他姿态轻松,步履从容。 萨薇:其实是剑在自维持,本人肩膀根本不承重。 下一个下车的司余年也同样收获了尖叫反应,一头金发、笑容矜贵的Alpha完美符合了本国民众对于西方故事中“王子”这一形象的想象,他没有遵从顺序入场的默认习惯,长腿一迈便至萨薇身侧,和傅阳一左一右,三人并行。 身处中间位的萨薇暗道鞋子真是穿对了,不然他会比傅阳和司余年矮,那样形成的视觉效果就要差一些了。 萨薇今天穿了高跟款的靴子,跟长超过了5厘米,不是很细的跟,不会难走路。 他并不矮,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净身高181的他完全算得上高个人士,无奈傅阳太高了,司余年也比他高。 身为雄虫的萨薇原本完全没有对于身高这一点的关注,反正雄虫都一定比雌虫矮,但拍过一次宣传片后,他发现了画面美学的重要性,想到和小伙们走在一起时多半会位于中间,于是,他特意选了高跟靴。 当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中间凹下去一块,那会很影响他的气势诶。 天府学院参赛者逐一就位。 在站定于场馆中的整支队伍之中,一年级位于前方,而天府学院一年级参赛者们的颜值是能成为网络热点的程度,当镜头对准这一区域时,就能看到眉眼坦荡俊逸的Alpha,金光闪耀的Alpha,冷淡神秘的Alpha,桀骜英俊的Alpha,张扬美艳的Alpha...... 【这对我眼睛非常好】 【求镜头住在这里好吗?】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O扮A装考进天府?】 【俊男美女扎堆之中依旧能一眼看到我心肝】 ...... 各校参赛队伍尽数入场,全场气氛喧嚣,直到某一刻,热络沸腾的气氛突然静止了。 一道身影随着聚焦的灯光,已然出现在了主席台的中央。 深绿色的陆军军装,肩章上闪烁着星光,领口与袖口处绣着象征铁血与荣誉的银白荆棘,那是本国最年轻的将军,五星上将,陆军统帅——霍焰。 没有提前的引入词,他站定在话筒前,便令全场寂静无声,即使相距甚远,无声的威压依旧蔓延于整座场馆,令人有种信息素实质化的错觉。兴奋的选手,喧闹的观众,躁动的弹幕......在此时都统一安静了下来。 霍焰的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参赛选手,和他对上视线的大多数Alpha都不自觉移开了视线,直到他略过自己的傻侄子,撞上了一双不闪不避的绿色眼睛。 小叔。 绿眼睛的Alpha嘴角带笑,无声说了这两个字。 霍焰拿起话筒,他的声音干练冷硬,宣讲词很官方,三大军团作为S·S·P学院杯的最大赞助商,开幕式由将军发言已成为一项传统,直到结尾处,霍焰才带上了一点个人色彩。 “我也曾站在你所站的位置,看着台上的将军讲话。” “十年以后,我站在你正看着的位置。” “军队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但在此之前,现在,你有一次彻底展示的机会。实力,毅力,精神,进取......” “身为Alpha,能站在这里,是优于常人的天赋或努力,也是扛起责任的枷锁。请清楚强者的意义,守住底线,敬畏规则,展示力量。” “预祝你,取得想要的胜利。” 潮水般的掌声随他话音的落下而响起,气氛再一次躁动起来,萨薇偏过头,朝旁边的傅阳倾了些身,讲悄悄话:“小叔真有意思。” 他觉得最后那句话,霍焰是看着他说的。 傅阳不觉得萨薇省略主语,直接跟着他叫小叔的习惯有什么不对,但还是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别这样薇薇,我害怕。” 每次提到他小叔,萨薇不害怕不忌惮就算了,还老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跟提到的是一位多慈祥的长辈似的,这让一想到小叔就反射性骨头疼的傅阳觉得很诡异。 发完言的将军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场,行至后台走廊,他微微侧头,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人群中那名黑风衣的青年身上。 出现在他身旁的随行官低声请示:“统帅,今年天府的队伍非常亮眼,联会那边想要重点分配监拍镜头,请示您的意思。” 霍焰点点头,收回目光。 “重点跟随萨薇,确保他的单线行动都有记录。” 随行官立刻行示军礼:“是!” ...... “感谢将军的致辞!接下来,将由我来为各位参赛选手宣读本届S·S·P学院杯——第一阶段【个人猎杀赛】的官方规则!”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广播继续传开在场馆。 “个人猎杀赛,旨在体现各位Alpha在无后方支援及极端环境干涉下的单体作战实力,以下为本场比赛的基础规则: 第一,所有选手请将星火徽章佩戴至胸前,每一枚星火徽章代表1积分,当夺得对方的徽章,并在自己的终端录入确认后,该选手积分+1,同时此枚徽章作废。比赛宣布结束后,将以哨音响起时各位手中的积分数量,来累计排名。 第二,本次猎杀赛的地图中,设置有“精神狂暴区”,该区域每隔1小时将会爆发一次随机波动的脉冲能量,这种脉冲对肉体无害,但会强行诱发Alpha陷入狂躁或假性易感状态,如何在失去理智的边缘保持理性与作战能力,是每一位军人都将经受的考题。 第三,物资箱随机散落在地图之中,其中包含止血药与安抚剂,物资可交换或抢夺。 第四,遵守竞技精神,不可在已能夺得对手徽章的条件下恶意伤害对手,不可杀人。 第五......” “我宣布,第十五届S·S·P高校联合竞技赛——正式开赛!” 萨薇将星火徽章佩戴在了右胸口前,并拽了一下,发现以徽章的设计贴得足够牢固,不用担心随动作晃落的情况。 环绕在竞技场内围和高空中的是数百台飞行舱,这是一种由过去的直升机升级而来的超小型飞机,参赛者们将登入其中,之后再被“随机盲投”到赛场。 在登上飞行舱之前,萨薇受到了所有同学的关照。 傅阳:“薇薇,你有剑飞起来方便,到时候你就往最高处走,我们在那里汇合!” 司余年:“我带了信号灯,很闪,你直接按照闪光过来找我。” 周曜川:“看标记,我会在树或者墙上画这个标,记住了吗,这样。” 爵西:“薇薇薇薇,我去找你,你肯定会挑最干净的地方吧,等我啊——” 连其余原本跟萨薇不太熟悉的同学,此时竟也一一围在萨薇身边,告诉萨薇自己偏好的地点,邀请萨薇过去一起行动。 萨薇被这种热情感动了,曜川和年年哥等人也就算了,没想到没说过话的同学们也这么关心他。 虽然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但是......哎呀,我也太有魅力了吧? 现在他可不是每个虫都会自发去保护的雄虫殿下噢。 同学们:其实是怕萨薇一个人一下就被打趴了,然后被网友骂。 这股人人上飞行舱前都要来萨薇跟前嘱咐一番的热潮,导致萨薇不像个参赛的,反而像个送行的,他要跟每个同学说几句话,在同学们不放心的念叨中将人撵上飞行舱,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万棠这类话少型的好了,她只是对萨薇说了句“河流”,然后就径自离开。 这种现象也被直播开幕式的镜头捕捉到,弹幕为此啧啧称奇,大开脑洞。 【天府的人为什么上飞机前都要去找萨薇啊,难道萨薇是他们学校的老大吗?】 【上飞机前还要特意跟老大告别?那很萌了】 【真的诶,你们看那个宣传片里吓人一跳的粉毛,在他面前显得像个好人】 【周曜川这个拽哥也是低着头说话的】 【我越来越好奇萨薇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了】 ...... 只有少数几个人完全没往萨薇跟前凑过,其中一个是他师兄,罗兆文向萨薇这边看过一眼,见他身边一堆人,直接就走了,另有一个是谢淮一,他依旧远离人群,站在本次参赛者队伍的最边缘。 一一送走了同学之后,萨薇发现了剩下的谢淮一。 “你不跟我说些什么吗?” 大家都说了,搞得萨薇这时都产生了一点惯性,问完才想起来,好像不对,谢淮一和他不熟来着。 不过大部分同学也都不熟呀。 特意等到人丁稀少才准备动身的谢淮一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萨薇。 他深灰色的眼睛依旧毫无情绪,但萨薇显然不为这沉默的对视感到尴尬。 谢淮一突然伸出手,掌心朝上:“给我一根你的头发。” 萨薇:“?” “不给,扯头发很痛。” 把萨薇的发问理解为寻求保护,并准备通过萨薇的头发以某种方式实现定位的谢淮一,又没话讲了。 他不再停留,擦身而过时留下一句。 “血味最重的方向。” 第 69 章 ------------------------------------- 萨薇踏入飞行舱,舱门闭合,随后逐渐升空。 数百台飞行舱一同调转航向,朝着本届S·S·P个人猎杀赛的赛场疾驰而去。从高空看下去,城市的建筑群渐渐消失,山林覆盖大地,随后浓郁的绿色散去,又渐渐显出青灰。 这里是一片无人区,却也曾经是一座城镇,在如今的地图上,被称为“长北荒区”。 上世纪的长北荒区是一座城乡结合的小型城市,由于空旷的地貌,这里曾被作为某些特殊实验的基地据点,既然长期有研究员在此工作,周边自然也就发展出了以研究员的家人们为主要构成的生活区,城镇便由此而来。 然而在本世纪初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一件于整个人类历史上都赫赫有名的实验爆炸事故,当时实验地区的研究人员们全部丧生,辐射瞬间弥漫了整片基地所在的旷林及旁边城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类这时对于辐射的应对控制手段已经比较先进,第一时间阻止扩散、转移人群,最终将辐射范围限制在了这座边缘城市中,然后又派直升机从高空日夜投射净化弹,以这座城市为代价,消除了残留的辐射危害。 辐射危机虽然已经消除,可这里已然成为了一片废区,衰败异变的树木、死亡的动物、残破的楼宇和街道......“长北荒区”取代了城市原本的名字,让这里成为了地图上的灰色区域。 再后来,军方等部门开始对此地进行了再利用,一番基础的改造增设之后,长北荒区又变成了军人与特种部队的训练要地。 本届S·S·P学院杯个人猎杀赛,正是在这片荒区上开展。 飞行舱匀速穿行于低空云层之间,舱内空间狭小,仅能容纳两个成年人,萨薇倚靠在窗边静静观察下方的长北荒区,机舱墙壁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提示:请选手做好准备,入场倒计时,00:03:35。 脚侧的底板缓缓张开,风声呼啸。 萨薇站在底板边缘,发现飞行舱的高度已经固定,只是在同平层来回盘旋,这个距离不算太高,以肉眼能够看清废楼顶端的面貌,但也不算低,要是普通人跳下去,就算不死也会重残。 看来比赛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要么有直接跳下去的能力,要么有趁飞行舱盘旋时物色落脚点的眼力,要么到此就结束比赛,要么是萨薇这样的...... 凛冽狂风吹散发丝,从底板倒跃而下的Alpha舒展开身体,背后长剑一震动,亮起冰蓝色的电光,那光芒在空中划散开云雾,然后稳稳悬停在了萨薇脚下。 黑色皮靴轻巧点落在光滑的剑脊上,下坠的失重感刹瞬间被抹消,萨薇乘着剑,俯视脚下荒芜寂静的废城。 负责跟拍他的镜头精准捕捉到了这一幕,一只外形酷似蜻蜓的飞行镜头同样悬在高空不远处,兢兢业业地拍摄着它的目标。 【来了来了,当代剑修的出场方式】 【御剑也太帅了......】 【但是这样看来带飞行器好有优势啊,别的选手怎么不选飞行器?】 【得综合考虑啊,跳飞机是方便,真打起来的时候有什么用?】 【还不好隐匿】 “轰!!!” 远处一声爆响炸开,萨薇循声看去,只见靠近树林的区域正扬起一团灰尘,里面隐隐交缠着人影,看来这是有率先落地又相遇的选手对战上了。 他脚下一转,直接向着发生战斗区域的反方向飞驰。 萨薇此时飞得不算太高,大概位于十层式废楼顶楼的上方几米,在飞驰的过程中,他在心里不断标注着脚下掠过的地点,圆形石坑附近有一个Alpha,交叉口有一个,爬满青苔的楼里有一个,造型古怪的树上有一个...... 敢以手无缚鸡之力的战斗水准参加这场比赛,除了飞天神剑的研发成功,还有一个原因在于,萨薇认为,自己的精神力可以“作弊”。 之前提到过,雄虫的精神力和Alpha的精神力相似又不似,相似之处已经表露过很多,而不似之处,则比较隐晦。 比如,对于人类而言,精神力和信息素几乎被混同一谈,要释放信息素才能体现出精神力的攻击性或压迫感,所以很少有人会单独提到精神力,在人类的意识习惯里,精神力就类似于一种信息素的成分,被信息素所涵盖,并不独立出现。 但对雄虫而言,精神力和信息素其实是两种东西。 精神力才是主体,信息素更像是精神力的......气味。 当雄虫运用精神力到一个限度,或者说浓度,这种属于精神力的气味便会溢散出来,辅助凝聚精神力,使其更强,更容易达成目的。 雄虫也可以为了高度运用精神力而选择一开始就释放信息素。 除了以上两种情况之外,另一个雄虫释放信息素的时刻,就是出于情事需要了。 所以,其实即便萨薇不释放出他的“D级”Alpha信息素,一样可以动用自己的精神力。 虽然不能发动像曾经对爵西那样的精神力攻击——那太明显了,但剩下的也足够他操作,比如像这样扫视脚下的“地图”,比如精确定位出正在活动的Alpha,比如预感是否有人在向他靠近。 明旭推测得不错,萨薇会非常“难抓”。 会有人试图向萨薇靠近吗? 有的。 正如弹幕所说,飞行器这种东西,看似好用,但除了代步之外缺乏攻击力或其它功能,而作为代步工具,它又毫无隐匿性。 并不是没有正好落于附近的Alpha发现头顶上飞过去的萨薇,由于萨薇在本届选手中非常出名,且外界对他实力预估极高,大部分Alpha并没有选择轻举妄动,但也有个别对自身实力相当自信的Alpha,等的就是这个有名的活靶子。 “呵呵,真嚣张。” “可惜,马上你就要落地了。” 废楼阴影中,一个男人抬头看着掠去的那抹剑影,冷笑一声,手中的重型弩弓闪烁着金属的幽光。 他从断壁的边缘一跃而出,几个起落便跳至楼顶,一路随萨薇飞行的方向疾驰,他的奔跑速度竟然比飞剑更快,一分钟后,男人跪在了一处半塌的顶楼,手中的弩钩瞄准萨薇即将行过的天空。 他手中这架配备了高硬度合金抓钩的重弩,正是低空截击飞行单位的完美武器,只要抓钩绞住了萨薇脚下的飞行器,或者是将萨薇本人从半空中拽下来,那枚星火徽章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砰——” 极其轻微的弹射声在寂静的楼顶发出。 带有倒钩的合金绳极速破开空气,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精准飞咬向萨薇的胸口! 集中精神观察着下方的萨薇早就发现了尾随自己的Alpha,但在预判出飞钩射线的方向后,萨薇一直平静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怒气。 既然参加了比赛,萨薇就做好了被袭击的准备,哪怕被人针对上了他也不会生气的——否则也太玩不起了。可这人可以射他的剑,如果出于抓人的目的,最佳选择则是脚踝,偏偏这人的发射准头是对准了他的胸口,还是没有徽章的左边! 这是撇开竞技精神,重伤他为主? 将近二十年来第一次面对这种恶意的雄虫怒意腾升,他脚下的剑发生了极不符合飞行驱动惯性的侧旋,抓钩与他擦身而过,原本抱着“遇到人就跑”这一准则的萨薇却没有继续逃离,反而踩着剑倾身,冲向男人所位于的顶楼。 “什么?!”架弩的男人面色一变,刚想进行第二次发射,脚下的地面却轰然坍塌。 【他刚才扔了什么?耳环???】 【卧槽,用耳环直接打碎了半栋楼吗?!】 【卧槽,他那一扔看起来也不是很用力啊】 【轻轻一扔就这个实力吗???】 萨薇的确扔出了他的耳环。 是耳环,也是电池。 那一堆宝石造型的电池,在比赛前一天通过了登记后,萨薇就将其中的一半做成了首饰,替换了原本经过体检时的那套首饰上的宝石部分。 所以他今天的装扮其实有些浮夸,乍一看是低调的黑风衣,可摇晃在耳下的宝石并不小巧,还有同样挂着宝石的项链,腰链,腿链,靴链...... 如果不是他长着这样一张脸,大家率先注意到的肯定是他身上的首饰,而又由于他长了这样一张脸,人们竟然忽略了首饰。 他这样做是考虑到携带方便,毕竟他的电池做了不少,就算身上有口袋,全揣着也不方便,万一掉了可就亏大了。 刚才俯冲下来的同时,萨薇就摘下耳环掷向了男人脚下某层的墙柱,那不是顶楼的地面,而是空露着窗洞的某一层,他把耳环扔进了窗口。 荒区的建筑都是废弃状态,有一些楼只剩残垣断壁,比如这个适合拦截萨薇的顶楼,就是一栋下部已经空断了许多的烂楼,也是常人眼中的高危建筑,极有可能坍塌。 但再容易坍塌,萨薇也不具备可以击碎石层的手劲。 不过,他今天的耳环是红色的。 红色,周曜川的颜色。 飞天长剑会随萨薇的心意行动,作为电池——以他的信息素为锚点,充斥着周曜川信息素的红电池,当然也能随萨薇的心意行动。 而在他彻夜加装的功能“附魔”之下,红电池驱动的作用被极大削弱,相应的是极限拉满的攻击力。 “用你的蠢脑子想想吧,怎么就刚好有一个这么适合狙我的地方?” 明知有人在追他了,他难道会乱飞? 落地的Alpha握住长剑,整栋楼的右半部分都在坍塌,碎石挟裹着那个一同下坠的男人,他确实实力不凡,这坠落显然摔不死他,他正飞跳翻踩着碎石,试图借石头和断壁作为支撑,在换跳中安稳落地。 但萨薇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那只纤长的手直起大剑,瞄定准星般对着下落的黑影,下一秒长剑脱手,飞射向瞳孔紧缩的男人。 剑尖激荡出一圈气浪,泛着代表速度的冰蓝色亮光,令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它坚定不移地执行着主人的意志,笔直突刺,倏忽间贯穿了男人的身体! “锵——” 金属撞击石路的声音炸开,目标被直接钉刺到了楼外的地面,那把长剑插穿了Alpha的腹部,电光在他身下的地面顺着裂缝蔓延。 “呃啊啊啊啊啊——” Alpha试图拔出剑,然而以他的力气,竟然一下子拔不出来! 在他痛苦惨叫的同时,萨薇在慢悠悠地下楼。 萨薇这么慢倒不是装逼,而是这栋只剩一半的楼根本没有留下楼梯,他得踩跳着断层下去,幸好,每层断墙间的距离都不高不远,以萨薇的身体素质勉强能行,否则除非收回剑,他还下不去。 但以萨薇给人的高空直跳印象来说......就显得他这样有些故意折磨人了。 终于下楼成功的萨薇走到那个被碎石堆压着,身上还插了一把剑的Alpha身边。 他垂下眼睛,看着面色扭曲惨白的男人。 被贯穿腹部无疑是重伤。 蔓延在地上的鲜血快要沾到萨薇的鞋尖,他挪开一步,面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问萨薇第一次伤人有什么感觉,这位温室中的殿下会说...... 没什么感觉。 谁让这个人刚才瞄准他的胸口了? 如果是曾经坐在宫殿里的岁月,看到了浑身是血的雌虫,他或许会做作地捂一下鼻子,嫌弃血腥味,不过能见到他的雌虫绝不会以这种面貌出现,所以,这还是萨薇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 和被养得天真烂漫的人类首次面对血腥场面时的惊慌不同,被养得天真烂漫的雄虫殿下只是弯下腰,用两只手指从男人胸前拽走了星火徽章。 “嘀嘀。” 【天府学院:萨薇,积分+1。】 【当前个人积分:2。】 萨薇拔出了长剑。 看着剑身上流淌的血,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才稍微有了表情变化。 脏脏的...... 地上的Alpha踉跄站起身,高等级Alpha的身体素质充分体现,他还能自己行走,已经失去比赛资格的人不可再攻击,他面色愤恨又复杂地看着萨薇。 “还以为你只是个靠脸的小白脸......”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小白脸类型的Alpha,明明等级和实力都一般,却偏偏凭一张脸就能受到追捧。 萨薇在脑中琢磨了一下“小白脸”的含义,突然就感觉气消了。 他朝男人颔首,礼貌又矜持地:“谢谢。” 人虽然坏了点,但还算有眼光。 男人:“?” 萨薇:“把你的外套脱下吧。” “......” 由于脑海中问号太多,这个男人竟然真的脱下了衣服。 “然后?” 萨薇把剑扔了过去,剑身正好被衣服尚且干净的部分兜住。 “擦干净。” 男人:“......” 在男人忍着巨痛,一边流血一边默默给剑擦血的同时,各校网站同步比赛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井喷过一轮又一轮。 【太恐怖了......】 【好美,好狠,好美,又好狠......】 【天府的人都太强了吧,还有那个周曜川傅阳都多少分了】 【被捅一剑就可以帮大美人擦剑是吗?我愿意】 【前面的你也够狠】 【一耳环击穿半栋楼我没话讲了,回家吧我的同学们回家吧】 【我学建筑的,如果我没猜错,他击的地方刚好是这栋楼刚才那个结构下最薄弱的地方,那里碎了就是会塌,理论上给我这个B级一个强力弹弓也能做到,当然前提是先让我拉结构图算半小时哈】 【不管是暴力击穿还是眼力计算都很恐怖啊,他冲下来才一瞬间!!!】 【有没有可能他早就预判到会被伏击了?你们没听他说吗,哪有刚好这么适合狙他的地方】 【嘶......】 【回家吧我的同学们回家吧】 ...... 第 70 章 ------------------------------------- 当医疗舱接走了血流如注的男人后,萨薇用剑在碎石堆里拨来拨去,直到看到光泽隐隐闪动,他剑尖一挑,红色的“宝石耳环”落回到了他的手中。 四周一片寂静,在萨薇放开的精神感知当中,没有察觉到虫子以外的活物,长北荒区包含了一整座小型城市和周边的丛林,几百名参赛选手看似不少,但当分散落入整片区域之后,彼此之间其实并不那么容易碰见。 他把耳环揣进风衣口袋里,目光再度扫视过周围一圈,最后落到断墙旁边的一个角落。 青灰交错的石壁边缘,露出了一点并不醒目的深木色。 赛前规则中说明过,本次比赛地图中随机分布着物资箱,其中可能包含食物、药物、武器、衣物。 萨薇走到墙边,依旧用剑当清理工具,从被石头掩埋的角落里挖出了那只箱子,完整的物资箱暴露出来,箱体上没有锁扣,只有一个指纹槽般的按钮。 “嘀——物资箱解锁成功。” 箱盖向后弹开,里面呈放着三样物品。 一卷绷带。 三根棒棒糖。 以及一瓶...... 萨薇拿起那个比矿泉水瓶更小一圈的喷瓶,看到上面的文字标签写着——防狼喷雾。 【???】 【笑死我了,防狼喷雾什么鬼】 【这种上世纪的Omega都不用了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主办方的恶趣味】 【哥哥这手有点黑啊】 【黑点好,都这么强了要是还欧,那怎么玩?】 萨薇倒没觉得自己手黑,从来没玩过抽卡游戏的他还不具备这等概念,他把三样东西都收走,还直接拆了一只棒棒糖,含进嘴里。 廉价的蜜桃香精味弥漫在舌尖上。 对食物向来挑剔的他却没有立刻吐出来,只是面不改色地叼着糖,舌尖把糖推到腮边,然后继续拆那卷绷带。 人类生活使这位雄虫殿下的意识潜移默化地发生了一点改变,倒不是他对事物食物的要求变低了,而是逐渐有了一种主次分辨。 当他的生活完美无缺到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只用每天端坐在宫殿里享乐的时候,雄虫日渐挑剔的习性就变得不可避免,一点不合胃口的食物必然值得被大做文章、发发脾气,必须要更稀缺鲜美的食材,要更精美华丽的衣服,要更珍贵无价的珠宝。 因为除了吹毛求疵这些东西,追求更极致的奢华,他们也没什么其它事情可做。 但自从萨薇会用嚼能量棒来代替一顿讲究的餐食开始,有些变化便不可逆转地在他体内生根发芽了。 棒棒糖的味道很廉价不错,但棒棒糖并不是没有用的物资,在现在这样的时期里,比起味道,萨薇更在乎它的功能性。 他的体力必然比在场的所有选手都要差不少,之后能不能再从箱子中开出食物还是未知数,别的Alpha一天不吃东西或许能生龙活虎,萨薇一天不吃东西......他不知道,他没试过。 所以,糖分,可不是什么值得被嫌弃的东西。 拆开绷带后萨薇便用了小半卷缠在双手上,他没受伤,但刚才一番高强度的运动下来,不可避免出了些汗,手心微微发黏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绷带可以起到吸汗干燥的作用。 【他好悠闲啊......我看天府其它几个出名的最少都3分了,这位大佬竟然一点不着急?】 【都大佬了,急什么急?】 【吃棒棒糖,萌】 【已下单同品牌棒棒糖】 【他竟然真的收起了那罐防狼喷雾,笑死我了,还以为会直接无视】 【但是他手好像没受伤啊?打什么绷带】 【这题我会,耍帅,战损风】 【你别说,你真别说,我哈喇子已经在流了......】 【低头缠绷带的样子让我好想*****】 突然,正准备给绷带打结的萨薇感觉余光中有一道光芒闪过,他抬头望去,只见远方的高处有一星微弱的红光在一闪一闪,便立刻反应过来,那应该就是司余年所说的信号灯。 萨薇咬断绷带打了个结,当即踩上飞剑,往红光所示的方向飞去。 信号灯这种工具,除了彰显位置之外,在这场比赛里根本不具备其它实用性,司余年携带这个可以说是完全为了他。 所以他当然要飞奔向司余年,至于其他人,萨薇没考虑过。 唉,他的年年哥,虽然很强,但到底比其他Alpha瘦,又没带武器,不会被欺负吧...... 先和年年哥会和,然后再去找傅阳,应该就比较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御剑飞行的途中,又有三道陌生的气息在隐秘地向他靠近。 从这三者的动线能判断出,并非巧合,而是一种配合。 这是想围攻他呀...... 不至于吧,干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一个D级Alpha。 原本冲着红点而去的萨薇隐晦地改变了航向,虽然从这里能看见闪光,但其实距离相当远,要想抵达司余年所在的地方需要费一些时间,萨薇估计会在半途就被那三个人截击,他得另寻帮助。 至于为什么不像刚才那次出手一样,自己应对...... 拜托,那可是三个Alpha! 虽然刚刚他借住地形和出其不意实现了一击必杀,但属于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他怎么可能真打得过三个Alpha,他很脆的。 萨薇的精神力瞬间高度集中又铺开,一点极其浅淡的蔷薇花香弥漫在他周身,又被疾驰的风吹散。 最近的应该是...... 在掠过一座高架桥的瞬间,萨薇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东边。 长剑银光一闪,调转方向,朝着东边的空域飞驰,身后三道追兵立即察觉到他的动向变化,气息陡然变得锐利,不再隐匿潜行,明晃晃地坠在了萨薇身后,其中一个还装配着翅膀型外骨骼,就飞在萨薇的直线后方。 这三人显然抱着必杀的势头而来,萨薇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其中一缕相当狂暴,哪怕隔着几百米距离,萨薇都能感受到那股直冲而来的气息。 “想跑?” 骑着改装机车疾驰的Alpha目光紧紧锁定着高空中的身影,提速直追,反佩于手臂上的合金利刃寒光乍现。 “盯上你,就没有让你脱身的道理。” 三人默契地全速进发,距离不断缩进,连绵的杀机顷刻间压向目标。 【是白狮军校的】 【这学校的抱团老传统了】 【不过感觉有点悬了啊,看起来很强的样子】 【我猜他们以为萨薇身上积分很多】 【萨薇怎么还在往东啊!那边是空区啊,没什么遮挡,不利于一对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萨薇即将被逼入苦战,或许可能要翻车时,第四缕信息素的味道已经飘近了萨薇的鼻尖。 泥土混合铁锈的气味,沉冷又压抑。 非常细微,还不如血味浓重,但萨薇对此的感知力极度敏锐。 东边荒芜的空地上,一道黑色的孤零人影站在那里,说孤零并不准确,因为那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但站着的却只有他一个。 追击的三人也发现了前方隐隐出现了另一名Alpha,他们并不确定是不是巧合撞见的其它选手,但从这个拉近的距离尚且没有闻到对方的信息素看来,应该不会太强。 再加上,现在是个人猎杀赛,就算遇到了别的对手,谁是在场最肥最难对付的人一目了然,说不定还能多一分助力。 继续追—— 又瘦又不难对付的萨薇踩着飞剑从空中斜冲而下,直直撞向他那不熟的同学,就在所有人都冲出街区,进入这片空旷荒芜的广场时,还未落地的那个带翅膀的人僵硬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整片广场没有风声,没有杂草摇晃的动静,连空气都像是被无形力量冻结,寂静,沉重,压得人呼吸发紧。 萨薇的身前,那个背对三人的身影转过了身。 那是一双彻底失去了人类温度的深灰色眼睛,像一头骤然睁开双眼的怪兽,他身上穿着最简单的黑色无袖T恤,T恤是湿的,黑色令人辨不出液体的成分,但顺着他手臂肌肉淌下的血说明了一切。 这一瞬间,整个广场的空气流速仿佛变慢,原本正欲拔刀的摩托车手骇然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开始颤抖战栗,Alpha的动物本能在这一刻被无限激发,叫嚣着逃跑,隐匿,低头...... 在S级Alpha暴戾的信息素威压下,萨薇从谢淮一身后冒出一个脑袋,在他肩膀边小声嘀咕了句:“他们三个追我。” 在萨薇说完的同时,他面前已经没有谢淮一的影子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右侧手持铰链发射器的选手,他瞳孔骤缩,拼尽全部精神催动信息素,想要后撤闪避,可他的手才刚要防御性抬起,手腕便被一只冷硬如铁的手死死扣住。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过分寂静的广场上异常清晰,连同金属骨骼一起,同一时刻,左侧手握合金刀的选手咬牙横刀,想趁谢淮一攻击时从他身后袭击,然而根本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就在接近的一瞬间连带摩托车一起倒飞出去,如一颗炮弹般砸嵌进远处街区的墙里。 唯一飞在天上的Alpha见此情况当机立断,决定弃同伴逃离,然而一道寒光极速飞来,那是原本属于他的同伴的铰链! 飞行翅膀的机动性根本快不过谢淮一的速度,Alpha汗毛倒立之际,绞索狠狠缠紧他的腰腹与机翼主干,将他生生从空中扯了下去! 谢淮一掐住Alpha的脖子,手腕上的终端响起一阵刺耳的提示音。 那是当选手的行为危及他人生命时的警告提示,如果响声超过三次,该选手会被直接判出局。 然而当提示音第二次响起,谢淮一依旧没有松开手,就在第三次提示音与裁判机器要介入的前一秒,一只手扣住了谢淮一的手腕。 萨薇拉住谢淮一的手,从他的侧面角度,能看到谢淮一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隐隐有一丝熟悉的猩红在浮现。 他的手指抚摸着腕上绷起的青筋,见谢淮一只是止住了发力,手却还在已经抽搐起来的人的脖子上,萨薇又靠近了一步,凑到谢淮一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跟拍蜻蜓无法收录进去的话。 ——别告诉我......你过去的每一次易感期,都是靠杀人来度过的吧? ...... 谢淮一松开了手。 医疗舱火速带走了三名白狮军校的Alpha,三枚星火徽章被留在了谢淮一身旁的摩托车上。 萨薇看着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谢淮一:“真是这样?” 谢淮一把三颗星星丢给了他,一言不发。 萨薇在心里啧啧称奇,狠人啊。 易感期明明很好解决啊。 他觉得他猜到了谢淮一参赛的原因,谢淮一此人明显也是一看就不会想要加入军部的,他虽然厉害,但服从性绝对为0。 既然比赛获胜带来的奖励对他根本没有吸引力,这人又喜欢独来独往,那么会掺合进这场比赛,估计正好是易感期来了,又正好比赛来了,于是想用另类的方式“发泄”一下。 “谢谢你啊。”萨薇收起三颗星星,心情不错地说,“别再下死手了,忍忍吧,谢淮一同学。” “比赛结束后来找我呀。” “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 谢淮一这才抬眼看向萨薇,就说了两个字。 “真话?” 萨薇“噗”的笑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谢淮一:“上次。” 萨薇:“没有哦。” 【......这是什么情况,谁能解读一下】 【英雄救美?】 【给我干哪儿来了,我没看错频道吧,这气氛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卧槽谢淮一吓死我了,这也百分百是个S级吧】 【百分之一千】 【他怎么把徽章给萨薇了?不是,虽然他俩都是天府的,但以这俩的实力来看,是彼此大敌吧,怎么还不开打???】 【不是说天府的人最喜欢先斩校友吗?】 【难道说萨薇真是天府老大?校霸?】 【卧槽,谁家S级会认老大啊?!谢淮一一拳能把A级屎打出来,他这种人在我们学校都能骑校长头上】 【不知道,不明白,看不懂,反正他打完人后把积分给萨薇了】 【难道萨薇比谢淮一这怪物还强得多?能把谢淮一打服?】 【......那是不是恐怖过头了】 【不是没可能,你看他敢直接捉谢淮一的手腕,还毫发无损,谢淮一是被钳制住了吧?才松的手】 【前面的都是直A吗,难道只有我觉得......】 【回家吧我的同学们回家吧】 ...... 第 71 章 ------------------------------------- 萨薇觉得谢淮一有点不像人。 当然也不是说他像虫,而是说一种有别于大部分人类的,野蛮的......原生性? 仿佛他没有经过教化,没有被文明礼教熏陶,也没有形成一套社会通俗的价值准则,他穿行在象征着顶尖高质的天府群体之中,却毫无和谐融入之感,而更像一个单独的灰黑色的怪异符号。 连真正该算作“异类”的萨薇,都要比谢淮一更像同学们的同类。 人类对异常总是抱有天生的警惕和排斥心理,所以萨薇完全不奇怪为什么天府的同学都不太喜欢谢淮一,但或许是因为自己比较“弱”,加上雄虫信息素和Alpha信息素的匹配度,导致谢淮一对他没展现出什么攻击意图,在刨除了那种会被野兽咬碎喉咙的危机感后,萨薇觉得谢淮一这人也不是太难沟通。 甚至因为特别“直线”,而有点好沟通,也有点好猜。 比如现在。 “你不跟我一起?” 萨薇见谢淮一转身就要消失的架势,问了句。 谢淮一侧回头看他,毫无情绪的视线又扫过了飞在旁边的跟拍蜻蜓。 萨薇突然就懂了谢淮一的意思。 跟他在一起,以谢淮一现在的状态,很容易“出事”,而现在有镜头,萨薇不可能会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帮助”同学。 虽然考虑得很有道理...... 但萨薇不管。 都有人围攻他了,这个比赛真是太危险了,一个人赶路多不安全,万一下次又冒出来敌人,周边又找不到他熟悉的同学怎么办? 萨薇可没有因为开场就秒了一个高等级Alpha而飘飘然,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认知。 所以他踩着剑,飘到谢淮一身边。 “我要去北边那个高坡,你跟我一起,到那里之后再走。” “放心,我用飞的。”离谢淮一不会很近,不用怕擦枪走火。 说完他就飞走了。 飞了一阵后低头看去,谢淮一穿行在街道建筑之间,速度毫不比御剑的萨薇慢,始终维持在他下方后面不过二十米的距离。 他就说谢淮一同学还挺好沟通嘛。 萨薇满意了,弹幕茫然了。 【他俩怎么还一起了???】 【搞笑吧......你俩倒是打一架啊!我要看S级对决!!!】 【他们不会组队了吧,那别人还怎么玩】 ...... 这一路果然不太平静,飞在天上的萨薇就是一个醒目的靶子,虽然赛前各校对他的实力预估都极高,但Alpha们往往最不缺的就是自信,总有自认实力强大的人想要靠拿下萨薇这个“明星选手”,来一展威风。 结果就是萨薇在前面飞,飞着飞着突然有杀气冒出,然后杀气的散发者刚一隐隐冒头,就被斜下方骤然暴起的一道黑色残影笼罩。 伴随着一路上不时传出的惨叫声和终端警示音,那些自命不凡的拦截者甚至连萨薇的剑风都没碰到,就直接断送在了谢淮一的手里。 看直播的观众们已经麻木。 【怎么又来一个......】 【快跑!!!前方是杀猪盘!!!】 【合着谢淮一就真是萨薇的保镖打手呗,我还是不懂......】 【不是,徽章,徽章啊!!!谢淮一你倒是摘徽章啊!!!】 【好吓人,谢淮一这哥到底怎么回事啊,积分也不要,就纯爱好把人往死里打?】 【他是不是杀心太重了点......这种人也能参赛吗......】 【+1,感觉有点不正当了,他如果冲着徽章去还正常,他对徽章完全都不car一下,这种情况的单方面殴打合规吗?】 【啊?但是来的人明显是冲萨薇去的啊,如果换成萨薇出手是不是就合理了?明显现在的情况是谢淮一自愿给萨薇当护驾保镖吧,怎么就不正当了?】 【对啊,白狮军校的人可以联手结盟,别的选手怎么就不可以联手了,加入萨薇的因素,谢淮一出手很正当啊】 弹幕因为谢淮一的暴戾表现而开始产生争议,姿态悠哉地飞行在上空的萨薇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转而向下冲去。 就在谢淮一的拳头即将捶爆新一个来人的脑袋时,长剑凌空直下,剑脊擦过Alpha鼓起的手臂肌肉,几乎飞溅出火花,硬生生以剑身阻断了谢淮一的动作。 “谢淮一!” 萨薇双手“啪”的捧住了谢淮一的脸,让那双染上血丝的灰色瞳孔映照出他的面容。 显然,谢淮一已经又开始出现狂躁的征兆,然而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克制力太差,而是他们所在这片区域的能量不对。 刚才在空中的时候,萨薇就感受到了一种隐隐的异常。 直到他的精神力有些躁动起来,萨薇才确定,这里恐怕就是所谓的“精神狂暴区”! 距离开赛已经两个小时了。 赛前规则有提到过,本场比赛中会随机刷新出精神狂暴区,每一小时出现一次,该区域中会充斥着刺激Alpha的脉冲能量,任何位于其中的Alpha,都将会被诱发出假性易感状态。 该死的。 怎么偏偏是他们经过的地方。 别说假性易感,谢淮一本来就处在真正的易感期,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保持一副看不出异常的漠然样子,甚至还通过了赛前的体检,但不管谢淮一有多能忍,这个家伙肯定经不起刺激。 无形的脉冲能量萦绕在空气里,细细密密地钻入Alpha的身体,躁动因子开始不断活跃,潜伏在Alpha血脉里的暴力,占有欲,毁灭欲...... 谢淮一仰着脸,收缩的瞳孔中倒映着流转的绿色,赛场在他的世界中消失了,没有荒区,没有地上呻吟的对手,唯有萨薇的面孔,和从鼻尖飘扫而过的带着香气的发丝。 萨薇依旧乘站在他的长剑上,所以身位比谢淮一高出一头,黑色的长发随他的动作流淌下去,笼罩在Alpha冷硬的脸庞两侧,像柔软的帷幕,又像纤细的囚笼。 “谢淮一,听我说。” 他的掌心缠着绷带,略显粗糙的质感贴在Alpha的脸上。萨薇捧着这张紧绷的脸,注视着深灰色的瞳孔,那瞳孔边缘有红色在蔓延又消隐,消隐又浮现,似乎即将爬满眼白。 “你不能在这里失去理智。” “谢淮一。” “你是人,不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萨薇的声音很轻,在充斥着狂暴能量的空间里,却像一根纤细而坚冷的针,刺扎进Alpha的脑海。 “我......” 谢淮一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得越来越紧,萨薇感受到指尖下的震颤,Alpha似乎想动,萨薇的手依旧稳稳贴在他的脸上,在颤抖时更加用力地固按,修剪圆润的指甲嵌进耳下那块皮肤里,他的声音温柔,指甲却逐渐摁进皮肉,Alpha的血染红他的指尖,顺着颈线流下去。 【我天,原来这一片是精神狂暴区!怪不得谢淮一收不住手!】 【这下他俩是不是要打了】 【以这俩的战力发起疯来这一片都要被夷平吧】 【好激动好激动】 【我怎么觉得不像要打的样子呢......】 【?????】 【他们在说什么?镜头!你的收音效果能不能给力点?】 【到底在说什么啊急死我了,萨薇的头发挡住了,连唇语都识别不了!】 【你们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暧昧吗......】 【你的头发笼罩我的脸......】 【不是,他们到底在干嘛?!!!】 【等等等等,你们看!谢淮一流血了!看脖子!】 【卧槽,萨薇干了什么,他难道在对谢淮一发动攻击?扼喉?】 【但谢淮一怎么不动啊!以谢的战斗力不可能被钳制到动都动不了吧?!】 【信息素压制???】 【那是高等级信息素可以压制低等级啊,谢淮一百分百S级!怎么压?】 就在弹幕又乱做一团的时候,直播界面突然一黑,无数问号漂浮在屏幕上,观众们立刻寻找切换另外的镜头视角,从一个高空镜头里又看到了下方黑点般的两个人。 原来是由于蜻蜓镜头想要靠得更近,或许是接收到了观众们着急的指示,也或许主办方也对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感到好奇,镜头飞到了萨薇和谢淮一身边,然而就在不足一米时,被谢淮一伸手捏爆了。 金属碎片从他松开的掌心落下,谢淮一看向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的萨薇。 “我忍不了了。”他说这话时很平静,仿佛已然恢复正常,只不过内容截然相反。 随后,他扯下胸口的星火徽章扔给了萨薇。 “离开这里,马上。” 徽章被精准地丢进了萨薇的衣兜里,他看着这个还能保持面色漠然的男人,脚下的剑没有发生移动。 谢淮一闭了一下眼,说出了萨薇至今为止听到的最长的一句话。 “你走了我只会犯规,你不走,我就不会管这里是哪儿了。” 萨薇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你想和我直播yin秽*情?”他惊讶道。 “谢淮一,你可真是比看上去会玩。” 谢淮一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并用石子打碎了飞下来的第二个蜻蜓镜头。 这个清理镜头的架势,是真可能要来抓他...... 萨薇沉吟了一秒,目光扫向周围,左侧有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除了已经报废的加油设备之外,旁边还有一间独立的小平房,应该原本是间便利店,大门敞开着。 “来这边。” 他抛下一句话,脚下的长剑带他滑进了那间废弃的平房。 平房里的光线偏暗,没有窗户,是一幢只有大门的封闭空间,四处翻倒的货架上落满了灰尘,空气中混合着旧的塑料味和陈腐味。而在他身后,一道黑影随之而入,反手便将便利店那扇玻璃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溢满了夹杂着铁锈气息的信息素味道。 理智已经燃尽的Alpha呼吸沉重,双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宛如一头即将撕碎猎物的怪兽,那只手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最后的克制,掠向—— 一把冰冷的剑骤然横在了两人之间,抵住了谢淮一的胸膛。 “想让我帮你,就听我的。” 萨薇持着剑,看着面前这个表情冷淡,却显然已经濒临爆炸的Alpha,然后目光缓缓下移,放到了一个更低的位置,似在示意谢淮一的头该位于的高度。 那个高度和曾经在空教室里的高度相似。 谢淮一的声线沙哑得失音:“给你口*解决不了我的——” “快点。” “......” 长久沉默的对视之后,Alpha的双膝重重分跪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额角的汗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 萨薇抬起腿,靴子上的宝石扣链粼粼闪光,坚硬靴底踩在了绷紧的肩颈肌肉上,碾着肌肉缓缓向下,踩过胸膛与心跳,继续,向下...... 谢淮一闷哼了一声。 分跪的双膝更开,方便了萨薇最终的落脚。 鞋尖沿着轮廓踩下,萨薇弯下腰,贴在谢淮一耳边轻言细语地说话。 一些从爵西那里学来的......上不得台面的,很没素养的话。 被萨薇压抑着的信息素也终于溢散出来一缕,游走在Alpha热烫的体表。 他的手搭在谢淮一的脖子边,抚摸着,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玻璃门外悬停的蜻蜓镜头。 无法进入便利店的镜头视野里,呈现出了站在墙边的萨薇,和宛如战败般跪在他身前的谢淮一。 终于寻着新镜头找来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炸开了无数乱码和感叹号。 【谢淮一怎么跪下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艹?我艹?!!!】 【萨薇在说什么啊?!求唇语大佬翻译!】 【翻译不出来,他嘴唇动作幅度太小了!“我”?“想象”?“遐想”?】 【教训?羞辱?】 【谢淮一是重伤了吧......居然都起不来了......】 【镜头你给我砸门啊!!!】 【萨薇连衣服头发都没乱一点】 【我第一次见到把S级Alpha打到跪着起不来的,哪怕同是S级也很难做到吧】 【应该是萨薇不让他起来,没看还在语言教育环节吗】 【我猜是羞辱,belike你算什么东西以为精神狂暴了就可以分不清谁是老大了?】 【吓哭了,这么美的一张脸,竟是暴君】 【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急哭了好想听他羞辱我】 【前面的你......】 【他刚才瞥了一眼镜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1,吓死我了】 【呃我不一样,我被看得有点爽......】 【刚才好像在说傻b?沙包?蛇?】 【蛇?】 【谢淮一是不是都喘粗气了,背好像弓下去了一下,到底伤多重啊】 【to所有参赛选手,珍爱生命,远离萨薇!!!】 第 72 章 ------------------------------------- 和各参赛学校网站中对萨薇恐怖实力的震惊讨论不同,天府学院官网的比赛直播界面里,滚动的弹幕除了惊叹萨薇的实力,更多的却是一串又一串漫长的省略号。 这让一些选择了从天府官网追比赛的路人网友感到很奇怪。 【刚从白狮军校的网站过来,天府这边的弹幕氛围怎么是这样的?】 【我也想问,我刚刚发的分析完全被一堆省略号盖过去了】 【可能习惯了萨薇很强吧】 【............】 追比赛的天府校友们很沉默。 但他们除了发省略号,也不多说,只是默默调出了仅限天府学生的校内论坛。 相比起直播间的诡异宁静,天府校内论坛其实早就爆炸了。 不断刷新的帖子群魔乱舞。 此时新窜到最顶上的一个帖子,标题为: 【你们是信谢淮一被vv打跪了,还是信谢淮一在爽?】 ...... 谢淮一的确是爽了。 但其实又不算爽。 因为仅仅一次而已。 在一瞬间的满足感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不满足和更强烈的渴求,好在这种渴求属于精神层面,单从生理的躁动性来说,这一次的疏解虽然杯水车薪,但好歹也算将他从极限的爆发边缘拉回来一些,以谢淮一能硬扛易感期的忍耐力,应该足够他再次维持住表面的稳定。 萨薇站直了身,踩在地上的鞋底悄无声息地碾了碾,仿佛想蹭掉什么。 就在谢淮一垂着头,不知是在压抑调理还是在回味的时候,萨薇的视线越过歪斜坍塌的钢铁货架,目光微微一动。 他注意到散倒的货架后面,隐隐夹藏着熟悉的深木色。 看来运气总是波动的,路过了精神狂暴区属于有点倒霉,但这里的物资箱呢,又稍微弥补了一点。 萨薇绕到货架后面,发现还不止一个箱子,大小不一的两个叠放在一起,一回生二回熟,他伸手解锁开其中偏小的那个。 “嘀——物资箱解锁成功。” 箱盖应声弹开,内里的物品显露出来:一支镇静舒缓剂,一把精钢匕首。 来得真巧。 萨薇拿起那支针管状的镇静舒缓剂,虽然没有具体的药物使用说明,但看这个名字就知道,想必对安抚Alpha多少具有些作用。 萨薇现在身体里其实也有点躁——谢淮一是结束了一次,但这次他可是纯帮忙。没办法,就算刚从那个双方高度很适合让谢淮一复现曾经的空教室记忆,但外面还飞着只长眼睛的蜻蜓呢,萨薇可没有公开play的兴趣。 唉。 早知道前两天和明旭多那什么几次了。 他继续打开第二只箱子,嘀—— 一件桃粉色的衬衫,一件浅粉色的衬衫,一枚......套子一样的银色方形包装薄片? 萨薇:? 他拿起来一看,直到看清了包装上的小字,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银色外包装上写着的是:信息素隐匿贴片。 他当即拆开,里面是一枚半透明的小圆片,闻起来没什么味道,萨薇试着把圆片贴到了自己后颈上,果不其然,萦绕在他周身的浅淡的蔷薇花香味消失了,但萨薇能感觉到,实际上自己依旧处于信息素浅浅外散的状态。 哎呀,这也是个好东西。 没有玩过盲盒游戏的萨薇在此刻体会到了开箱的乐趣,他把另外几样东西也一一收走,谢淮一已经来到了他身后,萨薇一转身,抬手就把那支镇静舒缓剂扎进了谢淮一的手臂里。 突然被扎的谢淮一毫无过激反应,静静任由萨薇把针剂推完。 “怎么样,有没有效果?” 萨薇期待地问。 谢淮一:“约等于有。” 萨薇:“......” 那就是也约等于没有。 他又抖开那两件粉色衬衫,发现其实是一套,浅粉色的是薄料的单衫,桃粉色的则是更加宽松版型的外套,虽然颜色不在萨薇平日里的审美范畴,但想到有衣服可以换,这位赛前就在意过此方面的雄虫殿下还是挺开心的。 等等。 萨薇的目光突然顺着谢淮一的身体,默默向下。 谢淮一穿的衣服是黑色,哪怕沾满了血也看不太出来,但这家伙的裤子却是深灰色的...... 如果仔细看,还是隐隐能看出颜色略深一点的湿迹的。 萨薇默默把刚到手的粉衬衫丢了一件过去,丢的桃粉色的那一件,因为他觉得浅粉色好看一点。 被一团粉色袭面而来的谢淮一,终于露出了一点称得上疑惑的表情。 萨薇:“系腰上。” 谢淮一看着手上抓住的粉得扎眼衬衫,那一点疑惑更明显了一丝。 “你难道打算就这样走出去?”见对方不动弹,萨薇只好说。 谢淮一:“嗯。” 他没懂萨薇这个提问,因为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萨薇:“你没有羞耻心吗?外面有镜头。” 谢淮一:“所以?” 萨薇:“......” 他决定不和谢淮一废话了,一个字:“系。” 不在意穿着,但从出生开始到现在,身上都从未出现过粉色元素的谢淮一,好歹知道有些东西是不适合他的。 但面对萨薇直凝的视线,他最终还是把衬衫系上了。 袖子穿过腰际,斜挂下去的衣摆垂挡到大腿中间,如果忽略掉颜色和谢淮一本人,勉强还能称一句街头潮流穿搭方式。 然而忽略不掉谢淮一本人。 “走吧,我想去找条河清洗一下。” 他今天的运动量对比平时而言是真的很大,现在又有些燥热,其实早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原本他是想忍忍的,比赛么,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但刚才谢淮一接连捏爆镜头的举动,加上两人一番贴近后的互相增温,加上新开出的衣服......萨薇就有些忍不住了。 在有谢淮一这个强力保镖帮忙解决危险的境况下,他那点龟毛讲究又开始冒头,从来都是浑身香香又干净清爽的雄虫殿下,感觉现在浑身都有点刺挠。 玻璃门外的镜头着急地飞来飞去,就在它试图尝试从门缝间把自己挤进去时,终于再次等来了它苦苦守候的两名Alpha。 从萨薇去开箱子开始,由于门前视野和货架遮挡的问题,蜻蜓镜头一直捕捉不到他们,哪怕它贴到门上方的斜角,也只勉强拍能偶尔摄到萨薇的半个脑袋。 当画面中再度出现两位饱受关注的选手,弹幕瞬间呈现喷涌之势。 【出来了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谢淮一那是啥?】 【我没眼花吧,他挂了个粉色屁帘?】 【......看来是里面有物资箱了,但他为什么真的会穿??】 【好惊悚,你们懂吗,我真的觉得好惊悚,感觉像在做怪梦......】 【难道说谢淮一这种狂暴冷面男实际上有一颗喜欢粉色的心吗?】 【你信他有粉色的心还是信我是牛始皇】 【有没有可能是萨薇让他穿的......你们没注意到吗,萨薇胳膊上也搭了一件】 【我懂了!是羞辱!是羞辱的手段!!!】 【哦哦哦,开出没用的粉色衣服不丢掉,还逼手下败将穿上是吗】 【好恶趣味一Alpha】 【关键谢淮一他也是真配合啊,到底是被萨薇教训得有多惨......】 【其实我看谢淮一状态还行啊,不像重伤的样子】 走出废弃小店,外面的风清爽了不少,精神狂暴区的脉冲能量已经渐渐消退,只要离开这片区域,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但从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轰隆声可以想见,被狂暴区辐射的倒霉蛋不止萨薇和谢淮一两人。 这两人呈现在镜头里的模样状态令追比赛的观众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说他们刚经历了一场超级对决吧,实在是太平静了,萨薇看上去整整齐齐,衣角都不乱,被“打跪”的谢淮一也还是那副死脸,既不愤恨,也没显得低眉顺眼。 可他要不是被打得狠了,又怎么会在腰上系一个卵用没有,还有些滑稽丢人的粉色屁帘? 萨薇跳上长剑,再一次升空,他知道河流在什么方向,之前在空中时他便留意过四方的地形和情况,距离加油站不过三公里的位置,应该就有一处河谷。 “嗬啊!!!” 刚飞出不过几百米,一个配着机械臂、双眼发红的Alpha就借电线杆冲向了飞得不高的萨薇。 萨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的飞剑也丝毫不晃,下一秒,坠在他下方的谢淮一就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凭着S级Alpha变态的爆发力,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整个人逆空而上,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骸人的残影。 噗嗤! 火花伴随着鲜红的血泉在半空中暴烈喷洒,那个Alpha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一团废弃垃圾般重重砸向地面。 谢淮一落地,扯走徽章,然后继续无声尾随在飞剑下方。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这姓谢的太骇人了......】 【毫无技巧,纯粹暴力】 【穿着粉色屁帘的你谢哥依旧是你谢哥】 【萨薇到底是怎么把他打跪的我真的想象不出来】 【我觉得我们学校S级不一定打得过谢淮一】 【去掉不一定,我跟我校S级打过,没到谢这个程度】 在掠过一处坍塌的断桥后,下方一片清澈的小型河道豁然出现在萨薇的视野里。 水域不算宽阔,却是活水清流,整个河面平整干净,没有杂质漂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岸边杂草芦苇丛生,竟然不是衰败的枯野状态,在满目荒芜的废土赛场里令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萨薇眼睛一亮,踩着剑降落到河边。 他伸手往河水中一触,水温微凉,相比起适宜的沐浴温度当然冷上不少,但这里可是赛场,有如此干净的河流已经是意外之喜,不挑。 萨薇又顺着河道往北深入了些,树丛野林很快浮现,两侧巨大的树冠逐渐遮蔽蚕食掉头顶的天空,让日光影影绰绰。 他找了一处适合放置东西的大石头,开始一一摘取身上的挂链与首饰。 当黑色风衣落地,穿着深红色丝质衬衫的青年对靠在树干边的谢淮一道:“打爆它。” 它,当然是指的蜻蜓镜头。 刚刚飞近的“蜻蜓”颤颤悠悠地一晃,还没来得及往远飞,就步上了它前两位同胞的后尘,碎成可怜的残渣。 萨薇撩起贴在颈后的发丝,一边解着扣子,一边继续吩咐:“你去高处看着,来一个碎一个,别让它们靠近我。” 没有听到回音,但萨薇知道谢淮一已经去了。 赤着脚的青年步入了河水中。 而死死守着萨薇的单独镜头,却迎来又一次黑屏的直播跟踪频道里,网友的疑惑与喊叫已经要冲破终端,冲上热搜。 【我就说吧!他要洗澡!!!!!!】 【啊啊啊啊啊他在干什么!!!】 【我裂开了】 【大爷我追了7届S·S·P,第一次见到在赛中洗澡的人,牛批】 【不是?不是???】 【萨薇!!!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就是天府学院的king吗,够任性,粉了】 【我现在知道他带谢淮一干啥了,合着是给他防镜头!打马赛克来的!】 【的确,要是没有谢淮一,就算镜头去一个他废一个,但废之前我们多少能看到......】 【我真的想看】 【我也真的想看】 【实不相瞒,从他脱外套开始我就已经在......】 【谢淮一我求你了你就让我看一眼吧】 【我不是来追比赛的吗?主办方,我不对劲】 【我更不对劲,我是Alpha】 【我也是Alpha,我已经在lu了】 ...... 第 73 章 ------------------------------------- 深红色的丝质衬衫垂在岸边凸起的石岩上,像晕染在河边的一滩血迹。 微凉的河水没过Alpha的小腿、大腿、腰身、胸腹......流淌过他每一寸光洁无瑕的肌肤,卷走残留的黏汗与燥热,偶尔响起一点轻巧的哗啦水声。 风穿过交错的树叶,吹扫过河面,带起淡淡水波雾气,朦胧笼罩住河流中央的人影,他微微仰着脖颈,修长优美的颈线蜿流下水珠,乌黑长发被河水打湿,丝丝缕缕,湿漉漉地贴在舒展的肩头和后背,修长莹白的手指拢住散落的湿发,轻柔地梳洗,流水从他的指缝间隙滑过,赛场的喧嚣与紧迫感在这一刻褪去,只有潺潺的水流和摇曳的树影。 唯一不太和谐的,就是远处偶尔传来的镜头碎裂声。 就在萨薇低头用水拂洗肩膀的时候,他的耳朵动了动。 有人。 正在往这边靠近,速度很快,以这样的速度算来应该要不了一分钟...... 果然,在萨薇的感知当中,谢淮一袭向了来者的方向。 用户名:zjw123456 邮箱:1079136301@qq.com 萨薇继续掬水洗澡。 水里真舒服,真想一直泡在这里......他上辈子有没有可能是一条鱼? 又洗了两分钟后,萨薇感到有点意外了。 竟然能和谢淮一缠斗这么久,虽然谢淮一现在状态不太好,但一路见了那么多被谢同学瞬杀的Alpha,足以证明来人实力相当可观。 另一边,追随着尹净涟的蜻蜓镜头非常激动。 应该说镜头后面的观众非常激动。 【河谷C点,前面是萨薇那俩!!!】 【终于有点盼头了,尹哥求你带我们去看一眼吧】 【尹会长有没有可能打得过谢淮一?】 【都是S级,有可能】 【但我怎么觉得天府的高等级好像更强啊,尹净涟刚才和爵西算平手吧】 【你们难道不看世格斗赛吗?爵西是WWA冠军啊!那能按正常A级去算吗?】 又一棵巨树倒下,树冠上方,甩着被震麻的手臂的Alpha表情饶有兴致,他鼓掌般拍了拍手:“厉害,厉害。” “你就是谢淮一?” 尹净涟用拇指抹掉脸颊上被劲风刮出的血痕,嘴边挂着一抹微笑,谢淮一无声伫立在密林交错的阴影下,没有回答,眼中没有一丝看活人的温度,也没有对于对手实力的惊讶。 “寒暄”的短暂时刻过去,两人转瞬间再次交战,尹净涟在格挡反击之际,顺着谢淮一肩后交错的枝叶,注意到树冠尽头的河谷水域。 隔着影影绰绰的绿树屏障,他隐约看见河水中央有一道背对这边的人影,黑与白的极致反差。他这头和谢淮一打得惊天动地,河中却有一个人在......洗澡? 尹净涟眸色微动,瞬间结合比赛信息猜到了河中的人是谁,他飞身闪挡的同时转头向河谷深处,清朗的嗓音穿透林间。 “你好啊,天府学院最厉害的萨薇同学——” “这是你养的看门狗吗?” “拜托请管一管,他马上就要把我打死了。” 那道背影毫无反应,似乎依旧在专注于自己沐浴事项,直到尹净涟和谢淮一纠缠着双双撞砸进岩壁,激起漫天尘土,再看去时,视野里已经没有了背对他的身影。 尹净涟从碎裂的岩壁废墟中站起身,拂扫着身上的灰尘,又捻掉夹蹭在衣袖边的泥土,他刚才是被扼住咽喉掼进岩石的,伤得不轻,却像感觉不到痛楚一样,依旧挂着得体到令人觉得假惺惺的笑容,一边继续迎击谢淮一,一边以友好商量的口吻见缝插针说着: “我们休战好吗?再打衣服就要全破了,给我留点形象吧。” “我和你的主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然而身为S级Alpha的谢淮一却完全没有因他的话而发怒,冰冷的眼里一丝情绪也无,就在谢淮一压于体内的信息素即将再一次散出时,一道毫无“高手”感的,在二人耳中非常清晰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向树林中走近。 不急不缓,没有杀气,没有压迫感,宛如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散步。 刺啦,咔嚓,那是剑尖掠过地面,偶尔划破树叶的声音。 下一秒,林间枝叶被轻轻拨开。 穿着浅粉色衬衫的青年出现在二人的视野里,他手里握着剑,但只是懒懒拖在脚边地上,柔和的粉色和沉静的绿林很和谐,却和这硝烟弥漫的现场氛围极不和谐。他的黑发是湿的,发梢还在滴着水珠,目光先扫过谢淮一,然后落在了尹净涟的身上。 尹净涟看着面前这个毫无信息素气息的“明星选手”,眼底的兴趣几乎毫不掩藏,他从停手的谢淮一身边挣脱出来,笑容越发真切:“原来是去换衣服了......还以为你躲起来了呢。”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萨薇也在观察这名能和谢淮一打得有来有回的陌生Alpha,对方有着一头似灰似棕的头发,虽然现在有些凌乱,但看得出曾经过精致的修剪打理,很高,但不显魁梧,长相英俊儒雅,穿的竟然是一身......偏休闲的褐色西装。 萨薇瞬间对这个新出现的外校Alpha做出了归类判断。 对方的腔调隐隐给他一种类似爵西的微妙熟悉感,所以......这可能是一个贱人。 但又比爵西显得更装、更讲究外表的整洁度,那么,这是一个讲体面的贱人。 他可没有在心里骂人,很有素养的萨薇需要申明,“贱人”只是他冲浪时学到的形容词,一开始他也不懂这个词的准确释义,直到有一次周曜川如此代指了爵西,萨薇突然就懂了。 “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尹净涟,来自天御学院。”迎着萨薇的打量,Alpha文质彬彬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你好。”萨薇点点头,语气里没什么好恶。 尹净涟的视线没有在萨薇敞开的领口和锁骨区域多做停留,而是礼貌地回到萨薇的脸上,神色很真诚地道:“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并非有意打扰你沐浴,我也是想找一处水域清理一下。” “是你......忠心的同学,先对我动手的。”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神色始终没有半点波澜的谢淮一,笑眼弯弯,字字意有所指:“你的同伴看起来很安静,却有些太狂躁了,对吧?” 萨薇撩开肩膀上湿哒哒的头发,不置可否:“对积分感兴趣,你们就继续,不感兴趣的话,我想你可以走了。” 这个人很危险,既然对方暂时没有表现出恶战的意图,萨薇无意在比赛中与这种人多做交集。 尹净涟却向他又走近了两步:“积分?” 他摊手表示:“我不感兴趣。” 紧接着,这个站在萨薇面前的Alpha说道: “但我对你很感兴趣。” 萨薇这才从捋顺湿发的“忙碌”中抬起眼来,问出一句:“你是同性恋?” 一直笑容温文的尹净涟不明显地愣了下,他看着萨薇,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更加愉快地笑起来。 他说:“我可以是。” 【???】 【他俩在说啥?我少看了一集?】 【哈?尹净涟是同性恋???】 【不儿,尹净涟这种体面哥不直接和萨薇交手我理解,但你俩这是在聊啥?】 【@天御高校学生,你们会长是同性恋?】 【我们会长不是......吧......】 在尹净涟语出惊人之后,萨薇却没什么惊讶的反应,他只是又一次上下打量起尹净涟。 实力过关,身材过关,长相过关...... 萨薇突然也向前走近了两步,距离拉近之后,他看清了别在尹净涟西装上的那枚胸针,他觉得有点眼熟,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某个挺有名的家族爱用的制式,因为设计审美很不错,萨薇留下了一点印象。 “你姓尹,是我想到的那个‘尹’吗?”那就只差验资了。 尹净涟微微偏头,视线锁定走近的人,他嗓音温和:“是,我们的父亲关系还不错。” 所以他会对萨薇感兴趣。 因为他知道,萨家新认回的小儿子,根本不是什么网络热议传闻的S级Alpha。 尹净涟看过很多遍那段火遍全网的宣传片,和惊叹实力的网友不同,他逐帧拆解了萨薇的表现,可以确定的是,萨薇并没有在以强大的身体机能“驾驭”飞行器。 所谓的以人身驾驭飞行类工具,尤其是要想达到那样的速度和难度,必然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以维持重心和平衡,这就表示,驾驶者一定会处于一个高度紧绷、肌肉偾张的状态。 但萨薇看起来很轻松。 网友认为这种轻松是实力强大的表现,但尹净涟觉得不然,萨薇那么轻松,是因为他大概率根本没有那么“用力”。 于是他的关注点落在了那把剑上,随着调查到的,关于萨薇在天府学院的情况,关于裴律对萨薇的青睐......尹净涟有八成把握确定,不是萨薇的实力有多深不可测,反倒那把剑才是关键所在。 之后他继续拆看萨薇御剑的视频,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加速,每一次垂降,以及相应时刻萨薇的身体状态。 这不是物理引擎能做到的,如果结合人类对于S级Alpha身体素质的遐想,或许有可能做到,但尹净涟不需要遐想,他就是S级Alpha。 如果这是一柄可以由信息素操控的“机甲”,那么尹净涟认为自己也可以做到,但萨薇的身上,却又没有连接输入信息素的磁片。 所以......萨薇实现了信息素能量的独立与活性维持吗? 他稍稍低头,在萨薇耳边道:“你创造了一样好东西。” 温柔的嗓音裹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兴趣,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萨薇耳中。 “我可以帮你,把它变现成更好的东西。” 萨薇一直懒洋洋的双眼清冽起来,他任由Alpha的呼吸打在他耳边:“我不缺钱。” “我知道。”尹净涟嘴角微弯,贴得更紧密,“但谁不想要权力呢?” “别太低估你的小载具了。” “我猜一猜......条件达标的话,Omega是不是也有可能驾驭它?” 萨薇侧过脸,头一次认真地看向了面前这个笑意真诚的男人。 “你是Alpha吧?” 有些话不用多说,个中寓意不言自明。 尹净涟也侧头,却是相反方向,让被发尾遮盖的脖子可以被萨薇尽收于眼下:“如假包换......要验货吗?” 萨薇垂眼看着男人坦然展露在他面前的颈项,眼底思绪不明。 良久之后,他抬起手,掌心卡住了Alpha的后颈。 “为什么?” 尹净涟偏了偏头,嘴唇再次靠近萨薇耳边的同时,腺体皮肤贴蹭着萨薇的手心。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期翼与热情。 他说:“因为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第 74 章 ------------------------------------- 尹净涟在和萨薇耳语,萨薇在感受掌心下发热的Alpha腺体,谢淮一在旁边冷冷看着他俩。 这就是当下树林中的场景。 【他们不会真的在搞同性恋吧......贴这么近到底是要闹哪样?】 【萨薇的手都放尹净涟的后颈上了!!!】 【难道是萨薇信息素的压制力太强了,尹净涟动不了?】 【不可能,我们会长没那么弱】 【我怎么觉得镜头一到萨薇这边就老是不太对呢......导演,我们这到底是什么节目?】 【你们没注意萨薇换衣服了吗?】 【不好意思,你不说真没注意,毫无违和感】 【怎么这么一看跟谢淮一像情侣装搭配似的......】 然而还不等萨薇对尹净涟的“和平宣言”发表什么看法,尹净涟突然利落撤身,萨薇也踩剑一跃,凌空后撤数米,下一瞬间,一股蛮横狂野的陌生信息素穿透了林间,轰隆—— 高空枝叶轰然炸开一块缺口,碎叶木屑漫天,一道身影踏着凌厉劲风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方才尹净涟和萨薇所站之处,坚硬的石土裂出一圈蛛网,来者气势汹汹地扫视过现场,随即目光一凝。 “不好意思,走错路了。” 带着一身王霸之气出场的家伙内心里暗暗骂爹。 这地方怎么搞的? 尹净涟他知道,S级,萨薇他也知道,应该是S级,旁边那个挂粉色屁帘的不认识,但对方那似乎在极力压抑的信息素飘过来了一丝,大概率也是S。 你们搁这儿S级开趴呢? 他立刻就准备转道离开,可还未等他动脚,头顶再度传来袭近的锐响,四道黑影紧随其后破空而至,呈合围之势跳落在林间四方,封死了男人的逃生路线。 然而落地的四人也在看清林中另外三个多出来的人时明显一愣,原本准备夹击而上的步调硬生生止住,他们扫过气息深不可测的三人,理智地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河谷边的小树林中,一时陷入寂静。 人前所未有的多,气氛前所未有的凝滞。 尹净涟单手揣兜站在一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斯文温和的浅笑,嘴角弧度又显出一点乏味——本来是一场有缘的际遇,好好的二人时刻却被搅乱,属实扫兴。 哦,还有一条看门狗来着,不好意思,他给忘了。 萨薇立于剑上,没有关注新闯入的五人,继续理起了他那半湿的头发,并开始在脑海里计算起时间和地形。 谢淮一站在萨薇的斜下方,周身的信息素收敛压制得很好,如果不是极敏感的人,恐怕都察觉不了那丝几近于无的残暴气息,然而或许也正是因为他在压制,让他身上萦绕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不详。 被包围在中心的凌兆感到头皮发麻。 天杀的。 早知道就不遛东陵学院那四个家伙玩了,这下好了,遛进天家了。 他在这里痛惋的同时,东陵学院的四个追击者也感到进退两难,上前开战,就要同时直面三名明显而易见的强者,就此退走,又不甘心放走好不容易被他们猎中的凌兆,白白错失这头肥羊身上的积分。 就在为首的那名Alpha咬咬牙,打算忍痛割肉,下令全员后撤、放弃本次猎杀之时—— “哎呀,僵持这么久~是在等我吗?” 树梢上方忽然响起一道轻慢又诡谲的笑声,轻飘飘落进所有人耳中,正在扣耳环的萨薇抬起眼,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只见最高的那根树梢上,粉色头发的Alpha坐在枝头,他生着一双狭长的淡金色眼眸,鲜艳的色彩和林间深绿形成刺眼又妖异的反差。 爵西垂眼俯瞰着下方僵局,舌尖舔舔嘴角,神色玩味,然而等一一看过那四人之后,他的眼中浮现出了和尹净涟一般无二的乏味,失望地嘟囔:“什么嘛,只是无聊的杂鱼啊。” 话音未落,他抬手奏乐般挥动了两下手指,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气流的波动,然而下一秒,宛如空气中凭空多出了无数隐形的利刃,瞬间穿射向除萨薇以外的所有人! 杀机无声,避无可避。 凌兆周身强悍的Alpha信息素瞬间炸开,脚下地面猛地崩裂,他身形暴退,后背擦着数道利风堪堪躲开,却依旧被割出了几道血痕;尹净涟表情不变,脚步一转,身型如同落叶般轻巧地隐闪了几次,便精准避开了所有穿刺轨迹;谢淮一更直接,那把被萨薇开出的小匕首被他转握在手中一挥,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后续也的确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如果只看这三人的反应,会觉得爵西或许只是抬手打了个有点恶劣的小招呼。 然而瞬间暴血倒地的另外四名Alpha,恐怕就不会认这一声招呼了。 一道道极细的钢线切割开他们的防护衣与躯体表面,割碎了四人的露于外骨骼缝隙的关节,无声洞穿四肢与躯干,来不及哀嚎惨叫,四人便如同散架的积木般软倒,变成了四滩流血的肉。 一秒清空四人的Alpha从树上轻盈跳下,手中抛着一颗弹珠一样的小东西,弹珠表面无形的钢丝缠绕,他一步步慢悠悠走向萨薇,仰起头,黏腻的视线上上下下将萨薇看了个遍,随后得意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在河边。” 他将“弹珠”抛得更高了些,弹到萨薇面前又落下,分享玩具似的:“怎么样?我开出的小道具还不错吧?” 萨薇的飞剑降下来,和爵西面对面,他也打量起他这位几小时不见的讨厌同学,脚下的剑开始往后飘动:“来,你过来。” “嗯?”爵西疑惑地歪了歪头,不过脚步顺从地跟着萨薇走。 一直飘到了萨薇曾用来放东西的那块岩石处,Alpha在河边站定,抬手比在额前四处观察:“怎么啦薇薇,这边有好东西吗?物资箱?” 萨薇移动到他身后,然后长腿一抬,一脚就把爵西踹进了河里。 扑通—— “洗洗。” 河面冒起一串细碎气泡,粉色的脑袋从水中冒出来,被踹下去的人不仅没生气,反而脱掉紧身背心丢上岸,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把头发整个撩后,好让自己那张英俊的脸完全露出来,然后一指树林中的方向。 “我要谢淮一腰上那件。凭什么给他了?明明我更适合粉色吧?” 萨薇不太雅致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树林下的谢淮一也没搭理河边的动静,倒是尹净涟,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这边看,至于误闯天家的凌兆,已经在考虑从哪个方向默默撤离了。 见萨薇无视自己,爵西游趴到岸边,压低声音道:“薇薇,凑近一点,我跟你说。” 萨薇低头看他,一动不动。 “我要说不好播出的了。” 萨薇:“......” 萨薇从站在剑上,变成了坐在剑上,剑靠近水面。 爵西的脸凑到他的手边:“谢淮一既然没能彻底压住他的信息素,说明你们肯定经过了精神狂暴区。” “你身上虽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呵呵,你真不难受?” “我帮你啊,薇薇大人——” 萨薇不用看就能感受到飞在他后面不远处的几枚蜻蜓镜头——那是跟着尹净涟和凌兆来的。 他按住爵西蹭他手腕的脑袋,有些粗鲁地抓了一把那头粉毛:“我没有直播被看的兴趣。” 虽然谢淮一可以帮他破坏镜头,但刚才他是想洗澡,这是正当事项,总不可能因为他要和爵西在这里......因为这种事让谢淮一同学继续帮他挡镜头,即使是萨薇,也会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不是那么淫hui无度、分不清场合的人! 更别说后面还有个不好打发的尹净涟。 爵西笑得很有意味:“不用担心,你再下来洗个澡就行了,我去水下帮你。” 萨薇...... 萨薇竟然真的考虑了两秒。 不,他真的不是那么淫hui无度的人,但是谁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撞到精神狂暴区,他又没办法靠杀欲疏解,累积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萨薇同学,需要我的帮助吗?”一道温和悦耳的嗓音插了进来。 尹净涟从树林间走出,目光略过爵西,落在萨薇身上:“抱歉,打断你们的悄悄话,不过——” 他的微笑无可挑剔:“你的同学们似乎都很暴力,又听说天府选手喜欢针对校友......若有人让你感到困扰,请务必记得,我还在你身边。” 爵西依旧维持着蹭在萨薇手边的姿势,嘴边同样带笑,眼色却凉凉,他的语调似热络,又似嘲讽:“尹会长,你说话真有意思。” “好歹是毕业后准备参选的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尹净涟的语气充分展示什么叫礼貌,虽然内容并不中听:“毕竟一些Alpha总是难以控制自己,无论任何方面。我很喜欢萨薇同学,不想他被烦扰罢了。” “尤其是面对你这样的......” 他的视线悠悠扫过爵西,话音适时止断,却比说完更有效果。 爵西光着上身从水中站起,哼笑着甩掉手上的水珠,凑到萨薇耳边说了句:“等下再洗,我去揍这个贱人。” 萨薇听完嘴角一动,莫名其妙地笑了声。 爵西:“?” 萨薇:“咳,没事。” 他把爵西又按回去:“算了吧,你俩打不出什么结果。” 这话爵西不爱听,等级算什么?他揍过的S级Alpha—— 然而萨薇的下一句话继续传来:“还不如下去‘帮’我。” 萨薇从剑上跳下来,落脚在岸边,对尹净涟道:“麻烦回避一下,我准备再洗个澡。” 尹净涟听到这话终于面露一丝惊讶,他的视线来回扫过萨薇与爵西之间,有点看不透这一出了。 赛中洗澡是爱干净,不过刚洗过一次,再洗一遍是干什么? 刚才爵西的暧昧举动他不是没有看见,不过尹净涟并不引以为真,他倒是当真出于解围才走近的,这位天御学院的学生会会长虽然接连说出了“对你感兴趣”、“我可以是”等令弹幕乱飙的发言,但追究起来,不过是他的说话风格使然,本质上,他仍是一位传统正派的直A。 所以,他认为,爵西过于黏腻的表现,是在故意恶心人。 而萨薇本身实力并不如外界猜测的强大,或许是不便和爵西翻脸。 尹会长一片好心。 爵西脸上那不阴不阳的笑容却明显灿烂起来,他挑衅地冲尹净涟挑了挑眉,字字婉转地重复:“麻烦回避一下——” 尹净涟沉吟了几秒,对萨薇说:“真是......令人意外的雅兴。” 萨薇已经在解腰胯间的扣带了,见尹净涟只是礼貌地侧过了脸,却没有走远,便干脆说:“既然你也提到想帮助我,不介意处理一下那些蜻蜓吧?” “别让它们靠河边太近。” 这事不太好意思让谢淮一做,那就交给尹净涟做,反正尹净涟又不是他的同学。 不管本性如何,为人确实体面的尹会长,不会在自己夸口后说不,加上处理镜头而已,小事。 他扫碎了一颗飞得最近的蜻蜓:“没问题,请安心享受你的沐浴时间。” 有人入水的哗啦声,然后是爵西嚣张得意的笑声。 在潜入水下之前,这个不知为何显得格外高兴的Alpha又拉着调子,对尹净涟说了句:“千万不要偷看这边哦,我很害羞的。” 原本就没打算看的尹净涟微不可察地皱眉,反倒偏过视线扫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 从斜侧方看到了萨薇的背影。 绸缎般的黑发依旧披散在他后背,只露出部分白皙的肩膀和胳膊,他入水不深,水仅没过腰际,而爵西不见踪影。 尹净涟的视力很好。 有些太好了。 以至于当他思考爵西可能去了哪里时,就看见了清澈河水下的身形。 那个高度,那个姿势...... 尹净涟:“?” 脑中装了十八个弯的天御会长罕见地空白了一瞬,他打碎又一颗差点飞来的蜻蜓镜头,嘴第一次快过脑子:“你们......在干什么?” 喘掉一口气的萨薇懒懒“嗯?”了声,意识到是尹净涟在提问。 “在......嗯......在让同学帮忙。” 他水下的手指穿过发丝,紧紧抓住了同学的头发。 “你别看了。”萨薇仰了仰头,舒展开脖颈,语气轻飘地说着。 “不止我的同学害羞。” “我也是会害羞的。” 第 75 章 ------------------------------------- 尹净涟,男,Alpha,天御学院学生会会长,世家长子、继承者,完美主义者,品德不详,顺直A。 他对萨薇产生兴趣,是因为萨薇身上所展现出的反常和价值。 即使在萨薇脱口而出“你是同性恋?”时,他也不过是觉得这人比预想中还有意思些,看似不声不响,矜持含蓄,实则很擅长打破节奏,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他没想到,萨薇那句话,问得竟然真心实意。 就像他也没想到,爵西看似暧昧黏腻的发言举动,不是看似,不是惯常见于这种人身上的恶趣味发作。 你们天府学院...... 向来讲礼貌重体面的尹会长,一时都忘记了收回“非礼勿视”的视线。天御学院是一所综合性别的高校,并且是国内大部分高等级又好成绩的Omega的首选,和因为是A校而充斥着纯粹向学氛围的天府不同,在天御学院,校园恋爱的氛围一直很重,并且由于丰富的性别分布,同性恋这种现象几乎不存在。 同性恋三个字,在尹净涟二十几年的人生当中,除了彰显政治正确时会涉及一下之外,可以算得上是他少有的盲区了。 即使萨薇的外表令同性也感到惊艳,即使萨薇的身材着装和实力都不似传统的Alpha,但尹净涟其实也未从多余的角度想过萨薇,哪怕萨薇刚才都把手放在了他的后颈上...... 终于想起来移开视线后,尹净涟的声音中头一次失去了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显得沉稳冷淡,又有些干扁。 “还没好吗?” 爵西冒出水面,换了口气,他吐出口中的河水,没立刻闭上嘴,反而以一种充满xing意味的方式,勾转着展示了一下舌头。 一枚银色的舌钉隐隐闪烁在红色的舌肉间。 相比起完全的柔软,球形的圆润小金属给萨薇带来了一点特别的体验感...... 萨薇默默移开视线,不想回应爵西那火辣辣的、得意的、邀功的目光。 虽然没得到萨薇的表扬,但萨薇挺快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心情十分舒畅的Alpha挑眼看向侧着头的尹净涟,他轻笑一声,语气充满了意犹未尽。 “急什么?” “唉,让你别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羞呢?” 说完之后,他又转而对萨薇道:“薇薇,再来两次吗?” 萨薇可没有真在河里搞得昏天黑地的兴致,躲开爵西压上来的胸肌,上岸穿衣服去了。 尹净涟的视线虚虚落在一侧的树梢上,在被爵西挑衅之后,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或许是我脸皮薄吧。听说天府学院‘向学氛围’浓厚,今天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爵西从水里起来,堂而皇之地用手指抹着发麻的嘴,舔掉嘴角未被水流完全冲净的液体,笑呵呵道:“知道承认眼界窄就好。你这样没什么用的直A可帮不上我们薇薇同学的忙,可以滚了。” 尹净涟没有搭理,还在思索萨薇的性取向问题。 穿好衣服的萨薇准备去找谢淮一,却发现尹净涟的状态似乎极其细微的有些僵硬,这导致他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会儿。 要知道自从尹净涟出现开始,就表现得相当气定神闲,哪怕是和谢淮一打架的时候,虽然受了伤,但他的气息从未乱过,对这方面非常敏感的萨薇却发现,就在他刚刚经过尹净涟身边的时候,这个人的呼吸竟然浅了一拍。 萨薇盯着尹净涟的侧脸,突然向人靠近了一步,不解地问:“难道说......你在害羞吗?” “被看的是我才对吧,你害羞什么?” 尹净涟:“?” 他觉得他今天经历的“头一次”有点太多了,比如他现在又头一次不能理解一个人的脑回路。 “我没害羞。” 萨薇的精神力感知着对方因自己靠近而不知为何显得紧绷了一丝的身体反应,心中大为惊奇。 尹净涟连被谢淮一靠近都不会产生这样的条件反射,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他摸尹净涟后颈的时候,对方也相当放松,所以应该不会是以为他强得不可近身,这前后表现的变化,似乎就只是经历了他的“二次洗澡”,难道...... 萨薇若有所思:“尹净涟,你恐同吗?” 被触发了政治正确关键词的尹净涟当即否认:“不,我不恐同。” “我非常支持性取向自由。” 他态度诚恳,语调无可挑剔,萨薇定定看了他两秒,然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那就好。” 浑身水珠未干的爵西凑到萨薇旁边,他上半身依旧光着,又开始纠缠提到:“我没衣服换,我要那件粉的。” 萨薇:“把背心洗洗,拧干了凑合穿。” 虽然谢淮一和粉色非常不匹配,但哪有给出去的又拿回来的道理,显得他多小气? 爵西垮下脸,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尽管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转身回到河边,捡起岸边那件沾满血的背心开始手搓。 萨薇踩上剑,升到空中,越过树梢,约莫在天上静静站了五六分钟,终于又一次在西北方向看到了闪烁的红光。他降下来,对在林中支着单腿靠树而坐的谢淮一说道:“走吧。” “薇薇薇薇,我也要跟你一起——” 穿上背心的粉色头发闪现而至。 那四名受伤的Alpha已经被医疗舱接走,唯留地上的血迹和星火徽章,萨薇用剑把徽章一一挑起来,刷过终端,滴滴滴滴——四个积分到手。 【天府学院:萨薇,积分+1。】 【当前个人积分:8。】 萨薇原本靠自己得到了1积分,路上又因为谢淮一捡了两个——其实还漏了好一些,谢淮一没捡,飞在天上的萨薇也没有时时都记得下来捡,否则他现在的积分已经该达到两位数了。 被晾在一旁的尹净涟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如爵西一般厚着脸皮表示加入,他的目光梭巡于三人之间,偶尔落在爵西和萨薇相挤贴的肩膀上,偶尔落在谢淮一腰间的衣服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萨薇在离开前看向他,挺和气地道别:“我们先走了。关于你的提议,有需要的话,赛后我会联系你。” 尹净涟的面色已经看不出异常,他递向萨薇的目光依旧热情而不失礼数:“期待赛后的相会。” 【粉色衬衫,粉色头发,粉色屁帘,这是什么组合......】 【粉红三人组】 【我不行了】 【你们天府的审美是不是太先进了,现在的高等级Alpha都喜欢粉色了吗?】 【咦?东陵这边的直播间好纯净啊,没人讨论萨薇为什么要第二次洗澡吗?】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死讲究的洁癖呗】 【我是从天府的直播间过来的,那边我完全看不懂,天府学生难道是一群哑巴吗?只会打省略号】 【看不懂+1,可能他们课太多学傻了吧】 ...... 第 76 章 ------------------------------------- 日轮高悬,赛场上的白昼时间已经过半,留在荒区中的参赛者也只剩不到一半。 萨薇依旧御剑而行,长剑离地不高,刚好避开地面丛生的枯草乱石,爵西奔行在他右侧,而谢淮一则仍然选择了坠在后方二十来米的距离。 三个身具粉色元素的人,却是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萨薇潇洒又高效,树林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失去方向感的地方,他没有选择空路,然而如果有人将他的行进路线放入上帝视角,会发现他一直走在最佳的路线上。 谢淮一则沉冷而无声,腰间那截粉色衬衫在他身上依旧显得那么奇怪,易感期的燥热仍蛰伏在他的体内,被他死死压制,他周身的气息更稳了,眉宇下的阴影却更阴戾。 右侧的爵西就显得随性多了,他始终奔越在萨薇身侧,指尖玩着那颗神奇弹珠,漫不经心地削开挡路的枝桠,甚至还有闲心采两朵花,然后把白蕊粉瓣的小花插在萨薇的耳朵上。 萨薇没有躲开爵西伸来的手,任由花朵别进了自己的发丝下。 雄虫喜欢鲜花。 【虽然他们的行进速度其实很快,但我怎么还是感觉不太对味呢......】 【萨薇和爵西像在郊游约会】 【粉红元素+1】 【谢淮一加粉色是怪异,爵西加粉色是妖异,萨薇加粉色......还,还挺搭的】 【超级搭啊,到底谁在说男A穿粉色很奇怪的】 【说不奇怪的先看看自己的脸】 【到底谁在说天府人喜欢内斗的,他们仨这算什么意思,两个S不够,还要加个WWA冠军是吧?】 【前方的孩子们快逃吧快逃吧】 这一路明显不如来时路“干净”,时不时就可以看见机甲或护甲的碎片,损坏的武器,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打斗留下的凹痕裂痕。萨薇还发现了好多个箱子,不用靠近便能看出已经被人开过,但他还是一一查看了,因为...... 真丝方巾+1 蓝色度假风阔腿裤+1 白色乐福鞋+1 ...... 哈哈,他就知道。 肯定很多选手开出“皮肤”,却不会拿走! 于是萨薇一边捡漏,一边让爵西帮他挡镜头,陆陆续续换掉了身上原本的服装,等他再一次完全出现在蜻蜓镜头的视野中时,已经不见开场那身黑衣皮裤的酷哥气场装扮,取而代之的是...... 领口敞开的淡粉色衬衫,下摆一半掖在水洗蓝的阔腿裤里,裤腿很宽大,会随风向后律动翻飞,偶尔吹露出一截白皙骨感的脚踝,脚链上的宝石闪闪发亮,脚底下踩着一双白色乐福鞋,看起来很柔软。 鞋子刚好是萨薇的码数,裤子其实有些大了,不过没关系,他有皮带。 萨薇对自己开出的衣服们还挺满意的,搭配起来颜色并不突兀。 他这边满意了,看直播的众人有些恍惚了。 【我第一次在S·S·P赛场上看到这么,这么,青春靓丽的颜色......】 【他不该在S·S·P,他该在夏威雅度假海滩】 【如果不是他在动,我真觉得他有点像被抠下来单独p在荒区背景上的了】 【这就是天府的皇帝吗?够特别】 【你们看到刚被爵西打飞的那个人的眼神了吗,笑死我了,飞出去前都还在看萨薇,感觉他的表情都痴呆了,你是谁你在哪我是谁】 【虽然他穿这一身也不奇怪甚至很好看吧,但是真的完全不方便吧?!刚刚明明还开出了一套作战护甲服!】 【这话我在天府直播间也说了,天府的学生说别管】 【有实力,任性(大拇指.jpg)】 ...... 洗过澡又换了大全套的萨薇现在浑身清爽,心情十分不错,以至于都能和旁边废话不断的爵西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几句嗑。 谢淮一依旧和他维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其实萨薇不太确定谢淮一会跟他一起走,毕竟现在有了爵西的加入,他的安全有所保障,向来独来独往的谢淮一就算直接闪现消失,也很符合他给人的印象。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真跟在了后面。 爵西显然对此也有些纳罕,他保持着和萨薇一致的速度,在一旁啧啧了两声:“这才不到半天,怎么有人就成了你的好狗。” 萨薇的视线专注前方的道路,真心发问:“你和尹净涟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连损人都是同一套开场白。 爵西当即做了个干呕的嫌弃表情:“别恶心我了薇薇。” 从方才的场面看来,爵西和尹净涟显然是彼此认识,或者说彼此有所耳闻的,萨薇在心中盘了一下那位天御学院的会长。 趁着镜头坠在后面,收录不到他们的话音,萨薇便问: “你对尹净涟熟悉吗?说说关于他的事。” “他做了什么?你对他就这么感兴趣?”爵西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与直白嘲讽,“他可不是什么‘好狗狗’的类型,我们学校的Alpha还不够你玩吗?别搭理他呀。” 萨薇:“少废话了,快说。” 爵西撇了撇嘴,还是道:“不熟,但都知道他。” “尹家的长子,说是长子,但其实不是主脉也不是嫡系,他的身世说起来和你有点像......这属于圈内秘密,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直接就被定为了尹家继承人,可能是因为S级的天赋?反正我印象里,从他十来岁出现在社交场合的时候,尹况那两兄弟——就是尹家主脉的这一代,那两兄弟从小跟鹌鹑似的,居然只会看尹净涟眼色行事。” 听到这里萨薇有些意外,想了想尹净涟给他的体面世家公子的表印象...... “如果他没有血脉优势,能小小年纪就成为钦定的继承人,要么是狠异超常的手段,要么就是手里握了他们家族的把柄。” 爵西递给他一个所见略同、我们真有默契的眼神:“尹家是从新世纪起就屹立不倒的世家,又子嗣繁茂,早早确立继承者本就不合理。哪怕尹净涟是S级,我也不觉得他是正常手段上位,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呵呵。” “这人来参加S·S·P应该是想借国民热度刷个脸,他毕业之后会直接加入议会,接手尹家在政界的话语权。这场直播的公开赛事,就是他踏入政坛前的一次顺便造势和营销,他要的不是积分,是公众好感度,是好形象,所以——” 说到这里,爵西突然笑得很促狭:“所以他会说他非常支持同性恋。” 萨薇想到尹净涟那正常人无法察觉的僵硬表现,也笑了一声,笑过之后又陷入了思索。 按照尹净涟的身世背景和未来路线,基本就等于人类社会“强权”的代表,有点像他曾经的某位出任执政官的雌侍预备役,这种类型萨薇也算小有接触。 而这种类型,在政见上往往会是最典型的保守派,萨薇认为自己的存在,以及他那尚且只能算萌芽的一点事业心,面临的最大阻力恰恰应该来自于这种人。 他现在确信尹净涟所言的可以“帮”他或许不假,甚至足够有分量,就拿他的发明设想来说,继续研究下去,必然得不到权威的认可支持,反倒可能被抹消,这些事萨薇没有细想,但却不是完全没想。 而抹消他的正该是尹净涟才对。 为什么? 这个即将掌权的Alpha为什么要提出帮助他? 难道他想成为阶级的背叛者? 萨薇在心中给“尹净涟”此人标了一个重点符号。 “薇薇~薇薇——想什么呢?” 萨薇回过神来,收起思绪:“没什么,赛后我要去试试他。” 爵西:“嗯?试试什么?” 顺着前言跑火车的萨薇:“试试他是不是真的非常支持同性恋。” 爵西:“......” 原本笑容揶揄的Alpha表情有些扭曲了:“你难道真对他感兴趣,他就是个爱装的贱人......都跟你说他不会是好狗......” 萨薇脚下一顿,飞剑停缓下来,他按住爵西的脑袋揉了揉:“嗯嗯,知道了,可你不也是坏狗吗?” 不等爵西回话,萨薇已经脚步一转,直冲向了远处的一片坡地,那里是废城边缘的一处荒坡,地势攀高,在蜿蜒岩路的顶峰空地上,有一道等候着的白色身影。 那人的穿着气度也与比赛场合极不相称,一身象牙白的锦纹衬衫和西裤,披着同为白色系的暗金流云披风,袖口镶嵌着细碎的钻石,随他抛玩信号灯的动作粼粼闪闪。 在这种灰扑扑的地方见到了闪闪发光的身影,让萨薇心头一阵激动。 他直接从剑上飞跃而下。 “年年哥——” 司余年把信号灯丢去一边,伸出胳膊,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粉蓝色青年。 温热坚实的怀抱瞬间将萨薇包裹,淡淡的焚香与龙舌兰的气息笼罩周身,夹杂着一点血腥气,但萨薇没有嫌弃,反而抱着司余年蹭蹭,在他耳边悄悄说:“年年哥,你知道吗,刚才我一个人,差点杀掉了一个A级Alpha!” 其实萨薇对此事挺有成就感的。 别管他借助了多少天时地利,“打败”这种世俗意义公认的强者,对曾经的他而言根本就不可能。 他当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如果他有尾巴的话,但萨薇知道蜻蜓镜头在,他好面子,才不会表现出来。后来遇到的谢淮一显然也不是个适合的分享对象,爵西也不适合。 默默完成了一件对雄虫而言不可能的事情的萨薇,就这么一直沉着地憋着。 司余年听着耳边雀跃的悄悄话,矜贵冷峻的眉眼舒展开来,一向嘴毒的他没说什么废物Alpha能被你打败,而是抱着萨薇转了个圈,笑吟吟地顺着道: “太厉害了吧,接下来说不定要你来保护我了,好不好啊?” 虽然明显是哄人的语气,萨薇依旧喜滋滋地点头点头。 “好啊好啊。” 第 77 章 ------------------------------------- 萨薇和司余年抱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司余年搂着他,他则双臂环着司余年劲瘦的腰,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对方身上,黑发与金发交叠在一起,两人以一种任何一个直人都不能理解的姿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爵西在坡地中段,背靠着一颗石头,没有走上峰顶,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上面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嘴角依旧挂着不阴不阳的笑,淡金色的眼眸里却缺少平日的张扬戏谑,反倒显得有些冷淡。谢淮一在更远的地方,暴揍一名显露了踪迹的Alpha。 【司余年是F国小公爵,F国人比较奔放热情,见面喜欢拥抱,嗯,对,就是这样......】 【......】 【好崩溃,难道我哥真的是A同】 【Alpha呢?说一下你们关系好的Alpha之间这样正常吗?】 【不正常】 【不止不正常,我感觉这有点反生理了,比赛开始这么久了,他们现在应该都多少处于信息素外泄状态,不管关系好不好,肯定会相斥的啊?怎么会有两个攻击状态的Alpha黏这么近???】 【这得是多强大的精神喜欢,才能无视气味......】 【有人在天府直播间吗,问问萨薇和司余年是不是一对儿?】 【天府直播间全都在@不搞A同】 ...... 其实能无视Alpha信息素味道的只有萨薇,司余年虽然不排斥萨薇的信息素,甚至还因为高匹配度而有点享受,但也因为这个高匹配度带来的感受,他闻到时难免会有点身为多年恐同人士的局促,恐怕不会表现得如现在般自然。 但萨薇有之前开出的“信息素隐匿贴”。 所以他现在身上,除了常年被各种名贵精油腌出来的淡淡香味,还真没什么信息素味儿。 所以司余年搂得很舒服。 就在他俩“难分难舍”的时候,天际又传来一道清亮雀跃的男声。 “薇薇——” “薇薇!!!“ 萨薇从司余年的肩窝里扭过头来,看到一个单手吊握着“滑翔翼”的身影正在半空中由远及近,随着距离拉近,能看清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作战服,棕发被气流吹得肆意飞扬,眉眼英俊澄澈,没有半分赛场厮杀的戾气。 他当即抬高胳膊挥挥挥:“阿阳!阿阳——” 【哦哦哦!我哥也来了!】 【阳哥阳哥!这也是个狠人】 【真的假的,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身上这么干净,不会还没沾过血吧】 【?前面是一点不看其它视角啊,这哥说不定是在场积分最高的】 【哇塞】 【脾气是很好,擅长一脸友好地把人打进医疗舱】 【真的,每次我看他的表情都以为他要跟人唠嗑磋商一下,结果他笑嘻嘻的就把人秒了】 【而且这才是最有天府杀熟精神的一个吧,感觉谁都认识他啊......上一秒熟人打招呼呢,下一秒就是揍,边把人甩向医疗舱边说抱歉抱歉】 【嘶......】 【不是,等等?他们怎么又抱上了???】 【两个Alpha抱在一起算同性恋,三个Alpha抱在一起算什么......】 傅阳身形轻盈地俯冲而下,一落地就拥了上去。 按照往常他们的相处来说,其实也不会搂搂抱抱,不过他老远就看到萨薇和司余年在搂搂抱抱了,那他怎么能输? 明明他才是萨薇最先的好朋友! 嗯司余年也先和他是好朋友。 被一下熊抱住的萨薇这下夹在了司余年和傅阳的臂弯之间,他倒也没躲,而是搂住傅阳拍了拍。 萨薇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平衡意识的,虽然出于一种潜在的异性刻板印象,他平时不怎么和傅阳搂搂抱抱,但这只是他内心那一点没有人类能懂的小九九,现在既然都和年年哥抱着了,不抱傅阳当然不太好,朋友之间也是会吃醋的嘛。 司余年嫌弃地撒开手,后退一步,和傅阳隔出了距离。 “你还特意换了身衣服过来?那把味儿也收一收啊。”他用手虚掩在鼻子前,讲究又做作地扇了下。 傅阳完全不care司余年的嫌弃表情,嘿嘿一笑,胳膊依旧搭在萨薇肩膀上:“我看见你的信号灯就往这边赶了,路上运气好,开出了一身作战服,不然薇薇肯定不让我靠近。” 他来之前也找河流清理了一下,没像萨薇似的正儿八经洗澡,但皮肤上溅到的血都擦干净了,所以看上去才这么清爽。 对此萨薇的确很满意,不仅承受了肩膀上的胳膊重量,还又凑到傅阳耳朵边说了一遍他的“丰功伟绩”。 傅阳听得眼睛一亮又一亮,真情实感地“哇”了一声。 “这么厉害?这么厉害!可惜我不在现场,比赛完了我要去看回放。” “不过我们薇薇本来就很厉害嘛,看你赛前捣鼓了那么久,我就知道不会简单。” “你说我现在打不打得过你?说不定打不过哦~哈哈哈,剑下留情啊薇薇大人。” 这真诚的惊叹夸赞让萨薇又爽了一次,他微微偏头,更靠近傅阳的颈边,让傅阳的脑袋挡住他的脸,以免蜻蜓镜头收录到他没压下去的嘴角。 等恢复了表情管理,他又好奇地向司余年看去:“年年哥,你身上怎么这么干净呀?” 他和傅阳都是换了衣服,身上不见血很正常,但司余年还是和入场时分一样的一身白,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就算司余年很强,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作战,难免就会沾血,而且哪怕强如谢淮一和爵西,见面时也是一身血糊糊的。 司余年下巴一抬,示意向旁边那块被他选作置物台的石头。 “我一落地就开出了那个。” 萨薇和傅阳都转头看去,看到了一把金色的弓,以及两支羽箭。 “一箭射不废Alpha吧?”萨薇摸摸那把弓,手指勾住弓悬一拉——没拉动。 闻言司余年的表情阴郁下来:“嗯,射不废。” “而且跑得快。” 三人凑到一起,打开终端一对,惊奇地发现,竟然是司余年的分数最低。 萨薇8分,司余年3分,傅阳26分。 萨薇“唰”地看向傅阳:“你怎么这么多积分?” 不是才开赛半天吗?! 傅阳哈哈笑了声,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运气好吧。” 他是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落地后就一直在不断遇到本校的或别校的Alpha,否则从司余年早早开始闪灯的行为看来,该是他先和司余年汇合才对。 与傅阳完全相反,司余年则是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人。 和他预想当中的因为高调而自动吸引来对手不一样,他穿得这么明晃晃的惹眼,产生的效果竟然是被别人察觉到后,直接一溜烟避开。 搞得司余年有点郁闷。 他和萨薇同为亮眼的靶子,但萨薇是真当了一阵靶子,为什么到了司余年这里不一样......因为司余年比较有名。 由于大部分参赛学校都有宣传片或宣传图的公布,稍微有心一些的选手,都可以去留意收集参赛者们的信息,又因为天府那支宣传片火爆全网,其中有名的参赛者,其实都已经被大部分选手赛前了解过。 天府选手中最有名的两位选手——不是指单靠宣传片而有名起来的程度,而是指公共视角最有名、最可被了解的选手,就是司余年和爵西。 爵西因为WWA世界冠军的身份,一查便知,当然都知道到他不好惹,司余年则是因为F国皇室的身份,一直在网上也算小有热度。 F国是保留君主制至今的国家,虽然现代皇室已不参政,但他们的皇室作为一种国家象征,一直饱受关注,司余年还是拥有四分之一华国血统的混血,自然就更容易被国内媒体注视,加上他向来高调不避人的作风,多年以来没少上八卦小报。 还有不少他过去把Alpha打进医院的新闻。 F国皇室成员当中,Alpha或Omega的等级都是公开的,所以都知道司余年是A+级,加上据传被他打进医院的Alpha不乏和他同等级的,可见他很强,谨慎一点的自会避开他,加上他的身份,绝大部分人不会想主动去得罪一位声名显赫的公爵,毕竟出了比赛还要过日子,而不怕得罪他的如谢淮一这种极少数,他又没遇上。 他这身一眼可被鉴定出是谁的装扮,反倒让他一路都很清净。 在大部分别校参赛者做出的天府选手分析中,司余年都是最明显的那个最好先选择绕道的选手,免得又打不过,又得罪人。其他人如周曜川——身世等级并非公开信息,傅阳——同理周曜川,谢淮一——拒绝了学校的S级宣传采访,外校并不知道他的等级。 Alpha的等级和性别不一样,由于涉及高低比较歧视之嫌,不符合现代人权与平等的大基调,所以除非本人主动选择公开或宣传,一名A或O的等级除了体现在必要的档案上,并不会作为公开信息,两个刚认识的人如果问对方“你是什么等级”,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萨薇才会被推测为S级。 萨薇本来以为自己的D等级应该已经被众所周知了,毕竟这在天府学院不是什么秘密,然而至今网上的论调仍在不断“坐实”S级的推测,他的校友们不知为何,嘴巴实在很严。 看着司余年那个可怜的“3分”,萨薇巴掌一拍,胳膊肘拐到傅阳:“走,我们带年年哥去抢分。” 萨薇本身没什么比赛进取心,他参加这比赛本来就是玩,也没想当什么高分强者,要论他自己,他是懒得特意去抢徽章的。 但他怎么能忍心让他强大又可怜的年年哥只有3分? 想到刚才司余年说的“保护我”,萨薇那点美滋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笑眼盈盈地挽住了司余年的手臂:“年年哥,我带你啊——” 司余年也跟着他笑起来,却没立刻随跃跃欲试的萨薇行动,而是拉住他的手:“等等,你不饿吗?” 傅阳:“对啊,薇薇,你不饿吗?” 萨薇:“啊。” 被这样一问,萨薇才感觉自己真的有点饿了,他今天的运动量能抵平时半个月,而且一直在暗暗使用精神力,消耗着实不小,不过倒也还在忍受范围内。 “有点饿,但是......” 他正想说自己只有两根棒棒糖,你们要不要吃,司余年就从置物石头后面踢出来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放着满满的食物,甚至还有一盒蛋糕。 萨薇:“!” 傅阳也让悬在他头顶的滑翔翼降了下来,机翼上原来还坠着个篮子,篮子里放满了水果和糖果。 萨薇:“!!!” 司余年勾了勾嘴角:“猜到你会饿了,虽然没揍上人,但我可没少开箱。” 傅阳也略显得意地说:“你肯定会饿的,我开出的东西里,就只留了药物和食物。” 萨薇的体能体力,外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司余年把他那件很贵又很装的披风解下来,铺在地上,傅阳把食物一一在地上摆放好。 “坐吧,你先吃饱再说。”司余年说完便率先屈腿坐下。 傅阳:“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就多吃水果,这些水果还挺新鲜的,我都洗过了。” 萨薇左看看右看看,坐下了。 【......我要再问一遍,他们在干嘛?他们究竟想干嘛?】 【野餐?】 【(微笑.jpg)】 【(抱拳.jpg)】 【我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我又被天府直播间撵出来了】 【我懂,我问这三个人到底想干嘛,天府人说别管】 【天府人还说终于正常了,前面差点不敢认,这才是他们vv】 【天府皇帝名不虚传(抱拳.jpg)】 ...... 第 78 章 ------------------------------------- 萨薇很挑食,但今天的萨薇却很好投喂,司余年给他切的蛋糕他一口不剩的全吃了,傅阳递给他的水果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如果用食材价值和精致程度来评价食物,今天这一餐无疑没资格被呈到萨薇的面前,但这可是他仅有3分的年年哥悉心寻找搜罗的食物,也是傅阳在狂揽积分之余还特意洗出来的水果,和之前需要忍耐糖精味的棒棒糖不同,这一次的“野餐”,萨薇竟然真心觉得还挺好吃的。 细嚼慢咽的二十分钟过去,萨薇吃饱了,跟着啃了几口水果的傅阳站起身,开始收拾地上所有杂物包装和果核果皮,然后用司余年那件白披风包起来,再一起放进箱子里。 从来和“打扫”这件事情无关的萨薇,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傅阳忙活。要知道傅阳平时也是被伺候惯了的大少爷,除了有时帮萨薇布个菜,到哪都有服务员,他还从来没见过傅阳“收盘子”呢。 更令萨薇惊讶的是,连司余年都一起抬了抬手,把散在旁边的一片包装袋也丢进了箱子里。 傅阳被他看稀奇似的看着,不知怎么连接上了萨薇的脑回路,解释道:“虽然这里是荒区,也不能乱遗留垃圾嘛。尤其这里又没有‘清洁工’。” “清洁工”指的是平时他们学校里负责清扫校道的机器人。 过去有太多虫跟在萨薇身后,随时清理雄虫殿下制造的垃圾,到了人类社会以后,不管是侍从还是清扫机器,情况也差不多,以至于萨薇完全没有“环保”的概念。 他似懂非懂地噢了声。 知道了,看来如果是在没有仆人的地方,自己遗留下的垃圾,得自己捡起来,连司余年都会这样做,说明这不仅不是一件有点跌份的事,反倒还很有必要。 萨薇在自己的人类观察笔记上又记了一笔。 他不禁开始回忆起自己过去走在街上时有没有随手乱丢过垃圾——好像没有,因为涉及包装袋的场景他身边通常都有人,轮不到他自己撕。 很好,萨薇,过去你是一只好雄虫,现在你依旧是一只好人类。没有一丝污点,非常完美! “走吧,我们去找人。”萨薇拎起自己的剑,跃跃欲试道。 他们现在所处的高坡可以将荒区的城镇景象尽收眼底,萨薇踩上剑,目测了一下城中地形,一边回忆赶来时路上所感知到的情况,大概有了推算。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司余年,剑尖微压,流转着蓝光的长剑下沉了几厘米:“年年哥,来,我载你~” 司余年被他带着一丝小得意的语气逗乐了,身形轻盈一跃,落在了萨薇身后的剑身空余位置。 萨薇:“你把手放我腰上,你得抱紧我,不然你会掉下去。” 剑里蕴含的信息素可不会和司余年相吸,所以他年年哥得真靠自己站稳。 司余年没说什么,伸手揽住了萨薇的腰,下一秒飞剑便窜了出去,在他俩身后,傅阳也抬手轻扣开关,他来时使用的那架滑翔翼瞬展开金属羽翼,带着他升上空中,跟上飞剑的轨迹。 至于爵西和谢淮一? 萨薇头也不回地掠过了前者,路过后者时,他朝下方扬声道:“谢淮一——赛后见——” “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哦——” 司余年因他突然降下的飞行轨迹而重心一晃,和萨薇贴得更紧,听到这话后微微皱眉:“他和你怎么搭上了?” 萨薇这才回想起来,司余年好像不太待见谢淮一,不过实际相处下来他觉得谢淮一同学......其实还不错啊。 “来的路上是他护送我的,我觉得他这个人其实也没大家说的那么怪嘛。” 司余年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谢淮一?护送你?你们之间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萨薇:“......”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 他学傅阳似的哈哈笑了声,云淡风轻道:“没什么事呀,我们是同班同学,他帮我一下也很正常。” “所以都说啦,是大家传言太夸张了,谢淮一虽然打人凶了点,但为人还行!” 飞到他身旁的傅阳插话进来:“谁?谢淮一?薇薇你和他——” 萨薇赶紧打断:“下面!三点钟方向五百米!” 司余年和傅阳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向他所说的方向,只见下方一片天顶开放式的废弃楼宇中,多名Alpha正厮杀得红眼,看得出他们分属两个阵营,应该也和萨薇他们一样是组队行动,站着的还有四个人,正在两两对决。 高强度的战斗使得那四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对手身上,没有察觉到头顶高空中,悄然而至的三道身影。 滑翔翼角度微倾,锁定目标区域,傅阳的声音依旧带着郊游似的轻松:“是白狮军校和万腾学院的人,最强的是右边那个,左二手上的武器不错......直接上?还是要秀一秀你那把弓?” 后一句话显然是对司余年说的。 回应他的是Alpha搭弓的动作,那只原本环在萨薇腰间的手已经扣住金色长弓,司余年手腕勾转,拉弓,蓄力,松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而凌厉,咻—— 金色的光芒掠过长空,被巨力弹出的白羽利箭刺破空气俯冲而下,没有针对任何人,反而射向了四人圈中心的地面,箭矢落地的瞬间,轰然炸出一圈石纹裂痕,遍布了四个人的脚下,原本缠斗的四人终于齐齐面露惊容,满脸诧异与怒火地抬头望向高空。 这一箭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嚣张的开场预告。 “谁?!”下方有人暴呵。 司余年没开第二箭,反倒干脆地松开了长弓,身体一倾,从高空直接纵身跃下。 砰—— 看似轻盈的落地,碎石四溅。 司余年稳稳落于四人包围圈的正中央,浓烈到近乎辛辣的烈酒味道弥漫开来,如同被火点燃,瞬间压制住了现场混乱的信息素与气息,让原本躁动愤怒的四名Alpha都呼吸一窒,本能地生出了心悸与怯意。 但在怯意过后,更盛的怒意瞬间浮现在最右侧那名Alpha眼中,另外三人也纷纷回过神来,四人都实力不俗,哪能忍受这等挑衅,彼此对视过后立即达成默契,暂时放弃了双方的争斗,齐齐调转攻势,朝着中心那道挺拔而又姿态矜贵的白色身影猛扑而去。 傅阳落在旁边一块断垣上,往嘴里丢了一颗之前萨薇表示不爱吃的糖果。 跟着降落到断垣附近的萨薇倒是有点担心地看着下方被包围的身影,他没想到司余年直接就跳了下去,按照萨薇的预想,他们这个组合,当然应该是傅阳先冲,负责捉人,随后司余年直接开弓收割就可以了。 “你要不要去帮......” 话还没说完,萨薇就住嘴了。 因为显然...... 他的年年哥好像不太需要帮忙。 在萨薇开口的短短几个字期间,分别属于白狮军校和万腾学院的两名Alpha就已经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残墙之上,挣扎数次都难以起身,还从喉头喷出了好几口血。 一对四瞬间变成了一对二。 剩余的两人见状又惊又怒,攻势愈发凶狠,一左一右同时压上,被傅阳点评过“不错”的那把剑器直刺司余年的动脉,后背也迎来短刀,对手的招式已然有些不管不顾。 然而他们动作狠辣,司余年却更狠辣,只见他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拧身躲开了利器,并在错开的瞬息按住划过他身侧的利刃,极精巧地一压一引,剑刃受力诡异地偏移,火星四溅中狠狠砍在了另一名白狮Alpha的护甲上,并生生穿透护甲,插进了皮肉! 被按住剑刃的Alpha被这股力量震得骇然,司余年借着两人碰撞的僵持,抽出背后长弓,却非准备搭箭,而是将金弓抡出了一道夸张的飞影。 啪! 合金弓身携着庞大的力量,狠狠抽在了左侧Alpha的身上,直接将那名Alpha抽得横飞出去,砸中刚刚站起的万腾学员,两人又一起嵌进墙壁。 司余年转头看着唯一剩下的那名Alpha。 “等等!我投降——” 啪! 第四名Alpha也飞了出去。 一个人“包围”了四个人的青年丢下被他当作甩棍用的长弓,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金丝手绢,擦拭沾上血的双手,象牙白色的衬衫也迟来地溅上了鲜血。司余年认真擦着手指,一边想着,衣服脏了,不知道萨薇还会不会愿意载他。 等擦得差不多了,他仰起头,感叹般的呼出了一口气。 “终于爽一点了。” ...... 断垣之上。 萨薇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字。 傅阳看见他的表情,顿时噗嗤笑出了声:“什么表情啊薇薇,别告诉我,搞半天你不知道你亲爱的年年哥~是个暴力狂?” 萨薇看看那四个嵌进墙壁里的人,又看看另一边孤零零站着,怎么看怎么显得风度翩翩的司余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半分钟之前的画面。 他之前明明已经在学校训练场见过司余年打斗时候的样子了,但或许那是同学间的训练,司余年比较收着,当时萨薇的感觉就只是厉害,不过好像高等级Alpha都一样厉害。 反正对于萨薇来讲,他的同学们就没有不厉害的。 而且那时候司余年的动作,即使是打斗,也称得上一句赏心悦目,远没有这一次这么,这么...... 狂野...... 萨薇感觉自己词穷了,人类语告急。 他喃喃道:“我知道年年哥厉害,但我不知道......” 以他的感知力能够判断出来,那四个墙里的人最起码也是A级,傅阳说最强的那个,说不定还是A+。 傅阳因为他懵懵的表情而笑得不行,他和萨薇肩膀挤着肩膀:“我刚才要是下去了,他绝对连我一块儿打。” “你打不过年年哥吗?” 过去的萨薇以貌取人的觉得,司余年应该属于那种,那种,同学们当中比较厉害,但是对上傅阳、周曜川这类特别像雌虫的Alpha,那应该是打不过的。 傅阳耸耸肩:“不知道,我们没特别认真的打过。” 踩着断垣跳上来的司余年靠近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他没靠得太近,和萨薇隔了一米就停下了。 然而下一秒,萨薇却一把抓住了他刚擦干净的手。 只见一双有如星星闪烁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捉手摇晃:“年年哥,年年哥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呀哥哥?” “......” 司余年有点僵硬了。 傅阳从后面也伸手过来:“那什么,其实我也可以这么厉害......” 萨薇一胳膊挡开了傅阳的手臂,依旧执着地崇拜地望着司余年:“还是你保护我吧年年哥,我要跟你一直在一起。” 司余年:“......” 萨薇:“好吗好吗?” 司余年:“......” “年年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好。” 第 79 章 ------------------------------------- 萨薇对Alpha的实力其实没什么概念,他能从一个Alpha身上所展现出的信息素活跃度和充沛程度,来大致判断出一个Alpha的等级,但要说同等级的Alpha对上之后谁更强,萨薇就无法下结论了。 那么等级更高的Alpha在武力上一定更强吗? 实则不然。 雌虫的等级越强,几乎一定等同于武力值越强,因为雌虫的等级直接关乎于身体肌肉的天生强度和异化强度,S级雌虫就是一架行走的战争兵器。 人类的情况则要复杂综合许多。 等级代表的是信息素的天生容量上限,以及把控运用信息素的天赋效率。 Alpha和Omega的等级,最基础的划分标准,其实就是其身体中自动可分泌的信息素的“量”,和F级的Alpha相比,S级Alpha的信息素就等于是海量的,这就像一个人只有1颗弹药,那么比起拥有100颗弹药的人,前者当然就天然处于对战劣势。 可当等级达到A级这种层次之后,信息素的上限即使没有夸张到海量的极限值,但也已经相当庞大,一个拥有80颗弹药的人和拥有100颗弹药的人对上,后者显然并不占据着绝对优势,胜利的天平将被身体机能运用、战斗嗅觉、格斗天赋、策略等等因素所左右。 比如爵西这种人,即使他手中子弹少,他也很难输,因为他可以用20颗子弹结束战局。 而谢淮一强得令人侧目,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是S级Alpha,更主要是因为他在拥有S级Alpha信息素容量的同时,还拥有极强的肉体天赋,并且他没有浪费这种天赋,反而进行了斗兽般的锤炼。 但高等级Alpha们并非都是如此,与全民推崇军武的虫族不同,人类社会文明与艺术高度发达,Alpha有争斗的本能,却也有丰富的生活选择与理性,大多数高等级Alpha往往只是借着天赋练练,在学校中偶尔参加个打斗比赛玩玩。 萨薇凭等级判定,以为同学们都是差不多的强,A级以上的Alpha都强,殊不知A级和A级之间,也是有壁的。 比如他面前这个有些僵硬的A+级Alpha,让他去打S级,胜算也不会小。 是的,司余年很强。 和萨薇想象中的,年年哥从小就是坐在皇宫里赏花品茶的优雅场景不同,司余年从小的日程,排满了由世界顶级大师团组成的陪练课程,因此,他精通武术、柔道、缴械术、剑道、两式拳击、近身格斗...... 萨薇凭借性格成为了虫虫王,司余年也是凭借性格,在豆丁时期就成为了小霸王,不是小孩子们有多喜欢他,而是他记事起就爱揍人。 他性格天生就霸道,偏偏小时候长得秀气可爱,会被错认成Omega,这种组合特征使得他动手开打的机会远超常人,而他自己又的确能从打斗中感受到乐趣,于是相关课程也就越来越多。 司余年特别讨厌Alpha的一点,就是身世优良的高等级Alpha们,往往自信又自恋——虽然他自己也如此,但当别人因为错认他的性别,或即使知道他的性别,却因为外貌,而不自觉展现出一种自以为是的谦让,甚至是带点调戏的态度,司余年就会瞬间杀心大起。 哪怕长大之后,由于容貌长开了不会再被误认,加上他的崆峒已经“臭名昭著”,司余年对同性的讨厌,也丝毫没有减轻。 虽然心理逐渐成熟的他也可以和性格好的Alpha,如傅阳,成为朋友,不过总体来说,司余年依旧是那么地嫌弃Alpha。 至于他现在僵硬什么,至于精通武术、柔道、缴械术、剑道、两式拳击、近身格斗等等等等的人为什么抽不出一只被抓着的手...... 别管。 看着萨薇明明有点嫌弃他右臂衬衫上沾着的血污,却还是选择了扒住他的左臂,一定要近距离“黏”在一起说话,司余年想挪开一步,拉出点正常的Alpha对话距离,但脚步又被打了钉子似的没动。 不是这样的,Alpha之间不是这样说话的...... “年年哥,年年哥,你在想什么?” 在恍神之际,他又被萨薇的声音拉了回来。 “嗯?啊,没什么,你继续说。”司余年最终只动了嘴,手也没动,脚也没动。 “你不专心,为什么不看着我?”萨薇有点不满了,他觉得司余年的眼神一直在飘,明显就是没认真听他说话。 “......”司余年的目光对上了那双闪亮逼人的碧绿色眼睛。 他嘴快脑子一步,实话实说了,语气沉静,内容诡异。 “因为我在克制捏你的脸的冲动。” 萨薇愣了一下,开始反应“捏脸”是怎么一回事,作为一名高贵的雄虫殿下,当然没有虫敢捏他的脸,虽然关系好的雄虫之间相处很亲近,但或许是因为萨薇所处的阶层,大家都很礼貌得体,最多也就像现在这样,挽着胳膊说话。 所以萨薇对“捏脸”这个行为很陌生,乍一下听到有点缺乏概念。 他从字面意思反应过来之后......捏,捏他的脸吗?虽然他很宝贝自己的脸,换个Alpha想上手萨薇大概率会发怒,但是,但是既然是年年哥的话...... 萨薇稍微仰了仰脸,把右边脸蛋向司余年凑近:“那你捏吧。” “轻一点哦。” 司余年:“............” 金发青年垂在一旁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缓慢地抬起......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萨薇:“?” 傅阳又伸手了:“他不捏我捏——” 萨薇赶紧灵活一扭,躲在了司余年肩膀后面:“不行。” 傅阳这下也有点不满了,他委屈道:“为什么余年可以我不可以?” 萨薇:“......” “这个,这个......” 看着傅阳耷拉的眉眼,萨薇开始心虚了,他反射性就拒绝了,好像是造成了好明显的区别对待......水没端平的某人试图在内心紧急搜刮出一个理由。 傅阳一半是真的有点伤心,一半是戏瘾上来了,他幽幽盯着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你俩是天下第一要好的好朋友呗,那我走?” 萨薇:“......” 司余年:“......” 司余年安抚地捏了捏萨薇的手,对着一脸幽怨的傅阳翻了个白眼:“别吓唬他。” “我厉害又长得好看,薇薇让我捏不是很正常?” 傅阳刚想说我也厉害又长得好看啊!萨薇已经抓到了灵光,立刻跟上道:“对的对的,我只让长得特别漂亮的人捏。” 漂亮虽然是一个中性词,但在人类语的文化惯性下,如今更多时候还是被用于形容Oemga或偏中性的长相气质,反正对着傅阳那张脸,人们第一表述一般不会想到用“漂亮”去形容。 傅阳摸了摸自己轮廓硬朗优越的脸:“哦......” 从小最讨厌被人说漂亮的司余年这次毫无发作迹象,反倒觉得有一点点点点爽。 萨薇的脑袋又往司余年脖子边凑了下,小声道:“年年哥,那你捏不捏?” 司余年的手刚要抬起来,目光突然注意到飘在远处的蜻蜓镜头,他手指微动:“......我回去捏。” 萨薇很爽快地说行。 负责跟着萨薇的蜻蜓镜头已经学乖了,知道靠太近有报废的风险,所以是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悬在他们附近,收录不到他们的话音,但能拍到总体情况。 直播间看到的是,三人站在断垣台面上,萨薇和司余年依旧以一个直人不能理解的距离贴在一起,一直给人以阳光印象的傅阳则好像冷下了脸,疑似在质问他们什么。 【这又是什么情况?吵架了?】 【你们觉不觉得看起来很像那个meme表情包,就是妻子和小三站在一起,对面是愤怒的丈夫】 【......你别说,你真别说】 【所以他们三个到底什么关系啊?不会真是同性三角恋吧?我现在都不关心赛况了,我就想知道这个】 【傅阳不好说,萨薇和小公爵肯定是吧......】 【omg为什么我的两个梦情是一对,我要哭了】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A同?我要去天府直播间问!】 【算了吧别去天府直播间了,你看不懂的】 ...... 第 80 章 ------------------------------------- S·S·P学院杯,由多所高校与军方联合承办,每所学校均拥有比赛直播权,观众可以根据多镜头视角自由选择,除了各校学生天然会选择自家官网看比赛之外,路人网友则喜欢随机流窜,往往哪边弹幕氛围有意思,就留在哪边。 而今年天府学院官网的实时在线人数观看量,创下了历史新低。 虽然一开始守在天府直播间的网友数量是最多的。 但很快,这批自来水就如水般大批量流走了,而后陆续加入天府直播间的网友也留不住,往往看不了一会儿,就会选择前往其它直播间。 因为天府官网直播间的弹幕,非常莫名其妙,不是省略号,就是不知所云,提问关于天府的选手也不会得到正经解答,让路人网友十分没有讨论参与感。 这种现象的产生,一半是因为天府的学生太无语了,第一时间除了省略号的确不知道发生什么,另一半是因为,更多人选择了在校内论坛实时冲浪,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东西,在这里更好畅所欲言。 天府校内论坛当中,翻飞着很多用词疯狂的帖子,最上方被置顶的则是S·S·P比赛直播实时讨论帖,这个帖子当中,一开始大家还比较均匀地讨论着每一个被拍到的校内选手,但从萨薇秒杀了那个入场后率先狙他的Alpha开始,显然,全校大部分观看者的镜头视角,都因震惊而黏在了萨薇身上。 【??????】 【刚发生了什么?】 【我艹他真是S级啊?!我跟扮猪吃老虎派赌了钱的!!!】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你能一耳环轰塌一栋楼不?我不能,我B+!】 【冷静冷静,大家别吵,学建筑结构的来了,那个危楼打那个地方确实容易塌,不是纯靠力大无穷】 【但那也要不小力气吧?!他平时看着像有那力气的人?】 【有没有可能那耳环有点说法,就像他的剑一样,隔壁不是分析过吗,那把剑是v自己搓的,而他的研究天赋可是有裴教授背书的】 【我也倾向于是剑和耳环的玄机,我和他专业课同班,某方面来说他绝对是天才,做出了神奇发明也不是没可能】 【直播间弹幕一半是校外人在吹和舔颜,不得不说我们v这张脸真是光辉明珠啊】 【也把我看爽了,不管老虎还是猪吧,vv稳住!】 【他俯视骂那Alpha蠢货的镜头竟让我内心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感情......】 【m】 ...... 【我去谢淮一,他俩之前那绯闻贴不会是真的吧???】 【谢淮一都能让他捏住手还一动不动了,不是真的我吃shi啊!】 【老谢会加入v的绯闻名单我是真没想到......】 【你们看看啊!看看啊!这还叫绯闻吗?!不是真的有一腿我也吃shi!】 【我草了我是真的差点被谢淮一打出shi过,这哥这表现绝对不正常,恭喜本校同性恋+1】 【弹幕还在试图看S级对决笑死我了,你们vv哥哥不想对决】 【也,也不一定吧,谢淮一真的不像啊......我#¥%……&*操他们在干嘛?!他们在加油站里干嘛?!!!】 【???】 【你们是信v把谢打跪了还是?】 【......】 【............】 【我觉得,我觉得,我怀疑,谢淮一在......】 【我懂你想说什么,我也怀疑】 【那是不是太超过了,谢淮一不像那种......】 【绝对是我赌三节课材料,他刚才那一下分明是she了!!!】 【不是的不是的这可是我们天府的S级和门面啊怎么可能在比赛中干这种事!!!】 【他尼玛都围上粉衬衫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别慌别慌友友们别慌我去控评了,你们也别发省略号了好吗?!快赞同v把谢淮一打跪了啊!】 【有些同学不看论坛吧,我已经在混入自来水了】 【我真吓飞了虽然v是同他怎么敢在比赛里玩这么大......】 【我更想问谢淮一为什么会配合他在直播比赛里玩这么大!!!】 【先别嚎了先把弹幕节奏带带】 【在带】 【没事没事,外面那帮异性恋够傻,我去别家直播间看了圈,都是在猜v有多强的哈哈哈】 ...... 【好,比赛中途洗澡,不愧是你】 【刚干完那啥事可不得洗澡吗......】 【求你们别说了,我一回想刚刚那场景一想到那张背着的脸是谢淮一我就浑身难受】 【呃,我好像不一样,我代入谢的角度怎么感觉好像有点爽呢怎么回事......】 【因为你不直】 【呵呵我也不直,已回放录屏】 【坏了坏了尹净涟过去了,我们v肯定打不过尹净涟】 【没事啊谢淮一在】 ...... 【???尹净涟又是在说毛?】 【完了,完了】 【其实我觉得尹净涟在说场面话,但他敢对v这么说,以后还直不直就不好说了】 【我们爵哥也来了】 【爵哥上一秒装逼下一秒被踹下水笑死我了】 【v,v也下水了......】 【爵西呢?为什么只有v的背影?!爵西呢?!!!】 【你们是信爵西在水底下数鱼还是?】 【......】 【............】 【我去带节奏了】 【嗯对都说皇帝了我们天府皇帝就是喜欢一次性洗两次澡】 【嗯对,一次哪洗得干净?】 【嗯对】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关心本校选手比赛成绩了,3号镜头里小刀在被伏击我都不紧张了,我现在只紧张这个v还能干出什么】 【我也是,一边紧张还要一边在直播间装唐,哈哈】 【我们可是全球知名的天府学院......】 【没事的没事的,我又去外校网站看了一圈,都在关注vv换新衣服好看】 【那确实好看,他套麻袋也好看】 【好青春啊这一身,在学校都没见他这么穿过】 【已截图已录屏】 【虽然我也刚控评回来,但你们难道是什么vv梦A团吗?我记得一个月前你们在论坛的嘴脸不是这样!】 【特殊时期特殊嘴脸,咋了?】 【呵呵一些深柜显形了罢了】 【他要去找不搞A同吧】 【周哥好可怜,v前脚离开他后脚到河边】 【错开好错开好,我不想再控评了,我A级的手速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不搞A同也不清白啊,绯闻名单上少说排前三呢】 【但是司余年装啊,好歹叫不搞A同,他就算真偷偷搞了,也不可能在直播比赛里干什么吧】 【其实不搞A同虽然对v明显另眼相待,但这俩我觉得应该还是清白的,就是关系好吧】 【?】 【前面说清白的现在怎么说?】 【那个,这个,司余年是F国人......】 【见面拥抱很正常......】 【给姐看笑了还转圈圈,俩演偶像剧呢?】 【给哥也看笑了,我力竭了,算了,算了,已经都看出v是同性恋了,同就同吧,同性恋不犯法!他俩别在坡上搞起来就行我求求他们了】 【太阳来了太阳来了肯定搞不起来,司余年不可能愿意和太阳一起三那个批】 【太阳哥我的救世主】 【野餐!!!】 【野餐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直播间一堆问号但我大笑出声,好样的vv继续保持!】 【这么正常的活动对我手指很好,前面控评搓键盘怪累的】 【人的阈值果然是潜力无限的,赛前你要是告诉我v要在比赛里洗澡野餐,我会扣出一个问号,但现在看到他只是野餐,我好欣慰】 【这才对啊,这才对啊,他只是一个喜欢吃水果的漂亮小A罢了!什么老虎啊打架啊什么口啊she啊,别让我们天府明珠演那些!!!】 ...... 【司哥还是强】 【行,他们这个三人组可以乱杀了,现在还在场的当中应该没谁能干得过不搞A同+太阳的组合吧】 【北华学院还有俩S级呢】 【北华那个冲天炮头发的S级有点水,都不用组合了我看未必干得过我周哥苏姐】 【但是周哥苏姐倒霉啊,算了下分都不多】 【没遇到v前不搞A同也倒霉啊】 【那是他自己非要穿成孔雀开屏】 【谁有我万姐倒霉,硬干一个S级一个万腾战力王了,每次都是五五开0入账】 【确实,这比赛还是有点看运气】 【请问有谁在意一下周哥的记号吗,v路过三个了】 【错过吧错过吧错过好,周曜川太不清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v是同性恋了,再发生点什么我真觉得控评不过来】 【我怎么觉得v的眼神有点崇拜呢,虽然不搞A同确实强,前面也没看v崇拜谢淮一啊】 【他俩咋又黏上了,不会真的在谈吧】 【我觉得v对司的态度明显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不会真的在谈吧】 【要是v对我这个态度我变弯只需要一秒】 【没那么久】 【直播间全是问他们是不是一对的,现在我也想问了】 【他俩要是在谈,那谢淮一爵西周曜川明旭算什么?】 【我倾向于他们谈了,我的课遇到v的几率挺大的,没见他对别的Alpha这么......过】 【那我之前还以为v和mx谈了呢,我撞见过他俩手牵手,氛围更不一般】 【无所谓了v爱和谁谈和谁谈吧,当务之急是保住我们天府门面的风评!】 【在搓键盘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去外面看了一圈,虽然问号很多,虽然问同性恋的很多,但一半还是在感慨他们仨凑一起很养眼,还有夸萌的】 【这就是脸在江山在的感觉吗】 【皇帝啊虽然你的脸很厉害,但我为你守江山也是出了力的,求你别再干需要砸镜头的事】 【对啊......我手好累,本校新出炉的民选皇帝,您就悠着点吧】 【悠着点+1,不行再吃个下午茶吧,打打杀杀射射的太刺激了,我老了,我现在就爱看点单纯的】 【求单纯】 ...... 第 81 章 ------------------------------------- 四名嵌在墙里的Alpha,为司余年提供了多达17个积分。 比赛进行到现在阶段,在场的选手手上大多都不止自己的初始积分,这四名Alpha皆算得上强者,因而也让司余年的分数一跃到达了20,这下三人之中,垫底的就变成了萨薇。 司余年把萨薇之前的又话说了一遍:“走,带你去抢分。” 萨薇跳上了自己的剑,依旧预留出身后的空位:“年年哥,你用左手搂我。” 司余年的左臂袖子还是很干净的。 飞剑和滑翔翼再次升空,天府论坛内的推测完全没错,萨薇、司余年、傅阳这三个人的组合,在接下来的赛场内堪称横行无忌,肆意掠夺,所过之处寸A不生。 ...... 城镇东边,高架桥上。 一道幽蓝剑影撕裂滚滚风尘,毫无预兆地横插进了正在争斗的战场之中。 任由飞剑飙出的萨薇落在桥头的废弃石墩上,碧绿色的眼眸亮晶晶地俯视着有司余年和傅阳加入的战局。 这次被他们“选中”的两名Alpha都很强,其中一个左手机械臂,右手寒光闪闪的重兵器,另一个更是全副武装,看来开箱运气也不错,所以司余年和傅阳直接同时下手,默契地各选其一,速战速决。 司余年揍爽了,傅阳也揍爽了,萨薇......萨薇也看爽了。 【萨薇怎么又不出手】 【有人上供当然不需要出手了】 【一看就是没去天府直播间,他们说皇帝是这样的】 【我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萨薇好像总是能预判哪个方位有人】 【发现了,要不然就是他们运气也太好,逮人效率好高】 【我也倾向于萨薇能察觉哪里有人,听力和视力太恐怖了吧,跟开了全景地图一样】 【高等级Alpha的感知力都这么敏锐的吗?有没有A来说说】 【是敏锐一些,但肯定没敏锐到几百米开外能准确察觉动静的地步,不然你看别的选手怎么没一逮一个准?】 萨薇又拆了一支棒棒糖含进嘴里。 他的感知力的确很“恐怖”,因为他开了精神力作弊。 之前就提到过,雄虫在精神力集中时,可以察觉到远处的动静,所以他才敢“手无缚鸡之力”地选择了参加这场比赛,原本在萨薇的预计里,他就打算依靠飞天神剑的机动性,加上自己的敏锐感知,哪怕谁也打不过,但他能保证谁也抓不到他。 现在有了司余年和傅阳的左右加持,原本运用精神力灵活逃跑的计划,就变成了运用精神力灵活逮人的计划。 他的精神力倒也没有夸张到人类修仙小说里那样,铺开神识就能感知到方圆几里内闯入的生物,他只是能察觉到一定距离内很明显的“动静”,如果有高强度的信息素波动,对他而言则更加明显。所以他们每次到达的地方,都是刚好是有选手在展开对战的地方。 结束战斗的司余年又抛了一颗星星徽章过来。 萨薇接住,按在自己手腕终端上一刷,嘀—— 【天府学院:萨薇,积分+3。】 【当前个人积分:22。】 看着终端屏幕上显示出的分数,萨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我不会进天府前6了吧?” 同样抛着星星过来的傅阳凑近,看了一眼:“进前6不是很正常吗?” 对自己的硬实力很有自知的萨薇,一时间陷入思索。 他之所以判断自己可能已经进入了前6名,是根据赛场总分和赛制来计算的。个人猎杀赛的总参赛人数为9所院校组成的共计498位Alpha,也就是说,积分总数就是498分。 由于是积分抢夺制,总量不变,这代表只要场上还剩有一定数量的Alpha,各自手上的分数就不会高得特别夸张,比如假设场上还剩20名选手,那么落到每个选手身上的平均积分,也不过是25分左右,当然,第1名和第20名或许差值很大,但就名次上来说并不影响。 当前赛场剩余的选手数量应该远不止20位,所以22分,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积分数字。 不过,直到比赛结束前,到手的积分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还有被抢的可能,甚至场上还游荡着不少0分选手等着翻盘——0分并不会立刻出局,立即出局的是自动退出的和失去作战能力的,不是所有选手都会像谢淮一或司余年这样,一击就把对手打得失去作战能力。 实际上司余年还好,但谢淮一和爵西这两名选手,都因为手段残忍,而引发了赛场外的争议讨论,之前和萨薇同路的时候,因为一些“节目效果”,对谢淮一的一些争议弹幕淹没在了跑偏的娱乐方向之中,可当萨薇和谢淮一分别之后,谢淮一的单人镜头便越发令人不安。 由于缺乏了萨薇的及时叫停,在不久之前,谢淮一就因为再次犯规并无视警告,而正式被判出局。 爵西比谢淮一“收敛”一些,他虽然下手也很残暴,但他在脱离萨薇后或许感到无聊,开始喜欢玩一些捉弄对手的游戏,反倒会刻意留人一口气,屡屡给人希望,再用让人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嬉笑态度,送人出局。 “嘘。” 萨薇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了正要继续开口的傅阳,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一棵枯树。 剩下的两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概十秒钟之后,树后走出了一道身影。 黑发黑眼,相貌普通,浑身绷带纱布和血迹,手里持着一架十字弩。 傅阳“啊”了一声:“小刀!” 这是他们的同学,来自天府学院同年级的4班。 刘小刀只走近了一步,放下没上箭的弩,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我只是路过。” 傅阳笑眯眯地招手回应:“放心放心,我们不打你。” 刘小刀点头:“那我走了。” 他说完便转身,但转到一半,似乎迟疑了一瞬,于是又转回过来,从兜里掏出了一颗5号电池大小的黑色石头:“这个你要吗?” 问的对象是萨薇。 萨薇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颗能源石,这种石头可以给大部分机甲或电动类器具提供能源,在不知道萨薇的飞剑是“吃”信息素的情况下,肯定会认为他的剑正好可以靠这种能源石驱动。 认出来是什么东西后,萨薇眨了眨眼睛:“我分数应该比你高哦。” 刘小刀把能源石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等下。” 萨薇出声叫住。 第二次转身回来的刘小刀:“?” “你现在多少分?” 刘小刀:“2。” 萨薇:“啊?” 他惊讶地走近:“这么少?你很强呀。” 萨薇认识刘小刀,虽然在学校里时没什么交际,但是刘小刀是他们年级的综合绩点年级第一,最高奖学金获得者,他也能判断得出,刘小刀身上的信息素很强。 而且由于之前他负责组织一年级的宣传片,所以对本年级的选手多少有所了解,又由于当时他拜托傅阳去说服刘小刀,傅阳和他闲聊时,也说到过这个同学相关的一些事情。 刘小刀抿了下唇,似乎觉得挺无奈的,简短道:“被埋伏了几次,还遇到了两个S级。” 他说得简单,但想必过程相当不简单。 傅阳感叹:“你运气好差啊兄弟。” 刘小刀耸耸肩,显然对此也没什么话好说。 萨薇用剑挑起地上的能源石,握在手心后抛了下,又问道:“你之后是想要参军吗?” “嗯。” “可你,唔唔——”萨薇刚说了两个字,嘴巴就被傅阳捂住了,猜到他要说什么的傅阳在旁边接过话头:“哈哈,那你加油啊!” 司余年也懒散散地来了一句:“加油。” 对萨薇的说话风格很了解的傅阳,知道萨薇八成要说“可你爸爸不是参军死掉了吗”之类的情商感人之语......没错,之前傅阳和萨薇闲聊过的正是关于这个,因为萨薇看到刘小刀的学生档案上有一个类似徽章的标志,问傅阳这是什么意思,傅阳告诉他那代表“烈士遗孤”,还强调了不会加分,刘小刀的年级第一是人家自己考的。 扒开傅阳的手之后,萨薇把能源石踹进自己阔腿裤的口袋里,又在终端上点了几下,对刘小刀道:“伸手。” 刘小刀看着他碰拳似的手势,不解,但也握着拳头伸了,在两人的拳头就要相碰时,萨薇手腕一转,刘小刀的终端响起提示音,嘀—— 【天府学院:刘小刀,积分+22。】 【当前个人积分:24。】 刘小刀:“?” 刘小刀:“!!!” 他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又是不解,随即想到什么,神情有些沉闷:“我不需要你让我,我......” 萨薇:“我没让你。” 他可是D级Alpha,他让谁啊?萨薇打断道:“我觉得你人不错,你不是送我见面礼了吗?回礼。” 萨薇确实对刘小刀印象不错,这人和他们参加比赛的目的都不一样,并且积分低,在此状况下也没因见到他们组队刷分而愤愤不平,反倒把能源石留给了他,又想起比赛开始之前,刘小刀也是来跟他说了如何汇合的同学之一。 如今比赛也体验过了,萨薇其实有点累了,他本来就不在意分数,既然刚好出现了看得顺眼的同学,这个积分对对方来说还有实际作用,那么...... 刘小刀僵在原地,拳头还停在半空,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萨薇,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说:“谢谢。” 如果萨薇面露某种高高在上的同情——因为他身世家庭的原因,刘小刀或许会感到愤怒,但萨薇的表情告诉他,面前这位校园大明星根本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我想给你就给了”。 萨薇收回手抱臂,歪了歪身子靠着司余年的胳膊:“你只是运气差,又不是实力差,运气这种东西么......都是波动的。” 说完他微微凑近,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怎么样,遇到我运气还不错吧?” 傅阳也在一边笑,丝毫不为萨薇这豪掷22分的行为感到惊讶,他拍拍刘小刀的肩膀:“恭喜你遇到了我们幸运薇薇。” 刘小刀终于收回了手,郑重其事地又对萨薇说了一次:“谢谢你,幸运薇薇。” 他最后深深看了萨薇一眼,握紧手中的十字弩,转身大步朝着反方向离去。 等人影彻底消失,司余年才道:“你还真大方,忙活了半天,给自己剩个鸭蛋。” 萨薇又往司余年的方向蹭蹭:“你不会生气吧年年哥?都是你给我的......” 司余年笑了声:“还想不想要?想要我们去继续刷。” 他看出来萨薇应该有点累了,如果萨薇无所谓结果的话,那就找地方继续野餐,反正他这一路揍人也算勉强揍爽了。 三个本质都不在意积分的人在这里自得其乐,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我人傻了......22分说送就送?】 【这比赛是这么玩的吗???】 【替北华选手接运气】 【他到底想不想比!】 【但我说真的刘小刀值得,他的视角对我们好战党来说才是最好看的!我一直给他单开了一个界面,哥们无尿点,一路都在杀杀杀,从不搞阴的但老是被阴,被三个0分组队的做局后反杀,结果还是0!运气稀烂也没破防爆炸,心态和拳头都稳得一批的哥】 【确实,我也在看他视角,前面还在可惜来着】 【还真是运气守恒】 【但萨薇现在0分了,他真不担心啊?】 【我看他就是玩】 【天府直播间说皇帝是这样的,任性】 和各直播间的讨论不同,天府论坛内部另有看法。 【v是知道刀想子从父业吧,vv善......】 【确实,v虽然长得很眼高于顶,心眼其实还挺好的】 【我也一直在为刀捏汗,看得我都要吐血了,杀得最多分最少】 【吐血+1,4班人以后绝不再讲vv坏话,我们刀真的太倒霉了,今年这什么破赛制】 【最有校魂的一集,以后谁还说我们天府人先斩校友】 【但v分不够了啊啊啊,现在我真想v进下半场了,哪怕要把键盘搓出火我也认了】 【问题不大,现在在场的很多都肥了,有不搞A同和太阳在,他们刷分应该很快】 【问题是v想不想进下半场,我怎么看他的样子像想躺了呢?】 【不要哇!看比赛我自有小刀和万姐的视角可以选,但没了vv我上哪去看S·S·P综艺版?这可是独家!】 ...... 在现场赛事进入白热化的紧张阶段,三人组这边因为萨薇的积分鸭蛋,又松弛郊游了起来。 他们还又开出了两套衣服,其中有一件淡蓝色oversize的涂鸦T恤,萨薇觉得虽然不是自己的风格,但其实也还挺好看的嘛......于是硬磨着衬衫沾血的司余年换上了。 这当然也不是司余年的风格,所以司余年表情很冷漠。 但再冷漠的表情,搭配他身上宽松的笑脸涂鸦T恤,也营造不出什么严肃效果。 萨薇的裤子是蓝色的,司余年的T恤是蓝色的,他俩乍一看有些像情侣穿搭,这下傅阳不乐意了,非要继续开衣服。 于是接下来一个小时,三个人仗着飞剑和滑翔翼的便利,满赛场乱窜,不打架,就找箱子。 本来傅阳的滑翔翼已经快要停工了,刘小刀送的能源石这就派上了用场。 终于,在一个已经被开过的箱子中,三人迎来了一抹被遗留下的——蓝色! 傅阳兴冲冲地一把掏出来,抖开一看。 蓝白色泡泡袖公主裙。 傅阳:“......” 他转向司余年:“我看你不喜欢你那T恤,要不你脱了吧,我穿你那个,你穿这个。” “看这十九世纪宫廷式的花纹,正适合你的身份——干嘛干嘛!薇薇他打我!” 萨薇早就窜到一边,躲过了司余年的拳风,任由他的两个小伙伴扭打成一团。 他打算趁这个地方看上去比较干净,就在这里歇会儿,突然耳尖一动。 “有人,不止一两个......都在往这边靠近。” 司余年停下手,意识到什么:“这里是城中心,看来是有些人想在这里进行‘决赛’了。” 已经跑遍过赛场的萨薇知道,城中心是物资最丰富的地方,不管是想找换武器还是药物、能源能量补充,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城中心这片区域搜寻。 比赛进行到现在,人数已经锐减,散落在各地的选手想找人刷分并不那么容易,那么对于没有精神力作弊的Alpha们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前往最吸引人的中心区域,不管守株待兔还是找人猎杀,都会容易很多。 “走吗?”司余年问。 傅阳拍拍衣服:“那走吧?” 他们刚才找衣服的路上,也遇到过两次人,萨薇的分数已经又回到10。 但司余年和傅阳也都看出萨薇对刷分这件事已经兴趣不大,那么就没必要留在这里参与混战。 萨薇刚想说走,突然发现隐秘的角落里似乎还有个箱子,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有一件丑衣服,还有一管抑制剂。 看着手中已有的另两管抑制剂,萨薇表情一凝。 开了这么多箱子后,萨薇知道抑制剂是很难得的,这个出货率......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上次开出抑制剂,是在精神狂暴区。 “走!” 揣上抑制剂后萨薇立即跳上飞剑,然而还不等司余年上来,一阵熟悉的异常感充斥在了周身的空气当中。 傅阳和司余年瞳孔一缩,当即不约而同跳离了萨薇身边,萨薇闻到了浓郁起来的信息素味道,反手将两管抑制剂扔向两人,同时也和司余年拉出更远的距离,直接飙出了这间房屋。 他飘在街上向废弃商店内喊道:“你们先分开!不用担心我——别!年年哥!尤其你别过来!你先打抑制剂!” 他自己尚且能压制住体内躁动的信息素,但和他匹配度超高的司余年要是过来,他恐怕也要濒临“狂暴”了,而他狂暴起来,除了信息素大放送,谁也打不过! 【我艹,精神狂暴区刷新在了中心区!】 【卧槽,尹净涟和贺玄也过来了,这里一片有3个S级Alpha!!!】 【不要啊不要啊我校选手都找好埋伏点了,这下全毁了!】 【这次能看到萨薇出手吗?上次精神狂暴他打跪了谢淮一,这次会是谁?!】 【能看到萨薇和贺玄对上吗?】 【紧张!】 ...... 第 82 章 ------------------------------------- 周曜川看到远处突然飙出的那道熟悉身影,心中大喜,两人对上视线,然而还没来得及等他叫出萨薇的名字,后颈皮肤隐隐发烫,一阵暴躁的热意自脑海翻涌向全身。 他暗骂一声该死,克制住冲上去的冲动,极不甘心地刹住脚,和萨薇保持了一条街区的距离,同时往自己脖子上猛扎一针。 比赛进行到现在,开箱多或揍倒人多的选手,找到一管抑制剂并不是太难。 周曜川觉得自己出去后应该找个大仙做做法。 他这一路倒霉得可以,足以和刘小刀有得一拼,只不过倒霉的方向不同,因为他俩参赛的目的不同,周曜川会参加S·S·P,完全是怕萨薇在这比赛里受伤受欺负。 所以他一落地目标就很明确,那就是找到萨薇。 他在所有路过的醒目之处都留有标记,但也知道萨薇不一定会顺着找来,所以他也一直在移动,去往萨薇可能会去的地方,然而运气这种东西,就是如此不凑巧,两个同样身处荒区的人,一直你走我来,你来我往,完美诠释什么叫全程“错过”。 这让周曜川越来越暴躁,尤其当他也看到远方司余年的信号灯,料理完遇到的Alpha赶到后,等待他的只有一箱食物垃圾。 不过,这箱垃圾也让周曜川又冷静下来,因为这说明萨薇和司余年成功汇合了,起码安全有了保障——还能悠哉悠哉地吃东西。 以萨薇的性格,对打架肯定不感兴趣,他说不定把这比赛当成了开箱游戏玩,那么,箱子最多的地方...... 中心区。 周曜川来到了这里。 这一刻,终于成功发现了萨薇,可惜还不待两人说上一句话,席卷而来的精神刺激能量场又让人不好贴近,这无疑再度加剧了周曜川心头的躁怒,要不是那针抑制剂有点效果,他恐怕上一秒就要当场狂暴。 深知自己此刻状态危险的周曜川一拳砸碎了身旁的石墙,恼恨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前方一眼,一跃闪入了旁边的巷道——没感觉错的话,那边应该潜伏有一个刚刚闪走的Alpha,先追来发泄发泄。 看到周曜川的身影消失,萨薇松了口气。 他一眼就看出来,周曜川在精神狂暴区明显有些压不住,如果对方非要冲上来,打他应该是不至于打他,但自己现在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收敛好自己的信息素,那就很可能会发展成另一种打法...... 这可是直播!附近选手还多,代表着跟随而至的蜻蜓镜头也多,遮都遮不过来! 这样想着萨薇赶紧升空,再次拉远和司余年、傅阳的距离,也好观察形势,他飞行到商业楼的废弃巨幕上,这里是中心区最高的一栋楼,能够把周边的楼宇和街道看个七七八八。 同时这也代表着,只要中心区的人抬头,也能把他看个七七八八。 下方果然暴动起来了,轰隆巨响不断,萨薇感知到有几股信息素格外强势,其中一股很熟悉,来自爵西,还有一股应该是尹净涟,另有两股...... 危机感让萨薇汗毛倒立,他猛地往左一撤,身后巨幕破出一个深坑,烟雾飘散间显出一团庞大的身影。 “嘿嘿,找到你了——天府的大明星。” 粗粝的声音从他侧方传来,烟尘散去,只见碎开的钢架上站着一个体型壮硕到夸张的肌肉男,足有两米高,头发冲天,浑身虬结的肌肉几乎撑爆作战服。 他手里拎甩着一条一看就极其沉重的铁球,铁球表面扎满倒刺,摆荡间发出令人感到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双眼已经因为精神狂暴而布满血丝,一股硫磺味的信息素直冲萨薇面门。 “听说你是天府学院最强的,我可是找了你很久了。”Alpha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你强还是我强!”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一振,那柄重达数百斤的枷链在空中抡出一道疾风,宛如一颗带着刺啦火星的小型陨石,轰然砸向萨薇落脚的飞剑! “砰!!!” 巨幕大楼的一角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塌陷了半边,萨薇凭借着对危险的预感和飞剑速度避开了一击,气流和碎石刮过翩飞的黑色长发,险些划伤他的脸颊。 野蛮的家伙。 站定后的萨薇足尖一压剑脊,继续闪避攻击,在密集的攻势里穿梭,每一次都堪堪避开死亡攻势,与冲天发这种重型选手相比,他看起来轻巧到有些游刃有余,直播场外的观众分外激动。 【对上了对上了!萨薇和王骁!S级对S级!】 【以王骁的力量和速度来说,萨薇这么大个带剑目标很好打啊!不过萨薇速度也够快的】 【好飘逸,看得我也定做一个剑型飞行器】 【醒醒吧,飘不飘逸要看人的】 【萨薇怎么还不反击】 【先消耗吧,王骁虽然力量无敌,但这样爆发下去肯定会露出破绽】 ...... 被万众期待着亮眼反击的萨薇如果知道了弹幕的讨论,只会表示...... 谁反击?我吗? 我打这个两米多石头人? 看似轻巧的他其实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动线的预判和操纵飞剑上,只在千分之一秒分出点余光注意下方的战局,以免有意想不到的偷袭,他一边躲闪,一边在往熟悉的气息方向靠近,被他选中的是—— “躲?你能躲几次?!”王骁眼中凶光更盛,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半空轻盈闪避的青年,喉间溢出粗重的喘息声,他一锤封锁了萨薇的后撤路线,链条形成半包围圈,同时脚步猛地一蹬,准备和萨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 被强烈的危险气息刺激,萨薇的瞳孔隐隐暗光流转,一直死死压制的信息素溢散出一缕,已经快要逼近他身前的王骁却骤然身影一顿,鼻子动了动,随即有些恍惚地说了句:“你,你好香啊......” 在信息素越发混乱的狂暴区里,这缕淡淡的蔷薇花香就像黑纸上的白点,让这个双眼猩红的Alpha茫然了一瞬,他那沙包大的拳头生生停滞住,然后脑袋不自觉前倾,似乎想再凑近了闻闻,这滑稽的姿态和动作颇似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 然而不等他真的凑近到萨薇颈边,周围的空气骤然扭曲,无人看清来人何时出现,那股黏稠诡谲的信息素瞬间覆盖了浅淡的蔷薇花香气,一只青筋暴起的手“啪”地覆盖住王骁整张脸,然后掌臂发力,猛地一推! “嘭——” 重达两百多斤的壮硕躯体凌空倒飞出去,被这一巴掌抽出十几米远,重重砸进巨幕后的承重石柱里,碎石钢筋轰然掩埋塌下去,震得整片楼层地面剧烈震颤。 爵西踩在残破的钢架边缘,甩了下发麻的手掌,发出一声令人恶寒的笑声。 从萨薇出现在他头顶开始,他就计划来一场英雄救美,本来想等萨薇露出点受到惊吓的可爱表情时再堂堂出场,谁知道刚一上来,就听到这丑陋大块头说什么你好香,鼻子还不知死活地怼到萨薇脸上。 虽然萨薇和人更加亲近的场面他没少见过,但那是萨薇喜欢,加之从他会染一头骚包的粉色头发就能看出——爵西此人在乎外表,有着相当程度的颜控。 丑大头如果一直正儿八经地打架,他会看戏直到真正的危机时刻再出手,但一颗猥琐的脑袋差点贴到萨薇脸上,嘴里还冒着调戏之语,恐怖的画面无疑极大地刺激了爵西的神经。 爵西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闻到一大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垮下脸,伸出了胳膊。 萨薇在他旁边,见状也伸出手,两只手腕上的终端相碰,嘀—— 【天府学院:萨薇,积分+24。】 【当前个人积分:34。】 弹幕又炸锅了。 【我说他怎么不在意分呢......合着有人上供】 【爵西这哥也明显脑子不正常......】 【他要干嘛?这时候再送分是真没得玩了吧】 【他就一乐子哥啊!】 【乐子哥的表情看上去不太乐】 【完了,又看不到萨薇出手了,你们天府皇帝的随从是不是太忠心了】 【就差一秒!刚才那一秒萨薇放杀气了吧,肯定是准备反击了,王骁都被惊得不敢动了!】 【听说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威慑会让人想下跪,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每次对上A级以上的时候,也是容易反射性僵硬一下,要克服本能恐惧才能继续打】 【可是王骁也是S级啊】 【同等级也有壁呗,到了最顶尖战力那一撮人,看等级其实参考性不大,乐子哥还A呢】 【所以能让乐子哥这么忠心耿耿,天府皇帝果然恐怖】 【我早就说了,王骁这种蛮力型也就打打普通等级低于他的,稍微带脑子技术的很容易干他】 【马后炮又放起来了,上一分钟你们还在喊肌肉哥威武】 ...... 爵西拽掉腕带,比赛用终端掉落在地,发出警告的尖锐嘀嘀嘀声,却被一脚踩碎,粉色头发的Alpha活动着手腕,一步步走向满目猩红的王骁。 萨薇知道他这是要无视“比赛精神”往死里打了,在他身后意思意思劝了一句:“犯规严重的话,回学校也要遭处分的哦。” 爵西:“好怕怕哦。飞远点玩,我要送这癞蛤蟆回他老子几*里。” 踩着剑飘到他身后的萨薇抬起手,指尖抹过Alpha发红的后颈皮肤,感觉到爵西并没有被狂暴区刺激到身体爆炸的极限,他内心稍安,从后圈住爵西的脖子,趴下来在人耳边道:“别太夸张了。” “你太虚弱的话,回去后就不能帮我了。” 爵西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点温度,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戏谑:“yessir,长官。” 他的后颈因为萨薇的触碰更烫,目光却一直阴冷地盯着王骁。 萨薇染够了爵西的信息素后转身飘远,没再管身后传来的炸响。 刚才他虽然没控制住漏出了点信息素,但好在爵西出现后他又恢复了对自己的控制力,而且爵西的信息素很“黏”,有别于大多数人的发散型,它能黏住萨薇。 正适合用来稀释自己的信息素。 这样再撞到别的Alpha,应该会首先被爵西的味道引发排斥,而不是凑上来说你好香。 虽然他和爵西的匹配度也不低,这样会加大发qing概率,但实验时长时间泡在一堆高度匹配信息素里,萨薇对此已经练出了一定耐受性,如果不是空气能量射线有异,哪怕接近司余年,他也不是一定会像第一次一样失控的。 他选择爵西的原因,在于爵西看似最狂热情绪化,实际上这种时候反倒控制力足够变态,否则之前爵西就不能因为他一句话,硬生生把信息素失控给压了回去。 现在这样的时刻,接近其他任何人,萨薇心里都没底,在他的人物图表里,靠近周曜川——两个爽做过的人极大概率会做起来,靠近年年哥——匹配度带来的化学效果更是不可避免,靠近傅阳——虽然不确定傅阳在假性易感状态时的自控力,但正是因为不确定,所以萨薇不敢赌,他很珍惜和傅阳的感情,如果因为某些欲望导向而尴尬起来......那就尴尬了。 越珍爱越要远离啊......萨薇悟出了一点反雄虫的道理。 反倒是爵西,萨薇对爵西有高达一半的“信心”。 因为这个Alpha其实很矛盾。他的外在表现往往给人以很易失控甚至追求失控的不稳定印象,但频繁的接触下来,萨薇反倒认为爵西是个“假狂热”的人。 他狂热是因为他想让人看到他狂热。 就比如刚才他都环住了爵西的脖子,身上的味道萦绕在爵西身边,但比起和他做,比起顺势的调情、本能的欲望,因某种场景而心生不快的爵西,依旧会选择优先铲除已经定下的目标。 心情大于欲望。 做好一半心理准备,或许会被爵西拉着“躲镜头”......结果脖子都烫起来的人居然没扣下他,眼里更多是纯粹的杀意与恶念。虽然萨薇另一半预料就是这样,所以才会找爵西,果真如此印证之后,萨薇还是觉得...... 人类,真有意思啊。 比模式化面对雄虫的雌虫,要有意思一些 远处传来王骁的怒吼咆哮,萨薇看到脚下西北方向是司余年在和两名陌生Alpha混战,他还看到了同样在和人大战的万棠。 万棠的脖子上都爆出了道道青筋,动作已经逐渐失去招式,偏向于纯粹暴力宣泄,萨薇斜压下长剑飞过,在她和对手分开的间隙,把手中最后一管抑制剂精准地丢进了万棠手里。 随后他提速冲向空荡荡的长街离开,有意避开感知当中所有强势的信息素波动,就在他将要冲出中心区域时,两栋大楼夹出的阴影里,冰冷刺骨的气息陡然攀升,凝结出了一道无形的信息素高墙,萨薇没从这逼压而来的“墙”里感受到本能的恐惧,但却感到了本能的蠢蠢欲动。 该死! 怎么又有一个匹配度这么高的?! 以及,这还是他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把信息素运用得最精妙又实质化的一个Alpha。他竟然都没提前太多发现! 他紧急刹车,一掉头便看到了一个远远站立在街道尽头的,白色的人。 真的是“白色的人”,因为此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作战服,长发也是白色,连睫毛和瞳孔都是白色。 萨薇厉声道:“别让你的信息素继续收拢!退开!” 贺玄闻言并无反应。 惧怕他的信息素的人太多了。 萨薇会出现在这里,证明他已经打败了王骁,看来天府最强并不是浪得虚名。 这场比赛,就让萨薇作为他最后的猎物吧。 他看到了萨薇碧绿双眼中逐渐浮现出的焦急,不免有点失望,还没交手呢,连本能的恐惧也无法克服吗? 贺玄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和信息素一前一后,“夹”住不断向他奔袭而来的萨薇,就在他强势收拢的信息素蔓过萨薇身体的一瞬间,萨薇身上那股令人厌恶的腐甜味突然淡了,不,不是淡,是被冲散。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令人迷乱的冷香。 即使身处精神狂暴区,也借助一针抑制剂而让信息素乖乖听话的贺玄,持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感受着身体中陡然浮现的不该有的变化,雪白的瞳孔里是萨薇放大的身影,随着冷香越烈,某种不应该不可说的变化越强。 性冷淡了二十二年、连易感期都只用药、不需要一点异性或动手、新世纪比熊猫更罕见的婚后性行为原则坚持者,贺玄!刚要因这过于反常的情况说“不”、“你别过来”,然而为时已晚,被浓郁到快要凝成实质的整堵“墙”刺激到的萨薇直直扑向前一秒霜雪般漠然伫立,这一秒已经吃惊到手足无措的Alpha。 两个被热潮“吸引”的人从窗户撞跌进旁边的废室,贺玄垫底倒地的瞬间,脱离了主人脚下的飞剑一击削碎了两个蜻蜓镜头。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镜头呢!快让我看看!!!】 【刚才萨薇是僵硬了吧?!贺玄是不是也僵硬了?!果然这两个人就是本场的最强对决!!!】 【我第一次见到贺玄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表情,萨薇到底是有多强啊?!】 【镜头呢!快点给我调镜头过来!哎呀别的都别拍了快点追这边!急急急】 【卧槽最近的隔壁街的镜头刚靠近怎么又被扫碎了,刚刚飞来的什么玩意儿?不像萨薇的大剑】 【细的!那是贺玄的剑!】 【贺玄怎么也染上这臭毛病了?!你们不讲武德!!!】 ...... 第 83 章 ------------------------------------- “嗯......你可以,直接,qi上来......” “我......” “等等,你换个角度......你怎么不动?你......不会是不会吧?那你用嘴巴也可以,但那样我可不会帮你。” “不对,这是在比赛......” “等你有本事把手从我身上拿开再说这句话吧。” “......” “唔......快点啊,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难受,热。 “......我只会和我未来的妻子做这种事。” “......?” “在这之后,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下去一点,对......嗯,你,你都这副状态了,就别磨蹭了......”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好了好了!你是什么婚男吗?!先干正事!” “......” “诶等等,别停,结结结,你先......这样......对......” “好。这样?” “嗯......” ...... 【全赛区的镜头都死了吗!】 【A15号A15号,都切这个镜头,在靠近了!】 【卧槽!又没了!】 【那一晃眼好像打得挺凶的,从窗户里露出贺玄的脑袋看来,这个高度说明他肯定不是站着的状态,要么是贺玄在把萨薇按着打,要么是贺玄被打趴了,刚爬起来】 【急急急,能不能把所有镜头全部召过来这边啊!】 【虽然我也很急,但那对别的选手不公平】 【他俩打架为什么要毁镜头?前面洗澡还算说得过去吧,打架还这样,太过分了!】 【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招式不想被看见】 【合理,萨薇之前都不怎么需要认真出手,贺玄也是,这是终于对上对手了,要上压箱底的了?】 【能不能别这么把网友当外人】 【贺玄这种身份的人,想保留底牌也正常吧,毕竟他身价高,说不定有想噶他的呢】 【别管正不正常算我求你们了就让我看一眼吧!】 ...... 萨薇和贺玄在废弃屋子里“打”了个昏天黑地。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已经在中心区的最边缘,还是萨薇特意精挑细选出的避开Alpha的路线,因而即使他和贺玄的信息素都很浓郁,充斥满了整间屋子,也幸运地没有吸引来更多Alpha。 萨薇在这个过程中破天荒地、不止一次地,想念起了爵西。 因为...... 这个白头发的水平......真的真的很烂! 比一开始的周曜川都烂! 是的,周曜川的最初表现也很不怎么样,毕竟大少爷从未考虑过另一方向的体位,在这方面可谓知识面为0,所以一开始老是搞得萨薇有点不上不下,要么用力过猛,要么小心过度。 虽然萨薇也没和爵西进行过全套的健身活动,虽然爵西应该也对某一方位毫无涉猎,但萨薇对唯一讨厌的同学就是有一种对方会很擅长此事的刻板印象。 也可能是在都进行过同一细分项目的情况下,谢淮一和爵西,带给他的体验感差距还是挺明显的......咳。 如果贺玄知道萨薇为什么一边热切地要他动,一边时不时露出阴晴不定的表情,是因为水平的原因......贺玄也挺无辜的。 在被扑进这间屋子之前,他还是一名自我认知中的绝对顺直A,兼顺直男,意思是指,他原定人生计划中的法定伴侣,会是一名Omega女性。恐怕整个赛场的几百个人当中,都找不出一个比贺玄的择偶观更笔直更传统的人。 况且贺玄认为,既然萨薇答应会成为他的“妻子”——虽然这个“妻子”的情况和预想中差距有点大......总之,他应该是传统的“丈夫”的那个角色才对。 然而在萨薇那双宛如暗星闪烁,又宛如绿雾缭绕的双眸注视下,当贺玄燥热的神思堪堪反应过来时,已经顺应了萨薇的要求和“指导”......事已至此,来不及捡起破碎的观念,贺玄只能顺着本能的渴望继续下去,让皮肤越紧地相贴,让间奏更快...... 黑发与白发交缠,终于渐入佳境。 忙碌之中,贺玄不忘伸手关上窗户,老旧的窗户玻璃布满了脏兮兮的灰尘与印痕,将方框中的景象模糊成看不清的晕影。 ...... 直到响彻全场的哨音不间断地传来,萨薇那颗被热气蒸腾的大脑才随再次宣泄而清明了一些。 他推开贺玄,一边快速穿好衣服,一边努力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一两次的发泄虽然解决不了太多,但好歹让他找回了一点自控力,忍,得忍住,马上就能回去了。 贺玄也站起身来,精良作战服的优势在此刻体现,速干,不易留痕,表面不易渗入液体,因而当他拉上拉链,佩好腿甲与袖甲,除了头发显得乱了些,其它并无异常。 萨薇打开窗户,一言不发地踩剑飘出窗外。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萨薇先出来!】 【我去,不会吧,贺玄败了?】 【萨薇看起来状态还好啊,也就衣服乱了头发乱了,脸有点红......好像没什么明显的外伤?这么夸张的吗?无伤打贺玄?!】 【乖乖......这还是人吗】 【快看快看,贺玄也出来了!】 【看着好像......也还好?】 萨薇往中心广场方向御剑,刻意绕了些路,好让风吹散身上的味道。远处的广场上零零散散站着不少Alpha,应该都是结束哨音响起后出现的,萨薇的剑光一露头,就被他的同学们注意到,纷纷向他招手,他降下速度,最终降落在司余年身边。 “还好吗?”司余年首先上下扫视起了他的身体情况,傅阳和另一头的周曜川也围了过来。 “我没事,你们才是,还好吗?年年哥快收收你的信息素。”虽然精神狂暴区的投射能量已经清空,但萨薇这会儿的状态可经不起撩拨,于是他又远离了司余年一些。 机器人开始在场内穿梭,收走每位选手手中的比赛终端。 每收走一枚终端,机器人头顶便会亮起积分播报并确认无误,轮到萨薇的时候,电子屏和机械音报出—— 【天府学院:萨薇 】 【最终积分数:66 】 【最终积分排名:1 】 瞬间,在场选手齐刷刷地看向了萨薇。 同样没料到这个分数的萨薇愣了一下,随后从有些朦胧的场景中回忆起来,他似乎是在“动乱”的时候,拽掉了白头发胸前的星火徽章。 星火徽章一旦脱离与它绑定的选手,终端积分转让界面就会被触发,除了抢夺到手后直接刷的情况,也有投降后的转让,当然,也可以自由转让,比如萨薇对刘小刀,比如爵西对萨薇,都是经选手确认后的积分转移。 不过他虽然动乱间拽下了贺玄的徽章,却没有把徽章对上终端刷分,所以是......白头发那边点了确认? 果不其然,不久后广场边缘出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机器人巡到他身旁,同样音频的播报响起。 【北华学院:贺玄 】 【最终积分数:0 】 【最终积分排名:- 】 直到这一刻萨薇才知道,原来这个Alpha叫贺玄。 实时弹幕飞速滚动着。 【所以最后肯定是萨薇赢了......】 【66,6】 【这分绝对断层了吧】 【嘶......天府皇帝】 【贺玄都打不过他啊......天府这一届太离谱了】 【谁敢想在场的这群Alpha里,最牛的是那个穿萌萌粉红衬衫的】 盘旋而来的飞行舱开始有序降落,接剩下的选手离场,周曜川皱着眉,目光从萨薇身上转到了贺玄身上。 “那家伙怎么会把分给你?”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萨薇打败了贺玄。 萨薇也跟着一起看向贺玄,正在擦剑的男人抬起眼睛,两人四目相对,贺玄放下剑,向他走了过来。 “我会对你负责。” 第一句话就打了萨薇一个措手不及。 下一句话是:“比赛结束之后,我会去萨家正式提亲。” 萨薇:“???” 周曜川:“???” 离得不远的司余年和傅阳:“???” 路过准备登机的尹净涟:“???” 尹净涟认识贺玄,甚至知道贺玄那套过于传统的做派,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想知道贺玄是不是在比赛过程中受了什么重创,比如撞击到了头部,以至于分不清Alpha和Omega。 心下震惊的萨薇也在观察贺玄的表情,然后发现......这个人好像是认真的?! 眼见贺玄还在走近,萨薇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 “不是、等下......”他现在怀疑可能精神狂暴区还没过,不然他怎么感觉脑子发懵,跟不上对方的节奏呢? 虽然他们刚才进行了一场状似亲近的负距离活动不假,但自控力回归到正常水平之后,神思清明的萨薇对此完全没产生什么多余的感觉或想法,贺玄的外表算是在他的审美上,所以这场意外尚在他的接受范围内。如果那种情况下冒出来的是一个很丑的人类,萨薇会宁愿憋死自己算了。 贺玄在他身前站定,语气正常自然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不过你我都还在上学,所以在你毕业之前,我们可以先订婚。” 萨薇:“......” 他,他答应过吗??? 他紧急调动记忆,勉强记得情急时好像是说过......但是,但是那种时候的话,怎么可能当真? 不是不是,不对不对。 这个人怎么比他还喜欢结婚? 当初刚掉落人类社会的时候,萨薇由于经济焦虑,也经常想着得好好物色人选结婚,不过后来上学上出滋味的他逐渐淡化了这方面的想法,加上不能结八个婚这件事,实在打击到了他。 虽然觉得贺玄这人有够奇怪,虽然现在已经不再着急结婚,但萨薇还是反射性问了句...... “你的个人净资产是几位数?” 这话有点问倒贺玄,他微微敛目,似乎在估值,然而还不待他估完,旁边的周曜川终于听不下去了,身形骤然掠出,直揍向贺玄面门! 【等等都别走都看全景镜头,怎么回事那边怎么还又打起来了?比赛不是结束了吗?!】 【镜头别走!回去!】 【周曜川和贺玄?】 【我去,赛中我都没见这俩哥打这么狠过】 【哦哦哦小公爵也加入了】 【萨薇怎么不加入!】 【不仅没加入他还换了块不容易被扫到的空地站】 【我为什么感觉萨薇的表情有点呆......萌呢】 【天府人说那是他们皇帝乏了】 ...... 第 84 章 ------------------------------------- 比赛结束到选手们离场的这一段时间里,天府直播间特别淡定。 天府校内论坛炸成了烟火大会。 光是瞬间新增的贴子就有: 【第一!第一!!!vv威武!!!】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他们在干什么来着?!zyc都冲上去了,一切还不明显吗!!!】 【看到周哥开揍的瞬间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控评话术,进来直接复制,速度】 【我们天府是不是包揽了前三啊?牛啊牛啊】 【全是一年级你们发现了吗?我愿称为神之一届】 ...... 没错,第十五届S·S·P高校联合竞技赛,总分前三名,尽数花落了天府学院。 排名第一,萨薇,星火积分66。 排名第二,万棠,星火积分33。 排名第三,傅阳,星火积分30。 这分数或许只有天府学生真正看得懂怎么回事,傅阳是实力和运气兼具,分数一路都在上涨,拿到这个分并不出人意料。万棠的情况则有些类似刘小刀,前面运气很差,到中心区前手中都只有不到十分,但最后和她对打的那名Alpha——也就是萨薇看准时机丢抑制剂的那一场,是个肥羊,给万棠贡献了24个积分。 至于萨薇...... 天府众人:别管,总之第一是我们的,去直播间刷vv威武就完了。 在外界看来萨薇的确很威武,虽然这届S·S·P赛事热度很大,但网络热度这个东西,多的是跟风,真正会全天守在屏幕前追比赛的只占少数,大多数人只是点点热搜,刷个切片,于是于网络路人而言的印象就是——噢,那个开赛前呼声很高、长得很建模怪的萨薇,真的拿第一了。 网上还充斥着萨薇一耳环打垮一栋楼的动图、一剑击穿A级Alpha的动图、一个眼神让王骁僵硬的动图、和贺玄王对上王,互相凝视的动图...... 任谁点开看了,都不免感叹一句,好俊美又强大的Alpha,真是不可貌相,深不可测。 被越传越深不可测的萨薇站在颁奖台上,从校长手中接过了个人赛的冠军奖杯。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凌乱的粉蓝色度假套装,身着天府学院白金色的校服,左右两侧的万棠和傅阳亦然。 时间已至夜晚9点,恢弘的巨寰竞技场座无虚席,各校师生、赛事评委、军方观摩人员等等尽数落座,灯光聚焦中央高台,打在那三道挺拔养眼的白色身影上。 站在最高一级冠军领奖台上的萨薇无疑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和旁边的傅阳与颁奖的校长相比,他看上去依旧身形细瘦单薄,很难想象这样一具宛如弱气贵族少爷的身体,却能爆发出如此大的能量,在赛场中狂揽66分。 无数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崇拜,有忌惮,有仰慕,有愤懑...... 习惯成为万众焦点的萨薇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容,和煦而得体,既不显得骄傲,也不显得冷漠,把最高学府学子的风度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看上去好淡定啊,一点也不兴奋】 【这就是皇帝的的气度吗?】 【萨薇肯定对自己会拿第一早就有数了吧】 【前三都是天府的人......】 【到底是天府这一届太强了,还是其它学校这一届太菜了?说好的平均实力看天府,尖端实力看北华呢】 【三大军校没有一个进前三才是最离谱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啊,王骁被拉走前还有三十分呢】 【我们赵哥和万棠之间也就差一管抑制剂啊!】 【我还是想知道贺玄怎么输的】 【萨薇刚才是不是打哈欠了,拿冠军对他来说这么无聊吗?这个杯都可保他当场加入第一军团了!】 ...... 如果萨薇知道他正被颁奖直播间的观众揣测如何淡定,如何对冠军奖杯泰然处之,他只想说其实拿到这个奖杯他挺兴奋的,但是还是等明天再兴奋吧,为什么比赛一结束就要进行颁奖...... 他快要没电了......困...... 然而,即使他因为低精力而脑袋浆糊,却还是能够察觉到一道极具穿透性的视线,那个方向应该是......军方的观摩席? 中央观赏台最顶层的军方特殊观摩席上,那道视线的来源——本国最年轻的五星统帅霍焰,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颁奖典礼。 自赛事开赛以来,他一直在处理公务之余观赛,相比起座旁另几位军官的不时讨论,霍焰极少对各校天才选手间的厮杀发表看法,唯独针对萨薇的某些镜头,他会放下手中公务,仔细观看。 几乎将萨薇的重点镜头从头看到尾的霍焰,眼底的淡漠逐渐退去,染上一缕难得的深思和审视。 “萨薇......” 旁边的副官早就因为霍焰对萨薇的关注而做足了准备,当即调出资料道:“萨薇在本场的表现非常亮眼,无论是初期的精准诱敌,还是后期的冷静判断,都说明这个学生在无论心性、感知、定力方面皆称得上顶尖,他在天府学院的综合绩点也在优级以上,无不良记录。” “统帅,要给他发送邀请函吗?” 来自军部发送给S·S·P学院杯表现优异者的入部邀请函,可以在继续学业的同时成为隶属于军团的在校军士,定期参加训练和接受任务,期间只要表现良好,可于学校提前申请毕业,且毕业后起步即是军官。 霍焰闻言没表现出认可满意的颔首,只是说了句:“你知道他的等级吗?” 副官:“S级,吧......抱歉统帅,需要调查确认吗?” 在个人无意愿投递参军信息之前,军方是无权查阅民众隐私信息的——起码明面上如此,所以副官也只做了基于赛事选手情况的基础调阅整理。 霍焰:“不用。给傅阳发一条信息,叫他结束后来见我。” 副官:“是!” ...... 巨寰竞技场内,沸腾的欢呼与漫天落下的金光彩带终于在深夜十点渐渐平息。 离场通道里,傅阳怀里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奖杯——分别是他的和萨薇的,听到终端响声后,他腾出一只胳膊点阅,随即很快垮下脸来。 没骨头似的靠着司余年的萨薇见状,懒洋洋地问道:“你小叔给你发信息了?” 傅阳:“你怎么知道?” 因为能让傅阳露出这副表情的人,除了他小叔也没谁了。 傅阳把属于萨薇的那个奖杯递给司余年:“我去一趟,余年你送薇薇回吧。” 这场颁奖典礼虽然很热闹,但主要是围观群众热情,实际在场参加的选手并不多——本就有一半在赛中就被医疗舱拉离了,而剩到最后的那几名高人气选手,有不想来看给对手颁奖的,有周曜川和贺玄那样,赛后打得太厉害,自然没办法颁奖典礼见,只能先一步医院见。 不过萨薇猜贺玄会去医院的主要原因,估计是为了打更高浓度的抑制剂。 看到那两人的身影走远后,傅阳才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转身走向了场馆顶层的军方专属区域。 整个顶层观摩区空旷肃穆,隔绝了楼下所有的人声杂音,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脚步声。霍焰独自站在落地玻璃隔绝出的观赛台前,背影挺拔冷硬,听见脚步声走近,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无波,带着长辈独有的沉稳和压迫感。 “你没有必要参加这个比赛。” 傅阳在他身后几步之位站定,褪去了赛场之上的活力和松弛,显出几分乖巧:“小叔。” 他早就想好了理由:“和同学一起参加,增加增加人生体验嘛。” 霍焰终于缓缓转身,凌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寒暄:“对于萨薇,你知道他的等级。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傅阳原本挂上的卖乖笑脸淡下了,他抬起眼睛,直视了统帅那道令人寒战的目光:“还知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霍焰看着他的侄子,表情毫无变化,整个顶层观摩区的空气却似乎都凝滞了两秒,但傅阳没有垂头。 “好朋友。”霍焰慢慢重复了这三个字,在傅阳毫不转移的、甚至透露出警惕的视线当中,突然轻笑了声,“你倒是长大了。” 傅阳却没因为霍焰这声笑音而放松下去,一向对这位小叔避之不及地他依旧直勾勾盯着对方,那三分相似的轮廓竟也产生了一点相似的压迫感:“他无意参军,土生土长的华国公民。知道这两点后,其它的,就不关您的事了吧?” 霍焰静静听完了侄子的顶撞之语,即没有惊讶也没有怒容:“看来你也清楚,他身上有不少值得探究的地方。” 他似乎觉得新鲜,又纳罕似的看了傅阳一眼:“只是朋友?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人,通常会为了什么事违背家长。” 为了自由和真爱。 要么九头牛也拉不住地想去为某种追求送死,要么九头牛也拉不住地要和不合适的对象结婚。 傅阳微微蹙起眉:“什么叫‘只是’?朋友间难道就没有真爱了吗?” 他觉得他和萨薇之间就是很纯很真的爱啊,因为在傅阳看来,萨薇是一个很纯很真的人。 从小泡在名门望族之中,又称得上善交际的傅阳,其实很会看人,他一开始就觉得萨薇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如今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萨薇,以他的阶层和交际圈来说,他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再有机会获得这样纯粹的感情了。 何况这种纯粹的感情来自于这样一个独特的人。 萨薇的突然出现,对傅阳而言,就像一个惊喜彩蛋。 也正是因为萨薇对他的不设防,确实如霍焰所言,傅阳知道萨薇身上可探究的地方有很多。 他日常总是任由萨薇随口敷衍过去,不是他好敷衍,只是他对此不在意,他看得出萨薇身上的谜团和阴谋诡计一类没有关系——否则萨薇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萨薇绝不是一个“有害”的人物,那么其它的又何必深究呢? 况且,他也要对得起萨薇不防备他的信任才是,因为萨薇实际上很聪明,如果不是足够相信他,应该做得到滴水不漏才是。 “有道理。”霍焰竟然认可了这种说法,转而道:“军部的邀请函在桌上。” 傅阳短暂地怔了一下,看向那封印有他的名字的邀请函,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霍焰的目的。 霍焰:“你的父母不强制你承担家族责任,我也不要求你承担责任,所以要不要加入,是你自己的选择。” 傅家到了傅阳这一代,其实已经在做资产的公益化与国有化,因为傅阳从小的性格展现让长辈们意识到,他们的独苗更倾向于自由早死派,虽然自幼愿意跟着霍焰训练,没有浪费自身的天赋,但也没什么权欲,恐怕会一毕业就和她大姨一样,成为极地探险家,然后音讯全无。 家族长辈们没少游说灌输傅阳,但这孩子人不大,却鬼精鬼精的,总是对未来规划打哈哈,也没去第一军团附属军校,反倒自己考了天府学院。 统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但真实的笑容:“只有当你珍视什么,才会知道你需要什么。” 九代独苗从小拥有的东西太多,父母又因爱结合,并不高压严厉,他会养成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坦荡性格,是一种必然。 傅阳垂下眼睛,开始沉思起来。 他明白霍焰的意思。 他可以仗着是霍焰的侄子,以亲情迫使霍焰让步一次,不去深究他的朋友,可他的小叔恐怕不会让步更多次。 而霍焰能注意到萨薇的特殊,代表别人也难保不会注意到萨薇的特殊。 霍焰等于在问他——你愿意为你的好朋友做到哪一步? 是就像这样动动嘴皮子,等未来某一天萨薇被更多人盯上、再来向我求助,还是捡起你青少年时期觉得虚无的权力,从我手中夺走可以左右他人一生的手杖?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青年伸出手,拿走了桌面上的邀请函。 离开之前,傅阳又转头看向窗前,脸上恢复了一贯自信的笑容,短短时间内做下了人生重大决定的Alpha没有表现出踌躇,反而对霍焰道:“小叔,信不信我会打破你那个——史上最年轻将军的记录?” “我拭目以待。” ...... 【SV:你小叔跟你说什么了?没教训你吧?】 【太阳:没事,唠家常,顺便给我发了张函】 【SV:军部邀请函?】 【太阳:对,所以下学期开始我要学校和军事基地两头跑了,唉,我们能约会的时间会变很少T^T】 【SV:没关系,我的剑很快,你会去的军事基地应该在本市吧?想我了我去看你呀】 【太阳:(熊抱.jpg)(举高高.jpg)】 【太阳:到家没?你不是好困了吗?快休息吧】 【SV:好】 [您的好友申请已通过] 已经备注好的对话窗口很快跳出第一条信息。 【霍焰:萨薇?】 【SV:是我】 【霍焰:能拿到这个账号】 【霍焰:明旭吗?】 【SV:你有用我要挟傅阳吗?】 对面静默了十几秒,随后弹出新的信息: 【霍焰:你们两个小孩真有意思】 萨薇靠在车窗上,看上去神情倦懒,低效运转的脑子却到底还在运转。 他对于目光情绪足够敏感,霍焰这样一位“大人物”,过度关注他恐怕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尤其当那目光里缺少性或外貌方面的欣赏意味。 萨薇其实不讨厌,或者说不在意含有某种性意味的目光——在对象容貌上乘的情况下。因为这对他而言太普遍,以及,这很好地暴露出了对方的目的性,浅薄而明显。 反倒是不为他容貌所动地一直盯着他,萨薇会有些在意。 虽然和傅阳的聊天对话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以傅阳的出生,如果他有意向参军,应该早就进了军校或者军队,根本轮不到成为他的同学,怎么就参加了一场因为他才来一起凑热闹的比赛,突然就“转性”了? 既然傅阳说没事,代表傅阳不想多说,但身边坐着明旭的他,可不止一条信息渠道,直接问始作俑者最快捷,对吧? 萨薇从竞技场通道出来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明旭的车辆,所以挥别了司余年,选择跟明旭回家,没错,是回明旭家,因为他的终端已经爆炸了,来自他便宜老爹他哥他堂哥们的信息不停息地闪烁,回萨家肯定不得安宁,只想睡觉的萨薇当然要选择更安静的去处。 【霍焰:你会直接找到我,令我有些意外】 这不符合人类之间的试探规则。 【SV:因为你是他的小叔,我认为对你可以直接一点】 【霍焰:信任上的爱屋及乌?】 【SV:你如果对我感到好奇,可以找我,就别让阿阳夹在中间了】 【霍焰:我理解他为什么觉得你们也应当属于真爱了】 【SV:他是自愿的吗?】 【霍焰:当然自愿。你在把我看作反派家长的角色吗?】 【SV:不,能教出阿阳这种人的家长,我觉得多半不会是反派】 【霍焰:所以你才会来找我】 【霍焰:不过那又何必找我?】 【SV:因为我不确定,你身上是不是也有你这种气场的人,常有的毛病】 【霍焰:什么?】 【SV:自以为是的专制】 【霍焰:那可能有一点】 【SV:你还挺坦诚的,这一点像阿阳】 【霍焰:是他像我】 【萨薇:o】 【霍焰:放心,我没有强制他做什么】 【霍焰:看在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的份上,比赛中一些值得探究的镜头记录,我会帮你抹除】 【霍焰:这件事就别告诉阿阳了】 【萨薇:为什么?】 【霍焰:有碍他上进】 第 85 章 ------------------------------------- 萨薇睡了长长——长长——的一觉。 这一大觉成功让昨晚沾床就快关机,连洗澡都是被动进行的某人,成功恢复了精力,各种含义上的,自然也包括他那从精神狂暴区开始,就苦苦压抑的生物之本性。 所以,当萨薇睁开眼睛,渐渐醒过神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侧看向了全景光屏的方向——明旭一般会坐在那里。这个Alpha的睡眠时间很神奇,总是萨薇睡时他没睡,萨薇醒时他也没睡。 准备呼唤明旭过来那个一下的萨薇定睛望去,却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座椅,还不等他有些浆糊的脑子反应过来,身后突然横伸过来一只手臂,从被子底下揽扣住了他的腰。 萨薇闭上刚准备叫人的嘴,过了一会儿,双唇又张开了些,呼吸变得绵长。 在那只本该在敲键盘的……修长的五指,覆有细纹的掌心,顺着柔韧的肌理,优美的线条……到能使人重新陷入梦境般的飘忽的地方时,刚刚苏醒的Alpha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黑色发丝散下,遮挡住了他的耳朵。 ...... 说来或许不可思议,手——这种对人类不管任意性别而言,都最常用,或者最早接触的工具,除了那次在实验室的迫不得已之外,萨薇其实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作为雄虫时的他还未成年,未成年雄虫在这方面本就发育得很晚,通常成年前的需求和想法都很淡,即便发育得较早的个体,当然也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操劳,虫族世界自有保证阁下们只需享受的引导方式。 而这种全方位的引导,和此后他们会遇到的一定极有责任心和能动性的婚姻对象们,致使雄虫们在此方面通常终其一生都很薄弱和慵懒。 萨薇自己那次不得不凑合的……凭他那点自动水平......显然,乏味到他早就毫无感受方面的印象了。 所以这还是萨薇第一次,体会到由别人来对他来使用这本该最平常的方式。 放在某些时候或许会显得有些寡淡,但对于一个昨天辛劳了一日,又刚刚苏醒的人来说......嗯,很恰到好处的,舒适,而又不过分刺激。 萨薇满足了,萨薇很喜欢,萨薇感觉自己彻底醒了。 随后被子滑落地板,有些飘飘然的Alpha回过脸来。 明旭覆盖住了他的视野。 ...... 第二次,虽然有点刺激了,萨薇还是很怡然,还有点食髓知味。 第三次...... 第四次...... “等等......” 第五次。 “等等!旭旭......唔嗯、等下,我觉得我好了......” ...... 第七次或第八次。 已经没魂了的萨薇迷迷蒙蒙地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恍惚间宛若坠入深潭,潭水该是冰冷的,他的身体却如此热烫,被眼神牵回神思的萨薇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再一次被动“起来”时,简直要被这该死的生理机制气哭了。 他也要被明旭气哭了,从“旭旭”到“明旭”,从“我喜欢你”到“我讨厌你”,从“我们再来一次吧”到“我再也不会跟你做了”,从“好舒服好想你”到“我要掐死你我要去绝育”...... 总之,必然而然的,萨薇又在明旭家多住了一晚。 ...... 再度睁开眼睛的萨薇,迟缓地眨着眼睛,这一次,他没能各种意义上的恢复精力,而是绵软地躺在被窝里,静静回忆着我是谁,我在哪。 思考完一整个哲学大问题之后,萨薇终于板着一张脸爬起来,但他起得太轻松了——因为有一只手在扶他。 被榨干的雄虫殿下没有上演人类经典桥段之踹下床说滚开,而是就着明旭的手喝了水、刷了牙、简单洁面,又被一口一口地喂了早餐......等吃饱喝足之后,萨薇又靠回去枕了一会儿。 回笼小憩完,再睁眼,萨薇这才有精力准备生气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明旭。 明旭在床边蹲下身来,方便他的视线。 那双无数次在萨薇恍惚之时笼罩他的黑色眼睛还是那样沉静,萨薇看着看着,心里那股飙升的邪火突然又缓缓回落,最后竟然是他先开口递了个梯子。 “你不跟我道歉吗?” 明旭见他情绪和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脚踝,从小腿起开始按摩。 “道歉是做错了,并有心改正才该说的话,但我没什么要改正的。” 萨薇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认为多半该是性冷淡,如今却做了性狂热的事,还一脸无动于衷的Alpha。 “你完全不听我的话、枉顾我的意愿,竟然不觉得你做错了吗?” 本来因为明旭那张脸而莫名降下去的火这下又开始冒头了。 明旭:“如果我不做到你从心理到生理都彻底不想做,也不过是换着人直到达成这个结果。在不用药的情况下,Alpha的劣性就是如此,你知道的。” 当然,或许也有意志力和心性非常坚定,且在某方面持有保守观念的人,可以坚持忽视和克制,但萨薇是吗? 萨薇撤走左腿,换了右腿搭去明旭手里:“所以你是不想我离开你家后,去跟别人做。” 明旭淡淡“嗯”了声,继续力道恰好地按摩着搭来的右腿。 凝视着那张表情平淡的脸,一秒,十秒,二十秒......萨薇突然饶有意味地笑了起来。 他用腿将人勾过来,把明旭的身体夹在他双腿的腿弯之间,脚后跟搭在明旭后背:“说那么冠冕堂皇——旭旭啊,你不如直说,你吃醋了,你很嫉妒。” 明旭抬起头,和低头的萨薇视线距离很近,他感受着发丝落在他脸上带来的瘙痒,一字一句说道:“我吃醋了,我很嫉妒。然后呢?” 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眼中还是那样深冷。但萨薇听得出来,这句话是认真的,以至于他又感受到一瞬,昨日在恍惚之中体味到的那种感觉,幻觉般的冰冷又炙热。 这让他一下子有点词穷,因为这股感觉,也因为明旭的反问,是啊,然后呢?表达情绪问题的目的往往是为了解决情绪问题,而不论从对萨薇脾性的了解来说,还是就立场身份来说,明旭都已知这种情绪恐怕是无解的,所以该是他自己的课题。 也正是明旭的这种眼神,让昨日的萨薇没有生气到即使调动全副精神力,也真要让人滚的地步,因为他当时没看明白。 如果明旭那不肯停止的表现是因他沉浸在官能的享受中无休无止,那萨薇再无力也会在某一刻逼人不得不滚开。但明旭的眼神却告诉他分明不是,明旭的确有占有欲,的确有渴望,可他似乎又并非彻底放纵本能,沉浸在感官里,反而仿佛一秒也没有错过地,在注视他,认真而冷静地看着他,冷静到有点寒凉,这凉意又有些像......怒意。 那隐隐的凉意不是针对他的,而更似一种黑色瞳孔本身所隐含的部分,所以萨薇只是恍惚间觉得有些奇妙,而没不适或多想。 所以...... 这家伙真有那么冷静吗? 萨薇琢磨着琢磨着,逐渐又不生气了,反倒觉出一种难得抓住明旭马脚的有意思。 “如果你真像你现在这幅‘不用多说’的表现一样理智,你就根本不该被我发现你在嫉妒,也就根本不该抓着我做那么多次。” 明旭闻言,终于有了点眼神变化,好像挺意外的:“我不是没有克制住嫉妒心,才做那么多次,然后今天再装没事。” 萨薇:“咦?不是吗?” 是不是嘴硬呀?他看挺像的。 明旭:“第一,没想克制,第二,事情已经暂时解决了。” 萨薇:“?” 明旭:“我有嫉妒心,我承认,我无权干涉你,我也承认。所以现在你可以随意了。” 空空如也、干瘪绵软的萨薇:“......” 这个看似直白简单的人类竟然好狡猾?! 他这次真把明旭踹开了,虽然由于力道不足,最后又变成了踩在明旭肩膀上:“你就不怕我生气吗?我真的很讨厌不听话的人!” 实话说,如果这么干的是周曜川,萨薇绝对连早餐都不吃就直接把人送进黑名单,换成他过去的雌侍预备役,也是要么退婚,要么直接打入冷宫三年起步了。 明旭搂着他的腿起身,将萨薇往床铺中央送了一段距离,萨薇立刻谨慎地收回了腿,在发现明旭没有进一步举动时暗暗松了口气。 “你不喜欢我吗?”倾身靠近的明旭问道。 虽然疑似在吵架,但坦诚的萨薇回答:“喜欢。” “你喜欢周曜川吗?” “喜欢。” “对我和对周曜川,是同一种喜欢的吗?” “......” 萨薇陷入了思索。 他没考虑过“喜欢”的分类,他喜欢周曜川吗?当然喜欢,因为周曜川表现得越来越好了,越来越接近他想要的熟悉的那种异性相处模式,即使大少爷的外在表现更高傲。所以他对周曜川有着对一个条件优异适合的异性,所很容易培养的那种喜欢。 如果萨薇没有喜欢异性的审美和能力,那他就不会成为雄虫中的多婚派了。 但要说有多喜欢呢?如果对方不凑上来,会主动去接触吗? 不会。 而他对明旭是有主动接触、了解,甚至挖掘的兴趣的。 那应该...... “不是同一种。” 明旭撩开他耳边的发丝,抚摸耳下那枚印在白皙皮肤上的淡红吻痕。 “我猜对了。”他说,然后又道,“我学习能力很好。” 萨薇不懂他的前后逻辑:“所以?” “你知道当同一频率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达成时,你昨天的很愤怒,和现在的小愤怒,叫什么吗?” “......叫什么?” 别管小不小,愤怒就是愤怒。 “不。” 明旭仿佛猜中了他的心中所想,无端端给出否定,然后才落下吻来,被熟悉的味道笼罩包裹的一刻,耳边冷淡的男声告诉萨薇: “这叫调情。” 第 86 章 ------------------------------------- 深深的一吻结束后,萨薇松手,放开明旭的脖子。 他仰躺着,视线虚虚投射在吊灯上,水盈盈的眼睛里没有之前的恼怒,但也没有情动的迷乱。 明旭依旧在看着他,以一种与昨日的此刻相似的眼神。 突然,漆黑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罕见的波动,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为什么?” 萨薇的视线落到了Alpha的脸上,听懂了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询,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悠悠地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抚摸着Alpha轮廓分明的脸颊,极其温情的力道和动作,却让明旭感到一种,被未知生物一寸寸摸索探寻的......危险。 “你好了解我啊......”萨薇说。 几乎快要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了。 为什么呢。 萨薇意识到了为何爱欲之中也觉得明旭的眼神清明到匪夷所思,因为这个Alpha的确一直在观察他,并判断出他的状态是真的不可承受,还是情迷间的激荡情绪。 他原本以为,他没有用精神力使明旭滚蛋,是因为他对明旭的喜爱和容忍,现在看来,这只是一部分,实际上,反倒是由于明旭的判断精准到不似人类......更不似雌虫。 他现在必须承认,他的确没那么生气。 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归类那样的情绪,调情吗?他不太懂,或许是吧,萨薇只是突然察觉到了雄虫对情绪的惯用,似乎有点......不知该说可怜还是优越。 雄虫是一种很爱生气的生物,萨薇已经算得上脾气顶好的那一类雄虫,但他曾经也很爱生气,因为生气是一种于雄虫而言很好用的,达成目的的手段。 雌虫靠权力与手段获得一切,雄虫靠表达情绪的好恶获得一切。 而对于一位在意自己的形象完美的雄虫来说,萨薇更是靠本能将情绪表现利用得淋漓尽致,当他想拒绝一位什么都没做错,条件上几乎无可挑剔的预备对象时,他不会浪费拒绝额度,直接耍脾气说我不去了——这样总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会款款赴约,然后在对方给他切冰桃蛋糕时冷下脸来,说我最近很讨厌冰桃这种水果。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某位上将惹恼萨薇殿下了,这位上将再也不会出现在萨薇的约会名单里。 伟大的美丽的殿下甚至特意盛装赴约,对方却连如此难得的机会都抓不住,啧啧。 由此可见,情绪的不透明度,是多么重要。 尤其对萨薇这种从小就广受好评,实际上却充满了叛逆的小心眼的雄虫来说。 在萨薇的世界里,雌虫和雄虫其实从来都不互相了解,哪怕结为伴侣,他们彼此终其一生或许都不会真正理解彼此的内心,雌虫会自然地把雄虫的一切非高兴表现的情绪当作生气或不满意,并立即进行检讨和改正,不论是害羞的佯怒还是更细致的小心思。 这并不是坏事,反而是萨薇能一边破坏规则,一边完美长大的好现象。萨薇并不需要雌虫真正了解他,想想如果一个雌虫能看透他微笑面具下的想法,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隐思,那是多危险的事情? 雄虫没那么容易生气,雄虫也没那么容易疲倦,真实情况是,雄虫只是被养成得阈值很低。 比如走一段路,就会说累了,从客观的、不俗的身体机能来说,萨薇真的“弱”到走几步路就疲倦吗?并非,只是对雄虫养成的习惯来说,走几步路后不想走了,那就是累了。 人类会在真正感到疲倦后说累,雄虫会在精力值消耗任意一点后说累。 这才是雄虫的精贵。 所以萨薇有着以人类水平而言并不差的身体素质和体力,却永远不会像人类一样乐于做到精疲力竭,他总是实际还挺有余裕时就觉得累了并想要停止,因为雄虫就是这样,而雌虫也对此深以为然。 活了二十年,成为了人类,这还是萨薇第一次清晰分辨到,“生气”和“状态表现”的真实性与目的性。 虽然他一直知道明旭很聪明,觉得明旭很了解他,总能不言自明地做出合他心意的事,但是了解也是个复杂的多层面的词,明旭怎么会......这么了解他呢? 有点恐怖。 一个被他潜意识分类在伴侣位置的人这样了解他,实在有点恐怖。 试想若在萨薇说出我很讨厌冰桃时,雌虫上将说不——你其实并不讨厌。是一件多惊悚的事? 在此之前,唯一一个让萨薇偶尔感到一种对方似乎“真正”了解自己的人,其实是傅阳。 所以傅阳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再想把傅阳放入男朋友的位置。 ——没有说年年哥不是最好的朋友的意思。性别不一样,不同性别的最好当然得各有一个。 手指与脸颊的温度逐渐相同,明旭眼中的疑惑越深,萨薇的指尖按在他的眼尾。 “你又发现了,我现在真的不太高兴。” “明明我们刚刚在接吻,明明我现在和你很亲密......也没有再生气。” 他也问道:“为什么?” 那指尖几乎碰到了明旭的眼睛边缘,晶球体的表面,明旭没有眨眼,回答道:“眼神,呼吸,目光的落点。” Alpha缓缓低下头,靠近了萨薇的胸口:“心率。” 指尖让眼球发涩,蔓延出血丝。 “手指的颤动。” 他终于眨了一次眼,睫毛扫刮在萨薇的指肚。 “嘴唇的弧度。” 萨薇移开手,把他的脑袋拨过来,在脸与脸相贴时舔掉了眼角那一点点生理性的湿润。 他勾着明旭的脖子,在安静的拥抱中若有所思:“所以面对你,语言的作用会没用啊。” 这个人类有办法不看表面。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些恐怖?” “你在恐惧我?” “没有,我在恐惧别的。”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为你在思考的我不理解的东西。” “你道歉的标准真奇怪。” 萨薇推开他,坐起身来,梳理着压乱的长发:“曜川和爵西他们都在医院吗?” “嗯。”明旭也起身,为他递上一把梳子。 萨薇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问我喜不喜欢周曜川,而不问我喜不喜欢爵西?” 虽然人人都知道他讨厌爵西,但现在看来,明旭不见得这么认为。 明旭闻言抬起眼来,再次注视萨薇,良久之后:“你现在发现你喜欢他了?” 萨薇勾了勾嘴角:“有点吧。” 挺讨厌的,放在他还是雄虫时,爵西这种人会在一开始就被他以及他身边的虫认定为他实在讨厌的存在,从此将之从他身边清除,他们之间将不可能再产生任何交集。 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处理。 但事到如今,如此吝啬自己信息素的萨薇,其实挺乐意和爵西zuo爱。 情绪真奇妙啊。 原来生气和讨厌都不是那么简单直白的东西。 “送我去医院吧,我去探望一下他们。” 软绵绵的萨薇走下床,身体没什么力气,但其实也行动自如。换在以往必然值得他“卧床不起”、“瘫痪两日”,但现在萨薇突然认识到,其实他也没累到那种程度,阈值习惯上的能不能、想不想动罢了。 两人换好衣服,明旭开车送萨薇前往医院。 比赛结束那天是周五,今天周日,萨薇在车上时挑拣着回应了一下爆炸的终端,很快,车子驶入了首都中央私立医院的环道。 人类Alpha的身体虽然和雌虫有差距,但高等级Alpha的身体强度和自愈力在人看来都强大得惊人,所以比赛的规则才只限制了致死线。他的同学们都在医院,不是起不来而必须住院,而是只要在医院的修复医疗室里躺几日,就可以恢复得完好无损。 萨薇顺道依次看了下万棠等参赛的同学,去到周曜川所在的医疗室时,这人正在医疗舱里接受当日的疗愈射线,所以萨薇又转去了爵西所在的医疗室。 粉色头发的Alpha正坐在窗边啃苹果,他赤裸着上身,从左肩到腹部缠着纱布,这人前天把王骁往死里打,打得北华学院的S级Alpha理智全无极限濒死,最后几乎不要命地爆发,他自然也受了不小的伤。 看到来人时,爵西的面上露出有些夸张的惊讶。 “我在做梦吗?你竟然会来探望我。” 萨薇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兜头就来了一句很不雅致的: “我现在很空,she不出来。” “但我想和你做做看。” “你应该能想到不需要我消耗的玩法吧?” 爵西张了张口,脸上那表演式的吃惊消失了,眼里却显出真的惊讶:“我果然在做梦。” 萨薇见他一动不动,挑了下眉梢:“不做吗?” 爵西笑起来,把吃了一半的苹果丢进桶里,视线轻佻露骨地滑过萨薇的领口:“做,不过我现在状态一般,好怕表现不好啊——被薇薇大人嫌弃可怎么办?” 确定了。 萨薇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爵西走近。 随着他一步一步,Alpha嘴边那抹轻浮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萨薇捧住他的下巴,让还剩浅笑的脸抬起来,被他完全看在眼中。 “你居然不直接行动,而是找理由......” 实际他当然不想做,只是试一下,因为挺反常的。 时隔一日多,他那爆炸的终端列表里,居然没有平时最吵闹的爵西的聊天窗。 他刚刚才发现了他对爵西这个人的矛盾观感,又发现了明显的反常,怎么会不好奇呢? 爵西扯了扯嘴角,语气一如既往地黏糊:“亲爱的,你如果早说你要来,早上我会打两剂强愈针的。” 萨薇弯下腰,凑近道:“我发现了一件事。” 爵西顺手揽住了面前人细瘦的腰肢,尾音上扬:“嗯?” 因为动作的靠近,那张脸从萨薇手掌中滑开了,贴蹭在他的胸前,萨薇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低头看到粉色的发旋,发根处显露出暗而深艳的红色,看来这几天没空染发。 萨薇的手指轻轻插入发丝,随意拨弄着,这个从一开始就高调宣言要追求他,行动中也一直在高调追求他,但实际上,表演型人格极重的Alpha...... 人类。 有点恐怖,也有点好玩。 “爵西。” “怎么了亲爱的?” “你不会......” “真的爱上我了吧。” “......” 腰后抚揉的动作静止了。 萨薇扯住头发的手一用力,Alpha的脸仰起来,果然,连轻淡的笑容也消失无踪,爵西的五官很尖刻,不笑时其实显得锋利而阴沉,会令人感到一种邪恶的胆寒。 萨薇拍拍他的脸:“嗯?说话呀。” 医疗室里沉寂无声,唯有萨薇的终端轻震的声音。 在他开列表免打扰的情况下,会出现震动提醒的就那寥寥几个人。 萨薇点开一看,是分别不久的明旭。 【有事请留言:看完了吗。】 【有事请留言:你在做什么?】 这也稀奇,明旭在他列表里从来都是被动触发派,几乎不会主动给他发信息,但只要他发就会回应。 更别说这种毫无营养的问话。 只有周曜川和傅阳爱问他在做什么。 萨薇撇了一眼一言不发,淡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的“狂热贱人系”同学。 这同学好像有点恼怒。应该是恼怒吧,有股不知何来的阴沉戾气? 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一手摸着爵西的头发,一手打字回复道: 【SV:在和讨厌的人调情。】 第 87 章 ------------------------------------- 【有事请留言:对不起。】 【SV:咦?】 【SV:这次是在为昨天的事道歉?】 【有事请留言:嗯。】 【SV:道歉是有心改正才该说的话,但我没什么要改正的~】 记忆力很好的萨薇敲击着文字复述了一遍。 【SV:难道你现在认为昨天的行为需要改正了?】 【有事请留言:不认为。】 【SV:那?】 【有事请留言:新明白了一件事。】 【有事请留言:合理性其实可以不重要。】 【有事请留言:说你想听的更有利于我们的关系。】 【SV:那岂不是显得你好没原则,旭旭啊,你不像没原则的人耶】 【有事请留言:我学习能力不错】 【SV:又学到了什么呢?】 【有事请留言:能屈能伸】 萨薇笑了声,看到弹出的后一句【别和爵西做了,过度你会不舒服】,回复了一个在当下显得意味不明的,出自于傅阳窗口的,憨态可掬的笑眯眯小熊表情。 然后他就放下手,不再留意信息,转而看向表情依旧不够明朗的讨厌同学。 “和我告白对你而言不是家常便饭吗?” “怎么今天像个哑巴。” 这话其实有点明知故问,嗯,萨薇就是故意的,他发现或许他和爵西也有一点相似之处,那就是当看到对方因自己的言辞而陷入不爽时,不仅不会心生歉意或退却,反倒会觉得有趣。 爵西这个人的爱好,就是惹人生气。 他和萨薇过去经历过的所有追求者都不一样,在此之前,他大概根本就不在意被他所追求的萨薇,到底会不会喜欢他。 萨薇一直认为爵西带给他一种矛盾的感觉,不止在于对方性格上的矛盾,还源于一种更复杂的相处之间的目的。 几乎所有追求者,最终的目标都是“得到”、“让你喜欢上我”,但爵西不是,他看似追求得很热络狂热,实际上却根本不在乎萨薇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不如说如果萨薇真的越来越讨厌他,他反倒会以此为乐。 这个Alpha其实很聪明,他的各方面条件也都很不错,不管是实力,财力,相貌,身材,他不知道具备着条件的自己如何才能正确刷高萨薇的好感吗?应该是知道的,但他似乎满足于做那个“讨厌的同学”。 这或许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主义,他把世界当他的游乐场,所有人都是玩具,他对谁感兴趣,追求的并非目标人物的感情回应,而是对方被他引发的情绪波动,这种情绪不管好坏,都能被他当作可口的食物。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爵西对他的追求不带有“获得”的目的性,这和他那充满热情和侵略的表现是相背的,所以萨薇才一直觉得有种隐隐的不和谐,才一直在讨厌对方的情况下,又从未停止过实际的接触。 他潜意识投放在爵西身上的观察,比对任何一个人类都要多。 然后在爵西突然停止给他发信息的这一天,在爵西表现得轻佻暧昧,揽在他腰上的手却根本没有更进一步时,萨薇终于搞懂了这个充满矛盾项的课题。 他握住那只松开来的手,如同抓住了一个谜团上的线头:“我发现,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好巧,你似乎也新发现了,你真的很喜欢我。” 他掰动着Alpha的手指,指骨发出啪嗒的脆响。 “通俗来说,这应该叫‘两情相悦’吧。” “这么美满的事,你怎么不开心呢?” 向来处于两人间的主动方的爵西,难得被动地享受到了萨薇的亲近,他的微笑终于又回到了脸上,回握住那只手,笑意却没有渗透进眼睛。 “嗯,我很喜欢你。”Alpha轻声回应。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低沉又凌厉,当缺少了某种刻意的黏腻之后,听起来不像告白的爱语,倒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他牵着萨薇的手,另只手上的终端页面浮现,在某个铺满数字和复杂条例的界面里点点按按,然后将设置好的页面谈送到了萨薇眼下。 “亲爱的,你这么聪明,作为这份眼光和敏锐的报酬,我的资产都给你,怎么样?” “全、部哦。” 萨薇粗略扫视过去,页面内容就算称不上惊虫,也称得上惊人,爵西竟然比他想象中有钱不少,恐怕他选择和任何一个有实力的对象结婚再离婚,所能合法分到的一半财产,还不如面前悬浮着的这张长长的滚动页面。 半天都没滚到底,萨薇手动加速翻阅了起来,从字里行间能看出,原来爵西家是开赌场的。 萨薇好奇地问:“我都没听说过这几个集团企业的名字......开赌场原来这么赚钱吗?” 作为一个曾经认真想要物色婚姻对象的人,萨薇对国内和国际知名集团还是留心过的,但“赌场”这个东西显然在他的留心范围之外,在萨薇看来,这只是一种并不大众的娱乐场所,既然都不大众了,能赚多少钱? 爵西的笑意终于真实了些,似乎被萨薇逗乐了:“你难道连A岛的情况都不知道?真是乖宝宝。” A岛,是位于本国西边的一个岛市,属于本国却又单独分治,本国法律几乎管不到A岛人,同时在本国的制度之下,唯有A岛境内允许进行bo彩活动,不止于本国,目前全世界百分之八十不太光明又不算彻底黑暗的活动,都集中在A岛上,而爵西的家族,可以看作是......A岛的岛主。 根据网络上的流行叫法,爵西一般会被调侃为A岛太子。 这张页面包含的远不止爵西所拥有的现金资产,还有一些不动产权和分红收益,从实时仍在浮动的数字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份“死”的财产文件,萨薇将可以获得的是每日随着那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灰色活动,而流入的一部分收益。 好大方啊...... 即使是萨薇,也有些惊叹了。 毕竟他都没和爵西结婚。 然而自认“赤贫”的萨薇却没有在闪动的区域按下指纹,反而弹开了挡视线的界面,目光闪闪地盯着爵西道:“干什么,你不想和我玩了?” 想用钱买安全区,这家伙的性格还真符合他的出身。 看似是个狂赌徒,实际上对真正高风险的牌局,会迅速舍弃筹码离场。 萨薇讨厌他,对他来说就是安全区,当萨薇说我挺喜欢你的,这人就要玩不起了。 “是你不想和我玩了才对,毕竟我什么都给你了。”爵西没有避讳那灼人的目光,语气挺平淡。 萨薇看透了他,他也一定程度上看透了萨薇,他知道萨薇只对有钱人感兴趣,对他人身上所能带给他的利益与价值感兴趣,那么只要将自己身上还算有吸引力的利益部分直接赠与萨薇,按照萨薇的脾性来说,价值缩水的他自然就不再能入眼。 已经被萨薇抓住了心思,爵西也不演了,嘴边翘起的弧度显得有些乏味,他叹了口气,手指挠挠萨薇的掌心,投降似的说着:“所以,不玩了吧,我之后不惹你了好不好?” 萨薇被挠得痒痒,松开那根指头,手臂搭放在爵西肩膀上:“为什么,你就这么不喜欢真心实意的感情?” 爵西的表情已经称得上冷淡,他的视线虚落在萨薇的一缕发丝:“很无聊啊。” 萨薇的指尖刮着他后颈那片被绷带缠绕的皮肤:“无聊还是危险?你也知道,我很敏锐,装模作样没用的。” 被刮得反射性一激灵的Alpha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薇薇,你又不喜欢我,现在有了又清净又来财的机会,还跟我多说什么?” “放心,那份开放协议没有隐埋任何问题。你也知道我喜欢你,所以给你,我完全乐意。” “大不了我们再拟一份,我以后赚的也都归你咯。” Alpha没什么热度地笑着说道:“反正除了你,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栽第二次坑了。” 以后再遇到萨薇这一类型的人,他绝对掉头就打飞的走人。 那么萨薇大概率就是他爵西可能真实喜欢过的唯一一个人,给对方大部分自己的财产,他的确毫不心疼。 “我没有不喜欢你啊,今天以来,这句话一直是你在自作主张。” 萨薇推翻了他的引导,也注意到了爵西的提议。 “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把你已有的钱都给我,还愿意把你未来的钱都给我,条件是以后我们之间不再产生多余的牵扯?” 天啊。 原来爵西的真实面目是慈善家?连雌虫都想不出这样的话。 “我什么都不用付出,不用跟你做,不用给你感情,我猜最好是毕业之后除了转账毫无交集,为此你愿意供养我一辈子,是这样吗?” “是。” 萨薇站累了,他干脆跨坐在爵西的腿上,面对面认真注视着这个表演欲褪去后表情淡淡的讨厌同学:“很好的条件,我心动了。” 1/8目标数额入账中。 爵西:“......那你怎么坐在我身上。” 萨薇:“我累。” “别装高冷了,你很享受。” 爵西又笑起来,有点服气的笑:“行,我很享受。那成交?” “不,你的供奉我接受了,但没有条件。” 爵西:“这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理了。” 萨薇:“对,这没有道理。但你也没有任何办法,你还是会同意的。” “因为你喜欢我。” “所以你才不想和我玩了。” 他凑近了一些,绿莹莹的眼睛里倒映着淡金色的瞳孔:“你特别清楚一点,也想极力避免......” “当你真的喜欢我,情况就会变成这样。” “不管你表现得多冷漠理智,多形如谈判,实际上,你连说‘不’的能力都没有。” “非常讨厌,对吧?这种失去自我的感觉。” “对你这样自我自私到极致、只把自己当人,别人都是玩具的家伙来说,简直比什么都可怕。” 他看着隐藏在金色里的阴冷,阴冷的深处是恐惧,一如他恐惧被别的生物看透真实的内心。 但爵西的恐惧要更深刻也更无奈,因为萨薇尚且有办法规避自己不愿落入的情况,爵西却已然落网,只看萨薇是否乐意把他从网中扫落。 萨薇现在不太乐意。 他实在困惑了好一阵爵西这个人。一开始,他觉得爵西是个没分寸的狂热追求者,后来,他认为爵西是个爱装热情的演员,再后来,他认为爵西是个外热内冷、实际根本不会喜欢任何人、纯粹爱咬人的野狗。 萨薇本身就是一个极度自我的虫、人,他对他人的自我程度也很敏感,他知道“喜欢”这种东西一定程度上就等于自我的让步,当别人喜欢上他,总是会开始逐渐让度一些东西,如同周曜川的变化,如同年年哥的恐同,如同明旭的能屈能伸。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判断他身边这个最狂热的追求者反倒是最不喜欢他的人,因为爵西从来没有真正让度过什么,所以也无法取悦萨薇,只会显得讨嫌,他的追求一直是出于他自己的兴趣和好玩。 这种一边表现得喜欢他,一边保持着高度自我的情况,令萨薇好奇他怎么做到的,难不成自己魅力不足?不可能。 他观察着,观察着,原来...... 不是爵西不够喜欢他,而是爵西对自己可能存在的弱点心知肚明。 他如果想一辈子活得潇洒狂妄,他的潜意识里就知道必须防御排除掉一些东西,因为...... 萨薇突然乐不可支起来。 他趴倒在爵西肩膀上笑,身体随笑声抖动得越来越明显。 “爵西啊爵西,搞半天......” “原来你是个惊天恋爱脑呀?” 第 88 章 ------------------------------------- 爵西小的时候,喜欢玩一种娃娃。 那种在刻板印象当中,他这样的男性Alpha通常不会感兴趣的,精致可爱的人偶娃娃。 娃娃不到20厘米高,有一头光泽感极佳的黑色长发——不是绿色眼睛,没有那么狗血的巧合。黑色眼睛,典型的东方美人式人偶。 或许由于那是他早逝的母亲,遗留在他房间里的唯一物品,也或许就只是单纯的喜欢,总之,娃娃混进了机甲模型和汽车模型里,幼小的爵西每天随机给模型们上完保护油,再给娃娃换新发型和小裙子,由此,他不免开始关注那些更多时候只被同龄女孩们关注的小衣服小帽子。 每一天,他都会给他的小娃娃精心换装打扮,然后某一天的清晨,他在用早餐,同父异母的哥哥闯入他的起居室,还没说明来意,先发现了他放在座椅旁的那个小人偶。 来人顿时惊奇道:“小西,你竟然喜欢娃娃!” 年长爵西好几岁的男生笑眯眯地接着说:“下周我从G城回来的时候,给你带莉莉家的新款呀,小雪之前就缠着我给她带。” 爵西闻言从食物中抬起头,盯着兄长看了两秒,随后也露出开心的笑容,毫无小男孩被发现不符合大众印象的爱好的窘迫,甜甜地回应:“谢谢哥哥——” 他哥拿起椅子上的娃娃打量了会儿,啧啧两声,放回他腿上:“真可爱,原来你喜欢这个啊......” 爵西摸着精心打理过的娃娃,顺滑亮泽的黑色发丝被他编成了小辫,辫尾插着仿真鲜花,Alpha的手指戳在娃娃的脸颊,高级树脂制成的皮肤手感温润,正在年长Beta还要再感慨两句的时候,那只稚嫩的手陡然用力,啪嚓—— 掰断了娃娃的脖子。 “对哦,我喜欢这个。”小男生说道。 Beta面上热络的笑容一僵,半晌之后,他干笑了两声,留下一句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下周给你带,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至此以后,他的兄长再也没有在他玩任何东西时,问出你是不是喜欢这个。 爵西成了那个亲戚和下人们口中喜怒无常、捉摸不定的小孩,没人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爱好什么,这位少爷总是上一秒对某些事物表现得兴致勃勃,下一秒就留下一地待清理的残渣。 Beta兄长料想不到,这个古怪的小鬼曾经真的喜欢过那个身首异地的娃娃,就像没人想到爵西或许爱着他那记忆中极其模糊的母亲。 他的母亲在他两岁不到时就去世了,不记事的小Alpha似乎完全遗忘了这个女人。不过,如果他记得这个女人,他大概也成为不了他父亲最中意的小孩,毕竟那个男人再清楚不过,是谁为了基因娶妻,又是谁为了利益,亲手使家世普通的发妻长眠不醒。 爵西就这样纸醉金迷又样样出挑地长大,他嚣张挥霍,但成绩优异,性格古怪,但实力惊人,A岛的掌权者很满意他的继承人,难以捉摸的特性对于需要成为领导者的人而言,从来不是缺点。 随着年龄的增长,双方越发父慈子孝了起来,爵世腾是真的爱着这个孩子,直到这位岛主在角斗场玩票时受了不小的伤——要完整躺三天医疗舱才能好。而在第三天的时候,他的爱子带着他最信任的私人医生,置换了本该作用于治疗的射线。 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爵西的父亲,这个辉煌一生的男人,只能终生躺在医疗舱里了。 在前往大陆上学的前一晚,染了一头粉毛的爵西坐在奢华病房里,为床上张不了嘴的父亲削苹果。 “他的意识能量还剩多少?”Alpha啃了一口苹果,问道。 “不到3%。”低着头的医生回答。 “加一针强剂,别让它低于2。” “已经到极限了,再反复一次话,他的身体......”医生小心翼翼,但还是忍不住出于职业角度,提出犹豫。 “有技术困难吗?” “技术上倒是......” 爵西站起身,拍拍掉落在身上的苹果皮,又用沾着果汁的手拍拍医生的肩膀,亲昵地鼓励道:“莎莎姐姐,不用担心。你可是这方面真正的专家。”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爸爸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对吧?” “......对。” “你看我的新发色怎么样?” “很好看。” “是吧是吧——我一直觉得红色头发有点显凶,果然粉色更适合我,社媒粉丝们也给了一致好评!” “真期待开学啊~” ...... 上学的日子真有趣啊。 尤其当萨薇出现之后。 如果能一直只是有趣就好了。 “我小时候有一个树脂做的娃娃。” 在萨薇笑够了之后,爵西突然开口。 “树脂?还能做娃娃?” 萨薇想象了一下,树脂不是那种黄黄的液体吗? “是一种科技处理后的材料啦,手感很好的。” 萨薇来了点兴趣:“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没有,被我掰坏了,头发和你差不多,长得也......” “和我差不多?” “当然没你好看。” “你为什么要掰坏你的娃娃?” “顺手。” “又在骗人,我看你是很喜欢那个娃娃吧。” “......嗯哼。” “你想说什么,喜欢什么就要破坏什么?难道你想掰坏我?”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没那么变态,你掰坏我还差不多。好了好了,别抠我脖子了,疼诶。” “继续说,你有一个娃娃,然后呢。” “没了。” “只有那一个?你之后还有过其它娃娃吗。” “没有哦,我很专一的。” “我有很多娃娃。”雄虫也爱玩娃娃,虽然不是树脂做的,他小时候宫殿里堆了很多毛绒玩具。 “是啦,你就是这样花心的薇薇。” “才不是,我的每一个娃娃都不一样的。”连物种都不重复。 “那你最喜欢哪一个?” “七彩食腐兽。” “哈?” “你说,如果我现在真的掰断你的脖子,你是不是也不会反抗?” “理性上来说,我肯定会反抗的,不过嘛......如果是爽的时候,你再说两句甜言蜜语......” “你就会任由我把你掐死?” “说不定呢。” “爵西,你不想喜欢人是对的。”否则这人竟然不介意清醒地去死。 没有逼不得已,没有形势所迫,没有绝地危机。 或许只是在一个悠闲缠绵的午后,这个Alpha就能笑着把心脏抵到枪口上。 从利己的角度来说,这太可怕了。 爵西牵了下嘴角:“在对我一通真心拷问后说这种话,你真是坏心眼。”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萨薇这样众星捧月,被顺从惯了的人,最终竟然不是真的讨厌他。 “为什么?” 这三个字又出现了。 “你为什么会在今天说喜欢我?你对我的讨厌应该不是假的。” “因为你很特别。虽然我讨厌你......” 困惑产生好奇,好奇产生探究,而当探究出一点苗头之后...... 萨薇的控制欲开始滋生了。 他有一种预感,爵西这个看似最不受控的人,反倒或许是最能满足一种,哪怕最极端的控制欲,的人。 就像走在赌场之中,若人人代表一场赌局,萨薇一眼就会喜欢周曜川,因为以自己的“牌技”和“筹码”,他几乎百分百确定自己能赢,可以获得最少五十个点的收益,面对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是如此,所以萨薇喜欢他们。 那些格外讨喜的,甚至不需要萨薇费心,就算他的牌烂,他清楚对面也会放水。 于是总是愉快的游戏。 但到了爵西这张桌子时,情况变得令人讨厌和心生防备。 对面的庄家难以捉摸,满身谎言,攻击性过强的打法令萨薇不擅长,这场牌恐怕不会玩得他轻松又开心。 所以,正常正确的做法是,弃掉这一局,转而继续去往高收益又稳妥的牌桌。 萨薇是想走的,但是内心又有一个声音不停在告诉他,等一下,等一下,再看看,也许呢,这个讨人厌的庄家身上,似乎有着某种奇怪的特质...... 在别的桌子上,他当然可以用50个筹码,收获100个筹码,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许在这里他会吃瘪,也许……他只需要拿出1个筹码,就可以收获101个筹码。 刺激。 于是萨薇停下脚步,坐在了爵西的对面。 为什么? “因为我很贪婪。” 萨薇完全想明白了。 他抬手捧着爵西的脸,额头抵着额头,碧绿色的眼里隐隐闪着亮光:“可以把‘挺’字去掉了,我比你能想象的更喜欢你,也比我原本想象的更喜欢你。” 他喜欢他亲手赢来的,如此完整的拥有感。一种不用顾虑道理和收支,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掐断对方的生机的完整。 不合理,不平等,不体面。 一切合理的关系总建立于交换,你身上有我所图的,我身上有你所图的,Alpha如此,雌虫也如此,萨薇认可这不变的法则,并善于利用自身的可图之处。 “有人喜欢我,会想做我的男朋友。” “有人喜欢我,会提出和我结婚。” “有人喜欢我,需要我付出的喜爱和感情。” “有人喜欢我......想要......” 距离越近,声音越轻。 “而你要我签下收获的契约,条件是两不相干。” “这说明......”他摸着爵西突出的眉骨,硬质,锋利,从眉到眼,再到脸颊,鼻息渐渐彻底交融在一起,嘴唇与嘴唇相贴。 一个轻轻的吻。 绿眼睛的Alpha笑容越来越鲜明,似有诡谲艳丽的花蕊随盛开展露在彼此之间,他垂落的发丝散发着香气,香气使人迷幻。 “亲爱的、讨厌的家伙。” 清悦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喜爱感。 “生效的契约不是财产,契约是......” “从现在开始,除了听我的话。” “你可以什么都不要。” 第 89 章 ------------------------------------- 萨薇隐隐观察了爵西很久,爵西则是一直在明目张胆地注意着萨薇。 但明目张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在暗暗计量。 萨薇觉得他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又何尝不觉得萨薇是一个奇怪的人。一些信息素方面和D级有异的特别之处不论,光是萨薇的态度,就和这个Alpha给人的印象侧写并不相符和。 比如他从来没想到,萨薇会不介意和他亲密接触。 爵西追萨薇追得这么热络,几乎天天把馋对方身子写在了脸上,但这种馋的确是他演的,倒不是他实际上无欲无求,而是他料定以对方讨厌他的态度,平日里嘴上犯犯贱也就得了,真再进一步,恐怕要脑子又痛一次。 然而奇怪就奇怪在,萨薇还真不介意再进一步。 甚至萨薇对此往往是真正主动的那一个。 他俩之间形成了一种双方都表里不一的模式,爵西看似主动轻浮,落到真正的肢体行动上,却称得上本分谨慎,萨薇看似讨厌嫌弃,但如有需要,召唤爵西时却毫无心理压力。 phone sex也好,榨取信息素时探究般的触摸也好,起于惯性的口嗨,落于河中的游戏也好......这些都出乎爵西的意料。 他不认为这说明萨薇其实有些喜欢他——类似某些常见的心口不一的现象,他认为这说明萨薇骨子里是一个比其无害的外表要冷漠许多的家伙,如果说自己是把他人当作玩具,萨薇就是把他人当作工具。 但或许正是这光华耀眼下的冰冷一面,使爵西从戏谑玩乐,到真正被吸引目光。 人总是喜欢追求美好不假,但对于一个从小喜欢破坏美好的怪人而言,亦好亦坏的东西、明明看起来那么美好,透出来的色泽却又诡谲异常的东西,总是比真正的纯美更能引诱到他。 爵西是在比赛中发现自己的心思不再止于玩乐的。 深情的日常演得太多,身在其中的人不一定能及时反应个中的细微差别。但当王骁那具肌肉盘虬的身体倒下,鲜血溅到Alpha的脸上时,他无甚表情地抬手抹去,沾血的发丝黏在额角,上面似乎残留了一缕淡淡的蔷薇花香,冲淡了血味带来的恶心。 爵西突然意识到,他的愤怒不是演的。 他刚才是真的想杀死王骁。 多稀罕啊。 这为他人而来的杀欲。 ...... “你还没签字呢。”爵西揽着坐在腿上的人,下巴一抬,示意依旧悬浮在旁的协议页面。 萨薇挥挥手,表示不急。 已经落到兜里的东西,没必要太在意,当然主要原因在于他现在的个人账户并不独立,萨烽和萨万里都能随时查看到,他得先做一做准备。 不过...... “你家里人不会有意见?” 从资产内容就能看出来,爵西显然也出身于大家族,那以爵西的年纪,顶多也就是继承人的身份,进行这么大体量的资产转移赠与,按理来说不能由他个人决定。 爵西:“没意见,我父亲向来很支持我的决定。” 萨薇真心实意地感叹:“你父亲真好。” 爵西笑得很认可和自豪:“是呀。” 提到家人,萨薇失去了调情的兴趣,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决定打道回府了。 临走之前萨薇又想什么,转过头来问道:“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异样的变化?” 爵西又开始抛苹果玩:“嗯?你指哪方面?” 萨薇:“实力?” “你怎么知道我又变强了?” 萨薇盯着Alpha闪闪得意的眼睛,判断出这是真话。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之前明旭在他第一次易感期时说过,和他做过后有一点异常情况。 虽然爵西没有和他全套运动过,但爵西吞了他的...... 萨薇:“变强程度多吗?” 爵西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感受什么,随后答道:“不多,而且不是通俗意义上的变强,如果你不问,说不定我都不会当回事呢。” 不是通俗意义的变强...... 所以周曜川才没什么反应吗?那么贺玄呢? 谢淮一似乎也没什么情况,但就算有,以萨薇和对方不熟的关系,看不出来也正常。 “那你为什么能察觉,能肯定你变强了?” 明旭能察觉,充分了解到这个人类的判断力有多超常后,萨薇并不感到意外,但爵西应该暂时没进行过一些数据性的探测。 “因为我厉害嘛。”Alpha还是那副令人摸不透虚实的玩笑腔调。 萨薇没任由他敷衍过去:“给我个具体的理由。” 爵西笑容隐去了些,但嘴角依旧翘着。 他说:“直觉。” 萨薇又盯着他仔细看了几秒,离开前说道:“养好后先什么都别干,保持信息素百分百,陪我做一点实验。” “遵命~” ...... 时隔两日,傍晚时分,萨薇终于回到了萨家大宅。 迎接他的是大厅里整整齐齐的萨万里、萨烽、萨时、萨元。 除了身处另一半球的白妙没有回家,萨宅的主要成员们全都到齐了,并都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萨薇。 “爸,哥,时哥,元哥。” 萨薇十分正常地打了招呼,准备径直穿过主厅,前往楼梯上楼。 “站住。” 坐在正中主位的萨万里发话了。 萨薇脚步一顿,见大哥也一直看着自己,终于还是转步向大厅,在萨万里对面的沙发坐下了。 “网上的舆论,我已经替你压下了风向。” 与萨薇预想中不同,他易燃易怒的便宜老爹这次竟然没有一来就吹胡子瞪眼,反倒目光沉沉,颇有些让人看不出心思。萨薇注意到,大厅里没有留下任何待命的侍者,连个添茶的都没有。 “我之前,是太低估你了。”萨万里继续道。 萨薇在全网直播的比赛中闹出了那么大动静,作为他的老子,萨万里不可能没关注,一开始他是想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小儿子怎么栽跟头,看到后来,萨万里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小目标议案们,注意力越来越多集中在了直播画面上。 萨薇的同性恋行为当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然而这些都是次要的。 不止萨薇的终端爆了,这两天萨万里,包括萨时萨元的终端都没消停过,全都是来打探萨薇。 从之前游轮事件开始,萨薇在首都上层圈子里就不再是完全默默无闻,那时便有人打过联姻的主意,这次萨薇在S·S·P比赛上大放异彩,曾经有过想法的人更是再度热络起来,没有过想法的,也可以有了。 萨薇虽然是私生子,但其容貌和魅力令人见之难忘,加上如今所体现出的实力也与最早传出的废物D级完全不相符,这说明传言有误。 本来等级一事,对于非萨家内部的外界而言,就是道听途说和八卦消息,现在小圈子内的流言已经转变成了,萨薇恐怕和萨烽一样,都是S级Alpha,D级的说法要么是为了萨烽这个长子的继承稳定,要么是有和萨薇不对付的人恶意散布,或者是出于其它豪门内部隐情。 然而外界猜测纷纭,看过基因检测报告的萨万里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在萨薇不理终端信息的这两天,萨万里和萨烽已经反复观看过他的比赛录像,并召来萨时萨元,详细了解了萨薇平时在家里的情况、进行的活动。 萨万里还终于又一次踏足了他那间眼不见心不烦的卧室——现在的实验室。 萨薇回家之前的半个下午,萨万里和萨烽在书房里,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秘密谈话。 现在,萨万里看着端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面部轮廓和发福前的自己有三分相似,通身气派全然不似小地方养出来的孩子,他正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残留着令人看了就糟心的吻痕。 但老Alpha却没有发作,头一次的,萨万里撤去了看待私生子的大老爷派头,反倒以一种平等的,谈判的目光。 “你知道,只要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就是我萨家的人。” 他直凝着萨薇抬起来的视线。 “现在告诉我,是等级的问题,还是你那把剑的问题?” 萨薇松开了袖间那条被把玩的宝石链子。 迎着萨万里直锐的目光,分辨出其中的好恶成分之后,萨薇陷入了思量。 平心而论,虽然他很嫌弃萨万里的小气,但自从落地人类社会之后,萨家的存在,的确给他提供了远好于原本那个三百平小房子的地狱开局。 他因婚姻法而恶补人类知识的时候,也看到过不少关于私生子的说法,知道这对人类而言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身份,当身处豪门之中时,私生子往往容易位于尴尬的境况。 但萨薇自从搞定了萨烽之后,网上提到的私生子的尴尬之处,他一概没有感触,萨万里这个爹虽然每次一出现就喜欢胡乱上火,但实际也不太管他,而对已经有信心经济独立的萨薇来说,不管他,就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而如今...... 他听出萨万里的话是真话。 只要他流着萨万里的血——只要萨万里认为他流着他的血,他们就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 “是剑的问题。”萨薇选择说出一半实情。 “那把剑是你自己发明的?”萨万里继续问出关键点。 “对,是我发明的。” 萨时在旁边插话了:“你之前天天钻在实验室里,就是研究那个东西?” 萨薇点点头。 萨万里敲击着檀木扶手:“能量产吗?” 萨薇:“不行。” 他想了想,又道:“短时间内肯定不行。” 萨万里:“尹净涟在比赛里和你接触,是不是为了这个?” 萨薇再次点头。 萨万里看了一眼萨烽,萨烽和他目光相接,终于首次开口:“他的立场我目前看不透,暂时不要答应他的任何交涉提议。” 他在终端上拉出了一个页面,投放到萨薇面前。 “‘拉希诺亚’,是家里名下的一家公司,主营新半导体、神经材料设备......‘天穹制造’,关联寰宇科技的代工厂,你既然已经能自主完成一项动力道具发明,对寰宇应该有所了解。‘森诺新材科技’,主要从事研发,拥有国内目前极少的能量产提供仿生光线材料的完整生产线。” 萨烽语速平稳,调理清晰。 “这三家企业,今天之后会划归到你的名下,有人职业打理,但你可以全权支配。” 萨时萨元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萨万里接着道:“股份、管控权限,这周配合你哥走完过户流程,没有附加条件,我也不干涉你的任何决策。” “你要是想继续研发你那把剑,别在我卧室折腾,去用平台、生产线、技术团队。你想投产试错、落地项目,这些资源够你调配,你不想动用,也可以闲置分红。” 萨薇的眼睛睁大了。 不是因为突然获得了三家公司,而是因为寰宇科技他的确知道,他之前还花大价钱从走国王币的渠道,买了寰宇的材料。 “原来我们家是从事科技制造的?!” 萨万里,萨烽,萨时,萨元:“......” 萨元:“你不知道家里是干什么的?!” 萨薇:“我......” 不知道呀! 他难得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萨薇只知道自己家掌握着天华集团,至于天华集团具体是干什么的...... 凭空升级为董事长的天府在校生移回目光,盯着他今天变得大方的便宜老爹:“你觉得继续研发那把剑没问题吗?” 萨万里知道他是D级,就该知道这把剑的存在,若是继续下去,首先将打破人类Alpha在使用机械机甲上的等级桎梏,再之后......或许就是性别。 在场的五个人,全都是Alpha。 萨万里突然大笑了两声。 “看来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他站起身,一身横肉抖了抖,微笑着说:“我们家世代都是商人。” “萨薇啊,儿子,你记住。” “怕混乱的人,赚不了钱。” “你是我的种就说明,哪怕到了下一个时代,我萨家也必定能延续我们的帝国。” 这还是萨薇第一次见他爹笑这么畅快,和发火时一样,动静都那么大。 萨万里说:“只要你敢。” “你敢吗?” 萨薇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直勾勾看着对面年老的Alpha。 “那我可以做国王吗?” 萨万里闻言稍微一愣,下一秒又哈哈大笑起来,转头看萨烽:“听到了吗?这小子想做国王!你同不同意?” 萨烽也勾了下嘴角,对表情纯真又认真的萨薇道: “来试试看。” 第 90 章 ------------------------------------- 相比起傅阳家的九代世豪,萨家并没有多深长的底蕴。 在上个世纪中叶,也就是经历过世界大战的疼痛,社会真正完成修复并开始新的发展之后,那时候的萨家只是一个经营建筑地产的小家族,依托于重新蓬勃起来的经济,积累了一笔于普通人而言不小的资本。 但也仅仅止于普通人眼中的有钱,也就是俗称的,站在风口上、靠时机捞到了一笔的暴发户。 真正使萨家迎来质变的,是在地产行业迎来新一轮高潮时,萨万里的母亲,也就是萨家的上一任家主,选择变卖了绝大部分产业,转而重投入了当时国内非常落后的芯片配套生产。 在上世纪中期以前,由于国外互联网技术的领先和发明优势,海外芯片几乎垄断了全部的电子市场,国内数码基建处于微弱的空白,以承接海外订单代工为主。 留学归来的萨珊却动用她手中能用的资源,效仿洼谷早期的创业模式,切入了轻资产的数码软件赛道,靠国内低成本的技术服务实现了快速的套现,再一步步投入芯片的研发。 她无疑有着极其敏锐的商业嗅觉,同时还有着极强的个人魅力——为何要强调个人魅力,因为助她实现新兴商业帝国的三位天才研发人员,分别是她的妻子、她的女友和她的前夫。 在所有电脑、功能机器都以海外产品为主的时代,所有的设备适配系统、底层芯片、商用数据服务等等全部依赖海外厂商,国内无自主技术,无配套服务体系,那时的无数商家、政企单位、数码品牌都急需进行数字化的转型,却没有完全适配本土生态的系统,就在企业们要自我调整以适应嵌入海外模式时,萨珊带着她的团队完成了技术的突破,并快速以极低的人力成本搭建了国内首个商用数码信息整合平台。 至此,萨家抛掉了传统实业,摇身一变成了新时代科技行业的新星。 科技进步的速度超越人的想象,科技爆发时期的揽财速度也超越人的想象,资本源源不断地流入萨珊缔造出的光鲜前景,这个原本只能算作三流企业的家族千百倍地膨胀,她没有选择变现,而是继续全力投入、建厂、布局,从下游的技术服务一路开拓到上游的芯片研发。 萨家以当时持续狂揽到的全部现金流兜底,长期不计亏损地投入自研,一点点迭代技术、打磨工艺、积累专利,逐步打破海外垄断,拿下国内数码设备基础芯片的供货权,彻底扎根了国民刚需的数码市场。 萨薇不知道家里是干什么,因为他日常目之所及的商品产品们,没有一个打着“天环集团”的logo或名号,因为天环屹立在上游,到了如今,他手上戴着的终端,偶尔使用的车辆智驾,学校的统计系统,包括前两天不停跟着他的蜻蜓镜头......这些东西的核心处理芯片,70%均来自于萨家的供应链。 如果放到二三十年前,可以断言90%,不过现在盘子大了,国内技术已然成熟甚至领先,他们家吃肉,也得给别人喝些汤。 萨家现在的产业覆盖面极广,给萨薇的三家企业并非旗下主流,但和萨薇所需最契合,作为当今时代民用芯片行业的龙头,萨家主导了消费数码市场,但并没有深入军工,即主要由军方垄断的神经机甲等方面,这是出于一些个族利益的敏感考量。 而萨薇的发明却让萨万里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或许以机甲为代表的神经机械科技,未来并不再只局限于军事与争战,当可以驾驭以信息素驱动为主的神经机械的人,不止于高等级Alpha...... ...... 萨薇补习了一番自家的产业领域和发家史之后,看着照片上的女人,不禁问:“她......我奶奶,我怎么没见过?” 萨元已经不指望连家中干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能有什么家族常识,很平静地回答:“去世了啊,奶奶可是S级。” 萨家真正的原始优势或许在于血脉基因,从三性别分化开始,家族中就不缺高等级Alpha,并且容貌极佳,萨万里年老发福看不出来,年轻时其实也是美男子一枚,萨珊当年更是光靠形象和演讲魅力就给自家股票市场带去过增幅。 虽然她一生都不曾从事过战斗方面的活动,但身为S级Alpha的她还是得天独厚,在家族高速上升的时期,她可以在十几年里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却依旧维持高精力和思维清明。这也是为何Alpha占据了上层阶级的核心原因之一,并非只由于战争时的胜利积累,还在于年轻的Alpha的确拥有更多的精力。 不过,高等级Alpha虽然强大,但往往也容易短命,当老化的身体机能不再能负荷庞大的信息素时,一次精神爆发就可能使人毙命,也远比其他老年人更易患上神经紊乱类的精神疾病。 三种性别的人类当中,Alpha平均寿命最低,其次是Omega,Beta则属于相比较而言的长寿群体。 高等级Alpha盛年暴毙的也并不在少数。 也是由于这种基因现象,上流阶层并不一味推崇高等级,年轻人之间或许会崇尚S级Alpha带来的个体强大感,但从对家族的长远统治和稳定性来说,B-A级最佳,既能享受基因带来的精力优势,又没有太大的精神风险,太高等级的Alpha很适合作为武器,却不一定适合掌权。 像周曜川这样的A级Alpha,和顾钦那样的B+级,才是最理想标准的豪门继承人。 本国的总统女士也是B级Alpha。 萨万里和萨烽两个大忙人已经离开,厅里现在剩下了三个小辈,萨元开始八卦:“看来叔父不打算在意你的性取向问题了......但你是不是太夸张了?比赛里那几个,到底哪个是你......呃,男朋友?” 萨薇坦坦荡荡:“都不是啊。” 萨时:“都是鱼?” “鱼?”萨薇想了想,难道因为爵西下水了的比喻? 见萨薇疑惑的表情不像假的,萨时只好说:“你搞的那几个都不是普通人,你不怕他们打起来?” 已经光顾过一次医院的萨薇不以为意:“高等级Alpha又死不了。” 就算比赛里一个个都被打成血沫了,不也就是躺几天医疗舱的事吗? 萨元一脸无言地向他比了个大拇指。 “你晚上要不要来参加聚会?我朋友都挺想见见你的。” 豪门圈子里少不了少爷小姐们的聚会,萨薇之前沉迷上学,加上初期他身上的标签并不好听,他不主动往萨时萨元跟前凑,自然也没什么人特意邀请他,就算有,也显然并非出于好意,而是想看小地方私生子一朝飞上枝头的乐子,堂哥们就没跟萨薇提起过。 但经过了周五那一场S·S·P大赛,萨薇不止在高校圈子里变得炙手可热,圈内年轻人更是对他无比好奇,萨时和萨元最近收到的消息,十条有八条都是关于萨薇的打探,都想请他们牵个线。 聚会...... 萨薇突然发现,他好像还没参加过人类世界的聚会。 在司余年的游轮上举行的那次应该算,但由于重大意外的发生,聚会属性完全被事故盖了过去。 “都是同辈的朋友,没有长辈应酬,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萨时坐在一旁说道,顿了两秒后又补充一句:“Alpha挺多的。” 萨薇心想我上的可是天府,哪里能有天府Alpha多,这有什么好强调的? 不过他最终还是应下了,天天不是和同学玩就是和同学玩,见见别的同辈人也好,在虫族社会的时候他可是很喜欢聚会的,毕竟也没其它事情可做。 “那我上去换身衣服。” 萨元看着一身光鲜亮丽无可挑剔的萨薇,赶紧拉住他:“哪用那么麻烦,又不是什么正经宴会,不用打扮,都说了就是同辈人玩玩。” 要是萨薇打扮得很隆重,那才是奇怪。 萨薇拎开萨元的手指,以一种你不懂的眼神:“我没打算打扮得正经,就是简单换个衣服。” 说完他就甩开两脸不理解的堂哥们,径自上了楼。 夜晚降临,繁星闪烁。 红色的跑车潇洒驶入灯火辉煌的市中心,穿过霓虹,最终停在一幢隐于闹市的私密会所前,门口亮着低调而精雅的雕花浮灯,没有招牌,也没有喧嚣的人流。 萨薇下车,被萨时萨元左右簇拥着,三人一同步入了会所。 这家会所不对外营业,只针对会员特别开放,从入户起便看得出讲究,地上铺着纯色高定地毯,天穹挑高开阔,嵌着隐形漫射的光源,两侧墙面是低调的艺术岩板,挂着小众的艺术画作,每一幅都是市面难寻的收藏级原画。 当三个人走进主厅,室内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聚集了过来。 和萨薇上次去游轮时的进场不同,这回的视线里几乎没什么揶揄或有色意味,只有好奇的探究和打量。 大厅的空间通透舒适,一侧是休闲卡座区,柔软的真皮沙发围成半合的休息空间,桌台摆放满水晶果盘、酒水软饮,中央空出大片区域,可供闲谈走动、小范围游戏,一旁摆着精致的甜品餐台,马卡龙,慕斯,歌剧院蛋糕......香槟塔立在侧边,柔和灯光落在透明的杯壁上,使得轻柔的纯音乐和流淌的酒液相得益彰。 厅内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除了个别肌肉发达的,一眼看去多数辨不出性别,有穿得精致得体的,也有穿着T恤、脚踩拖鞋的。 零散的笑谈声在萨家三人到来时静了大半。 所有人都在看向中间那道既眼熟又陌生的身影。 萨薇今夜的打扮介于精致与不修边幅之间,他既然告诉萨元不会穿太正经,就没有虚言,他套了一件版型宽松的休闲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腕骨和宝石银链,真丝的垂感长裤,乌黑发丝柔软随性地披散下来,额前碎发微垂,冲淡了浓艳眉眼的锐利感,显得清俊温润。 没有刻意造势的姿态,但人们在一瞬间就确定,这就是今天的主角。 “我去,比镜头里还好看......”有人侧过头和同伴低语。 “看起来性格不错的样子......” “我懂,这叫人不可貌相,就等王赢那种人上去跳,然后再打王赢的脸。” “?你有事吗?” 王赢白了发言者一眼,率先迎上去打招呼:“嗨——萨薇萨薇,你好,我是王赢,终于见到你了。” 萨薇看着面前这个穿T恤和拖鞋的年轻人,对方有一头长及肩膀的亚麻色卷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身材倒是不壮,但从手腕上那只抑制环能判断出来——Alpha,A级及以上。 “你好。”萨薇友好回应。 不待王赢继续开口,萨元把人挤开:“别围着他问东问西的,我说好了就是让人过来放松玩玩。” 王赢一错身又滑回萨薇身边:“你怎么打赢贺玄的?我看不惯那家伙很久了,没有镜头太可惜了!” 贺玄也身世不凡,还是罕见的S级,但谢绝社交的性格让他得罪了不少同辈人。 对这个问题好奇的人太多了,霎时都蹭过来,一双双眼睛求知地望着萨薇。 萨薇接住一位姐姐递过来的果饮,脑中因为这个问题闪过了黄色画面,他恬静地一笑:“随便打打,他状态不好吧,让我的。” “你太谦虚了!” “就是就是,哈哈哈。” “我要是把贺玄削成鸭蛋我绝对飞着走。” “要发梦去旁边发,别挤着人家。” “你那么胖好意思说我挤着人家?” 在发现萨薇不难交流之后,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就着结束不久的赛事讨论比划,根本没实际打过一场架的萨薇四两拨千斤地随着大家聊,既不贬低对手,也不炫耀战绩。 这一派云淡风轻的表现越发博得了众人的好感,越年轻强大的Alpha往往越气傲,所以大家不爱和贺玄同局,也不爱叫周曜川之流来这种场子玩,更不乐意见到阴阳怪气又打不过的爵西。 但看看人家S·S·P新鲜出炉的TOP1萨薇。 格局! 话题逐渐发散开来,有人聊圈内最新八卦,有人提起市场局势和闲钱投资,有人聊艺术与收藏收购...... 人们很快察觉到本该是圈外人的萨薇一点也没有融入不了交谈的边缘感,他似乎毫无对贵圈玩得花的惊讶,也没透露出与众不同的资产观消费观,陡然乍富的人在这样的人群中往往显得局促,人们并非在刻意炫耀什么,但外来人要么出于自卑不敢插话,要么急于融入而过度表现。 但萨薇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感兴趣的话题他会开口,不感兴趣则吃甜品或玩终端,虽然不他怎么主动发言,但人们却不自觉地,越来越想继续一些得到了他认同接话或兴趣表露的内容。 一位表面职业为新锐派画家,实际职业为富n代的omega,见萨薇好似真的喜欢她的画,便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副四不像的作品问道:“那你愿意花多少钱买它?” 萨薇看向那幅他一进来就留意过的画像,想了下账户里的现金余额。 “两千万。” 他天天都在买东西,账户上的钱向来留不住,一般花光了再进账,所以不多。 周围响起一声抽气,随即轰然大笑一片。 “她的画就值两千块!薇薇你别被她骗了,这家伙唯一得奖的那幅也就卖了十五万!” omega自己也笑起来,显然认为萨薇在逗她,不过还是很开心:“好啦好啦,我以为你顶多也就说两百万呢,两千万太夸张啦!” 萨薇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又看了一眼画,问她:“这幅画卖吗?” 于舒叶,也就是新锐派画家,乐不可支道:“两千万就卖。” 萨薇点点头。 “看终端。” 于舒叶抬手一看,面对面请求的窗口弹出来: 【是否接受入账:20000000。】 于舒叶:“?!” 周围人:“?!!!” 萨元也惊了:“等等,弟啊,薇薇,你来真的?” 萨薇:“这幅画很好。” 画得很像他过去宫殿里那只七彩食腐兽玩偶的同族。 而且色彩运用看似很古怪,但他觉得很舒服。 本是开玩笑的于舒叶当然不能接受这两千万,她过去取下画框,略带不舍地摸着框边:“我相信你真的喜欢我的画了,这幅送给你。” 王赢在萨薇耳边小声道:“论艺术价值,这幅画真的就值个2到5万,不能再多了,除非舒叶突然死了。”那可能能翻个倍。 已经走过来的于舒叶当即给了王赢一肘子,但却没反驳什么。 在绘画一道上头铁了这么久,即使再认为自己的画好,她也知道它的价值,确实就如朋友们的评价。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幅潜心创作的画作了,以后还是得干正事,继承家业啊...... 萨薇终于搞明白为什么大家对他真心实意想购买这幅画这么惊讶了。 他又转账了一次,并拉住了于舒叶欲要再点拒绝的手。 “我不是为艺术价值买单,我不在意它的市场估值。” “它的价值在于,它是一幅被我喜欢的画。” 萨薇捏了捏omega僵凝住的手指,笑着说道:“继续画吧,如果下一幅画我喜欢,我依旧会为你的作品花最少两千万。” “上不封顶。” 第 91 章 ------------------------------------- 堂哥们带萨薇前往聚会之前,其实还有点担心,一是怕萨薇不适应这种小圈子社交场合,二是怕萨薇和大家相处不来。 他们倒是不担心会有人看不起萨薇,毕竟萨薇的调性他们再清楚不过,连自家人当初第一次见面都能被唬住,其它场面当然也不在话下。 萨时萨元反倒是觉得以萨薇日常的性格表现,可能会看不起这帮二代n代们,展露出眼高于顶的高傲脾气,这样的话,即使与会者们给他们面子,出于礼貌不会针锋相对,但也有王赢这种说好听叫随性,说难听叫不给面子不读空气的,难保到时候不会出现一些尴尬场面。 好在他们隐忧的现象都没有发生。 不仅没有发生,不如说气氛有点太好了。 萨薇高傲不假,但那更似一种天性养成的自然作风流露,并且不缺少礼貌,这样的综合特性加上他令人有些目眩神迷的相貌气质,使同样非富即贵出身的人们不仅不会感到讨厌,反而易产生倾慕和崇拜,尤其当他如今还显露出了足以引起喧嚣热议的实力。 他在聊天时也并不端着架子,有些话题交谈者会惊讶于他的学识见地,有些话题他显然不太了解,却也不怕露怯,既不掩藏也不半瓶水响叮当,反倒会认真地抛话询问,当那双翡翠般的眼睛真诚地盯着你,似乎对你讲的话颇有求知的兴趣,讲话的人很难不感到愉悦,随之愈加谈兴大发。 萨薇不了解的事物其实很多,比如他会问为何大家认为现在投资星纤板块,来年就可以获得最少翻倍的收益;会问品酒爱好者为什么要在烛光旁计时再倒酒;会问魔幻现实主义是什么意思;会问某位Alpha姐姐身上那条光感特殊的丝带,是什么面料材质...... 如果这些话不是他来问,而换作别的顶着“乡下私生子”身份的新来者发问,大家或许会觉得缺乏见识,内心里暗暗讥嘲揶揄,但偏偏萨薇问了,偏偏被问者也都未产生轻视,反倒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天真的坦率。 于是,怀着隐忧带来萨薇的堂哥们很快成了边缘人,因为他们原本占了萨薇身旁最近的位置,又没那么多话想和萨薇说,逐渐就被挤得越来越远了。 萨元看着他那身处大厅角落的休息区,身边围的人却越来越多,形成众星捧月之势的堂弟,和萨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估计下次直接叫他,都不用叫我们了。” “嗯,我也觉得我有点多余了。” “王赢和他居然合得来,也是见鬼了。” “别半道发疯就行。” 王赢是个有点出格的人,关于这次聚会要不要邀请他,两人其实纠结过。 这人的交友观变幻莫测毫无规律,在场的其实没什么人和他真是酒局以外的朋友关系,然而王赢上会和名流显贵相交,下会和贫穷大学生往来,与此同时,他既下过萨烽这种已经初步掌权的“大哥”的面子,也公开嘲笑过“寒门”新贵,头一天或许还在和你嘻嘻哈哈地喝酒,第二天却可能把酒倒扣在你的头上。 大家对他的评价是天不怕地不怕,似乎很爱作死,会随机发疯,但作为玩伴时又足够有趣。 可玩,不可深交。 萨元没在组局名单里加上他,毕竟要带上弟弟,他想稳妥一点,然而王赢这家伙却表现得对萨薇很感兴趣似的,听到今晚聚会有萨薇后就非要来,从他的衣着就能看出来,恐怕上一秒还在家里大床上,下一秒就直接踩着拖鞋过来了。 萨家两兄弟看到群里消息时王赢就已经在路上了,人都走到了半路,况且这人也不太好得罪,于是最终萨元也就没能出口拒绝。 不过,从现下的局面看来,王赢似乎真对萨薇颇有好感,他一直坐在萨薇左手边,兴致勃勃地接话递话,还很显殷勤地帮忙倒饮料、送水果。 不止萨元萨时在暗暗留意王赢的表现。 萨薇也在这群人中格外留意了王赢。 因为这个Alpha看他的眼神太好奇了,当然,今天在场所有人都对他很好奇,可王赢的好奇比别人的都要特别和深入,仿佛不是在好奇他具体做了什么,比如怎么在S·S·P大赛中获胜,比如没有回到萨家前的生活......王赢看着他,好像是在看什么新奇新鲜的、没见过的物种。 萨薇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察觉到自己不是人类了。 这种隐秘的危机想法令他从微醺放松的状态中清醒起来,他抬起手,王赢接住了只剩个底的酒杯,帮他放去一旁。 亚麻色头发的Alpha贴心道:“是不是有点闷?去阳台上吹吹风?” 萨薇把垂散的发丝撩去耳后,站起身。 “好啊。” ...... 不知是不是由于王赢的示意,这次大家没有一窝蜂地跟随萨薇一起到阳台。 点着冷香与壁灯的露台上只有两个人,萨薇看着深色天际边闪烁的星星,享受着迎面吹拂的淡淡凉风,王赢拉上阳台的玻璃门,把果盘放到圆形桌架上,然后站到了萨薇身边。 “所以,你对虚无主义者是怎么看的?” 他继续了刚刚室内的话题。 这帮权贵子弟们的聚会话题并非充斥着票子车子AO八卦,相反,这些年轻人都有着不俗的学历,接受过最优质的教育,不管出于附庸风雅还是真实的格调兴趣,他们常常爱聊一些新兴的思想,古典的文学,聊艺术,聊观点。 所谓的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 来自一个文艺发展非常受限的社会的萨薇,对此感到新奇,所以他方才并不只是出于社交礼貌在参与,而是真的被引发了谈兴。 听到这个问题,萨薇没能发表什么高谈阔论,而是表示:“其实我还不太理解。” 虚无主义是一个人类社会的热词,或者说文艺青年和装货们之间的热词,简单片面点来说,就是觉得一切终将消亡,因而一切都没有意义。 萨薇听了刚才一些人的讨论,从他接收到的信息来说,似乎人们认为,拥有得越多的人越容易感到空虚,越漫无目的,进而陷入自我毁灭的漩涡。 如果要从拥有得多这个角度来讲,那他无疑拥有很多很多,这是从他生下来就注定的事。 但萨薇会感觉到空虚吗? “你不会感觉到空虚吗?” 王赢正如此问道。 萨薇想说当然不会,却不知怎的想到了他来到人类社会以前,那段他即将和四个最优秀的雌虫结婚的时光,他那拥有一切的虫生将由此完全定立。但他其实不太在乎。包括虫选也是,他看过他们的所有资料,毫无瑕疵,实际接触约会过,行为举止都很妥善。于是当被问到是否同意与他们结婚,萨薇同意了。 为什么不呢?这些雌虫没什么可挑剔之处。 “或许有过吧。” 他以为他并不空虚,因为他有很多东西可以买,也可以拥有任何一个能买下更多东西的雌虫。 “但现在不了。” 王赢那双眼睛似乎隐隐闪过暗光,他认真地注视着聚会中的明星,认真到近乎一种痴迷。 “为什么?你这么美......”他喃喃道。 萨薇没被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惊到,反倒侧过头来看他:“你一直显得很好奇我,难道就因为我很美吗?” 从之前的交谈能听出来,和不修边幅的着装外表相反,这个名叫王赢的Alpha挺有文学艺术素养,讲话有点跳脱又有点文雅,他看他的眼神也倾向于在欣赏一幅极美的画卷,而非侵略意味,所以萨薇暂且不认为这是一种冒犯。 “不,不是‘就’,你比你自己所想的更美,我并非指外表。拥有美丽皮囊的人有很多,但他们拥有的和你所拥有的不一样,你身上的美几乎等同于一种无边无际的力量,可以使你获得一切......” 他伸手握住了萨薇的手,萨薇没有抽离,于是他躬下身去,像许久以前的贵族那样,突兀又自然地亲吻了萨薇的手背。 “我从来没想到过,会真实存在你这样的人。” 王赢说着,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抬起的眼眸凝望着萨薇的脸庞:“你这样的人,要么不存在......要么已经死了,或快要死了。” 这发言终于让萨薇感到惊讶,他抽出被握住的手,却没有撤离,反而摸向Alpha那不知为何隐隐有些战栗的面颊。 “所以你问我怎样看待虚无主义,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虚无主义者似乎总是追求毁灭。 王赢的嘴边扬起笑容,既不说是,也不说否,只阐释道:“走入虚无主义不代表快要死了,但你的确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范本,你拥有的太多了......他们认为你是回到萨家,于是拥有了一切,完美的容貌,加上了身份财富,但这不对,不对,你一定早就拥有一切了......” 不然你不会是今夜这样的你,不会有这样的神情,不会这样说话,不会以这样的姿态抚摸我的脸。 “萨薇,你不想死吗?” 他那痴迷的双眼里有血色般的凶光,萨薇依旧没有感觉到危险,他知道了这个人或许想死。 原来王赢就是那个虚无主义者。 的确,这个Alpha也拥有论题中的那些条件,虽然他刻意不修边幅,但容貌骨相算得上全场第二,能来到这里,说明身世也上乘,这么说他自觉拥有了一切,又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于是想死? “你为什么不问其他人?” 稍加思索后,萨薇觉得满足这些条件的人,聚会中其实挺多的,如果只是这样,那这难道是一场虚无主义者的聚会? 王赢:“能被世俗满足的人太多了。” 并非有钱的人就不再追求有钱,并非有权的人就不再追求有权,包括容貌也是,看看有多少足够好看的人依旧会进行定期的医美和微调,以追求更盛的美貌。 萨薇理解世俗,于是露出了微笑。 “那就对了,我也是一个世俗的人。” 他最后抚了一下Alpha的脸,收回手道:“你好像在把我看作什么完美的‘偶像’,可惜,虽然我很完美,但我不是,我比你想象中要俗气得多。” 如果欲望等于俗气,萨薇不认为俗气是坏事,他拿着四张婚约的那段时间就称得上有些无欲无求了,明明即将进入新的虫生阶段,却没什么期盼的兴头。 那可真是太无聊了。 但即使是那种时候,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一名虚无主义者。 王赢直起身,面色中浮现出一丝困惑:“还有什么是你没有把握能够获得的吗?” 他问的不是没获得的,而是没有把握能获得的,那囊括了未来的可能性。 萨薇说:“我要当发明家。” “噢,原来是因为理想。原来你有理想......” 这算理想吗?萨薇又陷入了思索,感到不太确定,干脆便说:“就算不当发明家,没有理想,我也不会成为虚无主义者的。” 王赢笑了笑,似乎不太相信,但也并不反驳。 萨薇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了,反问道:“你为什么想死?就因为觉得没有意义?” 王赢:“没有意义难道还不够?看来你的确不曾长久地感到无聊过,真神奇,明明是这样一个人......” 萨薇:“不,我曾长久地感到无聊过。” “那你有追寻过意义吗?” 萨薇越发觉得今天的聚会来对了,他突然理解了来到人类社会前那段岁月该如何描述,也许那时他正感到空虚,也正如王赢所说,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所在。 “我追寻过,而且那时也没追寻到,但我依旧没有感到过想死,所以我才断定,我成不了虚无主义者。” “也许只是你追寻无果的时间不够长。” “不是。” “这么肯定?” “肯定。” 王赢看着他,看着那张在他眼中完美无瑕的脸,似乎想看出这份笃定的来源所在。 萨薇并不吝啬于坦言相告:“你追寻无果,于是想到了死,从刚才大家的聊天中我能听出,对虚无主义的讨论,最后往往总归于死亡、自毁这样的字眼。” “说实话,我还是不太理解。” 他转过身来道: “如果一定要谈到毁灭,我想到的是毁灭他人,而不是毁灭自己。” “如果我感到无聊,我恐怕不会想去死一死试试,我只会......” “比如我面前有你这样一个人。” “王赢,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王赢陷入了沉默。 半晌之后,他开口道: “如果我的回答是我愿意呢?” 萨薇闻言又笑了起来,他这笑容很天真率性,一如他在室内问到那条漂亮的丝带是什么材质时一样。 “那不是很好吗?” “你看,如果你从这里一跃而下,如果你突然死在了我面前,仅仅是因为一句话。” “这一瞬间,总该没那么无聊了。” Alpha为这句话感到惊诧,他定定看着萨薇,随后低下头,似乎进入某种沉思。 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睛,当又抬起脸时,那埋藏着幽光的眼底似乎变亮了一些。 “好啊,等你感到无聊的时候,来找我吧。” “为你而死......为美丽的......听起来还真不错。” 萨薇合掌一拍,学以致用:“你要是真愿意为我而死,为你眼中美丽的命令而死,那你就不再是虚无主义者了,这叫浪漫主义者才对。” 王赢的眼神在月色下越发明亮。 “你说得对。” “不过,你或许就要负担一条生命的重量,你难道不会为此感到难以承受?” 萨薇往旁边的桌台靠近一步,拎起银叉,从果盘中戳出一块水果。 他把水果递到王赢嘴边,王赢微微一愣,随即张开口,咬走了那片橙子。 萨薇放下银叉,用桌边的丝绢擦了擦手指。 “你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 “那么真有那种时候,又怎么会是我的负担?毕竟,你会很高兴的。就像我喂你这瓣橙子一样。” “所以,我们应该会一致认为。” “那是你的荣幸。” 第 92 章 ------------------------------------- 一场小聚会结束,萨薇的社交软件通讯录又丰富了不少。 散场时大家还意犹未尽,如果不是萨薇不喜欢熬夜——非研究必要,于舒叶等人还欲要拉着他转场进行第二轮,萨薇表示和你们相处很愉快,然后毫不动摇地给出了拒绝。 回府,沐浴,美容按摩,睡觉。 ...... 第二天,萨薇终于要返回他阔别了三日的校园。 明明只是短短的三天,萨薇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上一次上学已经是很久之前,仿佛许久都没有见到过他的同学们。 呀,怎么回事,几天不上学竟然还有点想呢?怎么平时上网的时候,他看见很多人会说不想上学。 然而,他没有料到,今天的学校,和过去的学校,并不一样。 刚一迈入校园走道,萨薇就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夸张“迎接”。 “是萨薇是萨薇,快看,薇薇!!!” “萨薇——萨薇——” “薇薇皇帝看这边!” “薇薇!好样的薇薇!” “萨薇!!!” “薇薇大人,薇薇大人——爱你哟!!!” ...... 萨薇向最突出的呼声方向看去,几名不眼熟的Alpha笑容满面地在向他蹦跶招手,其中一个见他转了头,急忙抬起终端镜头抓拍。 他稍微一怔,随后露出笑容,视线一转开发现,竟然还有人手中拉着印有他名字和照片的横幅......不止同学手上有横幅,萨薇抬头一看,才注意到宽阔校道的中央高空处,一条横飞在空中的红色巨型横幅穿越了左右,上面写着: 【热烈庆祝我校萨薇同学,荣获S·S·P个人猎杀赛——第一名!!!】 放眼望去,后面更远距离还有分别挂着万棠和傅阳名字的横幅,再留意校道两侧,原本的一些用来展示学术赛事、校园项目等信息的招牌与展架,都换成了本届参赛选手前几名的等身照片立牌,其中萨薇的立牌压倒性的多,几乎胜过其余同学加起来的总数。 这些立牌的形象都取自于那支宣传片以及本次比赛直播中的录像,作为主办方的学校对此拥有着版权,其余同学的立牌都仅仅是姿势有所变化,反观萨薇...... 这里有穿黑风衣的萨薇,有穿红衬衫的萨薇,有穿粉衬衫的萨薇...... 仿佛什么写真集公开大放送。 萨薇走了一路,一直步行到了教学楼,在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和示爱声中,硬生生对自己那张美丽的脸,产生了一丝丝恐怖谷效应。 没办法...... 满校园都是他!!! 前面刚进校的路段还好一些,他的立牌穿插在傅阳等人的立牌之间,但接近教学楼的这一段路,竟然出现了左右全是他的情况。 萨薇走在其中,仿佛被自己“包围”,以至于他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一溜烟地溜进了教学楼大厅。 刚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萨薇抬起头来,在大厅中央的最大展板位上,看了一张放大数倍的自己的脸。 萨薇:“......” 从小都很受欢迎,习惯了众星捧月的雄虫殿下,有些惊呆了。 他向来是目光焦点不假......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虫看他不假......但看归看,目光中的情绪不管再热烈,雌虫们都非常礼貌克制,只敢远观。 而再迷恋他的雌虫也不会拿着他的照片摇晃——传播雄虫肖像犯法! 所以这还是萨薇第一次见识到人类的“热情”。 “薇薇——” 萨薇刚做完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要表现得太大惊小怪,就被柔软冲击,陷入了香喷喷的怀抱。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喜欢今天的校园吗?我们的大明星~” 宣传部部长陆静渊一把将萨薇搂在怀里,欢喜地揉来搓去。 萨薇努力把自己的脸蛋从部长的胸口拔出来,突然就明白了学校里怎么会漫道遍野都是他。 都是因为他家部长!!! 他脸上热热的——被刚刚那一下闷的,笑容优雅又有点僵硬地对陆静渊道:“部长姐姐,你觉不觉得......有点太夸张了?” 有朝一日,萨薇也是用上了“夸张”这个词。 “嗯?什么夸张?你说海报吗?” “不夸张!你不知道你的表现能给学校创收多少,放心,我还嫌不够呢,已经叫人在做你的飞空挂毯了,环校园上空连飞一周怎么样?两周也行,不用担心经费的哈哈哈哈哈。” “......” 萨薇跟着哈哈了一声,看着满面热情与喜悦的Alpha,最终什么也没说。 也许人类世界就是这么夸张,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天啊。 他的脸满街满楼都是就算了,还要在天上飞一周吗? 压下心头那点离奇又新奇的感觉,萨薇告别部长上楼,一路上依旧不断有路过的学生驻足侧目,小声的惊叹与欢呼层层叠叠追在他身后,有人拿出终端悄悄录像拍照,有人在他经过时道贺,不过没人刻意上前围堵冒犯,所以萨薇得以保持着正常的表情,还能在察觉到拍摄时不动声色让面容状态显得更自然一些。 好不容易挨到本班教室门口,萨薇突然敏锐地察觉到,原本有着正常动静的教室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他警觉起来,在门口停留口几秒钟,暗暗调动精神力,随后才推开教室门,向内迈进一步。 下一瞬间,绚烂的彩纸礼花骤然腾空炸开。 “恭喜薇薇拿下S·S·P大赛冠军!!!” 用户名:zjw123456 邮箱:1079136301@qq.com 全班同学整齐划一的欢呼声轰然炸响,喧嚣又热烈,漫天细碎的彩色金箔轻飘飘落下,落在萨薇的发顶、肩头、袖口。看着教室内一张张兴奋雀跃的面孔,萨薇再一次陷入了呆愣。 原本整洁秩序的教室被精心布置过,前方讲台大荧幕上用花体亮字样呈现着:热烈庆祝本班薇薇同学,于S·S·P大赛荣耀登基! 整个页面非常闪耀,还铺满了颇有艺术感的竞技小图案,萨薇的Q版画像贴在那行字的右上角,可爱又灵动。 教室后墙的屏幕上在播放萨薇的比赛录像,是经过剪切与音效制作的特集视频,有他入场时潇洒的高空一跃,一剑贯穿敌校Alpha的利落画面,御剑离开时清冷的背影...... 全班快三十双眼睛,此刻都齐刷刷亮晶晶地落在萨薇身上。 从前班里的同学看他——在最初期之后,逐渐变得友好而温和,偶尔或许还会因他的行为而面露惊讶,也会因为近距离的接触而面露惊艳,但总体已经归于熟悉的平淡,萨薇和同学们相处越来越友好自然,也就越来越了解他同学们的性格。 但今天看去,所有人眼里都盛满了欢快和骄傲,他们似乎前所未有地真心喜爱着他,这喜爱的程度胜过了偶尔那因他的容貌而带去惊艳时,随之而浮现出的那种,萨薇很熟悉的喜爱。 如此直白又热烈。 还有比他自己都更多的,关于夺冠这一结果的高兴。 上周五,拿下第一名的那一刻,萨薇其实没什么感觉,后来在巨寰竞技场上的颁奖典礼,由于快要没电而犯困,他更没来得及产生多余的感受。 之后的两天......嗯,总之没空感受,甚至差点把比赛一事忘了。 就算不发生那些少虫不宜的事,萨薇恐怕也不怎么会回想起比赛,在他看来这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参加了比赛,意外获得了冠军,这是好事,在这样性质的比赛中他顺利地既达成了参与,又没有丢脸和形象受损,在萨薇看来,这就已经算是一次不错又成功的体验。 然而现在,站在教室门口,被漫天彩带和熟悉的面容声音们包裹,萨薇突然迟来地......体会到了夺冠的喜悦和骄傲。 他向来很骄傲。 所以这又是在骄傲什么呢?虽然冠军是个意外,但他获得最好的,不也是理所应当? 他今天穿得很随性,不如说比往日任何一天都随性。 因为昨天被聚会推延了睡觉时间,早上就多睡了会儿,没那么多时间精致打扮。 如果放在刚变成人的那几天,萨薇会选择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打扮完,再以公然迟到之态进入教室。但或许是因为做人越久越不“讲究”,今早的萨薇竟然根本没在迟到与梳妆之间有过纠结,只是看了眼时间,便简单挑了套衣服,又随手配了最基础的耳环项链配饰,就这样“不修边幅”地出门了。 舒适的衬衫,宽松的休闲外套,阔腿裤,以及一双懒人风小皮鞋。 并不华丽也不盛艳,以至于由于他上一瞬间的呆滞,此刻看上去显得有点茫然的乖巧。 “我们的薇薇皇帝昨晚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没睡醒?” 一条胳膊搭在了萨薇的肩膀上,伴随熟悉的,轻佻到令人讨厌的嗓音。 萨薇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周曜川一把拍飞了爵西的手。 爵西作为一名顶级Alpha,手当然没那么好拍飞——他是怕扯到萨薇,下一秒,粉头发的男人冷笑一声,当即回身毫无预兆地向周曜川踹出致命一脚。 周曜川没躲,携拳而上,两人绕开萨薇一言不合地打去了教室后方。 朱莉手一伸将萨薇揽走,带到了教室中心:“等你一早上了薇薇,别理他们,来来来。” 车行鱼窜到他另一边:“薇薇薇薇,恭喜拿下S·S·P冠军!你原来这么厉害呀?平时看不出来!” 更多的同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气氛热烈又吵闹,但萨薇没觉得吵,他终于从那种奇妙的呆滞中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退去应对拍照时的礼貌优雅,越来越明耀。 “哎呀,也没有那么厉害......” “那个Alpha太坏啦,他自己要冲上来。” “是正经洗澡,是正经洗澡......” “我也没想到我会夺冠。” “真的呀,我原本只是觉得重在参与。你们看我都一直在逃跑,是有人偏要来打我。” “剑吗?今天没带,好奇的话我明天带过来。” ...... 原本该是上课的时间,但教授一直没来,看来是有同学事先做了打点,今天的1班是纯粹的“萨薇时间”。 大家还给萨薇准备了花,由云既明递给了他,粉色的花束大概是对应萨薇比赛中的穿着色调,带着甜甜的花香,花瓣饱满柔润,收到花束比喝水还常见的萨薇将满满一大捧抱在怀里,耳尖也被染上了一点淡淡的粉色。 “谢谢大家。”他抬起眼来,笑眼弯弯。 他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底那个朦胧又令人痒痒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程昱奇怪地叫道:“你得了冠军啊!” 别的同学也纷纷抢话:“虽然咱们学校往届也出过冠军,但一年级的冠军可稀罕多了。” “想想比赛前还有人唱衰咱们薇薇呢,打脸了吧,哈哈!” “唉早知道我也报名了,我也想跟你野餐啊。” “谁能想到冠军会是我们薇呢?!好吧我之前也没想到哈哈哈......” “S·S·P个人赛总冠军!太争气啦宝贝。”朱莉伸出手,显然又想“蹂躏”萨薇了。 萨薇没能躲开,欲迎还拒地再度陷入了香香又柔软的胸怀。 他把又一次热起来的脸颊半埋在“枕头”里,晕乎乎地迷思着。 人类,真神奇呀...... 但人们这么高兴......他也越来越高兴。 明明以前所有虫也会因为见到他而高兴,但他不会这样。 萨薇想。 我好像也变得神奇了。 第 93 章 ------------------------------------- 萨薇在1班教室里被哄得晕头转向,要不是校园铃声唤醒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他恐怕都意识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不过是胡乱聊了一通天,上午的时光竟然就已经悄然溜走。 他勉力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同班同学们,又转道跑去了2班的门口,准备和司余年、傅阳汇合,然后一起去食堂用午餐。 由于他和2班两巨头的关系很亲近,对这间教室也不陌生,2班的不少同学和他都算得上点头之交,于是出现在2班后门的他又被同学们抓住,再次获得了一波热烈的祝贺夸奖。 直到司余年和傅阳一左一右将他拯救出教室,萨薇的耳边终于稍微清净下来。 司余年顺手帮他抚平了一缕翘起的头发。 “你没看信息吗?我就说让你别过来吧,这帮人正兴奋呢。” 萨薇:“......没来得及。” 傅阳一如既往的乐呵:“静渊姐审美真不错,立牌照片挑得都很好看啊,害得我今早迟到了。” 他一路拍了不少萨薇立牌的照片,和觉得太夸张的萨薇相反,傅阳看得津津有味,还在经过“萨薇”最多的那段路时停站在中间,让人给他拍了张“大合照”。 三个Alpha一块儿到了食堂三楼的“云鹤厅”吃饭。 校园生活进展至今,这样的三人用餐场景已经成了常态,不同于刚到人类社会时细微的不协调感,萨薇现在和好朋友吃饭的状态非常放松随意——他依旧是大部分时间接受投喂的那个,傅阳会把需要处理的食材帮他摆好,司余年会把觉得好吃的向他的餐盘里放一份,但一切都不再刻意,只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 萨薇吃着饭后甜点小蛋糕,想起了刚才略微觉得有点奇怪的事,问傅阳:“你们班没给你办庆祝会吗?” 傅阳也拿了S·S·P个人赛第二呢,而且看刚刚2班同学们恭喜他的样子,明明也和自己班的人一样会对此很兴奋。 傅阳倒也不觉得萨薇在凡尔赛,剥着水果皮,不以为意道:“给我?没什么好庆祝的啊。” 司余年:“那是你的专属待遇。” 萨薇的头上冒出了小小的问号。 他还以为是人类习俗呢,原来是他的专属待遇吗? 傅阳给他解释:“我在这种比赛拿名次又不稀奇,薇薇你嘛......比较让人有惊喜感。” 这就像忧心忡忡的家长目送自家娇惯坏了的小屁孩去参加暑期训练营,本来只指望他别哭着鼻子半道闹退出就算好了,没想到他还捧了个冠军奖杯回来。 并且,本校的不少同学都曾为萨薇激烈控评过,如今再看使得天府学院达成了承包前三名成就的萨薇,很有一种同进退的自豪感。 “成长型爱豆。”傅阳突然冒出一句。 萨薇:“啊?” 司余年:“他说你长得比娱乐圈偶像明星还好看。” 萨薇:“哦。” 他转而又告诉伙伴们:“我爸给了我三家公司,我下午可能得翘课去做产权交接。” 听到这个消息的两人毫不惊讶,在他们看来,萨薇这样的人,不管是出于对后辈的喜爱,还是出于对能力后代的期望投资,这都是迟早的事。 不过...... “你和你哥关系怎么样?我说萨烽。”司余年问道。 “挺好的?”萨薇回答完,又补充了句,“我家里的人当中,我最喜欢他了。” 司余年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两秒,随即淡淡表示:“那就好。” 傅阳知道司余年在想什么:“萨家老大看起来不是气量狭小的那种人,薇薇也不傻,放心啦。” 萨薇听懂了。 他的确不傻,虽然一开始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了应由萨烽给钱滋养的位置,但如今也做了好一阵人类,知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和萨烽处在资源的竞争位,所以人类资讯中“私生子”往往显得不好过,大部分都会招来正统继承人的防备甚至敌对。 稍微回想了一下萨烽那日的态度,萨薇对傅阳的判断给出了肯定:“嗯,我哥是个大方的人。” “他还不介意我做家主呢,说可以试试看。” 此话一出,司余年和傅阳都动作一顿,齐齐看向了他。 萨薇不明所以:“怎么了?” 司余年放下手中的茶盏,问:“你想做萨家家主吗?” 想不想......萨薇其实没什么想法,但雄主思维的人表示:“可以做。” 傅阳和司余年交换了一个眼神。 萨薇:“怎么了呀?” 傅阳:“没什么,做!” 司余年:“嗯,想做就做。” 直线思维的萨薇继续吃他的小蛋糕了,根本没想到弄权思维的小伙伴们心里在合计着什么。 用完午餐之后,三人就地解散,萨薇抱着他的大粉花束准备翘课离校,这束花比过去收到的所有花都得萨薇欢心,所以他不辞辛劳地亲自带着,决定回去以后让人插进花瓶,摆在他的房间里。 忽然,萨薇轻飘掠过的视线聚焦到了边缘的一株玫瑰上,他才注意到,这一朵玫瑰似乎比其它都更娇艳,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小时,上面却依旧挂着未蒸发的晶莹水珠。 他伸手捏住玫瑰花苞下去了刺的茎部,将之抽出,抽到一半时感到一股阻力,于是松开手,又拨开周围的花向内看去,在内部发现了一小片白色。 ——是一张不同于顶端贺卡的,精巧的折叠信纸。 萨薇避开根茎,拿出了信纸,展开,他猜想将迎面看到告白、情书一类的内容,虽然经过这一番意外的发现历程,的确成功勾起了他的一点好奇心,但这个走向和意图,还是挺俗套的......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一行锋利而优雅的手写字,然而又出乎意料,不需要仔细看,萨薇就立刻知道内容与风花雪月毫不相干,因为上面书写的是一长排密码般的组合字母与数字。 他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终端,调出某个镜头页面,选择扫描那行字试试。 下一秒,通知信息弹出: 【您已入账: RM币70820000元。】 萨薇:? 周末才由于买画将账户清空的萨薇,看着余额栏冒出的八位数字,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又将信纸拿起来看,正反面一翻,没有更多的字眼和图案,没有署名,唯一可以留意的是纸上残留有一缕淡淡、并非出于玫瑰花的木质调冷香,有点熟悉,但他一时没想起来。 放下信纸,萨薇不禁开始琢磨为什么是70820000,数额说整么,又不够整,不像随手打钱会点出的数字,比如让他哥萨烽来,肯定是直接转7和7个0。 他反射性在脑内以计算和找规律的方式过了两遍这个数字,然后发现抛开那些复杂的想法,在最简单地除以2的情况下,好像变得更熟悉了...... 35410000? 萨薇从记忆里找出了苗头。 这不是他第一天上学时,“忽悠”前桌同学周曜川,刷出的第一笔账单吗? 两倍。 萨薇当即猜到了信纸的主人是谁。 他在终端里调出社交联系人列表,选中1班同学的分组,选定,然后发送了一条信息: 【SV:你怎么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一个人?】 回复很快传来。 【天青色:抱歉,太突兀了吗?】 【天青色:下次我会礼貌一点的,抬头加上“请”字怎么样?】 萨薇顿时笑了,这下真的让他没想到。 如果云既明给他写情书,他大概不会抬一下眉毛,如果云既明写一点邀请约会之类的话,萨薇也不会惊讶,但如此毫无缘由又毫无多言的打钱,实在有点不符合他想象中的,云既明这位同学的性格。 他以为对方为人行事会是比较含蓄温谦的,至少日常表现看来是这样。虽然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爱看戏的表情。 【SV:放学想和我去喝咖啡吗?】 【天青色:虽然我的答案是想,但那样未免有些不尊重你了。】 【SV:因为我收了你的钱,然后再和你约会?】 对面没有再立刻跳出回复,萨薇继续道: 【SV:所以你想表达,你只是莫名其妙想给我七千万,而没有任何所图吗?】 【天青色:我只是补上我所欠少的。】 哇哦。 真会说话。 萨薇在脑中转了一圈才回过味来,因为当初他第一个刷了周曜川,所以对方打了两倍的数额过来,以补上他当时最终没去选择的第二个可能? 那时他的确想的是,如果周曜川刷卡失败了,就转而把扫码页面递给左边的云既明来着。 【SV:可我现在想和你约会了诶】 这么懂礼貌又会讲话的人......反正他也不怎么想自己开车。 【SV:正好下午我得翘课,你送我去国立公证处吧?等我忙完之后,你可以为我们安排一场晚餐】 【SV:我现在正离开食堂,往校门方向走】 【天青色:我会在校门外等你。】 萨薇以消食的散步步调走着,一路上还是随处可见自己的立牌海报,以及因看见他而激动出声的校友们。 行过喷泉,至天府大门,他看到了左前方梧桐树下停靠的深蓝色豪车,车旁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是云既明。 对方的穿着很简约,一身熨帖平整的白色衬衫,袖口没有扣拢,随性地散露出腕骨,上面绕着一条蛇皮质的腕带,黑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愈发端直高挑,散发着一种干净疏离的气质。 萨薇想到补习人类影视作品时,看到过有些类似的形象,弹幕一般称之为校园白衬衫男神,不过屏幕中的“男神”以萨薇的眼光看来,会觉得那股刻意扮演矜贵的感觉过重,而现在那位静静候在树下的Alpha,就显得天然得多。 云既明接过萨薇怀里抱着的花,另只手为他打开车门,又抬手垫在了容易碰头的门框顶,等待萨薇入座。 萨薇坐进副驾驶,车内萦绕着淡淡的木质冷香,正是他在信纸上留意到的那缕味道。 车架的主人也坐了进来,为两人分别系上安全带,正当发动时,通讯震动音传来,萨薇的手腕很安静,所以是来自云既明的终端。 “曜川?” “我艹,我真要弄死爵西那个贱人——你人呢?我忘了戴记速器了,你顺便帮我拿到训练场来。” “我准备翘课了,你找阿昱吧。” “你翘课去干什么?” “送人。” “哟,什么人呐,能劳驾你云大少爷相送。” 萨薇靠在椅背上,从镜子里颇有些兴味地看着通话中的云既明。 云既明打转方向盘,在车辆行上直道之际,和狭窄镜面中的碧绿色眼睛对视。 他的声音磁性又清润,温柔的语气冲淡了身上那股疏离感,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在与好友说话。 他说:“送一个我心有亏欠的人。” 第 94 章 ------------------------------------- 萨薇被送到国立公证处的时候,门口已经候有他哥的秘书,之后会协助他去做关于那三家公司的转让备案和交接证明。 去过公证处之后还要去律所过法律文件,哪怕是萨薇脑子转得快,对数字和的数据理解力都不差,这一下午还是搞得他有点眼冒金星,从律所出来时,仿佛天上的白云都是法律条款的形状...... 人类富家子弟,真不好当啊...... 本质来说依旧为享乐主义者的萨薇突然有些悻悻,他可以不在意研究飞天神剑时候的劳累,因为他对此很有兴趣,但是什么公司,股权配置,资本经营......他需要接收的信息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多了? 重新坐上车时,云既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萨薇的兴致不高,他调整了一下车内温控,柔声问道:“不太顺利吗?” 去公证处和律所这样的地方,要做什么事在他们这样的人看来再明显不过,结合萨薇的身世传言来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萨薇单手撑着车窗,指尖百无聊赖地拨玩着颈间垂落的细碎坠子,声音慢吞吞:“很顺利。” 云既明:“那你为什么不悦?” “我没有不悦。” 只是要做的事太多了。 或者说能做的事太多了。 这让向来无所事事的雄虫殿下有一瞬间的迷茫,虽然自从成为人类之后,他已经经历了不少出乎意料的变化,但在今天,在这突然之间,他才意识到似乎他的生活将变得截然不同,不止于单纯的习惯差异,而是更深切的生活选择。 他从那个一开始就将计划定为物色合格的婚姻对象,上学目的是集齐八份财产的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学生”,他该学的东西太多,他能做的事情也前所未有的多,他一下子变得既可以成为发明家,也可以成为企业家,甚至还能成为军人——是的,军人,霍焰将军在终端聊天中邀请过他,说无关等级,他看好他的潜质。 “你毕业后准备做什么?”他问云既明。 “我么?做慈善吧。” 这回答出乎萨薇意料,他顿时斜过脸来:“慈善?你不需要继承家业吗?” 云既明回答:“不冲突。继承家业,同时尽一些社会责任。” 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平平无奇,这让只接受三家公司就意识到了人类事业复杂性的萨薇有些刮目相看。 习惯了饭来张口的小雄虫现在已经能理解了他哥为什么日常忙得根本看不见人影,也明白了为什么如周曜川这种看似嚣张跋扈的大少爷,课程却安排得比谁都满满当当,哪怕是一直显得潇洒自在的傅阳,最近也总在嘟囔抱怨下学期得去军事基地报道,还有司余年,他年年哥最不像雄虫的地方,就是哪怕在用餐的时候,偶尔也会阅览一些让人眼花的文件。 反观云既明...... 虽然之前他们接触并不多,但萨薇现在一回想,似乎对比周曜川来说,云既明的确显得比较悠闲,除了第一天,萨薇后来没怎么上学迟到过,而看似遵纪端正的云既明反倒往往是最晚踏进1班教室的那一个。 萨薇在1班的座位,左手边是云既明,右手边是谢淮一,谢淮一常年翘课,云既明动不动迟到,所以他经常一个人左右空空地坐在中间,被凸显得像一位很尊重课堂的乖宝宝,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教授们总是挺喜欢萨薇。 虽然教授们表达喜爱的方式,一般都是点他回答问题。 即使没多接触,但云既明的确是萨薇来天府上学时,第一眼就留下了印象的Alpha之一。 当初他一打眼首先注意了四个人,周曜川,云既明,朱莉,黎天华。 理由很简单,这些人一定足够有钱,出身不凡。 他那时准备让人帮他刷掉那笔三千多万的账单,挑中的就是离他最近的周曜川或者云既明,因为周曜川给他的感觉比较直接、易上钩,所以他首选了周曜川。 而在那之后,萨薇每一天都在认识更多的同学,有了关系好的朋友,他不再缺人帮他刷卡,也就没再特意去留意过云既明。 即使云既明座位离得近,又像一位不错的备选对象,但周曜川一直表现得不错,加上萨薇和傅阳成为了好朋友...... 很明显,云既明是周曜川的好朋友。 出于对傅阳和司余年的感情而衍生出来的一点道德感,萨薇把云既明暂且拎出名单了,好朋友嘛,好朋友之间还是和和睦睦的好。 然而,从云既明之前打电话的表现来看...... 哎呀。 这人挺坏的。 两人到了云既明挑选的晚餐地点,是一家挑空江景餐厅,大厅中央有演奏队在贡献悠扬的弦乐,餐桌位于开阔的落地玻璃前,可以俯瞰下面的城市灯火,桌上摆放着鲜花和烛火,约会的氛围很浓厚。 萨薇在用餐之余的闲聊发问:“你知道曜川想和我谈恋爱吗?” 云既明为他剥好了一只水晶龙虾。 “我知道。” 天府上下恐怕已经没人不知道这显而易见的事了。 见对方表情始终正常而温和,萨薇挑了挑眉:“所以你对此毫无心理障碍?” 云既明今天这出表现,无疑不过是对他有兴趣,而且出手得很突然,连一点前奏都没有。 以云既明本就在名单上的综合条件,和无声先打七千万的行事风格来说,萨薇当然也生不出什么抗拒之心啦......但他对这种不符合人类道德规则的反常表现还挺好奇的。云既明看上去也是个体面人,还爱做慈善呢。 乐善好施的Alpha对这个问题表现出一点惊讶:“我以为你不在意这种事呢。” 萨薇也惊讶:“我难道看起来很坏?” 他虽然不一定在意追求者的心情,但他很在意好朋友的心情啊! 这就像假设司余年表现出喜欢谁,哪怕对方再有实力财力,萨薇也不会选择对那个人下手的。 云既明:“那你会因此讨厌我吗?” 萨薇:“不会。” 说到底,萨薇的同理心有限,当于他有利或有趣的事与追求者的利益冲突,哪怕是他足够喜欢的追求者,萨薇也就限于口头意外一下了。 云既明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足,又说:“如果你比较在意曜川的心情,我不介意作为你的地下选择。” 萨薇:“所以你不在意他的心情?” “在意。”云既明停顿了一下,重复道,“所以我不介意作为你的地下选择。” 萨薇觉得这个表面上看去一副君子做派的人,可真是实际行为处处相反,不禁啧了一声:“你好虚伪噢。一边说着在意,一边做着会令朋友愤怒伤心的事。” 如果只是肤浅的表面朋友,大概只有愤怒没有伤心,但以萨薇对这两人日常相处的表现看来,并非完全肤浅塑料,周曜川是一个很骄傲又排同的人,如果不是真有一些情谊在,这两人是不会时常结伴出现的。 云既明为这个评价沉默了一瞬,随即认真地看着萨薇。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曜川能相处得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审美喜好,高度一致。” 所以当周曜川被萨薇吸引时,云既明也会被萨薇吸引。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萨薇如俘获其他人一般俘获他,他也想知道,被“俘获”是什么样的感觉。 然而萨薇一直无视了他。 如同曾经司余年产生过的“他为什么不来刷我”的困惑,云既明也对此感到困惑,他倒是没想到萨薇是闪现出了一些“道德好意”,他也非对自己抱有盲目的自信,只是通过观察萨薇平时的表现和选择,继而实在想不到自己差在了哪里。 他的外形不比任何人差,家财和身份也只会赢不会输,为人行事与小气无关,性格也很好,虽说他不认为萨薇就该喜欢他或被他所吸引,但他困惑萨薇为什么会钓爵西都不钓他,明明他怎么看都是一个很顺手好钓的对象,明明他的新同学不像那种会嫌追求者和atm机太多的人。 萨薇大方地给出了解答,除了那点道德好意之外...... 他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曜川吗?” “为什么?” 萨薇说:“他是最听话的那个人。” 虽然乍一看不像,但实际上萨薇一直觉得,周曜川是他看中的人当中,隐性的服从性最高的那一个。 “而你......”他迎着对面的视线,“云既明,你虽然很有礼貌,却不像一个会听话的人。” 他觉得云既明有点像蛇,爬到人手腕上时带来的感受或许很和缓轻柔,但你不知道蛇这种生物是不是会下一秒就绞得你发疼。 云既明确认萨薇说到周曜川“听话”时是认真的,他沉吟了两秒,恍然领悟般轻声道:“我明白了。” “我的确不太擅长‘听话’。” “所以你为什么还愿意和我约会呢?” 萨薇单手杵着下巴:“因为我有好奇心呀。” 他最喜欢听话的,但全是听话的也会有点无聊不是吗? 而且,云既明在车里的那段通话,让他体会到了一点“偷情”的感觉。 从来不需要偷情的雄虫殿下对此也品出了新奇的滋味,他甚至开始好奇看到......等云既明被周曜川发现的时候,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在意曜川的家伙,又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自己绝对不会乐意去做出破坏和傅阳或司余年关系的事,也不乐于想象和好朋友破裂的场面,但当事不关己的时候,萨薇那冷漠的恶趣味就有些发作了。 唉,好吧,我也是个坏蛋。他默默想着,之后该对曜川好一点。 “不过,虽然你给了我七千万,虽然这地方挺浪漫......我却不觉得,你真的喜欢我。” “嗯?”云既明有些疑惑。 萨薇盯着他眼睛,云既明有一双深色琥珀似的眼睛,虽然这眼睛的主人今天一直表现颇佳,但成天泡在爱的视线里的萨薇,擅于分辨他人的感情真实性,一如他能在某一刻,比爵西都先发现爵西的转变。 他本来以为,云既明大概只是处于初期的好奇阶段,还谈不上多真实的喜欢,所以才给他这种感觉。 这也正常,虽然萨薇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但要说每一个人都会毫无前奏地突然真切喜欢上他......未免不合常理,萨薇虽然有些天然的居高临下,但他也并未真正小瞧过这些人。 尤其当云既明看起来不似色令智昏或贪图色yu的类型。 所以他对云既明的示好,既欣然接受,又抱有一层警惕心。 直到刚刚,他发现,这个虚伪的,对朋友喜欢的人“动手”的家伙,口中所说的对周曜川的在意,听起来也不是假的。 萨薇放下刀叉,若有所思。 “云既明,你在嫉妒曜川吧?” 他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看见那张笑容得体的脸似乎更像一张无瑕的面具了,云既明没有说话,萨薇继续。 “我猜猜,你是不是有点,唔......爱无能?什么都具备,什么都看不上......曜川恐怕也差不多,所以你们从小到大,或许除了所谓的精英利己,谁也没有爱过。而突然之间,你那‘高度一致’的朋友,就爱上了我。” “看到他长出了爱,看到他痴迷,看到他那些超出寻常的举动......你又困惑,又有点嫉妒吧?” 发现自己又解析出了新的人类感情样式,萨薇高兴地拍了拍手,对云既明宣布道:“没错,你不喜欢我。” “你是在渴望喜欢我。” “为此,你说不定会比真正喜欢我的人都更慷慨和乐于表现。” 他为这一新的人之感情领悟而眼睛亮亮:“加油啊,既明。” “你现在让我更好奇了。” “我们拭目以待吧——为了体会爱我的滋味,你能做到哪一步?” 第 95 章 ------------------------------------- 云既明没有如大多数同学一样,一开始就被萨薇的相貌举止所吸引。 正如萨薇所说的那样,他是由于周曜川越渐明显的迷恋,才开始同样地,越来越关注萨薇。 云既明和周曜川并非进入天府学院之后才成为朋友,他们的家族是世交,因此两个人从小便有接触,虽然不至于到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程度,然而一路从中学同校到大学,这两人间的情谊确实不能用纯粹的塑料来形容。 也因此,云既明足够了解周曜川,知道周曜川对于感情的态度。 和部分Alpha为了等待高匹配度的Omega而选择了洁身自好不一样,周曜川是A+级,作为豪门继承人来说,比不稳定的S级更有优势,所以他并不追求等级的提升,周大少爷长这么大,却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也没有过xing爱的经历,就只是因为他看不上。 不只是看不上凑到身边来的Omega,他是直接看不上“爱情”这种他认为无用的玩意儿。 这种由丰厚的物质和强大的自恋而组成的“目中无人”,和看似君子端方的云既明完全相同,所以他们可谓一丘之貉,狐朋狗友。 然而,这个从小到大都在鄙视感情这类唧唧歪歪的东西的朋友,却迅速被转校生吸引,云既明旁观着他一步步从口是心非到正式上钩,从准备“拿下”萨薇到被萨薇“拿下”,那张永远傲慢而又百无聊赖的面孔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生动。喜悦,恼怒,嫉妒,期待,克制...... 云既明认真注意起了萨薇。 和周曜川稍微不一样的是,他不是因为鄙视感情而目中无人,他是天生的目中无人,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没有一个人对他产生过吸引力,也没有一个人让他生出过好奇心,这样的人往往容易显得冷漠而自私,云既明正是这样冷漠自私,而出于获利和形象的角度,他不想如此“显得”,便又以良好的素养面貌将自己包裹。 他依旧未对萨薇产生真正的好奇,但他对周曜川的变化产生了好奇,他很想知道,如果当时萨薇选择下钩的对象是他,如果他如周曜川一样关注萨薇,他是否也会变成周曜川现在的模样。 ——你为什么还不来“俘获”我呢? 我想试试做你的俘虏的滋味。 他认真注意起了萨薇。 萨薇的面容,萨薇的衣装,他走路时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拿笔的习惯,睫毛的长度...... 云既明完全能从美学角度获得欣赏的感受,但依旧没有产生什么内心深处的悸动。不过,越看他倒也越认可周曜川的审美品味,萨薇的确是一个充满魅力的人,这是一种客观的魅力,不以他的主观心动与否所影响分毫。 尤其当S·S·P大赛展开,萨薇的表现有目共睹,哪怕连曾经自持实力而看不起“小白脸”的那些大A主义者,也都纷纷发生了态度变化,变成了“薇薇皇帝的键盘大臣”。 云既明由此意识到,他恐怕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像萨薇一样“完美”的对象。 才华,能力,容貌,气度,趣味性,新鲜,甚至还有着引人探寻的神秘感,以及不惹人排斥的弱性别感。萨薇身上几乎不存在任何一处短板,如果可能有一个人,能让他感受到所谓的怦然心动和爱的魔力,那无疑只能是萨薇,如果萨薇都不能让他有所体会,想来他此后也没必要再对此抱有无谓的好奇。 于是在这一天,云既明准备了一束花,并写下了一行代表财富的密匙。 这对朋友中的另一个人,至此,终于也准备成为萨薇的追求者。 ...... 晚餐结束之后,萨薇和云既明并肩慢行在河边,吹着夜风散步,月亮的倒影游荡在水面上,他们的影子掠过月影的表面,两人间距离很近,肩膀偶尔相贴,看上去有些亲密。 “我以为你会直接让我送你回家。” “那家店不错,我有些太饱了。” 散步有助于消食。 “诶,那边。”萨薇注意到远处的河面上影影绰绰,似乎有人放了河灯,当即拉住云既明的手往桥上走。 云既明任由他牵着,落后萨薇一步,他垂眼看向两人相握的手,一点意外的疑惑闪过眼底。 “怎么了?”松开他的手之后,很擅长察觉人情绪变化的萨薇问道。 “没什么。”云既明收回视线。 “直接一点,我讨厌爱吊胃口的人。” 并没有打算吊胃口的云既明只好说:“只是有些意外,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嗯?你想象中我会是怎样?” 桥上的风比方才街边的要更大,虽然并不算冷,云既明换了个方向,站在风来的一侧,让萨薇的头发不再容易被吹乱。 “也不算想象,应该叫观察。你看起来不太好追求。” “难道我现在的表现,让你觉得我其实好追求了?” “也不是。” 明白了萨薇喜欢直接的风格,云既明便也直言:“只是以为我作为追求者,在初期应该会获得等候你偶尔赏光的待遇,而不是能被你牵着手往桥上走。” 他观察了萨薇这么些时日,对萨薇的难追、难讨好程度很有概念,看他的朋友周曜川就知道,至今还不知道离成功有多远。而周曜川的表现和奉献,可比他这个“新人”要丰厚多了。 更别说,作为萨薇的“同桌”,他没有少旁观过萨薇如何打发追求者们。 很显然,萨薇为人极其高傲。 然而现在,萨薇不仅在用完餐后选择了继续和他散步,对肢体距离似乎也毫不在意,眼下还连牵手这样亲近的行为也如此自然地发生了,几乎给了云既明一种他们两情相悦已久的错觉。 我难道做了什么好事?并不盲目自恋的云既明陷入深思。 萨薇短促地“啊”了一声,云既明说得挺有道理的,追求者的确应该排着队等他赏光,但他看待云既明,并非看待一个纯正的追求者。 他觉得云既明这个人类也很有意思。 虽然云既明今天的每一项举动都在宣告追求者的身份,但自从萨薇发现了这个人并没有真正喜欢上他,他反倒以一种相对平等的视角看待起了云既明。 并非说不够喜欢他的人反而能获得更好的待遇,而是对于萨薇来说,爱慕的“喜欢”等于一种权柄的递出,爱上的那一个就是交出权力的那一个,所以萨薇天然地难以用平等的目光去看待追求者。 但云既明并没有那么喜欢他,这个人愿意递交出符合“追求者”的供奉,却还未对他产生货真价实的爱慕,这不是他的倾慕者,不会真心实意地对他下跪,于是萨薇也懒于拿出被倾慕者的姿态。 他甚至对云既明有些刮目相看。 “你观察我,接近我,给我送花,和我约会。” “竟然能做到不喜欢我。” 厉害,厉害。 云既明不喜欢他,或者说非真心喜欢上他,对此萨薇并不会感到恼羞成怒。 他不缺喜欢他的人,而这种不以追求成功为目的的追求倒是令萨薇有一种潜在的放松——对追求者不能放松,你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对方作为反复咀嚼的信号,萨薇爱使人按照自己许可的节奏和进度来发展,便不能太随意。 “我没有不喜欢你。”云既明纠正,看着萨薇的眼睛诚恳道:“我很喜欢你,虽然不到文学作品中奇妙迷乱的程度,但若不是喜欢你,我不会选择成为你的追求者。” 在日渐加深的观察中,他很喜欢萨薇。 “对,你喜欢我,因为我这么好看又聪明,但你不会为我冲动和愤怒,也不会因我而失控,是不是?” 云既明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萨薇一只胳膊撑在桥栏上,以一种稀奇的目光打量着云既明:“我好奇一件事,你易感期时有过‘幻想对象’吗?” 云既明坦然回答:“没有。” “我猜你也不是自然生理派......全靠药物渡过?” “对。” “哪怕刚好有一个符合审美的Omega在你面前,对方也非常乐意?” “即使对方很乐意,后续也可能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对谁负责或提供情绪价值的意愿,既然能简单靠药物解决,为什么要选生理方式呢?” 萨薇比了个打断的手势:“你不会以为追求我,不需要为我提供情绪价值吧?” 云既明:“抱歉,更正一下——在成为你的追求者之前,我没有那种意愿。” 萨薇凑近了一点,碧绿色的眼睛在月照下暗光盈盈。 “噢,好吧,那么我的追求者,下一次易感期时,你会在脑中幻想我的模样吗?” “......”云既明的目光仿佛在说“这是不是太直接了”、“你又一次让我意外”。 “会。” 这次轮到萨薇意外了。 “你怕惹我不开心才这样回答?” 云既明摇头。 “幻想心上人是一种对心上人的尊重,我猜你不会对此感到冒犯。以及,薇薇,你很有魅力,我想不到不想你的理由。” 萨薇:“......” 合着这个人是觉得该想他所以要想他,哇,某种程度上来说行为模式比被称为人机的明旭还人机多了。 明旭是冷感所以大多数情绪反馈都直接不做,云既明是冷感但会按他认为最恰当良好的表现去做。 他遗憾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云既明,如果你的追求方式就是去做所有符合‘追求者’的行为,扮演一个最完美的追求者,那我估计,你永远也没办法爱上我了。” 云既明脸上的微笑有些暗淡,似乎显得失落,而这失落让人辨不清真假。 “还以为你会说——你迟早会爱上我的。” 这才像萨薇给人的印象会说的话,而如果萨薇说了,云既明大概也会相信。 他真的非常相信萨薇的魅力。 然而自知魅力无限、极度自恋的萨薇却道:“不一样的,你和会爱我的人们不一样。你对我没有欲望,激情和新鲜感对你也没什么吸引力,你不缺爱,不想夺取爱,虚荣心也不太强,我在你身上甚至看不到潜藏在大部分人基因里的臣服性......” 萨薇这时又想起了王赢曾和他讨论过的虚无主义,现在看来云既明此人就有些虚无,他像一尊外表完美的空壳,恐怕连偶尔流露出的看乐子的好奇,也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死板虚假。 云既明看着月光下侃侃而谈的漂亮青年,突然道:“你没把我当作你的追求者,因为我缺少真心,但你愿意和我坦诚相交。你在把我当朋友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我揶揄:云既明,追求萨薇天数:1,收获朋友卡。 萨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自己也琢磨了下,觉得不完全是。 “虽然我也认为你这个人当朋友还不错,但我还没完全把你当朋友呢。” 可以当朋友,因为他对云既明有一种好感,这好感源于云既明和他有点像。 他其实理解这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谁也喜欢不上的感觉,即使对方再优秀。 如果要用真心的波动来判定喜欢,萨薇曾经和那么多优秀的预备役约会相处过,但没有虫让他感到真实心动,不过他也觉得对方很不错,所以萨薇就像云既明一样,拿出了无可挑剔的“雄主”面貌,合情合理地接受了他们的求婚。 萨薇有点明白了,由于云既明作为人类也算是生来就高高在上应有尽有,同时却缺乏欲望,同时又不介意承担属于自己身份的责任——所以不会像王赢一样陷入寻死。于是他就会活成一个完美的“成功人士”,就像萨薇原本会活成一个完美的雄虫殿下。 被“人生”重焕好奇心的萨薇看向云既明,从深色的眼眸中看到了他的倒影,不免喃喃道:“云既明,你有点可怜,怎么办呢......连我也不认为你一定会爱上我,这就是你最令人可怜的地方。” 在这近似怜爱的注视之中,云既明的微笑终于渐渐消失,嘴角变得平淡,和萨薇想的一样,当他不笑时,这张脸显得冰冷又漠然。 “要接吻吗?”总令人意外的青年问道。 云既明没有说话。 然而在静默之中,地上的两条影子逐渐重叠。他倾过身,萨薇被围在了桥栏与他的身体之间,相距不过咫尺,呼吸交叠在微凉的夜风里。 一个月光下的吻,两个不带爱欲的人。 这是萨薇第一次在非热欲时分和人接吻,同一个他原本完全没有预想过,追求天数为1的同学。 桥上空空荡荡,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静的心跳,相近的心率几乎重合为一体......直到某一个错拍的节奏突然出现。 萨薇抬起了手。 他的掌心贴在云既明的胸口,提出接吻的人一直没有闭上眼,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弯起,瞳孔中浮现出了一点狡黠得意的神色。 “云既明。” “你的心跳加速了。” 第 96 章 ------------------------------------- 是月色太美,还是眼眸太亮? 人总是会为气氛正好的某一刻而心动,为浪漫,为美丽,为奇妙的体验,纵使这心动或许转瞬即逝,却也如同被点过的水面,必然会留下一圈淡淡漾开的涟漪。 萨薇感到有点得意。 一个你知道勾勾手指就会爱上你的人对你心动,和一个你并不能肯定对方会爱上你的人对你心动,所带来的感觉当然是不一样的。 哪怕这心动浅淡到仅仅是心跳节奏的短暂加快,带给他的成就感也超过了旁人虔诚地把整颗心捧上来,所以萨薇的笑容很明艳,嘴角翘起的弧度明晃晃,仿佛在说:虽然你给我送花、与我约会、同我牵手......似乎都没什么反应。 那么和我接吻呢? “云既明同学,你好像也没那么浪漫无感嘛。” 他的指尖摸过自己的唇角,笑吟吟道。 与人类社会文化又一次显出差异的是,雄虫与雌虫之间并不流行“接吻”,所以萨薇在成为人类以前,完全没有过接吻的经历,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具有什么特殊含义的事。 雌虫会在行跪礼时吻雄虫的手背,也或许会吻雄虫的脚尖,至于高于脖子的部分,出于尊重和不可冒犯的准则,并没有形成如人类爱侣或亲朋间那样的亲吻文化,感情非常好的雌雄爱侣之间或许私下里会进行,但那就不是彼时未成年的萨薇所能接触到的领域了。 所以他对接吻这项行为的概念,还是在看人类影视文学作品时产生的。 似乎人类和人类,在气氛正好时,总喜欢嘴巴碰一碰。 之前和周曜川活动的时候,某些灼热的时刻对方也喜欢索吻,明旭也会吻他......萨薇在舒服时并不抗拒,也发现了接吻有助于某些时候的兴致情调,所以这不是他的初吻,所以他以为,吻的作用也就在于那种状态下的助兴了。 但这一次,他和云既明都没有丝毫欲念和热意,也并非想进行某些事情的前奏。 甚至从性吸引关系的角度来看,他们尚且都不算喜欢对方,萨薇却突发奇想地提出了接吻,云既明却在这吻中终于心跳错拍。 萨薇敢肯定,即使他们今晚直接做了成年人之间能做的事,从生理和体温的层面激发了云既明的心跳与脉搏速率,但那心跳的重量,一定还不如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衡。 人类的感情变幻...... 真好玩。 难道我是天才人类情感大师?萨薇不免有些臭屁地想。 云既明凝视着他,突然再度凑近,一个更轻的吻落在萨薇的唇上。 “感谢你的慷慨。”他说。 “之后也可以接吻吗?” 很慷慨的萨薇:“可以哦。” 他也在今晚发现了接吻的乐趣,并不止是云既明会为浪漫的一刻心跳加速,萨薇同样喜欢这种感觉。 他有些理解了人们为什么爱抬高亲吻的意义作用,和热欲的吻不一样,这是一种纯净又细腻的连结,他暂时说不明白,但这种感觉的确不赖。 ...... 夜深时分,萨薇被云既明开车送回了萨家庄园,在门口遇到了同样归家的萨元的车辆。 萨元幽幽盯着从深蓝色豪车上下来的堂弟,由云家大公子开的车门,又亲眼看着云家大公子如同偶像剧中绅士又深情的男主角般,和萨薇嘴碰了嘴,吻别。 哼着小调往大门走的萨薇,在路过堂哥时,被那幽深的目光吓了一跳。 “元哥,不进去吗?盯着我干什么?” 萨元木着脸走都他身边,两人一起往厅内走。 “那是云既明吧。” “对,你也认识?” “都认识。” “他这么有名呀?” “家里有矿。” “那不是很正常么。” 踊跃冲浪的萨薇知道,家里有矿是形容很有钱的意思。 “我指真的有矿,他家干这个的。” “噢。” “他和周曜川关系好。” “我知道。” “那你......” “他们关系好,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吧?” “你真一点不怕翻车?” “都说了是他们的事,而且,我和云既明关系很纯洁。” “呵呵。” 新缔结了纯洁关系的萨薇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他的每夜沐浴和头发保养,躺下后刷了刷终端,发现来自云既明的窗口里又有一条转账消息,数额不小,萨薇不明就里,萨薇没点退回。 【SV: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钱啦】 他怀疑是他在云既明心里的印象太爱钱了,以至于这位热心于“追求者”身份的纯洁同学觉得该多给他打钱。 但其实萨薇如今已经没有了刚到人类社会时那么经济焦虑,顺便一说,他的物欲也下降了不少,因为每天都有事干,相应地就没那么多闲工夫用于购物。 【天青色:分享一下喜悦,不知道什么东西能令你同样感到高兴,只能俗一点了。】 【SV:kiss的喜悦?】 【天青色:算是吧。】 【SV:你不会敢在曜川面前亲我吧?】 【天青色:我为什么会不敢?】 【SV:哇】 【SV:好朋友(大拇指.jpg)】 ...... 之后的几天日子,依旧是校园生活加家族事务。 几家公司的手续没那么快办完,还有线上的股东会议、条例修改等等,同时萨薇还要响应裴律教授的召唤,可谓是忙得团团转。 他这下彻底明白了为什么1班的同学很多都符合参加S·S·P大赛的条件,却只有周曜川和爵西因为他的缘故报了名。 因为这些有家业要继承和有产业要熟悉管理的学生们,实在是有太多事情可以忙了。原来他的同学们一直是都过着这样满满当当的生活吗? 这让萨薇将下半场的团队赛完全抛之脑后,直到作为前6名之一的傅阳来问起这件事,萨薇才轻轻一拍脑袋。 “对哦。” “我进下半场了!” 经过S·S·P上半场的个人猎杀赛,天府学院的前六名名单是:萨薇,万棠,傅阳,李曲怡,周妙妙,司余年。 其中李曲怡和周妙妙分别是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姐。 窝在校园湖心亭中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写着实验课作业的萨薇,从石桌前支起身体,缓慢地反应起来自己是天府学院个人赛第一强的事实。 “下半场是必须要参加吗?” 傅阳哼哼一笑:“就知道你要这么问。不一定,你不参赛的话名额会往下顺移。” 萨薇略一回想:“第七名好像是小刀?” 傅阳:“对。” “那也不错,小刀厉害的。” 傅阳点点头,又说:“不过你不参赛的话,我也没兴趣参赛,余年多半也是。” 这一周走到哪都被校友们吹捧的萨薇已然焕发出了一点集体荣誉感,当即皱起了两条好看的眉毛:“我不参加无所谓,你和年年哥也不参加的话......我们会不会打不过对面?” 傅阳也回想了下排名,判断道:“应该不会。” “第八名是苏知鸢,我和她在能量场打过,感觉不一定比我弱,然后是赵师兄,四年级的,也挺厉害。” 天府学院的确不差高端战力,别的学校或许前几名和后面的选手之间有壁垒,但作为第一A校的天府不一样,在不是以命相博的极端情况下,前十几名之间都不一定有明显的实力差别,很多时候反倒是被运气和策略所左右。 闻言萨薇放心了些,心中有了数,他收起作业板:“那我等下再问问年年哥,正好我要去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 “晚上我们约了一起逛街。” 萨薇一连从周一忙到周四,除了和云既明的那场约会,其余时间就全是学业和公事法务,好不容易今晚不用回去陪他哥开线上会议了,他也得放放风。 面对列表里一众约会申请,萨薇果断选择了问他要不要放学一起去逛时装设计展的司余年。 傅阳今晚也有事,便没提出掺合,不过听闻萨薇放学后的活动是逛街,他还是很有参与感地伸出终端一碰,发起了一笔转账。 萨薇:“......” 他现在真的没有经济危机感了,但为什么同学们一个比一个自觉呢? “阿阳,我都说了......”好朋友没必要给我钱。 但萨薇的话被傅阳一摆手打断:“就当陪你逛街了,我也想去啊,但我阿姨,哦,就是我妈的闺蜜,她今天生日,今晚我要去帮女士们操持晚宴,唉。” 听到是傅阳的阿姨生日,萨薇说:“那你帮我带份礼物吧,正好我上周定了套项链,一直在快递室没取呢,你放学顺便拿走,密码我发你。” 傅阳:“行。” 两人从湖心亭出来后分别,萨薇往南区方向走,那边是能量场大楼所在的区域,司余年在消息里告诉他,如果顺路可以直接过去,待会儿从南区的停车场离校,比正门要近不少。 南区这片校园比较安静清幽,绿植繁茂,太阳的光辉给沿途的叶片镀上了一层金色,萨薇穿过林荫步道,行至校内小河的石拱桥前,看到了不远处靠在桥栏上等候的身影。 司余年的着装总是相比别人更醒目一些,他披着一件礼服式的外套,闲散地倚在雕花栏杆上,一头金发被阳光打照得更加闪耀,察觉到萨薇的出现后,他侧脸看向桥头,原本因面无表情而显得倨傲的脸上在看清来人时露出一抹浅笑,锋利的眉目刹时舒展开来,周身仿佛绽开了金光闪闪的特效。 恰在此时,还有几片金色的落叶被风吹卷,从他身后飘摇而下,坠落去河面。 桥上,河流,俊美的Alpha...... 相似的场景浮现在萨薇的脑海,他心念一动,爱好美丽的青年被气氛所驱使,加快了脚步,走向等候着他的司余年。 司余年的笑容更耀眼了,见萨薇靠近的样子,看来又不会止于Alpha间的社交距离,他习惯性地张开手臂,准备应接萨薇黏糊糊的拥抱。 下一秒,萨薇就带着一身香气,如人所想地投进了怀抱。 他伸手环着Alpha的腰,两道彼此熟悉的味道黏蹭在一起,却没有在亲近的表现后立刻退离,反倒仰起头—— 绿眼睛的青年倏忽凑得更近,在那噙着笑容的嘴边亲了一口。 “年年哥,久等啦。” 司余年:“......” 自认为已经习惯了萨薇的风格,已经被萨薇的亲近所练就,已经再也不会大惊小怪的弗修斯公爵,成了一尊凝固于桥上的雕塑。 “年年哥——年年哥——哥!” “......嗯,嗯?” “走呀。” “哦。” ......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你很热吗?你脸有点红。” “不热。” “那你靠我近点呀。” “哦。” 第 97 章 ------------------------------------- 萨薇发现原来自己不止是在学校很出名。 傍晚他和司余年逛街看展,一个相貌醒目的Alpha走在路上,本就容易引起瞩目,两个相貌醒目的Alpha走在一起,更是造成了指数级的吸引路人视线效果。 他们逛的是时装设计展,展会设计在市中心的艺术中心,是近期比较热门的设计师的联展。本来大家都在看作品,但每当萨薇和司余年走到一个地方,视线的焦点就会逐渐汇聚到他们身上,很快,便有看S·S·P比赛的人认出了这两位热门选手。 “快看那两个Alpha,好俊!” “我去,极品......” “那是萨薇吧,那个啊!S·S·P的冠军!” “我知道我知道,旁边那个是弗修斯小公爵!我说怎么有点眼熟。” “居然不上镜......真人看起来比镜头里还精致......” “网上流传他们是一对,竟然是真的啊?!” “但是网上也流传小公爵恐同啊,他以前不是总把Alpha打进医院吗......” “别管网上了,这不是看到真人了吗!你看他像恐同吗?” “像同性恋。” “唉,怎么这样,为什么好看的Alpha都去搞A同了,好心碎......” “你也可以和我搞O同啊。” “?” ...... 萨薇的名字最近的确有些火热,虽然比不上混迹娱乐圈的大明星,但S·S·P大赛正值赛期,他又是个人猎杀赛的冠军,稍微关注赛事的人都对他不陌生,甚至还在网上拥有了一批粉丝。而哪怕不看比赛的人,也在云关注中多少眼熟了他这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会有兴趣这场会展的,大部分都是比较有素质教养的年轻人,所以虽然认出了萨薇二人,但除了同伴间悄悄地小声讨论,上前拥堵打扰的情况倒是没有发生。 萨薇能感受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故意压低的惊叹声,他还听出其中的高频词汇,除了感慨外貌之外,很多是在议论他和司余年是不是一对。 原来他和年年哥看起来像一对? 萨薇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两名凑在一起略显激动地讲着小话的Omega,对方发现他看过去,立刻假装移开视线,却又舍不得似的偷瞄。 他勾了勾嘴角,突然拉住司余年的手,故意贴得更近,两人的手臂瞬间黏在一起,变成了在任何人看来,都会觉得是情侣间才会有的挽手姿势。 “啊啊啊啊啊.....” “嘘!你小声点!” “他他他他他们!!!”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啊啊啊啊啊!” 周遭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叫声。 收获到预想效果的萨薇暗暗满意,继续拉着司余年逛街,并不是很管他年年哥的死活。 是的,任由萨薇牵着走的司余年,感觉自己已经微微死了。 他当然也能感觉出那些惊叹视线的意味,和除了对相貌之外的讨论重点。实际上,现在在天府学院校内,“不搞A同”的名声早就死透了,好在司余年脸皮厚,他现在面对同班同学的调侃刺激和语录背诵,已经能做到闻如未闻,面不改色,不屑一顾,傲然冷笑。 但那好歹是小范围内的内部名声,出门在外,一旦他的活动范围不与萨薇重叠,司余年还是那个Alpha不可近身的司余年。 其实他如今已然习惯了萨薇的亲近和肢体接触,在约萨薇一起逛街时,也知道两人不可能是维持着正常的两A间的社交距离行走,司余年觉得自己也是练出来了,小细节毋庸在意。 然而。 他怎么感觉今天的萨薇又进化了? 司余年沉默地思考着,手上还不忘给萨薇看上的设计款成品刷卡。 刚准备结账的萨薇顿时“哎呀”一声:“我有钱!” 不止他自己有钱,傅阳还给他打了“逛街购物津贴”呢! 司余年回过神来,语气挺傲慢地道:“和我一起难道还能让你付费吗?” 萨薇知道看来自己再强调有钱也没用了,心里叹息,真是有钱花不出去。 这晚由司余年送萨薇回家,到庄园门口时,又碰到了萨元的车。 但萨薇却没在放开了安全带后直接下车,反而一个劲地盯着司余年看。 司余年被他那双在灯光下绿如宝石的眼睛盯得莫名发毛,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萨薇真心实意地发问道:“你不想再亲我一下吗?” 不应该啊。 他在桥上亲司余年的时候,感觉比那天晚上亲云既明的那一下还要愉快,而他相信,这种感觉一定是相互的。内心冷漠如云既明都会想要在分别时和他kiss,年年哥难道没想法? 司余年原本放松的后背僵直了一下。 他有些匪夷所思地转头看萨薇,看到萨薇的表情一本正经,正经中透露着疑惑,仿佛完全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问题。 司余年决定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这件事了,不然他今晚都睡不着觉。 “薇薇,你是想泡我吗?” 萨薇了解过人类语境下的“泡”是什么意思,就是指去追求、撩拨,搭讪,目的是和对方恋爱或发展亲密关系。 “不是啊。” 他需要搭讪年年哥吗?不需要吧,他们也当然不可能谈恋爱!谈恋爱是和雌......和雌虫那样的Alpha才需要干的事。 司余年看出了萨薇这回答完全出于真诚,不免也感到疑惑,老实说,他今晚一路都显得话很少,就是由于很难不去思考这件事,如果说往日萨薇对他的亲近,还可以用萨薇对好朋友就是喜欢黏着来解释,但今天这突如其来的kiss,就让司余年不得不怀疑,难道......? 司余年只是恐同,不是迟钝,活这么大他太了解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尺度,不论怎么看,萨薇对他的表现都有些超过了,毕竟萨薇是一个公开出过柜的人。他于是又不得不进一步思考,如果萨薇真的对他有那方面的考虑了——同性恋意味的考虑,那他该作何反应。 首先,他不希望看到萨薇不高兴。 其次,他能接受同性恋性行为吗? 萨薇见司余年问了这么一句后,就半天不说话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仿佛在进行什么激烈的情绪交锋,看起来甚至有些......挣扎? 他握住司余年搭在一旁的手,安抚地捏了捏:“怎么了嘛......年年哥,你在想什么纠结的事吗?” 司余年手指微动,没有抽离,面对萨薇关切的询问,他凝滞了好一阵,最后放弃般泄了口气,直接道:“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萨薇脑袋一偏:“好朋友?” 司余年:“你会亲好朋友吗?比如阿阳?” 萨薇:“那不一样。” 司余年:“怎么不一样?” 萨薇:“......” 这他怎么解释? 异性间还是要有一点讲究??? 回答不上来的萨薇选择反客为主:“原来你在想kiss的问题?我懂了,你在纠结同性恋的事。可是哥,难道kiss是只有那种关系间才能做的事情吗?” “一般来说,是。” 萨薇的后半句语气太理直气壮了,以至于司余年答得有点迟疑。 虽然他来自F国,成长环境比这边更开放,那边的国家也的确流行朋友亲人间的亲吻,但那些亲吻其实偏向于贴面的礼仪含义,不会碰到嘴,而且自ABO三性别分化之后,也不流行于Alpha之间。 “我觉得不是。”萨薇反驳。 如果kiss只能发生在亲密关系之间,为什么不爱云既明的他,以及不爱他的云既明,却都能从中感受到愉快呢? 退一步来说,就算人类社会的规则上真的只能发生在那种关系之间,可明明非欲望目的下,这样的行为也能让双方都觉得快乐,那又凭什么要遵守所谓的关系规则? 就像他会亲司余年,就只是因为对司余年抱有强烈的亲近感,加上司余年很好看,于是自然地就想要亲昵,想拥抱,想贴贴,现在还可以加上想亲吻。 “年年哥,我亲你的时候你感觉舒服吗?” “......” “难道不舒服?” “舒服,吧。” 他当时太震惊了,一时间的感受过于复杂,所以有点难这样单一形容,但要对萨薇说不舒服,那也做不到。 “为什么是‘吧’,你连这都不确定?!” 萨薇顿时感到不满,眼底升起一点点不服气的愠怒,他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撑起身,长腿一抬跨过中控,直接跨坐去了司余年身上。 司余年:“?” 骤然贴近的距离让原本不算狭小的车厢瞬间显得拥挤,司余年怔愣地任由萨薇坐来腿上,青年的身形清瘦而挺拔,带着干净又馥郁的香气,彻底笼罩了司余年,他下意识抬手搂住萨薇腰——否则会硌到挤近的对方。 萨薇垂眼看着他,长睫垂落,发丝也落在Alpha的胸前,他双手捧起司余年的脸,然后低头缓缓凑近,鼻尖蹭着鼻尖,又逐渐错开,呼吸一点点掠过这张面孔,唇贴在眼睛,下滑,之后是鼻梁,嘴巴...... “怎么样?舒服吗?” 司余年感到有羽毛落在脸上。 很轻,很软,像羽毛落在水面,又像花瓣落在草地,连带着怀里的重量也似乎变得很轻,萨薇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甜味,大概是由于刚才他吃了冰淇淋和糖果。 “年年哥,舒服吗?” 萨薇又问,嘴唇停留在他上方不过毫米,说话间唇瓣会磨蹭唇瓣,司余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因为挤蹭的身体和封闭的空气,他看到萨薇的面庞浮现了浅浅一层薄红,这让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更加莹润,像剥了壳的荔枝,让人很想......咬一口。 司余年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以为会被亲,结果被咬了一口的萨薇:“?!” 他瞪圆了眼睛,惊呼道:“你怎么咬我?” 司余年:“......” 对他很大方的萨薇惊讶过后也没计较,他哼笑一声,又贴回去,额头蹭蹭额头:“很舒服吧?你不说我也知道,而且......” 由于两人的姿势,萨薇几乎完全压坐在司余年的大腿上,对司余年的每一点反应都能够清晰的掌握,他故意恶趣味地夹腿碰了碰。 “而且你没硬,哥,换一个Alpha早就起反应了,所以放心吧,你不是同性恋,但你又很喜欢和我亲亲的感觉,对不对?” “我就说嘛——” “kiss绝对不是只有那种关系才能做的事。” “......” 纵使司余年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作了一句话。 “你说得对。”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窗户被摇下一半,有凉凉的夜风吹送进来,萨薇没动,司余年也没动。 “年年哥,这是不是你的初吻呀?”明知故问的语气。 “是。”没招了的语气。 萨薇趴在他肩膀上乐,虽然萨薇自己以前对接吻毫无概念,但成为人类之后,以他的了解,大多数人还挺推崇所谓第一次接吻的,哎呀......早知道他也该重视一点的,这样他就能和年年哥交换初吻了! 司余年倒是完全没什么初吻情结,他就是单纯的如云既明这类天龙人一样,看不上,所以没发展过,但在他的预想中,肯定是某一天和一位Omega,甚至可能一直拖到与未来的法定伴侣结婚后,因为他本人对接吻这种行为有种卫生上的排斥与嫌弃。 他向来就不理解人和人为什么会想嘴巴碰嘴巴,不嫌脏吗? 所以对于真的感到舒服这一点,司余年也很意外。 可能是萨薇太香了。 “你在想什么?”萨薇又贴了一下他的鼻子。 “想我如果喜欢和你接吻,而拒绝和我未来的异性伴侣接吻,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萨薇:“......” 他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拒绝啊?” “恶心。” “喜欢的人你难道也会觉得恶心?” “喜欢一个人不代表会喜欢吃对方的口水吧?” “......” 萨薇呆了一下,又想到好在他们刚才也就很轻轻地亲亲,有些迟疑地:“我还以为你不动是准备继续亲我......那我走了?” 是他想得有点少了,没考虑到也可能存在这方面会有洁癖的情况......也是哦,司余年可是参加S·S·P会穿白衣服的人。 他准备拉开车门下车,被认定为有洁癖的Alpha却扣住了他的脑袋,往下又一次压近,一如他所“以为”的,进行了新的亲亲。 司余年主动发起的亲吻,可比萨薇那蜻蜓点水的触碰,要深入得多。 萨薇搭在车门上的手很快垂了下去,夜风仍在吹拂,手臂之后又缩回,环抱住司余年的脖子。 越亲脸越红的萨薇觉得舒服,又觉得不对吧...... “等等、哥,你不是初吻吗,你怎么比我熟练......” “天赋。” “我好像有点缺氧......” “笨蛋,用鼻子呼吸。” “......噢。你别光亲嘴,你亲亲我的眼睛呀。” 萨薇和司余年在车里亲了个爽。 前所未有的爽。 单指亲吻层面。 和云既明的那一次,是月色气氛下的蜻蜓点水,和周曜川是欲望挟裹下的不抗拒,只有这一次,萨薇是单从亲吻这件事本身上,体会到了浓烈的情感愉悦。 他本就对司余年有一种肌肤层面的亲近喜爱,和喜欢的人呼吸纠缠地亲亲,实在是一种很美妙的体验,以至于萨薇表现得又菜又有瘾,说缺氧的是他,腻腻乎乎要继续的也是他。 终于下车的那一刻,萨薇感觉腿都软了。 他揉了揉自己热烫的脸颊。 天呐。 只动嘴巴的事情,竟然能让人感觉全身都没力气。 司余年也下了车,去后座取了萨薇的那几只购物袋,准备帮他拎进家门,却隐隐感受到一道幽深的视线,他转过头,看到了喷泉另一侧停靠的车辆,以及靠在车门上往这边凝视的萨元。 他礼貌性地点了下头,见对方依旧眼也不眨一下,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鬼魅。 “萨元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 萨薇拉开衣领,让风能吹进脖子,闻言也转头看向喷泉另一侧,他打了声招呼,同样没得到回应。 “不知道。” 他扬高了声音:“元哥——你过来啊,帮我拎下袋子。” 呼叫完毕后,他又转而对司余年道:“年年哥,你回去吧,东西有元哥拎。” “行,我走了。” “嗯嗯,明天见,啵啵。” 第 98 章 ------------------------------------- 萨薇现在在网上挺有热度,以至于当天他和司余年手挽手逛展的照片,都有人发布在网上,进一步坐实了本届S·S·P大赛个人赛总冠军是同性恋的传言。 也有网速快的天府学子刷到,天府人的关注点就不在萨薇是不是同性恋了——这对天府内部而言早已是过时的老生常谈,大家更热衷于对着“不搞A同”同学挤眉弄眼,长吁短叹。 “唉,闻到Alpha的味儿就烦。” “同性之间能不能别靠那么近!” “我最不理解的就是为什么会有Alpha对另一个Alpha感兴趣,性压抑吗?” “那啥,他年年哥啊——你要不要改个id?你现在这id不合适吧?跟不上版本了都!” 语录如潮水般涌向司余年。 然而,经过周四之后,司余年也进化了。 调侃同性恋一类的言论,已经无法让这位公爵先生抬一下眼皮。 司余年在心里不屑地冷笑,呵呵,一群大惊小怪的Alpha。 但他还是把那个故意学着叫“年年哥”的家伙拎去了演武场。 “啊啊啊嗷嗷嗷,救命救命!薇薇呢!谁快去1班帮我叫薇薇!他年年哥要打我!!!” ...... 2班的嚎叫无法传到1班。 周五这一天,萨薇的课程依旧是上午上文化课,下午上专业课,这天的1班难得人到得很齐,连他右侧的谢淮一都来了,随后萨薇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有社会政治学的考试。 这种考验记忆力的课程和考题,对萨薇而言简直轻而易举,他二十分钟就答完了卷子,然后在老教授和蔼的目光中提前做了考卷提交,第一个走出教室。 没过多久,周曜川和云既明也走了出来。 “薇薇,中午一起吃饭吗?”周曜川问。 萨薇正在三人小群里聊天,闻言略一思索,拒绝了。 “现在还早,我打算去一趟实验室,中午大概不吃了。” 一会儿找明旭要两块巧克力糖就能搞定。 昨天放学约萨薇失败,今天午餐约萨薇也失败,但周曜川并不气馁——他已经习惯了,提前预约道:“周末呢?这周末出来玩吧,明天或者后天我去接你?” 萨薇周末倒是还没什么一定要进行的计划,便暂时先应下:“行,周末我再给你信息。” 他话说完,注意到周曜川身侧的云既明,又随口加了一句:“既明呢,要一起来吗?” 周曜川:“?” 这邀约听得周曜川一愣,狐疑的目光瞬间瞥向了云既明。 萨薇和云既明什么时候玩熟了吗? 云既明顶着好友疑惑的目光,面色如常地耸了耸肩:“不了,我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吧?” 周曜川满意地收回了视线,还是好朋友懂事。 萨薇轻飘飘地扫过了云既明那张再淡定自然不过的脸,笑了笑,没说什么。 “那我就先走啦。”他向两人摆摆手告别。 擦身而过之际,他感到小手指被勾了下,一种似调情又似撒娇的勾法,掌心里同时被塞进了一张纸片。 走出教学楼后萨薇摊开掌心,果然是一张和当初在花束里发现的同类型的纸,只不过裁剪得更小,上面写的是:周末能邀请你吗?我准备了一点惊喜。 ......啧啧,这家伙。 纸条不可能是在周曜川问他后才写的,应该是方才考试途中就写好了,只能说这对好朋友还挺有默契。 哎呀......所以三人约会不就好了吗?这下他还得约完他的约他的,真是的。 萨薇踩着小滑板到了实验室,不是他在实验楼长期征用的13号实验室,而是裴律教授的专用实验室。 一身简约白色科研制服的裴律教授正站在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全息屏幕前,阅览着密密麻麻的图形数据。 听到身后的动静,教授没有回头,只是指尖一动,光屏上的数据缓缓退去,一把剑的模型搭建浮现出来,正是萨薇在比赛中使用的那把“飞天神剑2.0”。 萨薇将外套搭在门口的置物衣架上,步履轻缓地走上前,立在教授身侧,他一眼看出屏幕上的模型和他亲手制作的飞天神剑几乎1:1复刻,除了信息素泵的部位是传统泵体,而非被他改版后的专用型。 “我根据你的比赛数据,绘制了一把能基本吻合你赛中表现的剑。”裴律教授以他一贯冰冷学术的语气说道,随即放大了模型剖面图,“但那解释不了它过于灵活的机动配合性,它的驱动应该不止源于你的信息素刺激,你加入了更高等级和纯度的信息素......为什么可以维持平衡?” 教授终于侧过头来,视线落在萨薇身上。 来了。 萨薇就知道会迎来这个问题。 他这一周可没闲着,哪怕要配合他哥做公司产权交接,萨薇也每天都在查阅大量研究报告,他自己也很想知道,飞天神剑2.0的发明到底是源于纯粹的雄虫与Alpha相碰撞的巧合,还是人类机甲学发展至今的必然。 如果是前者,那么出于自身安全性的考虑,萨薇应该终止研究,越少使用,越少引起关注越好,因为他将无法解释飞天神剑的驱动如何成立。 好在,经过一番交叉对比和私下实验后,萨薇认为“雄虫的信息素”,并非其中的必要条件。 核心其实还是在于“匹配度”。 “我加入了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并且,这信息素与我自身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85%以上。” 萨薇点了一下屏幕中的动力泵体部位。 “教授,您知道‘信息素吸引力法则吧’?” 裴律点了点头,示意萨薇继续说明。 “高度匹配的信息素之间存在吸引力,这是剑会被我‘吸引’的原因之一,同时里面也有我的信息素,当两种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处在融合状态的时候,我发现我可以统合驱使他们,这就像......就像AO在靠近时,一旦Omega散发出情动的信号,Alpha就会受到感染。” AO之间的匹配度之所以受到人类社会的高度推崇,几乎到了一种神话的地位,不止是因为可以缔结出高等级的后代,还在于结合时可以达到一种“彼此合一”的状态,仿佛能感你所想,念你所念,一起快乐,一起渴望......这种宛如触碰到对方心灵的感觉,人们通常将其称为相爱。 但萨薇却从中看到了更冷漠而客观的一面,所谓激情,欲念,在抛开感性部分后,本就是一种化学信号,化学信号能催使两个人类意念相通相融,自然就也能催使他掌握他的飞天神剑。 他发明飞天神剑是一次巧合,因为发现了会长裘也可以“剑来”,于是他仗着自己的信息素优势硬搓了一把剑出来,但现在萨薇由成果倒推回溯,认为这项发明其实并不太难解释。 不是他的雄虫信息素具备什么特殊功能,这其中异于人类的部分,或许就只有他可以和大部分Alpha都高度匹配,于是他的样本足够多,可以不计失败次数与材料数量地反复实验。 所以理论上,当改动一下信息素泵中的比例配置,比如将司余年的信息素设置成动力锚点,再裹满他的信息素,那么司余年也同样可以使用这把剑。 裴律一听就明白了其中关窍,他转而看向屏幕,顺着萨薇的解释继续低语:“因为‘信息素吸引力法则’,所以两种异源的信息素不会相互排斥躁动......心神合一,的确,当匹配度达到九成,一个人就能触及另一个人的精神欲念,落到设备上反倒实现了形如智能化的操控。” “你是利用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共鸣,搭建了一条新的人机传导通道。” 教授的眼睛亮起来,手指飞快滑动,萨薇看到模型中那只传统的信息素泵逐渐变形、拆解又组合,化为了接近他手搓后的那种造型。 理论被接受的萨薇悄悄松了口气,别看他说得头头是道,其实自己也有点拿不准。 但他这周越琢磨越觉得,他的发明逻辑其实并不难实现。 人类之所以没有开展这条路线,绝不是因为人不够聪明,而是因为,Omega天生立于机甲学研究使用之外,同时信息素高度匹配的Alpha又太少了。 没有人会想把两股不同源的Alpha信息素掺杂在一起——在匹配度不够的情况下,那就是纯粹的灾难,而A和O的高度匹配,人们的关注点在于zuo爱和繁育方面。 萨薇刚好钻到了其中的空子,他的信息素有着与Alpha能达到高匹配度的Omega同等程度的融合性,而恰好,他又选修了机甲神经学,更恰好的是,虽然他身为雄虫喜欢纵情享乐,但在发现匹配融合的“舒爽”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投身成年游戏,而是利用于他的“剑来”。 萨万里那天晚上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能否量产”,萨薇当时说目前不能,但他这周看了大量研究论文,更深入地了解了神经驱动这一方面后,他觉得只要能解决信息素源的问题,那也不是不能。 “教授,您之前说过,人类对机甲的驱动操作是源于Alpha信息素中天然具备的进攻性。”所以没有Omega使用机甲,所以机甲只是战争武器。 “但现在看来,单一的进攻驱动或许的确是操纵机甲最快捷的方式,可为什么要止于‘进攻’?人类在不断推进智能化的发展,科技进步带给社会的最大表现是生活的便利度提升......然而除了追求数字与代码的更新升级,‘信息素’的存在,完全是一种天然的捷径。” 萨薇的飞天神剑并不具备多强的进攻性,它只是“好用”,它能让人随意使用。 裴律教授镜片下的眼睛越来越亮,萨薇的发现无疑打破了过往人随机械的适配逻辑,无数科研人员穷极数年,都旨在提升“人机匹配度”,不断优化程序,打磨硬件,拉高神经承载上限。 但现在就如萨薇所言,信息素的匹配度,其实是一条巧妙的捷径。 “你不止改良了一把剑。”他郑重地对萨薇说,“你重构了一个新的体系。” 萨薇抿嘴笑起来,有些骄傲,又理智道:“还是巧合居多啦......只是初步完成了可行的孤例,理论框架还不完善。无论是参数的标准化还是不同Alpha信息素的匹配容错率,都需要大量实验填充数据。” 不过,这些事很快就有人来做了,他可是有两家公司一家工厂呢。 裴律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你申请专利了吗?” 萨薇愣了下:“还没。” “专利申报必须立刻落地。”裴律从终端上调出加密专利预案页面,“你这套技术属于原创的底层算法,加新型机甲动力结构,独创性完整,落地性目前也已经能看出方向......你必须早做布局,否则一旦公开雏形,各大军工企业、科创公司都会争相拆解跟风,抢注专利。所以你得赶快,毕竟你参加了S·S·P,难保不会有眼尖又脑子灵活的人。” “我有专属的专利法务,会给你制定分层申报的方案,你最好马上完成对接。” 裴律将终端上的页面面对面投送到萨薇的终端,进一步叮嘱道:“第一,底层核心算法和驱动逻辑的专利,全部以你个人名义独立申报确立,你要自己攥住理论著作权、改编权、最终处置权。” “第二,那把剑里面的,以及你做过的相类似的结构发明,可以授权给你或你家族名下的科创公司独占使用。” 他知道萨薇不是什么普通学生,出身豪门的孩子,名下多数有企业,就算没有,这之后也该有了。 “第三,剑的外观与动力纹路专利也要同步备案,作为后续可能出现的系列化产品的视觉专用。” 萨薇看着终端上弹来的密密匝匝的预案条例,感到有点头皮发麻,救命,他昨天才刚从公司条例里摆脱出来,周末还能约会吗...... 突然,萨薇想到了一个问题:“教授,这个发明它......没问题吗?” 裴律投来疑惑的视线。 萨薇也疑惑起来,他的发明涉及Omega信息素的高度参与可能啊,以之前的了解看来,人类社会当局难道不会对此比较敏感? “就是,Omega使用机甲的问题。” 裴律似乎没懂:“关系是?虽然你的发明涉及了Omega信息素的另一种用途可能,但机甲使用者依旧是Alpha。至于那把剑......A或者O用都没问题。” 萨薇又愣住了,随即领悟过来,是了,按照刚才的说法和教授的Alpha逻辑,当然会觉得Omega信息素的加入只是提升了Alpha使用机甲时的活用性。 但其实按照萨薇的思路,只要两股信息素高度匹配,那么将Omega的信息素作为核心锚点,再包裹以Alpha的大量信息素作为动力,理论上Omega也可以用精神力操控...... 裴律反应过来了,他沉默了一下,随后道:“按照我说的注册,没问题,能过审。” “至于你的另一层想法......” “萨薇,难道你想以此基础发明战用机甲吗?”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萨薇最早来上他的课时,曾对他说过他要发明一台所有人都可能操纵的机甲。 那时的发言几乎是在等于说,他要发明一台Omega也可以使用的战争机甲。 而之所以这次裴律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萨薇的新发明,其实已经做到了将“战争”与“机甲”分离开来。 由于过往机甲的性质——只能由带着进攻精神的Alpha操控,输入进攻的信号以驱动,所以机甲这种工具是和战斗直接绑定的。 萨薇创造了一种更灵活的随人心意去驱使机器的体系,其实就已经脱离了机甲的范畴,这个体系会更具备泛用性,比如适用于飞剑那样的交通工具,它的核心在于“操控”,而不在于“战斗”。 “我知道你说过,想发明一台所有人都可以操控的机甲。现在,你的确有能力发明了,那么你得分清,你是想发明一台所有人都可以操控的机甲,还是所有人都可以操控的神经元工具。” 后者是民生与人类生活的进步,不容易触及政治和立场上的问题,前者才是萨薇那个疑惑中的敏感部分。 一段时日的熟悉下来,裴律对他的学生有了一定了解,相比起别的出身不凡的学生,或者那些明显带着功利心想来拜入他门下的人,萨薇这个学生其实挺天真的。 他应该没有什么战争、派系角度的想法或抱负,他当初说他要造一台所有人都可以用的机甲,大概就只是因为他自己可以用,同时他又具备着强大的创造能力,于是他便会想,为什么不造出所有人都能用的呢? 反正他能做到。 天才特有的随意的傲慢。 萨薇理解了教授所提到的“分清”为何意,的确,他之前就是觉得能造为何不造,以及他联想到了曾经作为雄虫,完全无缘机甲的生活状况,觉得这种技术的隔绝是一种防备。 而现在,他或许不久后就能造出所有人都能使用的飞剑了,教授说这样没问题,这脱离了机甲的范畴......那他有没有必要,再去造一台所有人都能操纵的机甲? 看到萨薇陷入沉思,裴律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也没想到,萨薇的进步会这么快。 他的学生或许在专业知识上还显得稚嫩,但那份天马行空的创造力和敏锐的直觉,已经足够弥补上于大多数人而言犹如天堑的空缺。 裴律的口吻终于不再那么冰冷学术,而更似一名宽厚的长辈。 “你或许觉得,我是身为一名Alpha,所以才会告诉你没有必要。” “但我现在跟你进行的谈话,只是作为一个人类的角度——作为生活在当今社会的人,作为一个或许有改变社会能力的科学家。我认为,我们的社会有需要进步的地方,但并不需要战争级别的变量。” “你呢?你生活得开心顺意吗?你的......Omega朋友或亲属,过得顺意吗?” 萨薇没什么Omega朋友,他的生活圈子里全是Alpha,也就那次和堂哥们一起去的聚会上,认识了一些Omega,大家看起来挺开心的。 从他每日上网冲浪的体验看来,似乎爱上网的Omega们也挺开心的。 “掌权者多为Alpha不假,Alpha垄断了机甲也没错,但我们的政府总体来说不是一个意图为个人拢权的政府,Alpha统治者是在为人民工作。Omega当政的比例不高,但考虑一下性别人数比例,会发现这已经是一个比较公平的数值。” “而在Alpha掌权者之中,你应该发现了,女性Alpha占大多数。” “这是由于过往历史文化的原因,人们倾向于认为,女性更注重公平与全体权益,更能顾及少数群体的利益。” “从现在的社会趋势看来,这也是事实。” 所以在公政方面,在涉及选票时,女性Alpha比男性Alpha更有优势,不论Alpha、Beta还是Omega,往往都更喜欢把票投给女性Alpha。 因为她们给人以强大,富有精力,又富有同理心的印象。 萨薇开始意识到,Omega的确与雄虫不能一概而论。 Omega当权者并不多,但也有,正如教授所说,要算一下总体人数概率,而Omega也并非终其一生都只能待在宫殿里,Omega们和Alpha们一样,同样自小开始学习,学习数理,学习历史,学习政治,学习经济,接受统一的教育,再选择自己的人生。 人类社会是一个,由Alpha完成了统合,随后一直在持续走向平等公正的社会。 Alpha占据了统治阶级,但这个由Alpha统治的世界,运行得不差,就算经历了战争级别的改变,难道能迎来更好的世界吗? 第一次面对如此宏大的议题,萨薇感到茫然。 “我不知道......” 他没有想过那么多。 他之前想当然地觉得曾经很多事我不能做,而现在我可以做了,那我为何不做呢? 要说萨薇有什么为社会不公而产生的高远理想吗,其实远不到那个程度,也许真的只是一点,天才的傲慢。 他只是出于自己的角度在考虑而已。 既然我这么聪明,又为什么要因为你们人类的权力规则,而限制自己的才华? 裴律的神情放松下来,他露出一点笑意,摸了摸萨薇的脑袋:“不知道就对了,你还小。” “不用想那么多,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正常地完成你的专利申请。” “作为一个强大的发明家,你会发现,你的手中迟早会握有一种按钮。” “这按钮或许能改变社会,改变世界,你有按下它的能力,但最终要不要按,则出于你的选择。” “以及对后果与责任的考量。”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萨薇乖乖地被摸了头。 冷白的实验室灯光打照在他身上,Alpha身姿挺拔,面容俊美,那份被夸赞后的飘飘然却已经淡去,变得更加沉静。 “我明白了,教授。” ...... 从实验室出来以后,萨薇把教授发的那份专利预案转发给了他哥,家里那边自有法务对接,能减轻一些他的劳动量。 迎面遇到了等在楼下的傅阳和司余年。 萨薇在三人小群里说了自己不吃午餐,这会儿傅阳手上拎了一个点心盒子,应该是怕他饿了。 “阿阳,年年哥!” 看到这两人,萨薇终于从方才和教授的谈话中抽出了神思,高兴地快步走过去。 然后高兴地亲了一下司余年。 司余年很淡定地摸了把萨薇的脸蛋。 傅阳的笑容消失了,默然看着他俩。 萨薇被盯得笑容也消失了。 ......完蛋,亲顺嘴了,忘记阿阳也在,肯定又要吃醋觉得他厚此薄彼。 可是阿阳是雌......是纯正的Alpha诶! 抱有一点雌雄尺度的萨薇陷入了内疚与纠结。 傅阳不说话,傅阳只是看着他。 但那张阳光的俊脸上肉眼可见地情绪越来越低,最后眼角都耷拉下去,看上去失落又可怜。 萨薇的内疚心瞬间战胜了雌雄观念。 他跑到傅阳身边,凑过去在左边脸颊上亲了大大的、响亮的一口,一边亲一边还搓揉着傅阳的右脸,试图让阳光重新回到这张脸上。 “好啦好啦!” “亲你——” 第 99 章 ------------------------------------- 周六,萨薇在助理的协助下梳理着专利申报资料,经专人核对确认无误后,便能经由裴律教授提供的渠道,一路绿灯地提交至国家知识产权总局。 萨薇有了一名私人特助,准确来说是总助,名叫何砚,Beta,男,是他老爹萨万里特意指派给他的,以后将负责作为萨薇在企业事务上的特别助理。 何砚是一个身形干练、气质沉稳的青年,年纪不过二十六岁,称得上年轻有为,本科毕业于顶尖理工学府,硕士双修了商务管理与法务,曾就职于天环集团子公司的某技术部门,其父母也在天环集团总部工作,从个人能力到身家背景都非常可靠。 他在调任以前已经做到了原部门的主管职位,按照这条轨道下去,几年后晋任高管层也是板上钉钉,面对突然变成萨薇的特助这一发展,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倒了霉,大概是得罪了顶头上司,才把他从稳稳晋升的道路上踢去做豪门小少爷的“保姆”。 不过何砚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态度表露,这几日面对萨薇时,做事表现也无可挑剔。 萨薇坐在科创产业园的办公室里奋笔疾书。 “拉希诺亚公司”坐落于首都近郊区的科创产业园,正是归于萨薇名下的企业之一,经过前几日的交接,这里的顶楼董事办公室已经成为了萨薇的地盘,原本属于旧主的东西都清理一空,整个空间完全遵照萨薇的审美完成了翻新。 “少爷,全套专利资料已经三重核对完毕。”何砚微微俯身,将整理好的最终材料呈放在萨薇面前。 萨薇头也不抬,继续忙着自己屏幕上的图形:“那就提交,让那个谁,可以准备开会了。” “那个谁”指的是拉希诺亚公司的现任总经理。 萨薇今天会特意跑到公司来办公,而不是在家里就完成专利申请工作,是因为正如之前与裴律教授交流时所说的那样,他的飞天神剑2.0的发明成功,其实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巧合,如果要摘出属于他的特殊部分,而使其真正稳定实现,那无疑需要大量实验与更多的范本。 放在一个月以前,萨薇能想到的就是一头扎进实验室里,又开始不眠不休熬大夜。 但现在嘛...... 何砚颔首应是,又有一位助理为萨薇端来了咖啡,大约十分钟后,特助先生道:“少爷,三方人员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开始会议。” 萨薇放下笔,目光落向亮起的会议投屏,画面中很快出现了拉希诺亚公司的总经理,工厂项目部的主要管理层,以及研发负责人。 除了总经理,其余人都是第一次与萨薇面对面——虽然是线上。看得出来,大家都对新任老大的身份和年纪早有耳闻,没有谁表露出明显的惊诧表情,不过某种暗暗的打量探究不可避免,其中研发负责人的表情看起来最没精打采,她似乎连萨薇那极盛的容貌都无心关注,只沉浸在希望小少爷不要乱来的祈祷里。 不止是她,大家心里大多都抱着同样的想法:豪门小少爷玩票来了,不知道想怎么折腾呢。 在座的人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商业公司或投资公司更适合给这种少爷镀金、过过官瘾,反正只要CEO给力,上面摆个吉祥物都行,但怎么就偏偏被他们这种技术公司摊上了呢? 办公室内,把所有人的细微表情都收于眼中的萨薇没什么神情变化。 从虫族社会到人类社会,这也是他第一次“开会”,面对的是一众比他年长不少的人类,其中还有人头发都已半白。显然,这里的人和他过去面对的任何群体都不一样,既不是那些会因他的性别而敬仰他的雌虫,也不是那些会因他的相貌或比赛成绩而爱戴他的同学。 不是第一天做人的萨薇并不为这待遇而感到恼怒,也没有陡然面对陌生形势的无措,他把事先一直在调整的图像模型投放到空中,毫无开场和预兆地,直接切入了他今天来到此地的重点: “你们的任务是,研发一款双信息素共鸣驱动的信息素泵,打造出一种全新的人机生物信号联动模块。” 此话一出,投屏对面众人皆是微微一怔,研发负责人的目光立时被空中的模型图像吸引。 萨薇双手交叉,让空中模型的剖面图一一呈现,年轻人的音色清冽冷静,并没有处于他这个年龄阶段的人通常具有的浮躁,内容也非大家所想的画饼和外行指挥。 “我先讲底层逻辑。” 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地开始讲述之前面对裴律教授时总结过的内容。 众人的表情不断发生变化,从一开始萨薇开口时的惊讶,到听清内容后的惊诧,又到逐渐浮现的质疑,然而萨薇的讲述没有给人打断或讨论的机会,他逐条说明,又辅以飞天神剑中的实例图像作为引证,看到落地案例后的众人神色又从质疑到恍惚,再从恍惚到恍悟...... 原本只当少年人的空想噱头,可听着这环环相扣的严谨逻辑,看着满屏已经实证的专业数据,没人再轻率地冒出想质问的表情,反而随着那道悦耳的嗓音,不自觉坐直了背脊,越加认真投入了起来。 最震动的当属研发负责人。 她原本懒怠的双眼彻底抬起,脸上的恹色一扫而空,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公式与模型,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如果说在座有谁最能理解萨薇在说什么,那只能是扑在研究领域十几年的她,虽然拉希诺亚主营神经材料设备,过往并不参与信息素泵这种多专用于机甲的驱动器的制造,但触类旁通,宽泛的知识面让她完全能跟上萨薇的思路。 也只有她率先反应过来,在由Alpha单一信息素驱动的体系早已固化定型的如今,如果萨薇提出的研发方向切实可行,将会造成多么颠覆性的影响。 “boss,我听懂了。”她突然出声,“我认可这个项目的可操作性和前景,但问题在于信息素的来源,按照您所说的方式,我们将需要投入大量信息素以交叉匹配实验,Alpha的信息素还好,Omega的信息素不在常规采购清单......” 普通实验材料好买,拉希诺亚自己仓库就有一堆,Alpha信息素难搞一点,而Omega的信息素就更稀少了,这需要另行找特殊渠道采购,或组织有偿志愿者,不论哪种,都意味着研发成本的大幅提升...... 萨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碟之后,他笑道:“没关系,我有钱。” 一瞬间,在所有与会者眼中,萨薇身上仿佛绽放出了璀璨的金光。 一个突然插入公司、凭意气和想象胡乱干涉现有业务、给工厂增加无效工作量、浪费研发资源的豪门少爷,和一个具备专业素养、带着可验证的新锐技术与方案、还表示不差经费的天才老板...... 这二者给人的感觉,可谓从地狱到天堂。 哪怕不主事生产业务的,也从研发负责人的表现上看出了萨薇提出的项目绝非空想,能让这个坏脾气的女人直接改口叫boss,没人还对此抱有怀疑。 坏脾气的研发负责人此刻已经彻底来了劲头。 她挤开欲要开口的总经理的窗口,把自己的投屏霸占到萨薇正对面,滔滔不绝地和萨薇起讨论更多细节问题。 萨薇也乐得和她讨论,相比较起负责人,萨薇其实在专业性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抛开他目前专精的部分,绝大多数领域他都依旧是个一级学徒,但他记忆力好,又擅长举一反三,过去看过的大量资料随时在他记忆库中等待抽用,于是顺着负责人的提问,或深入探讨,或四两拨千斤,竟然谁也没听出来他其实是半瓶水响叮当。 不需工具就能张口给出准确计算数值的能力,也看得与会众人逐渐神迷。 人总是容易崇拜天才。 他们已经相信萨薇就是那种凌驾于99.9%人之上的天才,因为看过资料的众人都清楚,本项目的提出是基于萨薇正在申请的个人专利,而这专利之后也会授权给拉希诺亚公司。 他的谈吐和自信也无不在证明这一点。 萨薇还如此的年轻。 当项目的可行性在讨论中越发清晰后,大家都意识到,自己或许将亲身站里在行业拐入新时代的节点上。 萨薇的专业让人看到了切实的道路,萨薇的风采则让人不禁顺着他的话语,畅想出一张蓝图。 专业,远见,财力,当这三者兼备,这样的老板,没有人会不喜欢。 等到会议快结束时,说得口干舌燥的萨薇董事长就发现,这帮参会初期或蔫巴或潜藏着不信任感的下属们,已然翻新了面貌,一个个笑容亲切,对他下达的任务都满口应是 “所有数据一级保密,禁止私自存档、外传、溯源拷贝,全员于会议结束后签署专项保密协议。” “散会。” 众口应答,无一人提出异议。 会议画面依次暗下,办公室归于安静,萨薇伸了个舒展的懒腰,没什么形象地斜靠在了椅背上,旁边的何砚适时汇报道:“所有会议内容已做归档,保密协议已发送,后续项目进度我会全程跟进督办。” 萨薇“嗯”了声,这才有功夫从终端上调出属于社交软件的页面,周曜川和云既明的信息非常默契地同时弹出来,都是想约他吃饭。 他对着那两个窗口念起了虫族版点兵点将,点到谁...... 点到了周曜川。 好吧。 新鲜出炉的萨薇老板从椅子里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搭乘董事长专属的私密电梯直达一楼大厅。 周六的拉希诺亚公司依旧有少许加班赶工的员工,大厅里偶尔冒出一两道穿梭的人影。 一个身穿蓝色西装的年轻人刷过闸机后,匆匆忙忙往电梯方向奔赶,他的注意力全在怀中厚厚的资料与平板上,完全没想到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会打开,以至于萨薇出来时,差点被他斜斜撞上。 年轻员工察觉到电梯开启后一惊,知道会从这里下来的都是大人物,他仓促地收步,急忙歪向另一侧,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一声动静,惯性让他怀里的文件微微晃动,顶上的平板差点掉下去,场面一时间有些狼狈。 “对不起对不起!抱歉我赶路太急——” 他慌忙道歉,话音未落下意识抬头,视线撞入了那道身影,剩下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 差点被他撞到的人不是他想象中的黄董,也不是李总。 天顶灯光刚好打照在来人的肩头,衬得Alpha肤色冷白通透,不见半点瑕疵,他的眉眼深邃俊丽,让人刹那间宛如坠入一场绿雾,轮廓精致得如雕如画,西装外套披在他的肩头,没有刻意规整穿戴,却只显出他的身形挺拔,周身的贵气令人不自觉屏息,仿佛呼气都是一种惊扰。 方才险被冲撞,他却没显露出惊慌,也没有不悦,只是微微侧身避免了接触,神色清淡平静,并未见不耐或苛责,可虽然神态称得上温和慵懒,却依然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距离感。 冒失的员工一瞬间就在心中确定,不管这个漂亮得惊人的Alpha看起来有多年轻,他一定就是传闻中的新boss无疑。 新boss不止漂亮,还有点眼熟...... 萨薇等了几秒钟,发现面前这位员工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半天都没有回过神,便淡淡点了下头,错身离开了。 嗯,虽然愣了点,但这是他的员工,周六还在工作,看来挺努力的,不错。 直到萨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楼正门的光影里,呆傻的年轻人才猛地回过来神来,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当晚,互联网的神秘角落里,一个帖子悄然飘出。 【我们公司的新老板好像是最近正火的S·S·P冠军!】 这个帖子很快吸引来网友讨论,有质疑真假的,有询问细节的,有说冠军是学生怎么当老板的,有说冠军真人看起来怎么样的...... 其中一层楼问萨薇是否如比赛中一样——是一个会穿粉色衬衫的可爱小A,这一层发言获得了楼主的回复。 【不!!!完全没那么可爱!!!】 【气场超强的,吓得我起码一分钟没回过神,不要再因为粉色衬衫刻板印象了!我只想说,S级Alpha恐怖如斯!】 【不过好看是真的,真好看啊,比屏幕里还好看,要是能天天看到那样一张脸,哪怕连上班这种可恶的事,都会变得有动力吧......】 ...... 第 100 章 ------------------------------------- 萨薇和周曜川一起去一家花园私厨用了午餐,补充上了因专利资料和开会而消耗掉的能量,他发现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对周曜川的品味给予了肯定。 周曜川面露得意,其实这家私厨是他新买下的,特意根据平时观察出的萨薇的口味喜好来进行的菜单布置,每天由全球各地空运最新鲜的食材到店,限量待客,像今天这样带萨薇来的时刻,则不对外营业。 “辛苦我们萨总咯。”大少爷故意打趣道。 他今天的接驾地点是拉希诺亚公司门口,这代表萨薇已经开始涉足家族企业,看来萨家还挺重视他的。 一个刚回归家族不久的私生子能够接手家族内部产业,他的年纪甚至还未毕业,这在整个圈子里也相当罕见。 不过想想是萨薇,似乎也就不稀奇了。 “下午你想看电影,还是找个地方散散心?” 萨薇和周曜川的第一次约会经历,就是一同去看了电影,当时周曜川错误地选择了一部恐怖片,吓得萨薇半途就飞窜而逃。 不过,虽然第一次在影院受到了惊吓,但萨薇还是挺喜欢看电影这项娱乐的——这有助于他的人类学知识拓展,所以在那之后,萨薇并未因为首战惊吓就排斥电影院,反而将其作为他的约会热门项目。不知道做什么?那就去看电影吧。 “去哪里散心?” 萨薇放下甜品勺,彻底吃饱了。 虽然看电影不错,但他一上午都闷在办公室里,还是更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周曜川给他倒了杯茶,给出选项:“动物园或者马场?你想去的话我就安排。” “马场?全是马吗?” 萨薇又问出了一个于他的身份而言显得很无知的问题。 周曜川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没露出“你怎么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解释:“对,全是马,一些纯血名种和几匹国际赛事退役的冠军马。是我的私人马场,场地挺宽阔的,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还可以教你骑。” 闻言萨薇的确来了点兴趣。 “那就去马场吧。” 他会开车,连于现代人而言都尚属于先进设备的飞行器,也借自己那把飞天神剑玩得炉火纯青,可以说萨薇现在高低也算个驾驶高手。 萨薇还没见过真正的马,但从影视剧中看到过,知道这是古代时期人类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之一,人竟然会骑在另一种动物上,把动物当车子一样驾驭...... 从花园私厨出来,萨薇先到旁边的购物中心换了套服装,随后便坐上周曜川的车,一起驶往喧嚣渐远的城郊。 山道宽敞整洁,沿途有安保层层值守,看得出逐渐进入了私家领域。周曜川说这附近几座山都是他的,刚刚经过的那条匝道拐过去可以通往之前提到的“动物园”,他在那里养了一些小动物,下次可以再带萨薇去玩玩。 抵达马场时,午后的阳光已经柔和下来,碎金般铺在草坪上。和萨薇对“马场”的朴素想象不同,这里看上去很漂亮,像一片风景优美的草原画卷,令人感到心旷神怡,他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里都是草木的清香,驱散了上午在都市里积累的沉闷感。 远处的白色围栏整齐规整,马厩干净通透,阳光打在马匹们光滑亮丽的皮肤与毛发上,那几匹马明显比萨薇过去在影视剧中看到的要漂亮,体态匀称,头尾甩动的动作显得赏心悦目。 除了养护员与接待他们进场的马场经理,草坪另一侧的凉亭下还有几个年轻人,看穿着气质多半也非富即贵,他们正向这边招手,显然和周曜川是熟人,落在萨薇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礼貌的惊讶与打量。 见二人走近,其中一人笑道:“我们没事干,就想着过来蹭你的马场跑两圈,没想到撞上正主了!” “好久不见啊周大少爷。” 周曜川来的路上就被经理告知过有几个朋友在,他问过萨薇要不要清场,萨薇对此不在意表示不用,所以当下的场景在意料之中。 他正要给双方简单做句介绍,一个原本埋头于终端的高个女生已经惊喜出声。 “薇薇!” “好巧!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怪不得星座运势说我今天运气好,哈哈哈。” 萨薇顺着惊喜的女声看过去,看到一张眼熟的面孔,啊,这个女生是叫...... “舒叶,好巧。”他应下了这声热情的招呼。 于舒叶,那个他在堂哥们的聚会上结识的女性Omega,职业为画家,他当时买了对方的一幅画,因为那幅画里的生物很像他过去世界里的七彩食腐兽。 于舒叶迅速挤占了萨薇的左边——右边是周曜川。 周曜川因为她距离太近而面色微冷,随即反应过来,于舒叶是Omega,萨薇是同性恋......哦,没事了。 大少爷的表情恢复正常。 另外几个年轻人当即不干了,最先开口的那位扒拉了一下于舒叶。 “你别光顾着兴奋,介绍一下啊!” 于舒叶一拍脑袋:“哦哦,哎呀,你们肯定也知道他吧,他们天府的皇帝哈哈,S·S·P冠军,萨薇。薇薇,这是周凉,那是赵翼,齐源渊......” 一圈点名下来,算是都认识了,的确多少最近都听闻过萨薇的名声,周凉直接恭维道:“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你比录像里看起来还出众。” 萨薇对这类恭维习以为常,挺给面子地笑了笑,倒是旁边的周曜川已经有些不耐烦。 “行了,你们想跑的自己随便跑去,别来打扰我们。” 还想搭话的周凉瞬间止住了声,他也没觉得不自在,暧昧的目光在两人间飘来飘去,随即很识时务地:“好好好,那就不打扰你俩了,有事叫我们啊。” 几人重新回到凉亭下面,将开阔的草场空间留给二人。 一旁待命的驯马师牵着马走了过来,周曜川接过两顶马术帽,抬手将其中一顶戴在萨薇头顶。 “我教你骑,这里的马都是长期驯养的,大部分性情温顺,很好上手。” 萨薇好奇地看着面前这只脸快有他上半身长的生物,经过驯马师的介绍,这是一匹海兰温血马,通体巧克力色,鬓毛柔软蓬松。据说这种马温和又通人性,情绪稳定,极少受惊失控。 周曜川把缰绳递给他:“来,这样握缰,不用太用力,然后踩蹬,起身要......” 脾气暴躁的大少爷耐心地手把手讲解教学起来,他先带着萨薇在浅场缓步适应,见萨薇很快掌握了要领,能够稳稳地控马慢行,他才利落地翻身登上另一匹马,开始亲身示范。 “慢慢加速。” 萨薇跟着周曜川的节奏开始提速,对于平衡力和身体掌控力都很好的他而言,学会驾驭马匹并不难,也或许是更有难度的飞剑已经给他玩出了经验,所以连狼狈的新手期都未显现,萨薇按技巧松缰,原本他跟在周曜川后面,不过几秒又超越了周曜川。 见此情景,周曜川微微抬速,马蹄由慢步渐渐转变为轻快的步伐,萨薇依旧稳稳和他同步,日光将两人两马的影子拉得修长,掠过草地,溅起清脆的马蹄声。 就在两人不快不慢地适应节奏时,不远处的独立马厩忽然传来一声清亮桀骜的嘶鸣,裹挟着几分明显的躁意,打破了草场的闲适氛围。 萨薇收缰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马厩里的那只生物通体白色,在光照下近乎白金,无一丝杂色,随它扬蹄摆首间流光莹莹,它身姿高挑,骨架纤细又挺拔,即使萨薇不懂马,也能从纯粹美学的角度感受出它一定品相极佳。 “那是什么品种?” 周曜川也停在一旁,回答的语气竟然有些无奈:“汗血宝马,它叫摇粒绒。” 萨薇:“?” 没想到这么漂亮的马有这样一个名字,萨薇愣神了一下,随后说:“我要骑它。” 周曜川就知道萨薇可能这样说,毕竟摇粒绒可是在场身价最高的马,有谁看到这样一匹马会不想骑上去驰骋一番呢? 不过这不行。 他解释道:“它脾气很差,野性十足,连我都只能近身,不给骑,专业驯马师都骑不了它。”只能给它喂喂饭梳梳毛。 周曜川小时候养过一只狗,也是脾气极差,动辄狂吠不止,连主人都咬,最后被送去了乡下,这种狗在网上有一个外号叫“邪恶摇粒绒”,于是多年以后,汗血宝马获得了一个毫无高贵气息的名字。 萨薇从海兰温血马上下来,自信满满地表示:“没关系,我不怕,我要骑它。” 他走向独立马厩,摇粒绒此刻正不断抬蹄踏地,马蹄磕在地面发出焦躁的响动,它的耳尖后压,嘴唇紧抿着,周身气息暴躁又凌厉,看得出的确脾气很差。 萨薇缓步靠近,与那双大大的马眼对上视线时,他露出了友好而甜美的笑容。 野性暴戾、谁也不给骑的名贵宝马,在遇到英俊美丽的主角时逐渐温顺下来,竟然主动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平生第一次让陌生人骑在自己身上,带着英俊的人类纵横草场...... ——以上幻想场景都没有发生。 萨薇差点被摇粒绒撅了一个大逼兜。 要不是周曜川护得快,萨薇现在就该坐在地上了。 被Alpha一把捞后护进怀里的萨薇惊呆了。 摇粒绒发出一声不屑的喷气声,鄙夷般看了两个两脚兽一眼,尾巴一甩,又换了个方向烦躁。 “没事吧?!”周曜川赶紧查看萨薇,确保他刚才没有被踢到。 萨薇还在震惊当中没回过神来,竟然有人,不是,有生物,真的不给他靠近?! 这次还真不算萨薇盲目自信,由于雄虫的精神力天生自带安抚作用,他们总是很受动物喜欢,虽然出于安全性的考虑,从小到大能有幸被他接触的动物不多,但是在萨薇的经验中,有过短暂接触的动物们,无一例外,都会表现出亲近和温顺。 来到人类社会后同样,他到傅阳家玩时也遇到过对方院子里的猎犬,傅阳的别墅里还养了猫,而无论是犬还是猫,都很亲近萨薇,傅阳还为此啧啧称奇过。 所以可以说,萨薇在面对动物时,比面对人类还要无往不利。 他从周曜川的怀里挣脱出来,惊奇地绕着马厩护栏走来走去。 周曜川看他没再贸然靠近,只是绕着摇粒绒观察,也就没有阻止,只是高度警惕着,随时准备再捞一把。 “它喜欢吃什么?”萨薇问。 “梨子和胡萝卜。”周曜川提醒他,“别想着喂它,就算是它爱吃的东西,陌生人递过去,也多半会被打翻。” 萨薇不信邪,他看到围栏旁的框子里有一些分切准备好的瓜果,便从中拎出了一根胡萝卜条。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脚步极轻柔,然后抬起手,将胡萝卜的一端递过栅栏缝隙。 “来,乖乖,想吃萝卜吗?不凶不凶哦。” 萨薇放软声线,小声诱哄。 这下换第一次听到他这个声音的周曜川惊呆了。 他忍不住在萨薇身侧来了一句:“我吃,喂我。” “......”萨薇差点露出无语的表情,但见摇粒绒看了过来,登时保持住了温柔得不像话的面容,又将胡萝卜递近了一点点。 他这表情摇粒绒有没有被安抚到不知道,周曜川是全然看愣了。 或许对摇粒绒也稍微有点效果。 暴躁的汗血宝马脑袋微微一撇,闻了闻胡萝卜,呼吸喷打在拿着胡萝卜的那只手上,它的脚步还在不耐地偶尔踏一下地面,但这次没撅蹄子,映着萨薇身影的大眼睛里也没有躁动加剧。 不知它是在闻胡萝卜还是在闻萨薇的手,似乎迟疑了几秒,随后矜贵地缓缓低头,衔住了那根胡萝卜条,雪白的鬃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萨薇不禁放轻了呼吸。 摇粒绒咀嚼起来,偏头的动作微大,半截没咬稳的胡萝卜从它嘴边滑落,掉去了地上,萨薇以为它会将其从地上叼起来继续吃,没想到它吃完那一口胡萝卜后就又扬起了头,大大的眼睛直直盯着萨薇。 萨薇歪了歪脑袋,思索,然后从框里又选了一根胡萝卜,尝试性地递过去。 摇粒绒再次就着他的手吃了起来。 到了末端时,萨薇怕被咬到,松了手,一截胡萝卜掉去地上,同样的,摇粒绒看也不看,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萨薇。 哇...... 萨薇在心里感叹,好有脾气的马,竟然只吃他亲手喂的。 如此反复,萨薇一共喂了摇粒绒四根胡萝卜,他发现摇粒绒不再暴躁的踏地了,不知道后怕两字怎么写的萨薇又一次靠近,慢慢伸手—— 这次,他成功摸到了摇粒绒。 摇粒绒的皮肤与鬓毛如他想象一般光滑,手感极佳,萨薇摸了又摸,对周曜川说:“明天我们还来马场吧!” 他觉得他明天就可以骑到摇粒绒了! 萨薇一手摸着摇粒绒,一手按住搭在栅栏边的未上扣的缰绳,忍不住畅想起把这缰绳套上摇粒绒,然后驰骋草场的景象。 周曜川不发一语。 周曜川正在嫉妒一匹马。 这嫉妒竟比过去面对萨薇的任何一个人类绯闻对象,还要深刻。 毕竟没有过哪个人被萨薇一边亲手喂吃的一边叫乖乖。 萨薇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不回答他的大少爷,却见大少爷突然横过手来,抽走了他压在手下的那截缰绳,然后往自己脖子上一搭一绕,另一头塞进萨薇的掌心。 “就这么喜欢马?” 周曜川的声音很冷,和他的举动一点也不和谐。 “摸够了吗?摸够了来摸摸我,然后我们去看电影。明天别来了,明天摇粒绒就去乡下了。” 第 101 章 ------------------------------------- 萨薇挽救了摇粒绒被发配乡下的命运。 多漂亮的小马啊!为什么要送去乡下?他还想骑呢!他有信心,摇粒绒只是一时怕生,只要再多喂几次胡萝卜,肯定就会给他骑了。 总之,尽管周曜川的表情很不开朗,但在萨薇拽住他脖子上的缰绳,以差点勒死他的架势摇晃了一番后,大少爷还是不得不点头保证,不会送走摇粒绒,并且之后随时带萨薇来马场玩。 离开马场之后,他们一起用了晚餐又看了电影,这次看的是一部经典AO爱情片,虽然性别对二人来说不太吻合,但剧情在线,感情动人,萨薇还是看得挺愉快的。 悠扬的片尾曲回响在被包场的影厅里,明明灭灭的光影打照在萨薇的脸上,勾勒出精致流畅的面部线条。 当下气氛正好,萨薇看起来也为主角间的爱情所触动,周曜川暗暗清了下嗓子,忍不住开口道:“你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萨薇往嘴里丢了一颗爆米花,咔嚓咔嚓——这种零食他之前不屑一顾,后来发现,虽然味道一般,但在看电影时却仿佛有一种脆脆的魔力。 “很好啊,她俩终于克服困难在一起了。” 这部电影的情节其实有些俗套,高等级Alpha和低等级Omega,两人间横亘着信息素差异与世俗障碍,熬过了猜忌、分离与拉扯,最后终于双向奔赴,圆满收场。 萨薇没看过那么多人类故事套路,所以不觉得狗血,看得津津有味。 周曜川淡淡“哦”了声。 “还以为你会觉得无聊。” “毕竟要是换成我们,就根本没什么需要克服的困难。” 萨薇又捏了一颗爆米花,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认同地接话道:“是啦......我们根本没什么需要克服的困难。” 周曜川看着那两只捏玩爆米花的修长手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 他想问那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又觉得当下的场地也太随便了,可这个话头真的很刚好......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萨薇又继续说: “小雅这个人嘛,看起来如果不能和对方在一起,就会伤心难过得死掉了,所以她必须去费力拉扯,去克服障碍和偏见。” “但我不跟你在一起又不会死掉。” 小雅是电影里那位Omega主角的名字。 周曜川:“......” 萨薇没听到回音,转过头来看到前桌同学的表情有点僵滞,于是伸出手去捏了捏那张脸,手指上的爆米花碎屑也顺便擦在了Alpha的脸上。 “她有点傻傻的,好像遇到了那个Alpha就认定了似的......这种情况是叫一见钟情吗?” 周曜川任由他把自己的脸当擦手巾,认真地说:“我对你也算一见钟情。” 虽然当时或许看不出来,但现在回想,他又怎么不是打第一眼起就被萨薇吸引? 萨薇闻言毫不意外,他的脸上显露出笑意,笑容快要赶得上面对摇粒绒时的一半甜美,他摸着周曜川另一半干净的脸,鼓励似的说道:“嗯,所以你要加油啊。” “要有克服重重障碍来和我在一起的决心——就像小雅一样。” 周曜川又不说话了,电影片尾滚动的字幕逐渐停缓,画面变得一片黑灰,他在黑暗中凝视着萨薇看不清的侧脸,最后说了斩钉截铁的几个字。 “行。” “我会的。” ...... 当晚自然是周曜川送萨薇回家。 这次萨元的车没有碰巧也停在庄园门口了。 但萨元还是看到了周曜川。 因为周曜川并非送萨薇到门口就离开,而是和萨薇一起进了萨宅,并一起上到三楼的卧室。 萨元在客厅里木然地目送两道身影上楼。 至于周曜川为什么上去了...... 当然是成年人那点事。 萨薇忙碌了一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也是乐意和好同学进行一点娱乐活动的。 谁让周曜川下午差点被勒死时,都不忘凑过来在他耳边说,别骑马了,他们可以骑点别的,大少爷还强调自己从小在骑术方面都很有天赋,这次必然让萨薇全程舒舒服服。 骑术研究活动进行到深夜,周曜川于后半夜独自离开萨家庄园——又一次顶着萨元的目光。 他感到有些意外,这萨元怎么大半夜还在楼下,不睡觉的吗? 大少爷朝人点了点下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离开了。 萨元是今晚正好有事,有一些发生在另一半球的事务要处理,所以他要熬夜盯消息,至于他什么不在自己房间里盯...... 因为好奇心。 他想看看周家大少爷什么时候走人,有没有可能,周曜川只是上楼去和萨薇交流一下天府学院的课堂作业?或者说那种单纯一点的,带好朋友参观自己的房间? 然后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萨元看着对方身上那件似乎理都懒得理一下皱巴衬衫,开敞的领口无声宣示着夜的放纵......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丧眉搭眼的萨元给萨时发信息。 【又来一个,不是,不算又,这次是老角色返场了】 【你说咱们到底要不要给叔父或者大哥说?打打预防针】 【他搞的都不是普通人啊......】 然而,很快就不用萨元纠结打不打预防针了,因为第二天,就有“新角色”登门而来,还是在萨万里归家的时候登的门。 这天是星期日,一周的尾巴。 萨薇今天原本的计划是,上午继续去拉希诺亚公司处理事情,看看工厂的实验室,下午则可以答应云既明的邀约。 没想到的是,一大早刚要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从大厅走廊里穿出来的萨万里。 随即,萨薇就被人干巴巴地叫住,他发现便宜老爹的表情有点古怪,说生气不像生气,说高兴也似乎不像高兴。 “你等下,去会客厅坐着,今天有客人来。” 萨薇疑惑地收住脚步:“客人?” 萨万里没多做解释,只淡淡颔首:“专程登门来拜访你的。” 这话让萨薇更疑惑了,会专程来拜访他的多半是他认识的人,那就应该是他的同学,但没有同学给他发过这类信息呀? 好奇心驱使之下,萨薇乖乖转道去了会客厅,晨光透过挑高的落地窗扑洒进来,大厅奢华宽阔,有侍者候在里面,萨薇直接挑了主位沙发坐下。 后一步进来的萨万里见状表情一怒,但他已经深谙这小儿子目无尊长的性格,厉声批评他也不过是被当耳旁风,于是只得一怒之下坐在了旁边的侧位。 “贺先生,这边请。” 管家恭敬的声音从会客厅入口处传来。 随着声音落下出现的,是一道被萨薇抛之脑后的身影。 来人无疑是一名Alpha,身形挺拔修长,身姿端正如松,气势沉稳,一头罕见的白色长发打理得规整利落,连睫毛和眼睛也是白色,仿佛这个人身上缺少了深色的色素,但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剪裁精良讲究,没有任何配饰,黑与白的极致矛盾让这位Alpha极其惹眼,尤其当他还有一副好相貌。 萨薇在看清人的一瞬间,脑子里立刻亮起了灯泡。 Alpha的目光扫过客厅,在萨薇身上稍作停留,随即收回视线,对长辈萨万里致礼道:“伯父,今日冒昧登门,叨扰了。” 萨万里从沙发上起身迎接:“客气了,小玄,你爷爷身体怎么样?我前两天还想着去和他唠唠呢。” 贺玄表示老爷子身体状态不错,然后再一次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萨薇。 “萨薇。” 他的声音冷冽而富有磁性。 “之前在赛场上,多谢你的关照。” 萨薇完全想起来了贺玄。 那个来自北华学院的S级Alpha,和他信息素匹配度极高,在精神狂暴区的射线里携带着浓厚的信息素向他扑了过来,最后导致萨薇也陷入假性易感,然后...... “不客气。”萨薇咳了一声,“也谢谢你的积分。” 不然他或许还拿不了第一。 萨万里在旁边使眼色使得眼皮子都要抽筋了,见这逆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毫无待客之道,竟然连象征性的姿态都不做一下,真是一点礼貌规矩都没有! 然而萨薇根本没看他,最后萨万里眼色使累了,又给自己怒得坐下了,并招呼贺玄也坐下。 贺玄于萨薇对面落座,坐姿端正,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光泽的电子密卡,放置在了茶几的中央。 “伯父,今天我来是代表我自己,以及贺氏药业,正式向萨家提亲。” 单刀直入的开场。 贺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叫着“伯父”,视线却正对萨薇。 “我希望能与萨薇结为法定伴侣,并承诺终生不改。” 已经事先知道苗头的萨万里稳住了手,还能颇显气度地喝一口茶,他瞥一眼旁边显得有点呆愣的逆子,叹出一口气道:“小玄啊,我倒也不是什么不开明的长辈,别这么郑重其事。” “不过你这,实在是有点突然......” 贺玄闻言没有半分局促,也不多做表露,他的视线从萨薇移向萨万里,态度依旧礼貌又坚定。 “抱歉,我知道这很突兀,晚辈今日登门并非想要一个结果,只是表明我的诚意。” 不用萨家父子去查验,凭对方的语气便可以想到,桌上这张电子密卡里的内容,想必是足以打动任何门第的联姻条件。 这“诚意”让事先有所准备的萨万里都感到惊讶,毕竟就算贺玄真想和萨薇结为伴侣,他们这样的家庭,具体的联姻契约也有得商谈磨合,先口头确定,保证双方意向,再徐徐图之,才是正常做派,这一来就摆筹码的做法,倒像是咬死了非要和萨薇结婚似的。 那会让贺家非常被动。 萨万里纳闷地又瞥了萨薇一眼。 这小子给人下迷魂药了? 他咳嗽一声,示意萨薇该说话了,人家直勾勾看着呢。萨薇表现点态度,心动也好拿乔也好,他这个父亲才好继续顺水。 在萨万里看来,这门联姻是真不错,虽然两人都是Alpha,但又有哪家Omega能比贺玄这个贺家长孙带来的获益更大? 没想到搞同性恋还真给这逆子搞出好货来了。 被两方盯着的萨薇面露一点迟疑。 他现在是回想起来了,当时比赛结束后,贺玄的确说了一句“之后我将上门提亲”,但显然他没当回事。 谁能想到这人是来真的呢? 要说以萨薇现在的状况么......他能作为婚姻对象去发展选择的Alpha其实已经有不少,而相比较起来,他和贺玄完全不熟,虽然不巧地“深入交流”了一次,但完全没什么感情基础,以人类的角度去思考同样的情况,他该断然拒绝。 然而萨薇只能算半个人类。 作为雄虫的他对婚姻和伴侣有另一套看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婚,在对方从外表到身家条件都达标的情况下,他倒是不反感,放在穿越最初他说不定还会同意下来,可现在他在意的点是...... “你说终生不改,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问得在场两人都有些意外。 这还能什么意思? 贺玄坐在他正对面,面对这个似乎多此一问的问题,他的目光集中在萨薇脸上,认真而笃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想与你缔结婚姻,此后作为你的伴侣,无论生老病死,无论世事变化,我都将一心一意待你,不背叛,不离弃,终生不变。” 萨薇也稍微坐直了身体,认真看着对方,问道:“不离弃的意思是,你不会接受离婚吗?” 贺玄被问得微怔了一下。 萨万里:“?” 他吃惊地看向儿子,这是什么谈法? 但这个问题对萨薇很重要,他至今记得刚得知人类社会是单一配偶制时,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所以他想过了,结婚是可以的,如果自己作为人类活得很穷,那结婚更是必要的,可离婚也是必要的。 萨薇往前倾了些身体,拿出了正经对待的姿态,看着面前这个财貌俱佳的Alpha。 “如果您能接受在我毕业之前和我离婚,且不修改桌上这张卡内的协议条件,那么我同意你的提婚申请。” 萨万里:“?” 他赶紧一挥手,试图夺过贺玄的注意力:“哈哈哈,这死小子昨晚喝多了,小玄,你别听他瞎胡扯。” 贺玄没有被萨万里带走目光,而是继续盯着萨薇问:“为什么要离婚?” 萨薇迎着他的目光,表现得很真诚,语气称得上耐心:“因为一旦缔结婚姻,法律将使你作为我的唯一伴侣,否则我就违法了,但我不可能只有唯一伴侣,所以适时的时候,我们得离婚。” 财产该交的还是得交。 一辈子玩得很花的萨大老爷都听呆了。 门口正在进入会客厅的萨元一把扶住了门框。 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有低血糖的萨元在内心尖叫呐喊。 不是!弟弟!!! 咱当渣A好歹面上也要装一装吧?! 大厅里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表情镇静的贺玄动了动嘴唇,似乎在短时间内没想到该说什么。 他今天上门提亲,虽然没有觉得百分百会成功,但他这周已经做过足够多准备和调查,他知道萨薇本就是同性恋,在此前提下,只要萨薇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以他的条件,成功率不会低,即使得不到答应,应该也可以被纳入考虑。 他觉得首先表现出诚意,然后被作为考虑对象,继而进一步接触相处、培养感情,这样的发展也不错。 然而实在没想到局面会是,萨薇并不拒绝。 却直接从结婚谈到了离婚。 见大家都不说话,他便宜老爹还一副脸要变成龙虾颜色的样子,萨薇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话有没有什么不符合“人类标准”的地方......没有啊,完全应对了人类法律习惯啊? 虽然没想明白,但他还是选择保险地打一下补丁。 “不离婚也可以,只要你能接受我还有其他伴侣,并且不会为此去告我。” 人在结婚后有多伴侣被告了会坐牢吗?萨薇还不太清楚,但知道这种事被告会影响离婚时的财产分配,总之不行。 “你......” 贺玄缓缓开口,冷冽的嗓音在此时显出来一丝微妙的干涩。 “你很讨厌我吗?” 所以故意说一些能令人感到难堪退却的话。 “嗯?”萨薇困惑地眨了下眼睛,“不啊,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贺玄是一个正常人。 一个即将于北华学院毕业的正常人。 他还尚且未感染过萨薇周围的磁场,所以他理解不了萨薇那些看似认真的话语,就如萨元所想,就算萨薇是一名不想收心的花花公子,那他结婚后默默去发挥豪门婚姻里常见的作风就好了,何必在此时这样说? 怎么看都更像是在下面子。 然而即使他做着如此恶劣的事,他看上去却依旧给人以“美好”的印象,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的肩头与发梢,给这名气态华贵的Alpha镀上一层光圈,他的疑惑看起来太像是真的,以至于令人无法生出被嘲讽的不快。 带着满腔诚意而来的贺玄垂下眼睛。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可以接受拒绝,也预想过失败,但他没想到自己给萨薇的印象竟然那么差,以至于要这样嘲弄他。 “我明白了,是我太急躁了。” “我该等你不再讨厌我之后,再考虑提婚。” 萨薇:“......?” 萨薇先是感到茫然。 看着对方那不知为何显得黯淡的表情,他心中又产生了一点被误解信号的刺挠。 “我真的不讨厌你呀!” “你为什么说我讨厌你?” 贺玄这人看起来就和他过去差点上位的雌侍之一似的。 萨薇既然过去会同意雌侍预备役的求婚申请,就不会反感给他相类似感觉的贺玄。 贺玄重新抬起眼睛注视他。 “如果我是你喜欢的人,当我向你求婚时,你还会那样说吗?” 萨薇:“怎么不会?” 见贺玄默然的神色不像相信的样子,萨薇急了,他抬起终端快速点按几下,随即甩弹出一个视频拨打页面。 不过短短两声,视讯就被接通,放大在空中的光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只围着浴巾、身材极好的Alpha。 “亲爱的,怎么了?” 看到视频这头不止萨薇一个人,男人似乎也毫不感到不自在,没有立刻去穿衣,反倒悠哉悠哉地擦着滴水的头发。 “呀,那个白毛怎么在你家?” 萨薇没回答,对贺玄说:“你看,这是我喜欢的人。”之一。 虽然也是他讨厌的人。 然后萨薇转而对屏幕道:“你想不想和我结婚?” 爵西擦头发的动作微顿,他的视线斜斜扫过一旁的贺玄,以及面色诡异的萨老爷,最后回到萨薇身上,笑吟吟地说:“我当然想。” 萨薇点点头:“那你向我求婚吧。” 红色头发的Alpha把毛巾丢开,毛巾上残留着一点粉色,看来是被清洗掉的染发剂。他退后两步,让全身都能被镜头照进,然后很有正经派头的单膝跪地,伸出双手做了个打开钻戒的手势。 “亲爱的薇薇大人,请你嫁给我吧。” Alpha满目深情地说道。 萨薇:“一年之后我们离婚,财产归我,可以吗?” 爵西:“可以呀。” 萨薇挂断了视讯。 他向贺玄摊手道:“现在你相信了吧?” 第 102 章 -------------------------------------   萨薇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班级里的同学都不差钱,而论最不差钱的那一个,应该在朱莉,黎天华,云既明,周曜川,这四人之中。   如同天龙人对于阶级气度的敏锐,萨薇对于天龙人的等级同样敏锐。   曾经有幸能见到他面的人,无一例外不是虫族中的天龙人,他看得太多,很擅于品味出天龙人level10和天龙人level99之间的区别。   所以他的视线停留在上述几人身上稍多。   最终选择周曜川,也是经过了层层考虑。   首先排除朱莉,因为她是女性,且长相风格俊俏,有些男女莫辨,在萨薇看来单论外貌很像雄虫。   在雄虫的观念里,绝对不会主动花另一位雄虫的钱,那会显得你身边没雌虫没追求者似的,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雄虫混到需要花同性的钱的地步吧?   这太丢脸了。   如果你和你的雄性朋友关系好,他主动送你东西给你买礼物,可以,但如果你主动向他讨要东西,那对方看过来的震惊眼神,绝对会令一个雄虫刻骨铭心,耻辱终身。   所以哪怕人类社会的性别并不同于虫族社会的性别,但在萨薇真正适应并充分理解之前,他大概都会遵从惯性,不主动花销他认为偏向于“雄虫”的人类。   其次排除黎天华,座位太远了,要让他付款还得萨薇走过去,不行。   于是就剩下云既明和周曜川。   在萨薇的推测中,这俩人类的实力估计不相上下,但是相比起周曜川,云既明这个人给萨薇的感觉,更能装逼。   用先进一些的人类网络用语来说,这人有点乐子人属性。   萨薇确定他们极大概率有实力,但不确定他们的银行卡单次上限设置的额度。   周曜川这种嚣张得很外放的类型,适合出其不意,如果他选择让云既明扫码,云既明限额了没成功,再让周曜川扫,周曜川就不一定会乖顺配合了。   但反过来,先让周曜川扫,若弹出限额提示,哪怕继而转递给云既明,以云既明总是笑眯眯看着他的表现来说,萨薇有八成把握,这人依旧会出于一种“有意思”的心理欣然配合。   准备了两层只用到一层的萨薇心情不错,果然没白上这个学,未来一段时间他也要认真上学。   萨薇也没忘记,如今他不再是别人眼里珍贵无比的雄虫阁下,人类的alpha不会认为给他花钱天经地义。   既然已经验证了周曜川的实力,他显然不可能花一笔就罢休,所以,得让周曜川心甘情愿,最好逐渐学会自觉主动。   在周曜川回过神来,即将起身怒问之前,萨薇伸出手按住了对方的脑袋,不待被按住的周少爷反应,那只手就顺着头发往下,宛如不是按,而是抚,微凉的手指贴在周曜川脸侧。   “你叫曜川,对吗?”   手指继续滑往下方,掠过下颌线条,最后落在周曜川的后颈。   他摸着那块触感有别于周围的皮肤,果然,alpha的腺体摸起来,实在很像虫纹啊……   他感到指尖下的皮肤在升温。   “曜川。”   “我买了一辆车。”   “放学后陪我去提,好不好?” 第 103 章 ------------------------------------- 新的一周,萨薇一如既往上学,一如既往被校友们热情瞩目。 他今天干的第一件事,是向负责S·S·P大赛的校组委会确认退赛申请。 经过上一周的忙碌,萨薇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那个三头六臂再进行一场比赛了,团体赛还是交给别的同学吧,反正不管换哪个同学,都肯定比他厉害。 本来以为上周提交的申请,肯定早就已经通过,没想到萨薇一查看,校组委会那边弹来的回复却是一副大惊失色的反应,负责人学长极力挽留他,甚至提出了额外为他发放奖金的条件。 校组会之所以这么惋惜他的退出,是因为萨薇的人气太高了。说他是本届S·S·P大赛的断层级流量密码也不为过,而作为赛事主要承办方之一,拥有着大赛的直播权,萨薇的高人气,是能给学校带来不小收益的。 可惜,萨薇并不缺那点点奖金。 见线上游说没用,学长亲自跑到了1班来找下课的萨薇,再次尝试说服。 萨薇不为所动,耸耸肩表示:“外面的人不知道,学长你还不知道吗?我很弱的,哪里打得过那些厉害的Alpha。放心啦,换人后我们胜算更高。” 虽然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拿了冠军,但萨薇可没飘,运气成分有多大他自己心里有数,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体验一下就够了。 学长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轻松地说着“我很弱”的漂亮学弟,心里持怀疑态度,他其实算半个vv扮猪吃老虎派来着。 而且...... 打不打得过是次要,关键分明是这张脸!只要这张脸在镜头里,收视率和招生率自动就会吻上来! 这话不好说出口,眼看怎么软磨都不凑效,组委会学长又搬出更冠冕堂皇的理由,试图让萨薇良心不忍。 “唉!薇啊......你也知道,傅阳是跟你一起提交申请的,我知道他应该是为了你才会参赛,可你看,本来你们都自动入选了团队赛的名单,现在一下子退出两个,学校这边要重新协调替补,流程上也有些麻烦......” 萨薇说:“那就麻烦一下嘛。” 学长:“......” “下一名是谁来着,小刀?没事的学长,你要是搞不定,我给他发个消息就行了。” 他印象里刘小刀这位同学挺好说话,而且是有意进入军部的,应该很乐意参赛才对。 找尽了理由都不管用的学长一脸挫败地离开了。 他回去后把情况汇报了上去,果然校方也很不甘心,上半场的个人猎杀赛期间,天府学院的直播间最后可是创下了历届在线人数新高,虽然中间一直有大量网友在进进出出,但最后萨薇夺冠时,全网百分之九十的水友都汇聚到了天府,服务器差点没扛住。 “奖金他不要,那别的呢?绩点说没有?” “说了,都没用。” 上级老师陷入沉思,还是不死心,想了一阵后,突然一拍桌子:“他是说不想打是吧?那就不上场,但是也别走。” “什么意思?” “解说。”老师说道,“校网直播间不是也有解说窗口吗?你去邀请他做下半场的解说员,让他坐那儿就行,不用打。” 学长愣了下:“让他解说?他——” 旁边的另一位Alpha干事一拍手激动插话:“这个主意可以!他人气高,人人都想看他,坐解说席上流量也一样在。而且比赛直播哪个学校都可以看,萨薇解说可是独此一家!” 越说越觉得妙。 “而且他本身就很会‘说’,你们没发现吗?他说话的腔调,天生就让人想听。” 于是这个方案全票通过,只待...... “解说?” 萨薇听完,眨了下眼。 “可是我对战斗方面不太了解,解说也说不到点上吧。” “没关系!你坐在那儿就行,会给你安排一个搭档,专业的交给他,保证一点都不累。” 学长紧张地等着他推拒。 没想到萨薇听过这一句之后,就很干脆地点头了:“行。” 既然不用他上场,只是坐在那里看看比赛说说话,萨薇觉得听上去挺简单的。 学长顿时如获圣谕,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萨薇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回了几条终端上的消息,然后决定去找傅阳。 他觉得傅阳疑似在闹情绪。 疑似。 萨薇不能百分百确定,因为今天上午遇到傅阳时,对方表现得很正常,聊天窗里的内容也很正常。 但他直觉有点问题。 相信自己直觉的萨薇踩着小滑板横穿校区,他知道傅阳周一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能战斗课,于是直接前往A1能量场,现在已经接近下课时段,说不定刚好撞到傅阳出来。 果然,萨薇刚靠近训练楼,就看到三三两两的Alpha从里面走出来,其中好几个和萨薇打了招呼,一个二班的家伙还嬉皮笑脸问道:“哟,来翻谁的牌子啊薇薇?” “不搞A同可不在,谢淮一也老早走了,太阳倒是还在里面。” 萨薇“哦”了一声,停好滑板进入大楼。 A1场的大门开着,远远就可以看见里面场地很空,就剩一个人,正是傅阳,没有教练,也没有对练的同学,傅阳正在打训练靶位。 他对着那个靶位拳速极快地出击着,力道也很重,靶位的反馈光一直在亮橙色区间闪烁,这种力度意味着每一拳都超过了规定中的训练标准,如果持续超过一定时间,反馈光会变成红灯,那代表靶位即将损坏,必须停下,否则就得赔损。 萨薇靠在门口看了几秒,光色在这几秒钟之间已经变红,他从旁边饮水台上拿了一瓶水。 “阿阳。” 萨薇声音不大,在场地广阔的训练场里并不明显,但场内的Alpha却立刻收拳,动作干净利落地停了下来。 傅阳转过身来,汗水正沿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往下淌,训练服领口敞开着,锁骨处有一道淤伤,多半是刚才课上和人对练留下的。 他一看到萨薇就露出笑容,丝毫不见方才对着靶位时的狠劲儿。 “薇薇,你怎么来了?” “你给我发信息了吗,我终端丢更衣室里呢。” 他接过萨薇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几口,又拉起上衣擦脸上的汗珠,放下衣服时发现萨薇在一个劲地盯着他看,不禁摸了摸自己脸。 “怎么啦?” 萨薇用视线将前面的Alpha扫视了好几遍,没说怎么了,反问道:“你一个人加练?” “嗯。”傅阳回答,“刚才课上没打痛快,补补。” 萨薇:“你为什么不痛快?” 傅阳愣了下,他说他打得不痛快,萨薇却问他为什么不痛快,少了一个字,个中意味却明显有差别。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傅阳又笑了,相比起他那招牌式的笑容,这次笑得好像有些不一样,透着点无奈又服气的味道。 “我觉得我有点小肚鸡肠。” 萨薇为自己的直觉球正中了篮筐而暗暗叫好,走近两步,和傅阳一起靠在训练场旁的栏杆上。 “你吃谁的醋啊?” 问得很直接。 傅阳倒也直接。 “余年呗,还能有谁。” 萨薇虽然不意外这个答案,但也没有太想明白,他平时可是有好好注意朋友间的端水的,就像上周他们见面,他亲了司余年一口,反应过来后不也亲了傅阳一口。 虽然之前也有过好几次他和司余年贴贴,傅阳表现得吃味的情况,但他知道那其实是佯怒,朋友间的耍宝而已,傅阳才不是真那么小气的类型。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都直觉不对劲了,说明傅阳是有真情绪了。 可是为什么? 周末两天他甚至没和年年哥见面! “为什么呀......” 傅阳把空水瓶远远投入垃圾箱,随着“咚”的一声,他语气正常地陈述道:“我觉得比起我,你更在意他一些,你们俩要投缘得多。” 萨薇立即反驳:“你们都是我最在意的朋友,才没有更在意,你根本就是想多了。” 傅阳转过脸来看他:“那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更亲近自在?” “......”萨薇心想坏了,怎么是这个不好答的问题。 看他这副表情,傅阳的嘴角下降了一点,不过声音依旧磁性和缓:“之前还好,最近......很明显吧?你们更亲近了,而且你又不是想泡他。” “但你对跟他交往一直很主动。” 萨薇虽然对他也很亲近,但其实萨薇对他还是会端着——这是对比司余年得出的结论,这种所谓的“端着”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萨薇身上天生带有的距离感和礼仪素养造成的 如果是对任何人都如此,傅阳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偏偏他们三人经常一起行动,当司余年在场时,萨薇那种在与别人相处时候从未显出过的“自在感”,就越来越明显地体现了出来。 这不免让傅阳感到有点受伤和嫉妒。 尤其当周日他叫萨薇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萨薇进门第一句话是“没叫年年哥吗?”,然后开始主动在终端上找司余年,同时他发现,由于司余年没在,只有他,萨薇也没有见面先上来亲亲。 由此,傅阳不免展开了回忆,察觉到他们之间几乎都是他主动找萨薇,但萨薇却总会主动找司余年。 不是只有情侣间才会在意这种事。 傅阳倒是不介意永远由自己主动找萨薇,但还是那个点,一旦对比起来......为什么? 他一边觉得自己真是个小肚鸡肠的Alpha,一边又忍不住越想越在意。 不过傅阳的情绪管理能力很好,他没打算因为自己的小肚鸡肠去让萨薇夹在朋友之间,做什么表态或选择,那也太幼稚了。 没想到倒是被萨薇发问。 傅阳默默吸了口气,恢复了笑容,对似乎在纠结的萨薇安抚道:“好啦,你也知道了,就是吃醋这点小事而已,我嫉妒你们关系更好嘛......但没事啊,我能调理好。” “而且,薇薇。” “你会来问我,我很开心。” 说明虽然比不上司余年,但萨薇还是很在乎他的啊。 萨薇看着傅阳这副反过来安慰他的样子,心下大叫不对,不对啊,这是个误会! “你等等。”他一把捏住傅阳的手,都不介意对方刚刚还一身汗,紧急转动着脑筋,“你等我想想怎么说。” 傅阳觉得惊讶:“我竟然能让你费这么大劲编理由吗?我感觉好多了,真的,薇薇,有点感动。” 萨薇垮下脸,因为气自己脑子转得不够快而掐了一把傅阳的手背:“不是敷衍!” 他也转过来,严肃认真地看着傅阳。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虽然年年哥也是......嗯,但你们不一样,总之,其他人我会说是朋友,年年哥我会说是好朋友、好哥哥,但你,阿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明白吗?” 傅阳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旋即脸上有些发热,仿佛回到了擦拭汗水之前,心率也加快了。 “我......”一向能言善道的他突然词穷起来,被那双碧绿的漂亮眼睛认真凝视着,他知道萨薇没有骗他。 萨薇当然没有骗他,对萨薇来说,傅阳可以算他第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从出生到现在。 雄虫和雌虫无法交心,他们看对方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鸿沟。 而雄虫这边,他虽然有不少雄虫朋友,但由于雄虫的聚会永远被一圈圈侍者环绕,很难生出那种私密性的友谊,反而更像是一种公共社交。 让现在的萨薇来形容,他会将其命名为茶话会友谊。 他有喜欢的雄虫朋友,有崇拜的雄虫哥哥,但却没对谁产生过极强的信赖感。 刚到人类社会时,萨薇潜意识其实也认为Alpha如雌虫一样,他很难不拿择偶的模式去看待Alpha,同时也认为被他吸引的Alpha,必然也对他有择偶意味的所图,是傅阳的出现打碎了他的传统观念,让他意识到,原来他可以有一种更不含目的性的朋友,一种更深的感情。 很纯粹的,一起玩的快乐。 百无禁忌,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既不像和雄虫在一起时一样,要注意对方是否会受伤或待得不舒适,也不像和雌虫在一起时一样,需要暗暗评估对方的表现并在意自己的表现。 所以,傅阳在他心中很重要。 萨薇凑近一些,让傅阳能更看清他眼中的真心。 他并不想傅阳为这种误解而难过。 “我没有比起你更在意年年哥,甚至不能说,比起你,我更在意任何人。” 傅阳沉溺在那片明亮的绿色里,觉得自己开始发烧了。 就在此时,原本还打算继续表白心意的萨薇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完全合适的说法,既不显得奇怪,也一定很好被理解。 他拉拉傅阳的手指,放低声音说道: “我的确和年年哥待在一起会更自在,我对你没有对他自在,那是因为......因为我是同性恋。” “你知道的,A同。” 傅阳有点晕飘飘地:“嗯?” 萨薇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同性恋,所以我不能对你太自在了,我和他......就算我坐他腿上蹭着他那里和他kiss,我们之间也可以亲完什么都不发生,他都没怎么硬的。” “我也没有。” 虽然雄性的生理机制有时候并非意志说了算,再蹭久一点也可能......但总之上次就是没有。 他的目光顺着傅阳滚动的喉结向下滑去,滑过紧身训练衣勾勒出的腹肌轮廓......似乎在跃跃欲试,要不要示例证明。 “但你不一样,阿阳,如果我坐在你腿上和你kiss......我指那种更湿湿的kiss,我觉得我们不一定什么都不会发生。” “你觉得呢?” 傅阳没有回答。 傅阳的俊脸快要因燃烧而冒烟了。 在萨薇目光灼灼的盯视下,他终于感觉到了一种极限,单手捂着脸,蓦地蹲下了身。 他的另一只手还被萨薇拉着。 萨薇疑惑地看着突然蹲在地上的好朋友,他只能看到微翘的头发和发旋,对方的脸完全埋进了手掌里。 那只手掌里传来微弱的瓮声瓮气。 “别说了薇薇......” “我相信了,相信了。”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过了几秒钟,更显微弱的几个字飘出来。 “我会努力不硬的......” 第 104 章 ------------------------------------- 实践证明...... 当然是没实践的。 萨薇把傅阳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似乎谁也忘了松开,两人就手牵着手一起往外走了。 萨薇是无所谓,傅阳是真的忘了,他脑子现在不太好使,还没恢复正常运转速度。 说来也神奇,萨薇和明旭手牵手走路的时候,一看就像是小情侣牵手,似乎还颇有点偶像剧的味道,因而容易被路过的同学吹口哨。但萨薇和傅阳牵手走出A1场,就很像两个小朋友放学时,手拉着手一起回家...... 走到门口傅阳才突然反应过来,松开手,脚下方向一拐:“等下,等下。” “我去洗澡换衣服,你等等我啊薇薇。” 说完他就一溜烟闪去了走廊深处的更衣室。 ...... 傅阳那点小情绪,完全被厉害的萨薇大夫治好了,等事后三人组再次汇聚,大家一切如常。 他们碰面的地方是图书馆前的连廊,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穿射进来,为地面铺出一条光带,萨薇就走在这条光带中,阳光撒在他柔顺亮泽的长发上,沾染上睫毛,又在眉目处投下阴影,整条走廊的目光都如遇到磁石的铁器般被他吸引。 随即,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司余年和傅阳。 萨薇旁若无人地,快步朝着司余年走去,依旧是抱上去就亲亲。 这次是亲在下巴旁边。 他最近每次见到司余年,会亲哪里完全随机,有时是脸,有时是鼻子,有时是嘴巴。 然后他又去亲了一下傅阳——的脸颊。 擦过Alpha耳朵边时,萨薇低声说了句:“这下不准闹情绪了哦。” 傅阳没闹情绪,但又被闹了个脸红。 司余年倒是几乎完全习惯了升级后的萨薇,他已经不会再为萨薇投怀送kiss的行为一惊一乍或面红耳赤,反正连更热烈的kiss都经历过了,这算什么? 不过他其实也暗暗迷思过,为什么萨薇亲他亲得非常“奔放随意”,但亲傅阳却每次都是亲脸。 按照萨薇那套,由于他不是同性恋所以不用担心的理论...... 难道说...... 傅阳其实是同性恋? 当这个推断在脑海中成型,司余年看向傅阳的视线不禁带上一丝审视。 傅阳被他那凌厉如手术刀的目光扫视着,一边将手中插好吸管的果汁递给萨薇,一边回看过去:“嗯?” 音量很低,因为他们已经进入图书馆坐下。 司余年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天府学院的图书馆是一座六层挑高的穹顶式建筑,暖木色的墙壁和深木色的书架构成了这方学术空间,这里拥有国内多个领域数量最多的藏书,顶上是透明玻璃,让白天的自然光洒落,和馆内灯光混合在一起,均匀地铺洒照明。 三人坐的位置是四楼东侧的窗边,一张方形木桌。 萨薇面前的电脑上正开着一份课题报告,内容是关于“低等级Alpha在信息素压制环境下的心理应激模式”,这是他信息素心理学课的作业,同一组的同学出于照顾他的好意,特意把这一部分报告分给了他——毕竟萨薇就是一名D等级Alpha,写起来最有现成素材。 然而萨薇哪知道什么低等级Alpha感受到的信息素压制。 他连S级Alpha都会过了不少,但老实说,萨薇至今还没体会到那种,大家经常说的所谓的——面对高等级信息素的本能恐惧。 所以最后萨薇只得来到图书馆,借助资料查阅来写报告。 司余年的电脑上是另一份课题报告,关于经济规划与战略资源分析,页面上满铺了数据图表和曲线,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傅阳则在看一本实体书,书皮上写着《Alpha体能训练中的信息素调控原理》,他在电子屏幕上手写笔记,字迹潦草内容精准,边角还画了几个信息素变动的简笔图。 三个人的方向各不一样,但不妨碍他们一起泡图书馆。 傅阳翻页之余,歪头看了眼萨薇的屏幕,用笔头指了指着其中一行问道:“你这是用了S·S·P赛场上的数据做实例吗?” 萨薇点点头:“嗯,个人赛的数据不用白不用。” 傅阳看着那行字,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会令低等级Alpha产生动物性的被猎食感,会在第一时间从本能层面感到恐慌,形成一种退缩的反射...... 他不免回忆起萨薇把比赛当换装秀的表现,疑惑地问:“这是你被压制时的体验部分?” 萨薇敲了敲旁边的书,老实道:“我抄的。” 傅阳哦了声,这才觉得正常。 他俩凑头在一起小声交流,傅阳凑过来的时候肩膀抵上了萨薇的椅背边缘,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说话时嘴唇几乎挨着对方的耳朵。 司余年在对面沉默幽深地盯着他俩看。 萨薇察觉到了,抬起眼睛来:“怎么了年年哥?” 司余年还是说“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电脑,起身去借了一本书,坐回来后便打开翻阅起来,他拿书的角度很有讲究,书封正对着坐他侧对面的傅阳,题目是——同性恋行为研究与心理分析。 和萨薇嘀咕完的傅阳一抬头,就映入眼帘了那几个黑色的大字。 “......” 傅阳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专业书了。 萨薇在认真写课题报告,然而写着写着,他突然产生了一点疑惑。 为自己没有感受到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压迫而疑惑。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基本合格的人类了,对人类生物学有一定了解,通过长期的实验和实际接触来说,他的信息素一直能产生吻合Alpha信息素情况的作用,这代表雄虫的信息素和Alpha的信息素,是高度同质化的,甚至可能就是同一种东西。 区别或许只是判断标准,雄虫的信息素以安抚强度和包容性来划分等级,Alpha信息素则以容量和攻击性来判断等级。 抛开容量不提,如果真的是按攻击性来算,那么萨薇之前认为,自己作为Alpha来说,应该的确就是低等级Alpha,因为他不太具有那种强进攻性的信息素。 即使他似乎也不太符合人类刻板印象中,对于低等级Alpha的想象,即使同学们偶尔也有提出过半开玩笑的怀疑,但萨薇其实从未太质疑过自己的“人类等级”。 毕竟攻击性的精神力,是人类Alpha不可或缺的环节,而这恰恰是萨薇的精神力中最少有的一环。 可他又没有产生过面对高等级Alpha的本能恐惧。 为什么? 萨薇在心中圈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并不是单以攻击性作为划分标准,也许现在重新测试等级,他的结果会产生变化。 第二种,他依旧是D级Alpha,而这说明雄虫信息素和Alpha信息素中存在一种更重要的区别,这一区别他目前尚未发现。 他在内心的猜测中,依旧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萨薇觉得自己是高等级雄虫,却不会是高等级Alpha,毕竟高等级Alpha和雌虫都快有的一拼了。 但是怎么求证呢...... 好奇心强烈的萨薇有些坐不住了,他把报告中一段落的最后几个字敲完,然后合上电脑,在伙伴们的目光中比了个“走”的手势。 重新测试是不能重新测试的,万一真的结果不一样......他不信任人类社会的机器,不敢确定结果数据不会被别的存在查看到。 不过。 他信任傅阳和司余年。 “阿阳,年年哥,放学陪我做个实验。” “行,去实验楼吗?” “不,我们去你的秘密基地。” ...... 下午六点,老城区。 车子驶入那条没有招牌的青砖小巷,这个对萨薇来说充满“异域风情”的地方,如今已经看得眼熟,虽然对雄虫来说依旧过于逼仄——虫族的建筑从来都是宽阔高耸的,雄虫殿下出没的回廊,能让十个人并肩而行。 但他渐渐能够欣赏这种风格。 傅阳把车停好,用虹膜识别打开了合金大门,二层空间在他们面前展开,枪械、靶位、工作台......还有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金属味和机油的气味。 “我去把监控设备关掉。”傅阳说了一句后就去到中控台,这是每次萨薇来这里时的第一个操作。 司余年倒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和傅阳虽然是早于萨薇的朋友,但显然,傅阳不会随便带朋友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 他扫了一眼陈列架上的枪械和武器,都是稀有型号,然后就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萨薇站到了司余年的前方,两米距离,看着金色头发的Alpha说道: “年年哥,你对我释放一下你的信息素,带攻击性的。” 司余年为这个要求而眉头微皱。 “什么实验有必要这样做?” 什么实验都不值得萨薇伤害自己的身体吧。 萨薇交了底:“没事,我应该不会受到信息素压迫......起码不会太强烈。你忘了吗?之前我找你们采了那么多信息素,不也没什么感觉。” “那是对着采集板,而且也没有攻击意图。” 司余年说得没错,这也是萨薇考虑到的地方,他之前没什么感觉,会不会是因为大家的信息素都没有针对他展开那种攻击镇压的意识? 为了确定这个结果,萨薇不介意承受一点伤害。 他只好用撒娇的办法了。 “哥,就试一下嘛,再说了你又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如果我觉得受不了,会立刻说,你也肯定能立刻停下的。” 萨薇说这话的时候往司余年那边迈了半步,两米距离缩短成一米半,他微微仰起脸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个角度让他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绿眼睛里映着顶灯的光亮。 眼看萨薇要上手来拉他了,司余年意识到就算自己不支持这项实验,最后恐怕还是会如萨薇所愿。 关完监控的傅阳走过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相比起一心认为萨薇非常“柔弱”的司余年,傅阳其实对萨薇身上存在的异常之处要有数得多,他若有所思地开口:“你想测一下你和‘教科书式反应’的差别有多大?” “嗯,对,其实......就算对着谢淮一,我也没觉得他的信息素让人难受。” 司余年呵呵冷笑:“那是因为他想睡你,不会对你释放恶念。” “......” 萨薇用一种“哥哥你讲话怎么这么不优雅”的埋怨眼神注视他,司余年移开视线,啧了声后道:“那就试一次。” 在萨薇转变为期待的注视中,司余年只得取下了食指上的抑制环戒指。 傅阳站去了萨薇的身后,斜后方,以便应对突发状况,这个站位能让他在萨薇出现异常反应时第一时间伸手,又不会挡住萨薇可能的行动。 被焚香缭绕的龙舌兰酒味逐渐弥散出来。 并不浓郁,司余年看着前方的萨薇,只释放了针对B到C级程度的信息素。 除了气味层面,萨薇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甚至大概是因为匹配度的原因,他还觉得有点舒服。 “哥,你有想着攻击我吗?” “......” 傅阳在背后忍不住笑,看着司余年那张表情不太好的脸,他很庆幸这活是司余年来干。 萨薇催促:“别光放信息素呀,你要集中精神力针对我!就是那种想把对方打趴的感觉——哎呀,这个你最会了吧?” 司余年默默呼吸了一口气,阖上眼又睁开,眼眸中的情绪被清空。 空气里弥散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倏忽集中。 萨薇从气味上首先察觉到了差别,不再是那种如焚香缭绕流淌的酒液,而是烈性的酒精一把被火点燃,辛辣直冲鼻腔,周遭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空气变得浓稠而沉重。 傅阳嘴边的笑容敛下,他注意着萨薇,发现萨薇没有退后,也没有战栗。 舒适感消失了。 萨薇觉得危险,脑海中开始闪起警报,但仍未体会到那种本能反馈出的受压制和恐惧,他的警报更像是一种理性的判断,就如同站在悬崖边时,大脑会告诉你“这里危险”,但身体没有发抖,不恐高的人也不会产生生理级别的恐惧感。 他知道司余年肯定收着了,于是再一次催促:“继续,年年哥,再加强一点。” 司余年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他观察着萨薇如常的神色,终于认真了些,空气中那股针对性的信息素浓度翻了一倍,任何一名A级以下Alpha都该出现这类应激反应:心跳加速,瞳孔收缩,肌肉僵硬,本能的退缩冲动...... 萨薇站在原地,就像一棵树站在风里,风变大了,但树没有弯。 不仅没有弯。 在肉眼不可见的光谱当中,萨薇的瞳孔边缘开始隐隐泛光,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兴奋。 他的五指收紧,指尖扣入自己的掌心,却非因为恐惧,而是......克制冲动,他不能释放信息素,他和年年哥的匹配度太高了,不能让两股信息素融合...... 这升腾而来的冲动也并非因为发qing,有过经验的萨薇知道这和易感期不一样,不是qing欲,却又与qing欲相似,都是一种欲望,都很原始,这欲望让萨薇想要攻击对方,想撕咬,想扼杀,想狩猎。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从慵懒变得亢奋,呼吸频率却没有加快,距离很近的傅阳注意到,萨薇的呼吸节奏反而变慢了,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更沉着,就像大型猫科动物在锁定猎物前的那种呼吸——安静的,蓄力的,等待扑击的...... 司余年眼睛眯了一下,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正被怪兽的巨瞳凝视的错觉。 他正视起了萨薇的实验,望着前方这个毫不退却的Alpha。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感觉......”萨薇喃喃道。 “我想咬你。” 傅阳和司余年闻言皆是一愣。 随后,两人越过萨薇对视了一眼,信息素在几秒钟之后中断,司余年戴回了指环。 抑制环重新闭合的瞬间,空中那股紧迫感消失,随着空气系统的运作更新,萨薇从那种陌生奇妙的感觉中回过神来,他立刻上前抓住司余年,求解询问: “你刚刚全力针对我了吗?” “那就是携带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 “虽然没有全力......但也不少了。”司余年习惯性地任由对方扒着手臂,给出肯定的回答,“嗯,攻击性,所以你没有觉得恐惧,反而想攻击我?” 萨薇被反问住了:“我想攻击......吗?” “好像是?” 他不太确定,虽然他刚才突然觉得牙尖有点痒痒,手也痒痒,想要......但他反射性觉得他不会想攻击司余年。 司余年理解了这个实验的意义。 他从小臂上拉下了萨薇的手,握在自己掌中,这只手没什么脂肪,因而摸上去骨感,又因为没什么茧子,因而显得柔软。 “你不是D级。” 司余年看着萨薇,看着那张漂亮脸孔上正陷入的,连攻击的欲望也无法辨别确认的疑惑。 他的眼中闪过冷光,这冷意并非针对眼前人。 “薇薇。”他说,捏按着Alpha柔软的手指。 “你只是被养废了。” 第 105 章 ------------------------------------- 每一位雄虫小的时候,都接触过一种植物,用人类的话语翻译过来,名叫“罗兰藤”。 “罗兰藤”是一种用以教导雄虫释放信息素,帮助他们学会如何正确使用精神力的特殊植物,在雄虫们的记忆中,第一次有意识地成功使用精神力,就是让一株枯瘦发黄的罗兰藤,重新焕发出绿意。 而像萨薇这样的高等级雄虫,在变绿罗兰藤这件事上无疑是高手。 Alpha们小时候其实也有相类似的小道具。 是一种特制的,很像玻璃杯的杯子,名叫“海鸥杯”——因为最早发明这种杯子的公司,logo是一只海鸥。 “海鸥杯”表面上看上去和普通玻璃杯没什么差别,可以用其喝水,不过制作材料其实大量使用了某种仿生纤丝,这种仿生纤丝也常用于机甲内部的神经元,所以说,同机甲一样,海鸥杯可以接收信息素,可以实质性地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于是,海鸥杯就成了每一位Alpha青少年时期的测试小玩具。 在牙牙学语的婴幼儿阶段,Alpha无法对海鸥杯产生任何影响,但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性别并会有意识地释放和收敛信息素,这时他们就可以针对海鸥杯进行释放,从一开始的杯子毫无变化,到逐渐能使杯子产生程度不一的裂痕,到最后,可以使一个海鸥杯彻底碎掉。 和懒惰的、不爱练习的小雄虫们不一样,小Alpha们总是具备着大大的好胜心,几乎每一个Alpha都曾经热衷于彻底粉碎一个海鸥杯,这在小孩子们心中是一个“成熟”的标志,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彻底粉碎,这和等级与天赋有关。 一个较低等级的Alpha或许要经过漫长的练习时间,一直到快要成年时,才能做到勉强粉碎海鸥杯,而等级低,又在这方面缺少一些意识天赋的,可能成年后也做不到。与之相反的,等级高且天赋卓越的Alpha往往能在第一次尝试时就使杯子产生大面积的裂痕,直接碎掉也不是没有可能,比如司余年就是如此,傅阳也是如此。 现在,三个Alpha环坐在地上。 中间放着的正是一只海鸥杯。 “薇薇,你现在集中精力,对这个杯子释放信息素。” 面对两个面色都很严峻的小伙伴,萨薇照做了。 然后...... 出乎意料。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司余年和傅阳同时皱起了眉,司余年说:“要携带进攻性,你要想着碎掉这个杯子,就像你刚才想咬我时的那样。” 萨薇看着地上的杯子,再一次集中精力尝试,杯子依旧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他松掉一口气,为难道:“可我现在不想咬人了......” 傅阳拿起海鸥杯,在手中转了一圈,一丝裂痕都没发现,他不解地喃喃:“不可能啊......以你会想反扑余年的等级,怎么也是个A吧,你还已经成年了,就算不直接碎裂,肯定也会出现很多裂痕才对。” 萨薇已经知道了这只杯子就是一种可以简单地大致测试出Alpha等级的工具,大概是以碎得越快越彻底来判断,。 他勾着自己的头发尖,说出原本就倾向的可能:“那应该说明我就是D级吧?嗯......虽然我的信息素有点不一样,可能在感受等级压迫上比较迟钝......” “不。”司余年一口否定,“再迟钝在刚才那种程度下,你的第一反应也绝对不是D级会有的。” 他看着萨薇,耐心地解释:“薇薇,Alpha的基因是很聪明的。” “绝对不存在低等级Alpha,会对高等级Alpha产生‘狩猎’的本能。” Alpha之间存在信息素压迫,听起来像一种高等级Alpha的绝对优势,其实却是一种有利于低等级Alpha的底层基因信号,并不是说感受到来自高等级Alpha的精神压迫,就完全无法反抗,这样的话将不存在越级挑战。 这其实是一种提醒,来自基因的警示,它告诉你面前的人信息素等级比你高,危险,继而你就可以根据自身情况进行选择,是为了安全避开,还是迎难而上。 在本能的恐惧之后,人可以选择逃避,也可以选择征服。 “所以,Alpha不会在第一时间对等级高于自身的存在产生‘狩猎欲’,注意,我是说第一时间。也许受一些感情或个性影响,你可能会对某个不管什么等级的Alpha产生想要征服的感觉,但那是情感,那不是本能,这两者有很大区别。” 萨薇回想着刚才沐浴在司余年信息素中时的感觉,迟疑地推断:“那你是觉得,我等级比你高?” 那不是变成S级了吗?哇。 傅阳说:“同等级也可能,总之最起码也是A。” 由于Alpha的好战性,即使不是低于自己等级的,在同等级或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好战的Alpha也可能想猎杀对方,但相差太多,就不可能了。 知道萨薇很没常识,傅阳进一步说道:“本能表现基本可以说明等级。就像余年说的,基因很聪明......这就好比石器时代的时候,人可能通过智慧和武器,决定去狩猎一只老虎,但当一个赤手空拳的古人走在树林里,迎面发现了一只大老虎,那么这个人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冲上去捕猎。” 萨薇听明白了,并觉得有道理,如果Alpha的信息素压迫本质其实是来自基因中的避险警报,那低等级面对高等级的信息素,第一反应的确不该是想上去咬人。 “可是我还是碎不掉它啊。” 他看着傅阳放回地上的海鸥杯。 司余年:“你想着要让它碎了吗?” 萨薇:“我想了。” 看着萨薇一脸茫然的样子,傅阳突然说:“你怎么想的?” 萨薇被问得更摸不着头脑了:“就是想它碎?” 傅阳:“你有主动在尝试‘击碎’它吗,还是那种,那种,呃......命令式的想一下?比如:杯子给我碎!然后就等着它自己碎。” 萨薇:“难道不是想它碎然后就等它碎吗?” 傅阳:“......” 司余年:“......” 傅阳:“你得想的同时主动攻击这个杯子啊!” 萨薇开始绞尽脑汁。 他想到之前自己用精神力攻击爵西那一次,他的确可以用精神力进行一定的攻击,这在作为雄虫时是他的小秘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偷偷用多了后开发出来的妙计。 但那其实是一种以精神力深入对方脑海后,伤害其精神的微操,萨薇只是在用精神力执行这项进入生物体内后的操作,这首先需要对方不设防的配合,任由他进入。 显然,那样的“攻击”和这种只要往前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就能直接冲碎掉杯子的“攻击”,不太相同。 傅阳拿出又一个海鸥杯,试图给他做示范。 考虑到萨薇可能会击碎好几个试着玩,刚才他们叫外送时一口气买了十个。 “你看,就像这样。”他摘下自己的耳钉,盯着那只海鸥杯,很快上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傅阳没有一下让杯子碎掉,而是打算让萨薇在此基础上继续,也许会更容易找到感觉。 萨薇又一次认认真真集中精神力释放向杯子。 这一次海鸥杯终于有了变化。 然而...... 只见杯壁上原本最鲜明显著的一条裂痕——竟然产生了愈合! 傅阳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一把抄起杯子查看,又被旁边同样震惊的司余年抢走了杯子。 “这怎么会修复?!” 两道诧异的声音叠在一起,看完杯子又齐刷刷将目光射向萨薇。 萨薇暗道坏了,看到有裂缝的杯子反射性想起来蔫巴的罗兰藤......随即又摆烂地觉得事已至此,既然敢当着两人面实验,就有会被发现异状的心理准备。 解释是无法解释的,萨薇只能依旧保持着那张茫然无辜的脸:“我不知道......” “Alpha的信息素还能进行修复?”司余年摸着杯子上那道已经几乎察觉不出的裂痕,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显然想不通。 虽然这种修复不是真正的修复物体,只能作用于仿生纤丝这种能接收精神信号的材料,但无疑还是大大超出了Alpha的现有认知。 他重新坐下来,两条长腿交叠着,手中依旧拿着那只海鸥杯,指尖感受那个位置的质地。 “和旁边没有任何区别,是彻底恢复了仿生纤丝的完整结构。” 司余年的表情终于从惊诧中脱离出来,再次把杯子放在地上,问萨薇:“你刚才有想着‘修复’它吗?还是只是单纯地释放了信息素。” 萨薇老实回答:“看到那条大裂缝的时候反射性想了一下......” 司余年指着还留有别处裂痕的海鸥杯:“再试一下,单纯地释放,什么都不要想。” 萨薇照做了。 无事发生。 基地内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司余年开口了,他的语气比刚才冷静了很多,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们现在知道三件事。”他说。 “第一,你对我的攻击性信息素不会产生本能恐惧,反而想狩猎我,这说明你的信息素等级不可能低。” “第二,你无法主动使用信息素击碎海鸥杯,即使你想,你也只会‘想’,而不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你可以用信息素修复海鸥杯的裂痕——只要你想着修复。” 他看着萨薇。 “这三件事似乎可以说明一点。” 傅阳反应很快,接话道:“薇薇他......” “释放信息素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释放信息素......”司余年的声音低下来,随后锐利的视线直闯进萨薇的眼睛。 “谁这样教你的?” 萨薇垂下眼。 傅阳给了司余年一肘子:“你什么语气,别凶啊。” 司余年依旧没好气:“你品不出来吗?薇薇,我问你,既然这样你是不是也可以修复安抚Alpha的精神?比如陷入狂暴的Alpha,你也许可以像修复那道裂痕一样,修养Alpha的神经?” “谁教你的?他们想让你为谁所用?帮哪个Alpha?” “萨烽?” 司余年脑海里下了一盘阴谋论大棋。 在他看来,如果只是想养废萨薇的天赋,那没必要再让萨薇练出这种本领,假设有一个人或势力秘密摸索出了Alpha信息素的另一套运用模式,并在完全消除萨薇攻击性意识的同时,让他单一学习这个方向,那只能说明对方想让萨薇成为一名“辅助”,一种专属于某个Alpha的“医疗官”。 结合萨薇还是一名同性恋...... 性取向的选择会不会也是被有意干涉培养的? 司余年的脸彻底黑了。 萨薇赶紧蹭过去,贴抱住他的胳膊:“不是不是,年年哥你别乱想,跟我大哥没关系,我......我自己琢磨会的。” 也只能这样说了。 司余年想到的,萨薇也想到了。 在茫然的表情之下,他脑子转得很快,事情进行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或许雄虫和Alpha就是高度一致的同类。 他的精神力能在人类社会运用自如,根本不是单纯的相似性。 而他会被这样教养,所有雄虫被这样教养......原因也很好猜。 虽然Alpha的战力还是比不上人形机甲一样的雌虫,可是如果加上精神力的影响...... Alpha的肉体强不过雌虫,可在精神领域,Alpha可强太多了。 雌虫是没有信息素的,他们在精神层面可以说毫不设防,可以轻易被雄虫的精神触角伸入,如果说萨薇想进行对爵西那一次那样的精神攻击,Alpha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其实可以用信息素对冲或反击,但雌虫却只能接收。 也是因为如此,萨薇小时候甚至成功让一名高等级雌虫“失忆”。 这种事在Alpha身上恐怕做不到。 萨薇能理解虫族社会为何会这样教养雄虫,因为假如任由雄虫全面自由地发展精神力,那么即使rou体强度存在很大差距......不是还可以造机甲吗? ——如果雄虫能受到科学教育的话。 所以,要是雄虫不始终代入并享受“被保护者”的地位,当雄虫在精神层面拥有几乎绝对的掌控力,还增加了杀伤力,那么即使雌虫的rou体再强大,也会防不胜防。 萨薇突然想起,过去经常听到的一句赞美语:雄虫是宇宙的瑰宝,是最完美的生物。 原来这是真的。 他们拥有着于人类而言,Alpha级别的身体机能,又拥有着于雌虫而言,能够穿透rou体的精神优势。 雄虫是完美的。 而能跪在完美的他们脚边,霸占住权力,雌虫,还真是厉害...... 能做到一边将他们当作神明来崇拜,一边又将神明当作天敌来对待。 在萨薇垂眼恍惚之时,脑回路越跑越黑的司余年浮现出了一点躁意。 他反握住萨薇的手,神情认真到有些冷酷:“想什么呢?不要隐瞒我,不管是什么样的势力,我都能保证你会没事的。” “所以有什么你得说,知道吗?” “而且不止有我,还有阿阳。” 傅阳此时的神色也称不上阳光,他“嗯”了声,但他没有完全陷入司余年所陷入的阴谋论,因为以他对萨薇的接触了解,他觉得情况大概率没那么糟,不然......萨薇现在为什么这么自由?他在学校都混成这样了,也没见萨家或者别的谁来管他。如果萨薇是被精心打造出来的某个存在的“医疗官”,那那个人应该恨不得把萨薇栓裤腰带上。 被两个小伙伴严肃忧虑地盯着,萨薇那原本想通一些事情的冲击和郁郁都淡了下去,他有点感动,又有点哭笑不得。 “年年哥,阿阳,真的没事。” “好啦好啦,别担心。” 他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傅阳的手,左右各拽着两人,用在两个成年Alpha看来挺幼稚的方式晃了晃。 “我什么都没想,我现在只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司余年:“嗯?” 傅阳:“什么?” 萨薇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扬起了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灯光在他身后瞬间暗淡。 “我意识到能在这个地方遇到你们,是宇宙送给我的——” “最好的成年礼物!” 第 106 章 ------------------------------------- 心情有些复杂的萨薇由于司余年和傅阳的反应,很快整理好了内心情绪,随即却又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说雄虫和Alpha非常一致,甚至就是同类,那他的信息素能高度匹配大部分Alpha是怎么回事? 他难道不是该和Alpha一样,容易感到同性相斥吗? 说起来,雄虫之间会产生信息素相斥吗? 过去几乎没有见过雄虫间对对方释放精神力,无法判断...... 探究心强烈的萨薇又不禁提出来:“那个,阿阳,年年哥,我们再做个实验吧。” “这次我们对对方释放信息素,我想测试一下匹配度方面......” 司余年:“?” 傅阳:“?” 考虑到高度匹配者之间极易引发的发qing影响,这和直接说我们在这里三批吧有什么区别? 称得上对萨薇百依百顺的两人同时站起来,司余年开始披上外套,傅阳去中控台做离开基地的设置。 司余年:“今天也不早了,我晚上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傅阳:“我也走我也走,来薇薇,我送你。” 萨薇撇撇嘴,最后没说什么,只好也跟着站起身往门外走了。 什么嘛。 世界上竟然有人对于和他那个那个这么不积极! 这次是傅阳送他回萨家庄园,下车的时候,他拿上了一个海鸥杯,想了想,又把剩下几个全都一起拎上。 上楼的途中遇到了下楼的萨元,萨元看见他手里那个杯子,“哟”了一声。 “你还是个宝宝不成?玩上海鸥杯了还。” 见萨薇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萨元继续嘴贫了句:“吃了吗宝宝?厨房给你留了,要吃就叫人给你送上去。” 说完他笑着看了眼那些杯子,摇摇头下楼去了。 萨薇继续拎着袋子上楼,进了自己的起居室,照样是先更衣沐浴,一通日常护理之后,他放松地扑到床上,滚了一圈,又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只海鸥杯。 嗯...... 再试试? 新鲜出炉的高等级Alpha一股脑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把海鸥杯放在身前,聚精会神地盯着它。 他在心里默想:碎掉。 杯子毫无变化。 萨薇换了个姿势,又把杯子拿回手里,凑近了盯着看,像是要把杯子看穿。 ——给我碎。 杯子依旧毫无变化。 秀丽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的表情更加专注,有种努力的严厉。 他想着:我要击碎你。 杯子毫无变化。 就这样来来回回试了十几分钟,最终萨薇叹了口气,放弃地“砰”一声躺倒,乌黑亮丽的长发散开来,他盯着穹顶上的水晶吊灯,心里少见地有点挫败。 怎么就是不行呢? 他想让杯子的裂痕修复时,其实也就是简单地想着修复,要说他有没有“主动”做什么......可能有,但这对萨薇来说几乎已经无法分辨,除非倒退回他刚刚接触“罗兰藤”的时代。 这就像让一个成年人去写字,他自然流畅地就会写出所想的内容,而不会想到该是如何去握笔的,又是怎么做到让笔画顺滑地组成一个字。 习惯和本能已经消磨了步骤。 写字...... 萨薇目光一凝,突然意识到了。 他是右撇子。 或许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在精神力使用的领域,所有雄虫都是右撇子,所有Alpha都是左撇子。 当你从记事起,第一次握笔时,你就使用着右手,教科书和老师全都教你如何正确地在保持右手持笔的姿势下,依照正确的笔画方向写出字。当你的右手十年如一日地,熟悉掌握了这门技能,于是,时至今日,写字已经成了在你眼里再简单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但你却无法在用左手拿笔时,顺畅地写出字来。 不止如此,你已经习惯了首先用右手干任何事,尤其是越需要力量,越需要精细操作的事,你的第一反应都是用右手去尝试,换成左手则多半会失败。 萨薇伸出他的左手。 灯光透过他的指缝照射下来,这只手白皙,纤长,除了对称性,无法从肉眼上第一时间看出和右手有什么区别。 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萨薇忽然哼笑一声,再一次爬坐起来。 不就是用左手写字吗? 没有哪个右撇子一来就能用左手写好字,他无法成功很正常。 但谁说他就一定做不到了? 他把倒在锦被上的杯子放正,再一次盯住了这只和罗兰藤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过是练习和时间问题。 他才刚成年,他有的是时间。 夜晚在沉默的较劲中流逝。 在萨薇因释放光精神力而沉沉睡去的那一刻,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只始终光滑顽固的海鸥杯,在最不易察觉的杯口内壁部分,终于显露出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细微纹路。 ...... 周五,S·S·P下半场团队赛的开赛日。 今天也是萨薇首次将要体验“解说员”这个新身份的日子。 一大早,萨薇就被一位学姐领走,学姐碎碎念了一路的流程,什么开场话术、什么节奏把控、什么转播规则......萨薇听着,感觉像在上课。 等临到门口,学姐又刹住话头,转而说:“薇薇,你也别紧张,随便说些你想说的就行,要是没什么想说的,你就保持微笑。” 吸着一杯草莓牛奶的萨薇看着学姐。 学姐:“......行,看来你不紧张。” 呼出口气,学姐推开了门。 校网直播间设在体育馆二层的转播室内,一面墙上是荧幕,播放实时的战场全景,另一面则是控制台,解说席在中间。 萨薇进去的时候,他的搭档已经在里面了。 那是一名三年级的学长,广播社的,名叫江与阙,有着丰富的解说和播报经验,之前他也有在广播社单独开设关于S·S·P比赛的讲解栏目,这次学校决定在官网上增加解说室,除了萨薇之外,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萨薇学弟。” 看到他进来,江与阙起身打了个招呼,目光不自觉在萨薇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后又礼貌地移开。 萨薇对他笑了笑,把牛奶杯放到桌上,脱下校服外套挂在椅背。 为了突显出本学院的立场,他今天特意穿了校服,明明是板正的统一式服装,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不太规矩的效果,大多数人穿来是规矩正经的学生模样,在他身上则更多是一股懒洋洋的贵气。 “我对解说方面一窍不通,要靠学长了。” 见萨薇的态度并不高傲,江与阙暗暗松了口气,摆手道:“哪里哪里,你就放轻松,当聊天就行。” 萨薇点点头,视线落在大屏幕上——各校团队赛名单和队伍配置正在滚动播放。 天府学院这边的出战名单是:周妙妙(4年级)、李曲怡(3年级)、陈尔斯(3年级)、万棠(1年级)、刘小刀(1年级)、司余年(1年级)。 傅阳和萨薇一起退赛了,但司余年最后决定继续参赛,萨薇觉得年年哥应该是还想打人。 同时,司余年也被选为本届S·S·P天府学院团队赛小队的指挥,无论是从实力上还是身份上看来,这都是最能服众的选择。 当萨薇坐下之后,江与阙在耳返里说了几句,随后红点亮起,直播开始。 大量弹幕瞬间滚动在右侧一溜的墙面上。 【萨薇!!!你为什么退赛!!!】 【舔舔舔舔】 【早就想说了天府的校服真好看,尤其萨薇这么一穿】 【这锁骨我啃我啃,扣子可以再解一颗吗?】 【我还想看奇迹薇薇换装秀啊,你为什么退赛TT】 弹幕飞得很快,基本都是嚎叫萨薇为何退赛的惋惜党和忙着舔颜的颜狗,比赛还未正式开始,萨薇看到了弹幕墙上的内容,对机位镜头笑着说了句: “因为比赛属于有实力的人,相信我,我的同学们都很厉害的。” 他说话时稍微偏了一下头,绿眼睛在荧幕的冷光里微微发亮,像一块被灯照着的薄翡翠。 话音一落,弹幕顿时刷得更快了。 江与阙自然接过话头,来了一段开场白,然后又简练地介绍了一遍大多数人已经熟知的团队赛规则。 随着他的解说,大屏幕切换到赛制说明界面。 “和个人猎杀赛不同,团队生存赛的核心是——协作。每校六人组队,靠熄灭敌方队长的星火来取得胜利,每位队长胸前佩戴有一枚标识星火的徽章,击倒该队长并熄灭其星火,就算完成一次有效得分,需要注意的是,打倒普通队员,不得分。” 屏幕中开始浮现出比赛场地——一处野外的山谷,比赛正式开始。 同个人赛一样,飞行镜头跟随着各学校队员,作为天府学院的直播间,画面自然选择了以天府团队为主,不过依旧会不时切换以概览总况,从地理距离来说,最有可能率先和天府撞上的是东陵学院。 东陵学院的领头人是一名S级Alpha,男性,看上去不苟言笑,很有压迫感。 听着耳边江与阙颇有专业性地对各队选手状态的评价讲解,萨薇在他说完对于敌校选手的介绍后,看着屏幕里拉近的特写,也跟着评价了一句。 “他有点紧。” 江与阙:“?” “你是想说紧张吗?” 【???】 【什么叫有点紧?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萨薇认识韩帆?】 【同性恋讲话恐怖如斯!】 萨薇:“我是指,他像一根拉得非常紧的弦,虽然比赛的确该严阵以待......不过这才比赛刚开始,我感觉太紧了不一定是好事。” 看他年年哥,虽然下令了从西北方向切入,但有效行动的同时却又显得悠闲。 江与阙讲解道:“咦?我校选手司余年选择了让队伍分头行动。” 弹幕对此并不看好,上帝视角的大家知道天府队伍和东陵队伍距离很近,随时可能展开遭遇战,分散队伍就是削减战力。 萨薇盯着屏幕里司余年的侧脸,看他和刘小刀擦身而过时未被收录到声音的低语,拿过放在一旁的牛奶杯,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后才道: “我觉得他知道东陵队伍在前面。” 【不可能吧,局内人又没开上帝视角】 【他在喝什么啊,粉色的,草莓牛奶?】 【来了来了,S级皇帝的粉红时刻!】 【喉结我啃我啃】 【你们没发现他今天的耳钉其实就是粉色吗?等他撩头发的时候注意看!】 江与阙:“你是认为我们的选手猜到前面有敌人了?” 萨薇“嗯”了声,没再做多余的解释。 到底是不是纯粹靠猜...... 回想起秘密基地那一天的经历,他觉得,司余年反应过来精神力使用方向差异的速度非常快。 虽然年年哥很震惊,但如果是完全的盲区,应该是茫然不解更多才对,但他却能很快就锁定一个方向,这是不是代表,他也多少察觉到了信息素可能不止用于战斗时的攻击威慑。 也许他隐隐有过猜想,只是从来没有深究? 人类分化出ABO三性别也不过才一百多年。 当这件事成为他们三人间的一个秘密共识,他回家后会拿出海鸥杯,决定假以时日要成功碎掉一个杯子......那么年年哥回去之后呢? 他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抛之脑后吗? 萨薇可不这么认为。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现在站在赛场中的人换成他,以这已经非常近的距离来说,东陵队伍的行踪在他的感知中说是透明的也不为过。 即使如同他无法立刻碎掉海鸥杯一样,“左撇子”想掌握将攻击力分散成感知力不可能那么容易,但六个聚在一起的、未戴抑制环的Alpha,这样大的目标,这样近的距离......就算无法真正运用,只是压缩成宛如直觉的一丝精神力感知,也够了。 比赛继续推进,萨薇的推测很快迎来了证实。 遭遇战在两队相遇的刹那间上演,东陵队伍中三个等级相对略低的Alpha在司余年和万棠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冲击下露出了应激反应,而就在这本能延迟的十分之一秒,绕后的刘小刀和周妙妙形如鬼魅地骤然出现,趁着东陵的注意力尚且集中在前方的时机,瞬间“结果”了三人。 场面瞬间变成了6:3。 虽然星火徽章尚在东陵队长韩帆的胸前,但赛场内外都知道,此刻局势已定。 开局不过二十分钟,地上倒了六个人,天府这边只有两人挂了彩。 司余年拽下那枚光芒微弱的徽章,将最后一丝代表“星火”的光亮掐灭在了手中,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盘旋在头顶上方的蜻蜓镜头,静静凝视两秒之后,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笑容锋芒毕露,锐气凛凛,却又奇异地透露着一丝温柔默契的味道。 他的目光穿透镜头,穿越距离和空间,呈现在屏幕上,又直勾勾地盯进了同样正在认真看着他的解说员眼中。 解说员萨薇也露出了笑。 “天府学院,一胜。”他说。 他的笑容和司余年的笑容同步展现在两方不同的屏幕上,却是一个在看镜头,一个在看荧幕,结合二人几乎已经全网皆知的绯闻,原本在刷666的弹幕瞬间刷新,翻飞着更激烈的内容。 【我怎么感觉他俩是在含情脉脉对视呢?!公爵这是全程第一次看镜头吧?呵呵!我不信是笑给我看的!】 【前面的你很有自知之明】 【颜狗这一刻死而无憾】 【v笑得好甜好满足(?),比前面的礼貌微笑生动多了!prprpr】 【这是什么看我男朋友厉害吧的得意の笑......】 【我随500,行了吧?!】 ...... 第 107 章 ------------------------------------- 团队赛的后续走向,没有太出乎萨薇的意料。 他从开赛前就相信,自家学院的队伍会取得最终的胜利,这倒不是出于多合理的见地,单纯是对于参赛同学的信任和偏好罢了。 不过,虽然走向吻合了他的预期,萨薇还是全程看得挺有劲头,以至于都没有要求换班,而是吃着巧克力球,坚持解说完了全程。 这是他第一次观看这种赛事。 随着天府队员们一次又一次,或战胜对方,或不慎受伤,萨薇的情绪被战局所牵引,会跟着高兴或担忧,这时他开始理解了,为什么之前他夺得了个人赛冠军,同学们会那么表现得那么激动。 他从前从来没有看过雌虫们打仗或对决。 战争这样恐怖的场面显然不是雄虫该看的东西,打斗也不是,因为打斗是不雅的,雄虫殿下不会喜欢看见。 直到现在,萨薇也仍旧认为打打杀杀很粗俗,不过他却又能同时从旁观比赛中获得快乐,他不觉得司余年或万棠是不雅的,相反,他会为每一次司余年掐灭星火光辉的动作,而眼睛越发闪亮。 【怎么感觉薇皇当解说员的状态比他自己比赛时还兴奋?】 【可不是吗,个人赛时候不是洗澡就是换装,表情也没啥大变化,这会儿看到紧要关头他还想站起来】 【笑死,我也觉得他想站起来,我怀疑他是想窜起来给他男朋友加油】 【我网速慢,他俩真是一对啊?】 【我嫉妒公爵......】 ...... 弹幕的眼睛是雪亮的,要不是还有一点点形象包袱,萨薇是真的几次想站起来。 太惊险了! 他这会儿又有点后悔自己退出比赛了,现在看来,他的感知力在这种团队赛中可以起到相当关键的侦查作用,如果有他在,就完全不需要像刚才那样,得让刘小刀用脸去探草丛! 他的精神力探查范围加上天府团队的综合战力,那不是乱杀? 萨薇在这一瞬间又明悟了一种感觉,叫做——我行我上。 最后一场伏击战在裂谷半道附近打响。 当刘小刀一换二了白狮军校的选手后,比赛结果逐渐变得明朗起来。 萨薇终于无需克制地站起身,说出了那句早就欲要出口的—— “冠军属于——” “天府学院!!!” 砰!!! 礼花特效在大荧幕上绚烂地炸开,撒向影像中的天府学员,司余年再一次抬头看向镜头,萨薇则一把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校网直播间中,他的身影“嗖”地消失在了画面边缘。 江与阙在他身后惊讶地喊道:“萨薇同学?” 萨薇扬手挥挥,背影很快不见,只留下一句回音: “我去接我们的冠军!” ...... S·S·P下半场团队赛的比赛场地,也是采用的野外实景,在离天府不太远的一处郊外山谷,这个不太远,是相对于其它并不在首都城市的学院而言。 萨薇的飞天神剑2.0不在身边,他在抽干净其中信息素后,将之提供给了拉希诺亚公司的工厂。但没有关系,他在学校实验室里还放了一架翅膀型外骨骼。 于是翼展接近两米的金属羽翼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萨薇直接从学校上空飞了出去。 风从脸颊两旁呼啸而过,将他的长发吹散在后方,这感觉萨薇已经足够熟悉,大胆地驱动着飞行速度越来越快,从学校到野外山谷,开车要最少一小时,而按照他现在的飞行速度,只需要区区十五分钟。 在接近山谷丘壑的时候,萨薇便确定了出口地点,因为那里为比赛拉起了隔离带,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调度飞行舱和医务舱,同时许多人聚集在隔离带外侧,有竞技板块的记者,有追热点的网红,还有比赛选手的支持者。 当天府学院的队伍从出口处显出身影时,人群立刻喧闹起来,走出来的身影有五道——只有不需要被医疗舱抬走的人才能从这里走出来,天府这次重伤的选手最少,唯有运气不好,猜拳输了后去当诱饵的刘小刀一个人。 司余年走在天府队伍的中间,肩膀上缠着临时绷带,白纱布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萨薇眼尖地看到他因人群的长枪短炮而显出一点不耐,眼看就要避过记者直接登机离开,当即加速俯冲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敏锐的Alpha们都察觉了动静,周妙妙“啊”了一声,指着天空道:“那是——” 由于有一个Alpha记者越过隔离线,举着麦克风怼近,原本司余年的脸色已经快要变黑,这时看清天上飞过来的东西是什么后,他冷冰冰的神色一滞,开始从多云转晴。 萨薇在彻底降落前翅膀一扇,这对于飞翼型外骨骼来说,往往是一个攻击性的动作,抬头的人都反射性神经绷紧了一瞬,下一秒却发现,从翅膀末端射下的不是刀弹,而是花瓣和金粉,一如萨薇在解说室时,屏幕上绽开的特效。 他把特效真实变化了出来,让鲜花和金箔降落在冠军们的头上。 淡粉色的花瓣在半空里打着旋,混合着细碎的金光,落在司余年的睫毛,落在万棠的脸颊,落在周妙妙抬起的掌心...... 人群顿时响起惊呼声,镜头纷纷对准沐浴在花雨中的冠军队伍,狂拍起了照片。 萨薇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应该够冠军们出片,然后才慢慢收起翅膀,随着漫天金雨一起向天府队伍落去。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随后是更热烈的拍照声。 个人赛冠军和团队赛冠军! 他落地时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金属光泽的翅膀在他身后缓缓收拢,于夕阳下折射着光辉,比翅膀更闪耀的是他本人。刚刚还在使劲往司余年跟前钻的记者反应很快地转身就冲,伸长胳膊试图把麦克风递到萨薇脸边。 “萨薇同学!萨薇同学!对于这次天府学院的二连获胜您有什么看法?您又是为何没有参加团队赛?” “相传您和团队赛队长司余年同学是情侣关系,请问这是真的吗?” “您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吗?” 萨薇不喜欢被人突然靠近,本来也要冷脸,听清后一个问题后却因意外而被打断了情绪,随后他感觉到所有在试图越过警戒带往这边涌的人,似乎都竖起了耳朵,一副特别好奇,特别期望听到他的回答的样子。 相传他和年年哥是情侣关系? 萨薇眨了下眼睛。 Alpha记者越发激动地盯着他的脸。 想要把萨薇跟前的记者扔走的司余年倒是顿住了动作,觉得这个问题不错,可算有个机会证明他和薇薇之间的清白了,不然这一天天的,流言真是越来越离谱。 连他妈咪都打越洋视频问他,知不知道恐同和深柜的一体两面性,又问他什么时候带萨薇同学去F国玩。 然后。 面对记者背后司余年那道灼灼的目光,萨薇抿唇笑了笑,这笑容不知为何竟显得有点羞涩,他以一种引人遐想的语气,对记者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 “你猜?” 人群霎时间爆发出一阵尖叫。 记者则迷失在了萨薇的笑容之中。 司余年:“......” 萨薇绕开记者,走到了司余年和几位同学面前。 “恭喜你们夺冠。” “我看了全程,太厉害啦!” 与萨薇不太熟的周妙妙和李曲怡立刻高兴又谦虚的“哪里哪里”了起来,连一向冷若冰霜的万棠都露出了一点几不可查的笑意,只剩司余年和陈尔斯不够合时宜,司余年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面色冷漠得比较古怪。 陈尔斯则站位离得较远,萨薇通过直播也对这人留下了印象,是一个典型的“大A男”,名字听起来挺斯文,作风却很“硬派”,有很强的能力和高傲的个性,和队友间气氛一般,和司余年也不太对付,不知道他为何会参加团队赛,也许是和他年年哥一样爱揍人。 萨薇一把挽住了司余年的胳膊,避开了缠着绷带的那一侧,一边一起往直升机的方向走,一边兴冲冲地小声道: “年年哥,第一场对战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东陵学院的在那边?你肯定是用——” 司余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萨薇:“唔唔唔唔——” 他想说我声音很小啊,我们说悄悄话而已,没人会听见的。 司余年:“你能确定没有会唇语的人?” 萨薇:哦哦。 见萨薇乖乖不吱声了,司余年才松开手:“你怎么飞过来了。” 萨薇:“我在解说呀。”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看自己同学的比赛。” “看开心了,就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司余年那点因想要在公众面前找补而故作冷漠的神情,闻言便绷不住了,他勾了勾嘴角:“坐个直升机的时间而已。” “我本来也马上就回学校了。” 萨薇:“直升机比翅膀慢嘛。” “而且我想第一个跟你说恭喜!” 他们说着话间便到了直升飞机前,两人停下来等待另外几位被媒体缠上的同学。 萨薇和司余年在闲聊,万棠、周妙妙、李曲怡都很快摆脱了采访,最后过来的是陈尔斯,就在这位学长经过萨薇身侧时,萨薇愉悦的表情骤然一凝。 那是一种毫无由来的不喜。 司余年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怎么了?” 陈尔斯也停下来,略带疑惑地看向萨薇。 萨薇方才对每一个经过他的同学都笑脸相待,怎么到他时突然就冷脸了? 难道是因为他看起来没有李曲怡她们亲和? 萨薇嘴巴张了张,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真要他说的话,难道直接说—— 我讨厌你? 不止陈尔斯觉得疑惑,萨薇自己都觉得疑惑。 这人惹过他吗?可他毫无印象,他之前没接触过这位学长啊? 倒是司余年,在萨薇安静之际也表情转阴,嫌弃地对陈尔斯道:“你抑制环呢,比赛结束了还不戴上?” “哦,对。”陈尔斯又看了萨薇一眼,才想起来说道:“我抑制环掉了,你们谁借我个用用?” 司余年从兜里掏了一个指环状的出来,抛给他。 萨薇瞬间反应了过来。 Alpha同性相斥! 他突然一把抓住了陈尔斯欲要带上指环的手,强忍着想把这只手甩远的冲动。 “等等!” 第一个! 第一个让他感受到同性相斥的Alpha! 萨薇那差点浮现出来的厌恶神色完全被惊奇压过,他生理性感觉到了排斥,头脑中的理性却在迅速分析着这一瞬间的感觉。 ——这就是同性信息素相斥?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 榴莲! 萨薇想到了合适的比喻,想到了之前只在餐桌上见到过一次的那种水果,萨元和萨时很喜欢,所以当时有一道烤榴莲作为甜品被端上了桌,但萨薇一闻到那个味道就皱起了脸,立刻命人拿远。 陈尔斯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眉峰一挑,感到有些惊讶。 司余年更惊讶。 他怎么不知道萨薇和陈尔斯还有交际? 司余年把萨薇的手抓走了,怀疑的视线游移在两人之间。 “你们......” 陈尔斯沐浴着司余年越来越尖锐的打量眼神,又正对着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萨薇,有点自己难道失忆了的自我怀疑。 “我们......” 有过节吗? 有交集吗? 萨薇闻着因面对着面,而越发鲜明地充斥进鼻腔里的“榴莲味”,面不改色地微笑:“没什么,只是想说恭喜你,学长。” “......谢谢。” 刚刚陈尔斯还在疑惑为什么萨薇对其余队友都笑脸相应,现在他又该疑惑,为什么其余队友只有笑脸相迎,他竟然还获得了单独祝贺? 满心疑问的陈尔斯进入了机舱,门口只剩下萨薇和司余年二人。 萨薇长出一口气,又猛吸了一口清新起来的空气。 “年年哥。” “我知道你为什么恐同了。” “?” 萨薇在心里感叹,如果年年哥闻其他Alpha都是如他闻榴莲......他完全可以理解了! 幸好他不知道为什么可以高度匹配大部分Alpha,要是他也闻大多数A如闻榴莲,那......那他恐怕只能变直了。 试想谁能抱着一个榴莲味的家伙zuo爱?! 太可怕了。 萨薇暗自长吁短叹,和司余年一起登上飞机,坐在最后排的两个座位。 同时他还是忍不住一直看坐在斜前方的陈尔斯。 如果说萨薇讨厌一个人——真的讨厌,那他一定会让对方再也无法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现在这种同性排斥而来的讨厌,反而让萨薇不像大部分Alpha般只任由顺其自然,他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虫、人,这不单体现在对别人,也体现在他对自己的感知与判断,这种被本能左右情感的感觉,就像不可控的易感期一样,只会让萨薇感到恼怒。 一种被不文明的兽性干涉意志的恼怒。 司余年低声问:“你一直盯着陈尔斯干什么?” 萨薇面无表情地喃喃:“我要征服它。” 司余年:“?” 前方听觉敏锐的陈尔斯:“?” 满飞机听觉敏锐的高等级Alpha:“?” 司余年有点无法忍受了:“你图他什么?图他有直A癌?还是图他有大A病?” “噗。”这是周妙妙和李曲怡没憋住笑。 前面的陈尔斯也无法忍受了,拉开安全带就转身问司余年:“你说谁有病?” 司余年完全不怕起冲突,冷冷道:“说你,怎么了?” 在两人就要于高空中干上之前,萨薇终于回过神来,紧急插入两个Alpha之间。 “哎你们别打!别打!” 他双手用力把司余年按回座位,又眼神示意更后面看戏的周妙妙,想让她来帮忙拉走陈尔斯。 陈尔斯回身前朝司余年冷笑一声,目光掠过萨薇时停顿,沉寂,然后硬邦邦地来了句:“我没有直A癌。” “好好好你没有。”萨薇随口应着,其实根本没工夫听他说什么,因为陈尔斯那声嗤笑,他正忙着全身压挂在司余年身上,奋力“镇压”他年年哥。 他两条胳膊摁着司余年的肩膀,在Alpha耳边抱怨嘀咕:“你干嘛呀哥,突然骂同学干什么?你们刚刚还一起比赛呢......” 司余年没说话,眉宇阴沉。 下飞机之后,团队赛成员们要去领奖,萨薇就自己去往了观赏台,没等他坐下,终端提示微震起来,接连收到了好几条傅阳发来的消息。 【太阳:你干什么了?】 【太阳:为什么余年突然来问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太阳:他还说你品味越来越差了,还不如让我上......】 【SV:?】 第 108 章 ------------------------------------- 第十五届S·S·P高校联合竞技赛正式落下帷幕,毫无疑问,本届赛事最大的赢家是天府学院。 个人猎杀赛冠军、团队生存赛冠军,两项桂冠都被天府学院收入囊中,这个成绩在S·S·P的往届历史上也并不多见,上一次的“双冠王”还是北华学院。 萨薇成为了本届比赛中讨论热度最大的选手,全网各大竞技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从个人赛开始就从未间断过,团队赛落幕之后又更上一层楼,因为人气仅次于他的选手是司余年。 关于萦绕在这二人之间的,一些引人瞩目的桃色绯闻,可以说是又为他们二人的热度多添了一把火。 甚至有一些擅长剪辑的网友,剪了一些团队赛中这两位Alpha同框互动的片段,制作成新的视频,再配上恰到好处的音乐...... 一个新的群体出现了。如火如荼,沸沸扬扬。 于是,新的一周,萨薇的校园生活开始充斥着对他感情生活的打探,以及更加火热的讨论。 与过去不同的是,虽然萨薇从转校起就是一个绯闻中心人物,但他的外表和神秘感给人以一种不小的距离,很少有人敢当面和他说什么,更多只是大家茶余饭后的私下小话。 而现在,萨薇已经真正融入了他的学校,他的校友们,尤其是同年级的一年生,有很多都与他成为了点头之交,同学们欣赏萨薇的相貌,逐渐认可他的实力与成绩,也喜欢他高傲但不无礼的性格,于是,就少不了有人会直接向本人八卦,带着不怀恶意的好奇心。 “薇薇,你真和不搞A同搞上了啊?” 一次走廊相遇闲聊时,苏知鸢就这样问道,她手里捧着一杯薄荷冰沙,并递给了萨薇一杯芒果奶昔。 萨薇接过奶昔,依旧是那个笑吟吟的回答。 “你猜。” 苏知鸢对他比了个真心佩服的大拇指。 八卦的漩涡中心当然不止萨薇一个人,司余年也逃不过。 相比起因为觉得大家的反应很好玩而乐在其中的萨薇,司余年这边就要一言难尽多了。 首先,他当然是想澄清谣言的。 但萨薇对外几次模棱两可的“你猜”,堵死了司余年直接否认的想法。 因为司余年是个很护短的人。 能让他真心想护着的人很少,萨薇成功站进其中,他在意一个人就也在意对方的面子,萨薇都没率先否认,甚至对他有目共睹的亲昵,他要是这时候说——我不搞同性恋、我不喜欢他(情侣意义),那在外人看来不就变成萨薇一头热了? 到时候难免不会有些心思不善良的人,转而去奚落调笑萨薇。 司余年不希望萨薇对他的亲近反倒招来令人不快的恶果,在他心里,虽然已经知道萨薇其实是高等级Alpha,但初阶段相处的印象不可扭转,他看萨薇依旧是那个天真的、热情可爱而不谙世事的、容易受伤害的单纯小A...... 就像一朵漂亮柔软,招人稀罕的小花,就算有人告诉他这是能从花蕊中间露出大排尖牙的食人花,司余年也只会表示,可他的花瓣就是很软,需要轻柔触碰。 所以,最终,面对各种贱嗖嗖地打探,司余年只能冷冰冰地用四字真言回应—— “关你屁事。”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他自己也是要名声的。 司余年开始想办法。 很快他想到了——只要萨薇真的谈一个正牌男朋友,萦绕在他们身上的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司余年立刻盘算清点起了过去与萨薇有关的热门绯闻对象。 第一个是周曜川。 家世好,背景好,长得也不错,硬件很过关,但是脾气性格不行,情绪不够稳定,太大A了。司余年在心中打叉。 第二个是爵西。 贱人一个。司余年在心中打叉。 第三个是明旭。 这个情绪倒是足够稳定,在亲密关系中的脾气应该不会差,自身能力也过硬,撑得起薇薇的生活水平,但是一看就不够有情调,不适合天真浪漫的薇薇。司余年在心中打叉。 第四个是谢淮一。 穷b一个。司余年在心中打叉。 第五个是云既明。 同理周曜川,硬件没得挑,但他感觉这人有股表里不一的蔫坏劲儿,城府深,不真诚。司余年在心中打叉。 还有顾钦、裘也等二线选手,也很快被司余年一一打叉了。 在心里盘算了一大圈的司余年面色阴森地收获了一筐红叉。 “我说公爵大人——不就是同学间的八卦而已嘛,瞧你这脸臭得,咱大气点行不行?” 走进教室的傅阳被司余年的表情逗乐了。他叼着一根来自萨薇的棒棒糖,单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就像窗外正照进来的午后光线,和司余年那张阴森森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司余年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位独自开朗帅气的好友,眼睛微眯,突然细细打量了起来。 傅阳感到一股寒气从背脊直窜。 “......怎么了?” 司余年没吭声,依旧打量着他。 在萨薇出现之前,身为一个年轻气盛的Alpha,能成为司余年真心认可的好友,本就很大程度上证明了傅阳的人格魅力。 他那如同激光射线的目光从傅阳俊朗的五官开始,一寸寸扫描下去,首先身世背景相当过关,出身军政豪门,难得的是家庭氛围却并不复杂,脾气好,情绪稳定——他从来没见傅阳失控过,同时又不失趣味性,骄傲但不傲慢,情商高,满足以上条件的同时感情方面还很单纯...... 啧,不愧是能当我兄弟的人。 司余年的眼神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开口:“阿阳啊......” 傅阳被这一声叫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你,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你国皇室又财务赤字了?” 司余年用下巴点点前方的座位:“你坐。” 傅阳一动不动:“我不坐,有事说事。” 金发的Alpha交叉着双手,下巴抵在手背上,以一种我们认真谈一谈的语气道:“我以前对大家的性取向,比较想当然。” “现在么......” “你看,薇薇是同性恋。” “我不是同性恋。” “那么你呢?阿阳,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傅阳:“......”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好朋友:“你就问我这个?” 司余年只盯着他,等待回答。 傅阳不得不更加匪夷所思地意识到对方这个问题竟然是认真的。 “不是,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司余年:“你先回答我。” 傅阳想说我当然不是同性恋,话出口前脑中响起了司余年前面那句“想当然”,不知怎么卡壳了一下,最后迟疑地:“我应该......不是吧。” 司余年那莫测的眼神让傅阳又看不懂了。 他低下头噼里啪啦给萨薇发信息。 【太阳:你别玩了】 【太阳:我觉得余年有点疯了】 【SV:啊?】 这一头,萨薇正站在室内搏击操场旁边。 搏击操场是战斗类课程的又一热门上课地点,和能量场不同,这里没那么多科技道具,也不能使用机甲,开设在这里的课程往往更偏向于原始的近身搏斗,充斥于其中的信息素总是很野蛮。 萨薇没选这里的任何课程,但他这一周经常光顾这里。 在S·S·P比赛结束之后,萨薇就开始频频旁观选修战斗系课程们的同学上课。 为了更多的探寻到和他“同性相斥”的信息素。 经历了陈尔斯学长的存在,让萨薇意识到了他也是会与Alpha同性相斥的,他不信就这么一号人能让他产生这种反应,于是开始尝试采样。 由于过去萨薇总共就上了那么两三节战斗课,以及课上太多Alpha的信息素混合,像一锅搅在一起,分不清食材的浓汤,萨薇那时候并没有刻意去分辨,也就没发现哪些相斥,哪些相吸。 这两周,他特意挑Alpha们战斗时跑到能量场或训练操场,趴在栏杆边旁观,暗暗地留意着来往Alpha的信息素,很快,萨薇获得了想要的结果。 通过粗略的统计,以天府学院一二年级生的数量作为样本池,萨薇总结出来,每十个Alpha中大概有一个,会让他产生同性相斥的第一反应,也就是说概率大概是10%。 很低,但也不算极其低。 其中相熟的人,有同班的黎天华同学和二班的于巧同学,萨薇又如法炮制地,拿出采集板找他们采集了一点信息素,拿回去做研究。 同时,他也有在观察同学们对于同性相斥这方面的概率,做了一些询问,他问得最多的是他能够充分信任的傅阳和司余年,也问了明旭和爵西,最终得到一个和他的猜想差不多的结论,那就是大家其实都不是百分百会与同性相斥,而只是一种概率问题,面对不同的人排斥程度也并不相同。 所以之前他们不与萨薇相斥,甚至感到被吸引,才只是让人觉得稀罕,而不是什么不可解释的怪事。 萨薇发现,大部分Alpha都是与大部分的同性相斥,但也会对小部分的没感觉,以及更小概率的,会产生极端讨厌或被吸引。 如果说萨薇是在十个人里,就有一个和他相斥,那么傅阳就是十个人里有七个和他相斥,司余年则高达十个人里有九个。 萨薇之前一直以为他年年哥那么恐同纯粹是心理与喜好的影响,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种生理影响。 好可怜啊,年年哥,十个Alpha同学里就有九个榴莲...... 他噼里啪啦地给傅阳回信息。 【SV:年年哥够惨了,你别说他】 【太阳:拜托,他惨什么了?】 【SV:他不爱吃榴莲】 【太阳:是吗,我还挺喜欢的】 【SV:绝交十分钟】 【太阳:不喜欢了!】 “嗯?学长你说什么?” 回了一个揉搓的表情包后,萨薇抬起头来,问面前散发着“大蒜味”的学长。 对方当然不是真的拥有大蒜味道的信息素,萨薇只是悄悄这样比喻。其实他能吃加了一点大蒜的食物,但直接闻到还是会很嫌弃。 萨薇最近闻了好些相斥的味道,他在心里分别贴上了程度对应的比喻,大蒜味,榴莲味,姜味,鱼腥味,虾粑粑味...... 学长盯着他的眼睛愣神了一下,然后才说:“啊、我说,我说要不要我带你去竞技场继续看?一会儿有一场校内比赛。” 萨薇微笑着拒绝了:“不用了,今天我已经看够了,谢谢学长。” 他的微笑很标准,弧度匀称,值得拍下来给想要练习如何笑得好看的人做正面教材。 快走吧,他有点忍不了这股“大蒜味”了。 学长还欲再度邀请,萨薇眼尖地发现了一道行走在搏击场边缘的身影,当即提高声音朝那边道:“谢淮一——” 听到这声音后,谢淮一停下脚步,偏过头看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训练服,手腕上的抑制环发出低调的银光,这代表他虽然来上战斗课,却没有使用信息素。 萨薇向他招了招手。 谢淮一顿了有两三秒,随后便朝萨薇的方向走近,在他站定到萨薇面前时,虽然这个S级Alpha身上并没有散发任何会令同性相斥的味道,那位学长还是后退了一步。 却没有离开。 萨薇问:“你来参加待会儿的比赛吗?” 谢淮一:“不。” 萨薇的视线在他身上盘了一圈:“你看起来状态不错。”相比前几次遇到时来说。 这次谢淮一没回答,深灰色的眼睛移向了斜后方迟迟不肯离去的学长,像在看一条路边死狗。 大蒜学长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寒,像被什么不详生物锁定,当即转身消失了。 萨薇松了口气,可算不用闻大蒜味了,虽然也是他自找的——出于调研目的和对方搭话。 但空气中的味道没那么快散去,这里是操场旁边,也没有别的Alpha靠近来覆盖学长留下的味道,萨薇对谢淮一说:“你把抑制环摘了,让我闻一下。” 快点把这股味儿冲散。 谢淮一:“?” 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表情,萨薇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进一步催促:“你摘不摘?” 根本没表情的谢淮一把抑制环摘了。 萨薇不动声色地嗅了嗅,并不满意:“放点信息素呀,别这么收着。” 两次和萨薇接触,两次都发生了一点不可描述的谢淮一,瞳孔似乎隐隐有一点变化,他定睛看完萨薇,又转头看了一眼操场,虽然没人靠近他们所在的这块边角,但来来往往还是有不少经过的学生,有人在和同伴聊天,有人在玩终端,谢淮一知道,看似在玩终端的那个人其实在对准这边拍照。 谢淮一说:“这里是公开场合。” 很多人。 萨薇:“所以?” 谢淮一:“......” 面对萨薇的殷殷注视,依旧没表情的谢淮一沉默了几秒钟,他们俩都是本校知名人物,即使站在角落,也能够不断引来视线。 谢淮一的手指上挂着摘下的抑制环,察觉着背后扎来的好奇目光。 他终于又吐出了低沉的三个字。 “一定要?” 萨薇知道对Alpha来说放出信息素闻闻的要求有点怪,但其实也还好吧......毕竟他俩又不相斥,不明白谢淮一这么个不废话的人在磨蹭什么。 “对啊?快一点啦。” 谢淮一又一次转回头,看向后方因好奇而路过得异常缓慢的学生们,接触到他目光的人们立刻触电般缩回脖子,作出快步离开的样子。 萨薇终于如愿以偿地闻到了“好闻”的信息素。 雨后泥土与铁锈的气息,霎那间冲走了空气中的其它味道。 大蒜般的信息素、橡胶地面的气味、热身器具的金属味、清洁剂味......所有微渺的气味都被谢淮一的气息笼罩又消解,它霸道地蔓延开来,沉冷,压抑,带着原生性的野劲。 客观来说这不是什么称得上香、好闻的味道,但相比起那种同性相斥所带来的,如同讨厌的食物的味道,萨薇只觉得谢淮一的信息素简直清爽宜人。 他仰起头,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 真干净啊...... 等萨薇再低头时,却发现谢淮一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他到咫尺距离,并且正蹲跪下身,那只青筋凸显的手抓向他的腰带—— 萨薇:“???” 他一把摁住自己那只差一点点就要被拆了的腰带,小声尖叫道:“你干嘛?!” 第 109 章 ------------------------------------- 萨薇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掉裤子! 要不是他反应快,他这会儿可能就要被打码了...... 他瞪圆了眼,一只手摁在自己的皮带上,一只手死死扣在谢淮一的手上。 已经接受了萨薇要求的谢淮一抬起头来,一时间大眼瞪小眼,那双冷酷的深灰色眼睛仿佛在问:不是你要干吗?又怎么了? 萨薇完全不明白这人怎么能从释放一下信息素这么普通的事,瞬间飞跃到当众**,他一边抓住谢淮一的手腕想让人起来,一边压低声音:“这里是公众场合!” 谢淮一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了,对这句重复的话同样不太明白。 “我说过了。” 萨薇:“......” 他瞬间在心中反思起来,难道又是文化差异,他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吗......可这里是搏击操场,释放信息素的人多了去了,他刚才为了确认那个“大蒜学长”是不是自己的相斥源,也阻止了对方戴上抑制环,人家学长可没有蹲下来扒他裤子! “不是,你,我......” 萨薇罕见地词穷了,憋了几秒,最后只能说:“我们还不熟吧,你怎么这样......” 谢淮一竟然偏了下脑袋,看着萨薇不知为何涨红了一些的脸。 他说:“之前也不熟。” 就没熟过。 萨薇又被堵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言词振振:“之前第一次是你易感期,我也正好需要信息素,第二次是我们在精神狂暴区。” 都是有正当理由的! 谢淮一:“所以?” 萨薇:“......所以不代表每次都要。” “哦。” 他还以为萨薇就爱好这个。 萨薇:“......” 这人好难交流! 同是少言寡语派的明旭就不会让人觉得这么难交流! 萨薇现在也注意到后面那些行走缓慢的过路学生了,他希望那些人没有察觉到刚才谢淮一蹲下去那一幕是代表什么。 ......该死的,怎么那个同学的姿势像在用终端镜头对准这边? 萨薇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热意压回去,整理好被弄歪的腰带,让扣饰回归恰当的位置,随后终于恢复了无可挑剔的从容面孔。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你不参加比赛,那来这里干什么?”要说上课的话,这都已经下课了。 谢淮一:“路过。” 萨薇想说谁路过往操场里面路,随即反应过来,如果是想从南门离开学校的话,搏击操场后方的更衣换洗区域,有两道后门,从后门出去就可以直通南大门,而不用绕一圈。 只不过对于大部分非必要不想闻到同性信息素的Alpha来说,如果不是上课需要,平时更宁愿选择绕路。 “你放学后要去哪儿?”萨薇好奇道。 “深渊竞技场。”谢淮一也没藏着。 这听起来像那种角斗场,萨薇想起之前司余年曾经提到过的,关于谢淮一此人的传言,当时年年哥说——他偏向于一些更地下更不合规的角斗场,那样的地方,高赏金的同时人命也如同草芥。 深渊,地下,不合规...... 没去过诶。 “我想和你一起去。”萨薇当即提出。 谢淮一的视线又落到了萨薇脸上,萨薇以为会被这位被蛐蛐为“孤儿型人格”的同学拒绝,没想到谢淮一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身上,最后只是说:“你得换身衣服。” 萨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外套,真丝衬衫,领口半敞着,露出一条司余年送他的钻石项链,腰带扣饰闪着银光,休闲西裤,脚上是一双小羊皮鞋,总体来说非常简朴。 也对,今天穿得太简单了,不适合稍微大型一点的场合。 “那你先陪我回家一趟?”他在学校没衣服可换。 谢淮一能想到萨薇家里都是些什么样的衣服,没再说什么,迈步走在了前方,萨薇跟上,他俩一动,所有操场附近显得慢节奏、很悠闲的同学们,也都终于加速运动了起来。 从更衣区后门离开,谢淮一却没有带萨薇直奔南大门,而是又拐了个弯,直到一栋砖红色的建筑从树叶间显现出来。 萨薇对这栋建筑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在学校里偶尔会从远处看到这抹砖红色,但却从来没机会靠近过,所以他并不知道这栋楼是做什么用处。 直到穿过入口处的识别门,萨薇才从立在门口的标牌意识到—— 这里是学生宿舍。 萨薇这下恍然想起来,对哦,学校还有宿舍,是用来供学生们当家一样住的地方,听说一个房间里要住好几个人。 他对于“宿舍”没有什么概念,似乎雌虫在上学时也是住的宿舍,但显然萨薇对雌虫们学生时代的过往并无了解。 天府学院也并非强制住校,萨薇平时相熟的同学们,恰好都不住宿舍。 走廊不算窄,但也不宽,地面是深蓝色格纹地砖,墙面刷了淡蓝色的漆,每隔几米有一盏仿古式的壁灯。路上有两个正在聊天的Alpha,看到谢淮一时立刻收了声,又在看到萨薇时明显吃了一惊,互相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在和谢淮一越渐拉近的距离中闪现进了旁边的房门。 在路过那道没关拢的门时,萨薇的视线略过其中,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上床下桌的两张床位,如果按照对称性的话,那么宿舍多半是住了四个人。 萨薇觉得这也太厉害了,那么一点空间竟然能放下四个人的东西。 他们乘上电梯,直达了最顶层,六楼。 六楼的布局看上去房间要少得多,每个房门之间的间距更大,谢淮一在挂着“617”金色门牌的门扇前停下,终端刷过,轻轻一声响应,门开了。 萨薇跟着他走进了房间,令他有点意外的是,这里并不是楼下那种上床下桌的多人间布置,而是一个显然属于单人的套间。 入目的厅室大约二十余平米,一扇窗,窗外能看到校园的操场和远处的钟楼塔顶,靠窗左边是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洁但不过分规整,床头没有装饰,侧壁内嵌着一盏小台灯。右边是衣柜与衣篓,再过去是一张壁挂式悬浮书桌,桌面上几乎没有杂物,只放了一台电脑,还有一个多功能的收纳筒,圆形小筒里装着一支电子笔、两只针剂一样的东西。 谢淮一的房间非常干净,不是那种精心打理的干净,而是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弄乱的干净。 萨薇第一次见到这种,可以让人一眼看透,不会引发任何好奇心的房间,和大小没有关系,而是没有可以探寻的东西。 同样是干净派,傅阳的房间就很“潮”,充满了便利小科技与个性化的融合,让萨薇这也想看看那也想戳戳。同样是黑色简约派,明旭的屋子科技化更甚,他那看似是墙壁的几面墙都可以电子化成信息屏,一眼看去什么都是黑的,但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乎萨薇意料地发亮。 萨薇的视线扫了两圈,在屋子中央站定,没有坐下,不是他嫌弃,而是根本没有可以坐的地方...... 除了床铺,就只有桌子前的一把硬椅,而那张椅子上面此时放了一个医药箱,盖子没扣拢,看来是主人出门前使用过,随手便放在了那里。 谢淮一打开衣柜,并向旁边让了一步,好让萨薇可以看清。 萨薇向着衣柜里看去,再一次被整整齐齐的黑色震慑了。 他不是震惊于谢淮一同学的衣柜内容,毕竟从谢淮一平日的穿着风格就可见一斑,他震惊的是,看对方这个意思是...... 要他从其中挑衣服穿啊??? 萨薇从左边一寸寸看到右边,如果终端聊天窗里的汗滴表情包可以具像化,萨薇觉得现在自己脑袋上面一定挂了一个。 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谢淮一见他默不吱声,手指一指衣柜最右边的区域。 “那几件是新的。” 萨薇张了张嘴巴,嗫嚅道:“不是新旧......我真的要穿这个吗?” 谢淮一点了下头。 看萨薇这么犹豫不决,他直接取下了最右边的衣架递过去,组合衣架上挂了一件黑色的兜帽衫,和一条同色工装裤。 萨薇抱着到手的衣服,还是觉得来都来了......那换吧。 显然这里也没有专门用于换衣服的衣帽间。 连镜子都没有! 他左右看了看,最后在那张唯一能坐人的床边坐下,对谢淮一说:“转过去。” 谢淮一没有废话地背对了他。 萨薇开始脱衣服,先脱掉了校服外套,然后摘下耳坠,绿色的小东西被他随手放在枕头边,衬衫不用脱,穿在里面打底,他抽掉之前差点被扒掉的皮带,之后褪下西裤...... 简单的大头部分脱完后,萨薇伸手在自己背后的衬衫结上勾了两下,都没有找准卡扣,只好又召唤谢淮一:“你过来,帮我下。” 谢淮一转过身来,发现萨薇已经脱得只剩一件白色衬衫,衬衫下摆盖住了大腿的一部分,两条白晃晃的长腿似乎让这间暗色的房间都亮了一个度。 他的一条腿踩在床沿,腿根部位还戴有一圈银色的环,材质是丝绸与皮革相结合,从环向上延伸出的缎带形成了一个吊扣,挂住衬衫的下摆,可以用于防止易皱的衬衫位移发皱。 虽然萨薇身上大体就只剩一件衬衫,但这件看似简约的白衬衫并不简约,有外套遮掩时看不出来,现在靠近以后,谢淮一才看出衬衫的“窍门”,不止下摆要勾连腿环,还通过背后的丝带进行了收腰,那丝带结的末端关联着一个宝石扣饰,宝石扣饰又连坠在已经取下来的皮带上。 丝带,皮带,腿环,三方环绕结合,才构成了萨薇身上那件又轻飘又服帖,不管他怎么动都始终不乱的真丝衬衫。 现在则需要解下背后丝带上的一个暗扣,让它和皮带分离。 谢淮一倾身,胸膛擦过萨薇肩侧,开始用非暴力拽开的方式研究那个柔软的结,他的手指很少触碰这种软滑到似乎能被指甲刮破的材质,好在他并不笨拙,几秒后便解开了。 感受到束缚在侧后腰的衣物松开,萨薇也不禁松了口气,想到反正待会儿是穿那件套头上衣,衬衫完全看不见,他用膝盖碰了碰谢淮一的腿,点点下巴示意道:“把这个也拆了。” 谢淮一低头看了一眼腿环。 银色环带箍在萨薇大腿根处,缎绳从环面延伸而出,吊扣还勾着衬衫下摆的一角——他刚才解的丝带暗扣虽然让衬衫腰部松开了,但下摆和腿环的连接还在。 萨薇踩在床沿的那条腿微微动了下,像在催促,他的胳膊杵在支起的膝盖上,下巴又搭在撑起的手上,有些懒洋洋的,绸缎般的乌黑长发垂落下来,荡在白皙的腿边,形成色调上的两极反差。 谢淮一蹲下身去。 这个姿势和不久前在搏击操场上的相似,但萨薇没再惊诧地呼叫,只是默默看着接替了换衣侍者工作的同学,谢淮一显然也没接触过腿环这种东西,那个环带乍看上去非常完整,连一个卡扣都没有,像一件浑然一体的艺术品。 直到他的手指顺着光滑的腿肉边缘,陷入皮肤与环带之间,才确定这是翻扣式,开合的磁片在内侧。 他用指尖按住内里的翻片,轻轻一顶,没开。 “要从下面往上面推。”萨薇提醒道。 谢淮一调整了角度,拇指从翻片底部向上施力,这一次,皮革翻片弹开了,环带松脱,缎带的吊扣也从衬衫下摆落出。腿环褪下来的时候顺着大腿滑了一小截,Alpha横亘着伤疤的手掌接住了它。 萨薇把支起的腿放下去,又换了另一条腿踩在床边。 还有一只。 谢淮一往左移了些,小麦色的手背从视野上遮盖住了萨薇的左腿一半,手指却没能精准地一次扣中那片已知位置的翻片,他为此停顿了一下。 这一瞬间的停顿让气氛变得有一丝微妙。 就在低头的Alpha目测准位置,将于第二次成功解下这枚腿环时,他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谢淮一的手指停在了腿环与腿肉的交界。 萨薇看着蹲在地上的同学。 “谢淮一,你的呼吸没那么稳了。” 他抬起了落在地上那条腿,踩在Alpha的膝盖上,声音里带着轻飘飘的笑意。 “怎么回事呀......又易感期?” 在谢淮一低头时,萨薇看不见谢淮一的眼睛,现在谢淮一微微抬起脸来,碎发遮了一小半眉眼,但萨薇依旧产生了那种被黑暗中的猛兽盯视的感觉,Alpha铭刻在基因本能中的避险因子再一次亮起危险的红灯,那盏红灯仿佛隐埋在脊骨里,于背脊上隐隐窜升出一股电流。 然而萨薇不闪不避,依旧从上至下看着他。 谢淮一用两根手指勾住了环带,以不会令萨薇感受到疼痛的方式,暴力碾坏了那只艺术品般的腿环。 啪嗒。 重量不大的物品落地的声音。 银色碎片散开在深灰色的地砖上,缎带吊扣从衬衫下摆脱落,被破坏的腿环还有一段较为完整的残余,那半截环带仍挂在萨薇的大腿上,没有完全滑坠下去,被皮肤与皮革之间的微弱摩擦力卡住了。 深灰色彻底映射入绿色。 随后又消失于莹白之间。 “诶,等下......你这人怎么不禁逗......” “我们要去,那个,那个深渊......” “时间够。” “都说了我们还不熟......嗯、你技术还是那么烂......算了,我教你......嘴巴张着,别动。” “对,这样......” “不对,不对。” “喉咙吞咽一下,对......” 第 110 章 ------------------------------------- 萨薇觉得S级Alpha不愧是S级Alpha。 一切涉及身体运用技巧的方面,进步速度还是很快的。 他们在这方狭小的宿舍里稍微“熟悉”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易感期,也没有精神狂暴,完全取自两个成年男性Alpha的自主意愿,萨薇是出于半推半就,谢淮一......至于谢淮一怎么想的,他就不知道了。 甚至他都不确定谢淮一在这次临时起意的双人活动中有没有爽到——生理层面的,因为他们这次依旧全程只动了嘴巴。 但萨薇也没打算多此一问,他并不想在这里做全套,这地方可是连个稍微像样点的沐浴池都没有。 ...... 终于,某人成功换上了黑色兜帽衫。 萨薇看着谢淮一,试图从谢淮一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换装后的模样。 他盯了会儿灰色瞳孔里那个小小的人影,伸长胳膊来展示了一圈。 “怎么样,不难看吧?” 谢淮一眨了一下眼,没回话,似乎觉得这问题挺多余的。 两人一同离开宿舍,到达了南校门外的停车场,谢淮一的车是一辆越野车,出乎萨薇意料的是,他知道这个牌子,还挺贵,不是平日路上时常能见到的款,而且这辆车一看就经过了改装。 车子驶离学院城,驶上高速公路,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建筑逐渐稀疏,代表城市繁华的灯火也越来越暗淡,他们已经离开了首都城市的范畴,顺着空荡荡的公路继续一直开,最终拐进了一条没有路标的岔道。 岔道路况不如公路平整,车轮压在碎石上发出连续的窸窣声响,两侧是长得快要妨碍路面的野草,直到野草变得低矮,一片疑似已经废弃的工业区显露出来,旧厂房的剪影在暮色里高低起伏,像沉睡的动物。 萨薇的目光一直看着车窗外,在渐缓的车速中产生了一种过去看某个电影片段时曾产生过的感觉,那是文明发展的印记所给人留下的印象。 谢淮一把车停在一栋方形建筑前,这建筑看起来很宽阔,一面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乍一看仿佛荒废已久,但仔细留意的话,又会觉得这些藤蔓和建筑风格本身相得益彰,藤蔓的走势野性而富有美感,像有人特意修剪过的,不是放任生长的那种杂乱。 萨薇下了车,环顾一圈,周围没有别的车辆,可如果将目距放远,就能看到道路上停着零星几辆,彼此之间间距都不小,毫无规律可言。 四下路灯也很暗,唯有这栋建筑入口处悬着的门灯稍亮一些。 门不像普通的门,明明这栋建筑外观上看去足够高大,它的大门却位于几步向下的阶梯之下,宛如通往的不是一楼大厅,而是地下室。 在谢淮一走近时,那道看起来灰暗沉静的门的边缘倏忽亮起一条荧蓝色的短光,他伸手掠过,光带识别了他的终端,蓝色闪烁了一秒,然后变成了深紫色。 闸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通道,通道两侧的壁灯依次亮起,照出黑晶石的地面,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镶嵌着极细的银色光条,看起来造价不菲,全然不同于外面工业区给人的破败印象。 萨薇步入阶梯,随谢淮一一起往下走,大约两分钟后终于变成平地,尽头处又是一道门,依旧没有标识,门在他们走近时向两边打开,萨薇正要看向其中,却发现谢淮一的身形挡住了他,Alpha在跨入大门前突然转过身来,手臂一伸,勾住了萨薇脖子后的兜帽,将帽子给他扣上。 兜帽遮住了萨薇的前额,额前的碎发被帽檐压下,又遮住一半他的眼睛。 好在进入大门之后,萨薇发现并不太需要抬高眼睛视物,惹人注意的东西都在下面。 这是一个方形的大厅。 长度目测有百米,穹顶很高,从顶上至下蔓延开一张巨大如瀑布的显示屏,上面正在滚动播放比分和赔率。 但抓住萨薇视线的是大厅地面正中央的那个洞。 一个实实在在的洞。 直径少说有五六十米,边缘围着齐胸的金属护栏,护栏却并不严实,由一根根竖直的金属柱子组成,中空的缝隙很多,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安全,不如说是为了镶嵌位于柱子顶端的那些投注终端。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到洞壁呈螺旋形向下,每一层螺旋的壁面上都有一圈环形观赛平台,和大门外的寂静不同,从迈入这片空间起,萨薇就听到了狂热的呼喊声、尖叫声,那些声音正是从这个洞里发出来的。 他从这里看下去,能够看清最近一层的擂台和观众席,圆形擂台悬空于洞的正中央,和大洞形成一种同心圆的结构,上面有两个正在厮杀的Alpha,擂台与观众席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空隙,透过这空隙萨薇能看见更下一层的观众席。 席位上的观众们状态近似疯狂,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在摇晃着传单一样的东西嘶喊,那种接近狰狞的面容让萨薇看得有些怔愣,他很少见到这样表情的人,给他的感觉甚至有一丝不太像人。 更像一种......能将个体的理智完全淹没的集体生物,每个人的脸都在灯光下扭曲成一种相似的狂热,和身边的人毫无分别。 他不免想起过去在傅阳带他去过的“夜宴”,也是角斗场,也有擂台与观众,那里的观众们也显得很激动,但那是一种萨薇可以理解的激动,就像他前不久看S·S·P团队赛时,会起身,会拍手鼓掌,会想欢呼,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深渊。”萨薇喃喃道。 他站在洞的边缘,鞋尖几乎露在空荡荡的外沿。 “一共有多少层?” “八十七层。”谢淮一说。 这个高度,不对,深度,令萨薇吃惊,要知道首都地面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八十八层,而且实际上也没那么高,上面很长一段都是只做观赏用的塔尖部位。 向下修建如此多的楼层,可比向空中修建要有难度。 “每一层都是一样的擂台吗?” 谢淮一走到他身边,在护栏上的投注终端前点开了场地信息面板,一张地图讲解弹了出来,上面显示着“深渊竞技场”的三维模型。 “每一层的竞技强度不一样,从第一层开始,只有胜利者可以前往下一层。” 萨薇点着地图模型上的讲解,发现一到二十层写着开放观赛,选手自愿报名,等级不限。 旁边有一个购票入场的选项。 往下拉,二十层到四十层则有较高的观赛门槛和参赛门槛,前者交更多的门票钱,后者需要达到等级。再往下便是这两项门槛逐层提高。 “也就是说,可以一直从第一层打到第八十八层?”萨薇差不多了解了。 谢淮一却说:“只能打到八十层。” “为什么?那最后八层是什么?” “深渊的层主,也叫域主。” 在发问的同时,萨薇已经在地图上拉出了相应的讲解,原来到了第八十层,竞技就不再是自由的选手对战选手,而是选手对战一位由“深渊”派出的“守门人”,当成功战胜了“守门人”,选手就可以挑选“域主”进行挑战,胜利者将成为新的“域主”。 “你打到第几层了?”萨薇问道。 谢淮一的手指点了下地图,萨薇看向指尖尽头的标字:81。 哇哦。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但想想谢淮一的等级和能力,又觉得情理之中,继续询问:“所以你今天过来......是因为有人要挑战你?” 地图规则上有写明,域主无法再进行任何层级的主动比赛,而只能接受挑战,同时,挑战域主也有门槛,那就是挑战者需要给出令域主感兴趣的“筹码”。 挑战者胜利,在收回筹码的同时成为新的域主,挑战者失败,则筹码归被其挑战的域主所有,筹码可以是金钱,可以是宝物,或者任何东西,但不管是什么,它都会被按照市值进行估价,其价值的十分之二归属深渊。 点开地图规则上的域主介绍页面,还贴心地简略总结了每一位域主感兴趣的东西,萨薇看到有写着金钱的,有写着古玩的,有写着Alpha违禁品的......甚至还有写着“情报”的。 他看向81层域主的介绍,头像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兜帽衫正如他身上穿着的这件,露出的下半张脸属于谢淮一无疑,“筹码”建议一栏是空的,后面有一个提示似的括号,括号里写着——皆可。 这个“皆可”萨薇多看了两秒。 “今天挑战你的人给了什么筹码?” 谢淮一:“一亿两千万。” 萨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倒不是被这个数额惊到,但他没想到有人会花一亿两千万,只为了和谢淮一打架,这...... “S·S·P知道你出场费那么贵吗?”他脱口而出。天府该给谢淮一钱吧?! 同时,萨薇立刻在心里调高了谢淮一这个人的财务水平等级。 打一次就一亿两千万了......谁知道他当了多久的域主,打过多少场一亿两千万的架? 这打的是架,流的是血吗? 萨薇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幅谢淮一和人对战的画面,随着每一次拳头相撞,碰擦出的都是漫天金币。 结果谢淮一同学不穷啊?! 不穷还住那二十平米的小宿舍,不穷还穿这种网购的便宜衣服...... 萨薇朴实的三观又一次得到了刷新。 “原来打架这么值钱,早知道之前S·S·P那一路不叫你去打了......” 谢淮一看着不知在计较什么的萨薇,把他那因为震惊抬头而有些后掉的兜帽又拉了回来。 和替他觉得亏了的萨薇不同,谢淮一觉得S·S·P来得刚好。 虽然条条框框的限制不太好。 S·S·P的开赛期正值谢淮一需要一个发泄渠道的时候,那段时间深渊这边又连续两个月都没人选择挑战他。 挑战者选择域主也是有技巧的,像谢淮一这样站上去后就再也没下来过的域主,大家内心里都有评估,随着他成为域主的时间越长,他的挑战者反而越少,如果不是那种战斗疯子的类型,基本不会首先选择谢淮一。 也因此,他的挑战筹码才逐渐来到了一亿两千万的惊人数额。 域主虽然可以因筹码“不合格”而拒绝挑战,但深渊竞技场也不是面向域主的慈善机构,“拒绝”和“避战”需要加以区分,没有域主可以不战而坐稳宝座,一旦深渊判定筹码达到一定价值,域主就不得拒绝。 当第一次有人以两千万的筹码来挑战谢淮一时,他无权拒绝,当他打败了一些两千万之后,他就有拒绝两千万筹码的资格了。 到了如今,选择金钱作为筹码的挑战,一亿数额以下,谢淮一都可以选择“不感兴趣”。 搞清了规则的萨薇兴致勃勃地拉住谢淮一:“走吧,我们去81层,我要看你打架。” 他看到大厅左侧有三部电梯,拉着谢淮一就要往那边走,却没拉动,谢淮一反手拉住他往相反方向而去,越远离中间的大坑,光线越弱,右边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直到走到右侧大厅的尽头,萨薇才发现黑色的尽头根本不是正常地连通着墙壁,而是断开的悬崖。 一处断在厅堂里的悬崖,显得诡异而阴森。 萨薇还没来得及探头观察,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他被谢淮一抱起来了。 “抱住我的脖子。” 下一秒,谢淮一从悬崖一跃而下。 第 111 章 ------------------------------------- 【本章下载失败: [jjwxc][GetChapter] VIP章节,请前往定制系统进行定制】 第 112 章 ------------------------------------- 戴面具的男人沉默了。 然后他伸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正是萨薇认识的一张脸,五官并不属于精致的类型,轮廓却极其利落,眉骨偏高,下颌锋利,有着一双和傅阳颜色一致的深棕色眼睛。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件深色的翻领衬衫,袖子卷到前臂中段,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紧实流畅,皮肤上没有疤痕,但指节上有几处被磨平了的旧茧。 男人的背脊很直,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过了一闪而逝的浅淡笑意,似乎是被萨薇笃定的目光逗得心情不错。 “晚上好。”男人说。 萨薇也松开了抽绳,终于露出自己的下半张脸,并顺手端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小半的橙黄色饮料:“没关系吗?” 他指的是霍焰取掉了面具,陆军统帅现身地下角斗场——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新闻。 霍焰把面具放在桌面上,面具的绑带松松地落在威士忌杯旁边,像一条被随手搁下的白色手帕。 “会看新闻的人已经离场了。” 萨薇瞥了一眼周围,的确,观众席上现下几乎没了人,只有两三个未戴面具的,显得对周围环境漠不关心,其中一个是方才在休息室里那位,和他说过一两句话的棕色皮肤域主,她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在终端上划着什么,看上去对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萨薇就觉得这问法有点多余,在这里除了为了看比赛还能是为什么?于是他补充了句:“只是为了看比赛?” 霍焰颔首,回答道:“即使是一名将军,也会需要一点日常生活。”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不过霍焰自己不是有一家“夜宴”吗,而且这么巧,还是今天......想想刚才谢淮一的表现,萨薇有端联想道:“你会不会是想特招八十一层的层主?” 谢淮一一定很适合军部吧,他让萨薇联想起了过去自己的雌侍预备役中,那位据说战无不胜的大将。 霍焰却说:“不会。” “他身上没有纪律性。” “也难以培养。” 谢淮一很强,无论是先天的天赋还是后天的成长都无可挑剔,但如果让他加入集体部队,最大可能的走向是第一周就严重违纪,然后被开除。 对于军队这种国家机器来说,无法被打磨持握的刀,是没有必要使用的。 萨薇若有所思:“所以平日看惯了各种对战的你,还会来这里当观众......因为‘深渊’的比赛更超出常规?” 相比起刚才那种比赛,S·S·P或军事演习确实显得不太够看。 “比起观赛,更多是看人。”面对萨薇接二连三的问题,霍焰表现出了耐心,他端起盛着威士忌的酒杯,“这里的域主往往能代表Alpha个体力量开发的极限。” 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代表了一个国家的武装力量强度,但个体的强大却不一定限于军事领域之中,尤其是在三性别分化之后。 人类社会是一个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虽然Alpha基因的苏醒,让人类迎来了一次整体性的变强,但在和平的社会当中,武力向来不是强者们的唯一选择,经济,政治,科技,艺术......Alpha们开花在各界,而如果单纯想了解人体强度的高峰,“深渊竞技场”这样的地方,就是很好的选择。 掌握Alpha可以强大到什么程度,进步到什么程度,对霍焰这种身份的人而言是很重要的讯息。 而实验室可培养不出最强的Alpha,人体潜力的未知性,才是值得防范与敬畏的因素。 像谢淮一这样的人,其实只在公众眼中默默无闻,与之相反的情况是,他在特殊部门和某些人眼中,一直是被标亮的人物,一旦谢淮一不满足于规则中的地下世界,又不愿往正确的道路上效力,要是他想加入什么境外势力、恐怖势力...... 这是必须严格防备的。 所以霍焰认识谢淮一。 他也喜欢将“深渊”当作偶尔的,工作之余的夜间娱乐。 萨薇又吸了一口果汁:“这么说,‘八十一’就是最强的Alpha?” 霍焰:“单论肉ti实力的话,差不多。” “不过,他大概会死得很早。” 萨薇感觉果汁没那么好喝了,因为他想到了...... 他放下杯子嘀咕道:“阿阳也说过他会死得早......” 你们Alpha怎么回事啊? “他?”霍焰似乎感到一丝意外,随即明白过来,看来那小子和他小姨一样,原本想要毕业了就去搞极地探测。 “他还好,只要稳定在A+级,并且不作死,就不会死太早。” “你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在这方面管管他。” 萨薇毫无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好呀,我管我管。” 他低头就开始发终端信息。 【SV:你以后都要听我话了知道吗?】 【太阳:?】 【SV:你英明的小叔已经把你交给我了!】 【太阳:??】 见萨薇在他面前乐滋滋地自顾自玩终端,霍焰也没摆什么长辈架子,端着威士忌看他发完消息,才继续道:“也最好让他少接触Omega,在你们毕业之前。” “啊?”萨薇不解地抬起头来。 虽然他自己是同性恋,但他也知道普遍情况,都这个年龄了,身为Alpha,还是大家族的Alpha,一般不都是开始催促多接触Omega吗?连他之前都被他便宜老爹催婚过呢! “你大概已经从阿阳那里知道,傅家基因特殊。” 萨薇点点头,之前阿阳就告诉过他,傅家专生Alpha,而傅家的基因又很特殊,如果不是100%信息素匹配度的omega,就没办法和他们结合而不生命受损,并且等级越高,这种对伴侣的伤害性越强。 啊......所以是为了尽量不伤害无辜Omega? 霍焰:“等级如果再提升,对阿阳来说弊大于利,不止是对伴侣的伤害。我们家的人因为结合而提升等级的概率,也比普通人大得多。” 萨薇想起来关于Alpha和Omega靠初成年阶段的结合,有小概率等级增长的这一说法。 以及大多数Alpha等级越高精神越不稳定,这样看来,傅阳家是叠加了等级越高越精神越不稳定,和等级越高越有损伴侣...... 当时他还和傅阳一起八卦了一下来着,说所以他小叔一直单身,应该就是因为—— “你也是因为这个不结婚吗?”萨薇直接向统帅先生本人八卦,同时插起了一块小蛋糕。 “可小叔你是S级,已经不会再升了吧。” 第一次有人怀揣了和他聊八卦的胆子,还是个没毕业的年轻人,霍焰笑了笑,他的笑容和萨薇见过的其他Alpha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开心愉快的笑,更像是整张脸给人的感觉松弛了一分。 “他应该也和你说过,和我们结合的Omega会短寿。” 用古时候的话来说,傅家的Alpha就是“克妻命格”,和Omega伴侣结合既有概率使自己变强,同时还会让对方短命,简直是采O补A,而傅家的家风传递又比较正派,这就导致一代代下来,愿意结婚的越来越少。 萨薇觉得小叔这种长辈,果然还是太思想传统了,忍不住直言:“可是不一定要和Omega结婚啊?” “同性恋又不犯法。” 霍焰沉默了一下,突然补充一般说道:“倒也不用带他多接触Alpha。” 萨薇:“他念的是天府学院诶?” 霍焰:“......” 萨薇扑哧一声笑了。 自从亲自体会到“Alpha同相斥”以后,他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在同性可以合法结婚、表面上社会也很提倡平等的情况下,Alpha之间搞同性恋却依旧隐隐被人鄙视。 这其实并非那种传统的歧视少数群体的思维,而是在从小到大大多数相斥经历的潜移默化下,形成的一种口味鄙视,就像如果有人在萨薇面前宣布自己喜欢闻臭榴莲,他也会一下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萨薇这个小辈忽然之间倒反天罡、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叔,同性恋其实没那么可怕,Alpha之间也有契合的,反正概率不会比你们找到百分百匹配度的Omega低。” “与其孤独终老,不如放宽范围。” 霍焰看着他,觉得每次见到这个萨家小孩儿,都会变得更有意思一点,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杯沿,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等萨薇吃完一口小蛋糕。 “你在对我催婚?” 真厉害。自从他当上统帅以后,连傅威厉都不敢明着催了——傅威厉是傅阳的爹,霍焰的亲兄长。 萨薇似乎真的完全不怕他。 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和催婚没什么差别,萨薇不好意思地勾住抽绳转了转:“只是觉得一个人久了,难免会寂寞嘛。” 霍焰的目光定在那张精致而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上,灯光从擂台方向照射过来,萨薇这个人,看上去符合任何一个取向为Alpha的年轻人,对于梦中情人的想象。 而灯光在年长的Alpha脸上投下一道分界,一半冷,一半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在有光的这侧显得温和,在暗光的那侧显得锐利。 他冷不丁道:“你和傅阳是什么关系。” 萨薇疑惑但坦诚地回答:“朋友,好朋友。” 霍焰:“你对你的性取向很坦率。” “你没考虑过他吗?” 在霍焰看来,傅阳和萨薇已经亲近得过了头,他或许不够了解萨薇,但他了解傅阳,在萨薇这个人出现以前,可没见他侄子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还是Alpha。 恰好,这个Alpha还是同性恋。 “没有。”萨薇斩钉截铁。 一开始或许有,但那太开始了,那时的萨薇只是习惯性把见到的合格Alpha都列入了备选,还并不真正认识傅阳。但自从真的熟悉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霍焰不语,饮了一口威士忌,萨薇看着对方,从成熟男人脸上那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看出了不置可否的味道,反问道:“你不相信?” “没有不相信。”霍焰这样说,但萨薇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反驳你”的包容,这种包容隐含的意思通常是:事实我们可以以后再看。 这样的态度称得上无可挑剔,但却让萨薇瞬间幻视回想起了,过去许多雌虫面对他一些话时的反应。 他把银叉叉回蛋糕,充满穿透力的视线盯着霍焰那双令常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小叔。” 萨薇认真地开口,他叫这声“小叔”的语气称得上尊敬、尊重,之后随之而来的话语,却极为罕见地直白到粗俗。 他说:“你要知道,我搞你的概率,都比搞阿阳要大得多。” 这带着强烈冒犯意味的话语没有令统帅先生发怒,他反倒笑了下,这笑容首次有点像萨薇常见的那种笑了,而通常伴随着高等级Alpha的情绪变化而外泄的压迫气息也没有出现,气氛依旧是轻松的。 “为什么?你更喜欢年长的类型?”霍焰问。 萨薇抬手撂下兜帽,头发在帽檐的拂动下比平时稍乱一分,他也笑起来,手肘撑在桌面上,无论是他的神态还是今天这身装扮,都让他此刻的笑容少了些往日里的贵气,反倒有种散漫轻浪的洒脱。 “算是吧,从择偶角度来说,我更喜欢你这种类型。” “因为甩了你我不会心疼。” 年纪轻轻无权无势的Alpha说道。 他又低头睨了眼终端,是没收到回复的傅阳发来的,一张动图,小狗着急转圈的表情包。 “但要是甩了阿阳,说不定我会于心有愧。” “这样说你相信了吗?” 终于从将军那张面孔上看到了一点讶异的神色,萨薇心想,自己也真是遭受了现实所迫的无奈,竟然说出了这么不像“好雄主”的话。 甩人、离婚、分手什么的,在虫族是很严重的,一般除非婚姻中的雌虫犯了重大错误,99%的情况是,雄虫与雌虫的婚姻会持续一辈子。 萨薇以前的世界里都没有“分手”这样的字眼。 但是谁让这是一个专偶制的世界呢? 我明明有一颗做好伴侣的心,可惜...... 他重新插起一块蛋糕,感叹道:“真是世事弄人啊。” 第 113 章 ------------------------------------- 霍焰有些惊讶,但那抹惊讶消散得很快,萨薇给他的印象向来出乎意料,虽然这类话实在难以想象有人会对他说出,但事实就是,萨薇的确说了,神色还坦然得如同在评价桌上的蛋糕,表示他更喜欢草莓口味。 “我相信了。”面对笑眼相对的年轻人,霍焰这样回答。 他端起酒杯,向萨薇的方向略微抬了下,似乎在与对方碰杯,杯中的冰球没有丝毫晃动。饮过一口之后,他继而又道:“你平时都这样和人说话吗?” “嗯?”萨薇也喝了一口果汁,含着吸管:“哪样?” 霍焰:“直接。” 萨薇琢磨了一下“直接”在此时该算作褒义还是贬义的形容,随后便回想起了上次和云既明约会时,云既明告诉过他一个人类社交法则——高度的坦诚,有时候会被人理解为羞辱。 啊! 他放下果汁解释:“小叔,你别误会噢,我是喜欢你才会和你说心里话的。” 对方是傅阳亲近的长辈,哪怕是爱屋及乌,萨薇对霍焰也是有着高于普通人的基础好感的,更别说霍焰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很厉害的Alpha,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好。 是的,萨薇觉得霍焰性格很好。 来到人类社会这么久了,他也是和长辈级的人们接触过的,便宜老爹不用说了,之前为了公司产权相关的事情,也接触了一点家族里别的长辈,还有平时学校里的教授与教练们。 虽然多数长辈都不会“无礼”到便宜老爹那个程度,但是他已经发现了长辈们身上往往有一种“架子”,他们爱给萨薇提出建议指点,有些建议是有道理的,萨薇会接纳,但有些建议他觉得没必要放在心上,因为对方似乎只是在卖弄阅历。 萨家是一个大家族,别看平时萨薇待在家里,似乎就只有那么几个亲戚。家主这一脉的确人丁不多,但萨万里光是亲的兄弟姐妹就还有三个,比如萨元就是萨万里妹妹的孩子,萨时则是他弟弟的孩子。 萨薇刚刚被认回家里时,萨家人对于他大多都抱着一个看笑话的心态,萨万里对他显然也不上心,从未想过要正式将萨薇作为自己的儿子介绍出去。 认回萨薇这件事全程进行得很低调,萨万里的想法也很简单——到底是自己的血脉,接回来住着,等萨薇毕业了按他的表现情况安排一份工作,成绩好就当高管培养,成绩差就丢去个闲鱼岗位,给点小分红,确保自己的种饿不死就行。 也正因为萨万里的不上心,萨薇反倒避开了在那段本该被看笑话奚落的时期露面,亲戚们茶余饭后把他当谈资,而他对此一概不知。 这种安宁也有堂哥们的功劳,不管堂哥们嘴上承不承认,他们一开始就挺喜欢萨薇的,或者应该说每一次和萨薇的接触都在颠覆他们原本的想象,这让他们挡掉了早期来自其他同辈亲戚的,目的不善的邀约,那时总有堂姐妹或者表兄弟以揶揄的口气提出来:“把那谁叫出来一起吃顿饭呗,叫什么来着?那个D级。” 这类提议统统被萨元和萨时无视了。 由于萨薇天天忙着上学、做研究、和同学约会,几乎从不进行家族内部的社交,既不跳出来博人眼球,又没听闻有什么奇葩举动,渐渐人们看热乎笑话的心思也歇了,逐渐将这号人遗忘,“萨薇”这个名字给族中人留下的印象,就如同萨家大树下的任何一个远房小亲戚一样。 等这个名字再一次映入主家之外的萨家人视野,就是S·S·P比赛时期了。 一夜之间,铺天盖地关于萨薇的讨论,他的长相,他的实力,他的举止,他的等级。 刷着营销号起的“当代最强最美的Alpha”这类标题,萨家人非常茫然。 看着各种比赛视频片段剪辑,萨家人依旧非常迷茫。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肯定不是D级吧? 至今不认识萨薇的萨家人们最后只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最初的私生子等级八卦到底是谁传的? 谁在演我? 你早说他是S级啊! 一个长得好看,但没考上名牌院校,等级还只有D级的Alpha,可以叫花瓶、小白脸、金玉其外的草包。 而一个长得好看的S级Alpha...... 你早说我还不知道早舔? 萨家众人非常恼怒,纷纷开始问谁说萨薇D级的,这种小道消息本来就人传人,你说他说的,他说她说的,问来问去,最后指向萨元,萨元觉得很冤枉,这话是他叔父萨万里亲口说的! 萨元和萨时现在也搞不明白萨薇的等级了,他们觉得萨薇的确不像D级,但观他平时的“柔弱”程度吧,又不像高等级,再说了D级是萨万里说的,萨万里有什么必要忽悠他们? 不过对萨元萨时而言,他们已经不关心这个了,萨薇的等级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与其关心这个,还不如关心下萨薇那过于丰富的同性恋感情吧。 于是,等萨薇真正接触到家族里更多的亲戚时,由于“声名在外”,他享受到了明星级别待遇。 他可不知道前期那些弯弯绕绕,过去在虫族社会当整个种族的明星,到了人类社会也成为了校园明星,所以萨薇对于兄弟姐妹们的态度非常适应,习以为常,而他这种太习以为常的表现又反过来影响亲戚们,让大家更加高看一眼。 哥哥姐姐们说话真好听——这就是萨薇对同辈亲戚的印象。 至于长辈亲戚们...... 萨薇就不太喜欢了。 说不喜欢有点严重,但萨薇不太适应这些长辈,他们对萨薇客气是客气,甚至足够亲切——毕竟萨薇不仅出了名,萨万里还似乎要放实权给他,稍微精明一点的人都会想和萨薇交好而不是交恶。 但即便如此,萨薇也和同族长辈们相处得隐隐不太得劲,对方说话往往总是带着一种“你虽然不错,但到底年轻”、“你还不懂”的味道,甚至有一位受托帮他完成产权交接相关业务的叔父,总是喜欢突如其来地考考他。 他感觉学校的教授都没这么爱考考他。 作为一个新人类,这种“长辈式”的交流方式让萨薇有点小受震撼。 在他过去的世界里,长辈们是很谦逊温和的——除了雄虫长辈。由于雄虫宫殿里的大多数侍者和师者都是雌虫,他们对待小雄虫的态度绝不会出现类似人类社会的这种“长辈文化”,而永远承担着耐心的倾听者角色和解答者角色。 不过震撼纳罕过之后,萨薇发动他的人类学稍微想了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架子”的存在。 Alpha毕竟不是生来尊贵的雄虫,能被他接触的长辈又往往都是这个社会的成功人士,有地位,有名声,有年长者的阅历,没有从身份上向晚辈低头的理由,当这些都具备,会自觉高高在上似乎是一件合乎常理的事情。 总而言之,话说回来。 所以在和人类长辈们有了交往经验后,当萨薇再次遇到霍焰,他其实有在内心给自己做好铺垫。 ——对方是长辈,是傅阳的小叔,一个国家的大将军,虽然对方很像雌虫,但他不是雌虫,也要记得你现在不是雄虫。 看在傅阳的面子上,要多一咪咪耐心。 ...... 然而现在看来,这份心理建设没有太派上用场。 霍焰的态度比大多数长辈好太多了。 虽然他刚才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话,但他的表现更高明,卡在一个萨薇会想证明,但又不至于感到烦躁的微妙位置。 他咬着吸管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绪,霍焰却因为他这句“喜欢你才会和你说心里话”翘了下嘴角,重复了一遍:“你喜欢我?” 萨薇点头,并不觉得和一国大将军谈这种话题有什么不对。 “挺喜欢的。” 霍焰的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从同性恋的角度吗?” “对呀。” 其实是从“异性恋”的角度,没办法,霍焰在萨薇的审美观念里实在是太异性了,他很难不从欣赏异性的角度去看待这位统帅先生。 萨薇上网时学到了一个词,叫做“刻板印象”,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性别就有一种刻板印象,且恐怕很难改得过来,在他眼里雌性就得是这样:强大和高大,缺一不可。同理,只要满足这两项,在他眼里就等于雌性。 而优秀的、有魅力的雌性就得再在后面加上英俊、多金、完美身材、头脑聪明...... 霍焰似乎来了一点探究的兴致,他让侍者上了新的威士忌与果汁。 他给萨薇点的果汁也是橙黄色,但颜色比之前那杯更鲜亮一些,杯沿上卡了一片薄薄的橙皮,当侍者离开之后,霍焰继续话题道: “你身边有许多有吸引力的同龄人,你会喜欢我,我很意外。” 他这样说,并非在为年龄这一条件觉得自己不足,毕竟只要把范围放宽出校园,他这个年纪的极优质Alpha应该比学生的吸引力大得多,下至十几岁上至四五十,少有不想嫁给霍焰的,不然他也不会长期挂在“你最想嫁的Alpha”投票榜单上第一名。 但实际上那种投票是一种玩笑,只能存在于网络环境中,霍焰这样的人,一旦实际接触,其气质身份和多重标签所带来的威压,是很难让人绕过“敬畏”这类心理,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比如他就没听过萨薇以外的人,这样自然地对他说“我喜欢你”。 如果是慕强、想要可以依附于伴侣的类型,那或许会容易对霍焰倾心,但恰恰就是由于这一点——霍焰认为萨薇是相反的类型。 从他对萨薇这个小孩儿......不,这个Alpha,在他对这个Alpha的基础性格判断当中,对方是一个相当喜欢掌握主权的类型。 看似漂亮讲究到有些娇弱气的程度,然而却是一个非常典型的高等级Alpha,符合这一切特征:掌控欲强,领地意识强,攻击性强,高傲,不能接受忤逆。 所谓的攻击性并非一定来自于肉ti表现上的武力行为,精神、情绪方面的锐利也是一种攻击性。 就像刚才,虽然不知道他哪句话隐隐惹得萨薇不快——也许是不够相信的态度?总之,一旦场面稍微冒出一点不够如他心意的苗头,这个漂亮娇贵的年轻人就会发起对主权的抢夺,用语言,用眼神,用笑容,用一个或许很简单的动作。 所以,这样一个Alpha,应该会喜欢年轻人,同龄人,易于被他掌控的人,会为他的魅力肝脑涂地的人。 惊讶转移到了萨薇脸上。 “可你很优秀啊,将军先生。” “喜欢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萨薇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能被他喜欢的人,不管深入后性格表现如何,客观来说都一定具备着绝对优越的条件。 “而且你的性格也不差劲,你知道的,你这样的人通常来说......”萨薇做了口型,那是他在经历过家族长辈的洗礼之后,上网冲浪时get到的新词。 那个口型是:爹味。 霍焰又笑了,这笑比方才的还要明显。 “嗯,我这样的人在所难免。” “在努力避免了。” 他这种不否认也不介意,还带了一丝谦逊的态度,使萨薇有些欣赏,他说:“你看,你也很直接,那么我也想问了——你平时都这样和人说话吗?” 答案应该是否,不然他很难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表现得那么怕霍焰,包括他的好朋友傅阳。 所以他在得到回答之前就继续说道:“应该不是吧?小叔,轮到我好奇了,你为什么对我态度格外好呢?” 他不觉得会是因为一种常见的倾倒于他容貌的喜欢,那有点肤浅了不是吗? 霍焰说:“因为你身上存在着一些我不能理解的地方。” 萨薇眨了眨眼,开始装傻了:“噢。” 吃蛋糕,吃蛋糕。 “在可以理解之前,我尽量不对尚且未知的人事抱有居高临下的心态。” 霍焰把随酒呈上的一碟姜饼人小吃推放到萨薇面前,看着青年因低头认真吃蛋糕而露出的发旋。 “如果你想伪装,刚才看比赛的表现就不太合格。” “要是不擅长让脸色苍白,建议可以适当发抖。” 八十一层的观众们,几乎清一色全是Alpha,且等级都不低,即便如此,在谢淮一和挑战者的信息素呈爆炸式放射席卷开来时,观众席上也引发了一片骚动,不是在为比赛激动,是Alpha们为这股信息素的冲击感到不适应激。 谢淮一的信息素,对于即便是高等级的Alpha来说,也等于一种恐怖源。 但当时聚精会神的萨薇只是拉住了身前的抽绳。 所以霍焰可以肯定,萨薇不是他资料上的D级。 萨薇默默戳起一个姜饼小人,心里开始模拟,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身边如果有人,他要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心口,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两人都心知肚明在说什么事,萨薇干脆问道:“小叔,你说等级测试有没有可能出错?” 霍焰说:“概率不为0。” “不过,你是指从出生到成年,每一次体检资料都出错吗?” 萨薇:“......” 这个话题对萨薇来说有些危险,即使对方是傅阳的小叔,但到底不是傅阳,萨薇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选择进一步多聊。 霍焰见状也没有进一步多问,他看一眼终端,站起身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我要走了。顺便送你回去?” 萨薇也站起来:“不用了,我要等朋友。” 正说着,不远处的红蓝色通道里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在一步步向萨薇走来的谢淮一。 他看上去刚洗过澡,头发是湿的,水珠隐隐沿着发丝和下颌线往下淌,衣服也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无袖背心和深色长裤。右臂和拳头上缠着绷带,如果不是这两处绷带,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刚和人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看不出疲惫,也没有信息素外溢的躁动,像是刚出门遛弯,丢了个垃圾回来。 谢淮一走到萨薇身边,和萨薇之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其间完全没有看旁边的统帅一眼。 倒是霍焰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兜了一圈,他又一次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谢淮一的表现,和他与萨薇之间形成的氛围。 如之前所言,霍焰知道谢淮一。 等级天赋强大到这个级别的Alpha,政府资料库都有备案,谢淮一又比较特殊一点——他是孤儿。非常适合参演某类幼时不幸、长大后报复社会的剧本。 在谢淮一初步展现出超出S级Alpha平均水准的信息素活跃程度和躁动程度时,军校附属中学就直接向他发送了入学邀请函。 谢淮一没有去。 后来特殊部门对这个Alpha的关注度日渐提升,从不曾掉以轻心,在发现谢淮一找到“地下角斗场”这么个发泄途径之后,政府算得上是松了口气。 地下角斗场好啊,在那里打够了,就不能出去乱打人了噢! 他会就读天府学院也是特殊部门联合学院,暗地里使了些力气运作的,就为了让这个Alpha多与本土社会产生正常的、良性的联结,多出现在集体中,时刻能被社会“看见”,而不是隐没在哪个黑暗的角落,搞不好哪一天突然就搞出袭击六角大楼的新闻。 如果负责盯梢明旭的特殊部门干事,和负责盯梢谢淮一的部门干事,有机会凑在一起对账,说不定就会发现一个越渐明显的共同点...... 霍焰和萨薇道别。 在转身之际,将军又看了谢淮一一眼,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看来也不见得没有纪律性。” 第 114 章 ------------------------------------- 萨薇和谢淮一沿着红色的通道往回走,这不是他们来时的红蓝通道,是从另一方向,和来时的通道形成对称。那间休息室在走廊分岔的尽头,二人将要拐向分岔走廊时,萨薇却注意到另一条路,尽头有一扇很大的门。 那扇门比来时经过的任何一扇都要大,门框是黑色的金属,没有把手,也没有写明性质的招牌,门板表面光滑得像一面漆黑的镜子,让走廊的尽头显得模糊而遥远。 萨薇不禁停下脚步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谢淮一:“我的房间。” 萨薇当即脚下一转,朝另一尽头方向继续走去。 谢淮一什么也没说,步调不变地跟在萨薇身后,走到门前时他才抬眼看向大门斜上方,一道蓝光识别了他的虹膜,大门向内开启,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萨薇走入进去,他以为域主的房间会像刚才那个休息厅一样,暗红色调,隐隐表现出符合“深渊竞技场”的血腥气质。或者是根据域主的个人风格,那么以他对谢淮一的印象,这里大概是一个“617宿舍”的plus版。 结果...... plus得好像太多了。 比萨薇自己在萨宅的房间都要大。 他抬眼望去,层高至少有六七米,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山洞,又像一座被搬进地底的殿堂,整个空间是深灰色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部是同一种哑光的深灰色石材,看不到拼接的缝隙,形成连绵的暗灰——这色调倒是很符合谢淮一的风格。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床,大到看起来能轻松躺下十个人,铺着深色的被褥,床的两侧各有一根粗壮的黑色金属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仔细一看,天花板原来不是石材的,而是铺满了镜面,从天花板到整个左侧的墙面都是镜子,巨幅的镜面把整个空间倒映了一遍,让原本就大的房间看起来更深远了,当抬头凝望时,能同时看到自己的头顶和脚下,宛如被悬吊在一片虚无的深渊里。 右侧是一整面墙的武器架,上面挂着各种格斗器械,萨薇认出了其中的几样——拳套,刀刃,枪棍,钢鞭......更多的他叫不出名字,有的像锯齿状的短剑,有的像被磨得发亮的金属杆,还有几样形状奇特的东西,乍看像是器械,再看又像是某种刑具。 萨薇惊讶地打量着这一切:“你......你平时会睡在这种地方?” 谢淮一:“有时会。” 这地方完全不寒酸,甚至称得上恢弘,但是却极不像人睡的地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如同被引发了巨物恐惧症般的不安,比如那张极大的床,哪怕是萨薇都不会睡那么大的床,比起人,更像是该睡上去一头来自深渊地底的巨兽。 想想那个二十平米的宿舍,再看看这个仿佛无尽深阔的灰色空间...... 天呐。 哪一个萨薇都很难想象可以睡人。 萨薇转过身来,认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位过去一直不太熟,今天终于熟了些的同学。 他想起来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谢淮一,你为什么会来天府上学?” 不论怎么看,谢淮一都和“学生”这个身份太不搭了。 他看起来似乎连家人都没有,应该也不太会出自明旭那种满足妈妈期望的原因。 谢淮一回答:“为了抑制剂。” 萨薇立即联想到了一个机构。 “天府学院A型激素抑制研究室?” “嗯。”谢淮一看了一眼手上的抑制环,“他对我用处有限。” 归属于天府学院的“A型激素抑制研究室”,是国内信息素研究资源最集中的地方,研究成果也最前沿,有着许多实验性的、没有在市面上流通的药物,而市面也用不上,毕竟对大部分Alpha来说,抑制环和普通抑制剂就完全足够了。 想到之前见谢淮一的时候,对方一直处在那种宛如一颗压抑的核弹般的状态,萨薇有点明白了,大概“特殊抑制剂”就是天府招生办与谢淮一谈的条件。 不过从之前谢淮一的状态看来,这特殊抑制剂好像也很一般啊?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一般。”谢淮一认同了。 “那你该好好谢谢我。” 虽然他跟谢淮一每次就进行了那么点点,也不知道是有帮助,还是反倒进一步刺激了...... 这样想着,萨薇觉得谢淮一这样太高等级的Alpha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抑制剂用处有限的话,怎么不多考虑一下原始的路数呢? “如果抑制剂不好用,你怎么不早一点用上生理性办法呀?”他把心中所想问出来。 这么看来谢淮一才是最需要伴侣的人,比他需要多了,毕竟他一开始那么急于找伴侣,主要是因为缺钱,但谢淮一的情况比缺钱更严重,这都关乎到自身安危和精神健康了。 但很显然的是,谢淮一没有伴侣,过去的表现也不像易感期会找人的样子。 这在萨薇看来很不能理解,换做他有需要的话,肯定要找足能帮他解决这事的对象。 谢淮一:“在外面杀人犯法。” 萨薇:“......?” 他反应了一下。 “你是想说,你跟人做的话,会想杀了对方?” 谢淮一似乎迟疑了一瞬,但随即还是点了点头。 萨薇后退一步,做出受到惊吓的小表情:“那你会不会也想过杀了我?那看来以后还是......” 谢淮一:“我的易感期不太一样。” “嗯?” “我在易感期时不会发qing,只会狂躁。” “不是跟人做想杀了对方,是只想杀了对方。” 虽然他也会在易感期时更容易产生生理反应,因为他不是ed,但单纯的破坏欲望,远远大于进行生理活动的欲望。 他并不想做,精神上没有性yu,他只想见血,想将一切碾碎成齑粉。 萨薇脸上故作惊异的表情逐渐转化为真的,他这才意识到曾经直接上手撩惹谢淮一,是一件多有风险的事。 他卷着自己的发丝道:“啊......那还是我谢谢你吧,忍住了没杀我。” 谢淮一却盯着萨薇说:“你也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Alpha的瞳孔和深灰色的岩石一致,宛如融入这巨大的房间之中,他如岩石一般沉默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在萨薇要等得不耐的时候,他终于说出: “你是第一个让我有欲望的人。” 萨薇想那大概说明我太好看了吧,没办法的事啦...... 不待他美美自夸完,就听谢淮一继续说出后半句。 “——在你让我跪下的时候。” 萨薇:“?” 他一愣,没想到重点会在这里。 “看不出来,你的癖好还挺......” 该怎么说?Alpha不是雌虫,面对任何人,通常都挺高自尊的,虽说如周曜川之类也在他面前下跪过,但那对他们而言更像一种自己也乐意的、绅士似的礼仪,如果萨薇在不相熟的一开始,就叫周曜川或爵西跪下,对方的第一反应多半是恼怒。 谢淮一虽说不是什么大少爷脾性,但面相看起来只会比少爷同学们更不好招惹,没想到却喜欢......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Alpha又重复了一遍,攫住了萨薇的视线。 他已经发现了,哪怕不进行真正的生理交互,哪怕不相融,不结合,他也能从萨薇的身上获得一种快感。 只要对方靠近,并用一种特殊的语气说话。 随后,他终于体会到了何为精神上的情yu。 谢淮一能确定的是,自己被萨薇吸引并非始于青年人漂亮的皮囊,也不是单纯地被引发出了身体上的原始需求,说来甚至相反,打动谢淮一的地方,在于最初,萨薇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和激情热欲相反的东西。 安宁......安全。 那时,他们在空教室中,他正处于失控的边缘,意志力几乎要无法压制见血的渴望,在紧绷的神经丝线即将断裂的瞬息...... 哒,哒,哒。 他听到了萨薇的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 绿眼睛的同学背倚课桌,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人开口说话,教室内只有指尖轻叩桌面的哒哒声。 很奇妙的是,谢淮一感觉到躁动的心跳竟逐渐与那轻叩的声音趋向重叠,哒,哒,哒......从狂躁到平稳。 他正被另一个人的节奏所牵引,而这节奏如此规律,抚平了所有燥乱的音符。 生平头一次,有人为谢淮一踩下了刹车。 宛如戴上了一枚真正的“抑制环”。 这才是谢淮一情yu的萌芽。 在这安宁的哒哒声中,在不需调动百分百的意志力,去压制对血与破坏的渴求之时,当那份庞大的危险与失控被从心头稍稍挪开,谢淮一终于迟来许久地感受到了,掩埋在庞然血影之下的,属于易感期的普通情yu。 所以他最终跪在萨薇身前,解开了那只腰带。 ...... 萨薇无言注视着逐渐脱离了“不熟”范畴的Alpha,看对方那双在厮杀时一直冰冷沉静的瞳孔,此刻终于浮现出一点猩红的暗流。 但这猩红却并不显得可怖。 他突然抓到了一些东西,他似乎明白了...... 谢淮一口中的“在你让我跪下时”,并非是在道出他喜欢下跪,这应该不是出于一种奴性的癖好,谢淮一喜欢的,是某种能够让他听得进去他的话的——氛围。 这种氛围能让他摒弃其它的杂音,而只沉浸在自己的话语里。 原来如此。 恐怕只要能给他提供这种氛围,谢淮一这头看似不通人情的野兽,就会愿意听进、甚至乐于配合......任何话。 “我懂了。” 萨薇看着眼前这位人人避之不及的同学,面上浮现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笑容。 “谢淮一,我明白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终于算是熟起来了。 第 115 章 ------------------------------------- 由于熟了,由于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由于这个地方虽然奇怪,但也似乎可以视作有一种特殊的氛围...... 总之萨薇和谢淮一在那张巨大的床上不可言说了一下。 还别说,当天花板是由镜面构成,一切的一切,在视线向上时都展露无疑,这种感觉还挺新鲜刺激...... 时间在翻涌中流逝。 幽暗灼热的放纵之中,萨薇迷乱又清醒地,于适时的某刻叫了停,否则,以谢淮一那如同不见血条的boss一般的体力,他今晚是别想回家了。 洗澡,洗澡。 ...... 离开深暗的地下宫殿之后,他们继续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只要原路穿过,就可以乘上电梯,回到地面。 萨薇刚刚充沛“运动”了一番,此时看上去却不见疲惫虚浮,反倒有种滋养补食过的容光焕发。 在途经休息室时,容光焕发的Alpha抬眼扫过那方空间,发现那个短发的女人已经又回到吧台附近,业务经理一样的男人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罩着黑色斗篷,完全看不出性别的人。 那一身黑斗篷的装扮看起来着实古怪,萨薇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风格的时装,乍一看就是乌漆嘛黑的一团,毫无美感可言,有些寒酸瘆人,但仔细留意的话,又会发现斗篷的材质很厚实,上面似乎还绣有细密的同色纹路,从缝制手法的精细度看来,肯定不是出自廉价的流水线。 对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落在角落里的黑色雕像,桌面上摆的既不是终端,也不是酒杯,而是一个......水晶球球? 萨薇多看了两眼,黑斗篷抬头朝他看来,露出斗篷阴影下的小半张下巴,能看出这人左嘴角下方有一颗痣,依旧无法确认性别。 “你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黑斗篷突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又有些清冽,很矛盾的声线,陡然炸响在萨薇耳边。 萨薇心下一惊,面上保持住了神色不变,正在他思索该如何接话的时候,旁边的女人嗤笑一声:“得了吧,神棍,又玩上这一套了。” 她自来熟地为萨薇介绍道:“这是八十三,靠算命当上的域主。” 后半句的语气明显是带点嘲讽的玩笑意味。 算命? 只在小说和网络上接触过这个概念,却从来没有实际经历过的萨薇有点被唬住了,毕竟对方刚刚那句话...... 黑斗篷没有理会Alpha的嘲讽,而是依旧对着萨薇的方向,语速缓慢道:“要算一卦吗?” 萨薇在对未知领域的警惕和跃跃欲试的好奇心之间挣扎了起来。 他看了看黑斗篷,又看了看水晶球,那颗透明球体的内部有星星点点的光彩在旋转,像流动的银河,看上去十分美丽。 既然会拿着这么亮晶晶的、漂亮的东西......怎么会是坏人呢? 萨薇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座位上。 “算。” 黑斗篷将水晶球推至他面前:“那么,摘掉戒指,将手放上去。” 萨薇把右手伸出来,取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这是他今天戴的戒指中最低调的一枚,一个银黑色的翅膀戒指,羽翅缠绕在他的手指上,一半银一半黑,乍看上去很普通,细看才会发现做工的精巧独特,和现在这一身装扮并不冲突,所以之前换衣服时就没有取下。 戒指从指间滑下,在台面上转了半圈。 他把手放在水晶球上,掌心接触到球面的瞬间,一股凉意瞬间蔓延上皮肤,黑斗篷的手从球体另一侧抬起来,在萨薇的手背上方悬停着,没有碰到,但萨薇却莫名有种感觉,这人的手指会是冰凉的,就像水晶球的表面。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黑斗篷的手拿开了,转而在水晶球的侧面扣了扣,下一秒,水晶球内部的碎光忽然凝聚,变得越来越明亮,从星星点点的银河变成了闪耀的光带,随后中央开始浮现出......牌? 萨薇定睛分辨了一下,应该是牌,像扑克,图案却在不断变换,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在你想要变化停止的时候,敲击一下它。” 黑斗篷说完不久,萨薇没多犹豫地敲了,指骨扣在水晶弧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变幻的牌面停止了,转瞬却又继续闪变了起来。 “同样的,想让它停时,敲第二下。” 咚。 “第三下。” 咚。 三下敲击完成。 悬浮在其中的、不断变化的牌停止了闪变,向左右分出了各一张。三张小牌悬在球体内部,这个水晶球也不过成年男性拳头大小,所以里面的牌比真正的扑克牌尺寸小不少,但它的球面却很特殊,当观看者从当前角度向其中的牌看去时,水晶球会呈现出一种放大镜般的效果,让想看的那张牌被清晰凸显出来。 萨薇的视线向左移动,第一张牌被放大凸显进他的视野里。 这张牌的图案乍一看是个高台。高台上正中间站着一个模糊的矮矮的小人,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高台是由无数只向上伸出的手臂组成的,密密麻麻,像交织在一起的藤蔓,每只手都在向顶上小人的方向伸去,最上面部分的手掌部分则包裹在小人四周,手指更长更高地延伸上去,让这个小人宛如站在一个“桶”里。 这是一个“手塔”,手组成的塔既把小人高高托起,又封闭了这个小人四周的空间。 “你曾站在很多人之上,如同万王之王。”黑斗篷说着,头抬起来了一些,似从阴影中窥视萨薇的面容。 “同时又被囚禁,如同井底之蛙。” 萨薇桌面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吧台边的女人也在看着这边,但似乎对这种神神叨叨的场面习以为常或不感兴趣,见萨薇没有反驳黑斗篷的解读,她颇感无趣地移开了视线。 黑斗篷转而看向第二张牌。 那是一个人趴在水岸边,水面中映出ta上半身的倒影,然而岸上人的脸是模糊不清的,水里映照出的脸却清晰得过分,被一笔一画仔细地呈现,五官分明,表情生动。 黑斗篷没有立即说话,似乎在看着牌面沉思,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你活在一个不属于你的面具里,但这个面具,比你自己更像你。” 吧台边的女Alpha又被吸引回了视线,发现萨薇正一脸认真地盯着水晶球,她摇了摇头,对靠在一旁的谢淮一道:“你从哪里找来的宝宝?” 谢淮一不发一言地换绷带。深渊提供的是一种高促和疗愈绷带,并不只单纯止血,这种绷带里蕴含的活化修复因子会飞快地促进肌肉细胞的愈合,他手臂上的伤不重,按照这个Alpha的身体恢复能力来说,这会儿应该已经可以拆了。 但由于一些原因,谢淮一的伤口裂开了,反而伤势更重......眼下反正闲来无事,他就顺便换一卷。 萨薇和黑斗篷都看向第三张牌。 第三张牌的图案是一座没有门的金库。完全敞开的金色库房,金币从里面涌出来,流向四面八方很多只伸出的手,有的在接住金币,有的在松开金币,金库正中央坐着一个类似第一张牌的模糊小人,小人坐在金币堆成的椅子上,ta没有在数钱,从脑袋的朝向来看,ta在看那些手,也或许只是面朝前,什么也没看。 这次黑斗篷依旧经过了一点思考时间,随后道:“你的金库很大,但没有门。” “这代表你将很能赚钱,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来,也会源源不断地流出去,流向很多方向。你很在意钱,你喜欢坐在金椅子上,但你又不在意钱,你不在乎钱去了哪儿,少了多少。” 棕色皮肤的Alpha看够了这类戏码,她打了个哈欠拆台道:“行了吧大师,你——” 她话还没说完,萨薇已经一把抓住了黑斗篷桌子上的手,情真意切地跟着叫了句:“大师!” 谢淮一因他这语气而向这边瞥了眼。 黑斗篷仿佛也有些意外,默然地没有抽走手,用另一只手又敲了一下水晶球,中间那张牌消失了,旁边两张牌放大,也就是第一张和第三张。 “这两张牌的组合,很有意思。”沙哑又清冽的声音说。 萨薇期待地问:“怎么有意思?” 黑斗篷解释道:“如果出现的顺序颠倒,就是一组比较常见的牌,可以理解为——追逐金钱,地位,成功的同时最终也会被自己的欲望吞噬。” “但你反了过来。” “托高你的手变成了持金币的手......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组合,从这样看来,说明你不是第一层释义的贪财性格,你只是擅长聚财。” “而这张牌出现在最后一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萨薇很配合地扮演好奇宝宝:“代表什么?” 黑斗篷语调奇特地宣告:“这代表着,你要么会成为一个慷慨的国王,要么会成为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萨薇:“我不可以都是吗?” 黑斗篷又抬高了一点头,萨薇可以看到对方的鼻子了,从下半张脸的骨相看来,应该是男人。 疑似男人的大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道:“你可以是。”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收走了水晶球,看来这一场算命就此结束。 萨薇却没立刻起身,反而主动把终端社交页面伸到了黑斗篷面前。 “大师,加个好友吧?” “你还会算什么?” “对了,我是不是该支付报酬?” 黑斗篷伸出手,终端和萨薇的相碰,然后他拿走了放在桌面上的那枚翅膀型戒指。 “那就把这个给我吧。” “好啊。”萨薇爽快地答应了。 他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只漂亮的水晶球,碎光在球体内部重新散开,像被搅乱打散的星星,然后又慢慢恢复了平静的旋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回到谢淮一身边,谢淮一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萨薇却看出了一点百无聊赖。 “走吧。” 他转而又对八十三大师和另外那位Alpha友好地道别:“拜拜啦——” 吧台边的Alpha朝他举了举酒杯,黑斗篷大师已经重新低下了头。 萨薇走在通道中,脑海中回味着那三张牌。 高高的手塔,水中的镜像,无门的金库。 他自己最清楚,大师口中所说的“由托举的手”变成“持金币的手”,这变化的根因恰恰被第二张牌道尽。 未免也太神奇了吧......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谢淮一,你算过命吗?” “没有。” “那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他们乘坐上电梯,安静一会儿之后,萨薇从终端界面里抬起头来。 “谢淮一,我搜了一下,网上好像没有卖那个水晶球。” “但我有点想要。” “行。” “你知道从哪里能买到?” “我会去给你抢过来。” 第 116 章 ------------------------------------- 萨薇理智而惋惜地制止了谢淮一的抢劫想法。 倒不是良心发作,而是他惜命又多疑。他可是知道的,这种算命、玄学之类的东西,就跟之前电影里看到的,专门吓人的鬼怪一样,多半也可以有邪恶的一面。 万一他抢走了大师的水晶球球,大师怀恨在心,转身暗地里诅咒他怎么办? 想一想就觉得比武力手段吓人多了,虽然萨薇尚且对此将信将疑,但是——万一呢! 小叔说得对,越是未知的才是越该谨慎的。 萨薇觉得还是应该对这位神秘的大师保持礼貌。 况且他说不定之后还会想找大师算一算...... 就这样,某位大师暂且保住了他那差一点就要失去的水晶球。 乘坐“深渊竞技场”的电梯上来之后,萨薇的账户收到了投注结算通知。 【深渊竞技场——投注结算】 【场次:81层域主挑战赛】 【赛果:域主胜】 【您的投注:80000000】 【返还金额:92000000】 抛开深渊扣除掉的一小部分手续费,净收益达到了1200万。 哪怕是最无法体会赚钱艰辛的萨薇,对于这种坐着看一会儿比赛,就获得了一千多万的活动项目...... 下次还来,下次还来。 他看着终端上的数字,按照手续操作提现了七千万,剩下两千两百万就留在了深渊网页的账户中——这样之后再来时可以直接用。 当天晚上自然是由谢淮一送萨薇回家,他们又一次来到那片荒芜的郊野,越野车启动,引擎轰鸣,车子驶入幽深得宛如没有尽头的道路之中。 深夜的郊外公路上没有第二辆车,路灯也很少,万籁俱寂,萨薇觉得随着他们沉默的行进,前方的道路越来越散发出一种适合上演恐怖片的氛围...... 他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突然打了个激灵,默不作声地往谢淮一的方向靠了靠。 谢淮一略感疑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只半缠着绷带的手握住了萨薇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远不像他本人看上去那样冰冷。 萨薇立刻反握回去,暗暗松了口气。 四十分钟的漫长车程之后,越野车终于驶入了萨家庄园的片区,车子拐过一道弯,庄园的喷泉在夜色中闪亮着。 萨薇从车上下来时,又又又一次地......不,没有碰到萨元。 这次是萨时。 他的堂哥正靠在自己的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咖啡还是什么的东西,另只手在发信息,看那架势不像是刚下车,反而是准备发完消息上车。 萨时闻声抬头,向另一辆停靠在庄园门口的车子看去,立刻就察觉到那不是萨薇的车,看风格也不像是萨元跟他说过的那几位“重点观察对象”的车。 这车虽然贵,但改装风格透着股野蛮劲儿,不太适合在城市里开。 “时哥,你这个点出门?”萨薇走过来。 萨时应了声,说自己有一场凌晨的酒局,说话间视线却越过萨薇,探究地看向越野的车窗。 就在此时,谢淮一开门下车,把萨薇之前摘下后就丢在车上的一条手链递了过来。 看到那条明显属于萨薇的手链,萨时才突然反应过来,视线又挪回萨薇身上——他弟现下这身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自己的风格。 乌漆嘛黑普普通通不说,毫不花里胡哨不说,衣服尺寸看上去也不那么合适,只能说凑合能穿,但要知道萨薇平时的衣服,都是专门的裁缝量身定制的。 这些都说明,不是穿衣风格的问题,萨薇根本就是穿的别人的衣服! 什么情况下一个Alpha会穿着另一个Alpha的衣服回家? 而且是全套都换了? 萨时表面上面无表情,内心里已然波涛汹涌。 谢淮一的走近也让萨时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量这个送弟弟回家(又一个)的Alpha,但这打量没能持续下去,因为对方身上那股隐隐的戾气让他心惊。 萨时是A级Alpha,虽然主修的商务管理专业,这两年随着家族事务的上手,逐渐疏于锻炼,但他曾经也是参加过学院竞技杯的人物,优良的底子在这里,能让他本能地心生寒意,这个Alpha...... “这是你......朋友?”萨时问,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显得很稀松普通。 “嗯,同学。”萨薇接过手链,既然堂哥都发问了,他也就按照社交礼貌,向谢淮一介绍道:“这是我哥。” 一介绍完,他就觉得不对,纯属多此一举了,以谢淮一那种完全不管社交规则的性格来说,这家伙会理会才怪。 果然,谢淮一只是看了萨时一眼,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萨时却被他这一眼看得更加警铃大作,都无心计较对方的不礼貌,同性相斥之心拉满,只想这人赶紧离开,远远消失,再也别来。 好在谢淮一只等了两秒钟,见萨薇似乎没有继续想和他说的话,就干脆地转身上车走了。 萨薇跟堂哥道别,也往相反方向走了。 目送着萨薇登上楼梯的背影,萨时立刻低头给萨元发信息。 【萨时:又来一个,这次不认识】 【萨时:应该不是哪家的少爷,但车挺贵,改装的,外地车牌】 【萨时:不像个正派人】 【萨元:???】 【萨元:什么叫不像个正派人】 【萨时:就是感觉】 【萨时:比如说,按照你发我那个捉奸小游戏里的选项3原地开打的话,别的人可能是医院见,这人给我的感觉是黄泉见】 【萨元:(惊恐.jpg)(惊恐.jpg)】 【萨元:你说他成天看上去阳春白雪的,上哪去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 【萨时:这话别在外头说】 【萨时:我看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一个都打不过】 ...... 时间一转,日升月降。 虽然萨薇昨天度过了丰富多彩的一天,但眼睛一闭一睁,一切又变得一如既往,起床,洗漱,用餐,上学。 不过这一天,萨薇在学习之余,却不可避免的被一个新的东西引起了兴趣。 那就是...... 星座。 由于那位大师的神机妙算,前一天晚上,萨薇在网络上搜索了大量玄学相关内容,太复杂的他看不懂——尤其是东方古代流行的那些易数之类的东西,萨薇看得云里雾里眼花缭乱。 但从西方流传过来的一部分就好理解得多,而其中虽然算不上占卜,却最大众化的,最易于吸收的一种文化......当然就是十二星座! 萨薇按照自己的精确年龄,也就是从虫族社会出生至今,活了多少天,来准确地倒推出了换在人类社会自己的出生日期,随后发现就和他身份证上是同一天,也就是说,和原主完全一致。 由此萨薇知道了,自己是射手座。 于是,和每一个首次知道了自己的星座,并对此感兴趣的人一样,萨薇转瞬就徜徉进了星座解析的海洋里。 他看了一堆关于射手座的解析,并且迅速入乡随俗地深谙了其中精髓,那就是说得准的信,说得不准的当作没看见。 “年年哥,年年哥——你是什么星座?” “狮子。”在磨指甲的司余年随口答道。 萨薇一听立刻双眼放光:“我是射手座,我们的匹配度百分百诶!你看,这个上面说射手座和狮子座是天作之合!” 他转而又问傅阳:“阿阳,你是什么星座?” 傅阳从题库里抬起头来:“嗯?星座?哦,我是白羊座。” 萨薇低头查了查,然后表情又亮了。 “阿阳!射手座和白羊座的匹配度也是百分百!” 他把终端屏幕转到抬头的傅阳面前,上面是一个配色花哨的星座配对网页,一个手持弓箭的小人图标和一个头上长角的小人图标手拉手,中间是一颗硕大的红心。 傅阳非常配合的“哇”了声。 司余年闻言忍不住吐槽:“怎么你跟谁都是百分百?” 萨薇当即反驳:“才不是,我今天就测出了你们两个百分百,早上我跟班里的同学测,最高也就到百分之九十。” 周曜川是天蝎座,爵西是双子座,按照星座网页的说法,和他这个射手座的匹配度都不高,只有摩羯座的明旭比较高。 不过萨薇也知道这个不能真当回事,一时觉得新鲜好玩罢了。 让他直观现实地意识到这东西不那么可信的是谢淮一,他问谢淮一什么星座,谢淮一不知道、不感兴趣,但在萨薇的追问下给出了自己的生日,萨薇输入后一查—— 双鱼座。 看着星座解析后面的第一行字:敏感,极其感性,情绪丰富,十二星座中最富有同情心的星座...... 萨薇:“......” 他面无表情点击了关闭。 不过,天蝎座和双子座的解析还挺能对上号的,尤其当他看到一条总结说双子座容易出神经病。 萨薇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数据统计支持,不过,谁让爵西是双子座呢? 双子座们,要怪就怪爵西吧! 这天下午没什么课,因为大部分的学科,到这个阶段都已经授完了本学期的课程,但萨薇又自发地和傅阳和司余年组成了学习小组,他们围坐在南校区的湖心亭,边喝茶边复习。 即将要期末考试了。 准确地说,天府学院的期末不叫“期末”,而叫“学期综合评定周”,这个评定贯穿了整了学期,分为三个部分:期末考试、日常课业、学期表现,其中学期表现就涵盖了出勤率以及学生态度、学术贡献等。 萨薇的日常课业一直完成得很好,依照教授们平日对他的态度看来,课堂表现应该也会拿全A。 一开始到学校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亲自写作业,还勤劳地出席了每一堂必要的课。 第一天坐在1班教室里的时候,萨薇的计划是,等借文化课教材和作业内容多多地熟悉一下人类社会后,之后就把作业全部丢给同学,至于上课,看心情,不想来就不来。 结果,现实是...... “我要拿满绩点。” 用星座配对放松了一下之后,萨薇突然表情一凝,郑重地宣布道。 随后,他就重新一头扎进了题海。 虽然萨薇是中途才转入的学校,但他现在却有了拿全S评分的决心! 作为一年级的学生,他有四门全年级统一的文化课:社会政治学、人类文明史、国文修辞学以及高等数学。 既然是统一的文化通课,这几门课的内容设置得都很基础,对萨薇来说难度不大,即使他的常识和对人类历史政治等的认知很差,但这些学科基本都属于背书就行,只要记忆好就不成问题。 专业课他也选修了四门:信息素心理学、社交与礼仪、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信息素对抗与反制。 前两门同样不成问题,机甲神经学更是萨薇的长处,至于信息素对抗与反制...... 这门课比较特殊。 它是归在战斗与技巧课程的体系里的,但相比起其它拳拳到肉的战斗课,它又显得比较鸡肋,因而选修的学生很少。 简单总结来说,这门课就是教导学生如何对抗防御带有恶意或情yu的信息素入侵,以及较低等级面对较高等级的信息素侵略时,如何尽量克服本能的应激反应。 但实际上人类目前对这方面的探索非常有限,这门学科很新,也不是很被看好,大家普遍认为,想纯靠意志力去克服Alpha本能是一件很难做到,也没必要为此太花功夫的事,毕竟各种抑制环和抑制剂的选择很丰富,比靠意志力去勉强要方便靠谱多了。 这也是对萨薇而言最水的课。 因为按照官方资料,教授认为他是D-C+等级,安排给他的实战对抗和模拟对抗几乎从来不会超过B级——实战对抗也只有B级对手可分配,本年级没有A级同学选修这门课,几乎都是B等级的同学想要锻炼自己面对更高等级对手时的本能反应,才会选修这门课。 所以,每当萨薇去上这门课,过程常常是一种令人发懵的简单,像这样——先听一通理论,然后进入模拟室,然后面对一道信息素,然后站着发一会儿呆。 往往在萨薇还没反应过来,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的时候,教授就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脸赞许鼓励地拍着他肩膀说:”噢!萨薇同学,非常棒!你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看上去仿佛一点恐惧都没有,就是这样!” 完全不知道干了什么就被一通夸的萨薇:“......哦哦,谢谢教授。” 萨薇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此门课教授眼里的,那个虽然等级不高,却最孺子可教的好学生。 ...... 既然决定了这两周要全力复习,萨薇本来以为需要频频拒绝邀约,没想到......哼,竟然是他想多了。 和衣食无忧快乐躺平的雄虫不同,他身边这群家境优良的Alpha们,竟然都在全力复习! 看起来像个坏学生的周曜川,和他提出的约会地点是图书馆,看起来更像个坏学生的爵西,用来撩贱他的话题是高等数学。 那家伙编了一道题,说自己不会做,萨薇解出来后发现数字规律连起来是某句示爱话语的谐音,而符号图像,则很像某种恶趣味的不可说...... 傅阳和司余年同样也在本周表现得热爱学习,不然他们三个也不会自然组成学习小组。 纵观所有萨薇相熟的同学,唯二不沉浸在学术氛围中的就只有谢淮一和明旭,前者不用学,反正是学校求他上学,后者脑子不能以正常人而论,也不用学。 但萨薇觉得明旭数学和专业课不用动脑子就算了,历史、修辞等课程,就算记忆力好,也总得背吧?怎么完全不见这个人多翻一下书? 他问明旭,明旭说:“历史和政治我只拿B就可以了。” 噢。 原来这家伙能拒绝满绩点的诱惑力。 萨薇悻悻地继续去背他那稀烂的人类历史了。 如果问萨薇有什么必要,他可是尊贵的雄虫大人,专业课已经很优秀,文化课对他而言明明也用处不大。 那么萨薇会表示:没错,我可是尊贵的雄虫大人。 而尊贵的雄虫大人非常虚荣! 明明可以做到,那我怎么能不是最好的呢?! 一时之间,校园内卷得风云色变。 直到学期综合评定周正式到来,近期颇感兴趣玄学的萨薇,在正式进入考场的前一天,还在终端上向某位神秘的存在询问道: 【SV:大师大师】 【SV:你说我明天的幸运色是什么颜色?】 第 117 章 ------------------------------------- 考试第一天,萨薇穿了一身银白色。 银丝衬衫,白色西裤,黑色的长发流淌在柔和银光之中,让他看上去仿佛自油画中走出的月亮神祇,因考试而步履匆匆的人流在经过他时都忍不住慢下流速,纷纷侧目。 冬日的晨光从楼道连廊的玻璃顶上洒下来,行走者很快被阳光照射得越加耀眼,退去了冰凉感,光打在黑发青年的发顶,宛如半个天使的光环,于是月亮之神又变成了天使,尤其是当他与你擦肩经过,对你露出微笑时。 考场外的走廊上,有不少学生还在临阵磨枪,有人开着终端页面念念有词,有人在互相抽背,还有人在大口大口喝咖啡提神,看来是前一晚熬了夜。 萨薇今天上午要考的科目,是社会政治学和人类文明史。 这两门课也是大部分天府学生眼中的水课,他们喜欢最后一周再开始集中狂背,所以走廊上才会呈现出这样的盛况。 和爱将文化课当作水课看待的同学们不同,萨薇虽然因为实验的缘故,也翘过不少文化课,但对他而言,文化课的内容其实非常有必要,也很有趣,像这两周密集的复习看书,就让他更加系统性地了解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和秩序,明白了基本的社会制度,还有思想政治规范。 这不免也让他回忆起了自己过去世界的历史和政治,然后萨薇发现...... 他不知道。 不,他知道元帅是谁,知道首脑是谁,知道婚姻制度,知道尊卑差别,但他不知道在第一位伟大的元帅出现以前、在元帅为世界创造出伟大的胜利以前,再往前的世界,又是什么模样?而距离第一位元帅到萨薇所知的元帅,时间也不过才过去了几百年。 几百年,对于一个未成年的雄虫来说,太漫长了。 几百年。 萨薇看着手中文明史的纲要,开篇是一段简短的文字,略述了一万八千年前,一座冰川如何撞击岩石又融化,如何创造出了如今这片被他踩在脚下的大陆。 继续往后翻,会看到约一万年前,尚且被称作“智人”的人类从原始的采集狩猎转向定居农耕,驯化了小麦、稻米和牛羊。 五千年前,人类社会开始出现城市与王国,文字和法律开始诞生。 两千年前,封建帝国制度开始成熟,宗教成为秩序工具,贸易之路兴起。 六百年前,全球连通,殖民扩张与海洋贸易,帝国制度的衰落。 ...... 二十岁的雄虫看到了一万年的历史。 也许历史经由人类书写,被误判,被编改,也许不一定代表事实,但他是Alpha,如果他想的话,未来他可以选择前往沉睡了一万八千年的冰川,于极地之中亲自挖掘出那些曾经的曾经。 萨薇这才深切意识到水晶球中第一张牌的含义,意识到何为大师口中的——井底之蛙。 以及,当回顾了人类历史,并且暂且忽略掉近现代的ABO历史,上溯千年,去往更远古时期的人类社会,萨薇还理解了什么叫做“以史为镜”。 在历史当中,他看到了有别于如今专偶制婚姻的多偶制,也明白了自己脑中的想法,放到如今等于两个字——糟粕。 看着书上那行“封建帝制的灭亡......”,萨薇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作为人类来说...... 原来我是一个非常封建的人。 封建糟粕的萨薇同学开始埋头写卷子,毫不停歇地一口气写了四十分钟。 其实这些题,正常来说他二十分钟就能做完,全都没有超出他的记忆库,但天府学院的文化课考试保持了传统的模式,那就是需要手写做卷。 而萨薇的手写字...... 还是那么的丑。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字原来算丑,是和傅阳一起刷题的时候,萨薇手写了一些简略的知识点作为速记提示,被傅阳看到了,问这写的什么啊? 然后傅阳看了半天,匪夷所思地表示:“薇薇,你用这么漂亮的一只手,怎么能写出这么丑的字?!” 萨薇:“......” 他有点憋屈地问另一边的司余年:“年年哥,我的字真的很丑吗?” 司余年觉得傅阳大惊小怪:“不丑,你别听他的。” 傅阳把萨薇写的知识点标签举起来,让司余年能看清。 司余年:“......” “呃,挺独特的。” 他想起来什么,略带一丝迟疑道:“现在应该不流行扣卷面分了,吧?” 一听到扣分,萨薇也不顾上不满字被说丑了,他可是要拿满绩点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扣分?! “怎么能这样?字写得怎么样和答案正确率又没有关系!” 傅阳也不太确定现在是否还会扣卷面分,他和司余年的字都很好看,从小到大没面临过类似情况。 见萨薇急了,傅阳建议道:“没事没事,你到时候写慢一点,只要看起来足够清晰,应该就不会扣,薇薇你的字问题在于写得太快,连笔太多太乱了。” 萨薇写字不仅喜欢连笔,还会以个人习惯写得弯弯绕绕花里胡哨,一眼看去实在容易让人犯晕。 于是,正式考试的这一天,萨薇谨记了傅阳说的写慢一点,一笔一画,不能着急......他以幼圆体式的认真进行着。 接下来的几天,考试按部就班地继续。 高等数学对他来说非常简单,也交卷最快——这个需要写的文字最少。信息素心理学的卷面考试在绩点中占比不重,大头在于论文,萨薇写了一篇关于探讨“Alpha信息素中是否可能存在安抚作用”的论文,举出了同性不相斥的例子和非攻击性信息素的客观存在,教授当时就表示对他这篇论文很感兴趣,打分应该不会低。 机甲生态与神经感知学不用说,实操考核是要求学生手动拆解完一套机甲神经的回路,并完成重建,萨薇做完的速度超出第二名整整八分钟。 ...... 一门又一门的考核测验下来,时间走到评定周的最后一天,随着一年级的学生们完成了所有科目的考试,当天下午,成绩已经陆续在终端学务网站上推送出来。 班级群疯狂闪烁着。 萨薇带着一点点紧张的心情点开校务网站,绿色的页面很快弹跳出来,分门别类地罗列着每一门课的成绩评定和教授评语。 八门课,从左至右扫过去,从文化课到专业课...... 全都是S! 全都是S! 耶!!! 略微紧张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看到成绩的Alpha高兴得直接扑压到坐在一旁的司余年身上:“全科S!5.0满绩点!我厉害吧?厉害吧!” 司余年稳住上半身,没被萨薇扑地上去,诚心诚意地夸道:“厉害,厉害。” 傅阳朝他比了个佩服的手势:“算上S·S·P的加分,薇薇你肯定是这次的年级第一!” 萨薇的嘴角疯狂上扬。 全S的评分的确非常难拿,毕竟绝大多数同学都会有所偏科,加上有些课对于一些同学而言是货真价实的水课,不可能和萨薇一样,花功夫去把整本书都背下来。 而S这个评级也不是单纯靠卷面成绩取得,天府学院的考试体系是按照不同分数段,划分了D到A级,其中D就代表不及格,而从C开始又细分了+和-,哪怕达到最高分数段,也只能拿到A+。 S级的评定则是纳入了综合加分的考量,比如随堂表现、课堂态度、学术思维表现或贡献等等。只有该门学科的教授认为你在除了卷面之外,也有着值得狠狠夸赞的加分项,才会考虑将评定提升到S,相反亦然,如果一个学生拿了满分,即A+,但他平日旷课缺席,论文很水,又没有什么充满才华的表现,那么这个学生最后的综合评定可能会定在A。 所以萨薇能拿到全S,不仅代表他的所有考核都处于最高分段,还代表每一门学科的教授,都对他本人在本学科中的表现给予了满分认可。 萨薇抱着司余年笑得欢快,心中一片飘飘然。 他此时体会到的快乐是一种全新的快乐,有些类似于他成功研究出飞天神剑2.0的时候。 过去从来没有经历过考试的萨薇并不知道,考试被大多数学生深恶痛绝,他只知道他以自己的努力和实力,拿下了一个代表着最优秀的分数,而教授们都喜爱他、肯定他,与相貌无关,也与身份无关。 美滋滋的乐了好一会儿之后,萨薇终于让脸上的表情矜持了一些,他又左右去看司余年和傅阳的分数。 司余年的成绩表上S和A都有,专业课都是S,文化课则是A居多,其中国文修辞学拿的A-。 再看向傅阳的终端页面,下一秒萨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也是全S?!” 不是说好的全S拉通整四个年级,一学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吗! 该死,没想到他夺得年级第一宝座的大业上,最大的竞争对手竟然是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傅阳被那双绿眼睛灼灼盯着,摸了摸鼻子:“哈哈......运气好吧。” 他哄道:“你是S·S·P冠军,我就是个季军,综合加分肯定比你少,放心啦!” 被这么简单一哄,萨薇立刻又开心起来,他倒不是真见不得自己小伙伴成绩好,只不过看到成绩单的一瞬间已经自动把年级第一收入囊中,要是最后没得到,那真是要惹人急眼了。 转而他又松开司余年,挤到傅阳胳膊边上夸起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阿阳?你成绩竟然这么好?一点偏科都没有?你竟然是这么聪明的阿阳!” 傅阳被他挤得贴在旁边的柱子上,脸上逐渐有点发红:“一般一般......也是多亏了和你一起复习。” 司余年觉得场面有点没眼看,不给他俩继续商业互吹的机会,切换话题问萨薇:“所以你想不想去游学?” 萨薇停下搓傅阳脸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游学?” 傅阳不好意思地整理着自己有些乱的衣领,闻言顿时也抬起头来:“咦,你不知道吗?” 他解释道:“每一总学年结束的时候,学校有概率会组织一场去国外名校的校际交流活动。一般综合评定达到A等级以上的学生,就有资格报名,最后按绩点排序,以你的成绩,想去的话闭眼都能去。” “今年就有,听说是去F国的圣胡塞尔大学。” 想到萨薇常常有些缺乏常识,傅阳又补充了一句:“这大学挺厉害的。” 萨薇支棱了起来:“F国......年年哥,那不是你家吗?” 司余年:“嗯,所以我才问你去不去。” “假期我也要回F国一趟,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到时候我来招待你。” 萨薇当即被钓起了兴趣。 F国,圣胡塞尔大学...... 他还从来没有出过国,不管是作为雄虫还是作为人类。 虽然严格来说虫族社会是以星球为单位,而不是以国家分界线划分地理位置,但过去的萨薇即使外出,也只是在中央星中最繁华的小范围圈内活动。 如果换做雌虫来到人类社会,习惯了星际航行的他们恐怕会觉得人类的生存空间小得可怜。可萨薇却完全没有这种感受,他从一个已经将板块拓展到恢弘宇宙的世界,掉入到只有一颗星球可生活的人类世界,却并没有觉得逼仄得不适应,因为他过去能去的、去过的地方,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而即使到了人类社会以后,萨薇的生活轨迹也相当简单——学院、萨家两点一线,虽然中间充斥着各种约会、去傅阳家串门等等,但总之也都是在首都这一片区域内。 目前为止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还是之前需要乘坐飞行舱前往的S·S·P个人赛赛场。 萨薇陡然间意识到:我竟然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 “我要去。”他立刻决定。 司余年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记得报名,在校务网上搜索‘游学’相关,应该就会弹出来。” 萨薇调出页面搜索,很快就找到了介绍游学交流项目的页面。 【第四十六届校际交流项目:F国·圣胡塞尔大学】 【时间:寒假期间,为期两周】 【条件:学期综合评定达A级以上,依照绩点排序,每年级最多参加十人】 【行程:圣胡塞尔大学校际课程、F国国家信息素研究院参访、海利尔企业参观交流......】 ...... 一行又一行的介绍信息滑动下来,页面排版干净,配图是圣胡塞尔大学的校内建筑照片,尖尖的楼顶,爬满雕花的墙面,整体色系以深色为主,和天府学院的建筑风格大相径庭。 萨薇继续下滑,终于翻到了申请报名的跳转链接,他点开,按照流程导入自己的学生信息,最后手指轻轻按下——报名,确定。 第 118 章 ------------------------------------- 萨薇进入天府学院后的第一个学期,随着考试的落幕,代表将要正式结束了。 准确来说,这其实是一年级的第二个学期,即下半学期,萨薇是转校生,他是从下半学期开始以后,才中途加入的天府学院,并在晚于大家入学的情况之下,成功力压上半学期的学霸们,夺得了本学期综合评定中的年级第一。 实际上,天府学院的校务官网里并没有明面上的成绩排名,因为排名不够“人道主义”,容易刺激学生互相比较,包括考试也是采用的等级划分制,等级综合相应的学分,再形成最终的绩点,比如萨薇最后拿到的绩点是5.0,也就是绩点的最高值。 拿满绩点的虽然极少,却到底不是他一个人,拿4开头绩点的人则更多,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形成官方的准确排名。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官方不形成排名,不代表学生们不会自发探索总结出排名。 每学期的综合评定周还没完全结束时,校园论坛上就会迎来迎来讨论热潮,有直接贴成绩的,有报出自己班上学霸的成绩的,还有教授的助教学生出来公布满分分数有哪几个名字......在这种积极的讨论之下,很快,绩点最高的那批人就会一一出炉。 而在这一个个闪耀的绩点分数之中,即将进入假期的闲学生们,非常乐意替学霸们一较高下,扒出具体分数,排个高低,最后再有学生会的统计部门参与进来,进行总结核实,于放假的同时公布出非官方的民间排行榜。 榜单底下会有一行带括号的小字:本榜不代表校方立场,仅供娱乐参考。 很快,仅在统计确认阶段,学生会的排行榜还没正式公布出来时,萨薇的名字就已很高频率地出现在了论坛之中,这一次不是因为绯闻。 【所以v是全S???】 【卧槽,牛b】 【啊???】 【不是,我去,我知道他专业课成绩很好,但连文化课也全S??他还是中途转校来的吧,这还是人吗?!】 【说好的花瓶呢......】 【不对不对,长成这样的人应该要不太聪明才对,能量守恒懂不懂啦?!】 【有点恐怖了,请问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连二三年级都没出全S啊......没有吧?反正我目前没刷到】 【虽然全S有点嚇人了,但我和v同班,也算意料之中,吧!文化课的教授很爱点他名,他基本都对答如流】 【不是啊,我怎么记得我看到的版本是,教授点他,他连最基础的都答不上来?靠无辜的脸蛋蒙混过关?】 【你这是看的最早的版本了吧,太落后了!这种现象也就是他刚转来的时候,估计是还没跟上进度的原因】 【对,我也同班我作证,他一开始的确连最简单的都答不上来,但后来就完全相反了】 【所以这次的年级第一是v啊,应该没跑了吧?】 【太阳哥也是全S,这家伙也不是人】 【太阳我倒是不惊讶,他上学期也只有一个A+,其余全S啊,这家伙一直学神来的】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人中学时期就包揽了好多竞赛冠军,保送的我校吗......我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年级第一会不是他呵呵——来自同高中的万年老二】 【v有S·S·P的冠军加分,算上附加值,应该比太阳高,所以年级第一是v没跑了,除非他俩卷面总分数能差出十几分,但这样的话v也不可能拿全S了】 【对,年级第一是v】 【v皇牛逼】 【v皇牛逼】 ...... 萨薇离校之前,获得了由学生会部门赠予的,一个皇冠形状的金色小徽章。 徽章不大,拇指盖大小,压铸得很精致,金色的边缘带着一圈极细的碎钻,由于碎和堆叠得多而密,营造出了相当闪闪的效果,不过相比起萨薇平时所戴的首饰上的钻石来说,这圈小碎钻的品质实在很不够看。 但—— 这就是“年级第一”的证明。 他也不管金色徽章和他当日那身绿色系的衣服及配好色的首饰搭不搭调,信手就别在了左边领子上,小皇冠刚好卡在锁骨上方一寸的位置,碎钻虽然品质不佳,但却非常闪耀。 萨薇一个转脚掉头,不打算走出眼看就要到了的正校门。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步、行,漫步过校园,改成从南门那边离开学校。 哎呀,南门的风景更好嘛。 冬天的林荫校道落了一地风杏叶,金黄的,踩上去有细碎的沙沙声,萨薇走在落叶地毯上,黑色长发垂在身后,本就引人关注的相貌,配合领口那枚闪亮得有点突兀的金色徽章,一路走过的学生就没有不停下来看他的。 等萨薇在百分之n百回头率的瞩目之中,终于姗姗去迟地走出学校,他哼着歌回到家里,很快,这份期末成绩也在萨家引起了热议。 过去萨万里几乎把萨薇当作透明人,除了偶尔回家撞见的情况之外,基本想不起萨薇,也不管萨薇,但自从看出来飞天神剑的门道,把几家企业转移到萨薇的名下之后,萨大老爷就对萨薇有些上心了起来。 饭桌上,在发现萨薇本学期结束之后,萨万里顺口问起了成绩。 萨薇拿了全科S的事情由此在家里传播开来。 今天是难得萨家主人翁们都在的一天——除了白妙。在回家最初的那一次以外,萨薇就再也没见过白妙这号人,后来知道了这里确实不算白妙的“家”,指平时会居住的那种家,因为白妙和萨万里是各玩各的“开放”婚姻状况,所以非必要情况,他基本不会来到萨家主宅来,他有别的豪宅,以及别的“同居人”。 所以萨宅真正的常住人口其实是萨薇、萨元和萨时这三兄弟,以及长期飞在外面,但一个月也会回来那么一两三次的萨万里和萨烽。 五个Alpha都在,厨师下了大功夫,晚餐很丰富,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菜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黄油、红酒和各种肉香的气味。 萨万里边喝着佐餐红酒,边在查看萨薇刚发给他的成绩单。 他那双被脂肪挤小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萨时萨元也在听到“全S”之后一脸惊讶地看着萨薇,然后左一句右一句的讨论开来。连萨烽也多看了弟弟一眼。 并不是他们少见多怪,时至今日,已经没人再觉得萨薇是只有脸的草包,但某个领域天赋出众和在天府综合评定中拿到“全S”是两码事,后者的含金量,在座都上过学,也都是名牌院校毕业,所以再清楚不过。 可以这样说——以天府学院考核评定的质量而言,一个人只要能拿到平均成绩超过全A,也就是绩点4.4以上,那么这个人的实力就有机会进入世界上的任何一所名校,而要是平均在A+附近,那就是全球任何名校任意专业,随君挑选。 全科S,5.0啊...... 哪怕是萨烽上学时,也没有过这样的成绩。 令萨万里更吃惊的地方在于...... “你小子中学成绩不是很一般吗?” 他已经把萨薇从小到大的资料都仔细看过两遍了。 萨薇正在叉海鲜卷的动作一顿。 ......哦豁。 忘记原主好像属于成绩不好的类型了,这该怎么说呢? 有了。 “过去是不想学。” “现在我想上进了。” 萨万里手持酒杯,眯着眼睛审视这个又叛逆又有头脑的小儿子,像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假。 萨薇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得抬起脸,任由便宜老爹打量,并在对方看够了后说:“我长成这样,不想上进,有什么问题?” 萨万里:“......” 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萨薇决定趁机再把另一件事情做些铺垫准备。 “对了,爸,我等级涨了点。” 至于这个“点”具体是多少......别管。 这话倒是没有让在座的众人太惊讶,因为萨薇正处于刚成年阶段,而成年初期的Alpha,通过与高匹配度的Omega结合,是有小概率迎来等级提升的。 萨万里关注的重点在于—— “哪家omega?” 萨时萨元竖起了耳朵。 萨薇:“是Alpha。” “什么?” 面对众人困惑不解的视线,萨薇有理有据地表示:“匹配度很高的Alpha也一样,重点应该不是结合的性别,而是结合双方的信息素匹配度。” 骗人的,他根本不知道匹配度高的Alpha之间相结合,到底有没有AO结合的那种提升等级概率,但他赌别人也很难知道或者求证如此小众的知识点。 毕竟真正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已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是高匹配度的同性? 便宜老爹不开腔了。 考虑到上次贺玄上门提亲,他又看到了矿王儿子疑似在追求萨薇,非常现实的萨老爷子也不想再谈什么性别正确,萨薇想怎么折腾先随便他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直到萨万里又问:“那是哪家Alpha?” “不止一个......所以我可能多涨点。”萨薇觉得这样说逻辑正好很通顺。 萨大老爷又沉默不语了。 萨时低头喝汤,萨元低头吃菜。 终于,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再次打破沉默,这次他转而看向另一个儿子。 “萨烽,你觉得谭家那小姐怎么样?” 萨时萨元和萨薇都竖起了耳朵。 萨烽沉默地切割着牛排,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两个字:“不行。” “郑家的少爷呢?” 萨烽放下刀叉,擦过嘴角后便说:“我还有会要开,父亲,你们慢用。” 萨万里皱着眉看着大儿子离去,按捺住了没说什么。 “你等级升到多少了?”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通过成年后结合的等级提升到底有限,萨薇一个D级,就算升成了C,在满屋子的高等级Alpha眼里也不够看的。 然而其实萨薇也不知道自己的等级,他没敢贸然测试,含糊道:“反正升了点。” 萨万里本来对那点小蚊子似的提升也不在意,点点头就算知道了。 萨薇叉起最后一块虾虾卷饼送进嘴里,擦一擦嘴角,把领口那枚金色徽章取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碎钻在暖黄的吊灯下bulingbuling,他没说什么,把徽章收进了口袋。 各自散去之后,萨薇走上楼,碰见萨时从楼梯口拐过来,对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见他时停了下来,张了张嘴,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一句:“寒假......注意安全。” 略感困惑的萨薇点点头,绕过堂哥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晚,萨薇就从阳台飞出去找司余年了。 假期到来的第一个夜晚,当然是要和好朋友睡衣party啦! 第 119 章 ------------------------------------- 所谓的“睡衣party”,是萨薇从影视剧里看来的。 有一部他挺喜欢的电视剧,其中的主角就会开睡衣party,萨薇当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怎么能够穿睡衣见人和社交呢? 多不漂亮啊。 然而当这天的夜晚降临,把自己洗得香香的之后,萨薇突然意识到明天不用上学,下周一不用上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上学...... 人类很喜爱放假。 但过去永远处在放假状态的萨薇,对于放假一事暂时没有产生太大的喜悦之感。 他现在空闲下来,躺倒在床上,首先感受到的滋味反而是......仿佛从每天都能见到好朋友的那个共同环境里,骤然间被隔离了开来。 于是,分别不过半日的某人,在小群里叭叭开来,叫着我想你们了,我想你们了! 这个小群只有三个人,萨薇,傅阳,司余年。 傅阳秒回。 【太阳:哪里见?】 司余年也在不久后回复。 【不搞A同:来我这里?】 萨薇顿时从床上坐起来了。 【SV:好啊好啊,去年年哥家吧,我们开睡衣party!】 【不搞A同:再叫些人?】 【不搞A同:不想叫周曜川那几个】 【SV:叫朱莉姐和蜜蜜她们】 朱莉是1班的大姐头,蜜蜜是2班的大姐头。 于是司余年和傅阳去组织张罗,萨薇从床上跳下来,就穿着身上那身奶白色的真丝睡衣,另在外面套上一件毛茸茸的米白色厚睡袍。 他拿了两瓶自己爱喝的晚安小果酒,几片很好用的面膜,一把味道很好的柠檬糖,统统塞进一个软皮袋子里,再用丝巾系上一朵花作为封口。 随后萨薇就让侍者小树取来翅膀“游隼”,两片金属羽翼在他背后展开,阳台上的冷风灌入进来,他打了个激灵,又缩回房间内,抓了个蓝白色的睡帽套上自己的脑袋。 别问萨薇为什么不让司机开车送他去。 他就要自己飞过去。 Alpha纵身一跃,划过萨宅花园上方的夜空,城市灯火在他脚下铺开,霓虹灯绵延成片,他贴着楼顶飞掠过去,沿着终端导航中的路线提示不紧不慢地飞行。 冬夜的风很冷,即使裹紧了厚睡袍,对常人来说暴露在风中也会很难忍耐,但萨薇不是普通人,他是等级不详的Alpha,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的这类时刻,他一直发挥享受着身体素质的优越性。 司余年的住处在城市东边,一栋地标性摩天大楼的顶层,萨薇在距离目标那栋楼还有百米的时候开始减速,他绕着楼顶盘旋了半圈,找到三面落地窗中开着的那一扇,然后就这样如飞鸟突袭一般,闯落入了司余年的家里。 也闯到了正在摆花的司余年身上。 金发的Alpha没被吓一跳,很顺手又角度刚好地接搂住了萨薇,让后者能够平平稳稳落地,他看着萨薇脑袋上的睡帽笑了一声:“还挺萌。” “来得这么快。”他叫的食物都才送到一半。 “我飞过来的嘛!” 萨薇把象征性的礼物袋子放到沙发上,三两下解除游隼,把外骨骼挂在角落的墙边,随后打量起司余年的住所。 这还是他第一次登门。 司余年和傅阳一样,都是独自居住,这是一间大平层,位于商业大楼的顶楼,楼下没有邻居,而是很长一段的悬空段,再下面则是首都最大的商业购物中心之一,仅于白天营业,因而这栋楼的居住用公寓就只有最顶上单独开发的这一层,当伫立在窗边时,可以将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虽然是平层,但面积空间不小,挑高接近四米,环绕三面的玻璃窗让这所公寓宛如漂浮在高空之中。虽然面积上来说可以容纳多间卧室,但司余年将其做成了单身公寓的设计,整体都是打通的、开放式的——客厅,餐厅,书墙,甚至一张宽大的床,都在同一片空间里,只用地毯与地板的边界、灯光的不同和几面或半高或悬吊的隔断,来巧妙地切分不同的功能区域。 一张很大的半环形沙发占据了客厅中央,旁边是一张矮几,餐厨区的岛台上现在已经摆好了杯盘与酒水,司余年正将一束鲜花插进水晶瓶里 萨薇是趿拉着拖鞋出来的,一双白色毛绒拖鞋,和脚下软绵的地毯相得益彰。 他从礼物袋子里拿出那两瓶果酒,一并放上桌子,和司余年一起动手摆置起了餐桌,别看他从小到大没干过事,这会儿竟也摆弄规划得像模像样。 就在萨薇给一摞餐巾叠花花造型时,门铃响了起来。 “嗨——” “嗨嗨——” “薇薇,你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呀!你俩还真穿的睡衣!我还以为就太阳想当显眼包......” 因大而显得安静的房间内霎时间喧闹起来,来人不是一个,而是一串,这几个Alpha不知是不是约好的,到达停车场的时间竟都差不多,于是一窝蜂涌来上来。 打头阵的就是傅阳,他朝萨薇和司余年露出大大的微笑,黑色大衣外套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居家服,显然和萨薇一样,披上外套就出门了。 后面进来的是朱莉,车行鱼,还有罗蜜。 罗蜜正是之前萨薇口中的蜜蜜,她是2班同学当中,萨薇除了司余年和傅阳以外最熟悉的人。 巧的是,朱莉的社交软件网名叫作“罗密”——这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而当这两位Alpha认识之后,罗蜜出于好玩,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朱丽叶。 三个1班的人,三个2班的人,三个男性Alpha,三个女性Alpha,今晚的配置非常整齐。 傅阳根本来不及到萨薇身前,朱莉和罗蜜已经奔袭而入,一左一右直夹萨薇,两个女人同时发出快乐的笑声。 萨薇被一高一矮两个Alpha拥住,毫无挣扎之力! 相比起性格相对还算文雅的车行鱼来说,罗蜜和朱莉完全是同一类型的女人,又完全不像同一类型的女人,同一在她俩都很擅长让萨薇毫无还手之力,不同则在于给人的风格印象。 今晚的朱莉穿的一件oversize的卫衣和运动裤,虽然不是睡衣,但也相当随意,指甲上新做的暗红色烤漆反着光,她和萨薇身量一般高,另一边的罗蜜则娇小一圈,有一头染成浅金色的短波浪头发,穿着粉色的亮皮大衣,看起来很像某类电影中的芭比娃娃。 但萨薇知道,这个宛如芭比娃娃的女生很擅长一脸笑眯眯地让人哭爹喊娘。 “薇薇~”罗蜜抱着萨薇揉来盘去,“谢谢你今晚邀请我呀,你怎么知道我白天正好在想——假期见不到你真可惜?” 萨薇一动都不敢动,他现在前面是摆满食物的大岛台,左边是罗蜜,右边是朱莉,往后只会仰倒下去,而往右躲则会更深地撞进朱莉的胸里。 “我也想你,我也想你们。”他只能这样碎碎念。 傅阳也不介意自己被挤开了,他在后面和车行鱼幸灾乐祸地笑。 他还挺喜欢看萨薇和女同学相处的。 因为他早就发现了,或者说所有人都发现了,向来表现得游刃有余的萨薇,一旦面临女性Alpha——尤其是较为强势的女性Alpha时,他不知为何,就会透露出一股青涩的局促感。 “行了行了。”司余年的声音从岛台那边飘过来,不大,但管用,“放开他,东西要被你们挤掉了。” 朱莉率先松开手,松手前还轻柔地摸了把萨薇的脸蛋。 萨薇赶紧趁空隙也脱出了罗蜜的手臂,很忙碌似的主动去布餐。 食物都是厨师料理好送上门的,罩着保温盖,萨薇掀开最靠近他的两个盖子,是烤肉拼盘和沙拉,还有一锅一直在小火上温着的奶油海鲜汤,甜点是巧克力慕斯和焦糖蛋糕,码得整整齐齐地排了三层。 车行鱼接过刀开始片烤肉,她的动作称得上专业,整块整块的烤肉很快乖乖码片在她手下,萨薇一边接过摆盘好的烤肉,一边和傅阳凑头嘀嘀咕咕,讲着期末成绩的事,司余年插入到二人中间,一左一右各递了一杯酒。 “cheers——” 所有人举起杯子:“干杯!” 推碟换盏之间,气氛很快便热络起来,在场就没一个正儿八经的内向人,聊开了后什么八卦都往外面冒,车行鱼说又发现她们班某个谁在打萨薇的主意,而此人上半学期,还在宣称自己祖上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直人。 这个话题一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不怀好意地看向了“不搞A同”同学。 司余年:“......” 上一秒还在笑吟吟和萨薇说话的金发Alpha,面无表情地切割着一块牛排:“盯着我干什么?” 罗蜜促狭的目光在几乎胳膊贴着胳膊的二人之间徘徊两圈,然后转头和朱莉说起了笑声不断的悄悄话。 傅阳担任了调酒师的职务,他对此似乎很有一手,能够根据现有的酒和每个人表现出的口味,调出颜色漂亮的专属特调。 给萨薇的是一杯浅桃色的低度甜酒,用桃子果泥和荔枝肉打底,少量朗姆酒,气泡水补满,整杯酒晶莹透亮,漂着一片薄薄的柠檬片,看起来像一杯会发光的液体宝石。 只偶尔在睡前小酌一杯的萨薇无法抗拒这种合自己胃口,又晶莹漂亮的酒,忍不住一杯接一杯,脸颊逐渐泛起一层薄红,眼睛也比平时更亮。 虽然傅阳调的酒度数很低,主要用的都是新鲜果汁或气泡水,但架不住萨薇的酒量......有一点点差。 要知道在来到人类社会以前,他几乎都没碰过酒精。 萨薇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已经开始被罗蜜忽悠得叫"蜜蜜姐"了,再之后他只隐约记得,傅阳不让他喝,但他偏要喝。 party当晚后半部分的情景,在萨薇的记忆中模模糊糊,光怪陆离,如飘如渺,如梦似幻...... 夜已深了,人该散了。 ...... 当萨薇的意识再度清醒时,第一感觉,是晕。 单纯的晕,算不上很难受,也不头疼,只是脑袋里晕晕的发蒙,想不起自己是谁、在哪儿。 第二感觉,是温热。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在他身上,不,也或许是自己贴在温热的东西身上......他迟钝的思绪缓缓转动着,迷蒙间想到了,这热度应该是人的身体,是皮肤的温度。 他反射性地伸出手,摸起掌心下接触到的皮肤,滑滑的,热热的,嗯......这是腰......这是胯骨......这是...... 不对。 萨薇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入目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挑高很高,光线从右侧的落地窗透进来,被某种半透明的纱帘滤过一层,柔和,但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暖白色的床,柔软的枕头,淡淡的烈性香味,淡是因为程度,烈是因为龙舌兰的气味。 一个显然的事实,这是司余年的床。 萨薇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进入石化。 有什么东西搂着他的腰,是一只手臂,修长,有力,皮肤很白,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那只手臂从他身后绕过来,前臂搭在他腰侧,指尖松松地垂着,像是搂着一个抱枕。 而那只手臂的主人,正贴在他的背后,呼吸均匀而温热地打在他的后颈上。 萨薇艰涩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看去。 他看到了自己的胸口......光裸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象牙色的光泽。 他看到了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同样光裸的手臂,从小臂一路延伸到肩膀。 萨薇的大脑宕机了大约三十秒钟。 在他试图回忆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他的脑海里只有不断疯狂刷屏叫嚣的一行大字。 那就是—— 我不会睡了年年哥吧?!!! 啊!!!!!!!! 第 120 章 ------------------------------------- 萨薇在脑海里大叫,现实里也大叫了一声。 这声音惊醒了身后的Alpha,司余年的呼吸顿了一下,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动了动,然后一个磁性悦耳的、还带着睡意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醒了?” “年年哥......” 听到那不知该理解为没睡够,还是该理解为餍足的声音,萨薇感觉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瞬,声音有点发紧:“......我们,我们的睡衣呢?” 他知道,他记得,昨天是来开睡衣party的。 他还记得自己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衣,以及米白色的毛绒睡袍,也记得司余年穿的一身深棕色的睡袍。 ——那么睡衣呢?!!! 身后沉默了。 萨薇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忘记自己还能喘气。 “被你扒了。” 某颗翻江倒海的脑袋中终于刷新出了新的循环词条,那几个字在他脑内疯狂转圈。 被我扒了......被我扒了......被我扒了...... 身后的热度消散了些,司余年坐了起来,萨薇也赶紧从被窝里撑起来,他转过头来,看到他年年哥已经坐在床边,背对着他,金色的发丝有些乱,后背线条在晨光下流畅漂亮,肩胛骨清晰利落,但那白皙的肌肉上,却有着一些红色的痕迹...... 有经验的萨薇头脑里又开始暴乱了。 司余年从床边站起来,这无疑是一具很漂亮的躯体,他全身就穿了条短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动的姿态很从容——这很正常,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司余年是高级Alpha中的高级Alpha。 萨薇紧张兮兮地目送对方走到衣柜前面,拉开一扇门,随手拿出两件居家服后又走回来,扔到床上:“先穿这个。” 随着居家服落在手边,萨薇终于看到了司余年的正面,令他脑海里的小人继续爆发尖叫的是,对方胸前、肩头、脖子,甚至脸上!都存在着一些浅红色印记或淡淡的刮擦痕迹。锁骨上有一处最明显,显然是被牙齿咬磨出来的。 腰侧还有几道抓痕。 萨薇又倒回床上了。 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气若游丝道:“哥,我对昨晚没记忆了......”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这不可能啊...... 他?他怎么会对年年哥??? 这不可能啊!!! 司余年本打算去浴室里冲个澡,进去前又想到什么,脚下拐弯到了厨房,他泡了一杯蜂蜜柠檬水,走回来放到床头,然后才转身去了浴室。 淋浴的水流声隔着墙,淅淅沥沥溅在萨薇耳畔。 他终于振作了精神,又一次从床上坐起来,这次他在自己身上认认真真检查了一圈——没有痕迹。他跳下床活动了一下——不累。一点异常感都没有,也没有那种干涸后的空虚。 那大概率就说明,他们要么只做了一两次,要么应该只是误会! 是误会吧是误会吧是误会吧...... 滚动式祈祷中。 如果要问萨薇此刻为什么这么惊恐,那么只要代换成有朝一日司余年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和一个Alpha睡了......这其实完全是一种相同的惊恐! 这张大床上看似有一个崆峒的人,其实有两个崆峒的人...... 不,萨薇也不能叫崆峒,“恐”称不上,但总而言之,他的潜意识里,其实尚且是一个十分封建的异性恋! 等司余年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就看到绿眼睛的Alpha盘腿坐在床上,身上套着他那件宽大的居家服,衣摆正好盖过大腿,正眼巴巴地仰着头盯着他。 司余年笑了声。 “都忘光了?” 萨薇很心虚地:“嗯......” “年年哥,我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司余年:“做了。” 萨薇:......QAQ “你扒了我们的衣服,说衣服妨碍贴贴,然后边贴边咬了我半个晚上。” 司余年指指肩膀上那道只剩浅痕的牙印,评价道:“牙口挺利的。” 别看这印子很浅,仿佛是什么暧昧的留存,但以司余年这种等级的Alpha的恢复力来说,一晚上过去还能看出印子,说明一开始绝不是什么温馨的草莓印,而是口口见血的,血淋淋的咬伤。 萨薇忙不迭追问:“然后呢?没做什么了?” 司余年又笑了下,眉毛挑起来,明知故问:“你还想做什么?” 萨薇大松一口气,揉揉自己的耳朵——从刚才司余年笑的时候开始,他的耳根就在发烫,这会儿终于稍微没那么烫了。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司余年在故意逗他,跳下床,跑到司余年身边,愧疚又心疼地摸摸他身上的那些印子,他现在是没心思面红耳热了,他当然知道高等级Alpha的恢复能耐,年年哥说得轻描淡写,但被这么实打实地咬半个晚上,疼死了吧! 他一边轻轻地摸,一边懊恼地喃喃:“我喝醉了怎么咬人啊......” “我怎么是这种ch......人......” 念着念着,他又觉得司余年也做得很不对。 “不是,你怎么不把我扒开?” “我亲爱的、厉害的、强大的!S·S·P冠军队长大人!控制一下我啊!” 司余年说:“你像个八爪鱼一样,难道我要把你的手掰断?” 昨晚萨薇醉了后就四肢并用地缠在了司余年身上,其余人陆陆续续走了,萨薇的状态明显自己走不了,傅阳和司余年一合计,就让他在这里睡一晚得了,反正司余年也不介意。 本来以为也就是照顾一下醉鬼,然而萨薇一直在蹭他,蹭着蹭着就不满衣服,说什么有衣服不舒服,有衣服不纯粹,然后一定要消灭二人的衣服。 消灭了衣服也不安生,蹭完了又要咬,边咬还边兴奋地评价“年年哥你的肉弹弹的诶!”、“这里好硬讨厌”、“啾啾”、“muamuamua”...... 总之,萨薇宛如一只丧失了灵长神智的、食肉的大型猫科动物,趴在司余年身上尽情撕咬了一番。 司余年试图阻止过,显然失败了,他既然不想掰断萨薇的胳膊,也不想暴力敲晕萨薇、损伤萨薇的后颈,那他还能怎么办? 疼是有点疼,但也能忍,随便吧。 就这样,直到萨薇咬困了终于睡去,司余年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萨薇,简单清洁了双方身上的血迹,换了套干净床单,终于也睡觉了。 随着Alpha三言两语的简略叙述,萨薇这才有功夫去注意到余光中那些散落在床尾地上、矮几上的,一些揉皱的纸巾和消毒巾,白色中透着暗红。 昨晚那些混乱又如梦似幻的零星画面,终于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了朦胧的一角。 ...... 满心内疚的萨薇围着司余年转了一早上。 司余年不得不一再和他强调没关系,萨薇根本不信。 他觉得年年哥昨晚太可怜了,自己简直罪大恶极......呜呜呜。 眼看萨薇一副愧疚得要哭了的表情,司余年实在没辙了,昧着事实说:“别在意了,其实我挺享受的。” 萨薇:“?” 一直耷拉着眉眼的Alpha震惊地抬起脸来:“享受?痛吗?” “呃。”司余年想了想,勉强找出点像那么回事的关联,“亲和咬差不多,都可以当作亲近的表示,既然亲都亲了,咬几下怎么了?” 萨薇:“可是亲亲很舒服啊。” 亲亲是双方都可以很舒服的事,咬却有一个人很痛。 司余年往他嘴里喂了块夹心棉花糖。 “我耐痛值高,咬我也挺舒服的,嗯。” 萨薇嚼嚼嚼棉花糖,闻言重新开心起来:“太好了,我本来还在想再也不喝酒了。” “年年哥,那我们下次还来你家喝酒!” 司余年:“......嗯。” 看着萨薇的脸上恢复了神采,眼神毫无波澜的司余年内心还是那几个字:能忍,小事。 这天,萨薇缠着司余年腻歪了一整天,先是给司余年身上那些已经好得只剩浅痕的印子仔仔细细地上药——上一层愈合的,等都干了后再上一层去痕美肤的。 任由牙尖嘴利之人终于处理满意后,司余年坐在沙发上浏览邮件,萨薇就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听一心两用的Alpha给他讲昨晚party后半段的情况。 午饭是司余年家的厨师上门做的,这位厨师可能是第一次在这个家中,见到一位穿着雇主同套居家服的Alpha,还躺在他雇主的腿上。 厨师先生显然没有做过表情管理训练,以至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孔变得有些诡异。 这导致了他的料理水平下滑,萨薇没说什么,只是吃了一口后就开始默默吃水果,司余年则低头发了条消息,告诉他的管家换掉现在的厨师,然后就带萨薇出门了。 去餐厅用餐。 之后看了一场电影。 路过某家装修得精致可爱的小店时,萨薇被门头那奇特的像素风格吸引,于是两人又一起进入店内,玩了时下流行的拼豆小游戏。 两个动手能力很强的Alpha耗时近四小时,各拼出了一个Q版的傅阳小人。 萨薇把两个“小太阳”摆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 他拼的那个傅阳笑得很灿烂很可爱,司余年拼的那个傅阳却是一张臭脸。 萨薇不太理解:“阿阳明明很少臭脸啊,年年哥你干嘛给他拼成这个表情。” 司余年说:“你等着吧,他马上就臭脸了。” 这话说完,萨薇正好低头去看闪烁的群消息。 【太阳:???】 【太阳:你们为什么在背着我约会???】 【太阳:@SV@SV 你昨天不是宿醉吗?今天还有精神出去浪?!】 【太阳:@不搞A同你怎么不让他好好躺着!】 【太阳:@SV@不搞A同为什么不叫我?】 【太阳:为什么不叫我?】 【太阳:说话!!!】 【太阳:(黑脸比熊.jpg)(怒气冲冲.jpg)】 第 121 章 ------------------------------------- 假期的正式第二天,萨薇从自己家的大床上醒来。 不需要上学,没有朋友在身边,也暂时没有安排约会,他躺在自己的大床上,陷入了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茫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无所事事。 不过短短一个学期,他竟然已经不太适应没有目标的生活了,明明过去十几年他都是过的什么都不用干的生活......人类的影响力,恐怖如斯。 不过,终端里不断闪烁的信息很快让萨薇打起了精神。 等粗略浏览过信息,刚苏醒的眼睛和都脑袋彻底清明了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闲,相反,他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公司那边应该去看看进度,同时他有必要展开新的秘密实验,研究一下自己信息素的特殊之处,还要安排约会,还要和傅阳和年年哥玩,还要学习F语——两周之后要前往F国,参加与圣胡塞尔学院的交流活动。 事情也太多了吧! 一件一件来...... 萨薇在脑中暴风整理了一番,首先想到的是,既然前两天已经借着“结合提升”的名义,让自己的等级问题在家人间过了一点明路,那他就应该研究一下“结合提升”的具体情况,以便日后让自己的话能好好圆起来。 想研究这事应该不难,因为有一个现成的切入点。 他可没忘记,明旭曾经说过,跟自己做过之后,他感觉信息素强度增加了。 萨薇的目光滑向消息跳动不断的终端通讯录,决定好了今日的约会对象。 就你了。 发信息简单说过自己要去之后,萨薇换了一身衣服,让侍者小树帮他扎了个低马尾,然后就选择亲自开车,前往了一片近郊的工业园。 车子驶过一片产业楼后,拐入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他开进了地下车库,下车后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通过一侧墙壁上的隐形门通道,进入了一个幽暗的隧道。 隧道尽头的探头识别了萨薇的面容,大门静音开启,萨薇走进了明旭的“1号工作室”。 这里应该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从信息保密的层面上来说。 在这个诺大的地下库房内,从天花板到地面都布满了屏幕,全球的各项数据实时流动,以萨薇一知半解的语言逻辑高速运转着,无数组数字在不断的跳动。 萨薇往里走了几步,脚踩在一种吸音材质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环顾四周,左侧是一整排低矮的机柜,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明旭坐在中央一块独立区域的椅子上,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在他的镜片表面飞掠。 他似乎没在忙什么具体的项目,没有操作键盘,没有使用电脑,只是用双眼静静地看着。 萨薇走到他身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看到屏幕地图上有一个区域被放大了,边缘有一圈红色的警示线在缓慢地收缩。 “那是什么?” “有交易异常,正在追踪。” “有人想非法获取国王币?” “每天都有。”明旭的目光落在那圈红色警示线上,“大部分在第一层就会被拦截,能到第三层的,说明有人研究出了新东西,我需要看一下。” 他手边的桌面上除了数据面板,此时还摆着茶具和甜点,茶壶和茶杯是白瓷的,甜点是一块切成三角的松饼蛋糕,旁边还搁着一小盏枫糖浆。 桌上这片惬意甜蜜的场景和整个房间的氛围极其不搭,显然是专门为萨薇准备的。 而如此没有情调的地方,则是萨薇主动提出的约会地址。 他和明旭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单独约会过了。 虽然平时在学校里,萨薇遇到明旭时依旧是对比他人更热情的态度,但只有萨薇自己知道,他对明旭抱有一点微妙的回避心理——自从上次发现这家伙能看透人心之后。 明旭当然也发现了,毕竟他们的私人相处频率下降得明显,但他没有质问,也没加紧逼迫,基本保持了一个萨薇呼叫他他就在,不呼叫时他就不在的状态。 于是萨薇那股微妙的警惕心,随时间流逝又逐渐淡了下去。 如今有事需要,他又一下想到了明旭。 萨薇将糖浆淋在松饼上,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自己没吃,反倒是戳到了明旭嘴边,边戳边轻声问道:“你之前说,和我做过之后信息素强度增加了。” “之后几次也同样吗?增强是暂时的,还是一直保持了下去?” 明旭想回答,一张口嘴唇先碰到了柔软的松饼,挟裹着一层于他而言有些不适的黏糊糖浆,他就着萨薇的手将其吃掉,咽下后才道:“只有第一次时有所增强。” 他继续说道,“不算暂时性的,但也不是增强后保持不变。回落了大半,之后就稳定了。” “总体来说还是增长了一点。” 萨薇又问:“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别的方面有什么不一样?” 明旭:“没有。” “信息素的属性呢?有没有变化?” “没有。” 回答都很干脆,也没有追问他问这些是为什么。 萨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明旭什么时候倒的茶他没注意,他放下杯子,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红茶表面,开始在心里盘算。 这状况听起来,基本可以吻合他查阅到的AO结合受益的情况。 如果自己是Omega的话,其实一切就非常好解释了,但他是Alpha。 他是Alpha...... 萨薇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想。 所谓AO结合受益,就是说高匹配度的双方有概率在一次充分的结合中,导致双方信息素强度增长。最夸张的例子是曾有人从D级直接跳跃增长到了B级,也有过一个A级增长成为了S级。 不过这两个例子都仅此一例,说明不具备参考价值,属于超级基因彩票,对绝大部分经历过“结合增长”的人来讲,变化都不会大到出现等级改变,除非自身的信息素等级本来就处在判定的临界值。 这种Alpha和Omega结合可以使双方受益的小概率事件,令人类古时代起就流传着的一个传说再度流行了起来—— 相传,人类在诞生不久的最初,是真正完整的人,然而后来人被分成了两半,被切开的人们又各自成为了单独的人,这就导致后来的人们其实天生就是残缺的、不完整的,所以人总是一生都在寻找伴侣,寻找可以和自己相结合、百分百契合自己切口形状的“另一半”。 萨薇当初看到这个小故事时,完全没能够理解个中想表达的意义,这种基于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追求所衍生出来的故事,对于他这个完全不具备“双人思想”的雄虫而言,显然有些太超纲了。 他看完时只有两个想法:第一,我觉得我自己很完整,不需要什么另一半来补全。 第二,就算非要补,另一半只能是一个人吗?有没有可能,这个切口形状直接用多个人来补效率更高呢?切口形状既然是不规则的,那么不一定要找不规则得完全互补的那一个人,完全可以分段呀!这一截形状由刚好有这个形状的人来补,另一截则由另一个刚好的人来补...... 总之,萨薇对这个流行于人类社会的小故事毫无感触,但此时此刻,这个故事却突然从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已知Alpha和Omega都具备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是攻击性的、入侵性的,而Omega的信息素是吸引性的、情绪感染性的。 其实单论纸面描述的话,萨薇觉得自己的信息素使用方式,既可以对应入Alpha,也可以对应入Omega。 会不会...... 当Alpha和Omega合二为一,其实就构成了雄虫式的信息素? Alpha和Omega是被切开的雄虫? 他因这个想法打了个激灵,从茶杯中抬起视线,发现明旭正看着他。 明旭的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和同样鲜少有情绪变化的谢淮一熟悉些了之后,萨薇能够从这两双沉冷的眼睛中,分出明显的差别。 明旭的沉静,是因为他的目光有着一种理性的判断隐含其中,似乎在观察萨薇可能表现出的反应,或者为何会出现反应,好以此提供相应的应对。 谢淮一的沉静,则是一种单纯的看着,就只是想把他放在视线里,想放——于是就放了,他盯着萨薇的时候完全有可能脑袋里什么也没想,只是给视线找一个落点罢了。 简单来说就是前者的看有头脑,后者的看没头脑。 萨薇错开对方的目光,站起身来。 “旭旭,你可以确保这里的数据不会上传到任何地方吗?” 明旭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 他补充说:“这里没有外接,进来后产生的任何数据只在本地,你想删,也随时都可以。” 萨薇收起了发散的思绪,从包包里翻出一台造型有些形似显微镜的机器。 ——他决定在这里测一下自己的等级。 想获得准确的等级测试结果只能去官方机构或相关医院,但萨薇用国王币在灰色市场拍了一台简易版的,这台小型的等级测试器功率和承载识别率有限,不能判定攻击性强的A级以上Alpha,但A级以下,都可以大致判定,只是可能会有点+、-程度的误差。 萨薇把那台机器放在桌面上,按下了侧面的电源键,并连接了明旭提供的局域网。 一道蓝光从感应探头末端扫过,系统自检的进度条缓慢走完,中间巴掌大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请释放信息素,同时将手腕贴合感应区。 还有一行更小的备注显示:如想结果更加准确,建议使血液可检测。 从想到大都没受过伤的萨薇摘下抑制环,很干脆地在手腕边割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刺痛感让他微微皱眉,但也仅此而已。 明旭起身走去一旁,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药箱,又从中取出一盒超愈合创可贴,拿到桌边来备用。 萨薇将手腕放上了感应探头的金属面。 屏幕上开始显示读数。 “检测中,请保持稳定......” 起初一切正常,说明检测开始的文字一行行往上滚。 然而当识别读取完成,进入数值显示的阶段时,想象中一步步看着数值攀升的景象没有出现。 当他手腕侧面的血滴淌到探测面的瞬间,金属面开始发烫,原本稳定排列着字母的蓝色屏幕变成杂乱的飞速滚动状态,一阵散热器高速运转的嗡鸣声从机器内部传出来,下一秒,触摸屏上的乱码狂闪了两下,随即彻底变成了黑色。 测试机报废了。 第 122 章 ------------------------------------- 明旭抬起头来,和萨薇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明白测试机报废了代表什么意思。 这台低配版小型测试机的上限是A级,当测试者的等级在A级左右,能不能成功得到结果,就得看信息素的强度和运气,如果只是刚刚到A,那机器大概可能顺利吐出结果,强度越高,顺利获得结果的可能性越小。 萨薇对眼下的场景也不太惊讶,虽然他连一个海鸥杯都碎不了,但他到手测试机的时候,就顺便研究了一下这机器的原理。 机器坏了,姑且并不代表萨薇已然掌握了攻击性的信息素。 这台机器所使用的、讨巧的测试原理是——在内部布满不同强度的仿生信息素神经,高度模拟了Alpha的脑神经在面对信息素时的反应。也就是说,和人一样,“它”会恐惧、会逃避更高等级的信息素,机器内部的仿生神经从低等级到高等级排列着,当人的信息素注入时,会冲破受不了这股信息素的神经脉络,而能够受得了的脉络,自然就能够将其拦截下来,所以进入其中的信息素停在哪一层,就可以判断差不多属于这个等级。 而显然,因为萨薇的信息素所蕴含的等级质量,让其中所有神经脉络都闪避断裂了,并且这个过程极快,于是便造成了机器的瞬间瘫痪。 明旭拉过萨薇的手腕,他另只手中拆开了一张超愈合创可贴,准备帮萨薇贴在刚刚划出来的伤口上。 不过当他翻过萨薇的手腕时,发现那道小口子已经停止了流血,甚至初步完成了结痂。 明旭准备贴创可贴的手一顿,随后他松开了萨薇的手腕,将创可贴揉皱了,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回收篓。 没必要了,既然已经结痂,贴着反倒妨碍透气。 按照这个愈合速度来说,晚上就该只剩一道不仔细留意就看不出的浅痕了。 Alpha的身体自愈速度,同样也很能够体现出其等级。 一个低等级的Alpha,在这方面和普通人是不会呈现出太显著的差距的。 萨薇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腕发了会儿呆。 他以前从来没有受过皮外伤。 他以为自己如此娇贵,必然就如同潜意识中形成的观念那样:稍微接触尖锐一点的物体就会破皮,而稍微破点皮,就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很难愈合,非常严重,对于一名尊贵的雄虫而言,是极其不可忍受的灾难与终生的阴影。 他从记事起就是这样认为的,深信不疑,如同二加二等于四。 而如今他终于破了点皮,的确很痛,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目的要实现,他的心理作用可能会无限放大这种疼痛,他会恼怒,会觉得遭受了强烈的冒犯和损伤。 但他这会儿急于得到一个结果,根本没工夫去计较那点疼痛,于是等回过神来,那道伤口竟然就已经消失了。 疼痛自然也消失了。 萨薇一时表情不明。 就这样? 就这? 这算什么? 他垂下眼睛,看着手腕骨附近那道小小的痂痕,纤长细密的睫毛投射下阴影,让他艳丽的眉目变得幽深,在这无言的幽深之中,青年的神色便也似乎有些阴暗。 明旭没有出声,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视线同样落在萨薇的手腕上,看着青年的手指摸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深粉色的疤痕攀附在白皙的皮肤上,宛如一条小虫子。萨薇轻轻摸着他自己制造出来的伤口,指尖缓慢地来来回回,像在仔细体味人生中第一道疤痕的形状。 在明旭隐隐透露出关切的目光当中,萨薇抬起脸,没有看对方,而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地下室的主人皱了皱眉,不确定萨薇为何骤然间心情显而易见地变差,但这样的萨薇让他无法放心,于是决定转身跟上,但他刚迈出两步—— “滚开。” 头也不回的青年只丢下两个字,声音称不上恶声恶气,但强烈的命令语气却令明旭脚步一滞,镜片下的双眼凝视着萨薇的背影,直到黑发飘摇的残影消失在门扉之间。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萨薇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哪怕是上次,他们在床笫间出现一点争执的时候,萨薇当时表现出生气,但也不是这样的语气,那时明旭能看出萨薇真正的心情状态其实并没有多大变化,而这次却不同。 萨薇转身离开时没什么恼怒的表情,一种无形的压力却充斥在这片空间,这种压力感不来自于进攻性的威吓,它更细密,像一种柔软的重量,压在人的心头,令人反射性想要悔罪自己的过错,只为求得谅解和宽恕。 即使身处此间的人什么也没做错。 明旭站在原地,有一霎那仿佛被无形的线束缚住了双脚,虽然那线很快被他的思绪切断,但他仍然没有迈步,而是调出了车库的监控录像,追踪锁定住正走出通道的萨薇。 展开的画面之中,黑发的Alpha步态正常地上车,他的身姿依旧是优雅的,并不显出丝毫失态,持握方向盘的手也很稳。如果明旭不是刚刚与他面对着面,单看此时的监控,他不会觉得萨薇看上去和往常有任何差别。 他沉吟两秒,最终没有选择追出去。 因为他知道,萨薇现在需要的是个人的安静。 确保萨薇的去向是一个熟悉而安全的地方后,明旭切断“眼睛”,只留了一个异常警告的窗口作为保险。 他坐回中央的椅子,重新看向闪烁的红线。 ...... 萨薇没有回萨家庄园。 车子驶出明旭那栋灰色大楼的地下通道,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他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的道路上,把脚下的油门踩到了规定的上限。 他的确有些生气。 当然不是生明旭的气。 他一时甚至说不出具体的生气原因,但手腕上的那道伤疤就像一根刺,突兀地扎在了萨薇敏感的神经上,感到被刺的理由却又并非因为本该最合理的——嫌弃疤痕丑陋。 一辆跑车想要硬行从他左侧并道,萨薇没有减速,方向盘一转,蛮横地超了过去,车屁股几乎刚好贴擦过车头,那跑车显然吓了一跳,愤怒地在后方按了两下喇叭。 萨薇摇下驾驶车窗伸出手,不急不躁而无比清晰地,比了一个经典的中指。 车子开进老城区,青砖小巷和每一次来时一样安静,没有招牌的工厂门口新长出了几朵野花,萨薇甩开车门下车,走到大门前,门锁识别了他的瞳孔,铁门无声向内滑开。 秘密基地里的灯没有自动亮起,只有斜面窗户透进来的光亮,萨薇在灰暗中穿过一楼的改装工坊,踩着楼梯上到二楼,金属门再次感应到来者后打开,银白色的靶场出现在了萨薇面前。 这里每次都会被傅阳翻新,所以墙面光洁得一尘不染,靶位立在最远处,武器架陈列在右边的墙壁,上面摆着各种不可被普通公民获得的枪械,萨薇按下一个开关,墙体上的隐形门弹开,暴露出堆积在里面的一箱箱弹药。 他随手拿起一把枪,回忆着傅阳曾经的教学,退膛,上膛,装备弹夹,复位,整套动作因为生疏而不太利落,但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出错。 弹夹卡进枪身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在这空无一人的靶场里格外清晰,Alpha走到射击位,单手举起枪—— “砰——” 后坐力顺着枪身撞回手腕,震得萨薇的手臂肌肉隐隐颤动,枪口冒出一缕白烟,火药的气味在鼻尖萦绕在鼻尖,辛辣而灼热。 打偏了,没有中靶。 子弹钻进了靶位右侧的墙面,在光洁的金属墙面上添了一道不和谐的弹痕。 萨薇眯起眼睛,再次扣下扳机。 砰。 砰。 砰。 砰。 一梭子弹打完了,只有两发落在靶上。 萨薇退掉空弹匣,换上新的,继续射。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震得墙壁噼里乓啷,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碎成一地堆积在他脚边的金属碎屑。 萨薇的射击姿势从一开始的生涩,慢慢变成了某种熟练的重复——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没有停顿,没有调整,至于打没打中,他根本不在意。 这个型号的子弹都打光了。 他放下空枪,抽出墙上的另一把枪。 这把比前一把要重,后坐力也更大,但萨薇发现自己“孱弱”的身体适应力好得惊人,用上一把枪时他还会手臂抖动,现下虽然也抖,但幅度并没有增大,反而随着不断的射击变得越来越稳。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个过程,子弹出膛的震动沿着手臂传遍全身,像在用一种隐秘而粗暴的方式清理震碎脑子里的杂音。然后是第三把枪,这次是半自动手枪,射速更快,弹匣容量也大,砰砰砰的连续声浪在银白色的空间里回响叠加,弹壳如雨点般噼啪落下。 就在他几乎快打空了所有子弹时,合金大门"咔"地一声打开,傅阳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他明显是从家里直接跑出来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一地的弹壳没让他惊叫出声,他在冲进来后猛地刹住脚步,站在离萨薇两米远的地方,等待萨薇打完手中那只弹夹,避免因受到惊扰而出什么意外。 萨薇举在手中的已经是第四把枪,长发散在他肩后,因为持续射击的震动而微微凌乱,他穿着一件深色哑光的高领风衣,像投射在靶场里的一幅冷色调壁画。 在萨薇打完手中的子弹,正要伸手向最后一发弹夹时,傅阳终于有机会走上前,一把握住了萨薇持枪的手。 “薇薇——” 傅阳心中很焦急,他想问萨薇怎么了,却在萨薇向他看来时蓦地止住了声音。 那双如同幽深湖泊的眼睛注视着他,眼底像有一簇绿火在忽明忽暗地摇曳,但除此之外,萨薇脸上不见怒容,也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他看起来分明冷静又自然。 傅阳感到指尖下的皮肤并不似它该有的光滑,反倒横亘着一条略显粗砺的细线,他的拇指一顿,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 焦急从傅阳的面孔上消失了。 他变得和萨薇一样冷静,不,他看上去比萨薇还要冷静。 不发一语的Alpha松开手,拿起一把狙击枪和最后一匣弹药,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上膛,但他却没有如萨薇一样抬手对向靶位,而是看着萨薇问道: “谁?” 萨薇和傅阳对视了几秒钟,低下头看了看傅阳手里那把狙击枪,又看了看对方的脸。 首次在向来爱笑的傅阳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冷静,沉冷,这是一种......有着令人恐惧的意志的表情。 不是愤怒的意志,是缜密的意志,他好像真的在用那颗最高学府满绩点的头脑计划着,如何最快速地解决掉造成当下情境的祸首。 不对,我的太阳不可能这么冷酷...... 面对傅阳严酷的目光,萨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冷笑话,随即就没忍住笑了。 他丢开手枪,用带着硝烟味的手“啪唧”拍住了傅阳的脸。 “干嘛这么严肃呀......你不问我怎么了?” 傅阳冷峻的脸被揉开了,但声音显然还没来得及染上萨薇掌心的温度,依旧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凉凉的。 他回答说:“不重要。” “先解决事情,理由我可以以后再知道。” 萨薇“噗嗤”一声,笑得更开心了。 眼看萨薇好像是在发自内心地越笑越欢快,傅阳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表情终于开始渐渐转为正常。 “好吧,怎么了,到底谁惹你这么不高兴了......” “没谁,我就想试试我的射击天赋。” “你骗人。” “你不相信我?” “......” “真的嘛,打了几下,然后发现很爽啊,所以就多打了一会儿。怪不得你要囤这么多枪,之后我还要来......” “你突然打这么多发,会手疼。” “不会,我告诉你,阿阳,我已经知道了,其实我很强。” 傅阳冷不丁道:“你抬一下胳膊。” “嗯?我抬——” 萨薇边说边抬起手,下一秒骤然“嗷”了一大嗓子,要不是傅阳早有心理准备,能被这一嗓子吓一大跳。 前一句还说着我很强的新晋高等级Alpha呜呜嗷嗷地瘫倒了,傅阳赶紧接住他。 “疼疼疼......快给我揉揉,怎么回事,刚刚明明不疼呜呜呜,算了算了别揉了,药,快给我立刻止疼的药......” “好了好了,先吃一颗缓解疼痛的,等按摩拉伸一下再给你贴肌肉膏药,来张嘴,啊——” “啊——” “真是的,谁让你什么训练都不做就打光我子弹的。” “呜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打了......” 第 123 章 ------------------------------------- 当天晚上,萨薇是被傅阳半抱半搂地扶回去的。 ——回的傅阳家,不是萨薇家。 几个小时之前,萨薇看不起手腕上那道区区伤口带来的可忍耐的疼痛,几个小时之后...... 萨薇奄奄一息的哀嚎声就没有停止过。 这么丢脸的样子肯定是不能回萨家的,万一又在门口碰到萨元或者萨时怎么办? 虽然萨薇已经吃了舒缓镇定的止疼药,手腕手臂和肩膀也被傅阳贴了暂时性的药膏,但那股磨人的酸痛还是隐隐游荡在他的虎口至整个手臂,蔓延向右半边身体。 他现在是手疼,肩膀酸,脖子酸,背酸,连腰也酸...... 这就是四把枪连续射击数百发子弹后的威力。 萨薇欲哭无泪地瘫痪在傅阳的沙发上,姿势与其说是不优雅,不如说是宛如一个高位截瘫的残疾人。 这位从小到大连床垫下有一粒豌豆都可能觉得不舒服的殿下,哪里感受过此等阵仗? 他信了,他信了......对于一名尊贵的雄虫而言,疼痛的确是极其不可忍受的灾难和终生的阴影...... 萨薇叹息连连地又次陷入了“如此娇弱的我”之中,感到自己和纯正的高等级Alpha或许还是有差距。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耐痛力实际上的确远比他自己所认为的要强,区别在于——有没有能让他忍耐疼痛的目的,以及有没有能让他不要脸面的人。 显然,若是在不熟的人面前,以及在追求他的“异性”面前,他会自动抱有那种必须保持颜面的信念,但现在他的身边只有傅阳,而面对傅阳,萨薇早已经成功将包袱减少得可有可无。 如果此刻在场的还有司余年,他完全可能更夸张,那就不止是气若游丝的哀嚎,他恐怕真能飙出几滴眼泪出来。 傅阳家的狗从沙发旁边冒出来,摇着尾巴热情地在萨薇眼前转来转去,它用鼻头去拱拱萨薇垂在沙发外的手指,萨薇的脸上勉强浮现出一点笑意,刚想要抬手摸一下狗—— “嘶!!!” 他赶紧又让手瘫吊回去。 “你别动你别动。”傅阳赶紧过来,弯腰把狗抱走,一路抱到大门边:“斯佳丽,自己去院子里玩会儿。” 斯佳丽是一只猎犬,爱兰雪达犬,有着一身漂亮的红棕色皮毛,四肢修长,奔跑起来时甩在两旁的耳朵宛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它很喜欢萨薇,萨薇也很喜欢它。 然而此时它被和萨薇拆散,只得恋恋不舍地在门口转了两圈,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见主人完全没有放它进去的意思,只好垂着耳朵慢吞吞地走向院子,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一眼,尾巴扫了扫台阶,最终还是听话地没有进来。 傅阳掩上门走回来,拿起茶几上的特效药膏和冷敷贴。 萨薇艰难地在沙发里挪了挪,脸颊陷在靠垫里,又闷闷地叹了口气,随后他感受到药膏的凉意,凉意很快又被傅阳掌心的热度取代。 傅阳沿着他右肩的肌肉熟练又力度恰好地揉按,让萨薇每每想喊疼时,又发现疼过那一瞬间后似乎变得舒服了一些。 等按摩得差不多了,傅阳把药膏放下来,再把冷敷贴贴上相应的位置。 “好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萨薇蔫蔫地应了一声,也不说什么让厨师来弄了,他的确好饿。 傅阳走向开放式的餐厨区,萨薇趴在沙发上,听着那边传来的水声和碗碟轻碰声,还有傅阳偶尔翻找东西的动静,从他找东西的熟练干脆程度来说,傅阳平时应该也会自己下厨,这一点有些出乎萨薇意料。 客厅里很安静,壁炉里的松木偶尔发出噼啪声,暖意包裹着整个空间,萨薇终于觉得胳膊稍微,稍稍微,没那么难受了。 一只猫咪从沙发靠背上轻巧无声地跳了下来,走到萨薇的脑袋旁边,盯着这个霸占它位置的两脚兽好一会儿,然后它懒洋洋地趴下来,和萨薇头挨着头,一起瘫在沙发上。 萨薇感觉脸颊被扫过来的猫咪胡须弄得痒痒的,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嗨,梅兰妮。” 大布偶猫湛蓝的眼睛眨了眨,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回应自己的名字。它的品相看来应该是一只布偶猫,但又比一般布偶猫还要大整整一圈,舒展开身体时几乎有半个萨薇那么长,也因此虽然斯佳丽是一只猎犬,大多数时候却打不过梅兰妮。 梅兰妮的尾巴慢悠悠地扫过萨薇的鼻尖,萨薇打了个小喷嚏。 傅阳简单地做了一锅海鲜烩饭,他家里正好有新鲜的虾和海鱼,是他一个朋友早上去海钓的收获,那朋友路过附近时特意跑来送了一些战利品给傅阳,既体现了情谊往来,又展现出精湛的钓鱼技术。 萨薇没打算挑剔什么,毕竟是傅阳亲自下厨嘛......他对傅阳还是很有爱心的,于是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决定充分表现出好朋友的仗义,吃不死就行! 然而当傅阳端着锅和碗碟过来茶几这边,盖子一打开,鲜香的气味立刻散发开来,萨薇的肚子小声“咕噜”了一声,他从沙发上慢腾腾爬起来,看着茶几上色泽诱人的海鲜饭。 竟然闻起来和看起来都很不错?! 傅阳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萨薇面前:“你自己能吃吗?我喂你?” 萨薇抬起不太疼的左手去拿勺,表示自己尚且ok。 如果换成需要筷子的食物他恐怕就不ok了,但是区区只需用勺子的烩饭而已。 萨薇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咀嚼、咀嚼......果然没有辜负它散发出来的香味—— 味道还不错耶! 他今天消耗了太多能量,而且还没吃午餐,一口气吃掉了一整碗烩饭,在等待第二碗的同时,萨薇终于感到有点活过来了,甚至有心力夸赞起傅阳。 “阿阳,你竟然会做饭?你竟然会自己做饭!”他一边接过傅阳盛好的又一碗海鲜饭,一边惊叹道。 要知道萨薇身边这圈人,大部分家里都有家政和厨师,加上餐饮外卖的发达和各种料理包、营养棒的流行,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会自己做饭都太出人意料了。 被萨薇用惊叹的目光看着,傅阳笑得很开心:“不算会做啦,食材的功劳,只要食材新鲜,弄熟以后就难吃不到哪里去。” 他说得简单,萨薇却逐渐发现了,傅阳这人多数时候看起来都看很外向,但这种时候又总是很“内敛”,每次萨薇夸他什么,他要么哈哈一笑说运气好,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总之都不会表现得多骄傲得意。 哪怕是他期末考试拿到全S的时候! “可你平时怎么会自己做饭?不是有家政吗?” 傅阳:“家政偶尔来打扫卫生就行了,做饭我喜欢自己来。” 不自己来的时候就在外面吃了。 和习惯了被侍者环绕的萨薇不同,傅阳这个大少爷很独立,他从中学时代开始就独自居住了——傅家大宅的位置和他所念的中学在地图上形成斜对角,上学不那么方便。而且他也喜欢一个人住,指的是连住家保姆也不要的那种一个人住,相比起有别人每天进出走动在自己的地盘,他更宁愿干脆亲自动手。 至于他为什么不选择料理包和能量棒......因为他是个大少爷,对生活品质还是有要求的。 萨薇盯着傅阳的眼睛一直亮亮的,他这下是真的觉得傅阳实在是太厉害了。 要知道,很能打是一种厉害,但高等级Alpha嘛,好好训练也正常。学习成绩很好是一种厉害,但高等学府的学生嘛,好好学习也正常。做饭好吃是一种厉害,但动手能力强的人嘛,做得多了好吃也正常。性格好朋友多也是一种厉害,但有钱有品德的大少爷嘛,愿意社交的话也正常...... 可是怎么能全部都同时做到顶尖的?傅阳他的时间流速难道和别人不一样嘛?! 不管打架还是学习还是做饭还是社交,都是要花不少时间的! 不然如今也不会越来越流行能量棒这类东西了。 萨薇忽然反过来得意起了自己的眼光,怪不得,怪不得他当初一看傅阳这个人类就很喜欢。 ——我也太会看人了吧? 对于萨薇越来越炯炯有神的目光,傅阳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今晚住我这里吗?我去给你清理收拾一下房间。”傅阳选择转移话语。 萨薇的眼睛却更亮了:天呐,他还会清理收拾房间! 萨薇敢肯定不止自己,上到他哥萨烽,下到周曜川,一定都不会清理房间。 当晚,萨薇留宿在了好朋友的家中。 傅阳的这所房子是一个横向面积很大的二层楼别墅,二楼是傅阳的私人空间,挺大的面积被他打通重新设计,卧室只留下了一间主卧和一间客房,另外两个卧室被合并成了一间室内训练房,还有书房、浴室、多功能器械室和影音室,以及一个采光很好的大客厅。 虽然傅阳朋友多,但平时基本很少会接待人留宿,他就是那种热情善交但是又个人空间感极强的人,所以客房只有一间,也几乎没怎么住过人。 萨薇今晚就将在这里就寝,客房的大小及奢华程度和他自己家的主卧当然不能比,但原木风的装修设计别有一番风味,舒适度和品质也无可挑剔。这个房间里有一股类似于松木香油的浅淡气味,又像阳光烘晒过的树叶,傅阳的身上也有一丝这种味道,这让萨薇觉得放松和安心。 枕头蓬松,被子轻软,淡淡的温暖的香味包裹了他,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萨薇就迅速失去了意识。 梅兰妮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先是在床尾蜷成一团,然后又从缝隙钻入被窝,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了两脚兽的小腿上。 一人一猫相会在了梦中。 第 124 章 ------------------------------------- 等到萨薇一觉醒来,得益于及时的按摩膏药和他实则很强的身体素质,胳膊和肩膀已经不疼了,他觉得自己又完全行了。 于是那丝诡异的恼怒又卷土重来,梳妆镜里,Alpha的表情有些臭。 但很快,等下楼之后,萨薇的注意力就被这栋别墅的主人公所吸引了。 被四把枪放倒的萨薇切实地见证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高精力人士的一天,理解了他的首席好朋友傅阳,如何会成为被他频频夸赞的“厉害的傅阳”。 因为前一晚他睡得很早——不到八点钟上的床,所以即使睡了长长的一觉,萨薇醒来时也才六点多,待他洗完澡打理好头发下楼时,发现斯佳丽喘着粗气吐着舌头,一副累坏了的样子趴在风口底下。 它的嘴边不远处还落着牵引绳和飞碟,想来是傅阳带他一起出门晨练过。 虽然斯佳丽看起来累得不轻,但它还是在萨薇出现时竖起了耳朵,哒哒哒地跑来了他的脚边。 两分钟后,傅阳也出现了,他的头发微卷凌乱,带着水汽,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显然刚洗过澡,一见萨薇便笑着打招呼道:“早啊薇薇!” “吃我做的早饭吗?还是我们出去吃早茶?” 已经吃过海鲜烩饭的萨薇表示要吃傅阳做的。 和萨薇认知当中的,好的料理需要经过复杂漫长的工序不同,傅阳做饭的过程很快,完全是快刀斩乱麻,不过却不会让人觉得敷衍,反而因速度和井井有条而透露着一种别样的赏心悦目。 他先把醒好的咖啡豆放进了咖啡机,随着“嗡”一声低鸣,机器运作,咖啡粉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趁着咖啡萃取的这段时间,傅阳在平底锅里化开黄油,洋葱丁爆香,先后敲入两个完整的鸡蛋和两个打散的鸡蛋,他打算做煎蛋和滑蛋两个版本,好让萨薇可以按喜好挑选。 吐司跳出来,宛如背后长了眼睛的Alpha随手一伸,盘子刚好接来落下的吐司,他将准备好的鸡蛋滑到吐司上,加牛油果、酱汁、生鲜超市送上门的新鲜三文鱼片,再放上用来包盖的蔬菜,做成了开放型的三明治。 在片三文鱼的时候,他把剩下的部分切成了丁,放进一个单独的小碟子里,又把小碟子放到餐台边的一个矮架上,另加入了几粒单独的肉干——这是梅兰妮的早饭。 咖啡好了,傅阳一边等待咖啡短暂静置,一边打着奶泡,倒好咖啡后再手腕一转,两朵丝滑顺畅的拉花便浮现在了咖啡表面,一杯是普普通通的叶子形状,另一杯则是憨态可掬的小熊形状。 小熊拉花的那杯被放在了萨薇面前。 “这份是煎蛋的,这份是滑蛋的,你更想吃哪个?”傅阳把三明治也放下。 “滑蛋。”萨薇残忍地、眼也不眨地喝掉了可爱小熊的脑袋。 不似昨天那么饥饿的萨薇,味蕾已然恢复了挑剔,傅阳做的三明治不至于让他觉得多么美味,但也绝不难以下咽,桌子中间还有切好的水果,拌了很多酸奶。 萨薇发现在吃早餐的同时,傅阳的终端搁在桌边,投放出来的屏幕上亮着今日新闻,不止汉文的新闻,他应该是设置的自动切换,一篇又一篇地翻变着,汉文新闻之后是英语新闻,然后是F语新闻。 萨薇本来也打开了终端,准备看看列表消息,结果观察了几秒小伙伴之后,他竟然不自觉点开了文明史的文献——这是之前复习周时他没看到的部分,因为不在考点范围内,但由于感兴趣,萨薇就下载了。 早餐时光就在这种安静而和谐的氛围中流逝。 傅阳以为萨薇吃完早饭后就会离开,没想到萨薇却说他要再待一会儿,但让傅阳不用管他,干自己的事情就好。 “那怎么行?你在我家做客,我怎么可能丢着你不管。” 把碗碟丢进洗碗机后,傅阳一边给同样吃好早饭的梅兰妮擦眼屎梳毛,一边对此表示不赞同。 萨薇:“不,你就干自己的事情就好,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干,我想窝在你家看一天书,不行吗?” 傅阳还能说什么,他当然说行。 萨薇还强调一定要当自己不存在,不要想着来陪他。 傅阳:虽然不解,但决定照做。 不久后,萨薇就跟着傅阳一起上了楼,去到书房,他和跟脚的梅兰妮一起窝到书房的小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地观察他的好朋友。 傅阳坐在书桌前,开着终端和电脑学习。 现在的时间才不过早上八点钟,而他已经完成了晨练和遛狗、洗澡和做饭、吃饭和阅读,而既然这位主人喂了梅兰妮,那说明他多半也在不知何时喂过了斯佳丽。 时间静静流逝,晨光从玻璃窗边照射进来,打在傅阳的脸庞,让他显得认真而沉静,这也是事实,因为萨薇丝毫没发现他有走神的迹象。 傅阳学了两个小时左右,然后他停下来,透过透明的投影面板,萨薇可以看见他切换了界面,现在在刷社交网页。他在社交界面上活跃了一会儿,期间似乎刷到一个同学在好友圈求助,于是发了条语音过去,从内容不难听出来,应该是这同学在假期出境方面遇到了什么临时证件问题,正求问有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否有回旋的余地。 傅阳三言两语说清了这件事可以找哪个部门申请试试,并肯定地告诉对方如果该部门都给出了拒绝信号,那就不要浪费时间精力了,尽早改变计划吧。 随后他没多回应对方连连感谢的信息,又关闭社交页面和论文页面,切换成了翻译页面。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外文书,开始阅读,有时查一下词汇。 阅读时间持续了一小时,时间来到十一点多,傅阳关上电脑,起身,朝萨薇露出他最常挂在嘴边的笑容。 “中午好啊,薇薇。” “午饭想吃什么?” 萨薇正窝坐在沙发里,怀里抱着梅兰妮,他摸着猫,仰头静静盯着傅阳看了一会儿,说随便。 傅阳下楼做午餐。 同样是简单快速但味道不错的食物——肉酱面和炒时蔬,以及随手切好的一大盆鲜肉和一中盘鲜肉。 血淋淋的鲜肉没有他们的份,是给梅兰妮和斯佳丽做的。 萨薇见傅阳没在对面坐下,只是在自己面前摆好了盘。 “你不吃吗?” 傅阳:“我晚点吃,先去一下训练室,空腹适合锻炼,练完我再来吃。” 萨薇:“哦。” 腮帮子鼓鼓的萨薇目送傅阳上了楼。 下午接近两点,锻炼完的傅阳才开始吃他的午餐,萨薇发现他吃得不多——作为一个高大的Alpha来说。吃完后他给梅兰妮和斯佳丽梳了会儿毛,又把斯佳丽带去院子里,在户外健身场地做起了不那么剧烈的饭后运动,顺便训练狗狗。 他锻炼或运动时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播放军事新闻或者工程技术类新闻。 消食完的傅阳没急着进屋,而是给被浇水系统忽略的边边角角草坪手动浇了点水,还在户外淋浴间给自己冲了个澡。 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路过院子,顺便从旁边的果树上摘了两颗柠檬,回到别墅后泡了柠檬蜂蜜茶。把茶和茶点端给萨薇之后,又给自己磨了杯咖啡,然后端着咖啡去到那间多功能器械室,在里面捣鼓了半下午他的专业课程或者说兴趣课程。 接近七点钟,傅阳出来做晚饭。 依旧快速流畅的一餐,厨具的掌控者在做饭途中挂起了语音视频,和他妈妈聊了会儿天,听对方分享了生活趣事,也简单分享了自己的近况,提到好朋友今天在自己家里做客。 傅阳的妈妈很热情地隔空向萨薇打了招呼,叫萨薇有空一定要和傅阳一起过去玩。 做完饭到吃完饭总共不超过一小时。 晚餐结束后,他又开始做消食运动,这个过程中他一边在浏览终端屏幕,时不时发出语音,和一些朋友或亲戚进行了友好交流,似乎是消化够了,萨薇以为他可能要休息或者进入夜晚娱乐时间,结果傅阳说消化够了,他要去健身房做强力训练了。 萨薇:? “......那你训练完呢,睡觉吗?” “不啊,训练完洗澡,然后学习一会儿,困了再睡。” “这个‘一会儿’是多久?” “两三个小时?” “。” 萨薇默默了几秒,问道:“你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吗?” 傅阳:“三到四个小时吧。” “你不困?” 傅阳:“我是高等级Alpha啊。” 萨薇突然觉得自己恐怕也不一定是高等级Alpha...... 但是,等等,不对啊——傅阳的娱乐时间呢?从平时就能看得出,傅阳是一个挺爱玩也很会玩的人,他要是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他哪来的玩乐经验? 他应该成长为一个按部就班的、比较乏味的类型才对。 “我只是今天不出门才这样。”傅阳说,“有别的安排当然就干别的事去了,比如说你约我出去玩的话。” 傅阳似乎也怕萨薇觉得他太无趣,补充道:“而且我今天也娱乐了,中午锻炼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电影。” “早上跑步的时候我还玩了会儿赛车游戏,线上的。” 这是一种实景模拟版赛车游戏,傅阳把自己家附近设置成了游戏中的跑道,这样他就可以一边跑步一边“赛车”。 “别以为我锻炼的时候就只会听军事新闻嘛!” 萨薇:“......哦哦。” 萨薇说他要走了。 傅阳立刻改变了锻炼计划,准备送他回家。 “不,不用了,你练吧。车钥匙给我,我开你车回去。” 傅阳的日程节奏恰当得他都不忍心破坏了。 今天一天下来,萨薇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之前要处理拉希诺亚公司的交接事项时,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用,太忙了。 原来时间还可以这样利用...... 光论傅阳日程的满当紧凑程度,其实没有震撼他,震撼到萨薇的是——明明安排得很满、很多事,但如果亲眼看到傅阳的一天,你不会觉得他看起来很忙。他的一切都进行得很有条理,甚至是悠闲的,边锻炼边和狗狗玩耍或游戏,学习之余唠嗑社交,用感兴趣的工程学书籍练习外语,做饭的同时关心家人,晚上恐怕还会选择用学习不感兴趣的学科来催眠...... 萨薇之前总是沉入某件事情后,就自动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而对于曾经每天完全无所事事的雄虫大人来说,有一件事要忙就是很忙了。 原来还能这样...... 他一直以为大家平时上网闲聊时,都是和自己一样窝在沙发上,或者至少也应该是处于空闲时间。 所以每次他和傅阳聊得热火朝天时,傅阳可能是语音转文字,实则手里正举着大铁? 萨薇一脸若有所思地往外走,当要走出花园时,送到门口的傅阳站在后面,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萨薇回过头来。 傅阳凝神注视着他灯光下的脸庞,有那么两三秒钟的静默,然后突然松了口气,嘀咕似的说道:“你的心情终于没那么差劲了。” 萨薇也注视着站在门口的傅阳:“你怎么知道我心情差?” 虽然早上的确有点差,但这一天他可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发,甚至很好伺候,傅阳做什么他吃什么,干什么他也都不打扰,还不时陪梅兰妮和斯佳丽玩一会儿。 傅阳:“你都不想说话。” 今天的萨薇很安静,完全和梅兰妮有的一拼,一人一猫都是往沙发上一窝,就能宛如不存在。虽然萨薇说了他是要看书,可傅阳也留意过萨薇,发现萨薇主要干的事情,其实是盯着他发呆。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很有事干的傅阳身上,反衬出了他自己的无所事事,以及一种由于太无所事事,而隐隐萦绕在他身上的茫然。 萨薇走回院子里,和傅阳面对着面。 “我的一天很无聊吧?” “嗯?” 萨薇说:“我的心情没有很差,吃过早餐以后就没有很差......我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才躺在那里什么也不干,这就是我大多数时候的一天。”以前。 顶多再加上购物项目,逛一逛商品网页,下令哪些东西想要,之后就会出现在他的宫殿。 所以萨薇很喜欢买东西。 傅阳皱了下眉:“我不觉得你的一天很无聊。” “躺着什么都不用干,是一种很惬意的状态,没什么无聊有聊的。” “前提是这就是你想要的话。” 萨薇为他这句补充前提而目光动了动,有些意味深长地:“你怎么知道你选择度过一天的方式,是因为你‘想要’,还是因为环境的影响呢?” “比如你,阿阳,你会过这样的一天,是因为你天生喜欢把事情安排得满满当当,学习和训练都一点不落吗?还是因为你是傅阳、傅家的傅阳、霍焰的侄子,你必须这样,才能不辜负你的姓氏和身份?” 傅阳很肯定地说:“我喜欢这样,所以才这样。” 萨薇歪了下头:“从小就喜欢?你这个人就喜欢累一点?” “我不是喜欢累,我喜欢力量,喜欢知识,我想尽可能多地掌握它们,所以为此付出一些时间精力,对我来说不算一种劳累。” “我也喜欢变得优秀,因为我同样喜欢优秀的人,我知道只有我足够优秀,才能具备充分的吸引力,吸引我喜欢的人。” 说到这里,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就像你,薇薇。” “正是因为我足够好,所以你才会和我成为朋友。” 谦虚的傅阳难得不谦虚了,萨薇看到他眼底里如暗芒闪烁的自信,那才是傅阳的本质。 于是看着这双眼睛,萨薇也终于笑了。 “嗯,你超——好的。” 他又说:“可如果我想永远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那我就不会是什么优秀的人......这样你还会很喜欢我吗?” “梅兰妮也什么都不干,可我会好好养它一辈子的。”傅阳脱口而出。 随即,他立刻反应过来话说得不对,有些着急地解释:“不、不是,我没有说你像宠物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觉得一个存在很美好很可爱,那你对他的喜欢跟他的成就其实没什么关系......” 傅阳越急于解释,萨薇的笑意越明显。 “梅兰妮会亲你吗?”他突然问。 傅阳还在懊恼自己的说话水平失常,随口答:“不会,但是会用鼻子蹭我。” 萨薇伸手过去,捧住Alpha的脸,凑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谢谢你,阿阳,现在我的心情真的变好了。” 说完他就松开手,步履轻快地往门外走去,挥手告别之际,萨薇伸出食指和拇指,竖成L形的直角,对准门口的傅阳biu——biu——了两下。 “尽快补充子弹!” “下次继续教我射击,直到我和你一样厉害为止!” ...... 回程路上,萨薇迫不及待地给司余年发信息。 【SV:年年哥,年年哥,你知道阿阳的一天有多恐怖吗?】 【不搞A同:咋了?我刚听说你去他家了】 【SV:他跟你说的?你们在聊天?】 【不搞A同:对】 【SV:看来是练上了】 【不搞A同:嗯?】 【SV:没什么,你知不知道,他甚至会做饭,自己做饭!】 【不搞A同:他家厨师呢?】 【SV:没有厨师,他可以自己搞定】 还顺便在做饭时和各种人聊天。 【不搞A同:哦,那算他厉害吧】 【SV:对吧?超厉害!】 【不搞A同:我会做甜点】 【SV:啊?!】 【不搞A同:虽然我不会做饭,我会做甜点】 【SV:你也太厉害吧哥哥?!】 【SV:(星星眼闪烁.jpg)】 【不搞A同:嗯哼】 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