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后,死对头要带我回家 作者:浮兴逸 简介:更多 小说汁源 访问https://link3.cc/wf_yan   🔖 更新时间:2026/05/10 15:00   ‎   ✏️ 开坑:2026-01-19 19:37:58   🔗 源站:番茄小说   ‎   🏷️ 简介:【电竞】【双男主】【强强】【双洁】【美强惨】【欢喜冤家】【残疾】昔日冠军沦为轮椅主播,还被死对头看中拉拢?全网都在等着看我笑话,他却说:“你天生就是属于赛场的。”   夜不期,ID“Seven”,LPL公认的天才与传奇,精通每一条分路。带领STAR战队国内三连冠,登顶世界之巅,却在巅峰时刻神秘消失,背负逃兵骂名,被无数粉丝唾弃。   没人知道,那个在破旧出租屋里,坐着轮椅,苍白消瘦,靠不露脸直播勉强维生的主播“夜长梦多”,就是曾经的冠军夜不期。伤病、债务、背叛,几乎碾碎了他,只剩骨子里的骄傲和不甘在支撑。   直到他在直播排位中,单杀了那个用着小号、同样在直播的“死对头”——WYB战队队长沈夺。   沈夺找上门,目的明确:招揽这个神秘高手进队。夜不期自嘲拒绝:“沈队,我这种残疾人,还是别去添乱了。”   沈夺却异常坚持,从线上到线下,从试探到深入。他看见了那双手在键盘上依旧能舞出传奇,也渐渐窥见了笑容之下深藏的伤痛与过往。   “夜不期,你的战场,我陪你回去。”   “沈夺,你到底是想要一个辅助,还是想要我?”   【失踪回归人口老不正经病弱轮椅受&嘴硬心软脾气倔对胜利格外执着攻】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楔子——医院的违约单   医院的白色有一种吞噬声音的能力。   夜不期躺在那里,视线所及只有天花板。那片白色无限延伸,像没有边界的雪原,而他被钉在中央,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呼吸。但那不是自主的呼吸,而是有机器推着氧气闯进他的肺部,每一次推送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   他想咳嗽,但连这个本能反应都被身体背叛了。气管插管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像一根异物楔在喉咙深处,提醒他:你现在连清一清嗓子都做不到。   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护士熟悉的脚步,而是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一步,两步,慢慢的靠近他的病房。   门开了。   两个男人走进来,为首的人穿着熨帖合身的西装,与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和衰败气息的病房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那位夜不期认识,是STAR俱乐部法务部的负责人,姓李。他们见过几次,在庆功宴上,在签约仪式上。   那时候的李总是笑着的,拍着他的肩说“七仔以后就是STAR战队的王牌了”。   现在的李总也在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醒了?”李总走到床边,俯视着夜不期,“气色还不错。”   夜不期盯着他。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气体通过管道的微弱嘶嘶声。他现在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球,所以他只能控制着眼神逐渐冷下去,像无声的反抗。   李总似乎很享受这种对视。从随行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翻开,抽出一份文件。   “公司体谅你现在的情况。”他说,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宣读讣告,“但合同就是合同。我们签了十年,现在才第五年。按条款,无故退役需要支付违约金——这个数额,你当时签约时应该清楚。”   夜不期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十六岁那年,爷爷躺在ICU里,每天的费用像流水。STAR递来合同,十年,低底薪,高违约金,但公司承诺会预付一笔可观的签字费。他没看细节,甚至没看完,就在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   那笔钱让爷爷多活了两年。   李总把文件举到他眼前,纸页的边角几乎要碰到他的睫毛。“诊断报告我看了,胸椎第七节压缩性骨折,脊髓完全性损伤。”他顿了顿,“意思是,你以后站不起来了,更别说打比赛。这在合同里属于‘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履行义务’,违约条款自动触发。”   夜不期的呼吸急促了一点。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李总不在意,朝助理点点头。助理递来一支笔。   “签个字,剩下的债务可以慢慢协商。”李总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你现在这个状态,需要静养,不适合为这些事烦心。”   他把笔放到夜不期苍白的手里。   那只手曾握过冠军奖杯,曾在键盘上敲出决定胜负的操作,曾在万千观众面前举起过、挥动过。现在它只是一件无力的物体,皮肤苍白,骨节突出,手背上布满青紫色的针孔和固定针头留下的胶布痕迹。   夜不期盯着李总那张带着假笑的脸,嘴唇翕动,颤抖的接过笔,却迟迟没有在纸上落下一个字。   “快点吧,让我们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难道还要我握着你的手写吗?”   夜不期闭了闭眼,终于颤抖着在纸上写下了那三个字——歪斜、断续,像一个濒死者的心电图。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笔从夜不期指间滑落,掉在被单上,滚了两圈,停在床沿。   “好了。”李总拿起文件,检查了一下签名,满意地点头,“后续的事,公司法务会联系你。你好好养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夜不期身上连接的管子和仪器,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虽然养不养,也就这样了。”   他把文件递给助理,转身走向门口。   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电竞圈很忙的,没人在意一个消失的人。安静躺着吧,七仔,这对彼此都好。”   门关上了。   病房重新陷入死寂。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呼吸机还在规律地推送氧气,一切都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只有被单上那支笔,见证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夜不期盯着天花板。   他试着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然而大脑一片空白,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2章 夜长梦多   【夜神今天心情不错啊,居然开局没喷我们。】   【前面的别毒奶,这才刚进队列。】   【主播打什么?中单吗?我想看亚索。】   电脑屏幕上,队列倒计时结束,进入英雄选择界面。摄像头只框进键盘和那双手。修长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着,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关节处有明显的老茧。   “亚索?”耳机里传来带笑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咬字清晰,“不玩。今天宠幸一下辅助位的粉丝,我打ADC。”   弹幕瞬间炸了。   【???】   【夜神打AD?那这把的辅助可以挂机了。】   【众所周知,夜神的AD不需要辅助,只需要一个能替他扛塔的工具人。】   【上次他打AD,辅助选了露露,夜神说什么来着?选个能开团的,别选这种只能加盾的废物。】   夜不期鼠标在AD英雄池里滑动,最后停在“虚空之女·卡莎”上,锁定。   “什么叫工具人?”他调整了一下符文,语气理所当然,“辅助就得开团、控制、扛伤害。我打AD最烦团战躲在后面只会加盾,一碰到残血抢人头比谁都快的辅助。”   【夜神,你上次打辅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打辅助能一样吗?”夜不期轻笑,把双标展现的淋漓尽致“我玩锤石钩子百发百中,控制链接得完美,最后补个刀怎么了?我那是战术性K头。真正厉害的ADC应该在我控住的那一刻就把伤害灌满,让我补不上那最后一下。”   【我竟无法反驳】   【夜神的歪理课堂开课了】   【长见识了,主播有够不要脸的】   这时,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他账号的皮肤状态。   【不是,主播韩服千分的账号,怎么英雄全是原皮啊?一个好皮肤都没有?】   夜不期瞥了眼弹幕,鼠标在几个英雄头像间切换,语气平淡:“皮肤?那玩意加属性吗?”   【不加啊,但是好看啊】   【手感好啊!】   “手感?”他笑了一声,“我的手只要摸到了键盘就有手感。有那钱给英雄买皮肤,不如给自己买。”   【???给自己买皮肤?】   【主播你要给自己纹身吗?】   弹幕顿时一片问号。   “比如今天晚饭,”夜不期锁定卡莎,调整着最后的天赋点,“泡面加了个蛋。奢侈吧?这钱要是拿去买了皮肤,我的蛋就没了。”   【……】   【夜神你是真的抠】   【主播收到的打赏呢?我上周才给你刷了个飞机】   “打赏?”夜不期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敲,“感谢老板的飞机,成功让我今天的泡面从康师傅升级成了汤达人,还是加蛋版。”   弹幕瞬间被“铁公鸡”“抠门主播”“夜神穷得理直气壮”所淹没。   夜不期全当没看见,把注意力又放回了游戏上。   游戏开始。夜不期操作卡莎上线,一级学Q,直接推线抢二级。对面下路组合明显想稳,但他不给他们机会,二级瞬间学E,闪现躲开辅助控制,一套技能灌在对方AD身上,拿下一血。   【First Blood!】   游戏进行到十五分钟,夜不期的卡莎已经7-1-3,装备领先全场。一波小龙团,他操作着卡莎隐身进场,精准秒掉对方中单和AD,拿下三杀,顺势推掉中路二塔。   【这卡莎……】   【说真的,夜神这水平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职业选手哪有时间天天直播,夜神要是打职业去我每晚的快乐去哪里找?】   【也是,不过夜神这操作真不像普通高分路人】   团战结束,夜不期回城。趁着这个空档,他短暂地闭了闭眼。后颈传来僵硬的酸痛感,坐得太久了。但他没动,只是深吸一口气,待到重新睁开眼时,他的眼神恢复了专注。   游戏在二十八分钟时结束。夜不期的卡莎最终以战绩13-2-7,伤害占比百分之四十二的恐怖数据,拿到了本场MVP   退出结算界面,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最后一局。”他说,声音里的疲惫终于掩饰不住。   排队时,他伸手揉了揉后颈。这个动作让摄像头边缘的轮椅扶手短暂入镜。   金属的材质,在屏幕下反射出冷色的光。   弹幕安静了一瞬。   【主播坐的不是电竞椅啊】   【新来的人吗?夜神坐轮椅,老粉都知道】   【坐轮椅也不影响操作,夜神牛逼就完事了】   夜不期看到这条弹幕,嘴角勾了勾:“说得对,牛逼就完事了。下把玩什么?给你们表演个打野豹女。”   最后一局游戏,他选了豹女。节奏飞起,十分钟抓崩三路。二十三分时对方投降。   凌晨一点半,夜不期关掉直播软件,房间里瞬间暗下来。只有显示器的电源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映出键盘的轮廓。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没动。   出租屋很小,三十平米不到,一室一厨一卫。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简陋:一张床,一张电脑桌,一个衣柜,没了。墙壁有些发黄,墙角有渗水的痕迹。窗户关不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冬季的寒意。   他从轮椅上挪到床上的过程花了将近五分钟。   双手撑住扶手,腰部以下完全用不上力,全靠手臂的力量把身体往上抬。第一次发力,挪动了十厘米。歇了一会儿,再发力,再挪十厘米。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半边身体搭上床垫上,然后用手把腿搬上去。   躺平时,夜不期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十八岁的他,穿着STAR的队服,手里举着夏季赛的冠军奖杯,笑得张扬。那是他成为队长的第一年,STAR夏季赛三连冠的开始。   也是爷爷去世的那一年。   夜不期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   一年前的那场车祸发生在他拿下世界冠军的第一个月。庆功宴结束后的深夜,他开车回基地。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追尾,他的车失控撞上护栏。后来交警说,那辆黑车是套牌车,司机逃逸,找不到人,明显是一场有策划的谋杀。   他在ICU里躺了半个月。全身多处骨折,脊椎压缩性骨折,脊髓损伤,下半身截瘫。肋骨骨折刺伤了肺,咳了三个月的血。   住院的第二个月,STAR俱乐部的人来了。拿着合同,告诉他因为他无法继续履行选手义务,构成违约,需要支付天价赔偿金。他签了字,用那只当时还不太听使唤的手,签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不仅积蓄全赔进去了,还欠了一大笔债。   住院的第四个月,STAR官方微博发布声明:队长Seven因个人原因暂别赛场,归期未定。粉丝炸了。有人说他拿了世界冠军就膨胀了,有人说他去找国外战队了,有人说他赚够了钱退役享受生活去了。   那些评论,他在病床上一条条看过。那时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盯着手机屏幕,看曾经支持他的粉丝骂他是“逃兵”“叛徒”“没有责任心的垃圾”。   住院的第六个月,医生建议他继续住院康复。他看着账单,沉默了很久,选择了出院。   租房子的钱是直播平台预付的底薪。第一个月直播,观众只有个位数。他每天从早打到晚,累了就趴在键盘上睡一会儿。手指痉挛到握不住鼠标,用热水泡一泡,再用另一只手掰开。   半年,一千多个小时的直播时长,换来了现在这点观众。礼物不多,但加上平台分成,勉强够付房租、药费、和每个月还给STAR的分期债务。   泡面加蛋,确实奢侈了。   夜不期闭上眼。   身体各处传来熟悉的疼痛——脊柱的钝痛,肋间的刺痛,还有双腿那种无处不在的麻木。他知道自己应该起来吃点止痛药,但他懒得动。   就这样吧!   反正明天还要直播,后天还要直播,大后天也是。   只要还能打游戏,就还能活。 第3章 解说   晚上七点整,直播间标题从“韩服冲分”改成了“全明星赛解说,想听专业分析的进”。   夜不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直播软件和赛事官方直播间。他的摄像头依旧只拍到了键盘和他的手,但今天桌面的角落多放了一罐可乐,是粉丝打赏的,点名说是给夜神解说的“润喉费”。   【来了来了】   【夜神今天解说哪边?】   【我压夜神会把两边选手都喷一遍】   “喷?”夜不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带着惯常的笑意,“我这是专业的战术分析。看不懂的可以出去,不拦着。”   全明星赛的直播画面亮起,主持人正在介绍参赛选手。这是LPL赛区每年年底的盛事,由粉丝投票选出十位人气选手,分成“无限队”和“超越队”进行对抗。说是娱乐赛,但职业选手的胜负欲摆在那里,打起来的激烈程度一点不输常规赛。   “看看这阵容。”夜不期喝了口可乐,鼠标在选手名单上滑动,“无限队上单Titan(王磊),打野Shadow(陈默),中单Luna(林晓),下路……哟,WYB的Keep(沈夺)配KG的辅助Guard(刘帆)。超越队上单Dragon(张威),打野Wind(李想),中单Fox(苏雨),下路是AD WINNER(刘群)和辅助Shield(吴亦文)。”   【夜神记得好清楚】   【废话,这些选手ID夜神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等等,夜神刚才是不是对Keep的称呼特别冷淡?】   “有吗?”夜不期轻笑,“我只是客观陈述。两边阵容……无限队偏后期,超越队前期进攻性强。但全明星赛,选手也许不会按常规套路出牌。”   比赛开始,进入BP环节。   “无限队一抢卡莎。”夜不期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Keep的招牌英雄之一。但对面反手拿了霞洛组合——聪明,拆掉最强下路组合的同时,自己拿到版本T1。”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Keep的卡莎……怎么说呢,太自信了。这个版本卡莎前期弱势,需要发育,但他肯定会压线。”   此时弹幕有人问,为什么主播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沈夺。”夜不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这人打法就一个字:凶。不管什么英雄,到他手里都是往前冲的命。”   比赛开始,果然如他所料。下路二级就开始换血,卡莎和洛的组合打霞洛并不占优,但Keep的操作极其细腻,硬是靠走位躲了三个技能。   “看到没。”夜不期说,“Guard的Q空了,但Keep还在往前压。这人脑子里就没‘退’这个字。”   【夜神好像很了解Keep?】   【夜神解说WYB的比赛一直这么毒舌】   夜不期没理会这些弹幕,继续解说。   比赛进行到七分钟,第一波小龙团即将爆发。双方在中路河道拉扯,视野互相争夺。   “无限队的打野在蹲。”夜不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但这个位置……被看到了。超越队的辅助刚才在那个草丛插了个真眼,虽然被排了,但插眼的瞬间应该有视野残留。”   话音刚落,无限队打野Shadow从草丛跳出,想要开团但——   空了。   超越队五人像是早有预判,齐齐后退半步,技能全空。   【???】   【夜神预言家?】   【这都能猜到?】   “不是猜。”夜不期重新放松语气,“是分析。刚才超越队中单Fox的走位太刻意了,明显在勾引。Shadow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接下来的十分钟,夜不期的解说仿佛开了天眼。   ——“上单要传送了,三秒内。”   三秒后,传送阵亮起。   ——“打野在偷先锋,现在去抓来得及。”   超越队打野Wind真去了,抓到半血的无限队打野。   ——“这波团不能接,接了就炸。”   无限队接了,炸了,送掉三个人头加中路一塔。   弹幕从一开始的质疑,变成满屏的“666”和“夜神牛逼”。   【主播神算子啊,预判的这么准?】   【咱们看转播有延迟的,主播是不是在现场?】   【镜头!看镜头!夜神的键盘和桌子都在,明明在家!】   夜不期瞥了眼弹幕,笑了:“需要去现场?这种程度的比赛,看个地图和选手站位就能预判个七七八八。你们以为职业选手的战术有多复杂?大部分时候就是基本功和意识的对决。”   他说这话时,屏幕上的比赛正进入白热化阶段。   二十二分钟,大龙刷新。双方在大龙坑拉扯了整整一分钟,谁都不敢先手。   “要开了。”夜不期突然说,“Keep会开。”   几乎同时,卡莎利用E技能加速,闪现过墙,直接突到超越队后排脸上!   “疯了。”夜不期评价道,“但……开得不错。”   卡莎的进场打乱了超越队阵型,无限队跟上输出。Meteor的霞第一时间被秒,Shield的洛反手开大想要控制,但卡莎金身躲过。三秒后,金身结束,卡莎继续输出。   三杀!   团战结束,无限队一换四,拿下大龙。   全场沸腾。   解说台上的官方解说正在激情呐喊:“Keep!又是Keep!这波进场太果断了!这就是世界级ADC的魄力!”   夜不期却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说,“如果刚才卡莎不是直接金身,而是往后拉半步,把洛和打野引到更深的位置,这波能五杀。太急了,跟个愣头青一样。”   【???】   【三杀还嫌不够?】   【你行你上啊】   【就是,说得轻松,你打一个看看】   夜不期看到这些弹幕,笑出了声:“你把他们约过来,看我虐不虐他们就完了。”   【主播好大的口气】   【一个坐轮椅的,也就嘴上厉害】   这条弹幕飘过的瞬间,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夜不期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嘴角那点笑意不经意间暗了几分。   但弹幕没给他沉默的时间,他直播间的老粉丝很快开始自发给他打抱不平。   【房管呢?把那个傻逼封了!】   【嘴这么臭吃屎了?】   【你们就羡慕嫉妒恨吧,夜神是技术主播,操作意识都是顶级的!打不过就会在网上人身攻击,有种线下来 gank。】   弹幕吵成一团,夜不期却像没看见。他重新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语气恢复平静:“继续看比赛。这波大龙buff,无限队应该能破两路。但如果我是超越队,我会……”   接下来的解说,他一句没提刚才的插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比赛最终在三十八分钟结束,无限队获胜。MVP给到了Keep的卡莎,战绩11-2-5。   “实至名归。”夜不期说,“虽然我说他打得急,但不得不承认,今天十个人里他发挥最好。”   【夜神居然夸Keep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只是客观评价。”夜不期关掉赛事直播间,“不过说真的,Keep这种打法放在现在的WYB不合适。WYB的辅助去年世界赛后退役了,新来的替补跟不上他的节奏。包括今天的比赛,你们看今天他和Guard的配合——表面看起来还行,但细节上全是破绽。Guard习惯保排,Keep习惯冲阵,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风格。”   他顿了顿,又说:“这也是为什么WYB今年没进世界赛。WYB春季赛第三,夏季赛第四,积分不够,冒泡赛又输了。说白了,团队磨合有问题。”   LPL赛区全球总决赛有三个名额:夏季赛冠军直通一号种子,全年积分第一是二号种子,积分第二和三号种子打冒泡赛胜者拿三号种子。   WYB,这支已经拿了三年全球总决赛名额的老牌战队,在他们的王牌辅助选手cloud(杨逸云)退役后,在今年终于是被挡在了全球总决赛之外。   【夜神好像很了解 WYB?】   【分析得头头是道啊】   “看多了比赛自然懂。”夜不期的语气轻描淡写。   毕竟……他以前没少和 WYB比赛。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好了,比赛看完,抽水友上分。”他打开游戏客户端,“老规矩,房管随机抽三个。段位不限,我带飞。” 第4章 对面辅助是谁   抽中的三个水友里,一个钻二,一个铂金一,还有个黄金四的小姐姐——ID叫“星星糖”,看资料是个新观众。但也许是被夜不期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今晚一来到直播间就打赏了五百块的礼物。   “感谢老板。”夜不期秒变语气,调侃戏谑的笑意里居然也多了几分温度,不了解他的人可能真会以为摄像头外面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老板想玩什么位置?我辅助你。”   【???】   【夜神你的节操呢?】   【刚才解说时的霸气呢?】   【见钱眼开!】   夜不期看到这些弹幕,笑得更开心了:“骨气?骨气能当饭吃吗?五斗米就能让我折腰,五百块够我折一百次了。”   【星星糖】:夜神我想玩中路,可以吗?   “当然可以。”夜不期锁定璐璐,“老板玩什么中单?我帮你抢。”   最后阵容确定:夜不期方璐璐辅助,星星糖玩拉克丝中单,另外三个水友分别打上野AD。   游戏开始,夜不期的璐璐没有去下路,而是直奔中路。   “一级帮中推线,抢二。”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拉克丝前期推线慢,我们帮她拿到线权,她就能游走。”   星星糖显然有点紧张,补刀漏了好几个。   “没事,慢慢来。”夜不期的语气温和得不像同一个人,“你看,对面中单走位有习惯,喜欢往左偏。你Q的时候可以预判左边一点。”   三分钟,璐璐和拉克丝升到三级。夜不期标记了对面中单:“闪现Q他,我帮你。”   星星糖照做,虽然Q的预判还是偏了点,但夜不期的璐璐及时闪现补了变羊和伤害,拿下一血。   【First Blood!】   “漂亮。”夜不期说,“老板厉害。”   【星星糖】:是夜神厉害……   “不不不,是你Q得准。”他笑,“接下来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十分钟,中路成了屠宰场。夜不期的璐璐像个幽灵,总是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保护、控制、伤害计算得完美。星星糖的拉克丝拿了五个人头,装备领先全场。   但下路出了问题。   自家AD被对面压制,十分钟被杀了三次。对面AD的ID是一串韩文,操作极其犀利,走位、补刀、换血都无可挑剔。   “这AD……”夜不期切屏看了一眼,“有点东西。”   十三分钟,对面AD带着辅助推掉下路一塔,转战中路。星星糖的拉克丝想守塔,被对面AD一套技能打残。   夜不期反应极快,闪现给盾给大,硬生生把拉克丝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退。”他说,“这AD我们暂时打不过。”   【夜神居然认怂了?】   【第一次见】   “不是认怂,是理智。”夜不期操控璐璐后退,“这个AD的水平……至少韩服千分。我们老板毕竟不是职业,对线能压,但团战操作跟不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接下来的五分钟,夜不期开始指挥。   “打野去上路带线,AD去下路。中单跟我,我们蹲。”   “对面AD会来抓中,他这种打法,看到残血一定会来收。”   一切如他所料。   对面AD果然带着辅助来中路,想要强杀拉克丝。但刚进河道,就被夜不期方四人包围。   夜不期的璐璐先手变羊,拉克丝接Q,打野跟上伤害——   对面AD反应极快,净化秒解控制,闪现拉开,反手一套技能差点秒掉拉克丝。   “追!”夜不期果断道。   四包二,最终用两个人的代价,换掉了对面AD和辅助。   “可以啊。”夜不期看着黑白屏幕,“这波把对面 AD的节奏断了。”   复活后,他改变策略:“现在开始,所有人盯着对面AD杀。他起来我们就输,他死我们就赢。”   接下来的团战,成了针对一个人的猎杀。   夜不期像个最阴险的猎人,在地图上寻找着对面AD的位置。草丛埋伏、视野欺骗、技能逼迫……他用尽一切手段,让那个韩文ID的AD在团战中无法输出。   第三次杀对面AD时,夜不期自己的璐璐也倒下了。   但团队赢了团战,拿下大龙。   最终一波高地团,夜不期方团灭对手,推掉水晶。   Victory!   在对方水晶爆炸前的最后一秒,夜不期在公屏打出一行字:   【夜长梦多】:你玩得不错,可惜遇到了我。   退出游戏,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好了,今天到这里。”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里带着胜利后的疲惫和满足,“老板们晚安,明天见。”   …………………………   同一时间,上海某高档公寓。   沈夺关掉游戏客户端,靠在电竞椅上,盯着屏幕上“Defeat”的字样,眉头微皱。   他今天打完全明星赛,精力还旺盛,就开了直播,用韩服小号随便玩玩,凑凑直播时长。没想到排到一个辅助,操作、意识、节奏掌控都强得离谱。   更没想到的是,最后还被嘲讽了。   “夜长梦多……”他念出那个ID,打开浏览器,输入。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黄鱼的一个直播间。封面很简单,黑色背景,白色字体:夜神带你飞。   点进去,直播已经结束,但还有人在回放评论区聊天。   【夜神今天又带老板飞了】   【主播那个璐璐太阴了,专盯对面 AD杀】   【对面AD分好像不低?】   沈夺挑眉,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评论:   【有人知道吗?刚才那局对面AD,好像是Keep的小号……】   【???】   【真的假的?】   【我去看了Keep的直播回放,时间、英雄、战绩都对得上!】   【所以夜神刚才赢了Keep?还嘲讽了Keep?】   沈夺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夜长梦多?   有意思。   他拿起手机,给战队经理发了条微信:   “帮我查个人。黄鱼主播,ID夜长梦多。” 第5章 热搜   中午十一点,手机闹钟第三次响起时,夜不期才从昏沉的睡眠中挣扎出来。   他闭着眼伸手去摸床头柜,指尖碰倒了一个空药瓶,塑料瓶身滚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天早起的头疼如约而至,缓了五分钟,夜不期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勉强够到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那种熬夜后昏沉的感觉都减退了不少。   未读消息:99+。   私信提醒:327条。   直播平台通知:您的直播间关注人数新增18542.   什么情况?难不成是因为他昨天解说喷了太多职业选手,他们的粉丝跑来直播间骂他来了?   夜不期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他点开私信列表,最新的一条来自一个眼熟的房管ID:   【夜神夜神!你上热搜了!!!】   随着这条消息发来的还有一条链接。   【#夜长梦多战胜Keep#你看到了吗!!!】   keep?怎么还有沈夺的事儿?   夜不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微博,热搜榜往下翻,在第四十七位找到了那个话题。点进去后的第一条热门微博是昨晚那局游戏的录屏剪辑,配文:   “惊!黄鱼不知名主播夜长梦多带水友排位,对面ADC疑似WYB队长Keep小号,主播璐璐三次单杀Keep并最终赢下比赛,最后还公屏嘲讽‘你玩得不错,可惜遇到了我’。有人扒出主播是韩服千分路人,操作意识顶级,但从不露脸。这波什么水平?”   转发3.2万,评论1.8万。   夜不期盯着屏幕,目光有些飘忽不定。   沈夺……   他昨晚杀的那个ADC是沈夺,怪不得那么难杀……   那个在他职业生涯最辉煌的三年里,始终被他压一头的对手;那个在他消失后,始终有LPL第一ADC称号的沈夺;那个他曾经在无数赛后采访中调侃过,在无数场比赛里对线的死对头。   命运真他妈会开玩笑。   夜不期扔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掌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这才发现自己指尖冰凉。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忽的就想到了三年前的夏季赛决赛,STAR对WYB的决胜局。他操刀盲僧在龙坑一串三抢下大龙,带领队伍翻盘夺冠。赛后MVP采访,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   “Seven选手,今天再次战胜老对手WYB,有什么想对Keep说的吗?”   聚光灯打在脸上,那时的他对着镜头挑眉一笑,少年意气几乎要溢出屏幕:“沈队啊……操作是挺帅的,就是太莽了。下次别老往前冲,容易送。如果不懂什么叫战术拉扯,可以来找我学习。虽然我现在是打野,但本人五路全能,包教包会。”   台下哄笑。   后来他在后台遇到沈夺,那人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只丢了两个字:“幼稚。”   他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沈队,输不起啊?”   沈夺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凌厉得像刀:“下次赢回来。”   下次赢回来。   沈夺确实算是赢回来了。他夜不期从这个圈子里消失了,但是沈夺还站在那个舞台上,虽然WYB这个赛季没打进全球总决赛。但夜不期知道,以沈夺的性格,他一定不会放弃对全球总决赛的追逐。   而他呢?   夜不期后来也登陆过自己曾经那个微博大号,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去年世界赛夺冠后一张捧杯的照片,配文是:“第一座,但不会是最后一座。”下面有七十多万条评论,有人留言在问“七仔去哪了”“队长什么时候回来”。   当然,更多的是辱骂的,骂他作为队长不对战队负责,自己一个人说退就退,是个卷钱跑路的逃兵。   是啊,他只是个逃兵而已,躲在阴暗的出租屋里,隐姓埋名做着直播,连个真容都不敢露。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手,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慢悠悠的打开电脑,导出昨天的直播录屏,开始剪视频。   流量。   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更多的观众意味着更多的打赏,更多的打赏意味着他能早点还清债务,能买好一点的药,能……活得更像个人。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视频标题:   “韩服千分璐璐教学:如何虐职业选手。”   发布。   --------   下午两点,WYB战队基地。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交流。沈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打排位,而是在看视频。   电脑屏幕上并列着三个窗口:一个是昨晚那局游戏的完整录播,一个是战队经理黄谛找的夜长梦多的直播间历史回放合集,还有一个是数据分析师整理的英雄池统计表。   沈夺看得很仔细。   他先看了昨晚那局。璐璐的每一次走位,每一个技能的释放时机,每一次在队内频道的简短指挥。看到第三次单杀自己的镜头时,他按了暂停,把那五秒反复看了三遍。   璐璐的闪现位置、变羊的时机、点燃挂上的瞬间全是计算好的。不是临场反应,是预判。这个人知道他会在净化解控后往哪个方向走,甚至算到了他在那种情况下会想换掉一个。   沈夺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然后他点开历史回放。黄谛给他整理得很全,近三个月的直播录屏按时间顺序排列。   沈夺随机点开几个。   一场打野豹女的局,十三分钟,夜长梦多在队内频道打字。   【上单退,对面中野往上走了,十五秒后到。】   十二秒后,对面中野果然出现在上路视野里。   一场辅助锤石的局,大龙刷新前,夜长梦多让AD去下路带线,其他四人蹲在中路草丛。对面以为他们要打大龙,五人集结,结果被偷了中路高地。   拿中单妖姬的局,逆风,夜长梦多指挥队友四一分带,自己用妖姬牵扯三人,为队友争取到打大龙的时间。   沈夺一连看了七场,不同位置,不同英雄,不同局势。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个人对游戏的理解深度,远超普通高分路人。他的指挥不是靠直觉,而是建立在精准的地图阅读、敌我状态评估和局势推演之上。   而且他五路全能—没,不是那种“什么都能玩一点”的杂耍,是每个位置都有职业级水准的真正全能。   “看出什么了?”   战队经理黄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夺回头,看到经理端着杯咖啡站在他旁边。   “很强。”沈夺说,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比我们试训过的所有辅助都强。”   “数据分析师也是这么说的。”黄谛拉了把椅子坐下,“夜长梦多在黄鱼直播已经有半年了,也有一定的名气和粉丝基础,至今没有战队邀他试训,大概率是因为他的腿……”   沈夺沉默了一会儿。   他点开夜长梦多最新的那个视频,就是那个“如何把职业选手当猪杀”的剪辑。视频剪得很专业,高光镜头、慢放解析、战术注解一应俱全,配上激昂的音乐和嚣张的标题,播放量已经突破百万。   “我们要抓紧了。”沈夺突然开口。   黄谛皱眉:“什么意思?”   沈夺关掉所有窗口,看着电脑桌面。桌面上是WYB战队的队徽,黑金配色,简洁凌厉。   “邀请他试训。”他说:“之前也许有关注过他的战队,因为他是坐轮椅的没有考虑。但他昨天的热搜,会让更多战队重新开始关注他。你觉得以他表现出来的实力,有多少战队会考虑他?”   “所以呢?你想邀请他来试训?”黄谛摇头,“沈夺,你想清楚。且不说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少,光是他的身体就是大问题,万一他根本撑不住职业强度……”   “所以我先看看。”沈夺打断他,“今晚他直播,我看看他到底什么水平。” 第6章 你想来打职业吗?   晚上七点,夜不期准时开播。   直播间人数从开播时的五千一路飙升到两万,弹幕刷得他眼花缭乱。   【夜神来了!】   【主播主播,昨天那个ADC真是Keep吗?】   【夜神今天还杀职业选手吗?】   夜不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语气如常:“杀职业选手要看缘分,今天先杀杀路人。”   他开了把排位,选的是中单妖姬。对线期压得对面喘不过气,六级单杀,八分钟游走支援拿下双杀。   第二把,他玩打野盲僧。节奏带得飞起,十分钟抓崩三路,二十分钟结束游戏。   第三把,他选了上单剑姬。一打二反杀一个,丝血逃生。   同一时间,WYB基地。   沈夺坐在电脑前,没有开游戏,而是点开了黄鱼的网页版,进入了夜长梦多的直播间。   他看得比下午更仔细。   妖姬那局,夜长梦多的补刀节奏极稳,几乎刀刀不漏。   盲僧那局,夜长梦多几乎每两秒就会扫一眼小地图,不是无意识地看,是带着目的性地观察每条线的兵线状态、敌方英雄动向、野区资源刷新时间。   剑姬那局,夜长梦多秀出了极限操作,一波一打二反杀,每一个技能的释放顺序、走位躲技能的时机、最后丝血逃生的路线选择,都精准得像脚本。   这个人,是顶级的。   不止是操作顶级,意识、大局观、决策能力……全部都是顶级。   沈夺看着屏幕上那个只拍到键盘和手的直播间,眼神越来越专注。   晚上九点,夜不期打完第三把,正在和弹幕插科打诨时,突然看到一道炫目的金色特效划过直播间的屏幕。   【用户“WYB-Keep”送出“星际战舰”x1】   【用户“WYB-Keep”送出“星际战舰”x1】   【用户“WYB-Keep”送出“星际战舰”x1】   一连十艘。   一艘星际战舰一千块,十艘就是一万。   弹幕静止了一秒,然后彻底疯狂。   【??????】   【Keep?本人?】   【我操我操我操Keep来了!】   【昨天刚输了今天就来送钱?】   【这什么剧情?】   夜不期盯着那个熟悉的ID,握着鼠标的手瞬间绷紧。   他反复点开那个用户资料,认证标识,历史动态。   是沈夺本人,没错。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不规则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谢、谢谢老板的星际战舰……”声音还是有点磕巴,“老板大气,老板长命百岁……”   弹幕开始刷屏:   【夜神快问Keep来干嘛的!】   【是不是来找场子的?】   【夜神别怂啊!刚他!】   【夜神你昨天不是说KEEP玩的不错,可惜遇上了你吗?今天怎么就成老板长命百岁了?】   夜不期看着那十条打赏记录,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啥意思?来找场子的?还是单纯的……钱多烧得慌?   他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干:“老板……有什么指示吗?”   几秒后,一条带着特殊边框的弹幕飘过:   【WYB-Keep】:听说刷够钱可以陪玩?   夜不期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他盯着那句话,沈夺是犯病了吗?因为输了一局排位就专门跑来送钱陪玩。   不管是什么,这一万块他不能不要。如果沈夺这病犯起来就喜欢散财的话,那就让沈夺一直病着吧。   “……是,老板想玩什么?我辅助你。”   【WYB-Keep】:好。   沈夺上了游戏,发来组队邀请。夜不期点了接受。   第一局,沈夺拿了卡莎,夜不期选了锤石。   对线期,沈夺的打法一如既往的凶。二级就越兵线换血,三级就想强杀。夜不期跟得很紧,钩子每次都能在沈夺往前冲的瞬间出手,控制衔接完美,伤害计算精准。   七分钟,下路双杀。   沈夺在队内频道打了个“?”。   夜不期以为是自己抢了人头,连忙打字:抱歉老板,不小心K了头。   弹幕发来一连串的问号。   【你还是我们那个嚣张的说“辅助K头是AD无能”的夜神吗?】   【楼上的,比起嚣张,见钱眼开才是夜神的本质。”   【WYB-Keep】:不是,配合不错。   第二局开始前,沈夺突然在队内频道说:   【WYB-Keep】:这把听你指挥。   夜不期心里咯噔一下。   他干笑两声,语气尽量轻松:“老板别开玩笑,我哪会什么指挥?输了怎么办?”   【WYB-Keep】:输了算我的。   “那也不好,我哪有资格指挥职业选手……”夜不期还想推脱。   下一秒,直播间又被星际战舰的特效刷屏。   又是十艘。   弹幕已经疯了。   【夜神你就从了吧!!!!】   【一万块!一万块让你指挥!要我我跪着指挥!】   【Keep到底想干嘛啊???】   夜不期看着那两万块的打赏记录,眼皮跳了又跳。沈夺到底想干嘛啊?给他刷这么多礼物,到时候不能再申请成年人退款吧。   算了,有钱不要王八蛋。   “行……老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一局,夜不期拿了辅助洛,沈夺选了霞。从一级开始,夜不期就接管了指挥权。   【打野去反红,上单小心,对面打野可能在。】   【老板回家补暴风大剑,别做攻速鞋。】   【这波龙团可以打,辅助先手,老板跟,中单注意切后排。】   他的指挥清晰、果断,没有任何犹豫。沈夺照做,两人的配合竟然比第一局还要默契。夜不期的辅助能跟上沈夺所有的节奏,两人深入敌方野区蹲了一波,直接帮助沈夺一个五杀到手。   二十分钟游戏结束,碾压局。   第三局,第四局……   他们一共打了五局,赢了五局。   夜不期全程小心翼翼,语气谄媚得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老板这波操作帅啊!”   “老板厉害,这伤害计算绝了!”   “老板想杀谁,您指哪我打哪!”   沈夺在游戏里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打个“嗯”或者“好”。但夜不期能感觉到,沈夺在观察他。   第五局结束,夜不期正准备说“老板满意的话给个五星好评”,沈夺突然在队内频道打了一行字:   【WYB-Keep】:有没有兴趣打职业?   夜不期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愣住了。   几秒后,弹幕井喷:   【?????】   【Keep在邀请夜神打职业???】   【WYB辅助好像还是替补来着,这是要邀请夜神去WYB打辅助?】   【夜神要去WYB了???】   夜不期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打职业。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刻意封存的所有记忆:训练室的键盘声,比赛台上的聚光灯,冠军奖杯的重量,金色雨落在肩上的触感……   还有医院里冰冷的仪器,身上插满的管子,那张违约金协议,笔从指间滑落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良久,他才对着麦克风,扯出一个他自己都知道很难看的笑容,尽量轻松说:   “沈队,别开玩笑了。我这种残疾人,还是别去给你们添乱了。” 第7章 黄鱼主播线下邀请赛   夜不期关掉直播后,对着屏幕上那个“好友申请已发送”的提示发了好一会儿呆。   WYB-Keep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鼠标上方,最后还是没有点下去。   拒绝。   然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开了把排位,秒选中单劫。操作依旧犀利,弹幕还在热烈讨论刚才沈夺的邀请,他却只字不提,仿佛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又打了两把,凌晨一点,他准时下播。   “下了,明天见。”   关掉电脑的瞬间,夜不期整个人都垮了下来,瘫在轮椅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渗水留下的黄渍。   喉咙里泛起熟悉的痒意,他偏过头咳了几声,越咳越厉害,最后不得不俯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任由脊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咳了将近一分钟才缓过来。等到他抬起头时,已经眼眶发红,呼吸粗重。   夜不期操控轮椅来到床边,试图像往常一样转移过去,但手臂刚一发力,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酸痛从肩膀蔓延到手肘。他咬着牙试了两次,都失败了,身体悬在轮椅和床铺之间,不上不下。   最后他几乎是摔到床上的,整个身体重重砸在床垫上,震得浑身疼。   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试图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蜷缩起来,伸手从床头柜摸出体温计。   38.7,又发烧了。   夜不期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把体温计扔回抽屉。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医院,但看着手机银行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刚到手的两万块打赏,平台抽成后到手一万六,还了这期的债务,付了下个月房租,还剩三千多。如果去医院,仅仅挂个水开点药,这三千就没了。   他伸手够到抽屉最里面的退烧药,抠出两粒,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睡着了就不疼了。   夜不期这一烧就是两天。   第二天中午,夜不期醒的时候,连抬手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他勉强给房管发了条消息,交代了一下自己身体不适只能停播两天,随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断断续续的睡眠里全是混乱的梦。有时是比赛台上金色的雨,有时是医院里冰冷的仪器,有时是那张违约金协议上歪歪扭扭的签名。   最清晰的一个梦,是他坐在轮椅上,试图爬上比赛台,但台阶太高,轮椅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台下无数观众看着他,指指点点。他抬头,看到沈夺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然后他就醒了。夜不期感觉自己喉咙干得像火烧,他挣扎着起来喝水,然而高烧导致他在键盘上上下翻飞的那双手毫无力气,此时一抖,杯子中的水便全洒了出来。   夜不期看着湿透的衣襟,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   同一时间,WYB基地。   沈夺看着那个“对方已拒绝您的好友申请”的系统提示,眉头皱了起来。   他重新点开夜长梦多的直播间,显示“主播正在休息中”。历史回放还停留在两天前,夜长梦多在最后一把的劫carry全场后下播,干脆利落。   “他还是没同意?”黄谛走过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嗯。”沈夺关掉页面,“平台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黄谛把文件递给他,“黄鱼下周在石市确实有个小型的线下主播赛,奖金只有一万。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啊,我去跟他们谈谈,WYB冠名赞助,把冠军MVP的奖金提到五万,冠军队其他的队员一人一万,条件是……所有签约的LOL主播都必须收到参赛邀请。”   沈夺翻看着文件,点点头:“你跟黄鱼那边谈一下吧。那个夜长梦多大概率会去,他似乎很缺钱。”   “五万奖金对一个缺钱的主播来说确实很有诱惑,你去线下赛的现场大概率能看到他。”黄谛顿了顿,“但沈夺,你要想想见到他之后的事。我还是那句话,就算他技术再好,残疾人这个事实改变不了。职业选手的训练强度,比赛时的压力,他能承受吗?”   沈夺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五局游戏里,夜长梦多精准的指挥,默契的配合。   “先见见人。”沈夺合上文件,“比赛时我会去现场。”   第三天下午,夜不期的烧终于退了一些。他挣扎着爬起来,给自己煮了碗粥,刚吃两口就看到手机弹出的平台通知:   “黄鱼主播线下邀请赛火热报名中!冠军奖金五万元!地点:石市星光网咖。所有LOL分区签约主播均收到参赛邀请,请于24小时内确认是否参加……”   五万。   夜不期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   他需要钱。药快吃完了,下个季度的房租该交了,还有下个月的债务分期……   比赛就在本市,交通不是问题。网吧是本市数一数二的豪华网吧,每一个主播都有独立包间,而且似乎因为LOL分区有不少没有露过脸的神秘主播们,这次的转播也将只转播游戏画面。   夜不期只犹豫了片刻,就在报名表上点了“确认参加”。   几分钟后,直播账号的后台私信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看到了赛事消息的粉丝都纷纷跑来问候。   【夜神夜神!线下赛去不去啊!】   【五万奖金!夜神那个贪财的性格肯定会去的。】   【这次听说有转播,是不是能看见夜神真容了】   夜不期看着最后这条留言,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在底下回复道:“很不巧,本次转播依旧是不露脸的,你无法目睹哥的真容了。” 第8章 月兔小团子   比赛当天,天气阴沉。   夜不期感冒还不算好,于是把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几乎裹成了粽子。   他戴着黑色口罩,腿上盖上毛毯,就这样摇着轮椅出现在了星光网咖门口。   星光网咖在当地算是个大型电竞馆,上下两层,平时经常办些小型比赛。夜不期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的人,大多是年轻男生,三两成群地聊天抽烟。看到他坐着轮椅过来,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夜不期把脑袋又往围巾里缩了缩,目不斜视,操控轮椅从人群中挤进了网吧。   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问:“请问是参赛主播吗?ID是?”   “夜长梦多。”   小姑娘在名单上找到名字,打了个勾,递给他一个号码牌和一张房卡:“您的包厢在二楼B区07号,这是门卡。比赛一点开始,请提前十分钟进入包厢调试设备。祝您取得好成绩。”   夜不期接过,道了声谢,操控轮椅往电梯方向去。   电梯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女生打扮得很精致,穿着lo裙,化着全妆,正举着手机自拍。看到夜不期,她眉毛一挑:“诶,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吗?我是月兔小团子,你是哪位……”   夜不期口罩下的嘴角抽了抽:“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没听说过。”月兔小团子露出来个思考的表情“你是新人吗?不过没关系,如果咱们在一组待会儿比赛姐姐带你飞!我粉丝都说我AD玩得可好了!”   “那就……多谢姐姐了。”夜不期歪了歪头,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不熟悉的人看到他怕真要把他当成乖巧懂事的邻家弟弟。   上了电梯,夜不期还能听见月兔小团子和身旁男子交流的声音,哪怕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电梯这种封闭的环境还是显得格外的明显。   “兔姐,那个夜长梦多不是新人。你忘了,他前两天还上热搜了?”   “上热搜?”月圆小兔子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是那个辅助自家中单杀了沈夺三次的辅助主播?”   “对,这几天他热度可高了,就是他在粉丝对本次比赛MVP的预测榜单上拿了冠军。”男人轻咳了一声。   “预测他是冠军?”月圆小兔子涂了厚重眼影的眼睛眯了眯,轻声道:“我不信他一个坐轮椅的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我们只要不让夜长梦多的队伍拿冠军,我看他怎么拿这个冠军MVP。”   电梯里,夜不期全程沉默,大半张脸藏在围巾里,让人看不清神色。   二楼包厢区环境确实不错,每个包厢都是独立的小隔间,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夜不期找到07号包厢,刷卡进去。   包厢不大,但设备齐全:电竞椅(他当然用不上)、高配电脑、机械键盘、电竞鼠标。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这是网吧的通病。   夜不期皱了皱眉,把口罩戴的又紧了些。   那场事故让他的肺也受到了伤害,闻不了烟味,更何况此时他的感冒还没好全,喉咙格外敏感,烟味的刺激让他止不住的呛咳,半晌才靠着喝水堪堪压了下去。   距离一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所有参赛主播进入包厢,比赛准备开始。   这次比赛一共20人报名,随机分成四队,每队五人,打BO3循环赛。夜不期被分到C队,队友ID分别是:月兔小团子、清风、暗影杀手、琉璃酥。   月兔小团子……还真分到了一个组啊?夜不期对这运气也没话说了,真的是孽缘来了挡也挡不住。   队伍语音接通,第一个响起的还是月兔小团子甜腻的声音:“大家好呀!我是小团子,这把我来打AD哦!大家跟着我,我带你们赢!”   夜不期:“……”   清风是个沉稳的男声:“我上单,玩坦克。”   暗影杀手声音年轻些,乍一听正是电梯上和月兔小团子闲聊的男生:“我打野,前期可以帮。”   琉璃酥是个女生,声音很轻:“我中单,不太会指挥……”   “那就我来指挥吧!”月兔小团子自告奋勇,“我经常看比赛,很懂的!”   夜不期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这五万块可能没那么好拿。   比赛开始,BP环节。   月兔小团子在一楼,秒锁了薇恩——一个后期强势但前期极弱、极其需要辅助保护的AD。   夜不期在五楼,看着阵容,选了锤石。   “锤石好呀!”月兔小团子很开心,“一会儿记得保护我哦!”   “嗯……”夜不期还算配合的点点头,毕竟英雄联盟是个5v5的游戏,他在团队方面向来配合。   然而他想的还是太乐观了,下路对线期,月兔小团子的操作不能说差,只能说……毫无章法。补刀随缘,走位横冲直撞,技能乱放。二级就被对面消耗到半血,还非要上去换血。   夜不期的锤石钩子中了三次,每次都能创造击杀机会,但月兔小团子要么跟不上输出,要么走位失误被反打。第三次,锤石钩中对面AD,月兔小团子的薇恩却一个翻滚撞进了对面辅助的技能里,瞬间残血。   “辅助你怎么不保护我啊!”月兔小团子在语音里抱怨。   夜不期没说话,给她打了个撤退信号。   她不退,还想反打,被对面AD闪现收掉。   【First Blood!】   “都怪你!”月兔小团子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早点给盾我就不会死了!”   夜不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五万块,五万块。   接下来十分钟,月兔小团子的指挥堪称灾难:   “打野来下路帮我抓呀!”   彼时打野正在上半区反野。   “中单你怎么不游走?”   中单被对面压在塔下动不了。   “上单传送下来呀!”   上单传送刚用过。   而她自己,在夜不期的锤石创造了三次绝佳机会的情况下,硬是送出了0-7的战绩。   十五分钟,经济落后五千。   “这把没了。”打野暗影叹了口气。   “怎么就没了!”月兔小团子不服,“我们拖后期,我薇恩后期无敌的!”   夜不期终于忍不住开了麦,声音因为咳嗽还有些沙哑:“拖不了。对面中野优势太大,二十分钟就能上高地。还有,姐,别往前冲了行不行?我看你技能虽然放不准,但是你有天赋,接对面技能接的无敌准。你冲那么靠前是以为自己是KEEP吗?”   “你什么意思啊?”月兔小团子声音尖了起来,“你觉得我很菜?我告诉你,我直播有三十万粉丝!他们都夸我打得好!”   夜不期沉默片刻,认真的说:“我只是看着你0-7的战绩实话实说……” 第9章 怎么会是他?   “你!你什么意思!”月兔小团子气得声音发抖,“你一个坐轮椅的残废,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夜不期闭了闭眼。   喉咙又痒起来,他捂住嘴咳了几声,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这把听我指挥,还有机会。不听,十五投。”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冷,也许是五万奖金的诱惑太大,其他三个队友都同意了。   “凭什么听你的!”月兔小团子还在闹。   “那就继续送。”夜不期说,“看是你送得快,还是我钩得准。”   最后月兔小团子还是不甘不愿地闭了麦。   夜不期接管指挥。   “上单去下路带线,吸引两个人来抓。打野去反蹲,中单跟我,我们偷大龙。”   “对面AD没闪现,辅助眼石刚用,这波能开。”   “中单别上,等打野,打野三秒后到。”   他的指挥清晰、果断,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队友照做,局面竟然真的被一点点扳了回来。   但月兔小团子虽然闭了麦,操作却没停。薇恩莫名其妙地一个人深入敌方野区,被对面中野抓死。复活的薇恩又单人去上路带线,再次被抓。   她前期吃了各路小兵和野怪,拿着全队最高的经济,这两波节奏断送,经济差距重新拉大到七千。   二十三分,对方拿下大龙,一波推平。   这一局终究还是没能被夜不期救回。   比赛是线上直播的,黄鱼官方有专门的解说频道。此时弹幕已经炸了。   【这薇恩是人机吧?】   【月兔小团子是不是有病?自己菜还怪辅助?】   【夜神脾气真好,这都不骂人。】   【夜神一直在咳嗽,病还没好吗?】   【自己比不上夜神就骂人家残废,是谁在粉这种喜欢人身攻击的菜鸡主播。】   【呵呵,残疾人还来打比赛,勇气可嘉】   【前面的不会是月兔的粉丝吧?残疾人怎么了?夜神操作不比你们这些键盘侠强?】   【就是!夜神第一把锤石钩子命中率百分之八十!这薇恩接不住怪谁?】   【月兔小团子的粉丝呢?出来说话啊!】   【我们团子只是状态不好!那个夜长梦多态度那么差,凭什么指挥我们团子!】   弹幕吵成一团,官方解说也有点尴尬,只能尽力圆场:“C队下路配合似乎有些问题……不过夜长梦多选手的锤石确实玩得很出色,几次开团都很亮眼。看看第二把他们会如何调整。”   ——————   包厢里,夜不期咳得更厉害了。   烟味、疲惫、高烧未退的身体,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他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退。   五万块,拿到了他还可以说自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拿不到不就成了纯过来找罪受的傻逼了吗?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压下喉咙里的痒意,然后在队伍频道打字:   【第二把,我打野。】   月兔小团子立刻开麦:“凭什么!暗影是打野。”   夜不期没理她,直接在一楼秒锁了豹女。   月兔小团子的意图很明显,她自己作为ADC,让其他四路都围着她转,保证她能拿全场MVP。但是照着她这么打下去,别说MVP了,连赢下比赛也是痴心妄想。   “你!”月兔小团子气得声音发颤,“你故意的是不是!我要举报你。”   “请便。”夜不期开麦,声音沙哑但冰冷。   除了和月兔小团子一起的暗影杀手没说话,其他队友这次都站在了夜不期这边:   “听夜神的吧。”   “团子你稳一点,这把我们拖后期。”   月兔小团子不情不愿地选了EZ,一个相对安全、不容易死的AD。   游戏开始后,夜不期的豹女像是开了挂。三级反野,五级抓上,七分钟拿小龙,十分钟推掉中路一塔。他在地图上无处不在,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击杀。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有五个大脑,在自己秀操作的同时,能兼顾到每一个队友的情况。   “上路推完线来中路,对面打野在蹲。”   “AD回家补魔宗,别做三项。”   “这波可以越塔,辅助先手开团,我来接伤害。”   队友跟着他的节奏,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刀切开对面的防线。月兔小团子的EZ虽然操作不咋样,但在夜不期的指挥下,也混到了几个人头,装备慢慢买起来了。   二十五分钟,大龙团。   夜不期的豹女在侧翼埋伏,一标命中对面AD,变身豹形态扑上去,瞬间秒杀。队友跟上输出,团灭对方,拿下大龙。   三十二分钟,推平基地。   第二局几乎是毫无悬念的被他C队拿下。   弹幕再次沸腾:   【夜神牛逼!!!】   【这豹女放到职业赛场上也不遑多让了吧。】   【指挥太清晰了,听夜神指挥简直享受。】   【月兔小团子这把混得可以啊。】   第三局,夜不期继续打野,选了盲僧。节奏依旧完美,二十分钟结束比赛。   C队最终以2:1晋级下一轮。   ——————   监控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后台房间里明明灭灭,映着沈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从一个小时前他来到监控室为止,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B区07号包厢的摄像头。   画面里,一个艰难的摇着轮椅的身影,正缓慢地沿着走廊滑向包厢。那人裹在厚厚的衣服里,腿上盖着毯子,脖子上缠着的红色围巾和黑色口罩几乎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苍白的额头。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在脑后随意地束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但沈夺却又感到无比熟悉。   那人摇着轮椅的动作有些滞涩,在包厢门口停下来,终于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喝了一口水。就这一个微微抬头的角度,被走廊顶灯勾勒出一点下颌和脖颈的线条。   沈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瘦了,男人脖颈的线条单薄得几乎嶙峋,被围巾衬着,显出一种易碎的苍白。和记忆中那个在赛后采访中挑眉一笑、意气风发的少年轮廓依稀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怎么可能。   STAR的官方声明还挂在那里,“队长Seven因个人发展原因暂别赛场”。圈内流传的说法是他拿了冠军,心高气傲,要么是去了待遇更好的海外赛区,要么是赚够了钱潇洒退役。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人,怎么会……   怎么会那么缺钱?怎么会坐在轮椅里?怎么会来参加一个主播线下赛?   沈夺下意识地否定,告诉自己也许只是轮廓有点像罢了,世界上身形相似的人那么多。   但比赛的转播让沈夺不得不相信,这个人就是他……   比赛开始后,监控切换到各个包厢内部的镜头——为了监督比赛公平,每个包厢都有摄像头,但只对着电脑屏幕和选手的手部,不拍脸。07号包厢的镜头里,只能看到一双过分苍白修长的手落在键盘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第一局夜长梦多锁了锤石,他的钩子精准得吓人,几次开团时机精确合理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但那个AD……   沈夺看着屏幕上薇恩的蹩脚操作,眉头拧紧。   随后他就听到了那人嘶哑的声音:“你冲那么靠前是以为自己是KEEP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嘴欠气人。   第二局夜长梦多选了豹女。   画面里,那双手操控着豹女,从开局就展现出恐怖的压制力。反野路线刁钻,gank时机毒辣,对全局的掌控仿佛开了全图视野。更让沈夺熟悉的是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指挥标记和信号——就是他。   顶尖的意识,熟悉的指挥感,还有这个标志性的、属于Seven的……   “沈夺?”黄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疑惑,“比赛都打完了,你怎么还在愣神,你觉得这个夜长梦多……到底怎么样?有没有试训的价值?”   监控屏幕的光映在沈夺脸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过了好几秒,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紧咬的牙关里,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地挤出三个字,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夜——不——期——” 第10章 拦路   包厢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出风口正对着夜不期的后颈吹。他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领子又往上拽了拽,却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黄鱼主播线下赛终于快进到了决赛。   C队在夜不期的指挥下,连下两城,干净利落地拿下了冠军。最后一局他的盲僧数据华丽得刺眼:11-1-9,伤害转化率百分之二百七,参团率百分之九十一,MVP的归属毫无悬念。   当屏幕上弹出“胜利”字样时,夜不期靠在轮椅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包厢门被敲响,工作人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夜长梦多先生,请到前台领取奖金,另外黄鱼官方想对您做个简短的采访……”   “奖金转账就行。”夜不期对着门说,声音哑得厉害,“采访……线上吧,我身体不太舒服。”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好的”。   夜不期没再多待。他操控轮椅出了包厢,走廊里人比来时多了不少,有些是刚结束比赛的主播,有些是来围观的工作人员。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带着点审视意味的。他目不斜视,低头把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操控轮椅快速穿过人群,朝着电梯方向去。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的瞬间,外面大厅的嘈杂声浪涌了进来。夜不期皱了皱眉,操控轮椅出了电梯,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网咖大门外天色更阴沉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初冬的冷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扑在人脸上。夜不期把毯子往腿上又掖了掖,操控轮椅穿过人群往前滑。   他的头越来越沉,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发烧带来的那种熟悉的、整个人被裹挟着冰雪里的昏沉感再次袭来。他咬了下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效果甚微。   得赶紧回去,吃药,睡觉。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浮现,前方就出现了几个人影,正好挡在了人行道中央。   夜不期操控轮椅想绕开,那几个人却移动脚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起头。   来的是三个年轻男生,看着都二十岁上下,穿着打扮很潮,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为首的那个个子最高,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正抱着胳膊,斜着眼打量他。   “喂,你就是那个夜长梦多吧?”耳钉男开口,语气很不善。   夜不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黄鱼比赛的直播我们看了。”另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男生上前一步,声音大了些,“你他妈是不是故意跟兔姐作对?第二局第三局为什么不听她指挥?还抢她MVP?”   夜不期眨了眨眼,因高烧而迟缓的大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兔姐”指的是月兔小团子。   他扯了扯嘴角,口罩下的笑容没什么温度:“指挥?她要是会指挥,第一局我们不至于输。”   “你放屁!”第三个穿着卫衣的男生激动起来,“兔姐玩得那么好,你个辅助不保她,还抢她人头?最后MVP的奖金应该是兔姐的。你识相点,最好把奖金还给兔姐,然后当众给她道歉。”   夜不期觉得有点好笑。   高烧让他的思维有些迟缓,但刻在骨子里的那点恶劣的不服输却在这种时候冒了出来。他歪了歪头,即使隔着围巾和口罩,也能让人听出他语气中那副漫不经心:   “你也要我有个道歉的理由啊?”他慢悠悠地说,“是不是因为我带队赢了影响了她超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个男生的脸都涨红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耳钉男猛地上前,几乎要贴到轮椅前。   夜不期没退。他仰着头,因为发烧而泛着水光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什么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嘲讽:“再说一遍?可以啊。她玩得烂,指挥更烂,送得又快又及时,拿敌方MVP我觉得有戏。这种人才,你们不多鼓励鼓励,跑来找我麻烦干什么?”   “操!”牛仔外套男生骂了一句,“你个死残废嚣张什么?坐个轮椅了不起啊!”   卫衣男生也跟着骂:“就是!怕不是以前嘴太欠,被人打残的吧!活该!”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过来。   夜不期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虚弱的颤抖,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至少看起来是笔直的。   “我是残废。”他随意的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碍事的苍蝇:“所以,麻烦让让,别在这里碍事。”   “你——!”   耳钉男被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猛地伸手,却不是打人,而是一把推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夜不期本就因为高烧而浑身无力,这一推来得又猛又突然,轮椅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侧面翻倒!   “砰——!”   轮椅重重砸在地上,夜不期整个人被甩了出去,侧身摔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手肘和肩膀先着地,撞出一声闷响,随即是肋骨处传来的、熟悉的尖锐痛楚。   他闷哼一声,眼前黑了几秒。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那三个男生居高临下、带着快意和几分慌乱的眼神。   “看什么看!自己没坐稳摔了,可别赖我们!”耳钉男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但脚步却往后退了半步。   夜不期没理他们。   他试着用手臂撑起身体,但刚才那一下摔得太实,右臂肘关节一阵剧痛,使不上力。左臂勉强撑起来一点,腰腹以下却毫无知觉,无法提供任何支撑。他就像一个被抽掉了脊骨的提线木偶,上半身刚抬起一点,又因为失去平衡重重摔了回去。   “咳……咳咳……”摔震牵动了肺,他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撕心裂肺,眼眶瞬间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那三个男生围在旁边,没走,也没敢再上前。   只是面面相觑:“……他好像真的起不来?”   “活该,让他嘴贱。”   “要不……走吧?万一真出什么事……”   “怕什么!他自己摔的!”   夜不期听着那些模糊的议论,咬紧牙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咳嗽导致的还是刚才摔的。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用手肘抵住地面,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把上半身撑起来。   手臂在发抖,剧烈的颤抖。   这一次,他把肩膀抬离了地面几厘米。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腰以下像是不属于他的沉重沙袋,死死拖拽着他。支撑了不到三秒,手臂力竭,他再次重重跌落。   砰的一声。   这一次他摔得更狼狈,脸颊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的疼。   瘫软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是即将痉挛的预兆。夜不期心里一沉,他知道如果真痉挛起来,在这种地方,没有辅具,也没人帮忙,他会非常难看。   不能……不能在这里……   他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刺激自己再次尝试。但身体已经到极限了,高烧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那一刻,一个冰冷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耳边:   “滚——开!” 第11章 马甲掉了   这一声把围着的三人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快步从网咖方向过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没拉拉链,露出里面WYB战队的队服外套。短发利落,五官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俊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此刻薄唇紧抿,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像是凝着暴风雪,冷冷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沈夺?WYB的队长Keep!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个男生瞬间认出来人,脸色唰地白了。电竞圈没人不认识沈夺,更没人敢惹他。不止因为他的地位和实力,更因为看LPL比赛的人都知道,他背景硬,脾气冷,是真不好惹。   “K、Keep……”耳钉男结巴着想解释。   沈夺根本没看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地上那个蜷缩着的、被轮椅压住半边身体的身影上。那人侧躺在地上,围巾散开了一角,露出苍白瘦削的下颌和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疼痛和咳嗽而颤抖,脸上还沾着灰尘和擦伤的红痕。   沈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随即狂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他刚才在监控室,看着夜不期离开包厢,看着他在走廊里咳嗽,看着他出了网咖。鬼使神差地,他跟了出来,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夜——”一个字脱口而出,又被他咽了回去,改口道:“夜长梦多!”   他几步冲过去,根本不管旁边那三个吓傻的男生,一把掀开压在夜不期腿上的轮椅,那金属骨架的重量让他心惊。   沈夺单膝跪地,伸手想去扶地上的人。碰到对方手臂的瞬间,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好烫!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沈夺都能感觉到那皮肤下不正常的高热。而被他碰到的人瑟缩了一下,茫然地睁开眼,那双因为发烧而湿漉漉的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向他,好像没认出来他是谁。   “能起来吗?”沈夺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但依旧紧绷。   夜不期没回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望着沈夺,眼神空洞。   沈夺不再犹豫,一手绕过他的后背,一手绕过他的膝弯,拢过那肌肉僵硬没有任何反应的双腿,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轻?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夜不期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没什么力气的挣扎了一下。   “你……干嘛……”   “别动。”沈夺抱着他,走到翻倒的轮椅旁,用脚将轮椅勾正,然后动作尽量轻缓地将人放回轮椅上坐好。整个过程,夜不期都乖顺得异常,只是低着头,时不时剧烈地咳嗽,身体因为咳嗽而止不住的颤抖。   沈夺脱下自己的长款羽绒服,不由分说地裹在夜不期身上,把他严严实实地包住,然后推起轮椅,转身就走。   经过那三个僵在原地的男生时,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他们每一张惊恐的脸。   “今天的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力度,“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的。”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可怕。   三个男生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沈夺不再停留,推着轮椅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俱乐部保姆车。司机早已看到情况,打开了车门和升降踏板。   将轮椅固定好,关上车门,车厢内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窥视。暖气开得很足,沈夺却觉得手心依旧一片冰凉。   夜不期蜷缩在轮椅里,裹着他的大羽绒服,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他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高烧,或者只是单纯的脱力。   车子平稳启动。   过了好一会儿,夜不期才像是缓过一点劲,慢慢睁开眼。他看了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坐在对面座位上、脸色沉凝盯着他的沈夺,哑声问:   “去哪?”   “医院。”沈夺言简意赅。   夜不期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但失败了,只有脸部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沈队……冬|日|无|偿|整|理不必对我一个小主播……这么热心。”   沈夺闭了闭眼。这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监控画面里瘦削的身影,游戏里熟悉的操作和指挥,月兔小团子粉丝恶毒的咒骂,轮椅翻倒的闷响,地上那人徒劳挣扎的样子……还有抱起他时,那轻得离谱的体重和烫得吓人的体温。   所有的画面、声音、触感,最后都汇聚成眼前这个人苍白脆弱却还在嘴硬强撑的脸。   一年前那个在赛场上光芒万丈,会笑着调侃他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发着高烧、被人欺负了连爬都爬不起来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了一起,熟悉又陌生。   巨大的割裂感让沈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尖锐的心疼,刺的他胸腔发闷。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最后一点克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着风暴的暗色。   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夜不期困在他和座椅之间,逼近,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得可怕:   “我现在脑子很乱,夜——不——期——”   他清晰地、缓慢地念出这个名字。   “你最好少说几句,”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干出什么事来。”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和夜不期骤然变得急促、却竭力压抑的呼吸声。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白了。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和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慌乱,以及猝不及防被揭穿一切的茫然无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想辩解,想像以前那样用玩笑带过。但在沈夺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的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帘,避开了沈夺的视线。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收起了所有的爪牙,露出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腹部。   接下来的路程,夜不期异常安静,甚至称得上乖顺。沈夺让他量体温,他就乖乖把体温计夹在腋下。沈夺问他还哪里疼,他就闷声说手肘和肋骨。沈夺递给他水,他也会接过来小口喝。   几乎是言听计从! 第12章 不是同情   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夜不期软绵绵的陷在轮椅里,垂着头,大半张脸藏在散乱的围巾后,只露出烧得通红的耳尖和苍白的后颈。   他像个人偶一样任人摆布,任由着护士过来测体温、量血压,掀开他眼皮查看瞳孔。   沈夺站在几步外,目光一秒都不肯从夜不期身上离开。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完初步检查结果,眉头皱了起来。他拿着病历板走向沈夺,语气公事公办:“你是他朋友?”   沈夺颔首。   “病人高烧39度4,血象很高,感染指标严重超标。他……”医生看了眼轮椅,“有截瘫病史……”   “一年。”这次是夜不期自己回答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很平静。   医生转向他,语气缓和了些:“平时排尿怎么处理的?有没有规律导尿?最近有没有觉得排尿不舒服或者发烧?”   夜不期沉默了两秒,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所有问题。   医生叹了口气,对沈夺招招手,示意他到诊室另一边。沈夺看了眼夜不期,那人依旧垂着头,一副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迈步跟了过去。   “他这个情况,很可能是神经源性膀胱引起的反复尿路感染。”医生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截瘫病人下半身没感觉,排尿功能受损,膀胱排不空,尿液残留就是细菌最好的培养基。加上他看起来……”医生瞥了一眼夜不期瘦削的轮廓:   “营养状况可能不太好,免疫力差,感染一旦起来就很难控制,容易发展成肾盂肾炎甚至败血症。他现在这个体温和血象,必须马上住院,系统抗感染治疗,不然会出大问题。”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沈夺心口。他听不懂太多医学术语,但“肾盂肾炎”、“败血症”、“出大问题”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他后背发凉。他想起刚才抱起夜不期时那轻得离谱的体重,想起他摔在地上连挣扎都无力的样子。   “住院。”沈夺的声音干涩,但斩钉截铁。   “得看病人自己意愿,以及……”医生顿了顿,声音更低,“费用方面,住院押金和后续治疗,不是小数目。”   沈夺下颌线绷得更紧:“钱不是问题。”   医生点点头,转身回到夜不期身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小伙子,你这个情况需要住院治疗,我们先给你用上药,把烧退下来,控制感染,好吗?”   夜不期终于抬起头,烧得水汽氤氲的眼睛看了看医生,又掠过医生看向后面的沈夺,然后很慢地摇了摇头。   “不用住院,”他声音很轻,但清晰,“开点药,我回去吃就行。”   沈夺两步跨过来,站到轮椅前,挡住了部分光线,身影将夜不期笼罩其中。“你必须住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夜不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又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沈队,真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是个小感冒而已。”   “小感冒?”沈夺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三个字,他指着护士刚送过来的血常规报告单上那几个高得离谱的箭头:“你管这叫小感冒?医生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不住院,感染加重了怎么办?”   “死了算我的。”夜不期轻飘飘地扔出一句,眼皮又耷拉下去,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这句话像炸药一样甩在了沈夺心头,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混合着后怕和某种更尖锐的情绪。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逼近夜不期,迫使对方不得不再次抬眼看他。   “夜不期,”他盯着那双湿润却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你以为你的命只是你自己的?STAR那份狗屁声明发出来的时候,多少粉丝在等着你回来?多少人期待着跟你再交手?你他妈现在跟我说‘死了算我的’?!”   夜不期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死水。“不然呢?”他反问,语气甚至带着点讥诮,“算你的?沈队,你以为自己是我什么人啊?”   沈夺一滞,但他没退,反而更近了些。   “我现在确实不是你什么人。”沈夺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但WYB需要一个好的辅助,一个能掌控全局、能把队伍拧成一股绳的指挥。自从杨逸云退役,WYB的战术体系就是脱节的!现在的替补CC人不错,但他跟不上我的节奏,保不住我,也开不起团。”   夜不期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那是你们WYB的问题……关我屁事。”   “我想把你签进来。”沈夺寸步不让,“你现在没战队,没合同,是个自由人。我沈夺看中你了,WYB需要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夜不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的沙哑又断续:“沈队……你怎么还是这么霸道?”他喘着气:“你看看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我去打职业?我上台去演小丑吗?舞台那么高,我连比赛台都上不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尖锐,眼眶却越来越红,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都可以解决!”沈夺打断他,语气强硬,“基地可以改造,赛台可以协调,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你,夜不期,还敢不敢再站回那个最高的舞台?还是说你怕了?”   “你懂什么?!”夜不期猛地抬头,眼底终于迸出一丝激烈的情绪,但那股情绪很快又被更深沉的疲惫所淹没。他的声音重新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沈夺,趁着休赛期,多休息,好好想想下个赛季怎么保你们WYB的全球总决赛席位吧。别在我这个残废身上浪费时间了。”   “夜不期,你觉得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同情你?可怜你?”   夜不期没说话。   沈夺冷笑一声:“你一个拿了全球总决赛冠军的人,凭什么让我这个连四强都没进过的人同情?其实你消失之后我试着找过你,但不是因为我多念旧情,是因为老子他妈不服!当初说好的,我下次会赢回来。   但是在找到你了,我改主意了。因为你现在没有俱乐部,那还不如和我一起,我们一起拿一个两个甚至更多的冠军。WYB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冠军。LPL的冠军,全球总决赛的冠军。我需要最强的队友,需要能和我一起赢的人。而你——”   他的目光落在夜不期脸上。   “你还有那个能力。我看得出来。你的脑子没坏,你的操作没丢,你对胜利的渴望……”沈夺想起游戏里那个精准果决、杀气腾腾的指挥:“它还在。只不过被你藏起来了。”   “你来了之后,我会找人改一个适合你的卧室,也会针对你的身体状况评估来制定训练计划。”   夜不期长久地沉默。急诊室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他脸上的讥诮、疲惫、抗拒,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苍白。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我说我要去WYB了吗?沈队怎么就急着规划好了。”   说完,他头靠在轮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只是眉心依旧轻轻蹙着,仿佛连睡梦中都无法安稳。 第13章 他值得   医院单人间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一线缝隙,透进些许城市夜晚模糊的霓虹光晕。室内光线异常昏暗,房间里只有床头监测仪发出一点微弱的绿光和输液架上药液滴落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夜不期蜷缩成一团,侧躺在病床上,半边脸颊陷在松软的枕头里。他高烧还未退,睡得并不安稳,眉心无意识地蹙着,让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的笔直,目光落在夜不期因输液而搁在被子外的手背上。那只手苍白瘦削,血管清晰可见,针头附近的皮肤有些泛青。和记忆中在键盘上翻飞,操作着英雄大杀四方的手,似乎重叠,又好像截然不同。   夜不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   沈夺眉头一皱,迅速按了静音。来电显示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宋裕明(ID: MING),WYB的打野。   他起身,轻轻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后,才按下接听键。   “夺哥!你跑到哪儿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宋裕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的意味“皇帝老儿找你都快找疯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皇帝老儿是WYB的队员给经理黄谛起的外号,反抗无果后也就任由他们继续这么叫下去了。   “在医院。”沈夺言简意赅,声音压得很低。   “医院?你咋了?受伤了?”宋裕明声音一下子拔高。   “不是我。”沈夺顿了顿,“看个朋友,黄谛找我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手机你是一点没看吗?你上热搜了大哥!”宋裕明语速飞快,“你快去看看那个电竞热搜写的啥,#沈夺疑似恋情#,现在挂在二十几位,还在往上爬!有狗仔拍到你在星光网吧外面……抱着个人?皇帝老儿正在联系人压热度,让你赶紧看看,别再被人拍到什么了!”   沈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知道了。”   “诶,不是哥,你不会真的谈……?”   宋裕明的话还没说完,沈夺就挂了电话,他点开微博,开始翻找今天的热搜。   热搜榜上,#沈夺疑似恋情#这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热”字。点进去,第一条热门微博是一个小号发的,没有配文,只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角度有些歪斜,像是在慌乱中拍摄的。画面里,沈夺正单膝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的脸完全埋在他肩颈处,被散开的围巾和半长的发丝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瘦削的肩膀和无力垂落的手臂。他自己则眉头紧锁,侧脸线条绷得死紧,眼神里的焦急和戾气几乎要透出屏幕。   第二张照片是他将人小心放回轮椅的画面,依旧没有拍清楚被抱着的人,只能看到轮椅上那人裹得厚厚的羽绒服,但这张照片把沈夺拍的更清晰了,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   这条微博的转发和评论已经过万。   热评第一是个熟悉的营销号:【我靠!真是沈夺?这表情……急成这样,说没情况谁信啊?怀里是谁?看着好瘦小,男的女的?】   下面回复盖起了高楼:   【肯定是女的吧?这体型?】   【不一定,男生瘦的也有。不过沈夺这男友力……啧,平时在赛场上冷着脸大杀四方,没想到私下还会为了别人这么紧张。】   【只有我好奇这是哪儿吗?有点眼熟啊是网吧门口吧?沈夺去网吧干嘛?】   【报——!刚有人扒出来,照片背景就是石市星光网吧门口那条路!今天黄鱼在那搞主播线下赛!】   【主播赛?那沈夺抱的该不会是哪个美女主播吧?】   【轮椅!你们看第二张图角落,那个是轮椅的轮子吧?】   【卧槽!真是轮椅。所以沈夺抱的是个残疾的主播?】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今天黄鱼比赛,坐轮椅的主播……不会是那个夜长梦多吧?我看比赛了,他今天还拿了MVP吗?】   【夜长梦多?那个赢了Keep小号还嘲讽他的辅助?真是他?】   【我去看了夜长梦多之前的直播录屏,偶尔会拍到一点轮椅扶手,对得上,而且他就在石市。】   【所以……沈夺和夜长梦多?这什么诡异组合?】   【我就说吧?夜长梦多一个小主播怎么可能打赢沈夺,原来俩人是这种关系啊,那晚上直播遇见是在调情呢!】   【前面的别瞎猜,说不定只是意外遇到,沈夺好心帮忙呢?】   【帮忙需要抱那么紧?眼神那么吓人?】   评论区里,很多不和谐的声音涌现出来,一些明显是水军或极端粉丝的账号隐藏在其中开始带节奏:   【笑死,电竞选手不好好训练,跑出去跟不三不四的主播搞在一起?还是个残废?】   【夜长梦多?就那个天天不露脸装神秘的主播?指不定长得多丑,或者干脆就是变性人吧?】   【看他露出来那点皮肤,白得跟鬼似的,瘦得一把骨头,这种病恹恹的样子,谁知道是干什么的。】   【月兔小团子的粉丝来说一句,这个夜长梦多直播时就嘴臭素质低,比赛还抢我们兔姐风头,现实里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勾搭上沈夺了是吧?】   【WYB队长就这眼光?找个残疾主播?WYB药丸。】   沈夺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骂他自己的他不在乎,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WYB有经验丰富的公关团队站在他身后。但是那些针对夜不期的恶意揣测和侮辱性字眼却像淬了毒的针一样,一根根扎进他眼里,让他无法做到完全不受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小夺?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父亲的特助,陈叔。   “陈叔,抱歉这么晚打扰。有件事需要您帮忙。”沈夺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我在石市星光网吧附近遇到点纠纷,被人偷拍了照片发到网上。我需要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星光网吧正门左侧路口那个监控探头的完整录像。要确保没有清晰拍到我那位朋友的脸。”   陈叔没有多问一句“朋友”是谁,只是干脆利落地回答:“好的,少爷。给我半小时。”   “谢谢陈叔。”   陈叔的效率很高,二十五分钟后,一份加密视频文件发到了沈夺邮箱。他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监控角度很凑巧,清晰地拍到了那三个男生围住夜不期、推搡轮椅、夜不期摔倒、他们站在旁边议论、以及自己冲过去抱起夜不期怒斥那三人的全过程,但因为夜不期的脸始终被围巾头发遮挡,并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沈夺将视频保存,转发给了黄谛。   几乎是转发的瞬间,黄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沈夺!你发这视频给我什么意思?现在网上都在猜你俩关系,我本来打算发个声明就说你们不认识,你只是路过见义勇为的,把这茬揭过去!你这视频一发,全网都知道你认识倒地上的那个人了!这还怎么说得清?”   “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沈夺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冰冷而平静,“夜长梦多直播时和我有接触看直播的都知道,我当天只是去找他谈事也很合理。事实就是我遇到人恶意挑衅,推倒他的轮椅,言语辱骂他。我看到了,制止了,送伤者就医。仅此而已,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黄谛快急死了,“现在舆论焦点是你和夜长梦多的关系!你这视频一发,更坐实了你特别在乎他!那些八卦媒体和黑子能编出八十个版本的故事你信不信?!”   “那就让他们编。”沈夺不为所动,“黄哥,你用俱乐部的官方号,把这段监控视频发出去,配文就写‘针对今日网传WYB选手沈夺相关视频的情况说明’,强调对方是参加黄鱼官方活动的签约主播,遭遇恶意攻击,我已报警处理。其他不用多说。”   “报警?”黄谛声音稍稍放平了一些。   “对。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还有造谣诽谤。证据都在视频里,我已经联系了律师。”   黄谛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沈夺,我记得夜不期打职业的时候,你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很好,甚至还有过一点小摩擦。在网上你的粉丝和他的粉丝也一直不算和谐,好像还是对家来着。这次再见面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的来帮忙,不惜把自己也推到风口浪尖?”   沈夺看着病房紧闭的门,眼前闪过夜不期苍白脆弱的脸,和他垂眸时那种空茫的疲惫。   “他值得。”沈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这三个字,语气重若千钧。“按我说的做吧,黄哥。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第14章 我正在追   挂掉和黄谛的电话,沈夺重新点开微博。WYB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官方账号很快就发布了那段监控视频,文案简洁有力,强调了事件性质恶劣和已报警的态度。   评论区瞬间爆炸。   【我靠!有监控,实锤了!那三个人真不是东西,堵着残疾人骂还推人家轮椅。】   【看清楚了?是那三个人先围上去挑衅的,KEEP是后来看到有人摔倒了才过来帮忙。】   【推轮椅那一下太狠了,直接把人摔地上,要是摔出个好歹……】   【沈夺冲过去那一下……眼神好吓人,但也好帅啊!男友力MAX了好吧】   【所以沈夺真的只是见义勇为?真是造谣零成本。】   【帮忙需要一直抱着不撒手?需要那么紧张地盯着看?(指路视频后半段沈夺检查对方伤势的眼神)】   【只有我注意到沈夺把自己的羽绒服裹给那个人了吗?那么大一件,裹得严严实实……】   舆论风向开始扭转,大部分人开始谴责那三个男生的行为,但对沈夺和夜不期关系的猜测依然甚嚣尘上。   沈夺不再犹豫,登录了自己的个人认证微博账号。他平时很少发私人内容,上一条还是赛季结束时的例行总结。此时,他编辑了一条新的微博:   “@WYB-Keep:关于今日之事,说明如下:   1.视频中受伤者确实是主播‘夜长梦多’。我们因游戏结识,我欣赏他的游戏理解和操作,认为他极具职业潜力,此次前往线下,是希望与他当面沟通,探讨加入WYB的可能性。   2.到达时,恰逢其遭遇恶意围堵、推搡及侮辱。任何人在面对此类针对弱势群体的暴行时,都应挺身而出。我已报警,并会全力配合调查,追究肇事者法律责任。   3.电竞圈应是一个靠实力说话、互相尊重的地方。无论选手还是主播,都应得到基本的尊重和平等对待。针对夜长梦多选手进行恶意揣测和人身攻击的言论,我已取证,将一并追究。   4.目前‘夜长梦多’选手因伤和高烧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请勿打扰。所有疑问,可向我本人或俱乐部咨询。   最后,WYB的目标始终是冠军。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并肩作战的最强伙伴。”   编辑完毕,他直接点击发送,并转发了俱乐部的那条监控视频。   这条微博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电竞圈。   【???????】   【我看到了什么?沈夺想签夜长梦多进WYB???】   【好像在夜长梦多直播时沈夺就提过,当时以为他说着玩,没想到是认真的。】   【夜长梦多打职业?打辅助位吗?CC不是WYB的辅助吗】   【可怜的CC,我原本以为他打了一年的辅助替补该能成为正式队员了,没想到沈夺还是要给他换掉。】   【能被沈夺亲自跑去面谈邀请,这个夜长梦多到底有多强?】   【回去翻他直播了!等我分析帖!】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恋情,是沈夺在给WYB物色新辅助?】   【月兔小团子的粉丝滚出来看看,你们家粉丝干的好事。欺负残疾人,还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夜长梦多的老粉在此!我们夜神操作意识顶级,只是低调不爱露脸。凭什么被你们这么欺负?月兔小团子管好你的疯狗粉丝。】   【就是,比赛打不过就线下使阴招?恶心透了】   【WYB队粉懵了,所以下赛季我们辅助位要换人?这个夜长梦多到底啥水平啊?有兄弟科普吗?】   微博上顿时吵成一团。夜长梦多的老粉丝终于找到机会扬眉吐气,一边回击月兔小团子粉丝的泼脏水,一边安利夜不期的操作集锦。WYB的队粉则分成两派,一边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主播何德何能,一边担心更换辅助会影响队伍磨合,吃瓜路人则感慨沈夺的刚硬手段和那句追究到底的霸气。   而沈夺的微信,此刻也炸了。   首先是名为“全球总决赛冠军预备役”的战队群。   这是WYB正式队员的群,里面只有五个人,一个是已经退役的前辅助杨逸云,这位前辈几乎不会在群里冒泡。剩下四个就是WYB的首发选手队长ADC沈夺(KEEP),打野宋裕明(MING),上单秦游友(KING),中单黄梦学(YELLOW)。   一个外人都没有,连打了一年替补辅助的CC都没能加入里面。   【WYB-MING】:夺哥!微博是真的吗?你要签那个夜长梦多?他真那么厉害?比CC要厉害?你俩怎么认识的?他长得帅吗?不对,操作帅吗?他多大了?之前是干嘛的?为什么坐轮椅啊?严不严重?】   【WYB-KING】:宋裕明,你问题能一次性问完吗?刷屏了。@WYB-KEEP,所以下赛季阵容要变?CC知道吗?   【WYB-MING】:秦游友你闭嘴!我这不是好奇嘛!夺哥亲自出马招揽的人诶!肯定是大神!   【WYB-KING】:凭什么是我闭嘴,明明你自己问题最多,应该是你闭嘴。还有,他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影响到比赛?   【WYB-MING】: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说不定人家只是暂时的呢?夺哥肯定有办法啊!@WYB-YELLOW,黄哥,你怎么看?   【WYB-YELLOW】:……我刚看完监控和队长微博。人没事吧?@WYB-KEEP   【WYB-MING】:对啊对啊,人怎么样?烧得厉害吗?在哪家医院啊?   【WYB-KING】:宋裕明,哪家医院跟你有啥关系。   【WYB-MING】:秦游友你是不是想打架!   群里消息叮叮咚咚刷个不停,几乎都是宋裕明在发消息,秦游友时不时的堵他两句,黄梦学可能是年纪大了的原因,不太爱水群聊。   沈夺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一条条看完,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打字。   【WYB-KEEP】:人还在睡,烧没退,在医院。   【WYB-KEEP】:他很厉害。   【WYB-KEEP】:CC那边,等我确定了之后会亲自和他谈。   【WYB-KEEP】:其他问题,等人醒了,确定意愿之后再说。   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继续炸锅。   【WYB-MING】:哇……夺哥这么高的评价?那我可太期待了!等他好了我能去找他solo吗?   【WYB-KING】:你先打过我再说吧。@WYB-KEEP,确定他能适应职业节奏吗?   【WYB-YELLOW】:身体是首要问题。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先帮忙看看基地哪些地方需要改造。他已经同意来了吗?   看到黄梦学最后这个问题,沈夺眼前浮现出夜不期闭着眼,用疲惫到极致的声音说“我说我要去WYB了吗”的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群里打下了一行字。   【WYB-KEEP】:还没同意。   【WYB-KEEP】:不过,我正在追。 第15章 去WYB好像也行   第二天早晨,夜不期挣扎着醒来,大脑一片混沌,带着高烧特有的疲惫。   烧退了些,但没全退。身体像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花了几分钟才将涣散的意识重新拼凑起来,记起了自己究竟是怎么来的医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轻响和他自己的呼吸声,沈夺已经似乎已经走了。   夜不期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不过转瞬他又拉起嘴角,自嘲一笑。他一个自己在医院住过半年的人,居然会因为醒来发现没有人陪床而失落,真是没有王子命还得了王子病了,矫情。   沈夺是谁?WYB的队长,LPL的明星选手,哪怕在休赛期也有无数事情要忙,能把他这个半路冒出来的残废的老冤家送来医院,垫付医药费,守到不知道几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昨天比赛的五万奖金已经到账了,夜不期看着那一串数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他的经济情况不好。住院费一天多少?沈夺垫的钱自己得找机会还他,还有那仿佛永远也还不完的分期债务……   他得赚钱。   电脑不在身边,但手机在。想到这里,夜不期点开黄鱼直播的手机端,调整了一下病床的角度,让自己半靠在床上能舒服些,然后打开了手游版《英雄联盟》的客户端。直播手游虽然效果不如端游,操作也受限,但也能算直播时长,也能赚一点生活费。   他开了个标题叫“病中诈尸,手游乱杀”的直播,只开了麦克风和手机录屏,因为设备问题,摄像头是关着的。   他开播的第一时间就有很多人涌入,夜不期有些诧异,大白天的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不过他也没多想,有人气还不好吗?有钱不赚王八蛋,反正他夜不期不是王八蛋,要当也得当大金蛋啊。   【夜神!你还好吗?听说你进医院了?】   【夜神怎么用手机直播?在医院?】   【夜神夜神!你和Keep到底怎么回事啊?热搜是真的吗?】   【吃瓜路人,主播真的要进WYB了?顶替了CC吗?】   【你终于开播了,敢不敢和我们兔姐打pk啊?】   【月兔小团子的粉丝滚出夜神直播间!】   夜不期没看弹幕,主要是手机直播确实不方便互动,而且弹幕滚得太快,他也看不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但努力带上点平时的调子:“咳咳……还活着,暂时死不了。电脑不在,用手机凑合播会儿。别看是手机,杀你们照样如杀鸡。”   他选了个中单亚索。   即使在手机上,他也偏爱这种能秀起来的英雄。进入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走位、补刀、消耗。虽然触屏操作远不如键盘鼠标精准流畅,但他凭借极深的理解和预判,依旧在线上打出了压制力。   “看到没,这波EQ闪,手机端照样流畅。”他一边操作一边自说自话,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飘忽,但语气里的那点嚣张劲儿倒是一点没减,“对面打野来抓?来呗,一打二,双杀。基操勿六。”   弹幕还在不断刷着关于他和沈夺、关于WYB的问题,偶尔夹杂着月兔小团子粉丝的阴阳怪气和他自己粉丝的回击,但夜不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游戏节奏和单口解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弹幕的暗流涌动。   一局打完,战绩华丽。他退出结算界面,瞥了眼直播间人数,居然也有小一万人。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准备开下一把。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夺提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夜不期半靠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嘴里还念叨着:“……这局玩个打野,教你们手机端怎么带节奏。”   他眉头一皱,走过去:“醒了?在干什么?”   夜不期正全神贯注地想着选什么英雄,冷不丁听到沈夺的声音近在耳边,吓得手一抖,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动作快得像偷玩手机被家长抓包的小孩,然后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有点僵的笑:“没、没干什么啊,刚醒。不是,你怎么来了。”   沈夺:“……”   他明明都看见了游戏界面。   而此刻,虽然夜长梦多挂机了,但麦克风还开着。沈夺那极具辨识度的、偏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了进去。   弹幕瞬间以爆炸的速度刷新:   【我听到了什么?这是谁的声音?】   【这声音是Keep吧?绝对是Keep!我看了他那么多采访和直播,不会听错!】   【卧槽!Keep真的在医院陪着夜神?】   【啊啊啊啊所以微博是真的!KEEP真的在追(招募)我们夜神!】   【前面姐妹那个‘追’字用得妙啊!】   【夜神你藏什么手机!让我们看看啊!(扭曲)(爬行)】   【夜神慌了什么鬼哈哈哈哈哈】   【夜神快看微博!你和Keep又上热搜了!】   夜不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直播还没关!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想关掉直播,却意外看清楚了弹幕的内容。   “微博”、“热搜”这些关键词映入眼帘,夜不期一愣。即刻关上游戏,飞快地退出直播软件,点开了微博图标。   热搜榜上,#沈夺 夜长梦多# 的词条赫然挂在第二位,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旁边还有#WYB新辅助#、#沈夺监控#、#月兔小团子粉丝#等好几个相关词条。   他心脏重重一跳,手指有些发颤地点进第一个词条。   映入眼帘的,是沈夺那条措辞清晰、态度强硬的澄清微博,以及WYB官方发布的监控视频。他一条条看完,又点开评论区和实时广场,那些关于他是否加入WYB的猜测、对他实力的好奇、对月兔小团子粉丝的声讨、以及少数仍在阴阳怪气他和沈夺关系的言论……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视网膜。   “又上热搜了……”他喃喃自语。又是和沈夺一起!   自从打游戏和沈夺碰上,自己这两天上热搜的频率可真高,这是把自己和沈夺绑定了吗?如果说上一次“夜长梦多战胜Keep”这条热搜带着点偶然和运气的成分的话。那这一次的则可以说是沈夺自己一手顶起来的热度。没有沈夺自己的文章和WYB的监控,这件事不会吸引这么多人的关注。   他退出微博,缓缓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站在病床边的男人。   “沈队。”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你微博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夺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字面意思。我认为你有打职业的实力,想邀请你加入WYB。”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直接在微博上昭告天下?”夜不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浓浓的嘲讽,“沈队,你这招玩得真高明啊。在几百万粉丝面前说我是你们WYB寻找的强力伙伴。怎么,是想用舆论绑住我?让我骑虎难下,不同意也得同意?还是说,你觉得这样显得你沈大队长求贤若渴,特别有面子?”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沈夺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与他平视,没有丝毫闪躲,“当时那种情况,有人把照片发到网上造谣,恶意攻击你。最快的澄清方式,就是把事实摆出来。而且我也没有明确说过你已经加入,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欣赏你的能力,想招募你,所以去找你谈,恰好遇到你被欺负,出手相助。逻辑清晰,也堵住了那些关于私人关系的龌龊猜测。难道你就真的甘心在职业生涯最好的年龄,遮遮掩掩的当一个小主播吗?夜不期。”   “我甘心不甘心,关你屁事!沈夺,你告诉我,WYB能给一个我开多少钱?够我还STAR那笔违约金吗?够我支付以后可能源源不断的医药费和护理费吗?”   “你来WYB的第一个赛季,基础工资我可以给你一个月十万,不算比赛的奖金,代言,和直播平台的收入,这些都是给你的,一个月到手三十万肯定是有的,比赛顺利夏季赛可以涨,肯定比你直播稳定挣得多。至于你的生活,战队会给提供最好的训练医疗条件。”   “WYB这点工资够……”夜不期还想再说,他原本想问沈夺这点工资够干啥的,但是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沈夺说多少?多少工资?三十万?   夜不期之前在STAR签约时,还是个籍籍无名的未成年主播,爷爷生病正在住院,他极其的缺钱。STAR当时给他的合同是签约后会支付他十万的签约费,然后每个月六千的工资,直播收入和比赛奖金归公司所有。他这些年专注于比赛和训练确实没有打听过其他选手的工资,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吗?   夜不期突然沉默了。这么想想,让他去WYB,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16章 过去(1)   看夜不期不说话,沈夺以为他没听进去,叹了口气。一向强硬的KEEP难得的语气软下来。“算了,先不聊那些有的没的。夜不期,你告诉我,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题的陡然转变,夜不期原本想深入问问沈夺工资待遇的事情,听到沈夺说先不聊还有些不满,但此时却突然哑火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沈夺以为他又会用沉默和插科打诨蒙混过去时,夜不期才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开口道:   “……没什么特别的。我开完庆功宴回去的时候被车撞了,那个车是套牌。我运气不好,伤到了脊柱,就成这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概括了一场毁灭他人生的灾难。   “STAR呢?”沈夺追问,声音低沉,“他们不帮你讨公道?还逼你赔钱?”   “讨什么公道?”夜不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交警都定案了,意外交通事故,肇事逃逸,正在追查。至于俱乐部……合同白纸黑字,我打不了比赛,违约了赔钱,天经地义。人家说他们没起诉我,只要了违约金,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沈夺咀嚼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压抑的怒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你重伤的时候,他们发声明说你因个人原因暂别,逼你签下天价违约金,这叫仁至义尽?”   “那场车祸,”沈夺盯着他,“车辆套牌司机逃逸,你就没怀疑过?”   夜不期闭了闭眼:“怀疑过,又怎么样呢?套牌车,肇事逃逸,现场没留下任何指向性证据。我躺在ICU里,连今天是几号都搞不清楚的时候,一切都处理好了。等我稍微能想事了,已经签了字,背了债,怀疑有什么用啊?”   他顿了顿,看向沈夺,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平静:“沈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资本、有底气去追究一个真相的。我这种人,能从那场车祸里活下来,就已经用尽力气了。至于公道,太奢侈了,我要不起。   “你……粥趁热吃。”沈夺止住了对这个话题的讨论,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仔细听,仍能听出一丝紧绷,“我出去处理点事。”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夜不期依旧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出事前几天的经历。   一年前,STAR电子竞技俱乐部基地,深夜。   训练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闪烁的屏幕前,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夜不期坐在电竞椅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是《英雄联盟》的游戏画面,他正操控着英雄虚空掠夺者·卡兹克,在敌方野区灵动地穿梭着。刚刚拿下全球总决赛冠军,队友们大多选择休假放松,或回家探亲,基地里空荡冷清。但他没什么地方可去,爷爷去世后,这里几乎成了他唯一的居所。自律加练,早已刻入骨髓。   这局排位已经进行到后期,他的卡兹克装备成型,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又一波精准的切入,秒掉对方C位,收割残局。屏幕上弹出“胜利”字样时,他向后靠进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   官方之前和他沟通,似乎有意把他的冠军皮肤给决赛表现亮眼的卡兹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不是熟悉的队友,也不是基地阿姨,而是STAR俱乐部的老板。   李总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商业化的笑容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个穿着潮牌、头发挑染了几缕银灰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嘴里叼着根烟,吞云吐雾,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训练室里昂贵的设备,最后落在夜不期身上。   夜不期皱了皱眉。训练室明令禁止吸烟,这不仅是为了设备,也是为了选手健康。他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清晰:“李总,训练室不能吸烟。”   李总像是没听见,依旧笑着:“七仔,这么晚还在练?刚拿冠军,也不休息休息?”   说着,他侧过身,给夜不期介绍身后的年轻人,“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侄子,李俊。小俊,这就是Seven,咱们STAR的队长,世界冠军打野。”   李俊这才把目光聚焦在夜不期脸上,叼着烟的嘴角扯了扯,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让夜不期很不舒服。不像粉丝的崇拜,也不像对手的审视,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或者看到了某种有趣的猎物。   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有些呛人。   “Seven啊,”李俊开口,声音带着点玩味:“久仰。真人比镜头里看着……”他顿了顿,目光在夜不期脸上逡巡,“更带劲。”   夜不期的眉头拧得更紧,直接忽略了后半句,再次强调:“训练室禁止吸烟,麻烦把烟熄了。”   李俊嗤笑一声,非但没熄,反而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规矩还挺多。”话虽如此,他还是把烟头按灭在旁边不知道谁留下的空饮料罐里,动作随意得像在丢垃圾。   李总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拍了拍夜不期的肩,语气亲热:“七仔啊,小俊可是你的铁杆粉丝,游戏也打得不赖,一直梦想着打职业呢。正好STAR现在势头这么好,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进来,跟着你们这些顶尖选手学习学习,感受一下氛围?”   夜不期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向李俊,对方正靠在门框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依旧黏在他身上,带着令人不适的笑意。   “李总,”夜不期斟酌着措辞,声音尽量平稳,“您也知道,职业电竞不是儿戏,需要极高的天赋、刻苦的训练和严格的团队纪律。STAR目前的阵容是经过长期磨合才达到现在水平的,我认为非常稳定。如果李少真的对职业有兴趣,我建议可以从青训营开始,接受系统正规的训练和选拔,那才是正确的途径。”   “青训营?那多慢啊。”李俊插话,语气带着不耐烦,“我叔叔是老板,我还用得着跟那些毛头小子一起挤青训营?直接进一队不就行了?我主玩AD的,国服王者八百点,够资格了吧?”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夜不期更近了些,身上那股混合着烟味和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夜不期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Rank分数是一个参考,但职业赛场和路人局完全不同。它需要战术执行力、团队配合、心理素质以及应对高压的能力。而且,”他看向李总,语气加重了几分,“STAR的下路组合默契度正在上升期,是整个战术体系重要的一环,我不认为现在适合做人员变动。” 第17章 过去(2)   李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七仔,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战队要长远发展,不能只看眼前嘛。适当的轮换,引入新鲜血液,保持竞争活力,也是必要的。你看,小俊有热情,也有一定基础,关键是自家人,信得过。让他进一队,感受一下气氛,对队伍也是好事。你觉得,现在队里哪个位置,或者哪个队员,状态可能需要调整一下?”   夜不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是商量,这是试探,甚至是施压。李总想把他侄子塞进来,而且可能想动现有的首发阵容。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STAR的冠军,是五个人拼了命才拿到的。现在有人想凭着关系来摘桃子?   他挺直了脊背,迎上李总的目光,声音清晰,不再委婉:“李总,STAR能拿冠军,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我认为目前的首发阵容是最优解,没有需要调整的位置。贸然加入未经职业检验的新人,尤其是跳过必要选拔流程的新人,对团队的化学反应和战绩,都是极大的风险。”   训练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俊脸上的轻浮笑容消失了,眼神阴沉下来。李总静静地看着夜不期,几秒钟后,才重新笑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再次拍了拍夜不期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   “七仔啊,你是个好选手,纯粹,专注。但有时候,想法太单纯了。”他语重心长,“俱乐部运营,要考虑资源,考虑关系网络,考虑未来的商业布局。你打好你的比赛就行,其他的,交给管理层考量。你再好好想想,不急着答复。”   说完,他转向李俊:“小俊,我们先走,别打扰Seven训练了。”   李俊“切”了一声,又深深看了夜不期一眼,那眼神里的阴鸷和不甘毫不掩饰,然后才跟着李总转身离开。   第二天是STAR的庆功宴,庆祝他们拿下了全球总决赛的冠军。   饭店的包厢里灯火通明,摆满了菜肴和酒水。气氛不算热,到场的除了队员,只有少数俱乐部核心管理层。李总坐在主位,频频举杯,说着“再接再厉”、“共创辉煌”的场面话。   这里面还有一个不速之客——李俊。他坐在李总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用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眼神瞟向夜不期这边。   夜不期没什么胃口,心里装着事,只觉得包厢里空气浑浊,闷得人喘不过气。队友们倒是放松许多,互相灌酒,嘻嘻哈哈地回忆比赛时的趣事。何声凑到他旁边,碰了碰他的杯子,低声问:“七仔,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天没睡好?我看李总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何声是和夜不期同期入队的好友,在队里打中单位,和夜不期关系最熟。   夜不期摇摇头,勉强笑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少喝点。”何声给他倒了杯温水,“我看李总带他那侄子来,就感觉怪怪的。那小子看人的眼神……你小心点。”   “我知道。”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嘈杂。夜不期觉得头有点晕,起身出去透气。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安静了许多。他走到洗手间门口,刚想推门进去,旁边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李俊。他显然喝了不少,脸色潮红,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酒气混着浓烈的香水味,熏得人头晕。他堵在夜不期面前,几乎贴上来,目光像黏腻的舌头,在夜不期脸上舔舐。   “哟,好巧啊Seven,一个人啊?”李俊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轻佻,“昨晚跟我叔叔说得挺硬气啊?怎么,真当STAR是你家了?”   夜不期胃里一阵翻腾,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冷声道:“让开。”   “让开?”李俊嗤笑,借着酒劲,更放肆地往前逼了一步,“夜不期,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打游戏的,运气好拿了个冠军,就敢蹬鼻子上脸了?”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摸夜不期的脸,“我叔叔看得起你,是给你脸。识相点,乖乖听话,让我进队,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要不然……”   他凑得更近,夜不期几乎能闻到对方口腔里令人作呕的酒臭,那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STAR姓李,不姓夜。让你滚蛋,身败名裂,也就是我叔叔一句话的事。你信不信,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这圈子里混不下去?”   怒火和恶寒同时窜上头顶,夜不期的拳头瞬间握紧。他看着李俊那张因为酒精和恶意而扭曲的脸,最后一丝忍耐也宣告崩断。   他没有任何废话,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李俊胸口。   “砰!”   李俊猝不及防,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推,搡得踉跄着向后连退好几步。   夜不期收回手,只觉得触碰过对方的地方都泛起恶心。他不再看李俊那因疼痛和惊怒的表情,只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一个字:   “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身后传来李俊压抑的痛呼和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   回到包厢,嘈杂的人声和酒气让他更加烦躁,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走到何声旁边,低声说:“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何声看他脸色苍白,有些担忧:“真没事?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夜不期摇头,“你陪他们吧,我叫车了。”   何声拍拍他的肩:“行,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夜不期点点头,又跟其他几个队友简单打了招呼,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他能感觉到身后有道阴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但他没有回头。   上了出租车,逃离了那片环境,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却吹不散心头那愈发浓重的不安和烦恶。李俊最后那个阴狠怨毒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听到司机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抱怨路况。夜不期无意识地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就要彻底睡去。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耳边,而是从身后,从车尾的方向,以一种蛮横无比、撕裂一切的力量猛然炸开!   夜不期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后面狠狠攥住,然后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和掼向前方。安全带瞬间勒进皮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胸腔重重撞上前面不知什么东西,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世界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疯狂的旋转和碾碎般的痛楚。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变形声,轮胎摩擦地面声,都混乱地涌入嗡嗡作响的耳朵。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 第18章 意外来客   住了几天院,烧总算退了,夜不期终于被医生准许了出院。   在他住院的这些天,沈夺几乎每天都来,来了也不多说话,只是把带的东西一放,然后坐在病房凳子上干自己的事。   夜不期起初还试图打破沉默,但沈夺要么“嗯”一声,要么干脆不理。几次下来,夜不期也懒得折腾了,索性也自顾自地玩手机。   出院那天,沈夺来得格外早。夜不期刚被护士抽完血,正按着棉签发呆,就见沈夺提着一个纸袋推门进来。   “出院手续办好了。”沈夺把纸袋放到床头柜上,“里面是你的东西,检查一下。”   夜不期掀开纸袋看了一眼,几件换洗衣物,充电器,还有那个他直播时偶尔会用的黑色口罩。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谢了。”   沈夺没接话,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一手扶住他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些,但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夜不期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沈夺把他抱上轮椅。鼻腔里是沈夺外套上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一点医院走廊里带进来的冷冽空气。   “送你回去。”沈夺言简意赅,推着轮椅往外走。   车还是那辆俱乐部的保姆车。司机熟门熟路地放下升降踏板,沈夺把轮椅固定好,自己坐到夜不期对面的座位上。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一路无话。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石市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行道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刺向天空。   夜不期又想起住院前那场闹剧,想起热搜,想起沈夺那条微博下成千上万的评论。   打职业?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沈夺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一个月三十万,哪怕只签一个赛季,也足够他身上背负的经济压力减轻很多。   可是他真的还能回去吗?坐在轮椅上,被无数镜头对准,被千万人审视、议论?赛场上的聚光灯曾经是他的舞台,现在却像解剖刀,能把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照得无所遁形。   还有沈夺。这个曾经在赛后采访中被他调侃“操作挺帅就是太莽”,对他说“下次赢回来”,被他视为强力对手的人,现在却成了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   命运真是讽刺。   沈夺把夜不期送回了他那老破小出租屋。住院几天,直播断了,这个月的时长还没凑够。平台底薪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登录黄鱼直播,很快就投入了工作。   直播间人数慢慢涨起来,从几百到几千。弹幕滚动着问候:   【夜神回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夜神夜神,你真的要加入WYB了吗?】   【前面的别瞎猜,夜神自己都没说。】   【月兔小团子的粉丝还在贴吧黑你,夜神不去告他们?】   夜不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告什么告,有那时间多杀几个人不好吗?今天玩什么......来个打野吧,教教你们什么叫节奏。”   ——————————   WYB基地。   这是一栋三层独栋别墅,黑白色调的现代风格,门口挂着简洁利落的WYB队徽。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枯黄的草坪上,整个院子显得安静而冷清。   正值休赛期,基地里人不多。经理黄谛去联盟开会了,教练组在整理下赛季的战术资料,几个首发队员除了沈夺和宋裕明还在基地训练,其他人都放假了。   一楼大厅空旷明亮,落地窗擦得干干净净,保姆张阿姨正在厨房里准备下午茶的点心。   张阿姨五十多岁,在WYB干了三年,干活利索,话不多,但对这几个整天对着电脑的大小伙子很是上心。   门铃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叮咚——叮咚——”   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焦急。   张阿姨擦了擦手,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铃的屏幕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匆匆赶路被风吹的。他的脸色有些紧绷,正不停地按着门铃按钮,看架势仿佛晚一秒开门就会出大事。   张阿姨皱了皱眉。   这人她没见过。不是基地的常客,也不是她认识的哪个选手的朋友。而且这焦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找谁?”   “我找沈夺!”门外的男人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麻烦您跟他说一下,我有急事找他!”   找沈夺?   张阿姨的警惕心又提了一级。不会是哪个沈夺的粉丝找上门来了吧?亦或是什么私生?   “你是他什么人?”张阿姨没开门,语气带着戒备,“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但是我真的有急事!”男人急得额头冒汗,“阿姨,拜托您,让我见他一面就行!我就问几句话,问完就走!这事关系到一个人的下落,特别重要!”   一个人的下落?   张阿姨愣住了。   她看着男人焦急的脸,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迫切,不像是装的。而且“关系到一个人的下落”这种说法......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前几天,沈夺不是上了热搜吗?抱着个人,闹得沸沸扬扬的。虽然俱乐部后来发了声明说是误会,但张阿姨私下里也偷偷看了那些八卦贴,说什么的都有。最离谱的一种说法是,沈夺其实早有心上人,是个身体不好的姑娘,他一直偷偷照顾着,这次是被拍到了。   难道......   张阿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上下打量着男人,心里迅速脑补——   这小伙子,长得端正,眼神清明,看着不像是坏人。但他这么着急找沈夺,说是“关系到一个人的下落”......该不会,他就是那个“姑娘”的家里人吧?哥哥?或者......前男友?   毕竟,现在年轻人感情关系复杂,什么事都有可能。   张阿姨越想越觉得合理。不然怎么解释这人这么着急?怎么解释他要“当面问”?怎么解释他提到“下落”时那种担忧的表情?   “你等等。”张阿姨语气又软了些,但还是没开门,“我先问问。”   她关上门,快步走回厨房,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事可大可小,万一真是感情纠纷,闹起来对沈夺、对俱乐部都不好。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WYB后勤保障中心”的微信群。   这个群是基地工作人员的小群,里面有经理黄谛、教练组、数据分析师、营养师,还有她这个保姆。平时主要用来沟通伙食、卫生、采购等杂事。前段时间,不知道谁手滑,把宋裕明也拉进来了,宋裕明觉得好玩就没退,偶尔还在里面插科打诨。   张阿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因为紧张,还打错了好几个字:   【张阿姨:@全体成员出事了出事了!门口来了个小伙子,指名道姓要找小沈!看着特别急,脸色也不好,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就说有急事,关系到一个人的下落!我怀疑......是不是跟小沈前阵子那个热搜有关啊?该不会是......那姑娘的朋友找来了吧?】 第19章 你就是我的情敌?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分析师林祖慈】:???什么情况?   【教练王旭】:找沈夺?还关系到一个人的下落?什么意思?   【营养师周韵】:等等,张阿姨你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那姑娘的家里人?哪个姑娘?   【张阿姨】:就是前几天热搜上那个啊!虽然说是误会,但万一是真的呢?这小伙子这么着急找来,还说关系到一个人的下落......我猜,会不会是那姑娘的前男友?来找小沈要人的?   “前男友”三个字一出,群里彻底寂静了。   几秒钟后。   【经理黄谛】:......张阿姨,这话可不能乱说。   【经理黄谛】:我还在联盟开会,手机差点摔了。真有人找上门?   【张阿姨】:真来了!现在就在门口等着呢!我说小沈在训练不能打扰,他还不肯走,说必须当面问!   【经理黄谛】:他具体说什么了?   【张阿姨】:就说有急事,关系到一个人的下落,必须当面问小沈。我问他是什么人,他不说,就说特别重要。   【经理黄谛】:......行,我知道了。@张阿姨,你先稳住他,让他在一楼歇一会儿,我这边会尽快结束赶回去。这帮小兔崽子一个看不着就给我惹事,心好累,想退休。   【经理黄谛】:@全体成员 谁都别在战队大群里说!这件事我来处理!都管好自己的嘴!   可惜,已经晚了。   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宋裕明,在看到“后勤保障中心”群里的消息,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靠!”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夺哥的情敌找上门了?!”   他手速飞快地截图,转手就发到了另一个群。   那个群的名字叫“WYB冠军小分队”,里面是WYB一队的四个首发队员:沈夺、宋裕明、秦游友、黄梦学,加上已经退役但还在群里的前辅助杨逸云。   【WYB-MING】:@全体成员惊天大瓜!夺哥的情敌找上门了!现在就在一楼客厅坐着呢!张阿姨说的!   宋裕明连发三张截图,把张阿姨和黄谛的对话完整呈现。   群里瞬间炸了。   【WYB-KING】:??????】、   【WYB-YELLOW】:什么情敌?沈夺什么时候有情敌了?不对,他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WYB-MING】:看截图!张阿姨说门口来了个小伙子,特别着急找夺哥,说是关系到一个人的下落!张阿姨猜是夺哥热搜上那个姑娘的家里人,或者前男友!   【WYB-KING】:......张阿姨这脑洞,最近是不是看了太多言情小说?   【WYB-YELLOW】:不过沈夺前几天那个热搜......确实有点蹊跷。他从来没对谁那么紧张过。   【WYB-MING】:对啊对啊!夺哥当时那眼神,吓死人了,抱着人跟抱着宝贝似的。   【WYB-KING】:所以是咋回事?   【WYB-YELLOW】:谁知道,等沈夺训练完问问他。   【WYB-MING】:我现在就去训练室告诉夺哥!   【WYB-KING】:宋裕明你要是敢去,我回去就揍你。   然而秦游友这句警告终究是发的晚了些,宋裕明已经闪现到了训练室门口。   ——————————   二楼训练室里,沈夺正和KG 的辅助Guard刘帆双排,因为WYB正式队员里没有一个辅助,所以沈夺没少和同位全明星的辅助刘帆一起训练。   沈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这局排位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大龙即将刷新,双方都在河道附近拉扯视野。   耳机里传来队友Guard的声音,带着笑意:“沈队,你这卡莎玩得还是这么凶啊,刚才那波一打二,我都以为你要送了。”   “能杀。”沈夺淡淡回了一句,鼠标轻点,卡莎走位躲开对面辅助的钩子。   游戏进行到二十五分钟,大龙团一触即发。   就在沈夺准备指挥开团时,训练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宋裕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吃到大瓜”的兴奋,眼睛瞪得溜圆,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夺哥,夺哥!出大事了!天大的事!比游戏重要一万倍的事!”   沈夺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卡莎走位躲开对面打野的控制:“等打完。”   “等不了了!”宋裕明急得直跳脚,“你是怎么忍住训练中一直不看群聊的?你情敌找上门了!现在就在一楼坐着呢。”   沈夺手指一顿。   卡莎走位失误,被对面打野抓到机会,一套技能打残。   他迅速交闪拉开,但血量已经见底,只能回城。   “什么情敌?”沈夺这才转过头,眉头拧得死紧,眼神冷得像冰,“宋裕明,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宋裕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正是“WYB冠军小分队”群里的截图,“你看!张阿姨在后勤群里说的,有人找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说是关系到一个人的下落!张阿姨还猜,那人是不是那姑娘的......前男友?现在跑来跟你对峙了!”   沈夺盯着那几张截图,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愕然,再到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无语的冰冷。   前男友?情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耳机里,Guard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吃瓜的兴奋:“沈队......你那边......好像很精彩?什么情敌?什么前男友?你有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哎你别闭麦啊!让我听听!”   沈夺直接摘了耳机扔在桌上,站起身。   “人在哪?”他问宋裕明,声音冷得能结冰。   “一、一楼客厅......”宋裕明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八卦之魂还在熊熊燃烧,“夺哥你冷静点啊!虽然情敌找上门是挺那什么的,但咱们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要不我先下去帮你探探口风?问问他想干嘛?要是真是来抢人的,咱们也不能怂......”   “闭嘴。”沈夺丢下两个字,大步走出训练室。   楼梯踩得咚咚响,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火气。   宋裕明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夺哥真生气了......这要是打起来怎么办?万一那人也是职业选手,打游戏厉害,打架不知道行不行......不过夺哥这体格,应该能赢吧?但打人的话联盟要罚钱的......”   训练室里,沈夺的电脑屏幕上,游戏还在继续。耳机被扔在桌上,但没关麦,Guard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充满了遗憾和好奇:   “哎,怎么走了?正到关键时刻呢......沈队,你这瓜我还没吃完呢!什么情敌啊?你真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啊!太不够意思了!”   一楼客厅。   何声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水杯,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张阿姨给他倒了水后就回厨房了,但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何声心里着急,但也没办法。他是顶级战队STAR(冬|日)出身(征|狸)的,自然知道训练基地有规定,训练时间不能打扰。可他一想到夜不期可能就躲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人承受着很多,他就坐不住。   必须问清楚。   如果沈夺真的见过七仔,那他一定知道七仔在哪里。   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何声抬起头。   沈夺从楼梯上走下来,黑着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电脑前起来。   沈夺走到何声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又冷又硬,一字一顿:   “你就是我的——‘情敌’?” 第20章 声声不息   何声:“......啊?”   他懵了。   什么情敌?谁是谁情敌?沈夺在说什么?   何声眨了眨眼,看着沈夺那张写满不耐烦和兴师问罪的脸,大脑短暂地宕机了几秒。   “我......”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沈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来是想问问你......”   “问一个人的下落?”沈夺打断他,语气依旧冰冷,“所以呢?你要来找谁?”   沈夺其实是认识何声的,两人虽然在私下里没什么接触,但在赛场上没少碰面。没想到两人第一次私下的见面居然是在这种场合。   “沈队,”何声这里还是没太弄懂沈夺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从何而来,毕竟他俩又没有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想你误会了。我来找你,只是想问一下夜不期的下落。我们STAR的前队长,Seven,你之前是不是见过他?”   听到这个名字,沈夺愣了愣。   “夜不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你找他做什么?”   何声握紧了水杯,指节泛白,“他一年前突然失踪,STAR对外只说他是个人原因暂别,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找了他一年,没有一点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直到前几天,我看到那个热搜,看到那个监控视频。虽然脸被遮着,但那身形,那操作习惯,还有你微博上说的那些话,你说想拉他进WYB。沈队,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见过七仔?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主播‘夜长梦多’?”   客厅里一时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夺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但依旧没什么温度:“是又怎么样?”   何声的心脏猛地一缩。   真的是七仔。   那个曾经在带领他们站上最高领奖台的少年,现在坐在轮椅里,被人欺负了连爬都爬不起来。   何声:“他......你有他现在的住址吗?或是联系方式也可以?我想去看看。   沈夺看了他一眼:“你没他的联系方式?”   “他换了手机号,微信也拉黑了我。”何声苦笑,“消失之后,他和以前所有的人都断了联系。”   “我没有他的电话。”沈夺终于开口,“地址有,但未经他同意,我不能给你。”   何声眼底的光黯了黯。   “不过,”沈夺话锋一转,“你可以去他直播间。”   何声一愣。   “刷礼物,加他游戏好友,让他带你打排位。”沈夺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缺钱,不会拒绝老板的要求。至于他愿不愿意留下你的游戏好友,给你他的联系方式,就得看他的意愿了。”   何声眼睛重新亮起来:“这办法......行吗?”   “我试过。”沈夺淡淡道,“刷了二十个星际战舰。”   何声:“......多少?”   “二十个。”   何声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星际战舰一千块,二十个就是两万。沈夺为了加夜不期游戏好友,随手就砸了两万?   “那......我刷多少合适?”何声小心翼翼地问。   沈夺瞥了他一眼:“你随意。反正我是刷了二十个。”   何声:“......”   他怎么从沈夺的语气中听到了一点攀比的意味?   他默默算了算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作为STAR的首发中单,他工资不低,但这两年因为跟战队管理层闹僵,被摁在替补席,收入也少了很多。两万块不是拿不出来,但一次性砸出去,还是有点肉疼。   不过想到夜不期现在的情况,何声咬了咬牙。   刷!   就当是给七仔补上这一年的生日礼物了。   “我知道了。”何声站起身,朝沈夺伸出手,“沈队,谢谢你。不管七仔最后会不会加入WYB,都谢谢你为他做的这些。”   沈夺看着他的手,顿了顿,还是伸手握了一下。   “不用谢。”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冷淡,“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   晚上七点整,夜不期准时开播。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直播间人数稳定在一万左右,大概是前几天热搜带来的流量。   弹幕滚动着常规的问候和调侃:   【夜神晚上好!】   【今天玩什么?想看中单!】   【夜神夜神,Keep今天会来吗?】   【前面的别cue了,夜神说了那是误会】   夜不期扫了眼弹幕,嘴角勾起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弧度:“今天玩辅助,带带AD位的老板们。老规矩,刷够礼物上车,我辅助你。”   他开了把排位,在一楼秒锁了锤石。   住院这几天,直播断了,他得抓紧时间把时长补上。   第一局打得顺风顺水。夜不期的锤石钩子像长了眼睛,每次出手都能创造击杀机会。十五分钟推掉下路一塔,二十分钟拿下大龙,二十五分钟结束游戏。   夜不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准备开下一把。   就在他点击“再来一局”的瞬间,直播间突然被一连串炫目的金色特效刷屏。   【用户“声声不息”送出“星际战舰”x1】   【用户“声声不息”送出“星际战舰”x1】   ......   一连二十艘。   一艘接一艘,几乎没有间隔,金色的战舰图标在屏幕上连成一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效和全屏特效,把整个直播间映得金光闪闪。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又是二十艘!夜神直播间真成土豪聚集地了?】   【声声不息?这ID没见过啊,新大哥?】   【前有Keep,后有声声不息,夜神牛逼!】   【二十艘就是两万块啊!说送就送?】   【老板大气!老板糊涂啊!】   夜不期也愣了一下。   二十艘星际战舰,两万块。这手笔,这熟悉的数字......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夺。   但ID不是“WYB-Keep”,而是“声声不息”。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和调侃:“谢谢老板的星际战舰......老板大气,老板长命百岁。老板想玩什么?我辅助你,包赢。”   几秒后,一条带着特殊边框的弹幕飘过:   【声声不息】:加我游戏好友,我们双排你带飞。 第21章 何声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夜不期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和调侃:“谢谢老板的星际战舰......老板大气,老板长命百岁。老板想玩什么?我辅助你,包赢。”   几秒后,一条带着特殊边框的弹幕飘过:   【声声不息】:加我游戏好友,我们双排你带飞。   “好嘞,老板稍等。”他退出游戏,在好友搜索框里输入“声声不息”,发送申请。   对方秒通过。   组队,排队,进游戏。   “老板想玩什么位置?”夜不期问,语气轻松,“AD?中单?上单?打野?我都行,看你。”   【声声不息】:中单。   夜不期锁了璐璐:“行,我辅助你,保你发育。”   游戏载入界面,夜不期扫了一眼队友的ID和段位。这个“声声不息”是韩服宗师段位,不算特别高,但也不低。常用英雄是辛德拉、发条、佐伊。   没什么特别的。   夜不期收回思绪,专注于游戏。   一级上线,夜不期的璐璐学E,帮中单推线。他习惯性地观察着这个“声声不息”的操作。   走位很稳,补刀节奏也不错。面对对面中单的消耗,走位躲技能躲得很准。   “老板补刀可以啊。”夜不期随口夸了一句,语气轻松,“这走位,有职业选手那味儿了。”   【声声不息】:过奖。   很简短的两个字。   夜不期没在意,继续专注对线。   三级,对面打野来中路gank。夜不期的璐璐提前在河道草丛做了视野,看到了打野的动向。   “打野来了,老板小心。”他标记了信号。   几乎同时,“声声不息”的辛德拉往后撤了一步,正好躲开打野的闪现控制。   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夜不期眉头微挑。   这反应速度......有点快啊。   不过高分段玩家意识好也正常,可能只是巧合。   他甩出Q技能减速打野,给辛德拉套上E护盾,配合辛德拉的反打,逼退了对面中野。   “漂亮。”夜不期说,“这波配合可以。”   【声声不息】:你视野做得好。   弹幕也在夸:   【这中辅配合默契啊!】   【声声不息大哥玩得真不错,走位躲技能那一下太帅了】   【现在的榜一大哥不光有钱,游戏也打的这么好?前有Keep,现有声声不息。】   【666,主播可真是见钱眼开,连说话都这么客气?】   夜不期瞥了眼弹幕,笑了:“老板花了钱的,我能不客气吗?。”   他语气轻松,但心里却有些疑惑,他夸声声不息可不算是瞎吹,实在是“声声不息”打的太稳了,稳到不像普通的高分段路人。   补刀节奏,走位习惯,技能释放时机都准的离谱。   而且,和他配合的时候......   夜不期皱了皱眉。   刚才那波gank,他做的视野其实只提前了一秒钟。正常玩家看到打野标记,反应再快也需要时间。但这个“声声不息”几乎是同步后撤的,就像早就知道打野会来一样。   夜不期压下心里的异样,继续游戏。   六分钟,第一波小龙团即将爆发。双方在中路河道拉扯,视野互相争夺。   夜不期的璐璐躲在草丛里,标记了对面AD的位置:“老板,这波可以开,我闪现变羊,你接控制。”   【声声不息】:好。   璐璐闪现出草,变羊挂给对面AD。   几乎同时,辛德拉的QE二连出手,精准地将被变羊的AD推回来,接上W和点燃。   一套技能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First Blood!】   “奈斯!”夜不期下意识喊了一句。   但喊完,他就愣住了。   璐璐闪现的瞬间,辛德拉就已经在往前走了。变羊挂上的同时,QE就已经出手了。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点延迟,这个场景两个人已经排练了千百次一样。   夜盯着屏幕上的辛德拉,看着那个ID——“声声不息”。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会吧......   不可能。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老板厉害啊,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声声不息】:你开得好。   依旧是简短的回应。   夜不期没再说话,操控璐璐回城补装备。   接下来的几分钟,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十钟,夜不期的璐璐去上路游走,配合上单击杀了对面上单。中路,辛德拉一打二,反杀一个,残血逃生。   夜不期切屏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辛德拉丝血躲开对面中单的致命技能,闪现拉开距离。   那个操作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人坐在电脑前,抿着嘴唇,眼神专注的样子。   何声!   STAR的中单,他曾经的队友,最好的朋友。   很多人都知道Seven的打野,但是只有少数老粉知道,在Seven接任STAR的队长前,在队伍里打了两年的辅助,而何声就是他当时最默契的队友。   可是如果真是何声,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不......   夜不期突然想起来。   他换了手机号,拉黑了所有STAR的人。   何声联系不上他。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   游戏在二十五分钟结束,夜不期推平基地。   Victory。   退出结算界面,夜不期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着“赢了赢了”、“榜一大哥牛逼”、“夜神今天好沉默”。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何声,他找来了。   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找到了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他?为什么要来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为什么要打破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与世隔绝的屏障?   夜不期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一块巨石。他不想面对!   不想面对何声,不想面对STAR,不想面对所有和过去有关的人和事。   他就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消失。   为什么他们都不肯放过他?   “夜神?还打吗?”弹幕有人问。   夜不期回过神,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好友列表里,“声声不息”的名字还亮着。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今天......先不打了。有点累。”   夜不期没再看弹幕,直接关掉了直播,愣愣的盯着电脑。   不知过了多久,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游戏客户端弹出一条好友消息。   【声声不息】:七仔,是你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一个问号,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夜不期心上。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许久,几次想要敲下回复,却又颤抖着收回。   说什么?   说“是我”?   然后呢?听何声问那些他根本不想回答的问题?听何声带着担忧和同情的语气跟他说话?   还是说“不是”?   可何声已经认出来了。那样的默契,那样的操作,除了他夜不期,还能有谁?   夜不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气音。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已经这样了。沈夺知道了,何声也知道了。他那些狼狈的、不堪的、想要永远埋藏的秘密,早就暴露在阳光下了,再躲又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慎重的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字。   【夜长梦多】:嗯。 第22章 采访   夜不期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嗯”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房间很安静,只有老旧电脑主机发出的微弱嗡鸣声。灯光惨白,照在他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映出一双空洞而疲惫的眼睛。   他该说什么?   说“好久不见”?   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还是说“别来烦我”?   这时,网线那边的声声不息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声声不息】:我想和你见一面,可以吗?   那边的人连邀请他见一面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和夜不期印象中那个开朗的何声完全不一样。   夜不期嘴唇蠕动了片刻,最后,他只是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   【夜长梦多】:周六晚上我有空。   发送。   几乎是瞬间,对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声声不息】:好。地点我到时候发给你。   【声声不息】:七仔,我找了你很久。   夜不期盯着那行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和何声在同一年加入STAR,那时的夜不期十六岁,何声十七岁,是战队当时年龄最小的两人。当时,夜不期的爷爷正在住院,夜不期经常往返于基地和医院之间。但是随着夜不期逐渐打出成绩,他的事情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忙,很多时候无法亲自回到医院照顾,是何声的父母帮忙找了护工,时时过去照看着。   这种状况没持续两年,爷爷在夜不期18岁时离开了,何声与夜不期越来越熟成了相爱相杀的好兄弟,但是这份恩情夜不期始终没有忘记。   【夜长梦多】:嗯。周六见。   关掉聊天窗口,夜不期靠在轮椅里,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正在有更多的交集。   何声找来了。   沈夺也知道了。   他那些拼命想要掩藏的狼狈和不堪,正一件件被掀开,暴露在阳光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夜不期瞥了一眼,是黄鱼平台发来的通知:本周六下午三点,平台将进行“黄鱼主播线下赛冠军专访”线上直播,邀请他作为冠军MVP接受采访,有额外出场费。   正好,周六下午采访完直接去见何声。   —————————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夜不期准时打开了电脑,登录了黄鱼平台提供的线上采访房间。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卫衣,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一下。自从受伤后他再也没有去过理发店,原本利落的短发已经长到了齐肩的长度。   夜不期这一次接受采访依旧是不露脸的,躲在电脑后面,采访画面中仅仅露出来他修长的双手。   房间里已经有不少观众在等了,弹幕滚动得很快:   【来了来了!夜神来了!】   【听说这次采访是线上?那岂不是又看不到脸?】   【夜神今天会说啥?我已经准备好录屏了】   夜不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试了试音:“听得到吗?”   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有些低哑,但清晰。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   【听得到】   【夜神声音好好听】   【开始了开始了】   三点整,采访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画面出现在屏幕右侧,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笑容标准:“欢迎大家收看黄鱼主播线下赛冠军专访!今天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了本次比赛的MVP——夜长梦多!夜神,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夜不期的画面依旧只有键盘和手,他敲了敲键盘,算是回应:“大家好。”   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主持人业务能力相当熟练,对夜不期这另类的接受采访方式没什么反应,继续笑着问:“夜神这次在线下赛的表现可以说是惊艳全场,尤其是最后决赛的盲僧,操作行云流水,拿下了11-1-9的豪华数据。能跟大家分享一下当时的心情吗?”   夜不期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没什么心情。赢了就赢了,该拿的奖金拿到就行。”   弹幕:   【哈哈哈哈还是那个熟悉的夜神】   【实诚人,就惦记着奖金】   【五万块呢!是我我也惦记】   主持人嘴角抽了抽,但很快调整过来:“那夜神对自己这次比赛的整体表现有什么评价?给自己打几分?”   “十分。”夜不期说。   “满分十分?”主持人追问。   “嗯。”夜不期应了一声,“实至名归。”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么嚣张?】   【主播你谦虚一点啊。】   【夜神:我就是这么牛逼,不服憋着】   【主持人快哭了】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看来夜神对自己很有信心。那......这次比赛中,有没有哪一场或者哪个瞬间让你印象特别深刻?”   夜不期想了想,说:“第一场,输的那局。”   主持人眼睛一亮:“哦?是因为那局特别艰难吗?还是因为......”   “不是。”夜不期打断她,“是因为那局让我明白了,有些人菜是真的菜,跟英雄无关。”   “......”主持人沉默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   【月兔小团子:你礼貌吗?】   【夜神这嘴,杀人诛心啊】   【月兔的粉丝呢?出来对线啊】   主持人咳嗽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那......夜神觉得这次比赛中,哪位选手给你留下的印象最深?”   夜不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说:“没有。”   “没有?”主持人愣了。   “嗯。”夜不期声音平静,“都差不多。硬要说的话......月兔小团子的薇恩挺有特点的,总能精准接住对面的技能。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吧。”   弹幕:   【?????】   【我勒个高级黑,学会了】   【夜神:我骂人从不带脏字】   【侥幸赢了就自己偷着乐,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抢的还不是我们兔姐的MVP?】   【不是吧,月兔小团子还真有粉丝?】   主持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低头看了眼提词卡,决定跳过一个话题:“那......夜神对当前版本有什么看法?哪个位置比较强势?有没有什么英雄推荐给观众?”   夜不期语气轻快:“我拿到哪个英雄,哪个英雄就是强势啊。”   主持人汗都要下来了,使劲朝着摄像头挤眼,全然没有了采访一开始时处事不惊的风度。   夜不期乐呵呵的,没再逗主持人,给了一个比较认真的回答:“版本的话,打野位还是核心,中路需要能游走的英雄,下路偏后期。具体英雄要看阵容搭配,没有绝对的强弱。推荐的话......新手玩石头人、盖伦这种简单的,先练补刀和走位。高分段玩家看自己擅长什么,不用盲目跟风。”   【主播正经起来还挺像回事】   【这话说的,我们夜神什么时候不像回事】   主持人松了口气,继续问:“那夜神平时直播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技巧可以分享给观众吗?”   “习惯?”夜不期想了想,“多看小地图,多思考,少喷队友。虽然我自己也经常喷。”   “......”主持人嘴角又抽了抽,“那最后一个问题,夜神对未来的直播有什么规划?会考虑参加更多的线下活动吗?”   夜不期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摄像头,虽然摄像头并没有拍到他,但他知道屏幕那边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看着他。   “没规划。”他说,“先播着吧。线下活动......看情况。如果有奖金,我会考虑。”   采访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主持人明显松了口气,说了几句客套话就下线了。夜不期关掉采访房间,靠在轮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何声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夜不期叫了一辆出租车。   一年没见,叙叙旧吧。 第23章 你天生就是属于赛场的   私房菜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在冬夜里透出温暖的光。   夜不期到的时候,何声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夜不期看着何声的脸能完全想起他曾经的样子,何声的外貌几乎毫无变化,连穿衣穿的还是穿了好几年的羽绒服,只有曾经周身散发的少年意气被时间冲散了。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皱,表情专注——手机屏幕上,正是夜不期刚才采访的回放。   夜不期操控轮椅滑过去,停在桌边。   “我亲爱的榜一大哥,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开口,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何声猛地抬头,在看到夜不期的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来人是一个坐在轮椅里的少年,瘦得几乎脱形。黑色的卫衣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下巴尖得能戳人。头发比印象中长了很多,在脑后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脆弱感。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但何声看得出来,那笑意没到眼底。   “七仔......”何声声音有些哑,他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不期挑了挑眉,操控轮椅在对面坐下:“怎么?一年不见,不认识我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仿佛只是老友久别重逢,而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和曾经队友的尴尬会面。   何声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正是夜不期采访的回放,定格在他那句“实至名归”上。   “我在看你的采访。”何声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你还是老样子,嘴上半点不饶人。记者都被你怼无语了。”   夜不期瞥了一眼屏幕,笑了:“我这叫实话实说。怎么,你也觉得我太嚣张?”   “不。”何声摇头,“我觉得你说得对。你就是实至名归,就是该拿十分。七仔,你一点都没变。”   夜不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是吗?”   何声没接话,只是把菜单推过去:“先点菜吧。我记得你爱吃甜,这家的糖醋排骨和锅包肉做得不错。”   夜不期接过菜单,随便翻了两页,又推回去:“你点吧,我随便。”   何声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都是以前夜不期爱吃的。   等菜的时候,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采访回放还在继续,何声调小了音量,但没关掉。屏幕上,主持人正问夜不期对月兔小团子的评价,夜不期那句“精准接技能”的特有天赋让何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七仔,”何声指着屏幕,“你这嘴,真是......一点都没退步。我要是能学到你一半,采访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无聊了。”   夜不期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你学不来的,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何声摇头,“你那是实话实说吗?你那是杀人诛心。月兔小团子要是看到这段,估计得气死。”   “气死就气死。”夜不期无所谓地说,“她粉丝推我轮椅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不会摔死。”   何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夜不期,有些吞吞吐吐,最后终于还是把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七仔?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不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移开视线,语气轻松:“没什么,就比赛那天,她几个粉丝在网吧门口堵我,推了一下轮椅,小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何声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问的是你……”   “菜来了。”夜不期打断他,看向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服务员。   何声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菜上齐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   吃到一半,何声还是忍不住又问:“七仔,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夜不期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筷子,靠在轮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车祸。”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庆功宴回去的路上,被车追尾了。脊柱受伤,截瘫。就这样。”   “就这样?”何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STAR呢?他们为什么直接和你解约了?不给你治疗?还发那种模棱两可的官宣?”   夜不期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自嘲:“为什么解约?合同白纸黑字,我打不了比赛,已经算是违约了。”   “他们还有没有良心?”何声几乎要拍桌子,“你受伤的时候他们在哪?你住院的时候他们在哪?他们发声明说你因个人原因暂别,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你身上?他们怕你的影响力影响到他们,所以你受伤后没有告诉和你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让你在所有人的世界消失了整整一年?”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七仔,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到处找你,打你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你也不回战队基地了。STAR那边一问三不知,只说你因个人原因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我不信,我他妈不信!你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走?怎么可能......”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夜不期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何声,都过去了。”   “过不去!”何声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七仔,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逃兵,说你没责任心,说你拿了冠军就膨胀了,跑去国外享受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夜不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我现在这样,也听不见。”   “七仔......”何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痛楚,“公司难道都不帮你提供医疗费吗?你为什么和公司解约?你一个人......”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夜不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医疗费?”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讽刺,“我都成一个废人了,怎么还敢劳烦公司?至于治疗......就这样吧,治不治得好,也没什么区别。”   何声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夜不期低垂的侧脸,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苍白。像是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   “七仔,”何声声音发颤,“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夜不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混合着疲惫、自嘲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说我很好?说我没问题?说我能站起来?何声,你看清楚,我现在就是个残废。站不起来,走不了路。这就是现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别问了。都过去了。”   何声沉默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不问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七仔,我只说一句,在我心里,你天生是属于赛场的。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想,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不要为了STAR那些破人,耽误了自己。” 第24章 Seven就是夜长梦多?   夜不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眼神空洞。   菜已经凉了,但两人都没在意。何声叫来服务员,把菜热了热,又点了两瓶啤酒。   “喝点?”他问。   夜不期摇头:“不了。吃药,不能喝。”   何声手一顿,默默把酒瓶放到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轻松起来。何声说了些STAR现在的状况,这支曾经站在过S赛最高舞台的队伍,在夜不期离场后一落千丈。这支战队在夜不期离开后就迎来了大换血,曾经的队友走了两个,像何声这样的冠军中单也被安排在了替补席。   夜不期其实对STAR也没少关注,毕竟是自己奋斗了五年的地方,对于STAR的管理层他有恨,但是他对STAR的感情也不是能轻易舍弃的。   “其实有人邀请过我了。”白开水过三巡,夜不期突然说。   “什么?”何声没听清?   “之前的热搜你也看了吧,沈夺邀请我去他们WYB,薪资待遇什么的都不错。”   “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夜不期眼中流露出几分迷茫,像是迷路的孩子,在茫茫大雾中找不到方向。   “其实你已经有想法了吧。”何声温声说道:“如果你非常坚定的不想回到这个赛场,那你早在最初就不会接受沈夺的好意,不会同意我的好友申请,不会再参与这个圈子的任何事。我认识的七仔是一个果断的人,如果不是真的放不下,又怎会犹豫不决?”   “我……”夜不期张了张嘴,混乱的大脑一下子闪出很多个想法。算了,不想了,就当他是为了钱去的WYB,沈夺给的钱多,自己过去很正常啊。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夜不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也在这儿吃饭?”   他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沈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眉头微皱,正看着他。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夜不期基本都认识,WYB的打野宋裕明、中单秦游友、上单黄梦学,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应该是WYB的经理。   整个WYB的主力阵容,全到齐了。   夜不期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声也愣了,看着这一大群人,有点懵。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裕明。他顺着沈夺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夜不期脸上,眼睛瞬间瞪圆了。   “Seven大神?!”他惊呼一声,几乎是扑了过来,“我靠!真是你?夺哥说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真是你!你不是去国外了吗?怎么还在国内?怎么就退役了?哎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不对不对,签名太俗了,能不能给我个游戏好友位?你加我!一定要加我!”   作为打野,宋裕明最崇拜的人无非就是曾经有着LPL第一野王之称的Seven夜不期,宋裕明两年的职业生涯,第一年作为轮换选手上场没能和夜不期交手,第二年好不容易混成了绝对主力,夜不期却退役了,以至于他始终没有一个线下追星的机会。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夜不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秦游友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住宋裕明的后衣领:“宋裕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都是职业选手,别跟个小跟班一样,丢不丢人?”   “我乐意!”宋裕明挣扎,“你懂什么?这是Seven!S赛冠军!LPL第一野王!我偶像!我要是能拿到他的好友位,我能吹一年!”   “吹一辈子吧你。”秦游友吐槽,“人家理你吗?没看人都不想说话?”   “谁说不想说话?Seven大神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对吧大神?”宋裕明眼巴巴地看着夜不期。   夜不期:“......啊。”   他确实没反应过来。   这什么情况?   WYB全队聚餐?还正好碰上他和何声吃饭?   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吧?   一直没说话的黄梦学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温和:“Seven,好久不见。”   夜不期看向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黄梦学是WYB的上单,比他大几岁,算是圈里的老将了,性格沉稳,人缘很好。以前在赛场上也交过手,彼此还算熟悉。   经理黄谛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目光在夜不期身下的轮椅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沈夺一早便和他说过夜不期就是“夜长梦多”,但他没点破,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Seven,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夜不期扯了扯嘴角:“我也没想到。”   沈夺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情绪。   最后还是宋裕明打破了沉默,他终于注意到了夜不期的轮椅,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Seven大神,你这是......受伤了?怎么坐轮椅?”   他问得很直接,没什么心眼,就是纯粹的好奇。   其他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秦游友想捂他的嘴,但已经晚了。   夜不期挑了挑眉,看着宋裕明,语气轻松:“嗯,受伤了,截瘫,以后都站不起来了。至于好友位......”   他顿了顿,笑了:“可以加。毕竟以后可能就是队友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裕明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队友?什么队友?”   秦游友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看向沈夺:“队长,他该不会就是......”   黄梦学也明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沈夺没说话,只是看着夜不期,眼神深沉。   夜不期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沈队没告诉他们?”   沈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你的真名。”   “哦。”夜不期点点头,又看向宋裕明,“所以,我就是夜长梦多。惊喜吗?”   宋裕明:“......”   他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他崇拜了多年的偶像,居然就是最近在直播间疯狂carry,而且据说还要来WYB打辅助的主播? 第25章 这个人,终于是他们的了   信息量太大,让WYB一干不知情的职业选手有些无措。   秦游友最先冷静下来,上下打量了夜不期一番,点了点头:“我说沈夺怎么非要拉你进我们WYB,原来是Seven啊,这就合理了。”   黄梦学也笑了:“欢迎。如果真能来WYB,是我们的荣幸。”   经理黄谛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所以,你们这就自己定了?”   他看向何声,又看向夜不期,眼神里写满了“我好不容易休个假出来聚餐,怎么还能碰上工作”的绝望。   何声这时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站起身,看着黄谛,表情认真:“黄经理,既然碰上了,那我们就谈谈吧。七仔的身价,你们WYB打算开多少?”   夜不期:“......”   他看向何声,眼神里写满了“你干嘛”的疑问。   何声给了他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   黄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Seven的身价我们当然清楚。S赛冠军,前STAR队长,LPL第一打野......虽然现在来我们WYB需要转型辅助,但实力毋庸置疑。我们WYB是抱着诚意来的,待遇方面,沈夺应该已经跟Seven谈过了吧?”   “诶诶诶,Seven大神打辅助怎么行?Seven大神你就来放心来我们WYB,我把打野位让给你,我给你当小辅助。”宋裕明试图在偶像面前进一步示好。   然而他很快被人拉开了,秦游友揪着他的耳朵退到一边:“你来辅助?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黄谛对自己战队这帮吵吵闹闹的活祖宗早已习惯,挥挥手让秦游友把宋裕明绑到了一边去,随后看向沈夺。   沈夺点了点头:“基础工资三十万一个月,奖金和代言另算。战队提供住宿、医疗、护理,基地会改造无障碍设施。”   何声听完,皱了皱眉:“三十万?黄经理,你是在开玩笑吗?”   黄谛一愣:“什么意思?”   何声表情严肃,说起来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七仔在STAR的时候,月薪就是三百万。现在他拿了S赛冠军,身价至少翻倍。你们WYB如果真想签他,至少得开出匹配他身份的价格吧?”   夜不期:“......”   他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三百万?月薪?在STAR?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何声这小子现在讲故事的功力见长啊!   夜不期勾了勾唇,一脸玩味的看着那边一脸无语的黄谛。   黄谛显然也不信,张了张嘴,直接被气笑了:“你说夜不期有 300 万的月薪,也得有个依据吧?税前还是税后。”   夜不期耸耸肩,笑呵呵地:“税前税后都没有,不过睡着了有。”   何声瞪了一眼拆台的好友,继续面不改色的说:“总之,七仔不是普通新人。他曾经是STAR的队长,是战队的核心。STAR能拿冠军,全靠他。”   黄谛沉默了。   他看向夜不期,眼神里带着探究:“Seven,你自己怎么说?”   夜不期抬起头,看了何声一眼,又看向黄谛,最后目光落在沈夺身上。   沈夺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不期突然笑了。   他靠在轮椅里,懒洋洋地说:“黄经理,何声说得对,我是LPL第一个世界冠军打野。虽然现在残了,但我的操作还在,我的意识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看在沈队亲自来请我的份上,我可以考虑一下降低薪资。但具体待遇,我们得好好谈谈。”   黄谛:“......”   他看着夜不期,又看了看何声,最后看向沈夺,眼神里写满了“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是在演我?”的怀疑。   沈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黄哥,”他开口,声音平静,“既然碰上了,就谈谈吧。反正菜还没上齐,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黄谛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坐了下来。   宋裕明、秦游友、黄梦学去了WYB定的小包厢。何声坐在夜不期旁边,一副“我是他经纪人”的架势。   黄谛看着夜不期,表情严肃:“Seven,我们WYB是真心想签你。你的实力我们都清楚,我想WYB的情况你也了解,我们缺一个能把控全队节奏的辅助。待遇方面,三十万是基础工资,比赛奖金、直播分成、商业代言,这些都会按比例给你。战队会提供最好的医疗和护理,基地会全面改造,确保你的生活无障碍。这些,沈夺应该都跟你说过吧?”   夜不期点了点头:“说过。”   “那你还有什么要求?”黄谛问。   夜不期想了想,说:“签约年限。我不签长合同,最多一年。”   黄谛皱眉:“一年太短了。职业选手需要时间磨合,尤其是你现在转型辅助,和沈夺的配合需要时间培养。我们希望能签两年,至少。”   夜不期摇头:“一年。一年后,如果我还能打,我们再续。如果打不了,我也不耽误你们。”   他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STAR 的长期合同让他背上了天价的债务,此时的他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如同卖身契的东西放心的交到别人手里。   黄谛看向沈夺。   沈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一年可以。”   黄谛叹了口气:“行吧。那其他方面呢?直播时长?商业活动?这些都有具体要求,你需要看一下合同细节。”   “可以。”夜不期说。   “这个没问题。”黄谛爽快答应,“你要不要先来WYB基地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安排车接你。”   “明天吧。”夜不期说,“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   “好。”黄谛点头,“那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谈到这里,基本框架算是定下来了。   何声全程没再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夜不期,眼神里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宋裕明听了半天墙角,这时候终于憋不住了,又从包厢的门里挤了出来:“那......Seven大神,我能加你游戏好友了吗?”   夜不期看向他,笑了:“可以,一会儿回去就加。”   宋裕明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跟你双排了?”   “看你表现。”夜不期说,   “我一定好好表现。”宋裕明兴奋得直搓手,“能跟Seven大神双排,我的人生圆满了!”   秦游友翻了个白眼:“出息。”   黄梦学笑着摇头。   沈夺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夜不期。   这个人,终于是他们的了。 第26章 基地门口的争吵   夜不期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简单到简陋。他操控轮椅滑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客户端。   刚上线,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来人显然是宋裕明,这小子见到偶像心里激动的紧,一回到电脑旁就迫不及待的加了夜不期的游戏好友。   夜不期点了通过,几乎是瞬间,消息就跳了出来:   【WYB-MING】:Seven大神!你终于上线了!   【WYB-MING】:大神大神,今天真的见到你了!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WYB-MING】:大神你明天几点来基地?我去门口接你!   【WYB-MING】:大神你喜欢喝什么?奶茶?咖啡?还是果汁?我给你准备!   【WYB-MING】:大神大神,你看到消息了吗?   一连串的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宋裕明的兴奋。   夜不期扯了扯嘴角,敲字回复:   【夜长梦多】:看到了。别叫大神,叫我夜不期就行。   【夜长梦多】:明天十点到。你不用接,我自己能进去。   【WYB-MING】:那怎么行,必须接!排场不能小!   【夜长梦多】:......随你。别太夸张就行,我社恐。   站在宋裕明电脑后看着的沈夺满脸黑线。   社恐?谁?夜不期吗?   偏偏宋裕明这小子追星不长脑子,偶像说什么他都答应。   【WYB-MING】:好嘞,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WYB-MING】:那大神......不对,夜哥,你还没说你喜欢喝什么呢。   夜不期想了想 ,一字一句敲到:   【夜长梦多】:白开水。   【WYB-MING】:???   【WYB-MING】:白开水?夜哥你也太养生了吧?   【夜长梦多】:嗯,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   【WYB-MING】:......   宋裕明手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怎么记得夜神今年也不过才22,仅仅比自己大两岁而已。   沈夺看在眼里也很无语, 夜不期说自己老沈夺不在意,问题是他沈夺和夜不期是同岁,这听起来就很难受了。   夜不期笑了笑,关掉聊天窗口,又看了眼微信。何声发来消息,问他到家没,他回了句“到了”,就没再多说。   明天就要去WYB基地了,他得早点睡。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夜不期收拾好东西,坐在轮椅上等车。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些——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腿上盖着那条厚毯子。头发依旧在脑后松松地束着,脸上戴着黑色口罩。   九点五十,手机响了,是沈夺打来的。   夜不期接起,朝着电话喂了一声。   “下楼。”沈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简洁明了。   夜不期点点头:“司机到了?”   “我到了。”   “......”夜不期沉默了两秒,“沈队亲自来接我?我这么大面子?”   电话那头传来沈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夜神大驾光临,我可不得亲自来迎?”   “沈队这话说的——”夜不期顿了顿,笑了,很不要脸的应了下来:“我觉得很有道理。”   “少贫。下楼。”   挂了电话,夜不期操控轮椅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是俱乐部的保姆车,是沈夺自己的车。沈夺靠在车门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轮椅的声音,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冬日的阳光很淡,洒在沈夺脸上,把沈夺往日里凌厉的下颌线照的莫名柔和了几分。   夜不期操控轮椅滑过去,仰头看他:“沈队,早啊。”   沈夺没说话,只是打开后座车门,收起脚踏板,然后俯身,手臂穿过夜不期的膝弯和后背。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夜不期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一回生二回熟,夜不期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被沈夺抱了,再怎么不自在抱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小区。   “吃早饭了吗?”沈夺问,眼睛看着前方。   “吃了。”夜不期说,“泡面,加蛋。”   沈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就吃这个?”   “不然呢?”夜不期歪了歪头,“我又不会做饭。以前在STAR有食堂,现在......凑合活着吧。”   沈夺沉默了几秒,没再说什么。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夜不期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石市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行道树上挂着零星的枯叶,在风里摇晃。   “宋裕明说要在门口接我。”夜不期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我那小粉丝,热情得我都怕了。”   沈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崇拜你很久了。”   “我知道。”夜不期说,“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   “......”沈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   夜不期笑了:“那可不。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郊区。   WYB基地在近郊的别墅区,环境很好,但离市区有点远。一路上,夜不期给宋裕明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快到了。   但宋裕明没回。   夜不期皱了皱眉,但没多想。可能是在训练,没看手机。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别墅区。   快到基地门口时,夜不期远远就听到了争吵声。   他眉头一皱,看向沈夺。   沈夺显然也听到了,脸色沉了下来,加快车速。   基地门口围了几个人,正在激烈地争吵。夜不期伸着脑袋看了一会儿,门口站着的是秦游友。他背对着门口,正被一男一女拉扯着,表情不耐烦到了极点。   宋裕明站在秦游友身后,死死拉着他的胳膊,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但被那对男女的尖叫声盖了过去。   “怎么回事?”沈夺停下车,声音冰冷。   夜不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对男女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普通,但脸上的表情狰狞。女人正哭喊着,声音尖锐刺耳:“秦游友你个丧良心的!我们养你到这么大,你居然连每个月五万块钱的抚养费都不给我们!你弟弟马上上初中了,私立学校一年要好几十万,你要我们从哪里弄啊!你好意思看着你弟弟没学上吗!” 第27章 警察来了   秦游友原本只是厌恶地想要甩开他们的手,听到这话直接急眼了:   “你们那个蠢货儿子配得上全市最好的初中吗?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没三千,好意思花钱让他上这种学校?还有,你们养我到这么大是多大?我妈在我十二岁去世,到现在不过七年,你们那个蠢货儿子今年都十三了!一个小三生的儿子还好意思说是我弟弟?我现在给你们最基础的抚养费你们就偷着乐吧?还好意思跑过来闹事?”   女人听到这话,直接尖叫着扑过来:“你说什么呢小贱种!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秦游友的爸爸也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   秦游友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宋裕明眼睛都红了,冲上来挡在秦游友面前:“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打人!”   “滚开!这是我们家的家事!”男人一把推开宋裕明。   宋裕明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死死护着秦游友。   秦游友原本只想躲开,看到宋裕明也被推搡,火气彻底上来了,就要冲上去还手。   “住手!”   沈夺的声音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秦游友,挡在他面前。黄梦学也从基地里跑了出来,和沈夺一起把秦游友护在身后。   “你们是谁?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男人瞪着沈夺,气势汹汹。   沈夺冷冷地看着他:“我是WYB战队的队长。秦游友是我们战队的队员,你们在战队基地门口闹事,我有权管。”   “队长?”女人尖声叫道,“队长怎么了?队长就能拦着儿子不养父母了?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宋裕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养过秦游友什么?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在划片的寄宿制初中上学,自己天天跑出去靠代练陪玩赚生活费!到了高中他凑不够学费只能辍学打工!你作为他爸爸怎么好意思拿他的血汗钱去养私生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男人恼羞成怒,又要动手。   沈夺直接掏出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要是再闹,等警察来处理。”   “报警?”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又哭喊起来,“报警就报警!让警察评评理!儿子不养父母,还有理了?”   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呦,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这么热闹?”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夜不期操控轮椅,不紧不慢地滑了过来。他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带着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秦游友的爸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又是谁?腿都没了还好意思来这里管闲事?”   沈夺眼神一冷。   宋裕明又要急。   夜不期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操控轮椅停在男人面前,仰头看着他,语气轻松:“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是谁。”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我刚刚在那边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两位是想要钱,供令郎上私立学校,对吧?”   女人抢着说:“对!我们儿子要上最好的学校,秦游友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不管?”   夜不期点点头,语气诚恳:“理解,理解。望子成龙嘛,哪个父母不想让孩子上好学校?”   女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夜不期继续道:“不过呢,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听。”   男人皱眉:“什么建议?”   夜不期笑了,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我的建议是,没必要。”   “什么?”女人没听懂。   “我说,没必要让令郎上私立学校。”夜不期耐心解释,“现在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公立学校教学质量也不差。令郎如果差到不花钱连个正常的初中都上不了的程度,那确实没必要上学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打电竞也不会有前途。至少像我们WYB这种大俱乐部,是只收有脑子的选手的。”   这话说得太毒,男人和女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什么意思!”男人气得发抖。   “字面意思。”夜不期语气依旧轻松,“我劝两位趁早让孩子学门技术吧。毕竟,考公什么的也已经没希望了。”   女人尖叫:“你说什么?!”   夜不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我说,考公要政审,往上查三代。父母有案底是肯定不行的。”   他看向沈夺:“沈队,警察什么时候到?”   沈夺看了看手机:“快了。”   夜不期点点头,又看向那对男女,语气遗憾:“唉,可惜了。本来令郎说不定还能考个公务员,现在......啧啧。”   他这话半真半假,连蒙带骗,但效果显著。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慌乱。   他们不懂什么政审,但“案底”两个字他们听懂了。要是真被警察带走,留下案底,儿子以后的前途......   “我们......我们就是来要钱的,又没犯法!”男人色厉内荏地喊道。   “没犯法?”夜不期挑眉,“在公共场所闹事,动手打人,这不算犯法?沈队,这算寻衅滋事吧?”   沈夺点头:“算。”   “那可能要拘留哦。”夜不期语气惋惜,“拘留的话,案底就留定了。以后令郎考公、参军、进国企......都没戏了。”   他每说一句,那对男女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女人腿都软了,拉着男人的胳膊:“老秦......要不......要不我们先走吧......”   男人也慌了,但还在嘴硬:“走什么走!他还没给钱呢!”   “还要钱?”夜不期笑了,“两位,我劝你们见好就收。秦游友现在给你们的抚养费,已经够意思了。真要闹到法庭上,法官判多少,那可不一定比现在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真要闹大了,WYB俱乐部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发个声明,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出去,让全网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亲生儿子的。到时候,你们那宝贝儿子在学校里,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这话彻底击垮了那对男女的心理防线。   他们来闹事,本就是为了钱。但如果钱没要到,反而毁了儿子的前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我们走......”女人拉着男人,转身就要跑。   “等等。”夜不期叫住他们。   两人僵住,回头看他。   夜不期操控轮椅滑过去,停在男人面前,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但是那笑容没达眼底:“打完人,现在想走怕是有点晚了,两位先随警察去喝杯茶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警车稳稳停在了基地门口,两名民警下车走了过来。沈夺率先迎上去,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情况,并指了指秦游友脸上清晰的掌印和基地门口的监控探头。   那对男女见到警察真来了,彻底慌了神,女人还想哭闹撒泼,被民警严厉制止。在确凿的证据和夜不期条理清晰的补充陈述下,两人不得不承认了动手打人和寻衅滋事的行为。   “请配合我们回派出所做一下笔录。”民警对秦游友和他的父母说道。   秦游友点了点头,脸色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疲惫和冷意。他转向宋裕明,声音有些沙哑:“你留下,陪……”他看了一眼夜不期,“陪夜哥熟悉一下基地。这边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宋裕明一脸担忧,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游友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那你……有事随时打电话。”   秦游友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又看向夜不期,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28章 想走随时可以走   夜不期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秦游友跟着民警上了警车,宋裕明原本还想跟上去,但被秦游友挥手拒绝了:“你的偶像都到眼前了,你还粘着我干啥?”   宋裕明欲要跟上的脚步顿了一顿,撇撇嘴:“当我愿意跟着你啊,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搞不定哭鼻子吗?”   随着那对男女被警察带走,WYB的基地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呼——”直到看着警车远去,宋裕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门框上,“秦游友那对爸妈,真是……极品他妈给极品开门,极品到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里带着心疼:“秦游友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对爹妈。他以前跟我说过,他最开始打游戏不是为了爱好,就是为了赚钱。那时候他才十二三岁,在寄宿学校,周末别人回家,他就跑去网吧代练,一坐就是一天,赚个几十块钱当生活费。”   黄梦学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宋裕明的肩:“都过去了。他现在不是有我们吗?”   “也是。”宋裕明点点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独属于青少年无忧无虑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秦游友要是不去网吧打游戏,怎么能遇到我这么优秀的队友呢?是吧夜哥?”   他扭头看向夜不期,眼睛亮晶晶的,求表扬的意味十足。   夜不期挑了挑眉,顺着宋裕明的话夸了夸他:“好,优秀的小宋同学。”   “那可不!”宋裕明挺了挺胸,把被偶像夸后的得瑟体现的淋漓尽致。   沈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推起夜不期的轮椅:“行了,别贫了。进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基地。   WYB基地是一栋三层独栋别墅,装修得很现代,黑白色调为主,干净利落。   一楼是公共区域。进门是宽敞的客厅,摆着几组舒适的沙发和一个巨大的电视,墙上挂着WYB的队徽和几张战队的合影。客厅旁边是餐厅,一张长桌能坐十几个人,厨房是开放式的,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整洁的料理台。   “这是我们吃饭的地方。”宋裕明热情地介绍,“阿姨做饭可好吃了!夜哥你以后有口福了!”   夜不期点点头,目光扫过餐厅,最后落在厨房旁边的一个小门上。   “那是电梯。”沈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能方便你上下楼。”   夜不期抿了抿嘴,上下楼的问题原本是夜不期最担心的一点,没想到WYB居然有电梯。   “走吧,去二楼看看。”沈夺推着他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不大,但足够容纳轮椅。沈夺按了二楼,电梯平稳上升。   “二楼是训练室和会议室。”沈夺说,“训练室有六台电脑,你看看用不用的习惯,有什么想法都可以随时调整。会议室平时开战术会、看录像用。”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   训练室占了二楼大半的面积,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光线极好。五台电脑整齐地摆放在长桌上,电竞椅都是顶级的。墙上挂着战术板,上面还贴着一些手写的笔记和战术示意图。   “这是你的位置。”沈夺推着夜不期到靠窗的一台电脑前。   电脑桌比普通的高一些,显然是特意调整过的,方便轮椅进出。椅子上放着一个柔软的坐垫,键盘和鼠标都是全新的。显示器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字:“欢迎加入WYB”。   夜不期盯着那张便利贴,喉咙有些发干。   “还凑合吧?”宋裕明凑过来,一脸期待,“夜哥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不合适还可以调!我特意给你挑的这个位置,采光最好,还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夜不期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还行。”   “还行?”宋裕明瞪大眼睛,“就还行?我可是选了半天!”   “那……挺好的。”夜不期改口。   宋裕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夜不期失笑。   这小子,还真是……   “三楼是宿舍。”沈夺开口,“上去看看?”   夜不期点点头。   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安静很多,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门。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进来淡淡的阳光。   “你的房间在最里面。”沈夺推着他往前走。   夜不期注意到,走廊的地面很平整,没有任何门槛或凸起。夜不期的房间门口有一个缓坡,方便轮椅进出,像是被人早就设计好的。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最里面的房间门开着,沈夺推他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很大,采光很好。最让夜不期惊讶的是,房间里明显经过了改造——床的高度刚好适合轮椅转移,卫生间门口没有门槛,里面还装了扶手和专门的淋浴椅。   一切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夜不期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沈夺,声音有些干涩:“这些……什么时候弄的?”   “送你回出租屋以后。”沈夺语气平淡。   “这么早?”夜不期皱眉,“可我昨天才答应来WYB。”   “嗯。”沈夺点点头,面不改色,“我猜你会接受WYB的邀请。”   夜不期:“……”   他盯着沈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裕明在旁边插嘴:“对对对!我就说队长前两天怎么买了一大堆快递,又是装修材料又是家具的,我们还以为他要把基地重新装修一遍呢!原来是给夜哥准备的!”   黄梦学也点点头,语气温和:“沈夺那两天跑进跑出的,我们都好奇他在忙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   夜不期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他靠在轮椅里,仰头看着沈夺,眼神里带着玩味:“沈队,这么自信?万一我今天不来了呢?你不是白准备了?”   沈夺低头看着他,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你又没有签卖身契,就算现在来了,想走也随时可以走。”   这话说得平淡,但夜不期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想走随时可以走。   不是“签了合同就得留下”,不是“违约就得赔钱”。   是“想走随时可以走”。   夜不期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敛去。   他看着沈夺,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认真。   STAR的长期合同伤他太深。十年,卖身契一样的合约,天价违约金,让他从一个世界冠军变成了负债累累的残疾主播。   自由。   这是他最想要,也最不敢奢望的东西。   而沈夺,从一开始就给了他。 第29章 Star-Jun   “行吧。”夜不期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既然沈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住下了。”   沈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对了,”夜不期突然想起什么,“我今晚得回去直播。这个月已经播了二十天了,就差几天,不能功亏一篑。”   “回去?”宋裕明急了,“夜哥你不住下吗?”   夜不期摇摇头:“我设备都在出租屋,而且……”   “直播?”沈夺打断他,“WYB的电脑不够你用?”   夜不期一愣。   沈夺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训练室那台电脑就是给你准备的。你随时可以用。”   “可是……”   “没有可是。”沈夺说,“你今天就可以在这里直播。”   夜不期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裕明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对对对,夜哥你今天就在这儿播。咱们一起双排,我打野你辅助,咱们在峡谷乱杀。”   夜不期看向沈夺。   沈夺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行吧。”夜不期笑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上七点,夜不期准时打开直播。   他依旧没有露脸,摄像头只对着键盘和手。直播间标题改成了:“换个地方冲分,今天有神秘嘉宾。”   开播没几分钟,直播间人数就冲到了两万。   弹幕刷得飞快:   【夜神终于开播了,没有你的直播我吃饭都不香了。】   【新地方?夜神搬家了?】   【今晚有嘉宾?和谁啊?】   【夜神今天怎么好像心情不错?】   夜不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乐呵呵的道:“算是搬家了吧,环境很好。今晚和……一个朋友双排,他打野,我辅助。”   话音刚落,游戏里就弹出了组队邀请。   ID是“WYB-MING”。   弹幕瞬间炸了:   【WYB-MING?这不是WYB的打野宋裕明吗?】   【我靠!夜神和MING双排?】   【什么情况?主播和WYB的人混一起了?】   【前面的是没看热搜吗?主播和Keep的事才过去多久】   【所以主播真的加入WYB了?】   夜不期瞥了眼弹幕,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懒洋洋地说:“别问,你们猜。”   组队成功,进入游戏。   宋裕明在语音里兴奋地说:“我选什么?盲僧?豹女?或是你需要什么打野我都行?   【What?我是不是看错了?职业选手在让一个主播叫他打游戏?】   【对面的真的是Ming吗?不会是盗号的吧?平台能不能管管。】   【一段时间没玩游戏,现在已经轮到辅助来选打野了吗?】   夜不期没管弹幕的震惊:“你玩你最擅长的就行。我辅助你,保你起飞。”   “好嘞!”   宋裕明锁了盲僧,夜不期选了璐璐。   游戏开始,两人很快给直播间一众水友展示了他们的实力是多么的强大。   夜不期的璐璐一级学E,跟着盲僧入侵对面野区。他像开了全图一样,精准地标记出对面打野的位置,帮宋裕明反掉第一个蓝buff。   三分钟,盲僧抓上,夜不期的璐璐提前在河道做了视野,确保gank路线安全。配合上单击杀对面上单,拿下一血。   六分钟,小龙团。夜不期的璐璐在草丛里蹲着,对面打野刚露头,就被变羊挂上。盲僧摸眼进场,一套技能秒掉打野,顺势拿下小龙。   十分钟,夜不期的璐璐已经游走了三路,帮队友建立了巨大优势。宋裕明的盲僧5-0-4,装备领先全场。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这配合!绝了!】   【夜神的辅助也太神了吧?】   【MING这局简直在屠杀】   【不是,夜神这意识,怎么什么都知道?】   【WYB真的不考虑签夜神吗?这辅助不比CC强?】   夜不期看了眼弹幕,嘴角勾起:“低调低调,基操勿六。”   宋裕明在语音里兴奋得不行:“夜哥!你太神了!我刚才盲僧那一波,你那个盾给的太及时了!不然我就死了!”   “还行。”夜不期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一局打完,夜不期的数据碾压对面。宋裕明的盲僧10-1-7,拿下MVP。   “再来再来!”宋裕明迫不及待,平常辅助前期都会跟ADC,他很少能有辅助全程保护,还是这么牛掰的辅助,实在是太爽了。   第二局开始。   进入BP界面时,夜不期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对面的ID。   他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对面打野的ID,夜不期见过——“STAR-Jun”。   李俊。   STAR李总的侄子。那个在庆功宴前夕被他当面拒绝加入一队、用那种阴鸷眼神盯着他的纨绔子弟。那个在他出事后,被强塞进STAR、接替他打野位置的废物。   弹幕也注意到了这个ID:   【STAR-Jun?这不是STAR那个新打野吗?】   【这家伙打得不咋地,一个新人不知道为啥给他了首发打野位,结果STAR上一个赛季几乎都是替补打野在上场。】   【听说这小子是STAR总裁的侄子,关系户一个。】   【STAR自从Seven走了之后就不行了,这李俊菜的抠脚】   【这把有好戏看了!夜神和MING对上了职业选手。】   宋裕明也看到了,在语音里嘀咕:“STAR-Jun?这人我听说过,菜得一批,要不是有关系根本进不了STAR。夜哥,咱们这把好好教育教育他!”   夜不期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ID,手指微微收紧。   李俊啊,真是冤家路窄。   李俊选的是盲僧——这曾是夜不期最招牌的英雄之一。他带了一个双排的妹子,ID是“小甜心”,玩的是中单拉克丝。一看就是想带妹冲分,在妹子面前秀一把。   夜不期挑了挑眉,选了锤石。   一级上线,夜不期的锤石没有去下路,而是直接往对面野区走。   “夜哥?”宋裕明愣了,“你不去下路?”   “来。”夜不期言简意赅,在对面红buff处打了个标记。   宋裕明虽然没懂,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蹲在草丛里,静静等着。   二十秒后,李俊的盲僧果然出现在视野里——他大摇大摆地走向红buff,完全没有意识到草丛里有人。   夜不期的锤石出手了。   Q技能,死亡判决。   钩子精准地命中盲僧。   “上。”夜不期声音平静。   宋裕明操控着角色从草丛里扑出来,一套技能灌上去。夜不期的锤石跟上点燃,两人配合默契,李俊的盲僧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就黑了。   【First Blood!】   弹幕疯了:   【卧槽!三十秒送一血!】   【Jun这意识,连草丛都不探?】   【这就是STAR的新打野?我想要反野都知道要探草。】   【夜神这钩子,绝了!】   李俊的公屏打了一串问号:“???”   夜不期没理他,回城补装备。   接下来,就是一场屠杀。 第30章 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吗   三分钟,李俊的盲僧去中路gank,刚露头就被夜不期的锤石蹲了个正着。钩子、灯笼、点燃,一气呵成。宋裕明从旁边杀出,再次收下人头。   0-2。   五分钟,李俊的盲僧去下路抓人。夜不期的锤石提前做了视野,看到他过来,直接闪现开团,把对面ADC钩回来。宋裕明绕后包抄,一波三杀,李俊的盲僧连助攻都没混到。   0-3。   七分钟,小龙团。夜不期的锤石站在草丛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李俊的盲僧刚摸过来探视野,钩子就出手了。   Q中,E拉回,R推开,一气呵成。   盲僧被控在原地动弹不得,被宋裕明一套技能带走。   0-4。   李俊的公屏开始疯狂发消息:   【STAR-Jun】:锤石你针对我?   【STAR-Jun】:有毛病?   夜不期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这个人虽然不是睚眦必报,但游戏里遇到绝不可能放过他,高低得杀他几次。   十分钟,夜不期的锤石蹲在上路草丛,等着李俊的盲僧来抓。果然,三十秒后,李俊的盲僧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钩子,命中,变灯,接住。一套连招,盲僧再次倒地。   0-5。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0-5了!】   【Jun这操作,笑死我了】   【夜神这是把Jun当野怪杀啊】   【STAR的粉丝看到这一幕要哭了,这个李俊要是能有Seven一半的实力我就满足了。】   【这就是STAR的新打野?Seven看了要气活】   宋裕明在语音里笑得直拍桌子:“夜哥!你这钩子也太准了!这Jun都被你钩傻了!”   夜不期语气淡淡:“是他太菜了。”   十二分钟,夜不期的锤石在中路二塔处做视野,正好遇到李俊的盲僧在草丛里回城。   他二话不说,一个钩子出手。   命中。   李俊的盲僧被从草丛里拖出来,宋裕明的盲僧从旁边杀出,一套技能带走。   0-6。   李俊彻底急了,在公屏打字:   【STAR-LiJun】:锤石你他妈有病?专门盯着我抓?   【STAR-LiJun】:废物辅助就会蹲人?敢不敢单挑?   夜不期看着这两行字,终于开口了。   他打开公屏,慢悠悠地敲下一行字:   【夜长梦多】:废物打野才会被人蹲。   宋裕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夜哥!你太狠了!”   弹幕彻底沸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杀人诛心!】   【Jun估计要气死了,想带妹结果打出这种战绩。】   【废物打野才会被人蹲,这话太绝了】   【Jun:你等着!】   李俊没有回话,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到他屏幕后的表情。   十五分钟,大龙团。   夜不期的锤石站在龙坑上方,像一座雕塑。李俊的盲僧在龙坑下方徘徊,想找机会抢龙。   夜不期看着他走位的轨迹,心里默数了三秒。   然后,他出钩了。   钩子穿过龙坑的墙壁,精准地命中盲僧。   “上。”夜不期说。   宋裕明摸眼进场,一套技能灌上去。队友跟上输出,李俊的盲僧连闪现都没交出来,就倒在了龙坑里。   0-7。   弹幕已经开始刷“666”和“夜神牛逼”了。   十八分钟,高地团。   夜不期的锤石站在高地塔下,静静地看着对面五人抱团推中。李俊的盲僧躲在队伍最后面,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夜不期笑了。   他操控锤石往前走了两步,佯装要开团。李俊的盲僧果然往后缩了缩。   下一秒,夜不期的锤石突然闪现过墙,一个Q出手——钩子穿过人群,精准地命中盲僧。   李俊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团,手忙脚乱地交闪,但夜不期的锤石已经跟上,E拉回,R减速,点燃挂上。   宋裕明从侧面杀出,一套技能收尾。   0-8。   【Legendary!】   超神的声音响彻峡谷。   对面直接投降了。   退出游戏前,夜不期在公屏打了最后一句话:   【夜长梦多】:回去多练练吧,先学会怎么看小地图。   然后,他退出了结算界面。   【卧槽卧槽卧槽!】   【夜神太帅了!】   【最后那句话,杀人诛心啊。】   宋裕明在语音里笑得直抽抽:“夜哥……夜哥你太狠了……0-8……还让职业选手先学习看小地图……我要是Jun我得气死……”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我是认真的,他真的应该练一练看地图。作为一个职业选手完全不去预判敌人可能躲藏的地点,被抓了几次也不长记性,完全就是给对手送经济的散财童子。”   两人一连打了四局,四局全胜。夜不期的辅助把把MVP级别的表现,宋裕明的打野也发挥得淋漓尽致。直播间的热度一路飙升,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条组队邀请弹了出来。   ID是“WYB-Keep”。   夜不期愣了一下。   沈夺?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训练室另一个方向。沈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对着屏幕,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随手发了个邀请。   但夜不期莫名觉得,那平静下面好像压着点什么。   弹幕又炸了:   【Keep?Keep也来了?】   【我靠!WYB这是要来夜长梦多的直播间团建吗?】   【夜神快同意!我要看你和Keep双排!   【前面的,夜神是辅助,Keep是AD,他俩双排岂不是绝配?】   夜不期挑了挑眉,点了同意。   【WYB-MING】:???队长你怎么来了?   【WYB-Keep】:不能来?   【WYB-MING】:能能能,当然能,那咱们三排?   【WYB-Keep】:嗯。   就在这时,宋裕明摘下耳机,朝着训练室角落的夜不期恳求道:“夜哥这局你打野呗?我想看你玩打野!”   夜不期还没说话,沈夺先看了过来:“他打野,谁辅助?”   宋裕明陪笑:“我啊,我可以打辅助!”   夜不期:“……”   沈夺:“……”   宋裕明信誓旦旦:“放心,我辅助虽然没打野厉害,但也还行!夜哥你就让我看看你打野吧!求你了!”   夜不期看向沈夺的方向。   沈夺面无表情,但握着鼠标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片刻后,沈夺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行。”   虽然是答应了,但是听起来总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这一局夜不期锁了盲僧——他最招牌的英雄之一。宋裕明选了泰坦,沈夺拿卡莎。   一级,夜不期的盲僧红开。宋裕明的泰坦站在河道草丛,信誓旦旦:“夜哥放心,我给你看视野!”   三十秒后,泰坦被对面打野和辅助埋伏,交出一血。   【First Blood!】   夜不期:“……”   沈夺:“……”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Ming为什么成辅助位了?他不是打野吗?】   【MING早期有过辅助视频流出,经典下饭。】   【三十秒送一血,破纪录了】   宋裕明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失误失误!他们人多!”   夜不期叹了口气:“没事,稳住。”   游戏继续。   三分钟,夜不期的盲僧抓中,配合中单击杀对面中单。宋裕明的泰坦在下路,一个Q钩到了对面的小兵,完美错过开团机会。   沈夺的卡莎一打二,残血逃生。   【WYB-Keep】:?   宋裕明:“……我手滑了。”   五分钟,小龙团。宋裕明的泰坦先手开团,一个大招砸下去,精准地把对面ADC控到了自己这边的残血人群里。   对面ADC临死前换掉两个,拿下双杀。   夜不期看着屏幕上“敌方双杀”的提示,沉默了两秒,语气幽幽:“诶,宋裕明,我怎么没在对面的助攻上看到你的名字?这波你是在给对面当第六人?”   宋裕明欲哭无泪:“夜哥……我错了……”   【哈哈哈哈夜神的嘴真是无差别攻击,职业选手照样喷】   【MING: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主播喷过的职业选手可不止他一个了】   【MING还是回去打野吧,辅助真不适合他】   八分钟,宋裕明的泰坦跟着沈夺的卡莎推下路。对面打野来gank,宋裕明第一时间冲上去,结果一套技能全空,自己还被对面控住,直接送了。   沈夺的卡莎一打二,再次残血逃生。   【WYB-Keep】:……   宋裕明:“我、我真的尽力了……”   沈夺没说话,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无语。   夜不期忍不住笑出了声:“宋裕明,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吗?” 第31章 自恋的Seven   宋裕明委屈巴巴:“夜哥,你别说了……我已经很难过了……”   “难过就对了。”沈夺终于开口,声音从训练室另一个方向传来,冷冷的,“回去加练。这水平,别说辅助,打野都悬。”   宋裕明:“……”   【Keep这语气,我隔着屏幕都害怕】   【MING:队长我错了】   【还好MING是打野,不然WYB完了】   夜不期看了眼弹幕,嘴角勾起:“弹幕说的有道理,你成功把这个游戏从5v5变成了6v4。”   宋裕明哀嚎:“夜哥!你怎么也这样!”   “我实话实说。”夜不期语气无辜,“你这辅助,确实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那夜哥你教教我呗!”宋裕明眼睛一亮,“你辅助那么厉害,教教我!”   夜不期还没说话,沈夺先开口了:“你没必要学。”   宋裕明一愣:“为什么?”   沈夺语气淡淡:“因为他打野也厉害,你要学还是先学学打野吧。”   宋裕明:“……”   夜不期忍不住笑了:“沈队这话我爱听。”   但宋裕明不服气,小声嘟囔:“我毕竟是打野位嘛,辅助打不好也情有可原……”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沈夺的眼神更冷了。   “情有可原?”沈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Seven也是打野(冬|日)出身(征|狸),他怎么辅助也能打好。”   宋裕明顿时蔫了:“那、那不一样,Seven是Seven,我是我……”   弹幕却因为这句话炸开了锅:   【Seven?Keep怎么突然提到Seven?】   【等等,Keep还见过Seven打辅助吗?】   【Seven不是Keep的死对头吗?怎么还夸上了?】   【我记得Seven刚出道的时候五个分路都玩过。】   【对对对!我老粉了,七仔最早就是打辅助的,后来才转的打野!】   弹幕风向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一部分人开始回忆Seven当年的辉煌:   【Seven是真的强】   【对对对!他转打野之后我还难过了好久,觉得LPL少了一个顶级辅助】   【七仔的打野也牛逼啊,那盲僧,那豹女,啧啧】   【S赛冠军打野,LPL第一野王,不是吹的】   然而,在粉丝回忆中还夹杂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Seven?就那个逃兵?拿了冠军的奖金跑路的废物?】   【一声不吭消失,连个交代都没有,这种人也好意思吹?】   【STAR现在这么惨,都是他害的!】   【什么第一野王,就是个没责任心的垃圾】   【你懂个屁!Seven肯定有苦衷的,不然怎么可能突然消失?】   【七仔肯定是被逼的!战队的荣誉都是他打下来的,你们粉丝还有脸骂他?】   弹幕吵成一团,互不相让。但除了SEVEN的唯粉和Star战队粉丝之外,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水友。   【等等,Keep不是和Seven是死对头吗?怎么还夸上了?】   【这俩人不是水火不容吗?Keep怎么突然给Seven说好话了?】   夜不期看着这些弹幕,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突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无比真诚的语气说:“Seven?确实厉害,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秒。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语气愈发真诚:“LPL第一野王,S赛冠军,带领STAR拿下三连冠的男人。他的每一场比赛我都看过,每一个操作我都研究过。他的盲僧,那叫一个神出鬼没;他的豹女,那叫一个精准致命;他的……”   他滔滔不绝地夸了起来,把自己职业生涯的辉煌战绩翻来覆去地说了个遍。   【夜神那么厉害,原来是因为研究Seven?】   【之前看主播解说比赛的时候喷过那么多人,以为你不追星,没想到居然是Seven的粉丝?】   【喷别人的时候毫不留情,夸自己偶像的时候毫不嘴软】   宋裕明在语音里听着,整个人都傻了。弹幕不知道夜不期的身份他可是知道的,宋裕明决定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自己脑子里碎了。   哦,原来是粉丝滤镜。   沈夺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盯着屏幕,听着夜不期用那种“狂热粉丝”的语气细数自己的成就,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憋笑太难了。   【Seven确实厉害,夸得没毛病】   【主播,你偶像要是知道你和他对头混一起了,会不会生气?】   夜不期看到这条弹幕,差点笑出声。   他一本正经地说:“不会。我偶像心胸宽广,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沈夺在旁边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看了眼角落里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夸着自己的夜不期,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受。   这个人。明明经历过那么多破事,明明被这个世界伤得那么深,却还是能用这种戏谑的方式面对一切,好像什么都不能把他打倒。   直播结束后,夜不期关掉游戏,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宋裕明已经回房间了,只有沈夺和夜不期还在训练室里。   夜不期操控轮椅滑过去,停在沈夺旁边。   “沈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沈夺正在看着什么视频,头也没抬:“嗯?”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夜不期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笑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夺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起头,对上夜不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沉默了两秒,他说:“我夸的是Seven。   “对啊。”夜不期点点头,“我就是Seven。”   沈夺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你可以走了。”   “别啊。”夜不期不依不饶,“沈队,你怎么这么口是心非?”   “……”沈夺不理他。   “沈队?”夜不期凑近了一点。   “沈夺?”   沈夺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很闲?”   “还行。”夜不期笑嘻嘻的,“就是突然发现,原来沈大队长这么欣赏我,有点受宠若惊。”   沈夺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说:“你刚才夸自己夸了五分钟。”   夜不期愣了一下。   “从‘盲僧神出鬼没’到‘豹女精准致命’,”沈夺语气平淡,“需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吗?”   夜不期的笑容僵在脸上,或者说是转移到了沈夺脸上。   只见沈夺平常那张面无表情的严肃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说出来的话丝毫没有放过夜不期的意思:   “我是真没想到Seven能这么自恋。” 第32章 一起过年   年关将近,基地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腊月二十八那天,黄梦学收拾好行李,跟大伙儿道了别,踏上了回老家的高铁。他爸妈早就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回去过年,说是家里炖了他爱吃的红烧肉。   “梦学哥一路顺风!”宋裕明站在门口挥手,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别墅区,“回来记得带特产!”   黄梦学笑着点头,又朝里面喊了一声:“小期,年后见!”   夜不期操控轮椅滑到门口,也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送走黄梦学,宋裕明也蹦蹦跳跳地回去收拾行李了。他家在邻省,高铁两小时就到,但爸妈催得紧,说是今年亲戚都要来,让他必须回去撑场面。   “夜哥,我初五就回来!”宋裕明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一边信誓旦旦,“到时候给你带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夜不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先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再说。”   宋裕明低头一看,行李箱确实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拉不上了。他尴尬地挠了挠头,一屁股坐上去,硬是把箱子压了下去。   “搞定!”   夜不期失笑。   这小子,还真是……   宋裕明走后,基地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游友也走了。他虽然和父母闹翻了,但外公外婆那边对他很好。每年过年他都会去老人家那边待几天,陪两个老人说说话,吃顿团圆饭。   于是,偌大的WYB基地,就只剩下夜不期和沈夺两个人。   腊月二十九那天,夜不期直播到很晚。下播后,他操控轮椅滑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年关将至,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店铺也陆续关了门。只有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给这个寒冷的冬夜添了几分色彩。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夺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喝了,早点睡。”   夜不期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你怎么还在?不回家过年?”   沈夺沉默了一秒,语气平淡:“不回。”   “为什么?”   沈夺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不期也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沈夺不想说,他就不问。   然而他没想问,沈夺却自己说了:“我和家里闹翻了。”   夜不期偏头看他。   “他们不同意我打游戏。”沈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平静无波的语气中几乎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叛逆“他们觉得电竞是不务正业,让我回去上学走他们安排的路。我不肯,就吵了一架,然后跑出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四年了。”   夜不期沉默了。   四年。   他和沈夺同岁,今年都是二十二。沈夺十八岁加入的WYB,一个人在电竞这条路上闯荡。   和他一样。   夜不期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牛奶。   “我也是。”他突然说,“我爸妈走得早,跟我爷爷相依为命。自从我爷爷走了以后,我过年都是一个人在基地。”   沈夺转过头,看着他。   “也习惯了。”夜不期的神色有几分黯然,不过只是一闪即逝,他随即摇着轮椅出现在了沈夺的身边,仰起头朝着沈夺一笑:“不过今年我挺幸运的,有沈队陪我过年。”   “你要是想,以后的年也可以陪你过。”沈夺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啊,什么?”夜不期似乎没听太清。   “没什么。”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在绽放。年关将近,这个城市里的无数家庭正在团聚,而他们两个人,却在这个空荡荡的基地里,守着彼此。   良久,沈夺开口:“明天,我小姨和姨夫要来石市旅游。”   “嗯?”   “带着我表妹,六岁。”沈夺看着他,“他们让我帮忙带孩子。”   夜不期眨了眨眼。   沈夺继续说:“明天一起去添置点年货,顺便……带带孩子。”   夜不期:“……?”   他看着沈夺,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   沈夺面无表情,但是语气明显带着几分犹豫:“你要是不愿意,那就不去,我不强求你。”   夜不期忍不住笑了:“沈队,你这是……邀请我一起过年?”   沈夺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不是,就是叫你帮忙带带孩子,我没有什么经验”   “哦——”夜不期拖长了声音,“原来如此。”   沈夺不理他。   夜不期笑够了,才说:“行吧,沈队难得需要我做什么,我怎么好推辞呢?“   沈夺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懒得深究。   “明天早上九点出发。”他说,“早点睡。”   夜不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年了,久到都快忘记,年夜饭是什么味道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夺准时敲响了夜不期的房门。   “起了吗?”   门开了。夜不期坐在轮椅上,已经收拾妥当。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依旧松松地束着,脸上难得地带着点血色。   沈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推起轮椅往外走。   “沈队,”夜不期突然开口,“你小姨姨夫知道我的情况吗?”   沈夺脚步顿了一下:“知道。我跟他们说了。”   商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市民。红灯笼、春联、福字,把整个商场装点得喜气洋洋。   沈夺推着夜不期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停下来买点东西。春联、窗花、糖果、零食……不一会儿,购物车里就堆满了。   “这些够了吧?”沈夺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皱了皱眉。   夜不期笑了:“沈队,你这是第一次置办年货?”   “春联要买两副,大门一副,训练室一副。”夜不期慢悠悠地说,“窗花要多买点,玻璃多。糖果零食,你问问你小姨他们爱吃什么。还有,过年要准备红包,你有现钱吗?”   沈夺:“……”   红包他哪里有?他当年离家出走时还是收红包的年纪,怎么一转眼就轮到他从兜里掏钱了?   他看着夜不期侃侃而谈的样子,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居然如此的贤惠。 第33章 坏哥哥   沈夺,你在想什么。   沈夺狠狠的甩了两下脑袋,把这个可笑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刚结完账,沈夺的手机就响了。   “喂?小姨?”他接起电话,“嗯,我们在商场……好,我过去接你们。”   商场门口,一对中年夫妇正站在那儿,旁边还牵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沈夺推着夜不期走过去,那女人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笑着迎上来:“小夺!”   沈夺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些:“小姨,姨夫。”   他的小姨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四十出头,眼角有些细纹,但笑起来很亲切。姨夫则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老实人。   小姨的目光落在夜不期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笑起来:“这就是小期吧?小夺跟我们说了,你是他队友。”   夜不期笑着打招呼:“小姨好,姨夫好。打扰你们了。”   “说什么打扰!”小姨摆摆手,“大过年的,一起热闹热闹才好!”   她身边的小女孩一直好奇地盯着夜不期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夜不期冲她笑了笑:“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小女孩往妈妈身后躲了躲,但很快又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我叫沈乐,小名叫乐乐,今年六岁了。”   她盯着夜不期的脸看了好几秒,突然冒出一句:“这个哥哥好漂亮!”   夜不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沈夺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拆台:“乐乐,你看错了,他哪里漂亮。”   乐乐歪着脑袋,固执地说:“就是漂亮!比妈妈还漂亮!”   夜不期冲乐乐眨了眨眼:“那乐乐愿意跟漂亮哥哥一起玩吗?”   乐乐使劲点头:“愿意!”   沈夺:“……”   他怎么觉得,夜不期这人带孩子,肯定得捅出什么幺蛾子来。   沈夺的小姨和姨夫新年来石市是为了一场寺庙的祈愿活动,所以就先将沈乐托付给了沈夺和夜不期。在两人商量下,最终决定带沈乐去游乐场玩。   游乐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带着孩子来玩的家长,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沈夺推着夜不期,旁边跟着蹦蹦跳跳的乐乐,三个人在人群里穿梭,倒也和谐。   沈夺推着夜不期走到摩天轮下面,仰头看了看缓缓转动的巨大轮盘。乐乐在旁边兴奋地蹦跳:“摩天轮!摩天轮!我要坐摩天轮!”   夜不期笑了笑,抬头对沈夺说:“你们上去吧,我在下面等着。”   沈夺低头看他。   夜不期自嘲地拍了拍轮椅扶手:“我这玩意儿,上不去。”   他说得轻松,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沈夺看着他的眼睛,却觉得那笑意没到眼底。   沈夺没说话,只是绕到他面前,俯下身。   夜不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喂——”他下意识抓住沈夺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   沈夺抱着他,面无表情地往摩天轮入口走:“上去。”   “不是——”夜不期挣扎了一下,“我轮椅……”   “有人收。”沈夺语气平淡。   夜不期这才注意到,旁边已经有工作人员走过来,熟练地折叠起轮椅,示意他们会帮忙送到出口处。   夜不期:“……”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一旁的乐乐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小嘴张成O型。   夜不期的脸腾地红了。   “沈夺!”他压低声音,用气音吼道,“乐乐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沈夺低头瞥了他一眼,依旧面无表情:“你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让孩子看见?   夜不期:“……?”   什么叫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旁边,乐乐突然拍手喊起来:“表哥抱漂亮哥哥!表哥力气好大!”   夜不期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沈夺怀里。   偏偏沈夺还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夜不期彻底放弃了挣扎,把头一埋,决定装死。   沈夺抱着他走进摩天轮的轿厢,小心地把他放在座位上。轿厢微微晃动,夜不期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但腰部以下使不上力,整个人往一边歪去。   沈夺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把他捞了回来。   “坐稳。”他说。   夜不期被他揽着,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姿势别扭得很。他动了动,想自己坐直,但腰腹使不上力,怎么都坐不正。   沈夺看了他一眼,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一只手依旧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固定在自己身上。   “别动。”沈夺说,“就这样。”   夜不期被他揽在怀里,鼻尖全是沈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他别扭地动了动,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最近和沈夺的肢体接触好像有点太多了?整个人靠在人家怀里,跟……跟什么似的。   他又扭了扭,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沈夺低头看他,眉头微皱:“你身上长蛆了?”   夜不期动作一僵。   沈夺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学学人家乐乐,多安静。”   夜不期扭头一看,乐乐正趴在窗户上,小脸贴着玻璃,兴奋地指着下面大喊:“表哥快看,那些人像蚂蚁,房子也好小。”   确实很安静哈?   夜不期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靠在沈夺身上,不再动了。   摩天轮缓缓上升,城市的景色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的高楼大厦,近处的游乐场,还有那些星星点点的人群,都变得越来越小。   夜不期静静地看着窗外,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沈夺揽在他腰侧的手始终稳稳的。   “这是我第一次坐摩天轮。”夜不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也是。”   从摩天轮下来,两人又带着乐乐玩了几个项目,期间还给沈乐买了一个棉花糖吃。   只可惜小孩子跑跑跳跳的,棉花糖很快就掉到了地上。   “漂亮哥哥,我的棉花糖掉了。”乐乐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她拉了拉夜不期的裤脚,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夜不期表情认真的逗她:“没事的,洗洗就干净了。”   乐乐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夜不期面不改色,“你看,衣服脏了可以洗,手脏了可以洗,棉花糖当然也可以洗。”   乐乐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沈夺在旁边听着,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想开口阻止,就见乐乐捡起地上的棉花糖,拔腿冲向了洗手台。   沈夺:“……”   夜不期笑得直抖。   三十秒后,乐乐举着湿漉漉的签子回来了。棉花糖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竹签。   她看着手里的签子,又看了看夜不期,小嘴一瘪,泪眼汪汪的。   “漂亮哥哥……棉花糖……没了……”   沈夺忙蹲下来,难得地放缓了语气:“没事,表哥再给你买一个。”   乐乐抽抽搭搭:“可是,漂亮哥哥说可以洗的,”   “他的话你也敢信?”沈夺叹了口气,朝着不远处的推车一指“你看,那边还有草莓味的,想不想试试?”   乐乐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想……”   沈夺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去买棉花糖。   经过夜不期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夜不期无辜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沈队,没想到你还会哄孩子。”   沈夺咬牙:“回去再跟你算账。”   夜不期笑得更开心了。   几分钟后,乐乐拿着新的棉花糖回来了,路过夜不期身边时突然开口道:“漂亮哥哥妈妈说过,骗人的是坏哥哥,以后叫你坏哥哥。”   “说的对。”沈夺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翘,拱火道:“他就是坏哥哥。”   乐乐使劲点头:“坏哥哥!” 第34章 你永远是你   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沈乐一手牵着沈夺,一手拿着夜不期送的小兔子挂件,小脸红扑扑的,显然玩得很开心。她时不时扭头看看坐在轮椅上的夜不期,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小嘴微微撅着,显然还在记恨白天被坑的事。   夜不期被她的小表情逗笑了,故意冲她眨眨眼。   沈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没过两秒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沈夺把小姨和姨夫约好的餐厅地址告诉了司机,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   夜不期看着窗外,突然开口:“沈队,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沈夺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夜不期语气轻松:“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我就不凑热闹了。回基地正好赶得上直播。   “不行。”沈夺说。   夜不期挑眉:“怎么不行?”   沈夺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夜不期笑了:“沈队,你这是舍不得我?”   沈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走?”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作为战队的队长,我要对每一位队员的安全负责。”   沈乐在旁边听懂了,突然开口:“坏哥哥一个人吃饭吗?”   夜不期看向她,笑了笑:“对啊,坏哥哥一个人。”   沈乐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说:“那你来和我们一起吃吧,妈妈说过年了大家要一起吃饭,这样一年都不会孤独。”   吃一顿团圆饭,然后接下来一年都不会孤独了吗?夜不期带着笑意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似乎也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但他记不清了。   毕竟他已经孤独了很多年。   夜不期没再说话,但车子还是在餐厅门口停下了。   “沈队,”他开口,“我……”   沈夺没说话,只是下车,绕到后面拿出轮椅,然后打开车门,俯身把夜不期抱了出来。   夜不期:“……喂!”   沈夺不理他,直接把他放进轮椅,推着就往餐厅走。   “沈夺!”夜不期压低声音,“你这是绑架。”   沈夺语气平淡:“绑架你?身上没几两肉,你值几个钱?”   夜不期:“……”   餐厅的包厢里,小姨和姨夫已经先到了。看到沈夺推着夜不期进来,小姨笑着招呼:“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乐乐玩得开心吗?”   沈乐哒哒哒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开心。”   夜不期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小姨,我就先回去……”   “坐下坐下。”小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大过年的,一个人回去干什么?一起吃多热闹。”   夜不期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待到几人都坐下,小姨笑眯眯的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了沈夺一个。   “来,压岁钱。”   “谢谢小姨。我这么大了你还给我。”   “二十出头一个孩子,肯定得给你。”小姨笑呵呵的,随即把头转向了夜不期:“小期,这是你的。”   夜不期愣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红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怎么也有……不是……就是那个……”夜不期一时间有点语无伦次,他自觉垃圾话水平一流,此刻却连插科打诨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就是被人真心对待的感觉吗?   小姨笑着点头:“当然是给你的。你跟小夺同岁吧,还是小朋友呢,压岁钱得有。”   沈夺看了一眼夜不期犹豫的神色,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在旁边淡淡开口:“你要是不想要,就当是给我的。”   小姨笑着轻斥:“小夺,别欺负人家。”   夜不期下意识看向沈夺,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沈夺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分明带着点促狭。   夜不期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红包,冲小姨笑了笑:“谢谢小姨。”   小姨笑得眉眼弯弯:“乖。”   沈乐在旁边看着,突然凑过来:“妈妈,我的呢?”   小姨点点她额头:“有你的,急什么。”   沈乐这才满意,又看向夜不期,小声说:“坏哥哥,你收下红包了,就不能再骗我了。”   小姨看了沈乐一眼,语气温和但认真:“乐乐,哥哥多好啊,带你玩了一天,你怎么还叫人家坏哥哥?”   沈乐撅起小嘴:“可是他就是坏嘛……他骗我洗棉花糖……”   小姨失笑:“那是哥哥跟你开玩笑。你可以继续叫漂亮哥哥,不能叫坏哥哥。”   沈乐委屈地看向夜不期。   夜不期正无辜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促狭。   不知道是不是夜不期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过于惹人怜爱,小姨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看起来乖顺的年轻人,其实一肚子鬼点子。   沈乐幽怨的小眼神,沈夺面无表情的瞪视,都在无声地控诉着同一个事实:这人真的不乖。   但夜不期坐在那里,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就是个人畜无害的病弱青年   “小期啊,”小姨突然开口,“听小夺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几年了?”   夜不期点点头:“嗯,我入行比较早,十六岁开始打职业的。”   “那多辛苦啊。”小姨心疼地看着他,“过年也不回家?”   “家里人不在了。”   她看了看沈夺,又看了看夜不期,眼里的心疼似乎要化为实质:“以后啊,就把我们当家人。你是小夺的朋友,以后放假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我们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夜不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小姨。”   乐乐在旁边插嘴:“漂亮坏哥哥来我家,乐乐有好多玩具,可以分给你玩。”   姨夫笑着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对夜不期说:“不期,我跟你说,小夺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有一年冬天,他妈让他穿棉裤,他非说不冷,愣是穿着单裤去雪地里跑了一圈。”   夜不期挑眉看向沈夺:“沈队,还有这种事?”   沈夺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缝,叫了一声“姨夫”,试图打断夜不期听自己曾经的糗事。   姨夫甩甩手,继续爆料:“还有啊,他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也不吭声,爬起来继续骑。摔了七八次,愣是自己学会了。”   小姨在旁边补充:“对,这小子从小嘴硬,心里有事也不说。长大了更倔,说要打游戏,家里不让,他就自己跑出来了,四年都没回家。小夺这个人呢,就是嘴硬心软,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你多担待。”   夜不期笑着点头:“放心吧小姨,我早就习惯了。”   沈夺瞪了他一眼,好悬没把夜不期拉出去。   吃完饭,小姨和姨夫提议去看灯会。   夜不期原本想推辞,但小姨一句“大年初一哪有一个人回去的”,直接把他堵了回去。   沈夺推着他,一行人慢慢往城墙方向走。   城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传统的兔子灯、荷花灯,也有现代的卡通造型。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不断。   乐乐被姨夫架在脖子上,兴奋地指着远处的花灯大喊大叫。小姨在旁边拍照,时不时招呼他们看镜头。   走到一段人少的地方,沈夺停了下来。   城墙下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夺目。人们聚在这个大团圆的节日里,和家人一起迎接着春节的到来。   “好看吗?”沈夺站在夜不期的轮椅后面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繁华。   夜风有点凉,但夜不期不觉得冷。沈夺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条厚毯子盖在他的腿上,暖暖的。   “过了年,”沈夺突然开口,“大家就要回来开始磨合训练了。”   夜不期点点头:“知道。”   毕竟他也是在职业圈混了五年的人,对赛季的每一个节点也都还算是比较的熟悉。   “到时候,俱乐部会公布你转入WYB的消息。”沈夺说,“这几天直播,你需要一点一点放出风声。”   “我明白,先铺垫,再官宣,套路我懂。”   沈夺低头看他:“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夜不期语气轻松,“反正迟早要公布的,让他们猜去吧。”   沈夺沉默了几秒,又问:“打职业联赛的时候,你想用哪个账号?”   夜不期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比赛账号。”沈夺说,“是想用以前的‘Seven’,还是现在这个‘夜长梦多’?”   夜不期沉默了。   Seven。   那个曾承载了他无数荣誉的ID,现在已然成为了他的枷锁。它代表着荣耀,也代表着伤痛。代表着他曾经站在巅峰,也代表着他被所有人误解、唾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良久,他开口:“就用‘夜长梦多’吧。”   夜不期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来WYB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也想……有一个新的身份。”   沈夺点点头:“好。”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不管用什么ID,你永远是你——夜不期。”   远处,乐乐的声音传来:“坏哥哥,表哥,快来看这个,好大的兔子。”   沈夺应了一声,推着夜不期朝着璀璨的灯火中行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顿住。   “夜不期。”   夜不期抬头看他。   “新年快乐。”   夜不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新年快乐,沈夺。” 第35章 欢迎回来,七仔   接下来的几天,夜不期照常开着直播。   不过他也不再完全隐瞒自己的位置了,而是有意的透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为接下来他的转会做铺垫。   “今年过年没回出租屋,在基地过的。”夜不期补兵的间隙看了一眼弹幕,乐呵呵的说。   【基地?哪个基地?】   夜不期不正面回答:“就是基地还能是哪个?”   夜不期虽然主要心思都投入到了训练上,但好歹也当过一支战队的队长,这些宣传造势的任务也没少配合,此时说起话来知道如何才能钓到人足够的胃口。   【上次MING和KEEP和你双排,这次又基地过年,夜神,你是不是加入什么战队了?】   【肯定是WYB!他和MING、Keep都那么熟。】   夜不期只是笑,什么都不说。   然而他不说,有的是人说。   隔天宋裕明在家开播的时候,被粉丝追问夜长梦多的事。他嘴巴一秃噜,说漏了:“夜哥啊?他就在我们基地啊。”   弹幕瞬间炸了:【WYB实锤了!】   宋裕明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找补:“那个……我是说他在我们基地附近……不是,我是说……”   和他双排的秦游友冷冷地补刀:“闭嘴吧你。   【解释就是掩饰。】   【woc!所以夜神真的去WYB了?】   大年初五,WYB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消息,配图是基地的窗外夜景,文案只有一句话:   “新年新气象,期待新的开始。”   大年初七,WYB的队员们陆续归队。   经理黄谛也回来了,一进门就开始念叨:“都收收心啊,马上春季赛了,训练计划我都做好了,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大家哀嚎一片,但也都知道这是正经事。   晚上,黄谛把夜不期叫到会议室,递给他一份合同:“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夜不期接过来,一页页翻看。条款和之前谈的一样,基础工资三十万,奖金另算,直播分成,商业代言,医疗护理,一切都很清晰。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签字栏,沉默了几秒。   “怎么?”黄谛问,“有问题?”   夜不期摇摇头,拿起笔,在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夜不期。   这是他第二次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上一次这个名字困住了他,这一次,希望能有个好的落幕。   签完字,他把合同递还给黄谛:“好了。”   黄谛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点点头:“行。那明天上午十点,俱乐部会发官宣。你做好准备。”   大年初八,上午十点整。   WYB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消息:   【官宣|欢迎@夜长梦多加入WYB大家庭!】   配图是一张剪影,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背对镜头,这是俱乐部提前给他拍的海报。光影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他曾经是LPL的传奇,是无数人仰望的巅峰。他经历过荣耀,也经历过低谷。如今,他选择重新出发,以全新的身份,加入WYB战队,担任辅助位。   欢迎@夜长梦多加入WYB大家庭。新的赛季,让我们一起,创造新的传奇。”   早有很多粉丝等在WYB的微博下面等着这条消息,所以WYB微博一发,瞬间引发了讨论。   【卧槽!真的是夜长梦多!】   【我就知道,他和WYB的人混一起肯定是要加入了。】   【辅助位,我们WYB的辅助终于补强了呜呜呜!】   【期待期待,WYB新赛季冲啊,拿个S赛总冠军玩玩。】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这个介绍……“曾经的传奇”?“经历过荣耀”?这是什么意思?】   【“以全新的身份”……夜长梦多以前是什么身份?】   【所以夜长梦多以前是职业选手?哪个战队的?】   评论区各种猜测,莫衷一是。   就在所有人议论纷纷的时候,WYB官方又发了一条微博。   【关于@夜长梦多,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这一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一个少年的侧脸——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秀,正专注地盯着屏幕。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夜不期坐在训练室里,和沈夺一起看着这条视频。当封面出现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这是……”他看向沈夺,眼神里带着惊讶,“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沈夺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俱乐部找的。你十四岁就在黄鱼直播,那时候的视频虽然糊,但总能找到一些。”   夜不期盯着屏幕里那个少年,一时说不出话来。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糊,明显是多年前的录屏。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大家好,我是夜不期。今天玩盲僧吧,大家喜欢的点个关注呀~”   弹幕从画面下方飘过:   【七仔好可爱】【主播还是未成年吧?】【小弟弟多大了?】   夜不期的嘴角微微抽搐。   沈夺在旁边淡淡开口:“你那时候……还挺萌的。”   夜不期瞪他:“闭嘴。”   画面里的少年操作着盲僧,在峡谷里灵动穿梭。虽然技术比不上现在的成熟老辣,但已经能看出天赋。镜头偶尔扫过他的脸,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画面一转,时间跳跃。   十六岁的夜不期穿着STAR的队服,站在赛场边。那时候他已经从直播少年变成了职业选手,短发利落,眼神坚定。   “十六岁,他以辅助位加入STAR战队,成为LPL最年轻的职业选手之一。”   画面里闪过他一次次精彩的操作——锤石的钩子百发百中,布隆的盾牌挡下致命伤害,洛的开团惊艳全场。解说员激动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这个新人辅助太惊艳了!”   夜不期看着那些画面,眼神有些恍惚。   那是他刚进STAR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拼命训练,拼命比赛,拼命赚钱给爷爷治病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又好像近在眼前。   画面再次跳跃。   十八岁的夜不期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冠军奖杯。他穿着STAR的队服,身后是漫天的金色雨。   “十八岁,他接任STAR队长,转型打野位。从此,LPL进入Seven时代。”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高光时刻——   他的盲僧在龙坑一串三抢下大龙,带领队伍翻盘;他的豹女在野区神出鬼没,把对面打野杀穿;他的皇子一骑当千,开团开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画面里闪过一个个冠军奖杯,一次次MVP采访,一场场精彩比赛。   “夏季赛三连冠。”   “LPL第一野王。”   “带领STAR站上世界之巅。”   画面定格在二十一岁的夜不期身上。   那是他拿下全球总决赛冠军的时刻。他站在舞台中央,高举着奖杯,身后是漫天的金色雨。他笑得很灿烂,眼睛里全是光。   字幕缓缓浮现:   “二十一岁,他带领STAR拿下LPL第一个全球总决赛冠军。”   画面渐渐暗下去,再亮起来时,是最后一幕——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背对镜头,看向远处的赛场。他穿着WYB的队服,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   “如今,他二十二岁。”   “以新的身份,重新出发。”   “欢迎回来,七仔。”   视频结束。 第36章 柒不七   训练室里一片安静。   夜不期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沈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视频里那个十四岁的少年,那个十六岁的新人,那个十八岁的队长,那个二十一岁的冠军……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看着那双明亮的、充满希望的眼睛,看着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笑得肆无忌惮的少年……   鼻子突然有点酸。   不是委屈,不是不甘,只是……突然有点感慨。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想哭就哭出来。”沈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淡淡的,但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   夜不期偏过头,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哭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还是熟悉的漫不经心,“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沈夺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嗯。”他说,“刚刚开始。”   视频发布后,微博彻底炸了。   【不是这个视频讲了什么?官方能不能不要把一堆毫无关系的片段粘到一起?】   【Seven?是我知道的那个Seven吗?】   【STAR的队长Seven?S赛冠军Seven?LPL第一野王Seven?跑到WYB去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人傻了家人们。】   【怎么可能是seven?seven腿又不瘸?】   【他腿怎么了?所以他退出STAR是回去养病去了?但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回STAR?】   评论区每分钟刷出几千条,服务器都差点瘫痪。   有人震惊,有人激动,有人不敢相信。   【这视频看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八年了……】   但也不乏有人在视频底下骂了起来,其中以STAR的团粉为主。夜不期的离开让STAR的成绩一落千丈,一下子从公S赛总冠军跌落到了连春季赛四强都进不了的窘境。   很多极端粉丝找不到发泄的对象,纷纷把矛头对准了无故消失的前任队长SEVEN夜不期。   【Seven?那个逃兵?拿了冠军就跑路的废物?】   【他还有脸回来?STAR被他害得多惨不知道吗?】   【WYB疯了吧?签这种人?不怕他打到一半又跑路了?】   【STAR培养了他,他一声不吭就走,还有脸回来?】   【也不知道他怎么成了个残废,活该。】   评论区吵成一团,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怀念有人唾骂。   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柒不七】:请停止对夜不期的无端恶意揣测。   作为七仔的八年老粉,我从他14岁在黄鱼直播时就在关注他。那时候他还很小,在直播间里话都说不利索,但每天播到凌晨,就为了多赚点钱给家里人治病。我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亲眼看着他从小主播走向全球总决赛的领奖台,见证着他每每训练到深夜,为了比赛全力以赴。这样一个把整个青春都献给赛场的人,你们说他是逃兵?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不知道他为什么坐轮椅,不知道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但我比任何人都确定他有他的苦衷。   七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还能不能打比赛,不管你以后在哪个队——   等你回来。   这条评论被点赞8.7万,回复6321条   【看哭了……这才是真爱粉】   【柒不七是老粉了,真的等了他一整年】   【七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个残疾人回来有什么用?能打比赛吗?】   【STAR的粉丝呢?出来说话啊!】   夜不期看着那条评论,眼眶有些发热。   他记得柒不七。   那个从他还是个穷小子时就一直支持他的姐姐,甚至他“七仔”这个昵称最初就是柒不七逗他玩时这么叫的。那个看着他一步步从直播少年变成职业选手、从新人变成世界冠军的粉丝,在有比赛时,几乎每个月都会到现场看一次他的比赛。   他消失的一年里,柒不七没少给夜不期留言。在无数人脱粉回踩的时候,她一个人和那些骂他的人。   扪心自问,夜不期参加比赛不是为了粉丝参加的,他心中有追逐胜利的信念。但有人见证着你的成长,有人在千夫所指时站在你身边,也是一件十足幸运的事。   “你在看什么?”沈夺注意到夜不期盯着微博界面有些怔愣:“你看到那些骂你的评论了?要不我让宋裕明开小号替你骂回去,他打嘴炮的功夫了得。”   “嗯?”夜不期抬起头,眉梢轻挑:“不用,垃圾话我比宋裕明更精通。我就是想问一下,咱们战队的官宣直播是晚上几点来着?”   “七点,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夜不期摆摆手,轻轻一笑:“就是要亲自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第37章 夜神露脸了   晚上七点,WYB官方直播间准时开播。   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突破十万,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来了来了!】   【WYB新赛季直播】   【Seven呢Seven呢Seven呢】   【急死了快点让我看看】   镜头前,沈夺坐在最中间,左边是宋裕明、黄梦学,右边是秦游友、黄谛。五个人一字排开,唯独中间留着一个空位。   宋裕明凑到镜头前,笑嘻嘻地挥手:“大家好大家好,新年快乐,想我了没?”   【不想】   【想你干啥,想看Seven】   【宋裕明你让开,挡住我视线了】   宋裕明委屈地缩回去:“你们怎么这样。”   秦游友在旁边冷冷补刀:“因为你多余。”   宋裕明瞪他:“你才多余!”   黄梦学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别闹了,今天的主角可不是你们。”   说着,看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过去。   轮椅的声音响起。   夜不期操控轮椅,缓缓滑进镜头。   这是他直播大半年以来第一次露脸,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WYB的队服外套。头发依旧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苍白瘦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停在镜头前,对着镜头笑了笑。   “大家好,”他说,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是夜长梦多,也是Seven。从今天起,是WYB的新辅助。”   弹幕静止了一秒,然后彻底爆发。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是Seven!】   【这张脸……我死了,还是那么权威】   【他怎么瘦成这样了?】   【腿怎么回事?他怎么坐轮椅?】   【七仔!!!真的是七仔!!!】   【呜呜呜呜我等了你一年你终于回来了】   【所以夜长梦多真的是Seven?我关注的主播是我偶像???】   【Seven的颜我能磕一辈子】   “行了行了,别刷了,我眼睛都花了。”夜不期语气轻松“有什么问题一个个问,我尽量回答。”   主持的女生是WYB的技术人员,她显然没少被拉来主持这种活动,此时熟稔的接过话头:“那我们就开始第一个环节——新成员问答时间。弹幕的问题我们会随机抽取,夜神准备好了吗?”   夜不期点点头:“来吧。”   第一个问题被抽中,显示在屏幕上:   【seven腿怎么了?为什么坐轮椅?】   夜不期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   “去年出了点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伤了脊柱,休养了一年,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打比赛。”   【车祸吗?】   【脊柱受伤……那岂不是……】   【所以Seven消失一年是因为这个?】   【STAR呢?STAR不管他吗?】   【他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啊】   夜不期没有理会那些对他伤情追问,他虽然能面不改色的回答这些问题,但显然也没有把自己伤疤拨开给人看的爱好。   “和STAR的合约已经解除了,现在是自由人。沈队来找我,邀请我加入WYB,我就来了。就这么简单。”   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转辅助?你不是打野吗?】   夜不期笑了:“WYB已经有打野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宋裕明,“虽然这个打野有时候不太靠谱,但好歹是首发。”   宋裕明在旁边撒娇:“夜哥!我哪里不靠谱了!”   夜不期不理他,继续说:“而且我本来就是打辅助(冬|日)出身(征|狸)的,十六岁刚开始打职业的时候就是辅助,后来转打野是因为队伍需要。而且,能做沈队的小辅助,是我的荣幸啊!”   夜不期边说边促狭的看了沈夺一眼。   沈夺不动声色的把手搭在夜不期的肩上,平静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第三个问题:   【WYB新赛季目标是什么?】   “这还用问?肯定是冠军啊。”   【SEVEN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自大】   【还没打就吹上了】   【万一输了打脸丢不丢人?】   夜不期看到这些弹幕,也不生气:“如果哪个战队成立的目标不是赢,那他们这个战队也该解散了。我相信每一个战队都是冲着冠军去的,至于最后能不能拿到……”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就赛场上见。”   主持人笑着接话:“夜神心态确实好。那下一个问题……”   问答环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夜不期应对这种活动得心应手,回答得滴水不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插科打诨混过去。   【他真的好淡定】   【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七仔加油!】   【WYB新赛季冲啊!拿全球总冠军】   第一个环节结束,主持人宣布进入第二个环节——队内娱乐赛。   “规则是这样的,”主持人解释,“网友票选两名队员,使用同一英雄进行1v1对决,谁先被击杀五次谁输。票选通道已经开启,第一组对阵是……”   大屏幕上显示出投票结果:   【第一组:WYB-夜长梦多 vs WYB-Keep】   【票选英雄:卡莎】   夜不期看到这个结果,直接气笑了。   “卡莎?”他啧啧两声,“不公平吧,沈队是专门玩AD的,让我跟他打卡莎?这不是欺负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辅助吗?”   宋裕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夜哥你不是五路全能吗?打啊打啊!”   沈夺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不敢?”   夜不期挑眉:“激将法?”   “有用就行。”   夜不期笑了:“行,打就打。”   两人各自回到电脑前,进入自定义房间,夜不期看着游戏界面上的两个卡莎,这似乎是他和沈夺第一次打1v1。 第38章 卡莎对线   【来了来了,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KEEP和SEVEN拼射手1v1】   【当年Seven在采访里说Keep太莽,现在要正面刚了】   【卡莎,可是KEEP的招牌英雄】   【我赌KEEP赢,你们去竞猜SEVEN赢吧】   【凭什么我们赌SEVEN,我也赌Keep赢,他卡莎太猛了】   夜不期看到弹幕小幅度的撇了撇嘴。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工作人员堪称是多功能牛马,此时又承担起了解说的工作。   “好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WYB队内娱乐赛的第一场!由Seven对阵Keep,两位选手使用的都是当前版本热门AD英雄——卡莎!”   “Keep的卡莎我们都很熟悉了,他的打法特点就是一个字——凶!线上压制力极强,团战切入时机刁钻,是LPL最具代表性的进攻型ADC之一。”   “而Seven这边……说实话,我们很少看到他的卡莎。毕竟他是打野(冬|日)出身(征|狸),AD位能打出什么样的表现。想必大家和我一样都很期待。”   游戏开始。   夜不期的卡莎和沈夺的卡莎同时上线。一级对线,两人都打得很谨慎,互相试探。   “夜哥加油!”宋裕明在旁边喊。   “闭嘴。”秦游友捂他的嘴。   第一波交锋在三分钟。沈夺的卡莎突然前压,夜不期后撤的同时反手一套技能,两人换血,都掉了半血。   解说员:“漂亮!这一波换血,双方都打出了自己的风格。Keep的前压非常果断,而Seven的应对也很冷静,反手打满伤害后及时拉开,没有给Keep继续追击的机会。”   【这走位,绝了】   【两人都是细节怪】   【看得我头皮发麻】   五分钟,沈夺抓住夜不期补刀的间隙,一套技能打出电浆,夜不期闪现躲开致命伤害,但血量见底,被迫回城。   “First Blood!”宋裕明在旁边配音,“恭喜夺哥拿下一血!”   夜不期瞥了他一眼:“好啊宋裕明,你之前说是我粉丝其实是在反串吧?”   宋裕明讪讪地笑:“都粉都粉……”   解说员:“Keep这一波抓机会的能力太强了,Seven只是补刀时稍微往前多走了半步,就被他抓住了,这就是顶级ADC的嗅觉!”   【Keep这反应速度,恐怖】   【七仔这波确实大意了】   【但能残血闪现逃掉,已经很厉害了】   八分钟,夜不期抓住沈夺技能CD的机会,反打一套,拿下沈夺的人头。   “漂亮!”宋裕明又喊,“夜哥扳回一城!”   弹幕笑疯:   【宋裕明你是解说员吗】   【宋裕明墙头草粉丝。】   【MING:我都支持,都支持】   解说员:“Seven这一波打得非常聪明,他算准了Keep的技能CD,在Keep交完Q技能的瞬间反打,一套技能打满伤害。这伤害计算能力,不愧是曾经的野王。”   比分1:1。   十分钟,两人再次相遇。这次沈夺打得更凶,直接越兵线压制,逼得夜不期不得不后撤。   解说员:“Keep开始发力了,他的卡莎就是这样,一旦拿到优势,就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夜不期现在有点被动,看看他能不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十二分钟,沈夺抓住夜不期一个走位失误,闪现接Q,拿下第二个人头。   比分2:1。   夜不期看着灰色的屏幕,叹了口气:“沈队,你这打得也太凶了。”   沈夺:“你不是说我太莽吗?这一局我莽给你看。”   夜不期:……   解说员:“Keep这里的说的是之前夏季赛总决赛夜神在采访中说的话吗?看来Keep想用实力反驳夜神说的话啊。”   【哈哈哈哈Keep这是在报复吗】   【七仔:我说你莽你就真莽给我看?】   【这两人怎么有点好磕】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十四分钟,夜不期抓住沈夺推塔的时机,从侧面绕后,一套技能打满,再次击杀沈夺。   比分2:2。   解说员:“Seven这一波绕后太漂亮了,他完全预判了Keep的推塔路线,从野区绕过来打了Keep一个措手不及,这就是Seven的意识,哪怕玩的是AD位,他也能准确的把握时机。”   十六分钟,两人在中路相遇。这次沈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清兵,再找机会。   “Keep稳下来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冲上去,而是在等机会,能看出来Keep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慢下来,他的一往无前也是建立在找到机会的基础上的。”   十八分钟,沈夺抓住夜不期一个技能放空的瞬间,闪现接大招,一套技能打满,拿下第三个人头。   比分3:2。   “Keep这一波太果断,!Seven的技能刚放空,他立刻就闪现上去,这反应速度,这执行力,不愧是LPL顶级ADC!”   二十分钟,夜不期改变策略,不再和沈夺硬拼,而是开始拉扯。他利用卡莎的隐身机制,在草丛里进进出出,让沈夺找不到他的位置。   解说员:“Seven开始牵制了,卡莎的隐身机制被他利用到了极致,这个打法会比较克制Keep,Keep现在有点被动,他不知道Seven会从哪个方向出来。”   二十二分钟,夜不期抓住沈夺探草的瞬间,一套技能打满,再次击杀沈夺。   比分3:3。   “漂亮!Seven这一波利用了草丛的视野优势,打了一个完美的伏击,Keep完全没有想到他会从那个角度出来。”   【七仔牛逼!】   【这波是真的秀】   【Keep:草里有鬼】   二十四分钟,两人在河道相遇。这次沈夺没有犹豫,直接开大招冲了上去。   夜不期反应也快,立刻交闪现拉开距离,同时反手一套技能。   两人同时残血。   “这一波两人都拼到了极限,谁先交出下一个技能,谁就能赢!”   【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   【我的手心在出汗】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夺的Q技能CD先好。他没有犹豫,直接闪现接Q。   夜不期被击中,血量见底。   但就在沈夺以为拿下人头的瞬间,夜不期的E技能CD也好了。他隐身拉开距离,同时交出治疗,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解说被打了脸,夜不期居然丝血逃生了。   但是此时的解说却不慎在乎这些,而是略显激动的道:“没死!Seven没死!他用隐身加治疗保住了性命,Keep这一波白交了闪现。”   【卧槽!这都能活?】   【Seven的保命能力太强了】   沈夺看着屏幕上夜不期残血逃生的画面,嘴角不禁抽搐。   这人,真难杀。   不过也好,毕竟往后这可是他的辅助。   二十六分钟,最后一波。两人在中路相遇,同时交闪,同时交技能,极限操作拉满。   “最后一波,两人都拼尽了全力,Keep的技能打满了。Seven也在极限输出,谁能活下来?”   最终,沈夺以丝血优势拿下第五个人头。   “Victory!”   夜不期看着屏幕上的失败字样,叹了口气:“行吧,我输了。”   沈夺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语气淡淡:“还行。”   夜不期仰头看他:“还行?我输了你就说还行?”   沈夺低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打野转AD,能打成这样,确实还行。”   【Keep这是在夸Seven?】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两人怎么有点甜】   【前面的,收起你的CP脑】 第39章 打野之间的较量   第二场,夜不期 vs宋裕明。   票选结果出来的时候,宋裕明的脸都绿了。   【第二组:WYB-夜长梦多 vs WYB-MING】   【票选英雄:盲僧】   宋裕明看着屏幕上的“盲僧”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盲僧?”他声音都变调了,“我拿我的招牌英雄都不一定打得过夜哥,你们还选盲僧?”   弹幕笑疯了:   【就是要看这个!】   【MING:你们是想我死】   【宋裕明你要是打不过Seven,WYB的打野位就换人吧】   【对,换Seven打野!】   夜不期看到这条弹幕,笑着接话:“那不行。”   宋裕明眼睛一亮:“夜哥你舍不得我?”   夜不期慢悠悠地说:“我打野可以,但是宋裕明绝对不能打辅助。”   宋裕明:“……”   秦游友在旁边补刀:“他辅助?WYB还想不想赢了?”   宋裕明瞪他:“秦游友你闭嘴!”   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好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第二场!由Seven对阵MING,使用的英雄是——盲僧!”   “盲僧这个英雄,可以说是Seven的招牌中的招牌了。当年他在S赛决赛上的那一波龙坑一串三抢大龙,用的就是盲僧!那一幕,相信很多老粉都还记得!”   画面切入游戏,同时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画中画——那是当年全球总决赛赛决赛的精彩片段。   夜不期的盲僧在龙坑里穿梭,一脚踢飞三人,惩戒抢下大龙,带领STAR翻盘夺冠。   夜不期看着右下角的画面,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俱乐部会把这个放出来。   那些画面,他自己都快忘了。   画面里的那个少年,操作着盲僧在峡谷里飞舞,眼神专注,手指翻飞,身后是漫天的金色雨。   那是他最高光的时刻。   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夜哥?”宋裕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夜不期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只是被自己的操作帅到了而已,开始吧。”   【我什么时候能有夜神这样的自信?】   【那你得先有夜神这样的实力】   宋裕明的盲僧是他的招牌英雄,操作确实不错。但夜不期的盲僧……那是世界冠军级别的。   三分钟,夜不期的盲僧入侵宋裕明的野区。他精准地预判了宋裕明的刷野路线,蹲在草丛里等着。   宋裕明毫无察觉地走过来。   解说员:“Seven这个蹲草的位置太刁钻了,他完全预判了MING的路线,MING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夜不期出手了。   一套技能,行云流水。   宋裕明的盲僧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就黑了。   “First Blood!”   “漂亮!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完全没有给MING任何反应的机会,这就是Seven的盲僧。”   【卧槽!这连招!】   【宋裕明:我在哪儿?我是谁?】   【Seven的盲僧,真的绝了】   【这操作,我学废了】   宋裕明看着灰色的屏幕,欲哭无泪:“夜哥……你这也太狠了……”   “你不是想学吗?教你呢。”   六分钟,第二次交锋。   这次宋裕明学聪明了,没有贸然入侵,而是在河道做好视野,等夜不期过来。   夜不期来了。   但他没有直接进河道,而是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切入。   宋裕明的视野完全没看到他。   “Seven这个绕后太灵性了,他完全避开了MING的视野,MING现在还以为他在另一边!”   夜不期再次出手。   一套技能,再次击杀。   比分2:0。   弹幕:   【这意识,绝了】   【宋裕明:我做了视野也没用】   【七仔:你的视野对我无效】   九分钟,第三次。   宋裕明这次学精了,直接躲在塔下,不出来。   夜不期也不急,就在塔外晃悠,时不时做一个假动作,骗宋裕明出塔。   终于,宋裕明忍不住了。他出塔清兵,刚走两步,夜不期的盲僧就飞了过来。   一套技能,再次击杀。   比分3:0。   宋裕明哀嚎:“夜哥你就不能让我吃个兵吗?我想发育。”   夜不期无辜地说:“我没不让你吃啊,不过我也得发育,所以我也得清兵。”   宋裕明:“合着夜哥你把我当成小兵杀了啊。”   “哪有,再杀你两次你的金币还不如小兵高。”   宋裕明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爆发出了一阵哀嚎:“夜哥——”   秦游友在旁边幽幽地补刀:“你之前不是说盲僧也算你半个优势英雄?”   宋裕明咬牙切齿:“秦游友你闭嘴,有种你来和夜哥单挑盲僧啊。”   秦游友才不上他激将法的当,无所谓的一摆手:“我又不是玩打野的,分路撞了,谁菜谁丢人。”   十二分钟,第四次。   这次宋裕明终于学聪明了,他不和夜不期硬拼,而是躲在塔下,等夜不期越塔。   夜不期真的越塔了。   他一套技能打上去,宋裕明残血,但塔也在打他。   宋裕明眼睛一亮:“机会!”   他反手一套技能,想要换掉夜不期。   但夜不期一个闪现躲开了他的致命技能,同时摸眼出塔,丝血逃生。   比分4:0。   “这波越塔太极限了,Seven算准了塔的伤害,完美规避了MING的反打!这就是世界级打野的伤害计算能力!”   【卧槽!这都能活?】   【宋裕明:我离击杀偶像就差一点点】   【别给MING打自闭了,不然WYB刚招来信辅助就要失去打野了】   宋裕明看着屏幕上夜不期丝血逃生的画面,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夜哥……你是不是人……”   夜不期笑了:“不是人是什么?”   宋裕明:“是神……”   十五分钟,第五次。   这次宋裕明彻底放飞自我了。他不再想着怎么赢,而是想着怎么杀夜不期一次。   他蹲在草丛里,等夜不期过来,等到夜不期路过草丛,宋裕明出手,一套技能打上去。   宋裕明眼睛一亮:“我打中了!”   他追上去,继续输出。   夜不期残血了!   宋裕明激动得手都在抖:“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然后,夜不期的盲僧一个回旋踢,把宋裕明踢飞,接上Q技能,反杀了。   比分5:0。 第40章 明游天下   宋裕明看着屏幕上的“Defeat”,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就差一点……”他喃喃自语,“就差一点……”   秦游友在旁边说:“差一点也是差。”   宋裕明瞪他:“你知不知道鼓励队友?”   秦游友面无表情:“我只知道菜就多练。”   【哈哈哈哈秦游友的嘴是真的毒】   【MING:我需要安慰】   【秦游友:没有,滚】   【这两个人我真的磕到了】   【明游天下发来贺电】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夜不期操控轮椅滑过来,拍了拍宋裕明的肩膀:“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宋裕明眼睛一亮:“真的?”   夜不期点头:“真的。你最后那波,差点就杀我了。”   宋裕明感动得快哭了:“夜哥……”   夜不期继续说:“虽然最后还是被我反杀了,但至少证明你有进步。”   宋裕明:“……”   秦游友在旁边幽幽地说:“进步了零点一个百分点吧。”   宋裕明跳起来:“秦游友我跟你没完!”   两人开始追打,训练室里一片混乱。   黄梦学笑着摇摇头,对夜不期说:“你别在意,他俩就这样。”   【MING和KING的日常,笑死我了】   【这两个人一天不吵架浑身难受】   【明游天下今天也在发糖】   【唯粉:这是糖?这是刀吧?】   【不管,反正我磕到了】   第三场,夜不期 vs秦游友,票选英雄——辛德拉(中单)。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坐到电脑前,宋裕明在旁边幸灾乐祸:“秦游友,你要是输了,中单位置也危险了哦。”   秦游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游友的中单确实很强,但夜不期当年五路全能的称号不是白叫的。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最终比分5:3,以夜不期获胜结束。   “嘿嘿,你也输了。”宋裕明贱兮兮的凑了上来。   “我至少不是5:0。”   “夜哥第一野王的名号是白叫的吗?输给他不丢人。”   “5:0”秦游友重复。   “夜哥又不玩中单,你输给人家多丢人。”   “5:0。”秦游友像是没听见宋裕明的话,面不改色的重复道。   “秦游友我和你拼了。”宋裕明终于是被怼的无话可说,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第四场,夜不期 vs黄梦学,票选英雄——剑魔(上单)。   黄梦学都看乐了:“小期你的声望很高吗,网友们这是要让你把所有位置都打一遍啊。”   夜不期也很无语,去翻旁边主持人的稿子,试图看清比赛规则:“这活动不是从战队五个人里选两个人PK吗?怎么成车轮战打我了?”   【因为你强啊】   【就要看你打所有位置】   【夜神展示一下你的五路全能】   最终比分5:4,黄梦学险胜。   第五场,终于不是夜不期了。票选结果:   【第五组:WYB-MING vs WYB-KING】   【票选英雄:亚索】   宋裕明看到这个结果,眼睛都亮了:“亚索!我最擅长的!”   秦游友面无表情:“你擅长?你亚索胜率多少?”   宋裕明:“……你别管。”   【来了来了!冤家对决!】   【MING和KING的亚索,下饭预定】   【这局肯定好看】   【明游天下冲啊】   随着游戏开始,宋裕明的亚索果然不负众望,各种E来E去,花里胡哨,然后……送了一血。   秦游友的亚索稳扎稳打,三分钟单杀宋裕明。   “一点小失误,等我复活。”宋裕明喊。   六分钟,宋裕明再次被杀。   九分钟,第三次。   宋裕明看着屏幕上的0-3,欲哭无泪。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你擅长的亚索?”   宋裕明:“……你给我等着。”   十二分钟,宋裕明终于抓住机会,配合兵线拿下了秦游友的人头。   “我杀他了!”宋裕明兴奋地喊。   秦游友面无表情:“你杀了我一次,我杀了你三次。”   宋裕明瞬间蔫了。   最终比分5:2,秦游友碾压获胜。   【MING这亚索,下饭】   【秦游友杀疯了】   【宋裕明你还有脸说擅长】   【WYB的内部矛盾公开了属于是】   【明游天下今天也是相爱相杀的一天】   【宋裕明是怎么做到除了打野,其他四路这么平均的菜的】   宋裕明显然看到了这条弹幕,一阵无语,冲着摄像头嚷嚷:“那个说我菜的,有本事来单挑啊,我只是赢不了夜哥又不是赢不了你。”   比赛结束,宋裕明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秦游友难得地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夜不期笑着摇头,对主持人说:“接下来还有环节吗?”   主持人看了看流程:“第三个环节是战队五排,和水友组成的车队PK,给粉丝的福利。”   夜不期点点头:“那就来吧。”   五排环节进行得很顺利。WYB五人配合默契,连续三局碾压水友车队,打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弹幕刷满了“666”和“WYB牛逼”。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   夜不期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早点睡。以后直播见。”   【七仔晚安!】   【夺哥晚安】   【明天还播吗?】   【WYB新赛季冲啊!】   【期待SEVEN首秀】   直播关闭,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揉了揉眉心,他很久没有进行这种直播了,比起他自己一个人直播上分气氛更活跃,但绝对算不上轻松。   沈夺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累不累?”   夜不期接过杯子,笑了:“还行。毕竟今天赢了好几局。”   沈夺点点头,没再说话。   黄梦学笑着摇摇头,对黄谛说:“今天的直播效果不错,舆论应该会慢慢转向正面。”   黄谛点点头:“嗯,接下来就看比赛表现了。”   直播结束后,微博再次炸了。   【电竞圈八卦】发布了一条长文:   【重磅|Seven复出加盟WYB,直播首秀引爆全网】   文中详细回顾了夜不期的职业生涯,从14岁直播到16岁入行,从18岁当队长到21岁拿下S赛冠军,再到一年前神秘消失,如今坐着轮椅复出加盟WYB。   文章最后写道:   “无论这一年发生了什么,无论他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无论他的ID是seven还是夜长梦多,他再次的出现无疑是唤醒了无数人的青春。” 第41章 战术分歧   第二天,WYB基地。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术笔记。WYB的教练王旭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根记号笔,表情严肃。   “春季赛的赛程表出来了。”他说,“常规赛一共十六场,前八名进入季后赛。我们第一场的对手是——KG战队。”   他在白板上写下“KG”两个字。   夜不期看着那个队名,眉头微微挑起。   KG战队,LPL的老牌强队之一。上赛季他们打进了季后赛四强,实力不容小觑。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辅助选手——Guard,ID刘帆。   宋裕明在旁边嘀咕:“KG啊……他们的辅助Guard挺厉害的,夺哥好像没少和他一起双排上分,夺哥什么时候能带带我啊。”   秦游友:“我带你双排还不够?”   “你是双排带我下分。”   “找找自己的问题,那是你太菜了带不动。”   夜不期来WYB短短几天已经习惯了这一对活宝的互怼日常,此时没有理会,而是偏头看向沈夺。   沈夺面无表情,但夜不期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WYB之前没有固定辅助,沈夺为了练一些战术会和Guard配合双排。KG的问题和WYB正好相反,他们的辅助是Guard这位全明星选手,但是他们的AD位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点拉垮。   沈夺和GUARD之前可以说是难兄难弟了。不过如今他沈夺身边有了夜不期这个冠军,Guard自己哭去吧。   夜不期看着沈夺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不禁想起之前看过的比赛录像。去年全明星赛,沈夺和Guard组成了中辅组合,两人配合默契,打出了不少精彩操作。网上甚至有人说什么“Keep和Guard才是绝配”“WYB的辅助要是Guard就好了”。   王旭还在继续分析:“KG的战术核心是围绕下路打。他们的打野选手Meteor,个人能力很强,但打法偏稳。Guard是典型的进攻型辅助,喜欢游走、开团。两人风格互补,配合了两年,默契度很高。”   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箭头,标注出KG的惯用战术。   “他们的弱点在AD,Wind擅长节奏型英雄,但逆风局容易隐身。我们的优势恰恰是射辅,如果我们能从射手打开缺口,压制AD的节奏,就能限制Guard的游走空间。”   黄谛说完,看向沈夺和夜不期:“你们有什么想法?”   沈夺沉默了两秒,开口:“下路对线,我可以压制Wind。但Guard肯定会频繁游走,需要辅助及时报点和支援。”   他说着,看向夜不期。   夜不期点点头:“明白。我会盯紧Guard的动向,他游走我就跟着游走,他开团我就反开团。”   沈夺微微皱眉:“但你跟我配合的时间还短,下路对线的时候,如果Guard突然发难……”   “我反应跟得上。”夜不期打断他,语气平静,“你看过我的操作,应该知道。”   沈夺没说话,但眉头没有松开。   夜不期看着他,突然笑了:“沈队,你是不是担心我拖你后腿?”   沈夺抬眼看他:“不是担心你拖后腿,是担心我们配合不默契,被对面抓住机会。”   夜不期挑眉:“那你的意思是?”   沈夺沉默了一秒,说:“下路对线,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的判断。我上的时候,你要跟上;我撤的时候,你要掩护。”   夜不期笑了:“信任?沈队,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信任你似的。”   沈夺没说话,但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实不信任”。   夜不期叹了口气:“行吧,我承认。我看过你很多比赛,你的打法太莽了。一往无前是好事,但有时候需要稳一稳。你一个人冲上去,万一被对面集火,我救都救不回来。”   沈夺皱眉:“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夜不期挑眉,“去年夏季赛打FTG那场,你的卡莎一个人冲进对面五个人堆里,秒了对面AD,然后自己被秒。团战赢了,但你也死了。那叫有分寸?”   沈夺:“……那是特殊情况。”   “还有前年世界赛,你的霞在龙坑一打三,秀是秀了,但最后没蓝了,被对面打野收了。那叫有分寸?”   沈夺:“……”   宋裕明在旁边小声说:“夜哥,你怎么把我队长的黑历史记得这么清楚?”   夜不期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是曾经是我的对手,我当然要研究他的弱点。”   沈夺嘴角微微抽搐。   黄梦学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有道理。沈夺的打法确实需要辅助配合,Seven的指挥能力也毋庸置疑。关键是找到平衡点。”   秦游友难得地开口:“训练赛多打几场就知道了。”   黄谛点点头:“对,训练赛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接下来一周,我们会约几支战队打训练赛,重点磨合下路组合。”   他看向夜不期:“Seven,你对KG有什么想法?”   夜不期想了想,操控轮椅滑到白板前。他拿起记号笔,在KG的阵容图上画了几个圈。   “Guard的游走路线,我研究过。”他说,“他喜欢在六分钟左右,也就是第一次回家补给后,开始游走中路。那时候下路兵线刚好推过去,他有充足的时间。”   他在中路的位置画了一个箭头:“如果我们在中路提前布置视野,就能捕捉到他的动向。然后……”他又在下路画了一个箭头,“我可以假装回城,其实绕后包抄,配合沈夺形成三打二的局面。”   黄谛眼睛一亮:“这个思路不错。”   夜不期继续说:“但前提是,沈夺必须在下路稳住,不能压得太靠前。如果对面打野也在,我们三打三不一定稳赢。”   沈夺看着白板上的战术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   夜不期偏头看他:“你不反对?”   沈夺摇头:“你说的有道理。”   夜不期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沈队居然还会有认同我战术的时候?”   沈夺面无表情:“我只是实事求是。”   宋裕明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两人在秀恩爱……”   秦游友捂住他的嘴:“闭嘴。”   接下来的一周,WYB全员进入了魔鬼训练模式。   每天上午复盘录像,下午训练赛,晚上个人排位。夜不期和沈夺的下路组合,从一开始的“各打各的”,慢慢磨合出了默契,但也不乏有分歧的时候。   一次训练赛,沈夺的卡莎抓到对面AD走位失误,直接飞进去想要秒人。夜不期的锤石没有跟上,而是先做了视野,确认对面打野不在后才进场。   结果沈夺虽然秒了对面AD,但自己也被对面辅助控住,差点被反杀。夜不期及时赶到,一个灯笼把他救回来,完美撤退。   赛后复盘,沈夺皱眉:“刚才那一波,如果你跟得快一点,我能多杀一个。”   夜不期摇头:“我跟快了,万一对面打野在,我们两个都得死。”   沈夺:“我确认过,打野在上路。”   夜不期:“你确认?你怎么确认的?”   沈夺:“我看了小地图。”   夜不期:“小地图只能看到视野范围内的情况。对面打野三分钟前在上路露过头,之后一直没出现。他有可能在蹲。”   沈夺沉默了。   夜不期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沈队,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操作有信心。但比赛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你冲进去的时候,要相信我会给你创造最好的机会。同样,我做视野的时候,也要相信你能稳住。”   沈夺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更相信你?”   夜不期笑了:“不只是相信我,是相信整个团队。你的打法没毛病,但需要调整,WYB不能是单核的打法。”   沈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好。” 第42章 夺期所好   春季赛开幕这天,体育中心人山人海。   场馆外挂满了各大战队的应援横幅,红的、蓝的、紫的,在初春的微风里猎猎作响。粉丝们穿着各自支持的战队队服,举着灯牌和手幅,把入场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WYB的保姆车缓缓停在选手通道入口。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隔绝了外面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夜不期靠在座椅里,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了一眼——乌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的灯牌,有几个上面写着“七仔”“夜长梦多”“WYB加油”。   “紧张吗?”沈夺坐在旁边,声音淡淡的。   “沈队,你每场比赛前都问一遍?”   “习惯了。”   “那你得到的答案呢?”   “你怕是不会紧张。”   “那不就得了。”夜不期笑了,“我是真不紧张。又不是没打过比赛。”   沈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一样。”   夜不期挑眉:“哪里不一样?”   沈夺没回答,只是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夜不期愣了一下,随即听见外面爆发出一阵尖叫——   “沈夺!”   “老公看看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沈夺出来了!!!”   夜不期:“……”   行吧,确实不一样。   车门再次打开,沈夺探身进来,俯身把夜不期抱了起来。   尖叫声瞬间拔高了八个度。   “啊啊啊啊啊啊他在抱谁!”   “是Seven!是Seven!”   “沈夺抱Seven!我死了!”   “他们俩什么关系!”   夜不期的脸埋在沈夺肩窝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尖叫,耳朵尖微微发热。   这人……就不能低调点吗?   沈夺显然没有低调的自觉。他稳稳地把夜不期放进轮椅里,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盖在腿上的毯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夜不期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WYB的黑色队服外套,头发依旧松松地束在脑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苍白的肤色被队服的黑色衬得更加明显,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   沈夺一身黑色队服,身姿挺拔,站在轮椅后面,一只手搭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活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如果不看他偶尔落在夜不期身上的目光的话。   夜不期笑了笑,对着人群挥了挥手。   尖叫声再次升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人群中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卫衣,举着一块灯牌,上面写着“七仔”。她的眼睛红红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柒不七。   夜不期心里微微一颤。   他操控轮椅朝那个方向滑过去,粉丝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姐。”他停在柒不七面前,仰头看着她,笑了,“好久不见。”   柒不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哽咽的声音。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夜不期的肩膀。   “瘦了。”她说,声音沙哑,“你瘦了好多。”   夜不期笑了:“瘦了帅。”   柒不七被他逗笑了,抹了把眼泪:“还是那么贫。”   “那必须的。”夜不期语气轻松,“姐,我挺好的,别担心。”   柒不七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哭出来,只是用力地又拍了拍他的肩。   旁边另一个举着“夜长梦多”灯牌的女生凑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夜、夜神!我是你直播间的粉丝,从你刚开播就关注了。你…你真的回来了!”   夜不期冲她笑了笑:“谢谢。”   那女生脸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能、能合个影吗?”   “行啊。”夜不期爽快地答应了。   女生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了,手抖着拍了好几张,一边拍一边念叨:“我要发朋友圈,我要发微博,我要告诉所有人我见到夜神了……”   柒不七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沈夺这时走了过来,对夜不期说:“该进去了。”   夜不期点点头,对柒不七挥了挥手:“姐,比赛见。”   柒不七用力点头:“加油!”   夜不期操控轮椅,跟着沈夺往选手通道走去。   柒不七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又红了。   旁边那个女生凑过来,兴奋地举着手机:“姐,你看我拍的照片!夜神好帅!”   柒不七看了一眼,确实拍得不错。她刚要说话,就看见女生点开了另一个页面——   是一个微博超话,名字叫“夺期所好”。   柒不七:“……”   这什么玩意儿?   女生兴奋地说:“柒姐你看,这是沈夺和夜神的CP超话。刚建立没几天,但已经有好多人。你看这个帖子,是今天沈夺抱夜神下车的截图。还有这个,是之前直播的时候两人互动的剪辑。”   柒不七看着那些帖子,陷入了沉思。   【沈夺这眼神,绝了】   【他看七仔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夺期所好今天发糖了吗?发了!】   【姐妹们,我磕到了真的磕到了】   【他俩肯定是真的!】   柒不七:“……”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沈夺和夜不期是什么关系来着?   死对头是吧?   赛场上针锋相对,采访里互相挤兑,粉丝之间撕得昏天黑地的那种死对头。   现在呢?   沈夺亲自抱夜不期下车,给他整理毯子,站在他身后护着他,看他的眼神……   柒不七越想越不对劲。   她看着照片里沈夺那张面无表情但莫名透着温柔的脸,又想起夜不期坐在轮椅上仰头看他的样子……   “柒姐?”女生眨眨眼,“你要不要也关注一下?超话里好多糖!”   柒不七沉默了。   她想起夜不期这颗白菜,在STAR的时候清清白白,和谁都保持距离,专心打比赛,从不传绯闻。   结果一转眼,被沈夺这只……   她看了看照片里沈夺那张脸,把“猪”字咽了回去。   被沈夺这只……这只……   好吧,沈夺长得确实不丑。   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家白菜被拱!   尤其是想到刚才沈夺抱夜不期的画面,那动作熟练得……   柒不七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乱想。   万一只是队友之间的照顾呢?毕竟夜不期坐着轮椅,需要帮助也很正常。   对,很正常。   柒不七这样安慰自己,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CP超话的标题上——   “夺期所好 ” 第43章 GUARD-刘帆   另一边,选手通道里。   WYB其他几个人刚从车上下来,就被外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宋裕明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嘴巴张成了O型:“我去……这么多人?咱们WYB什么时候这么火了?”   秦游友面无表情:“不是咱们,是沈夺和夜哥。”   宋裕明:“……”   黄梦学笑着摇头:“确实是托了他们俩的福。”   宋裕明看着那些写着“七仔”“夜长梦多”“Seven”的灯牌,酸溜溜地说:“夜哥的粉丝也太多了吧?我记得他以前在STAR的时候,粉丝就挺多的,现在感觉更多了。”   秦游友:“人家是世界冠军,你呢?”   宋裕明瞪他:“我就不能酸一下?”   秦游友:“酸完记得努力。”   宋裕明:“……”   黄梦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进去了。”   几个人往选手通道走,经过粉丝区的时候,终于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粉丝叫着他们的名字。   “宋裕明,妈妈爱你。”   “秦游友看这边!”   “梦学哥好帅。”   宋裕明瞬来劲了,对着粉丝挥手:“大家好大家好!我也爱你们!”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走在他旁边,对粉丝的尖叫毫无反应。   宋裕明凑过去小声说:“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沈队和夜哥那么多粉丝?”   秦游友看了他一眼:“你要粉丝干什么?”   宋裕明挺了挺胸:“当然是享受被崇拜的感觉啊!”   秦游友:“那你应该站在那边当粉丝。”   宋裕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秦游友你什么意思?”   秦游友面不改色:“你自己说的。”   宋裕明跳起来要揍他,被黄梦学笑着拉开。   “行了行了,别闹了,注意形象。”   宋裕明愤愤不平地收回手,但很快又得意起来:“不过我现在才是追星的最高境界,我可以直接和我偶像一起打比赛,想什么时候看偶像就什么时候看,比当普通粉丝爽多了!”   秦游友:“……”   这人脑回路怎么长的?   选手通道尽头,是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WYB几人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遇上了另一队人。   KG战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打野Meteor,然后是AD Wind,最后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他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直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Guard,刘帆。   他看到沈夺,眼睛一亮,摘了耳机快步走过来:“沈队!好久不见!”   沈夺点了点头:“嗯。”   刘帆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目光落在旁边的轮椅上。   夜不期正仰头看着他,嘴角挂着惯常的笑。   刘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真是你啊,Seven。”   夜不期挑眉:“不然呢?”   刘帆耸了耸肩:“就……之前看到官宣的时候还不太敢信。你真的来WYB了。”   夜不期笑了:“来了。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刘帆说着,又看向沈夺,眨眨眼,露出一副可怜的表情“沈队,现在有了新辅助,是不是就不能和我一起双排了?”   沈夺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被需要过?”   刘帆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沈队你这话太伤人了。我好歹跟你双排了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夜不期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刘帆这人,他之前也接触过几次。性格开朗,爱开玩笑,和谁都能聊得来,在LPL的人缘很好,他看起来和沈夺很熟,也许是因为经常一起双排,两人关系不错。   刘帆又看向夜不期,这次笑得真诚了些:“Seven,从今天起就是对手了。手下留情啊。”   夜不期笑了:“不是一直都是吗?”   刘帆愣了一下,随即故作高深的摆摆手:“那不一样,那时候你是打野,我是辅助,交集不多。现在咱们都是辅助了,才是见真刀真枪的。”   夜不期点点头:“懂了,打不过我的打野所以来打我的辅助。”   “瞎说个什么大实话。”刘帆嘿嘿一笑,又看向沈夺:“沈队,怕不怕我?”   沈夺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没睡好,又开始做梦了?”   刘帆:“……”   夜不期笑出了声。   刘帆幽怨地看着沈夺:“沈队,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沈夺:“不能。”   刘帆叹了口气,对夜不期说:“你看他这人,是不是特别欠揍?”   夜不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   刘帆眼睛一亮:“你也这么觉得?那我们以后就是盟友了。”   沈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刘帆立刻改口:“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准备了,赛场上见。”他冲两人挥挥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Seven,晚上赢了请吃饭啊!”   夜不期笑了:“你赢还是我赢?”   刘帆想了想:“都行,反正你请。”   说完,他快步追上队友,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不期收回视线,对沈夺说:“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   沈夺“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话多。”   夜不期笑了:“话多的人好相处。”   沈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五点,春季赛揭幕战正式开始。   体育中心的主场馆座无虚席,一万多个座位全部坐满。灯光暗下来的瞬间,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两支战队的宣传片。   WYB的片子里,沈夺站在聚光灯下,眼神凌厉,身后是漫天的金色雨。最后镜头拉远,露出他身后坐在轮椅上的夜不期——两人对视一眼,画面定格。 第44章 艰难的比赛   解说席上,一男一女两位解说已经就位。   男解说阿光是LPL的老牌解说,声音浑厚有力。女解说小渔是去年刚加入的新人,但业务能力很强,两人配合默契。   “好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LPL春季赛揭幕战的现场!”阿光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对阵的双方是——WYB战队和KG战队!”   小渔接话:“这两支战队大家都很熟悉了,WYB是LPL的老牌强队,去年虽然没有打进世界赛,但今年的阵容变动非常大——他们引进了传奇选手Seven!”   “对,Seven的复出可以说是今年转会期最大的新闻。”阿光说,“从打野转型辅助,从STAR到WYB,从赛场消失一年到重新站在这里——Seven的回归,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小渔笑着点头:“而他们的对手KG也不容小觑。Guard在在职业圈三次带领战队闯入春季赛四强,今年和wind配合也满一年了,默契度有着显著的提升。今天这场比赛,下路的对决绝对是一大看点!”   大屏幕上,双方选手开始入场。   首先是KG战队。Meteor走在最前面,然后是Wind,Guard走在最后,依旧穿着那件浅灰色连帽衫,笑着对观众挥手。   然后是WYB。   沈夺第一个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向舞台中央。现场尖叫声瞬间达到顶峰。   接着是宋裕明、秦游友、黄梦学。   最后,当夜不期操控轮椅缓缓滑上舞台时,现场的尖叫声反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他瘦削的身影、苍白的肤色,看着他坐着的轮椅,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七仔】   【Seven】   【欢迎回来】   夜不期停在舞台中央,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   他看到了很多灯牌——有写着“七仔”的,有写着“夜长梦多”的,还有一个写着“夺期所好”的。   诶,不对,最后那个是什么玩意儿?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BP已经开始了。   第一局,WYB蓝色方,KG红色方。   “好的BP开始!”阿光的声音响起,“WYB这边一ban——锤石!直接ban掉了Guard的招牌英雄!这是对KG辅助的尊重啊!”   小渔接话:“KG这边反手ban掉了卡莎,针对沈夺!两边都很懂!”   一轮ban选结束,WYB一抢——曙光女神蕾欧娜。   “蕾欧娜!”阿光说,“这是Seven的辅助选择!这个英雄开团能力强,保护能力也不错,很符合Seven的风格!”   KG随后锁下了厄斐琉斯和泰坦。   “厄斐琉斯加泰坦,经典下路组合!”小渔说,“Wind的厄斐琉斯是招牌英雄,Guard的泰坦也很强!”   轮到WYB选下路。沈夺犹豫了两秒,锁下了霞。   “霞!”阿光说,“沈夺的霞也是招牌英雄!这个组合——霞加蕾欧娜,有控制有爆发,对线很强!”   游戏开始。   夜不期的蕾欧娜跟着沈夺的霞来到下路。一级上线,两人打得很稳,没有贸然动手。   “WYB下路打得很谨慎啊。”小渔说,“看来Seven和沈夺还在磨合期,没有急着拼操作。”   阿光点头:“对,毕竟两人配合的时间还短。但Guard这边就不一样了,他和Wind已经磨合了一年多,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看这一波,Guard的泰坦出钩了。”   屏幕上,Guard的泰坦突然出钩,目标是沈夺的霞。   沈夺反应极快,一个闪现躲开。   但Guard的钩子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标是夜不期的蕾欧娜。   夜不期被钩中,拉到了KG的人群里。   “坏了,”阿光喊道,“蕾欧娜被钩中了,KG要集火她。”   然而下一秒,夜不期的蕾欧娜反手一个Q技能晕住Guard,同时开启W技能减伤。沈夺的霞从侧面切入,一套技能打满,直接打残了Wind的厄斐琉斯。   “漂亮。”小渔惊呼,“Seven的反应太快了,被钩中的瞬间就反打了。沈夺跟得也很及时,KG这波反而亏了。”   Guard见状,果断交闪撤退。   第一波交锋,WYB小赚。   六分钟,Guard开始游走。他的泰坦消失在视野里,朝中路摸去。   “Guard要搞事了。”阿光说,“这是KG的经典战术,Guard游走中路,配合中单击杀!”   但就在Guard刚走到河道时,夜不期的蕾欧娜也出现了。   “Seven也来了。”小渔说,“他预判了Guard的游走路线!两人在中路相遇。”   Guard显然没想到夜不期会跟过来,愣了一下。   夜不期可没愣。他的蕾欧娜直接一个E技能冲上去,把Guard控在原地。   沈夺的霞也赶到了。   两人配合,直接把Guard击杀在中路。   “漂亮!”阿光激动地喊道,“这一波WYB的配合太默契了,Seven预判了Guard的游走路线,沈夺第一时间跟上,完美击杀!”   小渔点头:“这就是Seven的价值,他的经验太丰富了,完全看穿了Guard的意图!”   比分1:0。   之后的比赛,WYB越打越顺。夜不期的蕾欧娜像开了全图一样,总是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Guard的每一次游走都被他预判,每一次开团都被他反制。   沈夺的霞在下路压制得Wind喘不过气来,装备领先全场。   二十二分钟,WYB拿下大龙,经济领先八千。   二十八分钟,WYB推平KG基地,拿下第一局。   “恭喜WYB先下一城,”阿光喊道,“1:0领先!”   夜不期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局,赢了。   沈夺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语气淡淡:“打得不错。”   夜不期仰头看他,笑了:“沈队这是在夸我?”   沈夺没说话,只是把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局,KG换到了蓝色方。   BP开始,KG这边明显调整了策略。   “KG第一ban——蕾欧娜!”阿光说,“直接ban掉了Seven上一局的MVP英雄!”   小渔点头:“看来KG对Seven的辅助很忌惮。”   接下来,KG又ban掉了锤石和洛——三个ban位,全部给了辅助。   “全部ban辅助!”阿光惊讶道,“KG这是要针对Seven啊!”   夜不期看着对面的ban人列表,眉头微微挑起。   蕾欧娜、锤石、洛,都是他擅长的进攻型辅助,也都是和沈夺配合默契的英雄。   现在全被ban了。   教练王旭走过来,低声问:“还剩什么?”   夜不期想了想:“塔姆?布隆?都是保护型的。”   王旭看向沈夺。   沈夺沉默了一秒,说:“塔姆吧。”   夜不期点点头,锁下了河流之王塔姆。   “塔姆!”小渔说,“这个英雄保护能力很强,但开团能力弱。KG这一手ban人,逼着Seven选了偏保护的辅助。”   游戏开始。   夜不期的塔姆跟着沈夺的霞来到下路,两人依旧打得很稳。   但Guard这边显然改变了策略。他选了布隆,一个同样偏保护的辅助,不再游走,而是死死黏在下路。   “Guard这一局不游走了!”阿光说,“他就在下路和Seven对线!这样一来,Seven也没法游走了!”   对线期,KG的下路打得非常凶。Guard的布隆配合Wind的卡莎,不断压制WYB的血线。   夜不期的塔姆保护能力确实强,但开团能力弱,只能被动防守。   六分钟,KG打野Meteor来下路gank。夜不期的塔姆第一时间把沈夺吞进肚子里保护起来,但自己却被集火击杀。   “First Blood!”小渔说,“KG拿下一血!”   沈夺从塔姆肚子里出来,一个人面对对面三人,只能后撤。   KG顺势拿下第一条小龙。   比分0:1。   之后的比赛,WYB打得非常艰难。夜不期的塔姆只能保护,没法开团,WYB的节奏完全被KG掌控。   沈夺试图用自己的操作打开局面,但每次他冲进去,夜不期的塔姆都来不及救他——塔姆的保护需要贴身,而沈夺冲得太远了。   “WYB这一局的配合有点脱节。”阿光分析道,“沈夺还是习惯冲进去,但塔姆跟不上去。这不是Seven的问题,也不是沈夺的问题,而是两人的打法还需要磨合。”   十五分钟,KG再次抓死沈夺,拿下第二条小龙。   二十分钟,KG拿下大龙,经济领先五千。   二十五分钟,KG推平WYB基地,扳回一局。   比分1:1。   夜不期摘下耳机,脸色有些凝重。   这一局,他确实打得憋屈。   不是操作的问题,是英雄的问题。塔姆这个英雄,和他的风格完全不搭。他习惯了进攻,习惯了开团,习惯了掌控节奏。但这一局,他只能被动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夺冲进去,然后救不了他。   沈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夜不期仰头看他,想说点什么,但沈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休息室说。” 第45章 抓AD   休息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教练王旭站在白板前,正在复盘上一局的失误。   “KG针对得很明显。”他说,“ban掉所有进攻型辅助,逼Seven选保护型。这样一来,下路就只能被动防守,沈夺冲进去的时候,Seven来不及救。”   沈夺皱眉:“那我尽量打的保守一点。”   夜不期挑眉:“保守?那还是你吗?”   沈夺看着他,没说话。   夜不期叹了口气:“沈队,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但你的打法就是那样,硬改反而会出问题。”   宋裕明在旁边小声说:“那怎么办?”   夜不期想了想,看向王旭:“教练,下一局给我选个能开团的英雄。”   王旭摇头:“KG肯定会继续ban。”   “那就让他们ban。”夜不期说,“他们ban了,我们就换战术。”   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箭头,语速很快:“KG的战术核心是Guard的游走。上一局Guard没游走,是因为他们想针对我们。但如果下一局他们继续针对,我们就换一个思路——”   他指向KG的AD位置:“抓Wind。”   沈夺眼睛一亮。   夜不期继续说:“Guard不游走,我们就抓AD。我选个能开团的英雄,你稳住,我去游走。对面打野肯定会来保下路,那我们就在下路打麻将。”   黄梦学点头:“这个思路可以。”   秦游友难得地开口:“我也可以支援。”   宋裕明也举手:“我也可以!”   夜不期笑了:“行,那就这么打。”   王旭想了想,最终点头:“好,就这么办。”   第三局,WYB回到蓝色方。   BP开始,KG果然继续ban辅助——蕾欧娜、锤石、洛,一个不落。   “又是三个辅助ban!”阿光惊讶道,“KG这是铁了心要把Seven的所有进攻型辅助都按死!”   小渔点头:“但WYB这边显然有准备了——他们一抢了泰坦!”   屏幕上,WYB锁下了深海泰坦。   “泰坦!”阿光说,“这也是开团型辅助,Seven这一局要打进攻了!不过泰坦这个英雄,说实话没有那么吃熟练度,更多的是看意识和开团时机——这正是Seven的强项!”   游戏开始。   夜不期的泰坦跟着沈夺的霞来到下路,两人打得依旧很稳。   Guard这一局选了塔姆——一个保护能力极强的辅助,显然是想保住Wind的厄斐琉斯发育。   “KG这一局变阵了。”小渔分析道,“Guard选了塔姆,看来KG要给他创造一个安稳的发育环境。”   阿光点头:“塔姆加厄斐琉斯,这个组合对线期确实稳。但问题在于,塔姆的保护是后手,如果WYB先手开团……”   话音未落,夜不期动了。   三分钟,泰坦一个Q技能出钩——目标是正在补刀的Wind!   “钩中了!”小渔惊呼,“Seven的钩子从兵线缝隙里穿过去,精准命中了Wind!”   Wind的厄斐琉斯被钩中,拉到了塔前。沈夺的霞立刻跟上输出,一套技能打满。   Guard的塔姆反应很快,立刻把Wind吞进肚子里保护起来。但Wind的血量已经见底,只能被迫回城。   “First Blood虽然没有拿到,但这一波WYB血赚!”阿光说,“Wind被迫回城,至少亏两波兵线!下路优势开局!”   比分0:0,但经济已经拉开了差距。   五分三十秒,夜不期再次出手。   这次他卡了一个视野盲区,从草丛里摸出来,一个Q技能精准命中正在做眼的Guard。   “又钩中了!”小渔激动道,“Seven这钩子也太准了!”   Guard被钩中,沈夺的霞立刻上前输出。Guard交闪逃跑,但夜不期的泰坦跟闪,一个平A定住他,沈夺收下人头。   “First Blood!”阿光喊道,“WYB拿下一血!Seven这波太果断了!”   Guard看着灰色的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无论是夜不期打野还是辅助,都是大麻烦啊!   七分钟,夜不期消失在视野里。   “Seven不见了!”小渔说,“他应该是去游走了!KG下路要小心!”   Guard立刻给队友发信号:“中路小心,泰坦不见了。”   KG中单往后缩了缩,在河道做了视野。   但夜不期没有去中路,而是去了野区。   KG的打野正在打红buff,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到来。夜不期的泰坦从草丛里摸出来,一个Q技能钩中他,配合赶来的宋裕明,直接把对面打野击杀在KG野区。   “漂亮!”阿光激动道,“Seven这波游走太灵性了,他没有去中路,而是去野区抓了Meteor!KG的视野全放在中路,完全没想到他会去野区!”   九分钟,夜不期回到下路。   Guard以为他终于要安稳对线了,刚松一口气,夜不期的泰坦就又出钩了。   目标依旧是Wind。   “又是Wind!”小渔惊呼,“Seven今天跟Wind杠上了吗?”   Wind的厄斐琉斯被钩中,沈夺的霞再次跟上输出。Guard的塔姆这次没能保住他,他的W技能还在冷却中。   Wind倒地。   比分3:0。   Wind看着灰色的屏幕,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满在团队频道里问道:“GUARD,你怎么不救我?”   “我技能没好,我发信号你再上。”   接下来,夜不期四处游走,甚至几次深入对方野区,配合队友拿下人头。   十四分钟时,夜不期再次出现在下路。   这次Guard提前做了防守眼,看到夜不期过来就带着Wind往后撤。但夜不期没有走,而是直接开了扫描,排掉了KG的视野,然后蹲在草丛里。   Wind看着那片漆黑的草丛,犹豫了两秒。   他的兵线进塔了,他需要去吃。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泰坦的钩子从草丛里飞出来,精准命中。   “又是Wind!”阿光的声音都劈叉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数不过来了!”   Wind再次倒地。   比分6:2。   Wind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他打开计分板,看着自己0-4-2的数据,又看了看沈夺3-0-5的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抓我? 第46章 摆烂的WIND   十六分钟,夜不期再次出现在下路。   这次Wind学聪明了,直接躲在塔下不出来。但夜不期的泰坦直接越塔了。   “越塔!”小渔惊呼,“Seven要越塔强杀!”   泰坦一个大招砸下去,击飞Wind。沈夺的霞从侧面切入,一套技能打满。Guard的塔姆拼命保护,但夜不期的泰坦扛着塔的伤害,硬生生把Wind换掉了。   一换一,但Wind又死了。   比分7:3。   Wind看着自己的0-5-2,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打开公屏:   【KG-Wind】:你们有病吧?一直抓我干什么?   这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方。   阿光看到了,忍不住笑出声:“Wind心态崩了呀!”   小渔也笑了:“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因为你是突破口啊!”   【哈哈哈哈Wind被打自闭了】   【KG粉丝血压已经上来了】   【这Wind也太菜了吧,好歹是职业选手】   【职业选手也分三六九等的好吗】   十八分钟,夜不期再次出现在下路。   这次Wind直接放弃了抵抗。他看到泰坦的钩子飞来,连闪现都懒得交了,闭眼等死。   比分8:1。   解说席上,阿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Wind今天是真的惨。一局比赛被杀了八次,这数据放在职业赛场上也是相当炸裂的。”   小渔点头:“而且你们发现没有,Seven每次抓的都是Wind。Guard虽然也被抓过几次,但Wind绝对是重点关照对象。”   二十二分钟,KG终于支撑不住,被WYB推平基地。   大比分3:1。   Wind摘下耳机,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这一场的mvp不知道是谁,但最拉的肯定是没跑了。   Guard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还行吧?”   Wind没说话,只是恨恨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比赛席。   Guard叹了口气。   他知道Wind心态不好,但没想到会差到这个地步。被针对是一回事,但被针对后就彻底摆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衣室里,KG的教练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打成什么样?”他盯着Wind,“八次!你一个人送了八次!这还是在职业赛场上!”   Wind低着头,不说话。   教练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下一局,你给我稳住。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别送。”   Wind点点头。   第四局开始。   Wind确实稳住了。   他稳过头了。   野区梦游,对线隐身,团战边缘ob,他就像个幽灵一样,在峡谷里飘来飘去,完全不参与任何战斗。   解说席上,阿光和小渔面面相觑。   “这……Wind今天状态确实不对。”阿光委婉地说,“他好像完全不在比赛节奏里。”   小渔点头:“可能上一局被针对得太狠了,心态出了点问题。”   然而线上看比赛的网友就没那么客气了:   【Wind这是在干什么?逛街?】   【这是职业比赛还是路人局?】   【KG这AD是真的菜】   【Guard带不动啊】   【KG粉丝血压已经到180了】   看台上,KG的粉丝区一片死寂。   有人举着Wind的应援牌,但现在那块牌子已经被默默收了起来。更多的人在窃窃私语,偶尔飘来几句“太菜了”“拖后腿”“换人吧”之类的话。   一个穿着KG队服的女生红着眼眶,对旁边的人说:“我专门请了假来看比赛,就这?”   旁边的人拍拍她的肩,说不出安慰的话。   场上,比赛已经失去了悬念。   WYB五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推进。沈夺的霞装备领先全场,夜不期的泰坦游走三路,宋裕明的打野在野区横着走。   二十五分钟,WYB拿下大龙。   二十八分钟,WYB推平KG基地。   3:1。   WYB赢下了春季赛开门红。   场馆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WYB的粉丝区一片沸腾。   而KG的粉丝区,已经有人提前离场了。   解说席上,阿光做着最后的总结:“恭喜WYB拿下春季赛首胜!今天的比赛,WYB展现出了极强的团队执行力,尤其是下路组合的磨合,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得多。”   小渔点头:“而KG这边,问题就很明显了。Wind今天的发挥确实失常,如果KG还想在季后赛走得更远,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Wind今天是真的菜】   【KG换AD吧求求了】   【Guard带不动啊】   【七仔牛逼!WYB牛逼!】   比赛结束的瞬间,Wind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Defeat”,耳边是WYB粉丝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音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   他慢慢摘下耳机。   场馆里的喧嚣瞬间涌入耳膜——有人在喊“WYB牛逼”,有人在喊“七仔”,还有人在喊“沈夺”。但没有一个人喊他的名字。   那些开场时还给他加过油的人此时已经都被气走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看台。   KG的粉丝区,原本坐着上千人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一大片。剩下的人里,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几个人正盯着他看——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失望。   愤怒。   鄙夷。   “就这?”“太菜了”“拖后腿”……那些声音仿佛穿透了喧嚣,直接灌进他耳朵里。   他猛地收回视线。   教练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但是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可怕。Wind能感觉到教练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像一把钝刀,慢慢磨着他的皮肉。   “走吧。”教练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Wind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走过Guard身边时,Guard正低着头收拾外设,没有看他。   那一瞬间,一股愤怒涌上了WIND心头。   你为什么不保护我?   你选了塔姆,你是辅助,你应该保护我的!   可每次我被钩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在旁边看着,看着我死,看着我被那个残废一次又一次地击杀!   还有打野。   Meteor从头到尾来过下路几次?两次?三次?他在野区刷了二十分钟,刷出一身装备,然后呢?然后看着对面把我们平推。   中路也是。   就知道发信号,就知道后撤,从来不来支援!   Wind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凭什么粉丝只骂我一个人?   他跟着队友走进选手通道。通道里很暗,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点光。他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们离自己很远。 第47章 他说的那个对象不就是你   比赛结束后的休息区一片嘈杂。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搬运着设备。WYB的队员们瘫在沙发上,累得不想说话。宋裕明抱着手机刷微博,一边刷一边念叨:“卧槽,我们上热搜了……夜哥牛逼……夺哥也牛逼……”   秦游友在旁边闭目养神,懒得理他。   黄梦学在喝水,黄谛在和教练讨论下一场的战术。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正闭着眼睛养神。这是他加入WYB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3:1拿下KG,开门红。说不高兴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那场车祸之后,他曾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沈夺被叫去接受采访了,临走前把他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夜不期睁开眼,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闭上了。   宋裕明瞥了一眼,小声对秦游友说:“你觉不觉得他俩……”   秦游友没睁眼:“不觉得。”   宋裕明:“我还没说完呢!”   秦游友:“不用说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宋裕明:“……”   这人真没意思。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夜不期掏出手机,电竞频道正在直播赛后采访。沈夺站在镜头前,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记者问:“沈队,今天是你和新辅助Seven第一次正式配合,感觉怎么样?”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很好。”   记者等了等,发现没有下文了,只好继续问:“那对他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沈夺想了想:“该在的时候都在,不该在的时候不在。”   记者:“……”   夜不期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该在的时候都在,不该在的时候不在——真是精辟,不知道和夜不期那种接受采访时东拉西扯的习惯比起来,哪一种更让记者头疼。   记者又问:“新赛季的目标是?”   沈夺这次没有犹豫:“冠军。”   简洁,有力,毫不客气。   【沈夺还是一如既往的狂】   【但人家有狂的资本】   【WYB今年真的猛】   【KEEP牛逼】   夜不期还在看弹幕,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了进来。   刘帆。   他还是穿着那件浅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走进来。虽然刚输了比赛,但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沮丧,作为一个成熟的职业选手,刘帆已经能很好的把场上场下的情绪区分开来。   “哟,Seven。”他在夜不期旁边坐下,叹了口气,“你们可真狠啊,追着我家AD杀。”   夜不期睁开眼,笑了:“战术需要。”   “战术需要……”刘帆重复了一遍,摇摇头,“也就你家沈夺能扛得住这种针对。Wind今天回去估计要做噩梦了。”   夜不期挑眉:“怎么?心疼你家AD了?”   刘帆耸了耸肩:“心疼什么,他自己心态崩了,怪谁。不过话说回来,”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们那个抓人频率,确实有点过分了。八次啊兄弟,一局八次,我辅助都快跑断腿了。”   夜不期无辜地眨眨眼:“我抓的是AD,又不是你。”   刘帆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行,你厉害。不过你等着,下次比赛我肯定针对你。”   夜不期挑眉:“你针对我?你一个辅助,怎么针对我?”   刘帆理直气壮:“我去你野区蹲你。”   夜不期笑了:“我现在是辅助,不去野区。”   刘帆:“……”   他想了想,又说:“那我就去你下路蹲你。”   夜不期:“你本来就在下路。”   刘帆彻底无语了,摆摆手:“不跟你说了,说不过你。”   两人闲聊了几句,刘帆突然看了看周围,确定其他人没有注意这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Seven,问你个事儿。”   夜不期看着他:“什么?”   刘帆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知不知道,沈夺有对象了?”   夜不期愣住了。   “什么?”   刘帆眨眨眼,一脸“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我之前和他双排的时候,有次听到有人叫他,说什么‘你情敌在楼下等着’——当时他麦关了,但我看嘴型好像是这样。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不说。后来我越想越好奇,沈夺这种冷面阎王,居然也有情敌?那他对象得是什么人啊?”   夜不期:“……”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情敌?楼下等着?   沈夺从哪里整出个情敌居然还能找到WYB的基地里来?   他想起自己刚加入WYB那几天,好像确实听宋裕明提过一嘴,说什么“夺哥的情敌找上门了”,但他当时以为是玩笑,根本没往心里去。   刘帆见他愣神,更来劲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夜不期回过神,哭笑不得:“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刘帆狐疑地看着他,“你天天和他待在一起,不知道他有对象?”   夜不期摊手:“我真不知道,我才加入WYB几天啊。你和沈夺那么熟,你咋不早点打听清楚?”   刘帆挠了挠头:“我之前问过他啊,他不理我。我以为他是害羞,结果今天看到你,突然想起来——你俩天天在一块儿,肯定知道内幕!”   夜不期刚想说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夺走了进来。   他看到刘帆坐在夜不期旁边,眉头微微皱起。   刘帆立刻站起来,笑嘻嘻地打招呼:“沈队,采访完了?辛苦了辛苦了!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休息!”   说完,他冲夜不期挤了挤眼,一溜烟跑了。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夺走过来,低头看着夜不期,语气淡淡的:“他跟你说什么了?”   夜不期仰头看他,眼神无辜:“没什么,就聊了聊今天的比赛。”   沈夺盯着他看了几秒:“我都听见了,他问你我有没有对象……”   夜不期:“……”   听到了你还问?   沈夺看着他微微僵硬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你怎么回答的?”   夜不期深吸一口气,决定装傻:“我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夺挑眉。   夜不期点头:“不知道。”   沈夺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把夜不期困在座椅和他之间。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夜不期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干什么……”   沈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说的那个对象,不就是你。” 第48章 甩锅侠   夜不期愣住了,他看着沈夺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沈夺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单身久了逮着个人就说喊对象?”   沈夺直起身,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点促狭:“那天何声来基地找我问你的事儿,张阿姨误会了,在群里发消息说我的情敌找上门了。宋裕明那个大嘴巴,当时正在和我双排,直接冲进来喊,说什么我的情敌在楼下了——刘帆在语音里全听到了,然后……”   夜不期:“……”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件事捋了一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夜不期哭笑不得:“所以……那个‘情敌’是何声?”   沈夺点头。   夜不期扶额:“何声这小子,说话都说不清。他来就来了,说什么‘问一个人的下落’,谁听了不误会?”   沈夺嘴角微微上扬:“所以现在你知道了。”   夜不期抬眼看他:“知道什么?”   沈夺说:“知道他们说的那个‘对象’是谁。”   ——————————   WYB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夜不期被沈夺推着,走在队伍中间。   “等一下。”沈夺突然停下来,“去跟KG告个别。”   夜不期挑眉:“你们关系这么好?”   沈夺:“礼貌。”   夜不期笑了:“行,礼貌。”   一行人拐向KG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沈夺刚想敲门,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救我?!”   是Wind。   WYB几人对视一眼,停下了动作。   “我问你呢,Guard,你为什么不救我?”Wind的声音越来越大,“你选了塔姆,你是辅助,你应该保护我的!可每次我被钩的时候,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你在旁边看着,看着我死,看着我被那个残废一次又一次地击杀!”Wind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怨气,“八次!我一局死了八次!你知道网上现在怎么骂我吗?”   Guard的声音终于响起,很平静:“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Wind冷笑,“那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操作失误?我走位激进?Guard,你别忘了,你可是辅助,下路是两个人的事!”   Guard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发信号让你后撤了,你自己往前冲的。”   “我往前冲?我需要发育!我需要吃兵线!你让我缩在塔下,我怎么发育?”Wind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就是不想保我,对不对?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想游走,想拿助攻,想当你的全明星辅助!”   “你够了。”Guard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够了?我还没说完呢!”Wind显然已经失控了,“Guard,你凭什么当全明星?就你这水平?你是不是媚粉了?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不然以你的实力,凭什么能进全明星?”   门外的宋裕明瞪大了眼睛,无声地用口型说:卧槽,这么劲爆?   秦游友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皱起。   夜不期和沈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你说什么?”Guard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说,你是不是靠脸上位?”Wind一字一顿,“不然就你这种水平,凭什么?还有你和沈夺关系那么好,今天这场比赛,你是不是故意放水了?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Wind。   Wind愣住了。   沈夺走进来,冷冷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Wind的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着:“我……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沈夺的声音像淬了冰,“你说我打假赛?证据呢?”   Wind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场全开。Wind被他的眼神压得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没有证据,就乱说话。”沈夺一字一顿,“你知道后果吗?”   Wind脸色煞白,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么热闹?”   夜不期操控轮椅滑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看着Wind,慢悠悠地说:“Wind,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最后选择针对你吗?”   Wind盯着他,没说话。   夜不期笑了,那笑容看得Wind心里发毛。   “因为你最好抓。”夜不期一字一顿,“尤其是最后你在梦游的那一局,Guard紧赶慢赶都赶不上你送的速度。”   Wind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我什么我?”夜不期挑眉,“我说错了?你自己去看看回放,你那走位,那意识,那反应速度——说句不好听的,我直播间的粉丝都比你强。”   Wind被他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   夜不期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怜悯:“Wind,输比赛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之后怪这个怪那个,就是不怪自己。”   说完,他转身滑向门口。   沈夺走到Guard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有什么事,发微信。”   Guard点点头,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   WYB一行人离开KG休息室,身后一片死寂。   走在走廊里,宋裕明终于憋不住了:“我靠,那个Wind有病吧?自己打得烂怪Guard?还怀疑夺哥打假赛?他脑子进水了?”   秦游友难得地没有怼他,只是摇了摇头。   黄梦学叹了口气:“心态崩了,乱咬人。”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语气懒洋洋的:“这种人我见多了。输了比赛,不想着怎么提高自己,就知道甩锅。甩锅也就算了,还甩得这么没水平。”   沈夺没说话,只是推着他往前走。 第49章 倒打一耙   晚上八点,WYB基地。   从赛场回来的路上,夜不期就在刷微博。热搜榜上,WYB赢下揭幕战的消息挂在第六位,评论区一片欢腾。   【WYB牛逼!3:1拿下KG!】   【Seven的辅助也太神了吧?】   【沈夺和Seven的配合绝了!】   【KG那个Wind是真的菜,一局送八次】   【Guard带不动啊】   夜不期往下滑了滑,看到不少骂Wind的评论。   【Wind滚出KG吧】   【这AD留着过年?】   【KG的毒瘤】   【Guard被他坑了一年,心疼】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里,没太在意。   输了比赛被骂,太正常了。他当年被骂得比这还狠,什么“逃兵”“叛徒”“废物”都听过。   电竞圈就这样,赢了吹输了踩,只是无论是谁,哪怕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夜不期,处在舆论的中心点,也会不舒服。   回到基地后,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进了战术分析室。   赛后复盘是必修课,哪怕赢了也要看录像,找问题,抠细节。教练王旭拿着遥控器,一帧一帧地分析比赛画面。   “第三局这个时间点,Seven的游走时机可以再早两秒……”王旭指着屏幕,“你看,如果这个时候去,正好能卡在Guard做视野的间隙……”   夜不期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沈夺坐在他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   其他人也都很专注。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复盘结束时,已经到半夜十点了。夜不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操控轮椅往外走。   “累不累?”沈夺走在他旁边,手里照例端着一杯热牛奶。   夜不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还行。比打比赛轻松。”   “你今天坐的时间太长了,还没有减压,腰疼不疼。”   “还行。”夜不期把自己从轮椅里微微撑起,试图缓解一下腰腹的压力。   普通人坐的时间长了尚且有血液不循环等一系列问题,更别提夜不期这类截瘫患者,轻则腰酸背痛,重则可能引发一系列的并发症。   夜不期没有给沈夺普及过这些知识,但沈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似乎对这些都很了解,比夜不期自己还要更注意减压的时机。   此时,看夜不期需要减压,沈夺主动上前,环住夜不期的腰,让他的身体从轮椅上微微抬起来。   “卧槽!出事了!”就在这时,宋裕明突然大喊了一声。   夜不期手一软就要往侧面歪,好在沈夺眼疾手快,及时的扶住了他。   和夜不期对视一眼,沈夺快速推着夜不期朝着楼下走去。   客厅里,宋裕明举着手机,眉头紧皱。秦游友和黄梦学也围了过来,表情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沈夺问。   宋裕明把手机递过来:“你们看微博。”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标题是【KG-Wind发博质疑Guard打假赛】   夜不期眉头一皱,点进去。   是Wind的微博账号发的一条长文:   【KG-Wind】:今天的比赛输了,我很抱歉。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作为KG的AD,这一年来我一直努力配合团队,但我发现有些人的心思根本不在比赛上。Guard,你扪心自问,今天那场比赛你尽力了吗?你保护我了吗?你一局被抓了三次,但我被抓了八次,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根本不保我!你只顾着你自己!还有你和WYB的关系,你经常和KEEP双排,这次对上你敢拍着胸脯保证说你没有泄露我们的战术吗?你敢说你全心全意的应对KEEP和夜不期的抓人了吗?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会得罪人,但我忍够了。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   这条账号下面,评论以极短的时间堆积了起来。   【卧槽,这是什么瓜?】   【Guard打假赛?和KEEP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Wind这是输不起吧?被骂疯了开始乱咬人?】   【但他说得有道理啊,Guard今天确实没怎么保他】   【你瞎吗?Guard今天多少次救他?他冲上去送Guard能怎么办?】   【反正我早就觉得Guard配不上全明星】   【KEEP也被拖下水了?这瓜越吃越大】   【坐等实锤,没实锤就是造谣】   夜不期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今天在KG休息室门口听到的那些话,Wind质问Guard为什么不救他,说Guard是靠脸上位,怀疑他和沈夺打假赛。   当时以为他只是气头上口不择言,没想到……他居然敢把这种无根据的发泄发到公众平台上来。   都知道,网络时代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在网友心中扎根,到时候哪怕拿出证据反驳,很多人也依旧只会记得你谣言里的形象。   “他疯了?”宋裕明喃喃道,“这种话也敢往外说?”   黄梦学皱眉:“没有证据就发这种微博,这是诽谤。”   秦游友难得地开口:“他是真的不想混了。”   话音刚落,黄谛的手机就响了。   “喂?”黄谛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夺和夜不期:“公关部来电话了,问怎么回事。现在网上已经炸了,我们和KG的官博都被冲了。”   夜不期问:“KG那边怎么说?”   黄谛说:“他们也在处理。Guard那边私信已经炸了,他们经理正在找人压热搜,但是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他们队的人发的,压也不好压。”   沈夺面无表情,拿出手机给Guard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看到了?”沈夺问。   对面说了什么,沈夺“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你怎么样?WIND什么情况,突然发这个?”   又听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   “Guard说他没事,WIND不知道发什么疯,回基地之后就没有出宿舍,没过多久就发了这个。”沈夺说,“KG的经理已经在联系联盟了,这事会走官方渠道处理。”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冷笑一声:“走官方渠道?那得等多久?这几天舆论怎么办?”   黄谛叹了口气:“没办法。这种事只能等联盟调查。我们现在发声明,只会被说是护犊子。”   宋裕明急了:“那我们就干等着?让那个Wind随便造谣?”   沈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夜不期想了想,说:“发声明还是要发的。简单一点,就说已经收集证据,将追究法律责任。不用多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黄谛点头:“行,我让公关部准备。”   半夜十二点,WYB官方发布了一条微博:   【WYB电子竞技俱乐部】:关于今日网络上出现的针对我队选手@WYB-Keep的不实言论,我俱乐部高度重视。经初步核实,相关言论纯属恶意造谣。我俱乐部已收集证据,并将依法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KG那边也发了类似的声明。   但舆论并没有平息。   【官方声明有用?哪个官方不护犊子】   【就这?没证据说个屁】   【Guard那边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我看八成是真的】   【KEEP这几年确实太顺了,说不定真有猫腻】   【笑死,自己打得好就说有猫腻,酸不酸啊】 第50章 keeeeep   当晚,夜不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盯着微博评论区,那些字句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KEEP这几年确实太顺了,说不定真有猫腻】   【Guard是小白脸,沈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假赛的都去死】   【活该被骂】   夜不期面无表情地滑着屏幕,手指却越收越紧。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评论了。   一年前,他自己被骂的时候,也看过无数类似的字眼——“逃兵”“叛徒”“废物”“活该”。   那时候他只是默默的关掉手机,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他早就过了会跟网友较真的年纪。十六岁刚打职业那会儿,被骂了还会气愤,还会偷偷掉眼泪。后来爷爷走了,他自己扛着STAR走了三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但今天不一样。   他看着那些骂沈夺的评论,看着那些人轻飘飘地敲下几行字,就把沈夺这么多年的一切都否定了。他的天赋,他的努力,他的坚持,他四年不回家的倔强,他一个人扛着WYB走到今天的辛苦。   全被否定了。   就凭一段子虚乌有的话,就凭一个输不起的AD写的几百字小作文。   夜不期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他打开微博注册页面,开始填信息。   新ID:keeeeep。   头像随便找了个风景图。简介空着。一个崭新的小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注册完,他点进沈夺微博下面的评论区,开始干活。   【KEEP这几年确实太顺了,说不定真有猫腻】   夜不期敲字:【太顺了就是有猫腻?那你现在还没被雷劈,肯定是坏事做多了】   发送。   【Guard是小白脸,沈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keeeeep:【Guard是不是小白脸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是,自己长的丑就攻击别人的长相,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酸味儿】   【打假赛的都去死】   keeeeep:【打假赛的确实该死,但造谣的更该死。你要不要先去死一死试试?】   【活该被骂】   keeeeep:【你键盘这么脏,平时是不是不刷牙?】   夜不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一条接一条地回复。他的垃圾话功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不带一个脏字,却句句都在问候对方。   骂完一个,下一个。   再下一个。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评论区的汪洋大海里精准打击每一个骂沈夺的人。   有人注意到了这个游走在一片骂声里挨个回击的小账号,在夜不期的回复下盖楼:【你谁啊?沈夺的舔狗?】   夜不期:【我是舔狗,你是真狗。】   【你这么维护他,他给你钱了?】   【给了,一百万。你呢?谁给你钱了,你在这儿给人当枪使。】   对面那人被他怼得直接闭麦了。   夜不期冷笑一声,继续往下刷。   他看到一个ID叫“电竞真话哥”的人发了一条长评,洋洋洒洒几百字,从沈夺出道开始分析,说他“天赋被高估”“全靠队友”“Guard才是真正的大腿”。底下还有几百个点赞。   夜不期眯起眼,开始敲字:   【你写了这么多,累不累?要不我给你揉揉手?顺便也给你揉揉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水。沈夺天赋被高估?你打到过国服多少名?你进过职业圈吗?你连他比赛都没看过几场吧?云得这么理直气壮,搁这儿骗流量呢?】   他又翻到另一条,是一个叫“小宝爱吃瓜”的女生发的:【虽然但是,Wind确实挺惨的,被抓了八次都没人保】   夜不期想了想,回复:【惨?他惨什么?职业选手正常打能送八次?怪辅助不保?明知被针对还要继续送,只能说他勇气可嘉。】   发完这条,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自己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毒了?   不过很快他就不去想了,算了,毒就毒吧,反正是小号,也没人知道是他。   接下来,夜不期就和放飞自我了一样,开始见人就怼。   凌晨三点,他怼到手指发酸,手机屏幕上的字都开始重影。   但他没有停。   因为那些人还在骂。   【KEEP打假赛实锤了吧】   【坐等联盟处罚】   【WYB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夜不期咬着牙,一条条怼回去。   他知道自己做这些没有意义。他知道就算他把所有人都怼一遍,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知道在联盟的公告发出之前,那些人还是会继续骂,继续造谣,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沈夺。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这是此时的他唯一能做的。   夜不期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好笑的,这算什么?老夫聊发少年狂吗,在网络上做一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像个粉丝头子一样在这里和人吵了一宿。   不过,这么打了一晚上字,气儿终于是顺了。   凌晨四点,夜不期最后看了一眼评论区,退出账号,把手机扔到一边,迟迟的进入梦乡。   第二天上午,夜不期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厅。   宋裕明吓了一跳:“夜哥,你昨晚没睡好?”   夜不期面无表情地喝着粥:“还行。”   沈夺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你眼睛下面那两团,都快赶上熊猫了。”   夜不期应了一声,难得没和沈夺拌嘴,他整个人还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不过这个状态并没有影响他,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的动作。   微博上,WIND的微博依旧在热搜上躺着,事情并没有得到控制,而是事情进一步发酵…… 第51章 MVP采访   热搜榜上,关于这件事的词条已经占了三个:【Wind爆料Guard打假赛】【KEEP被质疑】【KG内部矛盾】。   点进去,全是在带节奏的营销号。   有一个叫“电竞扒爷”的大V发了一条长文,配了几张截图——是沈夺和Guard双排的聊天记录。内容无非是些日常交流,比如“上号?”“今天练什么?”“打得不错”之类的。但被恶意P过后,配上煽动性的文字,看起来像是在密谋什么事情。   【实锤了!这聊天记录明显有问题!】   【KEEP和Guard果然有猫腻】   【Wind说的是真的!他们打假赛!】   【这聊天记录也太刻意了吧……一看就是剪辑的】   【反正我信了】   还有更离谱的。   一个叫“快聊八卦”的娱乐账号发了条微博,配图是一张P过的照片——Guard和沈夺勾肩搭背,背景是某家高档餐厅,配文是:【知情人士爆料,Guard和KEEP私下经常见面,关系匪浅】。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这照片是P的吧?】   【不管真假,他俩关系好是真的】   【关系好就能打假赛?什么逻辑】   【无风不起浪】   更有网友直接放话:【这事要是最后不能实锤,我把键盘吃了。立帖为证。】   这条微博转发破万,底下全是看热闹的。   【这是赌上职业生涯了?】   【坐等吃键盘】   【万一实锤了呢?课代表就是预言家】   【反正我不信Guard打假赛,他打了这么多年,一直很稳】   夜不期看着这些评论,冷笑一声。   P图,造谣,蹭热度——这些人的手段他太熟悉了。当年他消失的时候,也有人P图说他去国外度假,说他拿了冠军就飘了,说他私生活混乱。   一张图,几句话,就能毁掉一个人。   他继续往下刷,看到一条新热搜。   【KG官宣:Wind、Guard暂由替补替代】   点进去,是KG官方发的公告:   【KG电子竞技俱乐部】:鉴于近期围绕我队选手Wind(王振风)及Guard(刘帆)的相关舆论,为保障队伍正常训练及比赛秩序,经俱乐部研究决定,即日起,Wind及Guard暂由替补选手替代,待联盟调查结果公布后,再做进一步安排。感谢广大粉丝的理解与支持。   评论区一片哗然。   【两个人都换?Guard也被换?】   【KG这是要干啥?Guard是无辜的啊!】   【没有证据就先换人,KG这操作太怂了】   【Guard好惨,被队友坑了还要被换】   【活该,谁让他跟KEEP走那么近】   夜不期放下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沈夺坐在旁边,看到了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夜不期把手机递过去:“Guard也被换下来了。”   沈夺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宋裕明凑过来,看完后直接炸了:“什么?Guard也被换?他又没做错什么!KG这操作也太离谱了吧!”   秦游友难得地没有怼他,只是摇了摇头:“俱乐部要保名声,没办法。”   黄梦学叹了口气:“舆论压力太大,他们也只能先避避风头。”   话音刚落,黄谛的手机就响了。   “喂?”黄谛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好的,我知道了……我们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他看向众人,深吸一口气。   “又有两家赞助商打电话来问情况。”他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事情继续发酵,他们可能要重新评估合作。”   宋裕明急了:“凭什么?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Wind骂的是Guard,又不是我们!”   黄谛苦笑:“舆论不跟你讲道理。现在沈夺也被卷进去了,赞助商担心品牌形象受损,很正常。”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那怎么办?”他问,“我们下一场什么时候?”   黄谛说:“后天,打LGD。”   夜不期看向沈夺。   沈夺面无表情,但眼神很平静:“打。”   黄谛皱眉:“你确定?现在舆论这样,你可能会被针对。”   沈夺说:“我不上场,才是心虚。”   夜不期笑了:“沈队这话说得对。不打才是输了。”   黄谛想了想,最终点头:“行,那就打。我们WYB的选手,不需要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情被换下来。”   ———————   比赛日。   WYB对阵LGD。   赛前,网上已经吵翻了天。弹幕里飘满了“KEEP打假赛滚出LPL”之类的发言,有人在微博上发起话题#抵制KEEP#,还有人在WYB官博下面留言,要求俱乐部给个说法。   但WYB内部,一切如常。   进场的时候,夜不期坐在轮椅上,被沈夺推着走过通道。通道两侧有粉丝,有人举着灯牌喊“KEEP加油”,也有人冲他们竖中指。   夜不期看见了,但没说话。   沈夺也看见了,同样没说话。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赢下这场比赛,电子竞技作为竞技体育的一部分,从来都是用实力说话。   赢下比赛不一定能平息所有的嘲讽和流言,但打不赢一定会有更多的铺天盖地的谩骂。   这场比赛,WYB几人都憋着一股劲,他们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   3:0。   横扫。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解说席上,阿光激动地喊:“恭喜WYB!3:0拿下LGD!这场胜利,是对所有质疑最好的回应!”   小渔点头:“尤其是KEEP和Seven的下路组合,今天打得太好了,完美发挥!”   【WYB牛逼!】   【KEEP这状态,谁敢说打假赛?】   【SEVEN还是一如既往的牛逼】   【那些骂KEEP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赛后采访环节,记者点名要采访夜不期。   夜不期挑了挑眉,操控轮椅滑到采访区。镜头对准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记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笑容很标准,但问的问题一点都不客气。   “Seven,今天你拿下了MVP,恭喜你。”她说,“但我想问一个和比赛无关的问题——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KEEP和Guard打假赛的传言,作为KEEP的队友,你怎么看?”   夜不期笑了。   他看着镜头,语气轻松:“怎么看?用眼睛看。”   记者愣了一下:“能具体说说吗?”   夜不期说:“具体就是——假的。”   记者追问:“但网上有很多证据,比如聊天记录截图,还有照片……”   夜不期打断她:“聊天记录?我每天和沈夺聊天,聊天记录比那个长多了,你要不要看看?照片?P图技术那么差,你也信?”   记者被他怼得有点尴尬,但还是坚持问:“KG那边已经让Wind和Guard暂时由替补替代了,你觉得WYB需不需要也让KEEP暂时休息一下?”   夜不期挑眉,反问:“KG怎么做,我管不了。但KEEP的竞技状态没受影响,他今天打了三局,成绩有目共睹。他为什么因为一件没做过的事情被换下来?就因为网上有人说他打假赛?那如果我现在说你煽动舆论,你是不是也该辞职?”   记者:“……”   旁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笑出了声。   记者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你觉得这件事最后会怎么解决?”   夜不期说:“等联盟调查结果呗。等一个处罚公告,等一个道歉。多简单的事,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记者又问:“如果最后证明KEEP是清白的,你有什么想对那些造谣的人说的?”   夜不期想了想,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键盘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谁要吃的?” 第52章 真相大白(联盟公告)   【哈哈哈哈哈哈夜神太刚了!】   【这话说的,我直接笑死】   【键盘准备好了,你们谁要吃的?经典!】   【那些造谣的人脸疼不疼?】   采访结束,夜不期滑回休息室。   沈夺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键盘准备好了?”沈夺问。   夜不期挑眉:“怎么?你也想吃?”   沈夺没说话,只是把他推进休息室。   宋裕明冲过来,就要抱夜不期,被夜不期滑着轮椅躲开了:“夜哥你刚才太帅了!那个记者被你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弹幕全在夸你。”   秦游友难得地附和:“就该这样,俱乐部官博还是太保守了。”   黄谛捂着心脏:“已经不保守了,你知道夜不期今天说完公关部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吗?”   他看看沈夺,又看看夜不期,最终叹了口气:“算了,这样也挺好,虽然公关难点,但是好歹出了一口气,哼,等联盟公告出来看黑子们怎么着。”   ---   WYB战队这边还算顺利,但是GUARD这边就惨的多了。   当晚,一条新热搜冲了上来——   【Guard被泼奶茶】   点进去,是一个路人拍的视频。   画面里,Guard刚从KG基地出来,就被一群粉丝围住了。有人举着牌子骂他“假赛狗”,有人冲他喊“滚出LPL”。Guard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突然,一杯奶茶从人群里飞了出来,精准地砸在Guard身上。   奶茶洒了一身,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滴在白色的卫衣上,洇开一片污渍。   Guard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扔奶茶的方向。人群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有人开始骂。   Guard没有还嘴,也没有辩解。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奶茶从头发上滴落。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有做过。你们现在在这里骂我,我不计较。但如果遇到个计较的,你们今天做的事,够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他。   视频下面,评论区彻底炸了。   【Guard这话说的,太有骨气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说得好!】   【那些骂他的人呢?出来啊!】   【泼奶茶的那个,等着被告吧】   【Guard好惨,被队友坑还要被泼】   【但他说得对,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   夜不期看完这个视频,眉头紧紧皱起。   他拿起手机,给沈夺发消息:看到了吗?   沈夺很快回复:看到了。   夜不期:打个电话问问?   沈夺:已经在打了。   电话接通,沈夺按了免提。   “喂?”Guard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很平静。   沈夺问:“你没事吧?”   Guard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事,就一杯奶茶。”   沈夺“嗯”了一声。   然后,Guard突然爆发了:   “不是,沈夺你说那个Wind是不是有病?!他自己送了八次怪我?我发信号让他撤他不撤,冲上去送怪我?我救他多少次他看不见?就看见那几次没救成的?还发微博说我打假赛,说我泄露战术——我泄露什么了?”   沈夺:“……”   你不是说没事儿吗?   夜不期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   Guard继续说:“还有那些粉丝,骂我就骂我,泼我奶茶干什么?那奶茶还挺烫,洒我一身,我现在整个人都是甜的,跟个移动奶茶店似的!你知道我这件卫衣多少钱吗?限量版!洗不掉了!我以后是不是得穿着奶茶味的衣服打比赛?”   沈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可以换一件。”   Guard:“换一件?你赔我啊?”   沈夺:“不赔,跟我有啥关系,又不是我泼的。”   Guard:“我们这廉价的友谊……”   看GUARD没什么事,夜不期也放松了下来:“找我呀,我比KEEP有人情,我还可以再送你一杯奶茶。”   “诶滚滚滚……”   沈夺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两人越聊越偏,无奈的开口打断。   “说正事。”   Guard这才收敛了一点,正色道:“俱乐部那边已经联系联盟了,最快这两天就会有结果。他们说,等调查结果出来,如果我是清白的,会帮我发声明。”   沈夺点头:“那就好。”   Guard顿了顿,声音突然低落下来:“沈夺,你说……为什么啊?我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怎么就遇上这么个队友,把我坑成这样?”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有些人,输不起。”   Guard叹了口气:“也是。输不起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挂了电话,夜不期看向沈夺,问:“你觉得联盟会怎么处理?”   沈夺说:“实锤。”   夜不期挑眉:“这么肯定?”   沈夺说:“因为没有的事,就是没有。”   夜不期笑了:“行,那就等。”   两天后,联盟的处罚公告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夜不期正在训练室里打排位。宋裕明突然冲进来。   “出来了!出来了!”   夜不期手一抖,操作失误,被对面单杀了。   他无奈地摘下耳机:“什么出来了?”   宋裕明把手机怼到他脸上:“联盟的处罚公告!Wind被禁赛了!Guard清白了!”   夜不期接过手机,仔细看。   屏幕上是一份正式的公告,盖着LPL联盟的红章。   【关于KG战队选手王振风(ID:Wind)违规行为的处罚公告】   经调查,KG战队选手王振风(ID:Wind)在2024年LPL春季赛揭幕战后,于个人社交媒体发布不实言论,恶意诽谤队友Guard(刘帆)及WYB战队选手KEEP(沈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严重违反了《LPL职业联赛选手守则》第23条、第45条相关规定。   经联盟纪律委员会调查核实:   1.相关照片系恶意拼贴,不存在任何私下交易或违规行为;   2.相关照片系人为P图,与事实严重不符;   3. Wind的指控纯属捏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鉴于以上事实,联盟纪律委员会研究决定,对王振风(ID:Wind)处以如下处罚:   1.禁赛6个月(自公告发布之日起执行);   2.罚款人民币10万元;   3.进行公开道歉,并删除相关不实言论。   同时,KG战队因管理不善,对选手教育不到位,被处以警告处分,并罚款人民币5万元。   LPL联盟重申,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诽谤、造谣行为,维护联赛公平公正的比赛环境。希望所有选手引以为戒,严于律己,共同维护LPL的良好形象。   特此公告。   LPL联盟纪律委员会   夜不期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漂亮。”   他往下划了划,看到了评论区。评论区风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只是如今评论区那些叫好的人,不知有多少还发过相反的言论。   夜不期突然想起什么,给黄谛打了个电话。   “经理,我发个微博哈。”   “什么微博?”   然而夜不期的电话已经挂了,正当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微博推送比夜不期的回复更早的来了。   【WYB-夜长梦多】:键盘已经准备好了,谁要吃,管够。   黄谛:……   他截了个图发给沈夺:【沈夺,你能不能管管你的队员。】   沈夺:【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黄谛:【我就不该跟你说,你俩就是一伙的。】   黄谛心累,当初夜不期来的时候他居然会觉得夜不期是听话好管的乖小孩,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看脸吗? 第53章 杨逸云   舆情事件结束后,WYB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那场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Wind被禁赛后,Guard重新回到了KG的首发阵容。第一场比赛,Guard拿了MVP,赛后采访他只说了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网上有人剪了Guard被泼奶茶和赛后采访的对比视频,配文是“从沉默到回归”。评论区一片“Guard牛逼”“Guard委屈了”“泼奶茶的人出来道歉”。那个说要吃键盘的大V悄悄删了微博,但被网友截图留证,天天有人在评论区打卡问“键盘吃了吗”。   训练、复盘、比赛,日复一日。夜不期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这个圈子。那些训练到凌晨的日子,那些为一个小失误反复抠细节的夜晚,那些赢下比赛后短暂的欢呼和掌声,一切都那么熟悉。   但又有些不一样。   “夜哥,想什么呢?”宋裕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夜不期回过神,发现自己在战术分析室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屏幕上还在播放上一场比赛的录像,教练王旭正在分析第二局的失误点。   “没什么。”他说,“有点走神。”   王旭看了他一眼:“累了就休息会儿。这两周打了三场比赛,确实强度不小。”   夜不期点点头,操控轮椅往外滑。   这一周,没有比赛。   三场比赛打完,WYB的排名稳居积分榜第一。网上关于“打假赛”的舆论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WYB下路组合的各种吹捧。   【KEEP和Seven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Seven的辅助是真的稳】   【WYB今年真的有戏】   周四下午,黄谛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   “下周没比赛。”他说,“但是有个活动要去海市。”   宋裕明眼睛一亮:“什么活动?”   黄谛说:“一个线上直播活动,平台邀请的。除了我们,还有五个娱乐圈的人——演员、歌手之类的。”   宋裕明顿时蔫了:“娱乐圈的人?那我们去了不就是当背景板吗?”   黄谛看了他一眼:“人家是请我们去当嘉宾的。再说了,”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有个你们的老熟人。”   宋裕明一愣:“谁?”   黄谛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   周六早上,WYB一行人登上飞往海市的飞机。   夜不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受伤之后,他的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医院、出租屋、基地。最远的一次,也就是去那个网吧参加线下赛。   “想什么呢?”沈夺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咖啡。   夜不期收回视线,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没坐过飞机了。”   沈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咖啡递给他。   夜不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是拿铁啊?”他挑眉。   沈夺:“你不是一直喝这个吗?”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沈夺说:“我看到的,你喝的一直是拿铁,多加糖。”   夜不期愣了愣,他确实更偏爱甜食,所以在点咖啡时会多加奶加糖。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他喝咖啡并不算频繁,没想到沈夺连这么一些细节都能记住。   ————————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海市机场。   WYB一行人坐上活动方安排的车,前往酒店。稍作休整后,晚上七点,他们准时出现在活动现场。   场地很大,布置得很精致。舞台上摆放着几组沙发,灯光柔和,看起来像是一个访谈类节目的录制现场。   后台,工作人员正在给他们讲解活动流程。   “今天的活动分三个环节。”工作人员说,“第一个环节是真心话大冒险,第二个环节是换装cos,第三个环节是互动游戏。全程直播,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宋裕明听到“换装cos”四个字,眼睛都亮了:“cos?cos什么?”   工作人员笑了笑:“保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宋裕明更好奇了。   七点整,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一男一女,都是娱乐圈的熟面孔。男的叫张凯,是某卫视的当家主持;女的叫林小溪,是个演员,笑起来很甜。   “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星动之夜’!”张凯的声音很有磁性,“今天我们请来了两组嘉宾——首先是我们的娱乐圈组!”   镜头转向另一侧的沙发,五个人站起来挥手致意。夜不期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几个。有一个是最近挺火的歌手,有一个是演古装剧的女演员,还有两个脸熟的,但叫不上名字。   直到最后一个人站起来。   那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温和。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直接看向WYB这边,然后挥了挥手。   在娱乐圈里,这个人也许只是一个刚出道的小透明而已,但对于WYB的众人来说,这个人却是一个他们永远忘不掉的名字。   【卧槽!杨逸云!】   【CLOUD?是CLOUD吗?!】   【WYB的前辅助?退役那个!】   【他怎么在这儿?】   【他现在是演员了,你们不知道吗?】   【杨逸云和WYB同框?我的青春回来了!】   夜不期愣了一下,看向沈夺。   沈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   杨逸云。   WYB的前辅助,他曾经的队长。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看着对面那个男人。笑容温和,眼角有细纹,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像是那种在大学里教书的年轻老师。   可夜不期知道,这个人不是老师。   他是Cloud——杨逸云。WYB的前辅助,曾经的队长。那个打了六年始终朝着最高领奖台拼搏的人。   夜不期对他的印象很深。他在STAR的时候,和WYB交手过很多次。那时候杨逸云已经是老将了,打法稳健,指挥清晰,是WYB的定海神针。   后来,他退役了。 第54章 曾经的队长   “接下来,是我们的电竞组——WYB战队!”张凯的声音响起。   沈夺站起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然后是宋裕明、秦游友、黄梦学。最后,夜不期操控轮椅滑到舞台中央。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对着镜头笑了笑。   弹幕又是一阵刷屏。   两组人落座后,张凯开始介绍。   “今天这个阵容,真的是很特别。”他说,“尤其是WYB战队这边,有一位老朋友——杨逸云。逸云,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杨逸云站起来,笑着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杨逸云。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扫过WYB众人,最后落在沈夺身上,笑容更深了:“小夺,好久不见。”   沈夺站起来,微微点头:“杨队。”   【杨队!沈夺叫他杨队!】   【泪目了,WYB的老队长】   【杨逸云退役的时候,我哭了很久】   “夜神,久仰大名。”杨逸云弯下腰来,笑着对夜不期说。   夜不期也伸出手,和杨逸云回握了一下:“夜神不敢当,杨哥叫我名字就好。”   杨逸云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认真:“怎么不敢当?S赛冠军,LPL第一野王。叫你一声夜神,应该的。”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但夜不期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东西。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只是一种淡淡的、藏得很深的落寞。   像是某个深夜,一个人翻看自己职业生涯的录像,看着那些年拼过的每一次团战、输过的每一场关键局,然后默默关掉屏幕,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杨逸云……这个名字好久没听到了】   【当年他退役的时候,我哭了好久】   【WYB的老队长啊】   【他带沈夺的时候,沈夺还是个新人呢】   【时间过得真快】   弹幕在刷,但沈夺没有看。   他只是看着杨逸云,看着那个曾经站在他身前的人。   六年前,沈夺刚加入WYB的时候,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那时候的WYB,队长就是杨逸云。   沈夺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基地的训练室里。杨逸云穿着WYB的队服,坐在电脑前,正在复盘上一场比赛的录像。听到有人进来,他摘下耳机,转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新来的?沈夺是吧?我叫杨逸云,你叫我杨队就行。”   那是沈夺对他的第一印象——温和,好说话,像个大哥哥。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大哥哥,已经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在电竞圈已经算是“高龄选手”。大多数职业选手二十四五岁就退役了,而杨逸云,才刚刚开始。   他是二十二岁才出道的。   比夜不期晚了六年,比沈夺晚了四年。   “我大学毕业后才来的。”有一次聊天,杨逸云随口说起,“那时候身边的同学都去考公考研进大厂,我说我想打电竞,他们都觉得我疯了。”   沈夺问:“那你为什么来?”   杨逸云想了想,笑了:“因为喜欢啊。从小就喜欢打游戏,但家里人说那是不务正业,让我先读完大学再说。我读完大学,发现还是喜欢打游戏,就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二十二岁,别人已经退役的年纪,他才刚刚起步。   直到后来沈夺才知道,大学四年,他一个人,对着电脑,打了上万场排位。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习,只为了去追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梦。   【杨逸云真的不容易】   【他出道的时候我就关注他了,那时候他操作真的糙,但进步特别快】   【我记得他第一年就被喷惨了,说他年纪大还来打职业】   【后来慢慢打出来了,WYB一年比一年强】   【可惜……】   弹幕还在刷,沈夺的思绪却飘得更远了。   他想起那些年和杨逸云一起打的比赛。   他们一起打了四年,沈夺加入WYB的第一年时,战队的队长还是杨逸云。那一年WYB止步夏季赛八强。杨逸云在赛后采访里说:“我们年轻,明年再来。”   也是这场比赛后,杨逸云主动卸任了WYB的队长一职,将这个位置交给了表现更加亮眼的新秀KEEP——沈夺。   沈夺如今这个不肯服输、越战越勇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杨逸云的影响。   第二年,WYB打进季后赛四强,输给了当年的冠军   第三年,WYB输给了当年风头最盛的,由夜不期带领的STAR战队,无缘世界赛。那一年,杨逸云二十七岁了。他在基地的阳台上站了很久,沈夺走过去,听到他低声说:“还有机会吗?”   沈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四年,WYB终于以LPL二号种子的身份,闯进了全球总决赛。   那是杨逸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机会。   小组赛第一轮,WYB两胜一负,排名小组第二。杨逸云的表现很稳,虽然没有特别亮眼的操作,但几乎没有失误。解说员说:“Cloud的经验太重要了,有他在,WYB的下路就很稳。”   第二轮,第一场赢了,第二场输了,最后一场,生死战。   赢了,出线。输了,回家。   那一局,沈夺选了卡莎,杨逸云选了洛。   前期很顺,十五分钟,WYB领先三千经济。所有人都觉得,WYB要出线了。   二十五分钟,大龙团。   杨逸云的洛先手开团,大招魅惑三人,W技能冲进去,完美开团。沈夺的卡莎跟上输出,对面双C瞬间蒸发。   三换四,WYB拿下大龙。   胜利在望。   但就在推高地的时候,杨逸云突然操作变形了。   他的洛,一个简单的W技能,撞到了墙上。   对面抓住机会,反打一波,团灭WYB。   那一局,输了。   赛后回放,沈夺看到杨逸云的手在抖。很轻微的颤抖,但镜头拉近的时候,能看出来。   不是紧张,是伤。   肩伤,老伤,一个老将,为了可以保持竞技状态,过度训练后留下的伤病。   那场比赛之后,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   “Cloud老了,退役吧。”   “早就该让位给年轻人了。”   “就这水平还打世界赛?丢人现眼。”   “WYB就是被他拖累的。”   沈夺看到那些评论,想发微博替杨逸云说话,但杨逸云拦住了他。   “算了。”杨逸云说,“他们说得对,我确实老了。”   沈夺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杨逸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小夺,以后WYB就交给你了。”   那一年,杨逸云二十八岁。   他退役了。   退役后,杨逸云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有人说他进了娱乐圈,参加了一些综艺,开始演戏。有人说他混得不错,有人说他是在消费电竞圈的名气。   但沈夺知道,他只是想换一种活法。   他拿着人生最好的几年去追逐了一个不一定有结果的梦,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换来了一身伤病和满身骂名。   此时已经快三十岁的他是时候要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去看人生下一程的风景了。 第55章 后悔过,但那是青春   两组人落座后,张凯开始介绍活动规则。   “今天第一个环节,真心话大冒险。”他笑着指了指中间那个转盘,“规则很简单——转盘转到谁,谁就要接受提问。可以选择真心话回答问题,也可以选择大冒险接受挑战。被提问者由抽签决定。”   林小溪补充道:“如果选择大冒险,就从箱子里抽一张任务卡。任务卡上的内容必须完成,不许耍赖哦。”   宋裕明眼睛亮了:“这个有意思!”   转盘开始转动。   第一轮,指针停在了娱乐圈组一位歌手面前。几个问题中规中矩,粉丝互动环节,没什么爆点。   第二轮,指针停在了宋裕明面前。   宋裕明乐了,挺了挺胸:“来来来,随便问!”   “第一个问题——你最喜欢的职业选手是谁?”   宋裕明毫不犹豫:“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夜哥了,我偶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夜不期,表情真诚得像个追星成功的小粉丝。   夜不期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MING这回答太真实了】   【当着偶像的面表白】   【夜神: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是第108次说了】   “第二个问题——你觉得战队里谁最靠谱?”   宋裕明想了想,看向沈夺:“夺哥。虽然他话少,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有他在,我就觉得稳。”   沈夺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夜不期看见了,心里好笑。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沈夺这人属于闷骚型的,明明已经在暗爽了,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第三个问题——最想和队友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宋裕明在WYB选手中环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秦游友身上,表情突然变得幽怨:“秦游友,你能不能别老来吃我的野?我刷个野容易吗我?我刷到一半你来了,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你吃完走了,我连个渣都没剩!”   秦游友面无表情:“你吃我中线的时候怎么不说?”   宋裕明:“那不一样!我可是打野我要发育的。”   【感觉如果不是在直播,秦游友就要骂人了哈哈哈哈哈。】   【瞧秦游友那个眼神,】   【野区和中路的战争,永无止境】   第三轮,指针停在了秦游友面前。   主持人林小溪看了一眼手卡,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第一个问题——现在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宋裕明:“特别想给他一巴掌。”   宋裕明跳起来:“秦游友你什么意思!”   秦游友慢悠悠地说:“让他别来吃我中线。”   林小溪忍着笑,继续问:“第二个问题——有没有什么想和家人一起做的事?”   秦游友沉默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   网友们并不知道秦游友家里的事,秦游友从来不在任何公众场合提起他的家人。   那个上门闹事的父亲,那个偏心的后母,那个私生子弟弟,那个破碎的家。   想和家人一起做的事?他能想和他们做什么?他能和他们做什么?   秦游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选大冒险。”   张凯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递上大冒险的箱子。   秦游友随手抽了一张,翻开。   卡片上写着:表演一个自己的绝技。   宋裕明眼睛一亮,凑到夜不期耳边小声说:“夜哥,我知道他会什么!他会胸口碎大石!”   夜不期挑眉:“真的假的?”   宋裕明信誓旦旦:“真的!上次他亲口说的!”   夜不期饶有兴趣地看向秦游友。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他环视一圈,似乎是在思索有什么可以表演的。   片刻后他说:“我的绝技是——隔空取物。”   宋裕明一愣:“什么?”   秦游友看向他,手一抖。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宋裕明越看这手机越眼熟,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   “卧槽?你什么时候把我手机拿走了?”   秦游友嘴角轻轻翘翘起:“刚才啊。”   宋裕明:“不可能!我手机一直在我口袋里!”   秦游友:“我不说了我会隔空取物了吗?”   宋裕明百思不得其解,围着秦游友转了好几圈,想找出破绽。他甚至把秦游友的口袋翻了个遍,但什么都没找到。   “你肯定作弊了!”宋裕明嚷嚷,“这不可能!”   秦游友不回他的话,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围着他转圈的宋裕明,没有什么想解释的意思。   夜不期愣了一下,看向身后的沈夺:“那手机早就在秦游友口袋里了吧。   沈夺无语道:“刚才在休息室,宋裕明把手机落在桌子上了,秦游友给他收起来的。”   【我靠,隔空取物,咋做到的?】   【导播能不能重播一下秦游友的动作啊。】   【这还用问啊?肯定是他俩演的呗,都是剧本。】   【明游天下,yyds】   【就没有人想知道秦游友的家庭状况吗?他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诶,网络上也查不到。】   第四轮,指针停在了夜不期面前。   现场安静了一瞬。   张凯看了一眼卡片,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这个问题……有点敏感。夜神,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夜不期挑眉:“什么问题?”   张凯说:“你为什么离开STAR?”   现场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夜不期身上最大的谜团。一年前突然消失,一年后坐着轮椅复出,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从未正面回应过。STAR给的说法非常笼统,只说了STAR和SEVEN解约了,丝毫没有提到前因后果和个中细节。   夜不期沉默了一秒。   他看着镜头,看着那些盯着他的眼睛,然后笑了。   “合约到期了呗。”   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凯愣了一下:“就这样?”   夜不期点头:“就这样。”   弹幕却不买账:   【合约到期?骗谁呢?】   【肯定有内幕】   【Seven和STAR绝对是不欢而散】   【他不想说就算了,别逼他】   张凯也没再追问,继续下一个问题:“那为什么选择来WYB?”   夜不期毫不犹豫:“因为WYB给的钱多。”   宋裕明在旁边接话:“夜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WYB就剩钱了。”   夜不期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们还有啥?”   宋裕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还有我啊,我这个小粉丝!”   【哈哈哈哈哈MING是来搞笑的】   【Seven:钱重要,粉丝也重要】   【WYB:我们不仅有钱,还有MING】   转盘第五次转动,指针停在了杨逸云面前。   现场又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逸云哥,我可以问一个有点感性的问题吗?”   杨逸云笑了:“问吧。”   “你来电竞圈一趟,六年,付出了那么多,也承受了那么多不好的言论。你后悔过吗?”   杨逸云的笑容淡了淡。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后悔过。”   现场的人都看着他。   杨逸云继续说:“刚退役那会儿,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后悔为什么那场比赛会失误,后悔为什么……不能再多打两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会想,如果当初没来打职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像大多数同学一样,考公考研,进公司,过安稳的日子。”   他笑了笑:“那时候确实后悔。”   杨逸云继续说:“但是后来我想通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不来,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哪怕最后打不出来,哪怕被骂,哪怕一身伤病,我也要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所以现在,如果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会说——后悔过。但每次想到二十二岁那个义无反顾的自己,我就觉得,再难也要走下去。”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夜不期看着杨逸云,心里有些触动。   他想起了自己。十四岁开始直播,十六岁打职业,十八岁当队长,二十一岁拿世界冠军,如今他坐着轮椅复出。这条路,他也走了很久。   有人问过他后悔吗?   他没有回答过。   但现在,听到杨逸云的话,他突然觉得,也许答案是一样的——   后悔过,但再来一次,还是会走这条路,只是不想再去STAR了。   【杨逸云说得好】   【不打电竞但是也共情了】   【Cloud加油,你在哪里都可以发光的】   【后悔过,但那是青春】 第56章 怎么就抽到情皮了?   第六轮,指针停在了沈夺面前。   主持人接过话筒,先是问了几个中规中矩的问题,待沈夺都回答完后,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杨逸云,又看了看夜不期。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新的辅助夜长梦多,和你以前的老搭档Cloud比,哪个配合更出色?”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又是一静:   【卧槽!这个问题太狠了!】   【现任辅助vs前任辅助,修罗场啊!】   【KEEP会怎么回答?】   【这题超纲了!】   【前任和现任的终极对决】   沈夺沉默了几秒,节目组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居然出这种问题。   他看了看杨逸云,又看向夜不期,犹豫片刻,他叹了口气:“我选大冒险。”   工作人员递上箱子,沈夺随手抽了一张。   翻开。   卡片上写着:抱着一个人做十个负重蹲起。   沈夺看完,目光扫过全场。   宋裕明往后缩了缩:“夺哥,我太重了,不合适。”   秦游友面无表情:“我不行。”   黄梦学笑着摆手:“我这老腰,算了算了。”   沈夺的目光最后落在夜不期身上。   夜不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夺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帮个忙?”   夜不期:“……这是你的大冒险还是我的大冒险?”   沈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夜不期被他看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行行行,抱吧抱吧。”   沈夺俯身,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   夜不期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脸有点红。沈夺稳稳地抱着他,开始做蹲起。   一个,两个,三个……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宋裕明在旁边数数:“四、五、六……夺哥加油!还有四个!”   秦游友难得地附和:“七、八……”   黄梦学笑着鼓掌。   夜不期的脸埋在沈夺肩窝里,小声嘟囔:“我怎么感觉你就是单纯想抱我?”   沈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夺期所好今天发糖了!发了!】   【十个蹲起哪里够,怎么着也得一百个吧嘿嘿嘿】   【KEEP的表情,明明就很享受!】   十个蹲起做完,沈夺把夜不期放回轮椅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夜不期看了他一眼,沈队这脸皮倒是够薄的,明明是他在撩人,反倒自己脸红了。   第一个环节结束后,进入第二个环节——换装cos。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排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灯光打在上面,那些精致的布料和装饰闪烁着微光,一看就是下了血本定制的。   “哇——”宋裕明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衣架前,“这些都是英雄联盟的皮肤?也太帅了吧!”   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十套服装,每一套都对应着英雄联盟里的一个经典皮肤。夜不期扫了一眼,认出了几套——有亚索的“真实伤害”,有卡莎的“K/DA”,有布隆的“屠龙勇士”,还有……   他的目光停在最中间的两套上。   一套是白蓝相间的,带着金色的装饰和飘逸的披风——那是霞的“暮星之羽”皮肤。   另一套是深紫色的,配着银色的护甲和修长的披风。护甲上有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法符文。披风内侧是暗红色的,垂落下来时有一种优雅的质感——那是洛的“晨星之翎”皮肤。   夜不期看着那两套衣服,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小溪笑着宣布规则:“每个人抽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个英雄名字,你们要穿上对应皮肤的服装。全程直播,不许耍赖哦。”   工作人员端上来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十张卡片。   宋裕明第一个冲上去,抽出一张,翻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阿木木?”他的声音都变调了,“为什么是阿木木?那个哭唧唧的小僵尸?”   工作人员在一旁补充说明:“这是‘小小骑士’阿木木的皮肤,很可爱的。”   宋裕明看着那套衣服——蓝色的连体衣,上面缝着粗糙的布料,像是手工做的玩偶。头套是一个巨大的阿木木脑袋,蓝色的头发,永远挂着两条泪痕的脸,还有那标志性的悲伤表情。   最要命的是,衣服背后还挂着一个小背包,背包里插着一把小小的玩具剑。   宋裕明:“……可爱?这是可爱?这是来搞笑的吧?”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抽了一张,翻开:“永恩。‘黎明使者’。”   夜不期看向秦游友手里的卡片,那套衣服确实帅——黑红配色的铠甲,线条凌厉,肩部有火焰状的装饰。腰间挂着两把长刀,刀鞘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面具,半覆面,只露出下半张脸,看起来又酷又神秘。   宋裕明看看秦游友的永恩,又看看自己的阿木木,整个人都不好了。   “凭什么啊?”他嚷嚷起来,“凭什么秦游友那么帅,我就这么……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指着自己的阿木木头套,满脸写着“我不服”。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因为阿木木适合你。”   宋裕明:“哪里适合了?!”   秦游友:“又矮又爱哭。”   宋裕明:“……”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MING cos阿木木,绝配!】   【KING这嘴太毒了哈哈哈】   【永恩太帅了,KING适合这个!】   【MING的阿木木,我笑死】   黄梦学抽到了布隆的“屠龙勇士”。那套衣服也很霸气——厚重的铠甲,巨大的盾牌,还有一把战斧。铠甲上有龙鳞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屠龙勇士。   黄梦学笑着摇头:“这个好,这个扛揍。”   接下来是那几个娱乐圈的人。一个抽到了亚索的“真实伤害”,一个抽到了卡莎的“K/DA”,还有一个抽到了锤石的“死兆星”。都是些帅气的皮肤,没有太离谱的。   最后,轮到夜不期和沈夺。   夜不期伸手进盒子,摸出一张卡片。   翻开。   “英雄联盟——霞。皮肤:暮星之羽。”   夜不期:“……”   他看向沈夺。   沈夺抽出卡片,翻开。   “英雄联盟——洛。皮肤:晨星之翎。”   夜不期:“……”   不是,他俩怎么就抽到情皮了? 第57章 你是在和我撒娇吗   【哈哈哈哈哈哈霞洛!】   【官方发糖!】   【KEEP穿洛,Seven穿霞,绝配!】   夜不期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夺。   开始试图和沈夺讲道理。   “沈队,你看,”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卡片,“霞是ADC,你是ADC。你cos霞,正合适。”   又指了指沈夺手里的卡片,“洛是辅助,我是辅助。我cos洛,才对。咱俩换换,是不是更合理?”   沈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抽到什么穿什么。”   夜不期不死心:“可是这个逻辑很明显啊,ADCcosADC,辅助cos辅助,是不是很有道理。”   沈夺偏头看他,一口回绝了:“cos而已,没有这个道理。   夜不期:“……”   沈夺转身要走。   夜不期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沈夺低头看他。   夜不期仰着头,脸上挂着那种他很少用的笑容:“沈队,沈队,你最好了。你看我坐着轮椅,穿那个大披风也不方便是不是?万一衣摆绞进轮子里,多危险啊。洛的衣服多好啊,宽松,好穿。你就跟我换换呗?”   沈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很细微,但夜不期捕捉到了。   “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沈夺问,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睛里明显带着点促狭。   夜不期僵住了。   【啊啊啊啊撒娇,Seven在撒娇。】   【KEEP这语气,啧啧啧!有猫腻。】   【这一对是真的。】   夜不期脸上有点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看着沈夺那副“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办”的表情,突然有点不服气。   撒娇是吧?   行,那就撒给你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沈队,如果我撒娇你能跟我换换吗?我保证以后不跟你抢BP,不跟你抢资源,不跟你在复盘的时候抬杠。”   沈夺看着他,不说话。   夜不期再接再厉:“霞那套衣服,那么好看,最适合你了。”   沈夺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夜不期豁出去了,双手合十,语气愈发可怜:“沈队,沈队,你最好了。你就跟我换换呗?求你了?”   宋裕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秦游友说:“卧槽,夜哥这是在干什么?”   秦游友面无表情:“撒娇。”   宋裕明:“我知道是在撒娇,问题是夜哥居然会撒娇?!”   黄梦学无奈摇了摇头:“小期这是为了不穿女装,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宋裕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是夜哥这回肯定没结果,夺哥那个性格肯定也不可能穿女装的。”   沈夺终于开口了。   他低下头,凑近夜不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没想到有一天能在你脸上看到这副表情。”   夜不期愣了一下,沈夺这是同意了?   沈夺直起身,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然后说:   “不行。”   夜不期:“……”   沈夺这家伙越来越腹黑了,听他求了半天最后一口回绝了。不行还说个毛线!   沈夺转身就走。   这次是真的走了。   夜不期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沈夺,你给我等着!”   宋裕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夜哥,你也有今天!”   秦游友:“确实难得。”   【哈哈哈哈Seven撒娇失败】   【KEEP太坏了,故意逗他】   【但KEEP凑近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   试衣间在后台的角落里,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夜不期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挂好了两套衣服——一套是霞的“暮星之羽”,一套是洛的“晨星之翎”。   他先看了看洛的衣服。   深紫色的长袍,面料很有质感,上面绣着银色的纹路。肩部的护甲是金属质感的,但拿起来很轻,应该是道具。披风很长,拖在地上,但可以拆卸。整体看起来确实很帅。   他又看了看霞的衣服。   白色的兜帽,金色的装饰,披风很大,层层叠叠的,上面缀满了细小的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头饰是一对精致的羽毛,要戴在头上。还有一双白色的手套,和一双高跟鞋。   夜不期看着那双高跟鞋,庆幸自己坐轮椅,不用穿这玩意儿。   但问题是,这衣服怎么穿?   他拿起霞的衣服比划了一下——太大了。这衣服是按正常人的尺码做的,而他现在的体重,撑不起来。   他又拿起洛的衣服比划了一下——更大。   行吧。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试霞的。   衣服穿起来比想象中复杂。背后有十几根系带,需要一个人帮忙才能系好。夜不期一个人折腾了半天,系带没系上,反而把自己缠进去了。   他正和那些带子搏斗,门被敲响了。   “谁?”   “我。”沈夺的声音。   夜不期愣了一下:“干嘛?”   沈夺说:“帮你。”   夜不期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沈夺走进来,看着他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是在穿衣服还是在拆衣服?”   夜不期没好气地说:“我这是在和这些带子决斗。”   沈夺没说话,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整理那些带子。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夜不期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自己的后背,隔着薄薄的一层T恤,温度有点烫。   “转过去。”沈夺说。   夜不期转过去。   沈夺开始系那些带子。他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根都拉得刚刚好。   “外套脱了。”沈夺说。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霞的衣服是穿在外套里面的,需要把外套脱掉才能穿好。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慢慢脱下外套。   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T恤。   试衣间的灯光很亮,打在夜不期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他低着头,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脊背微微弓着,像一只警惕的猫。   沈夺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然后,他顿住了。   夜不期的后背上,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那道疤很狰狞。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过,又用粗糙的针线缝合起来。皮肤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浅,凹凸不平,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从疤痕的形状能看出来,当时伤得很深。   沈夺的手停在半空中。   夜不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把衣服递过来,有些奇怪地回头:“怎么了?”   沈夺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疤。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想转过身去,但沈夺的手已经轻轻地覆在了那道疤上。   指尖微凉,带着点颤抖。   那道疤很长,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那么狰狞,那么刺眼,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沈夺的指尖轻轻划过疤痕的边缘,那里还有一些完好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夜不期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疼吗?”   夜不期僵住了。   那道疤下面,是神经受损的区域,平时没什么感觉。但沈夺的手指触碰的地方,刚好是疤痕边缘那些还有知觉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早不疼了。”夜不期说,语气很轻松,“都一年多了。”   沈夺没说话。   他的手指停在夜不期的后背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真的。”夜不期补充道,“没什么感觉了。那地方神经坏了,摸也摸不出来。”   沈夺收回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然后,他拿起霞的衣服,从背后帮夜不期穿上。   动作很轻,很仔细。   系带的时候,他的手指没有再碰到夜不期的后背。   夜不期沉默地等着,任他摆弄。   试衣间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第58章 有你在,三生有幸   帮夜不期弄完后,沈夺也快速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他刚把霞的羽毛头饰戴好,一抬头,就看见沈夺从试衣间的另一边走出来。   然后他愣住了。   洛的“晨星之翎”皮肤,设计本就以优雅和性感著称。深紫色的长袍是敞开式的,露出里面银色的内衬和……大片胸膛。   胸前的布料堪堪遮住要害,却毫不吝啬地展示着流畅的胸肌线条。腹部的铠甲是镂空设计的,隐约可见紧实的腹肌轮廓。肩部的护甲向后展开,反而更衬托出锁骨的弧度。披风从背后垂落,在走动间偶尔掀开一角,露出劲瘦的腰线。   沈夺走过来,那身衣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银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流淌,像是有生命一般。   夜不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表情依旧淡淡的:“怎么了?”   夜不期回过神来,干巴巴地说:“……没什么。”   沈夺挑眉。   夜不期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就是没想到,沈队身材居然这么好。”   换装完成后,所有人重新回到舞台上。   宋裕明第一个亮相。   他穿着阿木木的“小小骑士”服装,整个人裹在蓝色的连体衣里,头套上那个永远挂着泪痕的脸配上他生无可恋的表情,简直绝了。背后的玩具剑歪歪扭扭地插在背包里,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他走到舞台中央,用一种绝望的语气说:“大家好,我是阿木木。我很伤心。”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MING的阿木木,绝了!】   【这表情,这语气,阿木木本木!】   【MING:我不想活了】   宋裕明生无可恋地站在台上,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秦游友第二个出场。   他穿着永恩的“黎明使者”服装,黑红配色的铠甲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他腰间挂着两把长刀,走起路来刀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个半覆面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冷峻的下颌线。   他走到舞台中央,微微抬起下巴,一言不发。   弹幕又炸了:   【卧槽!KING太帅了!】   【MING在旁边哭,KING在耍帅。】   宋裕明看着秦游友,眼睛都红了:“凭什么啊!凭什么他这么帅,我就这么惨!”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又插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帅得人头皮发麻。   宋裕明更想哭了。   黄梦学第三个出场。他穿着布隆的“屠龙勇士”服装,厚重的铠甲,巨大的盾牌,还有一把战斧。他走到舞台中央,举起盾牌,瓮声瓮气地说:“谁敢动我的队友?”   弹幕又是一阵笑。   接下来是那几个娱乐圈的人。穿着亚索的那位念了“死亡如风,常伴吾身”,穿着卡莎的那位比了个心,穿着锤石的那位用链子甩了个圈,都挺像那么回事的。   最后,轮到夜不期和沈夺。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瞬。   然后,两束追光同时亮起。   一束打在舞台左侧。   沈夺站在那里,穿着洛的“晨星之翎”皮肤。深紫色的长袍垂落在地上,银色的护甲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他的头发被打理过,微微向后梳起,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披风在身后轻轻飘动,像是一只收拢的翅膀。   另一束光打在舞台右侧。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穿着霞的“暮星之羽”皮肤。白色的披风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衬得他更加瘦削。金色的装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披风垂落在地上,遮住了轮椅的轮子。   他微微仰着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KEEP这身材!!】   【胸肌腹肌都露出来了!我死了!】   【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KEEP平时穿队服完全看不出来啊!】   【夜神也好帅】   【夜神在冲我笑诶。】   【七仔妈妈在这里】   林小溪笑着说:“太惊艳了!两位的造型真的让人眼前一亮!”   张凯接话:“最后一个环节——每个人要表演自己cos的角色的经典台词。准备好了吗?”   轮到夜不期和沈夺。   霞洛。   英雄联盟里最著名的情侣英雄。   霞是洛羽族的一员,一个敏捷而致命的射手。她使用的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她自己的羽毛——每一片羽毛都像刀刃一样锋利,可以穿透最坚硬的铠甲。她的技能“漫天飞羽”能让她短暂地飞向空中,躲避敌人的攻击,同时洒下致命的羽毛雨。   洛是她的搭档和爱人,一个优雅的魅惑者。他擅长在战场上穿梭,用他的魅惑和击飞技能打乱敌人的阵型。他的技能“惊鸿过隙”能让他像跳舞一样在敌人之间穿梭,留下一串令人目眩的身影。   在背景故事里,洛和霞是一对形影不离的伴侣。洛总是在战斗前对霞说一些甜言蜜语,而霞则假装不耐烦,却总是默默配合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们之间的默契,是无数玩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林小溪笑着说:“霞洛是英雄联盟里著名的情侣英雄,他们的台词也很有名。你们俩一起念吧。”   夜不期愣了一下:“一起?”   沈夺已经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两束追光,把他们俩笼罩在一起。   夜不期突然有点紧张。   沈夺先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说情话,又像是在念一首诗:   “你注意到天空了吗?”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洛的台词。他深吸一口气,接道:   “很美。”   沈夺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光芒比舞台上的追光还要明亮:   “不如你美。今天你能嫁给我吗?”   夜不期的脸腾地红了。节目组这是在搞事情啊?怎么会挑这一段让他们念?   弹幕已经疯了,但他看不见。他只能看见沈夺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他硬着头皮接下去:   “明天再问我。”   沈夺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很淡,但足够让夜不期心跳漏了一拍:   “我每天都问,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说我愿意?”   夜不期小声念道:“因为那样我就听不到你在问了。”   沈夺的眼神更深了,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跟你说过我爱你吗?”   夜不期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能煎鸡蛋了。他小声念道:   “说过,不过你想说就说。”   沈夺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爱你。”   这句话一出,夜不期愣了一下。   沈夺的表演天赋这么好吗?念个台词居然都能念的如此深情,难不成沈夺退役以后也要跟着杨逸云去当演员,所以提前练了很久了吗?   但秉持着职业素养,夜不期还是接了下去,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应什么:   “有你在,三生有幸。”   沈夺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   他低声说:   “不,我才有幸。”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夜不期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指尖微凉,但夜不期却觉得那温度烫得惊人。   “亲爱的,”沈夺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温柔,“看着我。”   夜不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夺的眼睛里有光,有他,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全世界都将化为一片火海,”沈夺一字一顿,“而我在火光的映照下,帅得一塌糊涂。”   夜不期看着他,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后一句台词:   “洛,不要太得意,一点儿就好。” 第59章 娱乐赛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雷动。   宋裕明在台下激动得手舞足蹈:“厉害啊,好贴角色的表演。”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偷偷看了沈夺一眼,却发现沈夺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沈夺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夜不期赶紧移开视线。   但他移不开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太快了,快得他有点慌。   【KEEP那眼神,是还没从角色里面走出来吗?】   【他看Seven的眼神,真的有点洛看霞的感觉】   【夺期所好,yyds!】   【刚才那段台词,我录屏了!循环播放!】   林小溪笑着走上台:“感谢嘉宾们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进入我们今天最后一个环节——娱乐赛!”   张凯接话:“规则很简单,WYB战队和娱乐圈组现场打一场表演赛。不过嘛……”他顿了顿,笑得有些狡黠,“为了让比赛更有悬念,娱乐圈组会获得一些‘特殊加成’。”   宋裕明眼睛一亮:“什么特殊加成?”   工作人员搬上来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娱乐圈嘉宾外挂说明】   1.开局额外获得2000金币   2.开局等级+2   3.每局有一次机会,指定对方一名选手,该选手接下来的10秒内无法移动   宋裕明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什么啊?!”他嚷嚷起来,“开局两千金币?等级+2?还有挂?这怎么打?”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补刀:“你刚才不是还问什么特殊加成吗?现在知道了。”   宋裕明:“我后悔问了!”   黄梦学笑着摇头:“这外挂开得有点大啊。”   夜不期看着那块白板,嘴角抽了抽。他转向杨逸云,问:“逸云哥,你也用外挂?”   杨逸云笑得一脸无辜:“规则是节目组定的,我只是服从安排。”   宋裕明更委屈了:“逸云哥你以前可是我们WYB的队长!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我们!”   杨逸云摊手:“我现在是演员。”   【哈哈哈哈MING委屈死了】   【杨逸云:我叛变了】   【娱乐圈嘉宾这外挂太强了吧】   【坐等WYB翻车】   比赛开始。   娱乐圈组这边,杨逸云没有选择他惯用的辅助,而是直接选了个打野位的盲僧。这边四人虽然操作参差不齐,但有了外挂加持,开局就气势汹汹的冲向。   杨逸云的盲僧开局就有四级,身上还多了一把暴风大剑。他刷野的速度快得离谱,三分钟就摸到了中路。   宋裕明玩的是打野皇子,刚打完红buff,等级才两级。他正美滋滋地想去刷蓝,结果一扭头,就看到杨逸云的盲僧从草丛里摸了出来。   “卧槽!”宋裕明尖叫,“逸云哥你四级了?!”   杨逸云没说话,一套技能打上去。宋裕明的皇子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就黑了。   First Blood!   【哈哈哈哈MING送一血了】   【杨逸云打野也很强啊!】   【有等级和经济压制能不强吗?】   【逸云哥下手真狠】   宋裕明看着灰色的屏幕,欲哭无泪:“逸云哥你变了!”   杨逸云在语音里笑:“我这是为了节目效果。”   下路,夜不期和沈夺也打得艰难。对面的卡莎和锤石开局就比他们多一件装备,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更离谱的是,那个玩锤石的明显是个新手,操作稀烂,但靠着经济优势,硬是能用技能砸死人。   沈夺的卡莎好不容易找机会反打,结果刚冲上去,对面直接开了挂。   夜不期的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时杨逸云的支援也到了。   沈夺一打三,在经济,等级和人数的三重压制下,被对面围殴致死。   夜不期看着自己动不了的洛,无奈地说:“这就是挂?也太赖了吧。”   沈夺面无表情,但语气里的无语溢于言表:“没办法,规则如此。”   最惨的是宋裕明。   他复活后刚走到野区,迎面撞上杨逸云的盲僧。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交闪跑路。结果杨逸云摸眼跟上,一套技能又把他送回了泉水。   宋裕明:“……逸云哥你针对我!”   杨逸云:“你离我最近。”   宋裕明:“……”   第三次,宋裕明躲在塔下不敢出去。杨逸云直接越塔强杀,硬生生把他按死在塔下。   宋裕明看着自己的0-3-0,整个人都麻了。   秦游友在旁边幽幽地说:“你不是要打野核吗?核呢?”   宋裕明生无可恋:“核爆了。”   十五分钟,夜不期看着对面人均领先两级的装备,叹了口气:“这局没法打了。”   沈夺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嗯。”   哪怕是他这种不服输的性格,在如此大的经济压制下,还时不时给你定住一下,实在是没法打。   更何况对面还有杨逸云,单比打野能力杨逸云未必比得过宋裕明,但常年打辅助让杨逸云对机会的把握到了一个可怕的精细的程度,此时他游走在野区寻找机会,但凡谁被定住了,他上去就是一套秒掉带走。   二十一分钟,WYB被团灭,娱乐圈组推平基地。   宋裕明看着屏幕上的“Defeat”,瘫在椅子上:“诶呀,他们耍赖。”   黄梦学笑着摇头:“就当是娱乐了。”   杨逸云在对面笑着挥手:“对不住啊,节目效果。”   沈夺叹了口气从比赛席下来,笑着和杨逸云握握手:“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打,我肯定会赢回来的。”   直播结束,嘉宾们都回到了休息室。   宋裕明还穿着那套阿木木的衣服,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今天不想再看到阿木木这三个字了。”   秦游友坐在旁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说:“那你以后别玩阿木木。”   宋裕明跳起来:“我本来就不玩阿木木!”   秦游友:“那你哭什么?”   宋裕明:“……”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闭着眼睛养神。   他的脑子乱乱的,cos环节里沈夺对他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闪过,沈夺演技是真好,说出来那么肉麻的话居然毫无表演痕迹。   不过话说直到今天才发现,沈夺的身材居然那么好。   哎,夜不期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夜不期狠狠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脑袋里那些废料全部甩出去。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杨逸云从门后探出头来:“Hi,好不容易来一趟海市,我带你们去放松一下吧。” 第60章 泡汤泉   宋裕明眼睛一亮:“放松?怎么放松?”   杨逸云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说:“泡澡。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汤泉,环境很好,私密性也高,不用担心被粉丝堵。”   宋裕明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泡澡!好啊好啊!我好久没泡澡了!”   秦游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整天想着吃喝玩乐。”   宋裕明嘴一嘟:“我又没有耽误训练,有本事你别去啊!”   秦游友懒得理他。   黄梦学笑着点头:“这个提议不错,确实该放松一下。”   沈夺看向夜不期。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想拒绝。   泡澡?他现在的身体……怎么泡澡?   但杨逸云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走过来说:“你放心,那边有无障碍设施,轮椅可以直接进去。我提前问过了。”   夜不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杨逸云真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行,那一起去吧”他说。   杨逸云笑了:“那就走吧。”   汤泉会所在海市郊区,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一路上,宋裕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今天的比赛说到阿木木的衣服,从阿木木的衣服说到秦游友的永恩,从秦游友的永恩又说到刚才那把被虐的娱乐赛。   秦游友全程面无表情,偶尔怼他一句。   黄梦学在旁边笑,时不时插两句嘴。   夜不期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没怎么说话。   沈夺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但夜不期能感觉到,沈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到了会所,杨逸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工作人员推来一辆专门的淋浴轮椅,带着夜不期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很大,设施很全。夜不期一个人在里面折腾了半天,他几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换衣服的动作生疏又笨拙。   正和浴袍上的带子搏斗时,门被敲响了。   “谁?”   “我。”沈夺的声音。   夜不期愣了一下:“干嘛?”   沈夺说:“帮你。”   夜不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沈夺走进来,看着他乱七八糟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   夜不期还没把浴袍上的带子解开就强行套上了,导致浴袍的带子缠在了一起,有一部分还被夜不期压在了身下。夜不期自己挪动不方便,只能强行把带子拽出来。   “你这是在换衣服还是在拆衣服?”   夜不期没好气地说:“我没来过澡堂,不太会穿他这里的浴袍。”   沈夺没说话,蹲下来,帮他把浴袍上的带子系好。   动作很轻,尽量避免着碰到夜不期的皮肤。   夜不期低头看着他,突然有点恍惚,他低头看着沈夺浓密的发顶:   “你不用这样的,这种小事儿都让你给我做,我不就成真的废人了?”   “别瞎说。”沈夺突然抬起头,食指抵住了夜不期的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见夜不期愣住,沈夺又没什么起伏的补了一句:“别多想,就是让你快点搞好,大家好快点进去。”   “你们这是……”这时,门口传来杨逸云的声音。试衣间太小,两个人在里面不方便关门,此时却恰巧让刚换好衣服的杨逸云看到里面的画面。   “没什么。”沈夺迅速收回手,从地上站起来,把淋浴轮椅推了过来。   “穿好了,我们走吧!”他说。   夜不期“哦”了一声,坐上去。   沈夺推着他往外走。   汤泉很大,有好几个不同温度的池子。杨逸云订的是一个私汤,单独的小院子,里面有一个温泉池,旁边还有休息区和按摩房。   宋裕明已经跳进池子里了,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舒服得直哼哼。   秦游友坐在池边,先把脚伸进去试了试温度,然后才慢慢下去。   黄梦学也在池子里,靠着池壁闭目养神。   沈夺把夜不期推到池边,停了下来。   夜不期看着那池水,神情里有几分犹豫。   这个池子其实不算太深,也就一米二左右,甚至没不过成年人的胸膛。   但是夜不期无法站在里面,他坐下去,水会没过他的头顶。   “怎么了?”沈夺问。   夜不期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就是想想怎么下去比较帅。”   沈夺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俯下身,把夜不期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夜不期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喂——”   不远处,杨逸云看着这一幕有些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夜不期感觉脸上有点烫。沈夺啊沈夺,这是第几次了?现在抱他连个通知都没了吗?   沈夺没理他,抱着他慢慢走进池子里   温水漫上来,包裹住身体。夜不期感觉到一阵暖意,整个人放松了一些。   沈夺抱着他,站在池子里,水刚好到他胸口。夜不期被他抱着,脚离地,整个人悬空。   “你……”夜不期脸有点红,不知是不是被这里浓郁的水蒸气熏的“你放我下来啊。”   沈夺低头看他:“放你下来?你是想潜水吗?”   夜不期:“那怎么办?”   沈夺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一只手臂牢牢地揽住他的腰。   夜不期整个人被固定在他身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   “这样就行。”沈夺说,语气淡淡的。   夜不期僵住了。   这也太……太近了。   他能感觉到沈夺身上的温度,能感觉到水波晃动时沈夺手臂收紧的力度,还能感觉到……沈夺的呼吸就在他耳边。   “你……”夜不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诡异的氛围。   沈夺的手却先伸了过来,拂在夜不期脸上。   夜不期愣了一下:“干什么?”   沈夺说:“你头发散了。”   夜不期这才反应过来。自从受伤后,他就没去过理发店,头发也从曾经利落的短发长到了半长。平时他都束着,刚才一沾水,束发的皮筋松了,头发散开来,有一些漂在水面上,有一些粘在了夜不期脸上。   沈夺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把散开的头发轻轻拢到一起,确保头发不回遮挡住夜不期的视线。   动作很轻,很慢。   指尖偶尔会碰到夜不期的后颈,温度有点烫。   夜不期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肯定是因为澡堂的水太热了。   远处,杨逸云靠在池子的另一边,看着这一幕,眉头轻轻动了动,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泡了大概二十分钟,夜不期感觉自己快被蒸熟了。   “我想去按摩。”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解脱。   沈夺低头看他:“好。” 第61章 你心里有他   按摩房在院子另一边,有几个独立的房间。工作人员带着夜不期进了一间,里面有一张按摩床。   沈夺正要跟进去,却被杨逸云叫住了。   按摩房外,走廊尽头。   杨逸云靠在墙上,看着不远处那扇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见沈夺看过来,杨逸云朝着他招招手。   “聊聊?”   沈夺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水声。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逸云递给他一瓶水,沈夺接过,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最近怎么样?”杨逸云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和夜不期相处得还好吗?”   沈夺点点头:“挺好。”   “就挺好?”杨逸云笑了笑,“我看你们配合挺默契的,下路打得不错。”   沈夺“嗯”了一声。   杨逸云又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沈夺想了想,说:“强。意识好,操作细腻,指挥思路清晰。”   杨逸云挑眉:“就这些?”   沈夺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杨逸云没接话,只是慢慢喝了口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就一直打下去?”   沈夺说:“当然。”   “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打不动为止,我会带领WYB一直走下去的,我们的目标永远是冠军。”   杨逸云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说:“小夺,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夜不期的态度,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沈夺愣了一下。   杨逸云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观察了一晚上。你帮他系浴袍带子,你抱他进池子,你搂着他泡澡,你帮他整理头发——这些事,你对别人做过吗?”   沈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对别人当然是没做过,他一个22岁纯情处男,哪有那么多机会对人动手动脚。   看到沈夺的神情,杨逸云心中了然,继续说道:“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话少,冷着脸,跟谁都保持距离。我认识你快五年了,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   沈夺沉默了。   杨逸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探究。   “小夺,”他说,声音放轻了些,“你是不是喜欢他?”   沈夺愣住了。   他看向杨逸云,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我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开口,但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不能吧……”   他本来想说“怎么可能”,但说到一半,他突然不确定了。   他想起自己这一晚上的种种——   帮夜不期系浴袍带子的时候,他其实可以叫工作人员,但他没有。他敲了门,进去了。   抱夜不期进池子的时候,他其实可以让工作人员帮忙,但他没有。他直接俯下身,把人抱了起来。   帮夜不期整理头发的时候,他其实可以提醒他自己弄,但他没有。他伸出手,把那些散开的发丝轻轻拢了起来。   这些事,他对别人做过吗?   没有。   从来没有。   他想起最开始招揽夜不期入队的时候,想的确实是战队需要,是惜才,是想找一个能和自己配合的辅助。那时候他看夜不期,就像看一个优秀的选手,一个能帮WYB走得更远的工具。   但现在呢?   现在他看夜不期,还是那样吗?   他想起夜不期坐在轮椅上对他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带着点狡黠。他想起夜不期被他抱时那副有点脸红的表情。他想起夜不期在试衣间里露出那道疤时,自己心里的那种钝痛。   那种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的冲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逸云看着他变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   沈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哥,我不知道。”   杨逸云看着他,眼里带着心疼。   “没事,”他说,“这种事,想明白需要时间。”   沈夺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最开始,”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我找他,真的只是为了战队。WYB缺一个能指挥的辅助,他正好合适。我那时候想的都是怎么说服他来,怎么让他签合同,怎么让他和队伍磨合。”   杨逸云点点头,没说话。   “后来,”沈夺继续说,“后来他来基地了,我们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样了,我只是看他不方便,想多帮帮他。”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刚才甚至没多想就进去帮他,没多想就抱他进池子,没多想就搂着他……好像那些事,本来就该我做。”   杨逸云看着他,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沈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杨逸云点点头,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认真了很多。   “小夺,既然你现在意识到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沈夺看向他。   杨逸云说:“首先,你要考虑他。夜不期是怎么想的?他对你是什么态度?你有没有问过?他是不是也喜欢你还是只把你当队友当朋友?这些你都不知道。”   沈夺沉默。   “其次,你要考虑战队。”杨逸云继续说,“虽然没有明文禁止队内恋爱,但这种事情,会不会影响比赛?会不会影响团队氛围?你们俩一个是队长一个是核心,如果处理不好,整个队伍都会受影响。”   沈夺垂下眼帘。   杨逸云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还有你家里。你当初打电竞,家里就反对成那样。四年没回家,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点,如果你现在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想?”   沈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家里那些年对他的态度——反对、争吵、冷战、四年不回家。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最后,”杨逸云说,“你要考虑你自己。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一时冲动?是那种想和他在一起的喜欢,还是只是同情、怜悯、或者别的什么?你想清楚了吗?”   沈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说:“哥,你先别说了。”   杨逸云看着他,点点头:“行,我不说了。”   他拍了拍沈夺的肩,语气温和下来:“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这种事,你自己想清楚最重要。不管最后怎么决定,都要想明白,别让自己后悔。”   沈夺点点头,没说话。   杨逸云看了看远处按摩房的门,又看了看沈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说实话,”他说,“我认识你六年,第一次看到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不管是不是那种喜欢,至少说明,你心里有他。”   沈夺愣了一下。   杨逸云笑着拍拍他的肩:“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62章 非礼勿听   与此同时,夜不期已经趴在了按摩床上,给他按摩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阿姨。阿姨的脸圆圆的,笑起来很慈祥,一看就是那种手艺老道的老师傅。   “小伙子,躺上来吧。”阿姨拍了拍按摩床。   夜不期看着那张床,又看了看自己的轮椅,有点犯难。工作人员很熟练地走过来,帮他从轮椅上转移到按摩床上。动作专业,没有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夜不期趴好,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才在池子里被沈夺抱着泡了二十分钟,他整个人都快僵了。倒不是不舒服,就是……太不自在了。   阿姨走过来,开始给他按摩。   一开始是腿。   阿姨按了按他的小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小伙子,你这腿怎么这么细?跟麻秆似的。”   夜不期趴着,闷闷地笑了一声:“是吗?我自己倒是没感觉。”   阿姨又按了按,语气里带着心疼:“得多吃点啊,长点肉。你这年纪轻轻的,伤成这样,得好好养。养好了才能恢复得快。”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恢复?   阿姨大概以为他是普通的伤,养养就能好吧。然而阿姨不知道,有些地方的伤是养不好的,一旦伤了就是一辈子   不过夜不期没有解释,只是“嗯”了一声。   阿姨继续按,按了一会儿,突然问:“有感觉吗?”   夜不期说:“没感觉。”   阿姨以为自己劲不够,加了几分力。   “现在呢?”   “没感觉。”   阿姨又加劲。   “现在呢?”   “还是没感觉。”   阿姨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她低头看了看夜不期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脸,手上的力道不敢再加了。   “再使劲我怕给你这腿按断了。”她嘟囔道。   夜不期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姨往上按,开始按他的腰背。   按到肩颈的时候,夜不期突然“哎呦”一声。   阿姨吓了一跳:“怎么了?”   夜不期龇牙咧嘴:“疼疼疼……阿姨您轻点……”   阿姨又好气又好笑:“刚才按腿你一点反应没有,现在倒知道疼了?”   夜不期苦着脸:“刚才那地方没知觉,这是有知觉的地方。主要是阿姨您这手艺太好了,太有感觉了。”   阿姨被他逗笑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嘴上却不饶人:“你这孩子,刚才怎么使劲都说不疼,一按到有知觉的地方叫得比谁都响。”   夜不期理直气壮:“那肯定啊,没知觉我叫什么?”   阿姨笑着摇摇头,继续按。   但夜不期还是时不时“哎呦”一声,整个按摩房里都是他的叫声。   “轻点轻点……阿姨您这是按摩还是谋杀……”   “阿姨您手劲也太大了……我这肩膀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哎呦哎呦……这儿这儿……对对对就这儿……轻点轻点……”   阿姨被他叫得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叫得跟杀猪似的。我按了二十年,头一回遇到你这么能叫的。”   “主要是阿姨您按的……啊啊啊哎呦……按的太好了,太够劲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眼神飘忽,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不期一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   他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指着沈夺,对阿姨说:“阿姨,他!他来了!”   阿姨愣了一下:“怎么了?”   夜不期笑得一脸灿烂:“阿姨,他最近训练太累,肩颈不舒服,你给他按按。他很耐按的,你使点劲没关系!”   沈夺这才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夜不期:“什么?”   夜不期已经趴回去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沈队,你不是说最近肩膀酸吗?正好让阿姨给你按按。阿姨手艺可好了,我刚才体验过了,特别舒服。”   沈夺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阿姨拉了过去。   “来来来,小伙子,躺下。”阿姨拍了拍旁边的按摩床。   沈夺被按着躺下,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刚才在外面被杨逸云那一番话说得心里乱糟糟的,还没理清楚,就被拽进来了。   阿姨开始给他按摩。   一开始还挺正常,按肩膀,按后背,沈夺一声不吭。   但随着阿姨手上劲越来越大,他的表情开始不对劲了。   他咬着牙,忍着。   阿姨:“小伙子,你放松点,肌肉太紧了。”   沈夺闷哼一声,没说话。   阿姨继续使劲。   沈夺又闷哼一声。   夜不期在旁边趴着,幸灾乐祸道:“沈队,你不应该挺耐按的吗?怎么哼起来了?”   沈夺咬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阿姨在旁边说:“你这队友,肌肉太紧张了,得好好按按。”   然后她手上又加了把劲。   “疼……”   沈夺终于没忍住,叫出了声。   那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按摩房里格外清晰。   夜不期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趴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姨,您再使点劲,他扛得住!”   沈夺瞪了他一眼,突然又开始不确定了,自己真的会喜欢上这玩意儿?   夜不期完全不怕,还在旁边煽风点火:“阿姨您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平时可厉害了。训练的时候一天坐十几个小时都不带动的,这会儿正好给他松松筋骨。”   阿姨信以为真,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沈夺又闷哼一声。   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夜不期笑得直捶床。   隔壁,宋裕明和秦游友也在享受按摩,只不过他们遇到的按摩技师没有阿姨这样老辣的力道,让他们在按摩的间隙还有力气聊天。   “秦游友,你听到没有?”   宋裕明趴在按摩床上,正享受着,突然竖起耳朵。   秦游友在旁边的床上,闭着眼睛:“听到什么?”   宋裕明说:“夜哥在叫。”   秦游友:“按摩叫很正常。”   宋裕明听了一会儿,又说:“不对,现在好像是夺哥在叫。”   秦游友睁开眼睛。   两人屏住呼吸,仔细听。   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哎呦哎呦……轻点轻点……”   接着是沈夺的闷哼声。   然后是夜不期的笑声。   宋裕明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   “我靠……”他小声说,“这是啥动静?夜哥和夺哥干啥呢?”   秦游友的表情也有点崩裂。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非礼勿听。” 第63章 不对劲的沈夺   直播结束后第二天,WYB战队就踏上了返程。春季赛的循环赛还有最后一场,他们需要回到基地迅速调整状态,回归训练。   然而,从海市回来的飞机上,夜不期就察觉到了沈夺的不对劲。   沈夺坐在他旁边,和来时一样的位置,一样沉默寡言。但夜不期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沈夺不再时不时看他,不再在他睡着时帮他拉毯子,甚至他主动说话,沈夺也只是“嗯”一声,目光始终盯着窗外,似乎在逃避和他的对视。   “沈队?”夜不期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夺回过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嗯?”   “你从昨晚开始就怪怪的。”夜不期挑眉,“杨队跟你说什么了?”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什么。”   “没什么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沈夺没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不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沈夺,你不会是……”   沈夺的背脊微微绷紧。   “……晕机吧?”   沈夺:“……”   他转过头,看着夜不期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夜不期笑得更开心了:“我就说嘛,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坐飞机难受?早说啊,我这有药——”   “没有。”沈夺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我没事。”   夜不期眨眨眼,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夺已经重新看向窗外,只好作罢。   回到基地后,众人很快回归了日常的生活节奏。   训练,复盘,吃饭,睡觉。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但夜不期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如吃饭的时候。   WYB战队的餐桌在一楼大厅,是那种类似于会议桌的长条形餐桌。餐桌的座位比较多,队员们没有固定的位置。只有夜不期因为坐轮椅的原因,每次都会坐到特意给他留的空位里。   往常沈夺都会坐在他旁边,那个位置几乎成了固定座次。但这天中午,夜不期端着餐盘到了餐桌上给他预留的空位时,却发现沈夺端着餐盘在桌边顿了一下,然后坐到了对角。   那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夜不期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空位,又看向对角低头吃饭的沈夺,微微有些诧异。   夜不期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按说他最近也没有得罪过沈夺啊   宋裕明也注意到了,小声问秦游友:“夺哥怎么坐那边去了?”   秦游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不知道。”   “他平时不都坐夜哥旁边吗?”   秦游友看了一眼沈夺平日里坐的那个座位,左边是夜不期的轮椅,右边是宋裕明。想了想,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回答:“可能是因为沈夺不想挨着你吧。”   宋裕明:“混蛋,夺哥最爱我了。”   夜不期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但余光里,他看见沈夺全程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训练时也是如此……   往常夜不期休息的时候,沈夺偶尔会递杯水过来,又偶尔会问夜不期一句“累不累”,然后在夜不期休息时主动贴过来帮他做减压训练。   但这两天,沈夺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盯着屏幕,仿佛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夜不期故意凑到他旁边,装作看他的操作。   “沈队,这波你刚才应该先交闪的。”   沈夺“嗯”了一声。   “你看,对面打野在那蹲着,你要是……”   “嗯。”   夜不期停顿了一下,看着沈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突然有点来气。   “沈夺。”   沈夺终于偏头看他:“怎么了?”   夜不期盯着他的眼睛:“沈夺,我是从海市带了个机器人回来吗?只会哼哼哈哈的。”   沈夺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   夜不期:“……”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今晚双排?我辅助你。”   往常这种时候,沈夺一般会说“好”或者“行”。但这次,沈夺沉默了两秒,却说:“今晚我要复盘。”   夜不期挑眉:“复盘?今天又没有训练赛?你要复什么?”   沈夺:“看一下自己之前的比赛。”   夜不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那你复吧。”   他转身滑回自己的位置,戴上耳机,点开排位。   但耳机里的游戏音效,一点都压不下去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夜不期觉得自己也是欠,人家明摆着不想理他,他还要硬凑着上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他沈夺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吗?他又不是人民币,凭什么让自己围着他转啊!   沈夺面前的屏幕上放的是比赛的复盘,但其实他一秒都没有看进去,目光有些躲闪的飘向坐在自己座位上训练的夜不期。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杨逸云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要考虑他,考虑战队,考虑家里,考虑你自己。”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些,没有思考过自己对夜不期是不是生起过那种心思。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夜不期,他就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看他难受时,想帮他一下,仅此而已。   这是喜欢吗?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   ——————   当晚,训练室里。   黄谛把大家都召集在了一起,从门口进来的时候,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U盘。   “你们应该都心里有数吧,咱们下一场的对手比较特殊。”他说着把手里的U盘插到了训练室的投影幕布上。   大荧幕上,春季赛小组赛的对阵表赫然显现。下一场,WYB要对战的对手是——STAR战队。   训练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众人齐齐转头,看向电脑前的夜不期。   夜不期耸耸肩,挑眉笑到:“看我干嘛?打就完了。”   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收紧。   STAR。   终于要来了。 第64章 鸿门宴   那天的会议给WYB的众人提了个醒,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WYB战队的训练计划。毕竟,失去了夜不期的STAR战队现在并不是什么强敌。   然而,他们不去过度关注STAR的动向,却有人盯着他们不放。   接到金立梅电话的那天下午,夜不期正在训练室里打排位。   黄谛拿着手机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小期,有电话找你。”   夜不期摘下耳机,接过手机:“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温柔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七仔,是我。”   夜不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只是片刻,便分辨出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金立梅。   STAR战队的经理,那个在他当上队长那年接管战队,和他共事了三年的女人。在他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她没有帮他什么,但也没有落井下石。   对于夜不期来说,她只是一个曾经的同事罢了。   “金姐。”夜不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金立梅说:“七仔,我想请你吃个饭,聊一聊。可以吗?”   夜不期笑了:“金姐,你跟我还绕什么圈子?直说吧,什么事?”   金立梅苦笑了一下:“是李总想见你。”   夜不期没有说话。   金立梅继续说:“七仔,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但是……就当给金姐一个面子,见一面,行吗?”   夜不期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些年,金立梅在STAR对他的照顾。她会在比赛后给他带夜宵,会在训练太晚时催他去睡觉,会在爷爷去世那年拍着他的肩膀说“七仔,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她没有能力对抗李总,但她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战队经理,尽力照顾着每一个队员,让他们在比赛之外没有别的顾虑。   “行。”他说,“什么时候?”   金立梅松了口气:“明天晚上,老地方,你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私房菜。七点,可以吗?”   夜不期说:“可以。”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黄谛。   黄谛问:“你真要去?”   夜不期笑了:“去啊。为什么不去?”   黄谛皱眉:“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夜不期喝了口水:“那也得看看他们安的什么心思。STAR的李总不是个好相处的,少不了在背后搞小动作,先去见见也好。”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正在复盘的沈夺,突然想起什么,扬声问:“沈队,明天晚上有空吗?”   沈夺抬起头,看着他。   夜不期笑得一脸无辜:“陪我去吃个饭?李总请客,不用咱们掏钱。”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几点?”   “七点。”   “……好。”   黄谛看看夜不期,又看看沈夺,叹了口气:“行吧,我也去。我倒要看看那个李总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夜不期、沈夺和黄谛出现在那家私房菜馆门口。   这家店夜不期很熟悉。以前在STAR的时候,每次战队聚餐,李总都会选在这家私房菜。那时候夜不期年纪小,还天真的认为李总人不赖。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是眼瞎。   包厢在三楼,是个雅间,装修得很精致。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金立梅,三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到夜不期坐着轮椅进来时,她的目光不经意的黯了几分。   另一个是则李总,五十出头,发福的身材裹在昂贵的西装里,脸上堆着笑。   “七仔!”李总站起来,热情得像是见了亲儿子,“好久不见!快进来快进来!”   夜不期笑了笑,压下浑身的鸡皮疙瘩,操控轮椅滑到桌边。   沈夺和黄谛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在他旁边坐下。   李总的目光在沈夺和黄谛身上扫了一圈,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过来:“这两位……”   黄谛皮笑肉不笑:“我是WYB经理,黄谛。”   沈夺面无表情:“沈夺。”   李总神色变了变,他原本以为夜不期会是自己一个人来,毕竟他这位队长之前一直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没想到如今夜不期的身边多了这么多人,真是麻烦。   不过毕竟是当大老板的人,李总的变脸技术相当了得,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热情招呼道:“坐坐坐,都坐。服务员,上菜!”   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一桌,李总亲自给夜不期夹菜,嘴里还念叨着:“七仔,你瘦了,得多吃点。这家的糖醋排骨你以前最爱吃,尝尝看味道变了没有。”   夜不期低头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   李总笑得满脸褶子:“那就好那就好。来,再尝尝这个……”   一顿饭的前半场,李总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关心夜不期的身体,关心他的训练,关心他的生活。话里话外都是“七仔”“你受苦了”“我一直惦记着你”。   夜不期全程低着头吃菜,偶尔“嗯”一声。   沈夺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但目光始终落在李总身上。   黄谛也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这场独角戏。   金立梅坐在李总旁边,脸色有些尴尬,几次想插话都没插上。   直到李总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茶,夜不期才终于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李总,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李总,”他说,声音很轻,“您把我叫过来,就是来关心我的身体的?”   李总愣了一下,连忙说:“当然当然,我确实关心你嘛……”   “那我看冬|日|无|偿|整|理不必了吧。”夜不期打断他,语气依旧很轻,“毕竟我刚出事那会儿,您已经关心过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李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夜不期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一片冰冷。   “李总还记得吗?我刚出ICU那会儿,您派人来病房看我,带着合同,说公司体谅我的情况,但合同就是合同。我签了字,然后您的人说——‘电竞圈很忙的,没人在意一个消失的人。’”   他顿了顿,笑了:“那关心,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李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金立梅低下头,不敢看夜不期。   沈夺的目光更冷了。   黄谛冷笑一声,没说话。   李总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局面:“七仔,那都是误会,当时公司也有难处……”   “误会?”夜不期挑眉,“既然是误会,那就当您这次也是来关心我的吧。我现在吃好了,可以走了么?” 第65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七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天我找你,是有一件正事要谈。”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慢悠悠地说:“有正事你早说嘛。”   李总清了清嗓子:“七仔,你应该也知道,STAR这两年成绩不太好。当初你走之后,我们大换血,但新选手还需要时间磨合。现在队伍里都是年轻人,缺一个能镇得住场的老将。”   他顿了顿,看着夜不期,眼神里带着某种笃定:“所以,我想请你回来。”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黄谛第一个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李总,你什么意思?”   李总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夜不期:“七仔,你是在STAR成长起来的,这里是你家。你回来,队长还是你的,工资翻倍,待遇从优。只要你回来,一切好说。”   黄谛直接站了起来:“李总,当初逼人解约的是你们,现在看队伍不行了又想从我们手里把人要回去。你当我们WYB是什么了?你当夜不期是什么了?”   李总终于看向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是我们和七仔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外人?”黄谛冷笑,“我是WYB的经理,夜不期是我们战队的选手。他的事,就是WYB的事。”   李总还想说什么,夜不期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李总,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李总,你说的是。”   李总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夜不期笑了:“我说的是——您说的对,我是在STAR成长起来的,这里确实是我家。但我家,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把我扫地出门了。”   李总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夜不期继续说:“还有工资,您要不要猜猜WYB给我开了多少。李总,按您给的工资,怕是都不够还您的违约金啊!”   李总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七仔,你别急着拒绝。我听说你和WYB签的是一年合同,违约金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你回来,你和STAR之前的违约金,公司一笔勾销。你这一年还的那些,我们可以退给你。另外,你在WYB的违约金,公司替你交。”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夜不期面前。   “这是合同草案,你可以看看。”   夜不期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总。   “李总,”他说,声音很轻,“您知道吗?”   李总愣了一下:“什么?”   夜不期说:“那些违约金,每个月都要还,以前确实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那都是过去了。现在,那些钱,不过是我每个月工资里的一小部分。”   他看着李总的眼睛,一字一顿:“所以,冬|日|无|偿|整|理不必了。”   李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夜不期,眼神里闪过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慌乱。   “夜不期,”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夜不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也更冷。   “敬酒我不吃,罚酒我也不怕。您想怎么着,我随时奉陪。”   李总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给我等着!”他指着夜不期,手指都在发抖。   沈夺站起来,挡在夜不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总。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足够让李总往后退了一步。   金立梅也站了起来,拉住李总的胳膊:“李总,您别这样……不是说好好好谈的吗……”   “你闭嘴!”李总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太急了,没注意到门槛——   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双手在空中乱抓,最后“砰”的一声,跪在了门口。   正对着走廊的方向。   服务员刚好路过,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李总跪在地上,抬起头,正好对上服务员惊恐的目光。   那姿势,那角度,活脱脱就是在给服务员磕头。   夜不期没忍住,笑出了声:“过完年多久了,还给人磕头,可不给红包。”   沈夺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黄谛更过分,直接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老混蛋,欺负我们选手,看我到时候把丑照全给你发出去。”   李总脸涨得通红,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推开服务员,踉踉跄跄地跑了。   金立梅站在原地,看看门口,又看看夜不期,表情复杂。   “七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夜不期看着她,语气温和了些:“金姐,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这些年,谢谢你照顾。”   金立梅的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黄谛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笑得直抖:“我得把这个存好了,以后李总再来找茬,我就给他发这张照片——还给人家服务员拜年,这礼数也太重了。”   夜不期笑着摇头,看向沈夺。   沈夺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怎么了?”夜不期问。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刚才……挺厉害的。”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队这是在夸我?”   沈夺没说话,只是把轮椅推过来,低头看着他。   “走吧。”他说,“回家。”   回到基地,宋裕明已经等在客厅了。   看到他们进来,他立刻冲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李总说什么了?”   黄谛把手机递给他:“自己看。”   宋裕明接过手机,看到那张照片,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把他打趴下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怎么可能打他?职业生涯不要了?他自己摔的!”   秦游友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照片,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黄梦学也笑了:“这照片要是传出去,李总的脸就丢大了。”   宋裕明眼睛一亮:“传出去!必须传出去!”   黄谛一把抢过手机:“别闹,这是把柄,以后有用。”   宋裕明不甘心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向夜不期:“夜哥,李总找你到底干嘛?”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懒洋洋地说:“让我回STAR。”   宋裕明瞪大眼睛:“你答应了?”   夜不期挑眉:“你觉得呢?”   宋裕明想了想夜不期的性格,摇了摇头:“肯定没答应,这个李总太坏了, 出门摔那一下纯属活该。”   “是啊!”夜不期打了个哈欠,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眼中的笑意带着些杀气:“多行不义必自毙,更多的在后面等着他呢!” 第66章 STAR俱乐部的手段   第二天早上,夜不期是被宋裕明的敲门声吵醒的。   “夜哥!夜哥你快看微博!”   夜不期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推送——   【STAR电子竞技俱乐部发布长文,回应Seven离队风波】   他点进去,看到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长文。   【STAR电子竞技俱乐部】   关于前选手Seven(夜不期)的说明   近期,随着Seven选手重返赛场,关于他当年离开STAR的讨论再次引发关注。作为曾经培养他的俱乐部,我们有责任对此事做出说明。   Seven选手于十六岁加入STAR,从普通选手一步步成长为队长,并带领队伍拿下LPL赛区首个全球总决赛冠军。STAR为他提供了最好的训练条件、最专业的团队支持,以及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的待遇。他的成长,离不开STAR的培养。   两年前,Seven选手因个人身体原因选择暂别赛场。当时,STAR管理层多次与他沟通,表示愿意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全力支持他康复。然而,Seven选手最终决定离开。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从未对外透露任何细节,只为保护他的隐私。   过去两个赛季,STAR成绩不佳,外界多有猜测。我们理解粉丝的关切,也一直在努力调整阵容、培养新人。但有些事,我们始终不愿多说——因为那关系到一名选手的未来。   如今Seven选手重返赛场,我们由衷为他高兴。作为曾经并肩作战的家人,我们真诚希望他能回到STAR,与昔日队友再创辉煌。然而,我们遗憾地收到Seven选手的拒绝。   我们尊重Seven选手的选择,也祝愿他在WYB一切顺利。STAR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无论何时,这里都是他的家。   同时,我们也想对一直支持STAR的粉丝说:无论前路如何,我们会继续努力,不负期待。   感恩相遇,祝福未来。   夜不期看完,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就是STAR的后手吗?拿舆论来压力他。   这篇文章写得确实很有水平,每一句都是事实,但却又都将矛头指向夜不期。   “他的成长,离不开STAR的培养。”   确实,夜不期是从STAR走出来的,但同时,STAR的名气也是夜不期一手打下来的。如果没有那件事,夜不期与STAR战队也许还称得上是相互成就,但STAR战队亲手毁了这份合作。   “作为曾经并肩作战的家人,我们真诚希望他能回到STAR,与昔日队友再创辉煌。然而,我们遗憾地收到Seven选手的拒绝。”   这句话也没错,只是STAR战队抹除了其中的过程,绝口不提他们赶人离开时的决绝和冷血无情,也不会描述要人回来时的可笑场景。   这里面每一句都是事实,但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一个STAR深情款款,Seven忘恩负义的故事。   夜不期盯着手机屏幕,那篇声明看了好几遍。   每一遍都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STAR这次是真的急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脑子里把最近的赛程过了一遍。   春季赛的规则他很清楚。十六支战队,先打小组赛,前八名晋级淘汰赛。单败淘汰,一场定生死。   现在小组赛已经接近尾声,WYB积分稳居前三,淘汰赛名额早就揣进口袋里了。但STAR……(本文的赛制不是lpl现在的赛制,属于私设)   他想了想STAR目前的战绩,眉头微微皱起。   五胜六负,小组赛还剩最后一场。   赢了,压线晋级。输了,直接回家。   就这么简单。   夜不期想起当年在STAR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哪用担心这个?三连冠,全球总决赛冠军,年年都是夺冠热门。赞助商排队送钱,云顶电脑当年签下STAR的时候,合同金额创了LPL纪录。   现在呢?   他听说自从他走后,STAR的赞助商走了一大半。云顶电脑虽然还在,但已经放话了,这赛季要是连淘汰赛都进不去,合同到期就不续了。   云顶电脑是STAR最大的赞助商,每年几千万的投入。要是他们撤了……   他突然明白李总为什么这么着急了。   不是因为他夜不期有多重要,是因为STAR快要撑不下去了。   一支拿过世界冠军的队伍,沦落到连淘汰赛都进不去,赞助商不跑才怪。李总想让他回去,不是念旧情,是STAR需要一个能扛旗的人,需要一个能让赞助商继续掏钱的名字。   而这场比赛,如果STAR输了……   夜不期轻轻笑了一声。   输了,STAR的春季赛就结束了。云顶电脑的合同大概率也结束了。没了最大的金主,STAR还能撑多久?李总那个只会玩关系的侄子,还能在队里待多久?   难怪李总那天那么急。   这是一场输不起的比赛。   下一场常规赛,WYB战队即将迎来本赛季和STAR战队的第一次交锋,可以说WYB掌握着STAR战队的命门。网上早已经有很多粉丝在讨论这场比赛,此时STAR战队文章一发出来,就有很多粉丝聚集在了帖子下面。   【STAR对Seven真的仁至义尽了】   【培养了他多年,他拿了冠军就走?】   【还拒绝回STAR?白眼狼】   【亏我以前还那么喜欢他,瞎了眼】   【STAR现在成绩不好,不就是他害的?】   【他要是还有良心,就应该回来】   【在WYB打得再好又怎样,STAR才是他的家】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傻?STAR这么说你们就信?】   【都已经解约了,SEVEN想去哪里不行?他签的是合同又不是卖身契?】   【STAR这两年什么成绩自己没数吗?现在想让人回去?】   【七仔的老粉都知道,他不可能是那种人,肯定有隐情。】   但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夜不期往下滑,看到一个熟悉的ID。   柒不七。   【作为七仔八年的老粉,我只说一句:你们骂他,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大部分都是嘲讽。   【八年老粉怎么了?你又不住在他脑子里,他怎么想的你知道?】   【别洗了,越洗越黑】   夜不期盯着那条评论,又让柒不七替他冲锋在前了,一如那年他一声不吭离开时,柒不七也是这样在前面反击着那些负面的舆论。   不过很快了。夜不期垂眸,还有两天,等到比赛结束一切舆论将被有力的战绩冲散。 第67章 我会全力以赴,无论对手是谁   “夜不期?”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沈夺的声音。   夜不期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进来。”   沈夺推门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看到了?”   夜不期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嗯。”   沈夺在他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别往心里去。”   夜不期笑了:“沈队这是安慰我?”   沈夺深吸了一口气:“随你怎么想。”   夜不期又喝了一口牛奶,靠在床头,像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   “你放心,”他说,“我没事。”   “这种场面,我见过。当年刚消失那会儿,骂我的人比现在多多了,当时我什么都听过了。现在这点,不算什么。”   沈夺看着他,眼神复杂。   夜不期:“行了,我没事。你去训练吧,我一会儿就下去。”   沈夺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有事叫我。”   夜不期笑了:“知道了,沈大队长。”   下午,训练室里。   夜不期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看到他进来,宋裕明立刻停下手中的操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夜哥……你没事吧?”   夜不期挑眉:“我能有什么事?”   宋裕明挠了挠头:“就是……那个微博……”   夜不期笑了:“看了。写得挺好的。”   宋裕明愣了一下:“挺好的?”   夜不期点头:“文笔不错,逻辑清晰,情绪到位。要不是我是当事人,我都快信了。”   宋裕明被他逗笑了:“夜哥,你心态也太好了吧?”   夜不期滑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心态不好能怎么办?跟他们吵架?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练两把,然后把他们打趴下。”   秦游友:“说得对。”   夜不期戴上耳机,开始排位。   但他的手刚放到鼠标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何声的微信。   【何声】:看到了?   夜不期想了想,回复:嗯。   【何声】:你打算怎么办?   【夜不期】:什么怎么办?让他们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何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夜不期点开,听到何声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七仔,STAR让我上场了。”   夜不期愣了一下。   【何声】:下一场打你们,他们要我上。   夜不期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STAR让何声上?   何声已经坐了快两个赛季的冷板凳,突然让他首发,还是对WYB的比赛……   他想起了STAR那篇帖子,想起了评论区那些骂他的话,想起了李总最后那句“你给我等着”。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何声又发来一条语音:“七仔,你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吗?”   夜不期当然明白。   如果何声赢了,那就是STAR赢了,他们可以宣传“Seven的老队友打败了Seven”,证明STAR不需要他也能赢。   如果何声输了,他们可以炒作“Seven和何声的关系”,质疑何声是不是放水了,甚至往更阴的方向带——夜不期是不是买通了何声打假赛?   怎么都是他们赢。   夜不期想了想,打字回复:你想打吗?   何声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来一条长语音。   夜不期点开。   何声的声音很慢,像是每说一句都要思考很久:   “七仔,你知道吗,这两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从你走后,我就被按在替补席上。训练赛没我,比赛没我,连复盘都不叫我。我每天就坐在那里,看着别人打,看着STAR一场一场地输。”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如果你还在,我们会是什么样。但想也没用,你不在了,我也废了。”   “现在他们突然让我上,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我还是想上。不是因为STAR,是因为我想打比赛。我想站在赛场上,哪怕对面是你。”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七仔,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自私。如果我赢了,你会有麻烦。如果我输了,我会有麻烦。但我还是想打。我……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语音结束了。   夜不期盯着手机屏幕,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何声刚进STAR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十六七岁,什么都不懂。每天训练到凌晨,然后一起去吃夜宵。他们一起打过很多比赛,赢过很多场,也输过一些。但不管输赢,何声总会在赛后拍拍他的肩说:“没事,下次赢回来。”   当时爷爷病着,夜不期经常往医院跑,何声就帮他复盘,陪他熬夜训练。有一次夜不期从医院回来,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何声的外套。   再后来,他当上了队长,何声成了他最信任的队友。训练赛配合,比赛里指挥,何声总是第一个理解他意图的人。他们的中野联动,曾经是LPL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组合之一。   夜不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夜不期】:何声,你还记得咱们刚入队时说过的话吗?   他顿了顿,继续打:   【夜不期】:那时候你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们是对手,我会不会放水。我说不会。站到赛场上的那一刻,我就会全力以赴,无论对手是谁。   【夜不期】:你当时说,你也是。   【夜不期】:现在,轮到你了。   他把这几条消息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何声回复了,只有两个字:   【何声】:……嗯。   夜不期能想象到,屏幕那边的人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他继续打字:   【夜不期】:好好打吧,何声。这是机会。我们终于又可以在同一片赛场上比赛了,虽然这次是以对手的身份。   【夜不期】:发挥出你的实力来。让我看看,这两年你是不是退步了。   何声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哑:   “七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恨你。恨你一声不吭就消失,恨你拉黑我不理我,恨你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破事。但更多的时候,我想你。”   夜不期的手指微微收紧。   何声继续说:“我想你带着我打比赛的时候,想你赛后跟我复盘的时候,想我们一起吃夜宵的时候。我想那个永远笑嘻嘻的七仔,想那个在赛场上永远可靠的夜不期。”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站到赛场上的那一刻,我就会全力以赴,无论对手是谁。”   “七仔,这次我不会输。”   夜不期听完这条语音,笑了。   他打字回复:巧了,我也不会。   何声:比赛见。   夜不期:比赛见。   何声下线了,大概是训练去了。   夜不期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   游戏里,他选的英雄早就挂机了,被系统警告。   他关掉游戏,靠在轮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夺从自己的电脑探过头来:“何声?”   夜不期点点头:“嗯。”   “他怎么说?”   夜不期笑了:“他说,他会全力以赴。”   沈夺挑眉:“你呢?”   夜不期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沈夺熟悉的东西——那是当年在赛场上,他无数次见到过的,属于Seven的自信。   “我?自然是拼尽全力也要赢啊。” 第68章 菜就是菜   WYB和STAR比赛当天,体育中心外,人山人海。   WYB的粉丝和STAR的粉丝分成两派,泾渭分明。   夜不期坐在保姆车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窗外挂满各种各样的横幅。   沈夺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正是今天的首发名单。   “STAR首发打野,李俊,他是那个什么李总的亲戚是吧。”他念出来,语气没什么起伏。   夜不期笑了:“是啊。”   沈夺偏头看他:“你觉得他怎么样?”   夜不期挑眉:“正常对待就行,今天真正要注意的是何声。”   “何声不是你朋友吗?”沈夺沉吟:“他还特意来基地找过你?不可能对你动手吧!”   “你在想什么?”夜不期哭笑不得:“我说的是赛场上,何声无疑是现在的STAR的最强选手之一,同时他和我一起打了很多年,非常了解我,所以我说要小心他。”   沈夺摇摇头:“比赛的事我不担心,我说的是场外,那个李俊看着就是个混混,他说不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今天小心点。”   日后再想起来这句话,夜不期觉得沈夺肯定有点乌鸦嘴的体质在身上,怎么他说的话就这么灵验呢?   选手通道里,灯光有些昏暗。   WYB几人走在前面,沈夺推着夜不期,宋裕明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秦游友面无表情地跟着,黄梦学在和黄谛聊战术。   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迎面来了一群人。   STAR战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俊。   他穿着STAR的黑色队服,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颇有些精神小伙的样子。他身后跟着几个队友,还有教练组的人。何声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队在通道里相遇,气氛瞬间凝固了。   李俊看到夜不期,眼睛一亮。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脸上露出那种欠揍的笑。   “哟,这不是夜神吗?”   他的声音很大,在通道里回荡。   沈夺的手微微收紧,但没有停下,继续推着夜不期往前走。   李俊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们面前。   沈夺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冰。   李俊被他的气场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起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夺啊,别紧张,我就是想跟老朋友打个招呼。”他说着,目光越过沈夺,落在夜不期身上。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李俊走过来,俯下身,伸手想去挑夜不期的下巴。   “上次见的时候,夜神还完好无损的,怎么现在就……”   他的手还没碰到夜不期,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沈夺的手。   他握得很紧,紧到李俊的脸色都变了。   “手不想要了?”沈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李俊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抽回手,但沈夺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沈夺你放手!”他喊道。   沈夺没放。   他就那样看着李俊,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敢来后台闹事,也不怕被禁赛,丢了你这偷来的打野位。”   李俊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话。   “你他妈说什么?”他猛地甩开沈夺的手,骂道,“你说谁偷来的?老子是凭实力上来的!”   身后跟着的宋裕明探出头来,配合自家队长打助攻:“凭实力?凭你叔叔的实力吧?”   秦游友在后面幽幽地补了一句:“神补刀。”   李俊彻底破防了。   他转向夜不期,手指几乎戳到夜不期脸上,声音都劈了:“夜不期!我客客气气和你说要入队你不让!怎么样?现在我才是STAR的打野!你?你只是个坐轮椅的残废!”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夜不期。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深了一点。   他看着李俊,慢悠悠地说:“是啊,李少好手段。”   李俊愣了一下。   夜不期继续道:“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让STAR从全球总决赛冠军,成长为LPL春季赛八强守门员。确实是厉害,我比不了。”   李俊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你……你……”   他指着夜不期,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宋裕明啐了他一口:“你什么你?菜就是菜,菜的不行,还在这里汪汪叫。”   宋裕明不会吵架,但是也许是打野做的久了,他有一手别人开团他秒跟的能力。   STAR的几个队友低着头,不敢看这边。何声站在最后面,表情复杂。   李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夜不期,咬牙切齿地说:“夜不期,你别得意。今天这场比赛,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LPL第一打野!”   夜不期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点怜悯。   “你先别急着跟我比……”他说,“想当第一先带STAR打进淘汰赛再说。”   李俊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夜不期没再看他,只是抬起手,背对着他挥了挥。   “有什么话,赛场上见。就不在这里费口舌了。”   李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脸都扭曲了。   沈夺推着夜不期往前走,经过李俊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李俊,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跟他比,你不配。”   说完,他推着夜不期走了。   WYB其他人跟在后面,宋裕明经过时还冲李俊做了个鬼脸,秦游友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煞笔”。   李俊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STAR的队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声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李俊,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也走了。   通道里只剩下李俊一个人。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夜不期……”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你给我等着。” 第69章 何声的状态   “欢迎来到LPL春季赛小组赛的现场!”   解说阿光的声音透过场馆的音响传遍全场,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今天这场比赛的看点,不用我多说了吧?”女解说小渔笑着接话,“WYB对阵STAR——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比赛,更是Seven离开STAR后首次面对老东家!”   阿光点头:“没错,而且赛前还有个小插曲——STAR官方发布了一篇长文,关于Seven当年离队的说明,在网上引发了不小的争议。今天的比赛,可以说是话题拉满!”   大屏幕上打出积分榜。   “目前小组赛阶段,八支队伍能够晋级淘汰赛。”小渔指着屏幕解释,“WYB稳居积分榜第一,已经锁定淘汰赛名额。但STAR这边……”她顿了顿,“4胜5负,排名第七。今天如果赢了,他们还有机会;如果输了,他们的春季赛就到此为止了。”   阿光接话:“更关键的是,STAR的最大赞助商云顶电脑已经放话——如果这赛季STAR进不了淘汰赛,他们将撤资转投别家。所以今天这场比赛,对STAR来说,真的是生死战。”   小渔说:“双方选手已经准备就绪,让我们看看第一局的BP!”   大屏幕上,BP界面亮起。   “WYB蓝色方,STAR红色方。”阿光分析道,“WYB一上来就ban掉了何声的招牌英雄辛德拉。看来WYB战队也非常重视何声,这是对老朋友最大的尊重啊!”   小渔点头:“何声今天首发,这是STAR近两年来很重要的决定。作为和SEVEN一起夺得S赛总冠军的选手,何声的实力毋庸置疑。他坐了将近两个赛季的冷板凳,如今终于有机会重返舞台证明自己。”   【看来WYB还是很忌惮何声的,一上来就ban掉了何声的招牌英雄。】   【天呐是何声,我已经多久没看到他和七仔出现在同一片赛场上了。】   【STAR终于让何声上了,早该这样】   【李俊还在首发,STAR是嫌输得不够快?】   第一局比赛开始。   夜不期选了锤石,沈夺选了卡莎。   【锤石卡莎,WYB的经典组合】   【Seven的锤石,懂的都懂】   小渔:“让我们看看,夜不期选了自己的招牌英雄锤石,和队长沈夺组成了WYB的常用阵容。李俊…呃…选了夜不期打野时的招牌英雄盲僧?这是要用盲僧来证明自己吗?】   比赛前期,双方打得都很谨慎。夜不期的锤石游走三路,但何声的中路防守滴水不漏。   WYB语音里:   “我来了。”夜不期标记中路。   秦游友往后缩了缩:“他往后撤了。”   夜不期皱眉:“何声的意识太好了。”   沈夺在下路补刀,抽空看了一眼小地图:“何声在防你。”   夜不期笑了:“那当然,我俩打了多少年了,他很了解我的思路。”   夜不期几次gank(抓人)都被何声提前预判化解。   阿光忍不住赞叹道:“何声今天的意识太好了!夜不期的每一次游走意图都被他提前预判,这就是老队友之间的默契吗?”   小渔点头:“两人在STAR并肩作战多年,对彼此的习惯太熟悉了。夜不期想抓何声,确实是需要好好计划。”   七分钟,夜不期改变策略。   “我假装回城,你们下路勾引一下。”夜不期说。   沈夺:“好。”   黄梦学在上路问:“需要支援吗?”   夜不期:“不用,你们稳住。”   夜不期的锤石消失在视野里,但实际上绕了一个大圈,从STAR的野区摸到了下路后方。   “Seven这波绕后!”阿光惊呼,“何声的注意力全在中路,没发现他!”   小渔激动道:“STAR的AD压线太深了,危险!”   夜不期的钩子出手,精准命中STAR的AD。   “钩中了!”阿光喊道,“锤石的死亡判决!”   沈夺的卡莎立刻跟上输出,一套技能打满。STAR的AD连闪现都没交出来,就倒在了塔前。   “First Blood!”阿光激动地喊,“Seven这波非常的灵性!何声的注意力全在中路,没想到他会绕后!”   沈夺:“漂亮。”   夜不期笑了:“还行吧?”   宋裕明在野区喊:“夜哥牛逼!我也想来一个!”   秦游友冷冷道:“你先别送就行。”   宋裕明:“秦游友你才是别送,中路对线小心点。”   【Seven的锤石,永远的神】   【这钩子,绝了】   【何声已经尽力了,队友不给力啊】   【STAR的AD在干嘛?压那么深】   【李俊还在野区刷,人没了】   第一局,WYB顺利拿下。MVP给到了夜不期的锤石,3-0-12的完美数据。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局BP开始。   “STAR这一局的BP明显调整了策略。”阿光说,“他们ban掉了锤石、蕾欧娜、洛——三个ban位全给辅助!”   小渔惊讶道:“这是要把Seven按死啊!ban了三个辅助,让我们看看Seven会选什么”   阿光分析:“但WYB这边还有泰坦、塔姆,Seven的英雄池很深,ban不完的。而且就算ban了辅助,还有沈夺的AD,STAR这BP有点顾此失彼。”   【ban三个辅助?STAR是多怕Seven】   【ban得完吗?Seven英雄海,STAR连这点都不了解吗】   【正因为了解,知道SEVEN的可怕,才更要限制】   【李俊这打野,ban再多辅助也没用】   夜不期看着对面的ban人,笑了:“这么怕我?”   沈夺:“你选什么?”   夜不期想了想:“泰坦吧。他们ban了三个,我选个能开团的。”   宋裕明:“夜哥泰坦行吗?”   夜不期挑眉:“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宋裕明立刻怂了:“行行行,夜哥最厉害了。”   看了一眼界面,宋裕明又小声嘀咕道:“夺哥才是ADC,你行不行肯定只有夺哥最清楚啊!”   比赛开始后,何声像换了一个人。   三分钟,何声的辛德拉一套技能打残秦游友,秦游友被迫回城。   秦游友:“他今天状态不对。”   夜不期看了一眼小地图:“确实,压得太凶了,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夜不期太了解何声了,这是要拼命的节奏啊。   五分钟,何声游走上路,配合上单击杀黄梦学。   黄梦学无奈:“他来得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   夜不期:“没事,稳住。”   八分钟,何声在野区蹲到宋裕明。   宋裕明惨叫:“卧槽!他怎么在这!”   秦游友:“你死了。”   屏幕黑了,宋裕明的皇子被何声一套秒掉。   “何声非常的主动啊!”阿光激动地喊道,“这状态,简直回到了当年巅峰期一样!”   小渔说:“他憋了太久了,两个赛季的冷板凳,今天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   【何声牛逼!】   【这才是当年的冠军中单,只可惜他身边的打野不是SEVEN了。】   【卧槽,何声是要一个人打穿WYB的节奏吗?】   WYB语音里,夜不期思考了一秒,然后说:“游友稳住,我帮你。”   他开始频繁游走中路,试图限制何声的节奏。   夜不期的泰坦从草丛摸出来,一个Q技能出手。然而何声的辛德拉一个灵活的走位,躲开了。   夜不期愣了一下。   何声在公屏打了个笑脸。   夜不期笑了一下:“这小子,长进了。”   沈夺在下路问:“需要支援吗?”   夜不期:“暂时不用,你们打你们的。今天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猛。”   十五分钟,何声抓住夜不期回城补给的间隙,再次单杀秦游友。   秦游友深吸一口气:“我的。”   夜不期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今天太猛了。”   今天的何声,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比赛空缺,向观众展现着无与伦比的实力,只可惜,他身边的队友,已经不是原来的了。 第70章 不如趁早回家玩泥巴   STAR的对内语音里,何声在指挥:“开大龙打团,他们不敢接。”   但李俊不听。   他看到夜不期在下路露头,残血,眼睛都亮了。   “我去杀他!”李俊说。   何声皱眉:“别去,他们在钓鱼。”   李俊不听,他的盲僧摸眼过墙,一套技能打向夜不期。   夜不期的泰坦残血闪现,李俊跟闪——   夜不期笑了:“他来了。”   宋裕明:“我到了我到了!”   夜不期:“别急,等他交完技能。”   李俊的技能全交,夜不期反手一个Q技能钩住他。   “上。”夜不期说。   宋裕明的皇子从草丛里杀出来,一个EQ二连挑飞李俊,接上大招,直接秒掉。   STAR队内语音里:   何声看着灰色的屏幕,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但他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   【笑死,李俊这是要给WYB送人头?】   【何声拼了命帮他发育,他就这么送?】   【李俊是真的菜】   【何声带不动啊】   接下来的比赛,何声依旧在努力carry。他的辛德拉几次完美推球,帮STAR打赢了团战。   但每次优势刚建立起来,李俊就会送一波。   十七分钟,李俊一个人冲进WYB五人堆里,想秒沈夺。   沈夺淡淡地说:“他来了。”   夜不期:“钩。”   沈夺往后撤了一步,李俊的盲僧扑了个空。夜不期的泰坦一个Q技能钩住他,宋裕明的皇子跟上,李俊瞬间蒸发。   二十二分钟,李俊在野区被抓。   何声赶去救他,一套技能打满,秒掉了宋裕明,但自己也残血。他给李俊发信号:“撤。”   但是李俊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他看到夜不期残血在另一边,眼睛又亮了。   “我能杀他!”李俊说。   何声急了:“别去!他队友在!”   李俊已经冲出去了。   然后,他被沈夺的卡莎一套秒掉。   何声看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二十五分钟,李俊发公屏:【夜不期有种单挑!】   夜不期回了一句:【我记得这是5V5的团队游戏吧!】   宋裕明笑得直不起腰:“夜哥你太损了!”   夜不期无辜地说:“我说的是实话啊。”   【李俊以为这是solo赛?】   【JUN是孤儿吗】   【何声看到这条消息,估计想退役的心都有了】   【李俊就是STAR的毒瘤,没跑了】   三十一分钟,WYB拿下大龙,一波推平STAR基地。   2:0,WYB领先。   休息室里,STAR的气氛凝重。   李俊摔了耳机,骂骂咧咧地走出去:“打团不知道支援吗?”   何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何声,尽力了。”   何声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尽力了?   他真的尽力了。   但有些事,不是尽力就能改变的。   金立梅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轻声说:“何声,第二局你打得很好。第三局……加油就好。”   何声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三局BP开始。   “WYB这一局ban掉了何声的两个中单英雄,”阿光分析道,“看来上一局何声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小渔说:“但何声的英雄池也很深。这一局,他会选什么?”   何声最终选了发条魔灵,一个偏发育的中单英雄。   “发条?”阿光有些意外,“这不是何声最擅长的风格,他今天的状态这么好,不应该选个更能c的英雄吗??”   小渔想了想:“可能……是为了配合队友?”   她没说完的话,所有人都懂。   配合李俊。   比赛开始后,何声确实在尽量配合李俊。   何声把中路兵线让给他吃,帮他做视野,甚至主动让出资源。   但李俊不领情。   六分钟,李俊去下路gank。   何声在语音里说:“对面打野可能在下,你小心。”   李俊不耐烦:“我知道。”   他冲进下路,结果被宋裕明蹲到,直接送掉。   何声看着灰色的屏幕,深吸一口气。   八分钟,李俊去反野。   何声说:“别去,视野没做。”   然后李俊又送了。   何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波澜。   他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默默地打自己的。   他的发条发育得很好,几次完美大招,帮STAR打赢了团战。   但每次优势刚建立起来,李俊就会送一波。   十七分钟,李俊一个人冲进WYB五人堆里,想秒沈夺。   何声的标记疯狂点在他头上,但李俊头也不回。   他被秒了。   何声看着屏幕,突然觉得很累。   二十二分钟,李俊在野区被抓。   何声犹豫了一秒,还是去救了。   两人一起死。   二十五分钟,李俊又送了。   弹幕此时已经麻了:   【何声:我carry了一整局,李俊送了一整局】   【李俊这水平,是怎么进STAR的?】   【靠关系呗,还能靠什么】   【心疼何声,真的心疼】   【STAR的粉丝看到这里,血压都爆了吧】   三十一分钟,WYB拿下大龙,一波推平STAR基地。   3:0。   WYB赢了。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何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的数据是全场最高的。   但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能说何声打的不好,第二局他险些杀穿WYB的防线,很多STAR的粉丝甚至梦回了全球总决赛的那晚,看到了那个凌厉的中单。   只是他身边的打野换了人,曾经陪着他大杀四方,总是能及时支援的打野不在了。   何声这场比赛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在乎李俊的死活了。   何声有一年多的空窗期没有比赛,他的上一场比赛还是和夜不期一起打的。他对团队的认识还沉浸在以打野为核心的过去,所以整场的战术还在围绕李俊的打野展开。   对面的比赛席,夜不期正在和队友庆祝。但很快,他推开人群,操控轮椅往这边滑过来。   何声站起来,走过去。   两人在中场相遇。   “打得好。”夜不期说。   何声苦笑:“还是输了。”   夜不期摇头:“你今天发挥比我好。”   何声愣了一下。   夜不期看着他,眼神认真:“今天你那个状态,我拦不住。第二局那场,我是真没办法。”   何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些沉郁。   “七仔,你知道吗?”他说,“当看到你坐在对面的比赛席上时,我有过一瞬间的恍惚。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再次同台时,我们不是队友了。”   夜不期笑容柔和了几分,拍拍何声的背:“但我们还是朋友啊!”   ——————————   赛后采访区。   记者点名要采访夜不期。   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镜头前,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点笑意。   记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表情有些紧张。   今天这场比赛,话题太敏感了。   “夜神,恭喜你们3:0拿下比赛。”她说,“先说说今天的感受吧。”   夜不期笑了笑:“挺高兴的。虽然比分很好看,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一场艰难的比赛,赢了很高兴。”   记者问:“如何评价你的老队友何声今天的表现?”   夜不期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认真起来。   “相当精彩。”他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何声今天展现出了他应有的实力。他一直在carry,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不是队友拖后腿,今天的结果可能会不一样。   记者也听出来了,连忙转移话题:“那你觉得,今天WYB能赢的关键是什么?”   夜不期想了想:“团队配合吧。我们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没人想证明自己比谁强,只想赢比赛。”   这话说得委婉,但话中的意思大家都能听懂。WYB众人都在做自己该干的事。   那肯定也有人没做自己该干的事情。   【笑死,Seven这是在内涵李俊】   【“没人想证明自己比谁强”——李俊: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   【杀人诛心啊】   记者的嘴角抽了抽,继续问:“有什么想对STAR的新打野说的吗?”   夜不期歪头想了想,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   “年轻人,”他说,“独狼不适合打LOL,不如趁早回家玩泥巴吧。” 第71章 意外来了   赛后采访结束,夜不期被沈夺推着往外走。   通道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靠在轮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比零,赢得干净利落,不过……   “在想什么?”沈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夜不期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何声。”   沈夺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推。   “你想他做什么?”沈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后沉吟道:“他今天打得很好。”   夜不期点点头:“是啊,打的很好。”   顿了顿,夜不期继续说:“你知道吗,今天何声那个打法,完全是按照以前和我配合的习惯来的。他以为打野会跟,会支援,会帮他反蹲。但是……”   “但是李俊不会。”沈夺接话。   夜不期笑了:“对,李俊不会。何声还在用过去的经验打比赛,但他身边的人已经换了,战术也该换了。”   他想起何声第二局那个表现,几次完美抓人,几次极限逃生,几次差点把WYB的防线撕开口子。如果不是李俊一直在送,今天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STAR想在何声和我的关系上做文章,这下做不了了。”夜不期说,“何声今天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是他不行,是李俊太拉胯。”   沈夺“嗯”了一声。   夜不期继续说:“现在就看STAR怎么公关了。如果想甩锅给何声是不可能了,数据摆在那里,谁都能看出来是李俊的问题。最多也就是甩锅给我喽,说是因为我的突然离开,不得不让李俊选手还没有得到足够的训练就上场了。”   沈夺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很关心他们?”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关心,是分析,分析一下对手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们。”   沈夺没说话,但推轮椅的动作明显放慢了一些。   走到通道尽头,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场馆出口处围满了粉丝,有举着WYB灯牌的,有举着某一位选手专属应援的,还有举着STAR队旗的。   夜不期往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人有点多。”他说。   沈夺也察觉到了不对。正常情况下,粉丝会在指定的区域等候,不会堵在出口。但现在,出口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黄谛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门口被围了。STAR的粉丝占了一半,他们情绪不太对。”   宋裕明探出头看了一眼,咋舌道:“卧槽,这是来送行的还是来堵人的?这里可是侧门之一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个门出来。”   “妈的,刚才李俊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态。”秦游友突然骂了一声,他点开微博,李俊的帖子赫然挂在上面。   帖子的大致意思是这次虽然输了,下次继续努力。重点是在配图上,李俊拍了一张行李箱的照片,照片恰巧拍到了WYB几人朝着场馆的哪个门走去。   “你怎么还关注着李俊的微博呢?你这个坏家伙!”宋裕明看了一眼秦游友的手机:“诶不对,是李俊这个坏家伙,他发这种暴露我们位置的微博是什么意思啊!”   黄梦学皱眉:“要不要等保安过来清场?”   夜不期皱眉看向周围,更多的粉丝正在向着出口聚了过来,如果是继续等下去,他们不知道多久才能从这里出去:“算了吧!我们快一些直接过去,绕开这些粉丝。”   沈夺低头看他:“确定?”   夜不期笑了:“确定。怎么,沈队怕我被粉丝吃了?”   沈夺没说话,只是把轮椅往前推了一步,将夜不期挡在自己的身后。   WYB一行人走出通道。   瞬间,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WYB牛逼!”   “沈夺!看看我。”   “夜不期,你为什么要离开STAR?”   “七仔,你回来好不好!”   “叛徒!”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欢呼,有尖叫,但更多的是质问。   夜不期保持着微笑,对着人群挥了挥手,他看到了一部分熟悉的人。柒不七站在人群中,但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直到夜不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柒不七才朝着他挥了挥手。   夜不期笑了笑,也朝着她挥了挥手。   然而,此处的粉丝并不是都这样友善。   几个穿着STAR队服的粉丝挤在最前面,没有举应援牌,而是举起了几块P过图的泡沫板标牌。   图片里,夜不期跪在地上,脸上被图钉扎满,脸部的位置还写着走狗叛徒的字样。   “夜不期,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STAR培养了你,你怎么好意思一走了之?”   “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打母队?”   夜不期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任由沈夺推着他往前走。   沈夺加快了脚步,推着他穿过人群。宋裕明和秦游友走在两侧,黄梦学和黄谛殿后,尽量把夜不期护在中间。   但人太多了,那些看到李俊微博帖子的粉丝还在往这边聚集。   那些STAR的粉丝看到夜不期出来,情绪更加激动。有人往前挤,有人开始喊,还有人试图冲破WYB队员组成的人墙。   “夜不期!你说句话!”   “你跟沈夺不是一直不和吗?为什么现在站在一起?之前你都是装的是吧?”   “WYB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们STAR给双倍。”   听到这里,宋裕明终于憋不住了。他朝着那个喊着要给双倍好处的粉丝翻了个白眼,回怼道:“STAR给双倍?STAR他给得起二分之一吗?怎么,你是STAR老板啊?你说给双倍就给双倍?”   看着宋裕明隐隐有和粉丝们吵起来的趋势,夜不期叹了口气,示意沈夺停下推轮椅的步伐。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质问的粉丝。   人群安静了一瞬。   夜不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也有一点点忧伤。   “支持过我的粉丝们,我很感激。”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瞬间格外清晰,“不管是在STAR的时候,还是现在。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现在是WYB的一员。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我的队伍拿到胜利。这是我对比赛的尊重,也是我作为一名职业选手的责任。”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但更多的,是沉默。   然后,有人爆发了。   “你放屁!”   一个穿着STAR队服的年轻人猛地往前冲,伸手就要去抓夜不期。   沈夺反应极快,侧身挡在夜不期面前。宋裕明和秦游友也立刻上前,用身体组成人墙。   但那人的手还是够到了夜不期,从下面!   他抓住了夜不期的裤腿,用力往后一拽。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本来就没有支撑点。这一拽,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从轮椅上翻了下去。   “砰!” 第72章 骨折   一声闷响。   夜不期摔在地上,头磕在轮椅的边缘,他的眼前一阵发黑。   “夜哥!”宋裕明尖叫着冲了上去,一把拽住了那个年轻人的领子,速度之快冲击力之大,把这个人推的直踉跄,险些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宋裕明伸出拳头就要朝着这人的面门打去,却感觉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   秦游友紧紧的禁锢住宋裕明,防止他一个冲动把人打倒。他咬牙道:“宋裕明,你冷静点,你的职业生涯不想要了吗?”   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打人是严重违反联盟条例的事情。如果宋裕明第一时间抓住那人的衣领推搡还能算是正当防卫,防止这人对夜不期继续实施伤害,那么接下来这一拳一定会被列入打人范畴,到时候被粉丝追着骂事小,被联盟封杀禁赛可就完蛋了。   “你松开我!看我打不死这个混蛋!”   哪怕被秦游友禁锢住了,宋裕明还在挣扎。   为了让他不至于直接冲上去,秦游友只好从抓住宋裕明的手转为从身后环抱住他。   然而他们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却并没有引起沈夺的注意,哪怕一眼。   在夜不期摔下轮椅的那一刻,沈夺心头一片冰凉。   关怀心切,他甚至来不及去管那个把夜不期拽下轮椅的年轻人,只是转身扑了上去,跪在夜不期的身边,用身体罩住夜不期,把人群隔绝在外。   “你怎么样?”沈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夜不期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夜不期?”他的声音在发抖。   夜不期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飘,“就是摔了一下。”   沈夺低头看他,目光扫过他的身体,仔细的检查着他全身的零件,最后落在他的右腿上。   他愣住了。   夜不期的右腿,姿势不太对。   虽然隔着裤子看不太清楚,但那条腿的角度,明显和左腿不一样。   沈夺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手,轻轻撩开夜不期的裤腿。   倒吸一口凉气。   夜不期的大腿上,一大片青紫正在迅速蔓延。更可怕的是腿的形状,那里有一块不正常的凸起,像是骨头错位了。   “疼吗?”沈夺声音有点颤抖。   夜不期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疼。”他说,语气轻松,“放心吧,我的下半身没知觉。”   沈夺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这个人,摔成这样,还在笑。   还在说不疼。   “必须去医院。”沈夺说,声音不容置疑。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算了吧沈队,就是摔了一下,回基地休息休息就好……”   “夜不期。”沈夺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你看清楚,你的腿可能骨折了。”   夜不期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腿。   青紫,肿胀,有着很不正常的凸起。   他看得见,但他不想去医院。以他的身体状况,一旦住院,就不知又要多久。   他不想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刚出事那会儿他躺的已经够久了。现在,他好不容易可以回到这片赛场……   “说不定只是扭着了,回基地养养就好了。”夜不期讪笑的看向沈夺。   “你好好看看,你伤的不是关节,是大腿。”沈夺声音沙哑的抬头,一字一顿道……   “反正又没有感觉……”   “夜、不、期”   “……好吧。”夜不期终于是服软了“那……就去医院看看。”   沈夺把人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轮椅上。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轻,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黄谛已经在联系医院了。保安姗姗来迟,从人流中清出一条路来,WYB一行人匆匆离开。   身后,人流并没有减少的趋势,粉丝们还在聚集,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一些WYB战队的粉丝已经和激进的STAR战队粉丝吵在了一起。   ————————   医院急诊室。   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是夜不期这一年多以来不知道第多少次回到医院。   夜不期被推进检查室,沈夺寸步不离地跟着。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有经验。他检查了夜不期的腿,又看了X光片,眉头越皱越紧。   “这情况……”他顿了顿,“不太乐观。”   夜不期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医生,您直说吧。”   医生指着X光片:“右腿股骨骨折,位置在这里,看得很清楚。”   夜不期盯着那张片子,看到那条清晰的裂痕,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能吧?”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不甘心道:“我只是从轮椅上摔了一下,离地面那么近……”   医生叹了口气:“你之前受过重伤,长期卧床,骨质流失严重。再加上你现在的体重太轻,骨质疏松是必然的。这种情况,摔一跤骨折,太正常了。”   夜不期不说话了。   他想起之前按摩阿姨说的那些话,“你腿怎么这么细,跟麻秆似的”。   那时候他只是一笑而过。   现在,这根麻秆,断了。   沈夺站在旁边,拳头握得死紧。他看向医生,问:“需要手术吗?”   医生摇摇头:“他这个情况,手术反而风险大。骨质疏松,打钢钉都怕骨头坏了。建议保守治疗,用支具固定,慢慢养。”   “养多久?”   “至少也得制动六到八周,具体要看恢复情况,他本身就有很多的基础病,”   沈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六到八周,季后赛就在两周后。   夜不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抬起头,有些紧张的看着沈夺的表情。   沈夺也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点点头应下   “我知道了,我会看着他,让他好好的。” 第73章 STAR战队要解散了?   病房是单人间的,环境不错,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WYB的其他队员已经被黄谛送回了基地,只有沈夺跟在夜不期的身边。   夜不期被推进病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窗外霓虹灯闪烁,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而他的春季赛,可能已经结束了。   沈夺把他安置好,又帮他把被子掖好,动作仔细得像在照顾什么珍贵的东西。   夜不期看着他,突然开口:“沈夺,你回去训练吧。”   沈夺的手顿了一下。   夜不期继续说:“过一段时间就是淘汰赛了,你要好好准备。我这儿没事,有护士照顾。”   沈夺没说话,只是继续帮他整理被子。   “沈夺?”夜不期又叫了一声。   沈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夜不期读不懂的东西。   “我不走。”他说。   夜不期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夺说:“你需要人照顾。”   夜不期笑了:“有护士呢,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夺没说话,只是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那姿势,分明是要在这儿过夜。   夜不期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沈夺,”他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沈夺看着他:“你是我的队员,我需要对你负责。”   夜不期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对啊,我不过是一个队员而已,又不是你老婆。你何必牺牲自己的训练,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沈夺看着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说:“你好好休息。”   随后,任凭夜不期和他说什么,沈夺也不肯再开尊口了。只是定定的坐在夜不期床边,打定主意不走了。   夜不期发现沈夺的小姨说的真不错,沈夺一旦犟起来谁也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夜不期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沈夺。”   “嗯?”   “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夺疑惑:“什么?”   夜不期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你们大价钱把我签到队里,我总出这种状况。打不了比赛,还要耽误你们训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些叹息:“我的身体,可能真的不适合高强度的比赛了。”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把被子从他脸上扯下来。   夜不期被迫露出脸,眼眶有点红红的。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此时的狼狈,试图抢回被子,却被沈夺按在了病床上。   沈夺看着他,神情很认真:“不是你的问题。”   还没等夜不期做出反驳,沈夺继续说道:“明显是有人对付你。今天那个拽你的人,我们会把他揪出来。黄经理已经报警了,这属于故意伤害,俱乐部的法务会和他硬杠到底的。”   夜不期摇摇头苦笑道:“话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身体这么脆弱,怎么可能摔一下就骨折。”   “碰到寸劲儿了,谁都有可能受伤。”沈夺把被子重新给夜不期盖好“要杜绝的是那些粉丝对你的人身攻击,而不是你本身的什么行动。”   夜不期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平时不是只会“嗯”“好”“知道了”吗?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何声。   夜不期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何声焦急的声音:“七仔!我听说你被粉丝拽倒了?你怎么样?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夜不期连忙说:“不用不用,我没事,你不用过来。”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我都看到视频了,你从轮椅上摔下来……”   “真的没事。”夜不期打断他,“就是摔了一下,医生检查过了,没大问题。你好好休息,别往这儿跑。”   何声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七仔,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样?”   夜不期看了一眼沈夺,沈夺正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说:“骨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气。   “但是不严重的,”夜不期赶紧补充,“保守治疗,养一段时间就好。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何声咬牙:“李俊这个混蛋,发那种的微博。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   夜不期笑了:“你先别冲动,这件事交给我们吧!”   “你们又能怎么样?最多只能追究到那个拉你的人,根本影响不到李俊。”   何声又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STAR这边……赞助商撤资了。云顶电脑今天发的公告,合同到期不续。”   夜不期愣了一下:“意料之中。”   何声苦笑:“接下来不知道会怎么样。李总那边肯定会有动作,STAR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也是个问题。STAR的席位很可能会挂牌出售,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比赛。但是不管怎样,大概率不会和李俊一个队了,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找他……”   “没必要,就算不在STAR了,你还要继续打职业比赛,你不用拿你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七仔,你出事的时候我就不在,现在好不容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放心吧!”夜不期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沈夺:“我这边有沈队,你不用担心。”   “你什么时候和沈夺关系这么好了?”何声不解,“我记得你俩之前不对付啊?你俩粉丝还在微博上吵过架。”   “有么?”夜不期摸摸鼻子,揭过了这个话题:“别聊我俩了,主要是你……”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何声替他接上:“我会保护好自己。”   夜不期“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此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病房外的马路上堵起了一条长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自己的事情,循着既定的轨迹前进。可是,有的人却找不到他的路了。 第74章 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过了不知多久,夜不期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但那种冷意不是来自外面,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这种感觉很熟悉,是要发烧前的那种寒冷。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护士来量体温——39.8度。   “高烧。”护士皱眉,“可能是摔伤引起的应激反应,也可能是感染。需要观察。”   沈夺立刻站起来,问护士要了退烧药,又打了热水,拿了冰袋。   夜不期被他按着吃了药,又被敷上冰袋,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你出去吧。”夜不期说,“万一传染给你。”   沈夺没理他,继续坐在床边。   夜不期烧得迷迷糊糊,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沈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他喃喃道,“让我很尴尬啊沈队。”   沈夺看着他,没说话。   夜不期的脑子昏昏沉沉,嘴却开始不受控制。   “你不会是……”他顿了顿,嘿嘿笑了一声,“看上我了吧?”   沈夺愣住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发现了?   夜不期烧得厉害,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沈夺,你嘴唇看起来红红的,好像很好亲……”   他说着,还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按照夜不期对沈夺的了解,这个时候沈夺应该严肃地斥责他“没个正经”才对。   但沈夺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夜不期,眼神里有一种夜不期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很想亲吗?”沈夺问。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夜不期呆呆的“啊”了一声。   他烧糊涂了吗?沈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然后,沈夺俯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夜不期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夜不期没有躲,或者说,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   很轻,很软,只是一触即离。   夜不期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按着自己的脑袋,努力思考——我是不是烧糊涂了?这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吧?   沈夺直起身,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品味什么。   夜不期看到了那个动作,脸更红了。虽然他本来就烧得通红,看不出区别。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夺没说话,只是重新坐下,继续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沈夺突然开口。   “夜不期。”   “……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夜不期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老实回答:“走一天看一天呗。先把骨折养好,然后打夏季赛,和WYB一起再拿一个全球总决赛的冠军……”   他顿了顿,“然后看情况。如果还能打,就继续打。如果不能打了……”   他没说下去。   沈夺又问:“想过以后结婚生子吗?”   夜不期笑了:“我这样还结婚生子?不是耽误人家吗?”   沈夺看着他,眼神认真:“你现在有钱,长得也好看,肯定很多人喜欢你。”   夜不期眨眨眼,有些疑惑:“沈夺,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话音刚落,输液瓶空了。   沈夺站起来,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换药,沈夺又帮他把被子掖好,把床头的水杯递过来。   “吃药。”他说。   夜不期乖乖吃了药,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但沈夺坐回椅子上,突然说了一句:   “如果我看上的不是姑娘呢?”   夜不期脑子还是木的,转了半圈没转过来:“不是姑娘?那是什么?”   沈夺看着他,没说话。   夜不期想了想,觉得自己明白了:“沈夺,你到底是喜欢上谁了?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沈夺深吸一口气,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小朋友。”   夜不期眨眨眼:“小朋友?谁家孩子?沈夺你不能这样,谁家能把孩子给你,想要自己生去啊!”   沈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夜不期,”他一字一顿,“你就不能问问我,喜欢的小朋友是哪个?”   夜不期干巴巴地问:“哪个?”   沈夺盯着他的眼睛,说:“我眼前这个。”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我都二十二了,哪里算小朋友?”   沈夺:“……”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夜不期对浪漫过敏。   夜不期干笑了几声,然后慢慢停下。   他看着沈夺,沈夺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夜不期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   情况怎么和他预料的有些不一样啊。   沈夺说喜欢上了一个小朋友。   沈夺说那个小朋友是他。   所以……   所以沈夺喜欢他?   夜不期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清醒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开玩笑的吧?”   沈夺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的,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夜不期沉默。   沈夺看着他,眼神里的期待慢慢变成忐忑。   夜不期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勉强,像是在强撑。   “沈夺,”他说,“你别说笑了。”   沈夺皱眉:“我没有说笑。”   夜不期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沈夺家境到底怎么样,但是他见过沈夺的小姨他们,都是很有涵养的人,和他这种孤家寡人不同。   为了打职业,沈夺已经四年没回过家了。   现在沈夺和家里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一些缓和,又带个男人回家,带个残疾人回家,沈夺的家里会怎么想?   “你长得帅,有钱,性格虽然闷了点,但人很好。你……你能看上我什么?”   沈夺看着他,一字一顿:“你冬|日|无|偿|整|理不必妄自菲薄。”   夜不期没说话。   沈夺继续说:“你也长得帅,也有钱,幽默风趣,不像我这么无聊。你还有世界冠军,我没有。”   夜不期愣了一下,:“沈队,原来你是看上我的奖杯了?这个好办,我可以带你拿啊!”   沈夺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站起来,俯身凑到夜不期面前,双手撑在病床两侧,把他困在身下。   夜不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夜不期。”沈夺喘着气,盯着他的眼睛,“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第75章 你不记得了?   沈夺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夜不期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的手撑在病床两侧,把夜不期整个人困在身下,那个姿势,那个距离,让夜不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想不想和我试试?”沈夺又问了一遍。   夜不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试试?   试什么?   谈恋爱吗?   和沈夺?   和这个曾经在赛场上被他调侃“操作挺帅就是太莽”的沈夺?和这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的沈夺?和这个在他发高烧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沈夺?   他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我……”夜不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不知道。”   沈夺的眼神暗了暗。   但他没有退开,只是那样看着他,等着。   等了好久好久。   久到沈夺以为他们会这样对视到天亮。   然后夜不期开口了。   “那就…试试?”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沈夺眼睛里慢慢亮起光。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夜不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假的。”   沈夺:“……”   夜不期又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真的。但是你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沈夺没说话,只是嘴角慢慢上扬。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弧度,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天。   夜不期看着这个笑,突然觉得,好像试试也不错。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沈夺俯身在病床上方、把夜不期整个人罩在身下的姿势,愣了一下。   “呃……”护士的脚步顿住了。   沈夺直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到一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夜不期脸烧得更红了,虽然本来就因为发烧很红。   护士走过来,拿起体温计递给夜不期。   “再量一下体温。”她说,语气里带着职业化的平静,但眼神忍不住往沈夺身上瞟。   夜不期接过体温计,乖乖夹好。   护士看了一眼输液瓶,又看了看沈夺,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是病人的朋友吧?现在烧还没退,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用温水帮他擦擦身子,帮助降温。”   沈夺点点头:“好。”   护士又问:“需不需要帮你请个护工?病人现在没有家属在,你一个朋友照顾也不太方便。”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用。”   护士愣了一下。   沈夺又说:“我现在算是他的半个家属了。”   护士:“……”   夜不期:“……”   护士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她看看沈夺,又看看夜不期,再看看沈夺,最后干巴巴地说:“那……那你好好照顾。”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般的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夜不期瞪着沈夺:“半个家属?你这是什么鬼说法?”   “等什么时候不是试试,而是事实,就正式成为家属了。”   沈夺转身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水盆走出来,盆里装着温水,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他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把毛巾打湿,拧到半干。   “脱衣服。”他说。   夜不期愣了一下:“什么?”   沈夺看着他:“擦身子降温。护士说的。”   夜不期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认为你现在可以吗?”   夜不期看看自己禁锢在支架里的右腿,又看看手上的输液针,他现在连坐起身来都很困难。   他还真不能自己来。   “那……”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妥协了,整个人陷在了被褥中:“那你来吧!”   沈夺上前,小心的解开夜不期胸前的扣子,一颗,又一颗。   夜不期的胸膛逐渐展现在了沈夺面前,很白,很瘦,肋骨根根分明。   哪怕这不是沈夺第一次看见夜不期的身体,但眼前的躯体还是让他呼吸困难。   “好了没?”夜不期问。   “好了。”沈夺已经拿起毛巾,开始帮他擦。   毛巾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从脖子开始,慢慢往下。沈夺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夜不期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沈夺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带着一点凉意。   但那种凉意,反而让他的心跳更快了。   “你别紧张。”沈夺的声音在夜不期的耳边响起,是夜不期从未感受过的磁性:“不是说好了要试试吗?”   夜不期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沈夺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毛巾从锁骨擦到胸膛,从胸膛擦到腰侧。沈夺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偶尔遇到痒的地方,夜不期会忍不住缩一下,沈夺就会停下来,等他放松了再继续。   擦完身子,沈夺帮他把病号服穿好。   “体温降了一点。”沈夺看着体温计。   夜不期“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以为沈夺会去睡觉,但沈夺没有。他坐在床边,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按摩他的腰。   夜不期能感觉到沈夺的手隔着病号服,一下一下。沈夺不知道从哪里学了按摩的手法,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按的夜不期很舒服。   夜不期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的。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病床上。   夜不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夺正在床头整理东西。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怕吵醒什么人。   然后,沈夺转过身,对上了夜不期惺忪的睡眼。   他走过来,俯身,在夜不期脸上轻轻的亲了一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得发烫。   夜不期迷迷糊糊地问:“你亲我干嘛?”   沈夺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夜不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昨天晚上……”他僵了僵,“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夜不期眨眨眼:“答应你?答应什么?”   沈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盯着夜不期,声音有些干涩:“你不记得了?” 第76章 计划   夜不期歪着头,一脸无辜:“不记得啊。昨天晚上我发烧烧得那么厉害,脑子糊里糊涂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过什么吗?”   沈夺的脸色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夜不期烧到快四十度,迷迷糊糊地说胡话。他想起自己鼓起勇气表白的那些话。他想起夜不期最后说的那句“我可以试试”。   原来,他都不记得了?   那自己这一晚上的辗转难眠算什么?算是小丑吗?   沈夺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夜不期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他笑得直抖,“不逗你了。别那样看着我,我的——”   他故意拉长声音,看着沈夺的表情从苍白变成愕然,从愕然变成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一点点恼羞成怒。   “男——朋——友。”   沈夺愣住,他看着夜不期那张笑得狡黠的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夜不期这是在拿他寻开心。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夜不期你有病啊?”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下去,被人从谷底捞起来,然后又被抛到云端。   夜不期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男朋友?”   沈夺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俯下身,狠狠地亲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是真的亲。   亲到夜不期喘不过气,亲到他自己心跳失速。   良久,他放开夜不期,看着那双被亲得有些水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   夜不期眨眨眼,笑了。   “好。”他说,“听男朋友的。”   上午十点。   沈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他的动作很笨拙,削下来的皮厚薄不均,有的地方还带着一大块果肉。   夜不期看了看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些被削掉的果肉,忍不住笑了。   “大少爷你会不会削苹果啊?这一个苹果削完就只剩果核了。”   沈夺没抬头,闷闷道:“我没给别人削过苹果。”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夜不期说。   门推开,宋裕明的脑袋探进来,然后是秦游友、黄梦学、黄谛。几个人拎着水果篮和鲜花,鱼贯而入。   “夜哥!”宋裕明冲过来,“你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夜不期笑了:“不疼,没感觉的。”   宋裕明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夜不期的腿没知觉,讪讪地挠了挠头:“哦对,我忘了……”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那个削好的苹果,又看了一眼沈夺,没说话。   黄梦学把花插进花瓶里,温和地说:“好好养伤,别着急。”   夜不期点点头:“谢谢梦学哥。”   黄谛站在床边,看了一眼沈夺,又看了一眼夜不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宋裕明已经开始了话痨模式:“夜哥你不知道,昨天你走了之后,那个粉丝被警察带走了,但是李俊那个狗东西还在微博上装无辜,说什么‘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呸!他就是故意的!”   秦游友在旁边补了一句:“证据不足,追不到他。”   宋裕明更气了:“那不就让他逍遥法外了?”   夜不期敛眸:“没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宋裕明还想说什么,沈夺突然开口:“你们今天没训练?”   宋裕明眨眨眼:“有啊,下午才训练。我们先来看看夜哥。”   沈夺“嗯”了一声:“不过你们还是尽快回去,很快就要打季后赛了。”   宋裕明看看沈夺,又看看夜不期,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沈夺坐在床边,离夜不期很近。而且他看夜不期的眼神……怎么说呢,跟平时一样又不太一样。   但宋裕明说不上来哪里有不同。   又聊了一会儿,黄谛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训练。”   宋裕明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夜哥,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夜不期笑着挥手:“行,路上小心。”   几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黄谛发现沈夺还坐在床边,没有动的意思。   他回头问:“沈夺,你不走?”   沈夺摇头:“我留下。”   宋裕明愣住了:“夺哥你昨晚没睡好吗?回去休息吧,医院有护工呢。”   沈夺:“不用。”   宋裕明还想说什么,秦游友拽了拽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制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走了。”秦游友说。   宋裕明被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夺哥怎么最近这么黏着夜哥……”   看着其他人都走远,黄谛重新探头进来,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复杂。   “沈夺,”他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沈夺站起来,跟着黄谛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黄谛靠在墙边,看着沈夺,深吸一口气。   “昨天的事,我去警局问过了。”他说,“那个动手的粉丝已经被拘留了,他承认是自己看到李俊的微博后一时冲动。但是——只能追究到他这里。”   沈夺皱眉:“李俊呢?”   黄谛摇头:“他发微博是事实,但那条微博没有直接指使粉丝动手。最多说他考虑不周,影响不好,但够不上法律责任。警方说,这种情况只能让他道个歉,别的做不了。”   沈夺沉默。   黄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没办法,法律就是这样。”   沈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黄谛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今天的沈夺有些过于平静了,那平静的表情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的计划。   “那你……”他顿了顿,“晚上还回去吗?”   沈夺:“不回去。”   黄谛:“……行吧,那你照顾好他。”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夺站在原地,看着黄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想起他摔在地上时那个故作轻松的笑。   黄谛说只能追究到那个粉丝。   但沈夺不这么想。   以前他还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过多的插手夜不期的事情,但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他一定要给夜不期一个交代,不仅仅是这次的。 第77章 损友   沈夺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通讯录的备注是“橙子”。   这个号码他很久没拨过了。上次联系还是半年前,凌楚城给他发消息,问他过年回不回家。他回了个“不回”,那边就没再说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哟,小夺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夺深吸一口气。   凌楚城,他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   这家伙比他大一岁,小时候总爱欺负他,但后来成了最好的朋友。凌家是开律师事务所的,在整个行业里属于顶尖水平。凌楚城自己虽然没接过特别多的案子,看起来是成天游手好闲当他的大少爷,但人家也正儿八经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律师证早八百年就考下来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这叫有备无患。万一哪天我家破产了,我还能靠打官司养活自己。”   沈夺离家出走这些年,和其他人断了联系,唯独和凌楚城还保持着联系。   不是因为凌楚城多靠谱,这人嘴欠的很,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帮他传递家里的消息。   凌家和沈家还有生意往来,凌楚城偶尔会告诉他家里的情况。他爸身体如何如何,他妈又拓展了一些什么业务,他们其实想让他回去,但谁都不肯先低头。   “找你有点事。”沈夺说。   电话那头传来夸张的笑声:“哈哈哈哈沈夺你居然有事求我?我没听错吧?你沈大队长不是一向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自己扛吗?”   沈夺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想骂回去。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是刻在基因里了,他和凌楚城从小就这样,不互怼不舒服。   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   那个现在算是他男朋友的人。   算了。   幸福者退让原则。   他沈夺可是有对象的人,不跟单身狗计较。   “说正事。”沈夺压着脾气,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李俊发微博暴露位置,粉丝围堵,夜不期被拽倒摔下轮椅,右腿骨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凌楚城的声音正经了不少:“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了?”   凌楚城继续说:“我记得你当年离开家的时候说过,以后什么事都自己扛,不求任何人。现在为了队友,都知道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没想到你这么有责任心,倒是个好队长。”   好队长吗?   沈夺没接这个茬。   他现在想当好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队长而已。   凌楚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语气:“行行行,不说就不说。那你让我办什么事?帮你起诉那个李俊?告他故意伤害?这不太好告啊,他也就是发了条微博,又没有直接指使……”   “不止这次。”沈夺打断他。   凌楚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夺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一年前,也可能是一年半前”他说,“我对……队友还出过一场车祸。很严重,脊椎受伤,导致他下半身瘫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夺继续说:“肇事车是套牌的,司机逃逸,一直没找到。当时警方定的是意外。”   “你怀疑不是意外?”凌楚城问。   沈夺说:“我队友在STAR的时候,拒绝过李俊入队。李俊的叔叔是STAR的李总。后来夜不期出事,李俊进了STAR,接了他的打野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太巧了。”   凌楚城“嗯”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玩世不恭,变得认真而沉稳:“确实是太巧了,不过仅仅凭这些你不可能给人定罪的。”   “还有一个细节,我队友曾经给我提起过,撞他的那辆套牌车,警察连车辆信息都没查到。当时他无亲无故,这些事情全部都是STAR俱乐部给他处理的,我队友自己连一点赔偿都没有拿到。他当时也怀疑过俱乐部,但是那时的他没有能力查下去。”   “你是说,那场车祸可能和李俊有关?”电话另一边,凌楚城思忖着   “我猜大概率有关系。”沈夺说,“但我没有实在的握在手里的证据,需要有人帮我查清楚。”   凌楚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知道如果真的是他,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夺说:“知道。”   “如果查出来,他可是要坐牢的,你要做好那个什么俱乐部把所有证据早都处理干净了的准备。”   “那也要查。”   “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如果查不出来,或者证据不足,你可能什么都做不了。这个还是很不好往下查的。”   “所以,这不是找了你吗?”   凌楚城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沈夺,”他说,“出来闯荡几年,你可真是变了不少。”   凌楚城又道:“行吧,这事我接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得亲自见见他。问问情况,看看有什么线索。”   沈夺皱眉:“他现在在医院。”   “我知道,我过几天,等他出院了再飞过去见他。”说着,他突然嘿嘿一笑:“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你。”   沈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凌楚城卖关子,又开始欠揍起来:“保密哦小夺夺,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沈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如果那场车祸真的是人为的……   有一个算一个,他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沈夺回到病房的时候,夜不期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门响,他偏过头,看到沈夺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他说,“黄经理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出去那么久。”   沈夺走到床边坐下,整理了一下措辞道:“那个粉丝的事,只能追究到他本人。李俊那边够不上。”   夜不期短暂的笑了一下:“意料之中。”   沈夺看着他:“你不生气?”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夜不期叹了口气,随即让语气轻松起来“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夺:“什么事?”   夜不期:“养伤啊。然后和男、朋、友一起拿下总决赛冠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沈夺看着那道光,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帮夜不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会拿到的。” 第78章 很不对劲   几天后,夜不期出院了。   对于夜不期来说,只是把养伤的地方从医院转移到了基地。他的右腿还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支具里,医生嘱咐至少还要卧床两周,才能慢慢尝试坐起来。   回基地的路上,沈夺全程把夜不期抱在怀里。夜不期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沈夺面不改色,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   回到基地,夜不期发现自己的房间又变了。   床换成了一张可以调节角度的护理床,床头的位置架着一个可以移动的小桌板,上面放着电脑屏幕和键盘。床边安装了扶手,方便他借力翻身。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药瓶和一个保温杯。   “什么时候弄的?”夜不期愣住。   沈夺把他轻轻放到床上,调节好床的角度,让他半躺着。   “你住院那天。”他说。   夜不期认真的看着沈夺,眼睛弯弯的:“沈夺,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习惯一下。”沈夺也笑了,声音在夜不期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夜不期耳畔:“以后多的是。”   夜不期耳根有点发烫,沈夺这家伙……越来越会撩了。   刚回来前两周,夜不期只能躺着或半躺着,担心他的情况,基地给他请了一个护工,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经验很丰富。   然而来了两天后,刘姐发现自己这个护工很多余啊!除了换药这种专业操作,其他时候她根本插不上手。   喂饭?沈夺喂了。   擦身?沈夺擦了。   按摩?沈夺按了。   陪聊?沈夺往夜不期的床边一坐,整个房间就被一种第三人勿入的气氛所笼罩。   他俩……他俩?   纵使刘姐阅历丰富,也没怎么见过这种情况。   刘姐闲得发慌,有一天跟黄谛聊起来了:“黄经理,你们这个沈队长,是不是跟病人有什么特殊关系?我这护工当得,感觉都快失业了。”   黄谛听了,心里也犯嘀咕,有些不太自信的说:“队长关心队员,应该的。”   应该……的吗?   除了黄谛,WYB其他人也有察觉到沈夺和夜不期的异常。只是大家都很默契的对此事闭口不谈,不去深究。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天下午,训练完,大家在一楼大厅里吃下午茶,顺便聊聊接下来的淘汰赛。   怕夜不期总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无聊,沈夺把夜不期抱到轮椅上,让他可以半躺着,推到了一楼大厅。   夜不期靠在轮椅上,背后垫着几个枕头,腿上盖着一条薄毯,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他手里拿着一块西瓜,慢悠悠地啃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宋裕明坐在他对面,正在滔滔不绝地讲刚才训练赛里的精彩操作。   “夜哥你没看到,我刚才那波单杀,帅呆了,对面那个中单被我秀得头皮发麻!”宋裕明手舞足蹈,差点把面前的杯子碰倒。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住杯子,然后瞥了他一眼。   聊了一会儿,夜不期手里的西瓜吃完了。   刘姐正要过来帮夜不期收一下垃圾,就被沈夺抢先了。沈夺接过西瓜皮,拿起纸巾抽了一张,递到夜不期手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夜不期接过纸巾,擦干净手,对沈夺笑了笑。   宋裕明眨眨眼,小声问身边的秦游友和黄梦学。   “你们觉不觉得奇怪啊!夺哥对夜哥好积极。刘姐都没事儿干了。”   秦游友和黄梦学无语的看着这个后知后觉的宋裕明。   不是,这么多天了,你刚察觉出来奇怪吗?   看着宋裕明真挚的探究的小眼神,黄梦学叹了口气:“小期现在不方便,小夺作为队长多帮他一些是应该的。”   “这叫做队友情深,你不会懂的。”秦游友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宋裕明。   宋裕明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有道理哦,现在夜哥不方便,我们作为队友的要多帮帮他。   恰巧,此时夜不期说想要先回自己宿舍。   沈夺站起来,走到轮椅后面,准备推他。   宋裕明蹭的一下从凳子上蹿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轮椅旁边,一脸热情地说:“夺哥你歇着,我来我来!”   “诶,等等。”黄梦学神色一变,伸手想拦一下宋裕明,却没能拉住他。   沈夺的动作顿住了,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闯入他们互动的意外给镇住了。   他看着宋裕明,眯了眯眼。   宋裕明完全没注意沈夺的表情,满脑子都是队友情深,直接伸手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夜哥要回房间是吧?我推你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能帮上忙了”的兴奋。   夜不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夺。   沈夺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知好歹的家伙。   夜不期差点笑出声。   他忍了忍,对宋裕明露出一个笑容:“行,那就麻烦你了。”   宋裕明高兴地推着轮椅往卧室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夜哥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就行。”   秦游友和黄梦学坐在沙发上,目睹了全程。   两人看着沈夺那张逐渐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又看看宋裕明那副浑然不觉的背影,默默地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黄梦学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人各有命。”   除了WYB的几名正式队员,黄谛这几天也在观察。   作为经理,他的职责之一就是了解队员的状态。沈夺和夜不期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训练的时候,沈夺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操作犀利,指挥清晰。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休息,他就往夜不期房间跑。   一去就是一个小时。   黄谛又想起刘姐说的话,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自己得找个机会和两个人谈谈。   想了一圈,黄谛决定先找夜不期。谈一谈关于他受伤后的舆论处理,关于接下来季后赛的应对策略,顺便提一提他和沈夺的关系。   夜不期现在状态好的时候也会帮忙复盘看比赛录像,他经验丰富,对于WYB战队算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所以黄谛找夜不期谈话时特意挑了训练结束后的时间,以防打扰他工作。   黄谛走到夜不期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黄谛皱了皱眉。夜不期躺着不方便起身,但应该能听见,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沈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勺子,勺子里有一块火龙果,正要往夜不期嘴里送。   夜不期的嘴已经张开了。   画面很安静,很和谐,很……   很不对劲。 第79章 崩溃的黄经理   黄谛的手还扶在门把手上,忘了松开。   沈夺的手还拿着勺子,忘了收回去。   夜不期的嘴还张着,忘了闭上。   三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黄谛突然跳出了房间,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假的。一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黄谛狠狠的揉了揉眼睛,试图揉掉蒙住眼睛的业障。   “芝麻开门,请让我看到两个正常的队员好不好。”   黄谛一边念着,第二次推开了夜不期卧室的房门。   然后看到沈夺淡定地把火龙果送进夜不期嘴里,收回手,放下勺子。   “有事?”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黄谛的嘴角抽了抽,老天爷,怎么会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认命般的把门关上。   然后靠在门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们……”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夺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在一起了。”   黄谛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夺,又看看夜不期,再看看沈夺。   “在一起?”他重复道,声音有点飘,“什么意思?”   沈夺:“就是字面意思。”   黄谛:“谈恋爱那种在一起?”   沈夺:“嗯。”   黄谛沉默了,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沈夺叫了一声:“黄谛……”   黄谛猛地抬头,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声音喊道:“别叫黄谛!朕要被你们气得驾崩了!”   夜不期:“……”   沈夺:“……”   黄谛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走得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从门口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床头,从床头走回门口。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苍天。   “我就说……我就说……”   “我早就该想到了……我怎么会没想到……”   “他们天天黏在一起,我还以为是队友情深……”   “沈夺和你寸步不离……我居然还觉得是沈夺责任心强……”   “我他妈是瞎了吗?我肯定是瞎了!”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指着沈夺。   “你!”   沈夺看着他,表情平静。   黄谛的手指在空中抖了抖,又指向夜不期。   “你!”   夜不期眨眨眼,一脸无辜。   黄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行。”他说,“现在开始,我问,你们答。老实回答,不许隐瞒。”   沈夺点头。   夜不期也点头。   黄谛:“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夺:“就前几天。”   黄谛:“具体几天?”   沈夺想了想:“住院那晚。”   黄谛皱眉:“那晚?那晚你不是在照顾他吗?怎么照顾着照顾着就……”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想知道具体过程。   沈夺说:“他发烧,我照顾他。然后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说是。”   黄谛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沈夺:“就这么简单。”   黄谛看向夜不期:“你呢?你当时烧了吧,还能听懂?”   夜不期笑了:“听懂了一点。第二天又确认了一遍。”   黄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谁先表白的?”   沈夺:“我。”   夜不期:“他。”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黄谛看看沈夺,又看看夜不期,嘴角抽了抽。   “你们还挺默契。”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讽刺。   沈夺没说话。   夜不期也没说话。   黄谛看着他们两个,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站起来,又开始踱步。   这一次,他的步子慢了很多,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沈夺:“知道,但是WYB也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说不许队内恋爱。”   黄谛又开始抓头发:“是是是,是没有明文规定说过不准队内恋爱。”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两人“但咱们队特么可都是男的啊?我得多有病才能预知到这事儿,然后提前写个规定出来。”   “那黄经理,你要是真想杜绝队内恋爱,可能还是要定个规矩,管一管后来者。”夜不期耸耸肩:“不然可能就不止我俩了。”   “你不要乌鸦嘴。”黄谛一记眼刀飞到了夜不期身上。   他看了看两人,语气最终还是软下来:“队内恋爱,倒也不是说一定要一棒子打死,但这毕竟是职业战队,你们一个是队长,一个是核心辅助战术核心……”   沈夺打断他:“不会影响比赛。”   黄谛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保证?”   沈夺:“我保证。”   黄谛又看向夜不期。   夜不期点头:“经理你放心,这点职业素养我们还是有的。”   黄谛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我认了。”   沈夺和夜不期对视一眼。   黄谛继续说:“但是我再强调一遍。第一,不准影响比赛。第二,不准在队里秀恩爱。第三,如果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自己负责,别找我哭。”   “好。”   “没问题。”   黄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他又叹了一口气:“好好休息。”   说完,他拉开门,逃也似的出去了。   黄谛走下楼,来到一楼大厅。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瘫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夺和夜不期。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他回想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一点一点往前倒推。   沈夺第一次提出要签夜不期的时候,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那时候黄谛还以为他只是惜才,只是觉得WYB需要一个好辅助。   我靠,不会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吧!   黄谛猛的从沙发上弹起,又缓缓倒下去。   不对不对,当时的沈夺好像还挺正常的。   正常……   正常个屁!   沈夺第一次见到夜不期就把人家抱起来了,还在微博上闹出来了那么大的新闻。   黄谛捂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带这群队员,让他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心好累,想退休! 第80章 我找沈夺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黄谛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工作日记】   今天发现了一件大事。   沈夺和夜不期在一起了。   就是那种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大概就像……养了五年的白菜,突然有一天发现它自己长腿跑了,而且还带走了另一棵白菜。   我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打完这些字,他又删掉了。   没用的。   没人能帮他。   就在这时,宋裕明蹦蹦跳跳地从楼上下来。   他看到黄谛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奇地凑过来。   “黄经理,你咋了?”宋裕明问。   黄谛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裕明眨眨眼,又问:“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黄谛还是没说话。   宋裕明挠挠头,在他旁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我刚才在楼上看到夺哥又去夜哥房间了,他最近真的好黏夜哥啊,我都抢不到帮忙的机会了。你说夺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以前不这样的……”   黄谛突然开口:“宋裕明。”   宋裕明:“嗯?”   黄谛:“你觉得队内恋爱怎么样?”   宋裕明愣了一下,然后傻乎乎地说:“挺好的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黄谛:“……”   他看着宋裕明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更累了。   这孩子,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行了,”他摆摆手,“你去训练吧。”   宋裕明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黄经理,你真的没事吗?”   黄谛:“没事,我在思考人生。”   过了两天,WYB基地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又有些不同 。为了备战淘汰赛,这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的紧张。   训练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沈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是熟悉的召唤师峡谷,但他身边坐着的人变了。   CC,替补辅助,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他是从青训营提上来的年轻选手,加入WYB快两年了。去年一年,在WYB没有正式辅助选手的时候,一直是CC在打辅助位。   只是因为水平有限,自从夜不期接手辅助位以后,CC就没有再上过场。   此时他终于是又有了机会,但机会来得并不轻松。   季后赛第一轮,他们的对手是SYL,一支老牌强队。去年夏季赛的四强,以打法凶悍著称。他们的下路组合“风语”配合了三年,默契度在整个LPL都排得上号。   大半年没有比赛的经历,一上来打的就是淘汰赛,对于CC来说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而对于沈夺来说,他需要和CC重新磨合。   他们已经几个月没有一起训练了。   “下路,稳住。”沈夺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响起,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调子。   CC点点头,手心有点出汗。   他知道自己肩负着什么。   也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的替代品。   但他不想让队友们失望。   打好每一场比赛,这是作为一个职业选手,哪怕是替补也要具备的素质。   二楼,夜不期的房间里,气氛同样严肃。   夜不期半躺在床上,右腿还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支具里。他的背后垫着几个枕头,床的角度调到了一个适合看屏幕的位置。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SYL最近的比赛录像。   夜不期的表情很认真。   非常认真。   那种平时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的笑不见了。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的眼睛,此刻专注地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召唤师峡谷的光影。   他的手指偶尔会动一下,在空气中轻轻点着,像是在模拟什么操作。有时候他会按下暂停键,盯着某个画面看很久,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拿起床头的小本子,记下几行字。   那小本子已经写满了大半。   全是SYL的资料。   他们的习惯,他们的套路,他们的弱点。   尤其是下路组合,辅助喜欢在什么时间点游走,AD喜欢在什么位置压线,两人配合时的小习惯,团战时的站位偏好。   护工刘姐进来送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瘦削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平时那个笑嘻嘻的、喜欢跟她开玩笑的小伙子,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脸上没有笑容,眼睛里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小夜?”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夜不期没反应。   刘姐又叫了一声:“小夜,喝水吗?”   夜不期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   “谢谢刘姐。”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刘姐看着他,忍不住说:“你这孩子,工作起来也太拼了。都看了一上午了,也不知道休息,别太累了。”   夜不期点点头,等她出去后,又看向屏幕。   刚才那帧画面还停在那里。   他按了播放键,继续看。   就在WYB战队训练如火如荼的开展时,一位客人按响了基地的门铃。   阿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门铃声,擦了擦手走出来。   她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这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最惹眼的是那一头张扬的红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张扬得几乎有些刺眼。   他的五官是那种带着点侵略性的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皮肤很白,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但最惹眼的还不是他的头发和长相。   是他身上那套衣服。   白色的高定西装,剪裁考究,面料泛着柔和的光泽。西装口袋里别着一块深蓝色的方巾,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西裤笔挺,裤脚刚好落在锃亮的皮鞋上,皮鞋上没有一丝灰尘。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刚从某个时尚杂志的封面走下来,又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上流社会的晚宴。   和WYB基地这栋朴素的别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阿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您……您找谁?”她问。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午后的阳光,带着点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您好,”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纨绔子弟特有的散漫,“我找沈夺。” 第81章 凌楚城   基地阿姨围着年轻人看了一圈,这个人…感觉不太正经啊!   “您贵姓?找小沈的,有预约吗?”   “麻烦您帮我给沈夺传个话。”年轻人朝着基地阿姨挑眉一笑:“就说凌楚城来了。”   似乎受到了笑容的感染,阿姨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不正经,还是很阳光的一个小伙子嘛!   阿姨把他请进来,倒上茶,让他在大厅等着。   “麻烦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战队还在训练,一会儿会下来的。”   “没事儿,您去忙,我不着急。”   凌楚城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打量了一圈四周。他的目光在墙上的队徽上停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倒是还挺像那么回事。”他自言自语:“这战队搞得倒是不错,就是还缺了一个像我这样的高手。”   训练刚结束,沈夺从二楼下来。   他身后跟着宋裕明、秦游友和黄梦学。几个人刚打完训练赛,正准备去食堂吃饭。   宋裕明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那局的操作:“我刚才那波单杀帅不帅?帅不帅?”   秦游友面无表情:“对面打野来晚了,你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几个人吵吵闹闹走到一楼,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红发男人。   宋裕明愣住了。   他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卧槽,”他小声说,“这谁啊?模特吗?”   秦游友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沈夺看着沙发上那个人,脚步顿了顿。   凌楚城看到沈夺,眼睛一亮。   他站起来,大步走过来。   然后——   “啪!”   一巴掌拍在沈夺后背上,力道之大,让沈夺往前踉跄了一步。   “小夺夺!别来无恙啊?”   凌楚城的声音里满是愉悦,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但沈夺清楚这货就是故意想恶心自己。   全场安静了一秒。   宋裕明的嘴巴张成了O型。   “小……小夺夺?”他重复道,声音都变了调。   秦游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黄梦学嘴角抽了抽,努力憋住笑。   沈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着凌楚城。   然后他伸出手,在凌楚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凌楚城夸张地惨叫一声,揉着腰,一脸委屈地后退了两步。   “小夺夺,你求人办事就是这个态度吗?”他控诉道,“我好心飞过来帮你办事,你就这么对我?”   沈夺:“闭嘴。”   凌楚城:“我不闭!小夺夺你……”   沈夺深吸一口气,捂住了他的嘴,直接来了个手动闭麦。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队友们,发现宋裕明正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看着他。   “看什么?”沈夺问。   宋裕明:“夺哥,你小名原来叫这个吗?”   沈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听错了。”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凌楚城已经转向了WYB的其他队员。   “你们是沈夺的队友吧?”他笑得一脸灿烂,“我叫凌楚城,沈夺的发小。你们想不想听沈夺小时候的糗事,”   沈夺的脸黑得像锅底。   “凌楚城,”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够了。”   凌楚城眨眨眼,一脸无辜:“诶诶诶,大家刚见面,聊聊天嘛!”   沈夺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揪住凌楚城的后领。   “上楼。”他说。   凌楚城挣扎着喊:“小夺夺,你在战队难道就这么专断独行的吗?我话还没讲!”   然而沈夺已经拖着他往楼上走了。   楼上传来“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楼下安静下来。   宋裕明回味着刚才听到的故事,感慨道:“没想到夺哥还有这种外号。”   楼上,沈夺把凌楚城按在椅子上。   “说正事。”他说。   凌楚城揉了揉被揪疼的脖子,收起玩笑的表情。   “行,说正事。”他说,“先把这两天的事跟我说一遍。那个谁发微博,粉丝围堵,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   沈夺思考了一秒,然后开始讲。   他讲得很细,每一幕都记得清清楚楚。   凌楚城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这件事本身不难。”他说,“那个粉丝肯定要追究到底,故意伤害跑不了。但你想追到李俊身上,光靠这次不够,我记得你电话里说还有个车祸?”   沈夺点点头。   “所以,”凌楚城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我得先见见你那个队友。有些细节,得当面问清楚。”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他在隔壁。”   夜不期的房间门半开着。沈夺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来”。   推开门,凌楚城第一眼就看到了半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很瘦。这是他的第一印象。宽大的家居服在身上,像是挂在衣架上。右腿固定在一个支具里,被被子盖着,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   夜不期偏过头,看到沈夺身后的红发男人,眨了眨眼。   “这是你发小?”   沈夺“嗯”了一声。   夜不期打量了凌楚城一圈,目光在他那身白色西装上停了一秒,又移到他张扬的红发上。   “挺帅的。”   凌楚城挑眉:“你很有眼光嘛。”   夜不期笑了:“我说的是西装。”   凌楚城:“……”   沈夺嘴角微微上扬。   凌楚城瞥了沈夺一眼,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我叫凌楚城,沈夺的发小。他让我来帮你查点事。有些问题我得问你,可能不太舒服,但需要你如实回答。”   夜不期也收起玩笑的神色:“问吧。”   凌楚城说:“先说这次的事。李俊发微博暴露你们位置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或者在比赛前后,有没有其他反常的行为?”   夜不期想了想:“比赛前在通道里,他拦过我们。说的话很难听,但没动手。再之前……”他顿了顿,“他叔叔也就是STAR的李总请我吃饭,想让我回到STAR,我没答应。”   凌楚城记下了这些,又问:“一年前的事,你也得跟我说说。那场车祸,你还记得多少?”   夜不期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车祸发生在庆功宴后,我提前走了。打车回去的路上,被追尾了……”   夜不期平静的把那场灾难的细节和凌楚城讲了一遍。   沈夺站在旁边,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凌楚城又问了夜不期几个专业问题,结果一回头看到沈夺表情吓人的盯着他。   “我靠沈夺你这啥表情,你这是要吃人吗?我身上没有几两肉,不好吃的……”   沈夺没接他的话茬,直接抓住他的衣服往门外走:“外面讲。” 第82章 我有机会打职业吗   沈夺把他拽到走廊里,松开手,盯着他。   凌楚城揉着被揪住的衣领,呲牙咧嘴:“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我这西装很贵的。”   “能查吗?”沈夺问,声音低沉。   凌楚城叹了口气,收起玩笑的表情。   “能查。”他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车祸过去一年多了,套牌车、肇事逃逸,这些都会有痕迹,但时间久了,证据可能被销毁,证人可能找不到。这种事,查不查得到,什么时候查到,都不好说。”   “尤其是,当年你队友躺在ICU,处理这些事的就是STAR战队的人。如果事情是他们做的,他们肯定会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以免留下证据。”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知道。”   凌楚城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你放心,”他说,“我会跟家里知会一声,让他们动用关系去查。只要有一丝线索,我就不会放过。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下来。”   沈夺点点头,没说话。   凌楚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不过我说,”他开口,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了?”   沈夺怔了怔,   “沈夺,”他说,“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你知道自己刚才在房间里面那表情有多吓人吗?人家当事人都没你急。”   凌楚城继续说:“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沈夺什么时候求过人?”   他顿了顿,盯着沈夺的眼睛:“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我喜欢他。”   凌楚城愣住了。   他眨眨眼,又揉揉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问。   沈夺看着他,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我喜欢夜不期。”   凌楚城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他站起来,围着沈夺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夜不期,”他重复道,“就是刚才屋里躺着那个?”   沈夺点头。   凌楚城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他……”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是女生吗?虽然留着长头发但是看着不太像啊……”   沈夺额头青筋跳了跳。   “不是。”他说,“男的。”   凌楚城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围着沈夺转了两圈,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夺,”他停下脚步,盯着他,“没看出来啊。”   沈夺没说话。   凌楚城继续说:“我一直以为你是性冷淡呢。从小到大,多少女生追你,你看都不看一眼。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打算跟游戏过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等等,”他说,“你以前不会还喜欢过我吧?”   沈夺终于动了。   他一脚踹过去。   凌楚城早有准备,往后一跳躲开了,但还是夸张地捂着被踹到的地方,一脸委屈。   “你干嘛!”他喊道,“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当真啊!”   沈夺面无表情:“滚,自恋狂。”   凌楚城揉着腿,呲牙咧嘴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行行行,不是我就行。”他嘟囔着,“吓我一跳。”   沈夺看着他,没说话。   凌楚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表情正经了一些。   “所以,”他说,“你现在跟我坦白,是想让我怎么办?帮你说服家里?”   沈夺叹了口气。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他已经四年多没回过家了,说不想是假的,只是……   “家永远是家,”他说,“哪怕闹过不愉快,总还是要回去的。”   凌楚城没说话。   沈夺继续说:“只是这次回去,我想多带一个人。”   凌楚城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夺,”他说,“你这次这么认真?”   沈夺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轻“啧”了一声。   “什么叫这次这么认真?”他说,“我不就这一次吗?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有且仅有这一次。”   凌楚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椅子上一靠,仰天长叹。   “沈夺啊沈夺,”他哀嚎道,“我就说你叫我来没好事。你自己不敢直接跟家里说,就把我夹在中间当夹心饼干?”   沈夺没说话。   凌楚城继续哀嚎:“我们明明说好一起单身的!你居然半路找了对象!啊啊啊啊!”   沈夺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   “谁跟你说好一起单身?”他问。   凌楚城理直气壮:“你想想自己之前那副性冷淡的样子?像是会找对象的吗?”   沈夺:“……”   凌楚城哀嚎够了,又坐直身子,看着沈夺。   “行吧,”他叹了口气,“你既然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回头我找机会跟叔叔阿姨透露一点,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沈夺点头:“谢谢。”   凌楚城摆摆手,然后又露出那种欠揍的笑:“不过,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也该帮我一个忙?”   沈夺看着他:“什么忙?”   凌楚城的眼睛亮了。   他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你觉得我最近有没有机会打职业?”   沈夺表情一阵扭曲。   然后他直截了当,不留一点余地的说:“没有。”   凌楚城的表情垮下来。   “你最近都没见过我打,怎么知道我不行?”他抗议道。   沈夺:“不用看。”   凌楚城:“为什么?”   沈夺:“原因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说起来,沈夺的lol之旅最开始还是和凌楚城一起开始的。那时两人刚上高中,意外接触到了这款游戏后,便被深深的吸引了。   只是从天赋来看,沈夺是天赋异禀,凌楚城也是“天赋异禀”。   沈夺觉得自己为了追寻梦想背井离乡已经算得上坚韧,但和凌楚城比起来,他又觉得自己是小巫见大巫了。   别人如果一直打出0-10的战绩那打不了几天他大概率会放弃这个游戏。   但是凌楚城不同,虽然他打的烂,但他还坚持打,最重要的是打了快十年依然能保持这个0-10的战绩。   而且凌楚城也不偏科,他无论走哪条分路都能拿到这样的战绩。   沈夺至今还记得自己跟他双排的场景,他曾经给沈夺打辅助打出了0%的参团率,沈夺主动去找他参团,结果凌楚城转身就跑。   不过凌楚城也不是毫无优点,他的心态好,无论队友怎么点他的头像,他都可以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我行我素在召唤师峡谷里梦游。   如果不是人就在他身边,沈夺一定会怀疑这个人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第83章 夫…妻?   凌楚城不服:“可是我真的进步了,我最近天天打,我感觉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   沈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也是。”   凌楚城噎住了。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我真的认真练了,这样,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觉得我有冠军之资。”   沈夺翻了个白眼:“确实,你去了哪个队,它的对手就有机会拿冠军。正好我们下一轮淘汰赛和SYL打,你问问他们还招人不?”   凌楚城脸垮了下来:“你就陪我打一局嘛!小夺夺,我可是特意飞过来给你帮忙的,你忍心就这样让我连一个试训的机会都没有吗?”   沈夺急忙捂住凌楚城的嘴,笑话,这可是在夜不期的房间门口,要是让夜不期知道他这个外号了怎么办?   “我警告你,你别在夜不期面前嘴欠。”   凌楚城眼睛一亮,瞬间抓住了沈夺的把柄:“这样,你让我和你对象打一打,我就不在他面前乱说了。”   沈夺原本想直接拒绝,然后好好修理一下这个趁人之危的家伙。   但是转念一想,夜不期自己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多么无聊,送给他一个凌楚城这样的菜鸟调戏,也好解解闷。   想到这里,沈夺看着凌楚城的眼神更怜悯了。   “你不会连夜不期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吧?”他问。   凌楚城理直气壮:“知道啊,你对象嘛。”   沈夺:“他打过什么比赛,拿过什么成绩,你有了解吗?”   凌楚城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知道,我又没怎么看过比赛。”   沈夺无语:“你连比赛都不看还想当职业选手?”   凌楚城嘿嘿笑道:“等我进军职业圈了,再看也不迟嘛!”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不死心地说:“你对象现在应该能打吧?我看他屋里也有电脑,是你特意给他调的吧?”   沈夺确实给夜不期调了电脑,方便他半躺着不太无聊。   他看着凌楚城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沉吟了一秒:“行吧,我去跟他说。”   沈夺又敲了敲夜不期房门,在得到夜不期的允许后走了进去。   夜不期正对着屏幕发呆。   看到沈夺进来时身后没跟着人,他有些诧异:“你那个发小呢?”   沈夺走到床边坐下:“我给你找了个好玩的。”   “嗯?”   沈夺把凌楚城的诉求讲了一遍,他眼里溢出几分笑容:“他要跟你打1v1来证明自己的天赋。”   夜不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行啊,正好我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生锈了。让他上来吧。但先说好哦,打哭了不替你哄。”   沈夺看着他那个笑,突然觉得凌楚城今天怕是要遭殃了。   他下楼去叫凌楚城的时候,凌楚城正在一楼大厅里跟宋裕明聊天。准确地说,是凌楚城在讲,宋裕明在听。秦游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明显是竖着的。   “……然后他就骑着车冲沟里了。”   宋裕明笑得直拍大腿,其他几人没他笑的这么开心,却也难掩笑意。   沈夺的脸黑了。   “凌楚城。”他咬着牙说,“上来。”   凌楚城看到他,立刻站起来,一脸期待:“同意了?”   沈夺没说话,转身往楼上走。凌楚城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冲宋裕明挥手:“小明,等会儿再跟你们讲!”   沈夺脸一黑,用手机给夜不期发消息:一会儿帮我狠狠虐他。   夜不期: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楼上,凌楚城被带到夜不期房间。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夜不期已经把电脑屏幕调好了,正在活动手指。他的手很白,骨节分明,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楚城突然有点紧张。   “那个……”他说,“我用什么英雄?”   夜不期想了想,问:“你最擅长什么?”   凌楚城挺了挺胸:“我最近在练塔姆,很肉的,基本死不了。”   夜不期点点头:“行,那你就用塔姆喽。”   “那你呢?”   夜不期看了看英雄列表,随便选了一个玩的最多的。   凌楚城凑过去看了一眼,夜不期选的是锤石。   沈夺靠在门边,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看好戏的光。   比赛开始了。   凌楚城的塔姆选了全肉装,他信心满满的出门了。   一分钟后,他的屏幕黑了。   夜不期的锤石在塔下钩中他,他甚至没来得及交闪现就送出了一血。   凌楚城愣住:“你怎么勾到我的?我躲在兵后面啊!”   夜不期没说话,只是笑。   两分钟后,屏幕又黑了。这次夜不期在草丛里蹲他,他刚走过去探草,钩子就飞出来了。   三分钟……   四分钟……   凌楚城的表情从自信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崩溃,从崩溃变成麻木。他出的全是肉装,血量堆得厚厚的,但每次遇到夜不期的锤石,都活不过五秒。   而且夜不期杀他的方式每次都不同,有时候在塔下强杀,有时候在野区蹲人,有时候甚至在河道正面硬刚。   最离谱的一次,夜不期残血在塔下回城,凌楚城看到机会,冲上去想终结他。结果夜不期取消回城,一个钩子把他钩进塔里,反杀了。   八分钟,凌楚城看着0-8的战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你是不是算好的卡这时间,一分钟杀我一次?”   夜不期笑着摇摇头:“别误会,没有算时间的。”   夜不期没有说谎,他的确没有特意去算时间,为了防止凌楚城不信,夜不期特意加快了蹲人的效率。   终于,在第十分钟时,送给了凌楚城0-11的战绩。   夜不期活动了一下手指,声音里带着好奇:“你出了全肉装,杀不了人我能理解。但你一个坦克,十分钟被我单杀十一次。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楚城:“……”   杀人还要诛心啊!   夜不期又问:“你确定你打了十年?”   凌楚城艰难地点点头。   夜不期沉默了一秒,然后真诚地说:“那你确实是天赋异禀。能把0-11打得这么稳定,也是一种本事。”   凌楚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结果,他一转头看到沈夺靠着门在那里笑。   “喂喂喂,你们夫妻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一起来坑我?”   沈夺:!!!   夜不期:!!!   两人同时噤声,齐齐扭头看向凌楚城。   这家伙说什么?   夫妻……吗? 第84章 你想不想收购STAR   凌楚城在WYB基地住了下来。   说是住下来,其实也就是蹭两天客房。沈夺给他安排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房,离训练室不远。   凌楚城拎着他那个价值不菲的行李箱走进去,环顾四周,然后回头对沈夺说:“你们基地条件不错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沈夺面无表情:“你以为呢?”   凌楚城嘿嘿一笑:“我以为你们打电竞的都住网吧呢。”   沈夺懒得理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把人丢下转身走了。   凌楚城在基地的第一天,过得相当充实。上午他参观了WYB的训练室,坐在沈夺的位置上感受了一下职业选手的椅子。   中午他蹭了一顿基地阿姨做的饭,吃了三碗,直呼“比我家厨师做的好吃”,把基地的阿姨哄的团团转,WYB餐桌上日常的六道菜都成了八菜一汤。   下午他试图混进训练赛,被沈夺赶了出来。   第二天,凌楚城学乖了。他不再试图参与任何与游戏有关的事,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楼大厅,找了个舒服的沙发窝着,干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说……掏出手机开始看小说。   沈夺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凌楚城窝在沙发里,一条腿翘在扶手上,另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姿势极其嚣张。他手里捧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嘴角时不时抽动一下,显然看得很投入。   沈夺推着夜不期的轮椅从电梯里出来。夜不期今天精神不错,半躺在轮椅里,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看起来心情很好。   沈夺推着他走到餐桌边,正准备把轮椅固定好,余光瞥见凌楚城还在那儿看手机,看得连头都不抬。   “你看什么呢?”沈夺问。   凌楚城没反应。   沈夺走过去,一把抽走他的手机。   凌楚城猛地抬头:“喂!”   沈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手机屏幕上,小说的标题赫然在目——《假如全世界电竞水平下降100倍,而我不变》。   沈夺嘴角抽了抽。   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凌楚城。   “这是什么?”他问。   凌楚城理直气壮:“小说啊,你不认识字?”   沈夺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在看这种东西?”   凌楚城一把抢回手机,宝贝似的擦了擦屏幕:“这小说可好看了,讲的是主角穿越到一个全世界电竞水平都很差的世界,然后他大杀四方的故事。代入感特别强,我看得热血沸腾。”   沈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穿越到一个电竞水平下降一百倍的世界?也只有这个家伙会觉得代入感强了。   凌楚城继续说:“你想想,要是我去了那个世界,那不就是降维打击吗?什么LPL、LCK、世界赛,全都不在话下。我随便打打就是冠军,想拿几个拿几个。”   沈夺沉默了两秒,毅然决然的打击他:“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水平,可能比那个世界的人还菜?”   凌楚城的笑容凝固了。   夜不期在旁边笑出了声。他操控轮椅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凌楚城手机上的小说标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下降100倍?”他慢悠悠地说,“你估计也没什么优势。”   凌楚城不服:“你们两个不要合起伙来诓我。我好歹打了十年!就算是菜,也比普通人强吧?”   夜不期认真地看着他:“普通人可打不出来你那么耀眼的成绩,10分钟0-11。”   凌楚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夜不期又问:“你打过排位吗?打完是什么段位?”   凌楚城沉默了。   夜不期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就你这个操作水平。下降100倍不够的,怎么着也得下降10000倍。”   凌楚城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夜不期看着他那个样子,突然说:“你要是真的想参与LPL的赛事,其实还有一个途径。”   凌楚城抬起头:“什么?”   夜不期喝了一口牛奶,慢悠悠地说:“你可以收购一个有联赛资格的战队。”   凌楚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   “收购战队?”他重复道。   夜不期点头:“对,LPL的战队席位是可以转让的。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可以去找那些成绩不好、赞助商跑路的战队谈谈。花点钱,把席位买下来,然后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想打职业?自己给自己发合同。想上场?自己给自己写首发名单。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我个人还是不建议你自己上场。”   凌楚城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撩了撩自己那一头张扬的红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把WYB买下来怎么样?”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安静了。   宋裕明正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抖,水洒了一半。   秦游友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黄梦学正在沙发上看书,抬起头,表情微妙。   黄谛刚从二楼下来,听到这话,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凌楚城。   凌楚城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畅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WYB挺好的,有现成的选手,有基地,有粉丝。我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沈夺按在替补席上,让他给我打辅助。”   沈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凌楚城全然没意识到身后的危险,继续说道:“然后我自己打AD,carry全场。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了。”   夜不期嘴抽了抽,连忙抬手制止他继续发散思维:“你可别瞎说啊!让老板听到了怎么办?我还指望着老板给我发工资呢!”   凌楚城眨眨眼:“你工资多少?我给你翻倍。”   夜不期:“……你别闹。”   凌楚城还想说什么,沈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沈夺说。   凌楚城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   夜不期松了口气,然后说:“我说的是,你想不想收购STAR。” 第85章 STAR战队要出售了   凌楚城愣了一下:“STAR?”   夜不期点头:“STAR战队,我的老东家。他们最近赞助商跑了不少,成绩也一落千丈。前两天我听说,他们可能撑不下去了。如果你真想买个战队玩玩,STAR是个不错的选择。”   凌楚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夜不期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思绪,飘到了昨天晚上。   昨夜。   夜不期刚关掉SYL的比赛录像,正准备把笔记本合上,手机屏幕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何声。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夜不期能听见何声的呼吸声,有点重,像是在犹豫什么。   “七仔。”何声终于开口了。   夜不期听出他的声音不对劲,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他问。   何声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STAR可能要散了。”   夜不期没有说话。   他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STAR要散了。这句话从他最好的朋友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他想起那个他待了五年的地方,那时候他还以为,那里会是他的家。   “云顶电脑撤资之后,”何声继续说,“其他几个赞助商也跑了。现在俱乐部账上没什么钱了,李总在想办法找人接盘。”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夜不期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翻涌的暗流。   “你呢?”夜不期问,“你怎么办?”   何声苦笑了一下。   “我?李总想把我卖了。”   夜不期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合同还有几年,他想找冤大头接手我。”何声说,“咱们当年的冠军队阵容,现在只剩下我了。他趁着前两天小组赛最后一场我表现不错,想把我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讽刺:“他接触了几家俱乐部,有LPL的,也有LCK的。谁出价高就给谁。我现在就像货架上的商品,等着被贴上价格标签。”   夜不期沉默了。   他想起那年STAR夺冠,五个人站在领奖台上,金色的雨落在肩上,少年们意气风发的举起手中的奖杯。那时候他们以为那是开始,以为他们会一起打很多年,拿很多冠军。   后来他走了。   其他队友也走了。   只剩下何声一个人,穿着那件队服,坐在替补席上,看着STAR一年比一年差。   “你不想转会吗?”夜不期问。   何声沉默了很久,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七仔,我不想让他拿我赚钱。”   夜不期的心沉了一下。   何声继续说:“他当年那样对你,现在又想拿我换钱。我不想让他得逞。我宁可退役,交付违约金,也不想让他赚这一笔。”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夜不期没有说话。   他想起何声第一次走进STAR训练室的样子。那时候何声十七岁,背着个旧书包,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脸。   他们一起打了五年。从替补到首发,从季后赛到世界赛。他们一起赢过,一起输过,一起在训练室里熬到凌晨三点,一起在赛后吃街边的烧烤。   后来他当了队长,何声成了他最信任的队友。他们的中野联动,曾经是LPL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组合之一。那时候所有人都说,STAR的双子星,谁也拆不散。   然后那场车祸发生了。   夜不期消失了。何声发了几百条消息,打了几百个电话,一条都没有回,一个都没有接。他把手机号换了,把所有STAR的人都拉黑了。包括何声。   他以为这样对大家都好。他以为时间久了,何声就会忘了他,就会继续往前走。   后来他才知道,何声没有往前走。   何声被按在替补席上,一年又一年,看着他曾经的位置被别人坐上去。何声没有走,不是走不了,是不想走。他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现在,他终于等到那个人回来了。他却在电话里说,他不想打了。   “何声。”夜不期叫他的名字。   何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夜不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别退役。”犹豫很久,夜不期才缓缓道。   何声没说话。   夜不期继续说:“你现在状态正好,还能打。别因为别人,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   何声苦笑了一下。   “七仔,你不懂。”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   作为一名成熟的职业选手,何声对自己现在的竞技状态最为了解,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打。   但是他每天穿着STAR的队服,坐在那个训练室里,就总是会想起STAR做的那些丧良心的事情。他感觉这个战队他待不下去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酒会那天晚上他送夜不期回去,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他甚至会想,如果他没来打职业的话会是什么样?会不会是像其他人一样上学工作。   但是如果他没来,就不会认识七仔,不会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不会知道站在最高舞台上捧杯是什么感觉。   他有时候会骗自己,告诉自己已经拿过世界冠军了,就算退役也该算是功成身退,不该有遗憾了。但是……   但是,真当要他下定决心退役的时候,他又不甘心,他还想去拼更多的荣耀,他想在自己故事上书写下更辉煌的篇章。   夜不期闭上眼睛,何声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听懂了。   何声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他怕自己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何声。”夜不期说。   “嗯?”   “你听我说,你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你不需要替那些人背锅,也不需要替我报仇。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打比赛。打你想打的比赛,赢你想赢的胜利。”   何声没说话。   夜不期继续说:“你不是商品,不是工具,不是任何人赚钱的筹码。你是何声,是STAR的冠军中单,是LPL最好的中单之一。你不需要为任何人退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何声说:“七仔,你说得对。但是……”   “没有但是。”夜不期打断他,“你先等等。”   何声愣了一下:“等什么?”   夜不期说:“等转机。说不定会有转机。”   何声没问是什么转机。他只是说:“好,我等着。”   然后他像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李俊可能会去韩国赛区。”   夜不期皱眉:“韩国?”   “嗯。”何声说,“李总给他安排好了,去LCK的一个战队。好像是花了不少钱,买了个替补的位置。说是去打两年,回来就有资历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嘲讽:“他叔叔还真是舍得花钱。打比赛不行,找下家倒是积极。”   “我知道了。”夜不期说。   他想到了凌楚城,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也许,他可以成为STAR的新老板? 第86章 三千万   收购一个战队席位,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凌楚城来说,也许只是多打几个电话的事。   所以今天早上,夜不期在餐桌上,看似随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此刻,凌楚城果然对此很感兴趣。   “STAR?”凌楚城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   凌楚城来了兴致:“他们现在的席位要多少钱?”   夜不期摇头:“我不太清楚,具体的你得自己打听。不过他们的赞助商都跑了,最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应该不会太高。”   凌楚城挠了挠那头红发,想了想,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他没有打给家里,而是翻到了一个朋友圈里面的号码。   “喂,张哥。”他拨过去,语气难得正经,“问你个事儿。LPL的战队席位现在什么行情?”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凌楚城“嗯”了几声,又问:“STAR战队你知道吗?就那个……对,成绩不太好的那个。听说他们可能要卖席位,你觉得多少钱能拿下来?”   又听了一会儿,凌楚城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压低了一些。   沈夺推着夜不期到餐桌边,把轮椅固定好。他低头看了夜不期一眼,问:“你故意的?”   夜不期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什么故意的?”   沈夺眼神里带着些探究:“让凌楚城买STAR。”   “我就是随口一提,买不买是他的事。”   夜不期这句话是认真的,他作为一个中间人,充其量也只能给凌楚城提一些建议,还做不到左右凌楚城决定的事情。   但是从他的角度来说,如果凌楚城对收购一个lpl战队有兴趣,夜不期的私心希望他能考虑一下STAR。为了何声,也为了这个充满希望的队名不要烂在那样的人手里。   过了一会儿,凌楚城打完电话回来了。他的表情有点微妙,说不清是兴奋还是震惊。   “张哥说,”他坐下来,“LPL的战队席位转让,现在大概要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宋裕明在旁边好奇地问:“三个亿?”   凌楚城摇头:“三千万,加上各种手续和债务。”   宋裕明松了口气:“那还好,我还以为要上亿呢。”   凌楚城笑了笑:“STAR现在成绩垫底,赞助商跑光,能有人接盘就不错了。李总现在是急着出手,不是卖高价。”   LPL席位确实不便宜,但STAR现在这个状况,能卖出去就不错了。李总想卖高价,也得有人愿意当冤大头才行。   凌楚城想了想,又说:“不过我现在手头没那么多现金。我这些年攒了点,加上之前投资赚的一些,凑一凑,应该差不多。”   他掰着手指算:“我这些年打游戏买皮肤、买外设、充点卡,花了不少。后来发现打不过别人,就不充了,把钱拿去投资。没想到还挺有眼光,翻了好几倍。加上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够了够了,正好够。”   宋裕明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你投资能赚到三千万?”   凌楚城得意地撩了撩头发:“这叫天赋。”   沈夺面无表情:“你打游戏的天赋要是能有投资天赋的十分之一,也不至于打了十年还是这水平。”   凌楚城脸上那点得意又垮了下来:“……你能不能不揭我短?”   夜不期看着凌楚城那副认真算账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感慨。对普通人来说,几千万是一笔巨款,是他打了这么多年职业、拿了这么多冠军、累死累活也没能攒下来的数字。但对凌楚城来说,这只是他这些年“不怎么花钱”攒下来的零花钱。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   凌楚城算完账,又问夜不期:“STAR除了席位,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夜不期说:“选手。”   凌楚城挑眉:“哪个选手?”   夜不期说:“何声。STAR的冠军中单,前两天小组赛打我们的时候,状态很好。如果你买了STAR,他肯定是建队核心。”   凌楚城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夜不期想了想:“没了。其他的选手,都不太行。李俊你也别要,菜得抠脚。”   凌楚城“哦”了一声,又低头开始查手机。   夜不期看着他,突然说:“何声不想被STAR卖来卖去。如果你真的买下STAR,希望能好好待他。”   凌楚城抬起头,看了夜不期一眼。他的表情难得的正经。   “你放心,”他说,“我要是真买了,肯定好好待他。”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得帮我牵个线。我得先跟这个何声聊聊,看看他什么想法。万一人家不想留呢?”   夜不期点头:“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   凌楚城满意地笑了,又开始低头研究收购流程。他查了联盟的席位转让规定,查了STAR的债务情况,查了需要的手续和审批。他问了一堆夜不期听不太懂的商业术语,什么“尽职调查”、“债务剥离”、“资质审核”,听得宋裕明在旁边直犯困。   沈夺推着夜不期到餐桌边,把早餐摆好。他低头看着夜不期,声音很轻:“何声的事,你不用担心。”   夜不期抬头看他。   沈夺说:“凌楚城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正事上从不含糊。”   夜不期笑了:“你对他倒是挺有信心。”   沈夺说:“认识二十多年了。”   夜不期点点头。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驱散了心里最后一点寒意。   一周的时间,在紧张的训练中一晃而过。   训练室里,键盘声从早响到晚。沈夺和CC的磨合比预期中顺利一些。CC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选手,但他足够听话,足够刻苦。沈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虽然少了一点灵性,但至少不会犯致命的错误。   夜不期每天躺在二楼,对着屏幕研究SYL的比赛录像。他把SYL下路组合的习惯摸了个透。   辅助喜欢在七分钟左右游走中路,AD在压线时习惯靠墙站,团战时两人总会第一时间集火同一个目标。他把这些发现一条条写下来,等沈夺训练完上来,再一条条讲给他听。   “SYL的下路很凶,”夜不期说,“但他们有个毛病,一旦劣势,就会打得特别保守。你们前期如果能压住他们,后期他们就不敢打了。”   沈夺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   出发前一晚,夜不期躺在床上,看着沈夺在房间里收拾东西。队服、外设、笔记本,一样一样装进背包里,动作有条不紊。   “明天我不去现场了。”夜不期说。   沈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   “教练在,分析师也在,”他说,“你安心在基地。”   夜不期愣了“行,我在基地看直播。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沈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在夜不期的额头上盖了一个戳。   “等我们的好消息。”他说。 第87章 KEEP的头号黑粉   第二天下午三点,夜不期准时打开了直播。   他把电脑屏幕调好,摄像头对着自己。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播了。   屏幕上的他只露出了上半身,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几个枕头。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   直播间一开,人数瞬间飙升。   【夜神开播了!】   【七仔你怎么样了?】   【好久没看到你露脸了,瘦了好多】   【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七仔好好养伤,我们等你回来】   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几乎看不清内容。夜不期对着镜头笑了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大家好,今天不排位,解说比赛。WYB对SYL,淘汰赛第一轮。”他顿了顿,语气轻松,“我还行,就是躺着有点无聊,找点事做。”   弹幕里偶尔夹杂着几句不好听的,不过WYB专派的房管手速飞快,秒踢,直播间里很快只剩下关心和期待。   三点半,比赛正式开始。   BP界面出现在屏幕上,夜不期坐直了一点,眼睛盯着屏幕,整个人瞬间切换到了“专业解说模式”。   “WYB蓝色方,SYL红色方。”他说,语速不快,但很清晰,“WYB ban掉了霞,这是针对SYL的AD。他的霞胜率很高,ban掉确实很有必要。SYL反手ban掉了沈夺的卡莎。啧,这是老套路了,反正ban沈夺的英雄就对了,ban不完也得恶心你一下。”   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仿佛被ban英雄的不是自家队长。   第一局BP很顺利。沈夺选了厄斐琉斯,CC选了锤石,这是他们这几天练得最多的组合。   “锤石加厄斐琉斯,”夜不期点评道,“前期对线稳,后期团战强。WYB这阵容选得不错。不过……”他拖长了声音,“这组合能不能打出来,关键不在沈夺,在CC。沈夺那操作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打,但CC得跟得上他的节奏。这几天CC训练挺刻苦的,我还是看好他的。”   比赛开始。   前期双方都在试探,没有贸然动手。夜不期的解说节奏很舒服,或者说是带节奏带得很舒服。   “SYL的打野在刷红,WYB的打野在刷蓝,两边都很和平。”他说,“看来第一局都在试探。SYL这个打野风格偏稳,不太会冒险。如果我是打野,现在已经去对面野区逛一圈了。”   【主播又开始自夸了】   【夜神你安心躺着,就别惦记野区了。】   【怀念那个野王SEVEN了】   夜不期看到弹幕,笑了一声:“什么叫自夸?我打野的时候那是公认的强好吧。不信你们问沈夺,我当年可是没少照顾他,遇到他都是优先抓他。”   【沈夺在比赛呢听不见】   【夜神又开始cue沈夺了,他不是你队友吗?】   夜不期没理这些,继续盯着屏幕。   五分钟,WYB下路找到机会。CC的锤石一个精准的钩子命中SYL的AD,沈夺的厄斐琉斯跟上输出,拿下一血。   “漂亮!”夜不期拍了一下床,“CC这个钩子时机卡得刚刚好,SYL的AD走位太靠前了,这就是轻视我们辅助的下场。CC这个钩子,角度、时机、预判,全都在点上。SYL的AD估计觉得站这么远应该安全,但是下一秒就被钩回去了。这种心理博弈,就是辅助的魅力所在。”   “还有沈夺这个跟输出,你们注意看他交技能的时机。他卡在锤石钩子命中的瞬间出手,伤害刚好在控制结束前打满。这种细节,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沈夺这人吧,虽然平时话少,但手上的活儿是真的细。他每个技能都是算过的,只不过他算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算的是‘这波能不能打’,他是‘这波怎么打能杀’。   所以你看他比赛,看起来感觉他在往前莽,其实他脑子里已经把对面技能、血量、位置全算完了。”   【夜神你这是在夸沈夺?】   【这点评也太细了吧】   【主播是不是要把沈夺每一个操作都想点评一遍?】   夜不期瞥了一眼弹幕,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我点评得不对吗?你们自己看回放,沈夺这波每一个技能释放的时机、位置、伤害计算,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作为一个曾经的对手,现在的队友,我有义务把这些细节讲给你们听。不然你们光看个热闹,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七分钟,沈夺在下路一波对拼中残血逃生,操作行云流水,看得夜不期直拍大腿。   “看到没有,这波。”他指着屏幕,语速飞快,“对面打野来gank,沈夺的位置其实很差,正常情况下这波必死。   但他先是用闪现骗掉了对面辅助的控制技能,这个闪现看着像是失误,其实是故意的。然后他走位卡住墙角,让对面AD输出位置受限。   最后那一下平A,他是算准了对面打野技能刚好进入CD。一秒之内,三个判断,一个失误都不能有。这叫什么?这就是顶级AD的临场反应。”   他顿了顿,突然换了个语气,慢悠悠地说:“当然,这种操作也就一般般吧。不能夸太多,怕他太骄傲。”   【又开始了】   【夜神你怎么老是一边夸一边踩沈夺】   【主播我发现你很喜欢聊沈夺啊?】   夜不期嘿嘿一笑,没接这个茬,继续解说。   “你们看沈夺这个补刀。SYL的AD其实不弱,但在沈夺面前就是C不起来。”   他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沈夺每一个补刀、每一次走位都拆开来分析一遍。   弹幕从最开始的“夜神解说好专业”,慢慢变成了“夜神你干脆开个沈夺个人解说专场算了”。   第一局WYB打得顺风顺水。二十五分钟,经济领先五千;二十八分钟,拿下大龙;三十二分钟,推平SYL基地。   夜不期靠在枕头上,心情不错。“第一局拿下,WYB状态很好。不过SYL也不是弱队,只是他们选的阵容前期太被动,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主播解说有点偏心吧!】   【全程都在夸WYB】   【主播一看就是向着WYB的】   夜不期看到弹幕里的控诉,理直气壮道:“WYB是我的队友,我肯定偏心啊!想看不偏心的解说可以去别的直播间,我又没拦着你们。”   【那你怎么一直揪着沈夺点评?】   【就是,其他人你怎么不说?】   夜不期看到这个弹幕,嘴角勾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不是一直喜欢揪着沈队吗?”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现在直播间里的WYB粉丝,有多少因为当年我对沈夺实在的点评骂过我的?”   【想起来了,夜神之前赛后采访夸沈夺是独狼ADC,像是没有队友一样哈哈哈哈。】   【夜神当年可是KEEP的头号黑粉】 第88章 无路可退   夜不期看着弹幕刷得飞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而且,优秀的人总是会吸引更多目光的。”   【??????】   【这算是在夸沈夺吗???】   【夜神你到底什么意思!】   【夜神你刚才还在损KEEP啊!】   【我懂了,夜神你原来是KEEP的粉丝吗?】   看着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夜不期满意的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比赛。   “行了行了,看比赛看比赛,第二局要开始了。你们别老揪着沈夺不放,人家在打比赛呢,听不见你们在这儿瞎起哄。”   【明明是你先揪着人家不放的!】   【夜神你这是贼喊捉贼!】   然而,直播间的欢乐气氛也只持续到了第二局开始。   第二局,SYL在BP阶段就开始针对CC,ban掉了锤石和蕾欧这两个他最近用得最多的英雄。   CC和队友商量之后选了泰坦,一个他不太擅长的开团型辅助。   夜不期看着屏幕上的直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的更加专注了些。   比赛开始后,SYL的打野像疯了一样往下路跑。三分钟来一次,五分钟又来一次。CC的泰坦被抓了两次,0-2开局。   “SYL在针对CC,”夜不期说,声音平静,“他们看出来了,WYB的下路是突破口。CC的经验不如沈夺,两人的配合一直有些问题,CC很容易跟不上沈夺的节奏,所以SYL集中火力打下路。”   【CC不行啊】   【这也太菜了】   【逮着CC打啊】   夜不期没理会这些弹幕,继续解说:“沈夺在尽力保CC,但对面打野来得太频繁了。WYB的打野需要来下路反蹲,不然下路会崩。”   但WYB的打野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SYL的中路和上路也同时在施压,他分身乏术。   十分钟,CC的泰坦0-4-1,下路一塔被推。SYL的AD装备领先一个大件,WYB的下路彻底崩了。   二十五分钟,SYL拿下大龙,一波推平WYB基地。   1:1。   夜不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一局,SYL的战术执行得很彻底。他们抓住了WYB的弱点。下路磨合时间短,配合不够默契。CC被针对得太惨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团队的节奏被SYL牵制了。”   夜不期说这些倒不是要给CC开脱,只是从战术层面分析SYL打战术,但是粉丝却不买账。   【CC就是菜】   【换主播上去早赢了】   【能不能换个替补,青训营那么多优秀的选手非得留他,上个赛季就是他的问题止步夏季赛四强。】   第三局,WYB换了策略,打野开始重点照顾下路。前五分钟,双方打得有来有回,CC的布隆表现中规中矩,没有亮眼操作,也没有致命失误。   但SYL的攻势更猛了。他们的中单也开始往下路游走,四人包下,强行越塔。   CC的布隆举着盾,挡在沈夺面前,但对面火力太猛,他第一个倒下。沈夺换掉对面AD,但自己也被击杀。   “CC这波扛住了,”夜不期说,“他用自己的命保住了沈夺的输出空间,沈夺换掉了一个,不算太亏。”   【又死了】   【CC能不能别送】   【0-2了】   “生存能力并不是评价一个好坏的唯一标准,更要看他在团队里的作用。”夜不期解释了一句。   但是接下来,CC的心态,肉眼可见地出了问题。   十五分钟,他在中路河道做视野,走位太靠前,被SYL的辅助勾中,直接秒掉。WYB少了辅助,被迫放弃第二条小龙。   二十二分钟,大龙团。CC的布隆在团战开始前就被消耗成残血,不得不回城。WYB四打五,被SYL团灭,丢掉大龙。   夜不期没有说话,但是弹幕可不管他说不说话,已经自顾自的给CC办起了退役仪式。   【WYB就是被CC坑死的】   【换人吧,CC不配打职业】   【退役吧CC】   夜不期看着那些弹幕,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看着SYL推掉WYB的基地。   1:2。   WYB输了。   夜不期靠在枕头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这场比赛,WYB输得不冤,表面上是CC一个人在被抓,但从总体上来看,还是战队配合有些脱节。”   【主播别洗了】   【要是夜神上怎么可能打成这样?】   夜不期没有理会这些弹幕。他继续说:“CC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他的经验不够,心态不够稳,操作也不够细腻。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一些:“这是每个职业选手的必经之路。”   夜不期说:“你们现在骂他菜,骂他不行,骂他不配打职业。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喜欢的那些顶尖选手,刚出道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重了:“你们现在觉得他们厉害,是因为他们扛过了那段新手期。CC现在也在正处于这个时期。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在努力。”   【夜神第一年就拿了春季赛冠军,CC能比?】   夜不期看到了,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嘲讽。   “你们看没看过我的比赛?”他问,“春季赛冠军是我接手STAR队长的那一年。在此之前,我已经在联盟里打拼两年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   “我每天训练到凌晨三点,把每一场输了的比赛录像翻来覆去地看,看自己哪里打得不好,看对面哪里打得好。我把自己最擅长的英雄练了一千遍,练到手都抬不起来。”   他看着镜头,眼神很认真。   “CC现在就在走这条路。他可能走得慢,可能走得跌跌撞撞,但他没有停下来。你们可以批评他打得不好,可以分析他的失误,可以讨论他哪里需要改进。但请不要在他还在努力的时候,就给他办退役仪式。”   不知道是夜不期说的话给粉丝了一点小小的安慰,还是房管的手速在发力,他的直播间里激进的言论终于少了很多。   然而,粉丝的消停并没有能让WYB逆转局势,WYB最后还是3:1输掉了比赛,结束了自己的春季赛之旅。   关掉直播画面,夜不期叹了口气。WYB的春季赛就到这里了,八强,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成绩。   全球总决赛的名额是由一支队伍的春季赛加上夏季赛的总成绩加起来决定的,只有一种情况意外,就是夏季赛的冠军可以获得一个全球总决赛的名额……   如果今年,他们想要登顶那个最高舞台,夏季赛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第89章 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结果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基地门口,大巴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们回来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基地门口响起了大巴车的声音。   夜不期坐在一楼大厅的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牛奶。他没有看手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大门推开的声音传来,脚步声杂沓地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赛场上未散的硝烟味。   宋裕明走在最前面,垂着头,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秦游友跟在他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黄梦学走在中间,步伐沉稳,但肩膀微微塌着。黄谛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战术板,脸色不太好看。   沈夺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的夜不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夺什么都没说。夜不期也什么都没问,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辛苦了”。   然后,夜不期的目光越过沈夺,落在最后面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CC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的步子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其他人都进了大厅,他还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扎根。   夜不期操控轮椅,慢慢滑过去,停在CC面前。   CC没有抬头。帽衫的帽子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CC。”夜不期叫他。   CC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吞咽什么很硬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夜哥……”他的声音很哑,“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的眼眶就红了。不是那种慢慢蓄满眼泪的红,是突然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红。   夜不期看着他,没有说“没关系”。因为他知道,CC不是来听这三个字的。   “我拖了队伍的后腿……”CC的声音在发抖,“如果不是我,我们就不会输……”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压下去,“对不起。”   夜不期伸出手,把他头上的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那双红得不像话的眼睛。   “CC,”他说,“你不需要道歉。”   CC摇头,摇得很用力,帽子又滑下来了。“是我太菜了,是我心态不好,是我……”他的声音哽住了,“夜哥,如果是你上场,我们肯定能赢。”   夜不期沉默了一秒。他没有否认,因为他知道CC说的是事实。如果他在场上,SYL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针对下路。如果他在场上,沈夺不会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压力。如果他在场上,结果可能不一样。   但他没有说“会赢”,也没有说“不会输”。他只是看着CC,用那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的语气说:“CC,我应该谢谢你。”   CC愣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睛从帽檐下露出来,茫然地看着夜不期。   “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能顶上。”夜不期说,“谢谢你在那么大的压力下,还能站在赛场上。谢谢你没有放弃。”   CC的嘴唇抖了抖。   “不是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夜哥,我跟你比,差太多了。”   CC来自WYB的青训营。在那些被淘汰、被筛选、被遗忘的选手里,他是少数几个杀出来的人。   青训营里有很多的选手,日复一日地训练、比赛、排名。CC不是最亮眼的那个,但他是最稳的那个。   他的操作不会让人眼前一亮,但他的失误也最少。   教练说,这个人的上限不高,但下限也不低。在电竞这个行业里,“下限不低”这四个字,有时候比“上限很高”更值钱。   所以当Cloud退役、WYB需要一个新辅助的时候,教练从青训营里挑了他。   CC从青训营被提拔上来的时候,其他青训生看他的眼神里全是羡慕。他们觉得他运气好,觉得他撞上了大运,觉得他一步登天。   但CC自己知道,这不是运气。这是WYB没有别的选择了。Cloud走了,WYB需要一个辅助,而他是青训营里唯一一个“勉强能用”的人。不是因为他够好,是因为没有更好的人。   他接的是Cloud的班。   Cloud,杨逸云,WYB的传奇辅助,LPL的全明星。他的操作、意识、指挥能力,全都是CC够不到的高度。CC看过Cloud的每一场比赛录像,看过他在团战里冷静地指挥队友,看过他在逆风局里翻盘,看过他在赛后采访里笑着说“我们年轻,明年再来”。   然后CC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自己那点可怜的操作,看自己那永远慢半拍的反应。   他站在Cloud的位置上,穿着Cloud穿过的队服,打着Cloud打过的比赛。但他不是Cloud。他连Cloud的影子都够不到。   他第一次以替补辅助身份上场的时候,紧张得连鼠标都握不稳。训练赛里,他难免有很多失误。沈夺没有骂他,只是说“再来”。他们来了一次又一次,一局又一局。   去年夏季赛,WYB止步四强。赛后的评论区,全是在骂他的。“Cloud走了,WYB的辅助就这水平?”“这也配叫职业选手?”“退役吧,别丢人了。”那些字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打了一整个通宵的排位。他不敢看手机,不敢看微博,不敢看任何社交平台。他知道那些人说得对。他确实不行,确实配不上这个位置,确实在拖队伍的后腿。   可他还是想打。   去年夏天,CC刚上来的那段时间,沈夺每天都在跟他双排。他想帮CC尽快适应LPL的节奏,想帮他找到自信。但有些东西,不是靠训练就能弥补的。CC的操作可以练,意识可以学,但那种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在压力下不崩溃的能力,需要时间,需要比赛,需要一场一场地去积累。   CC最缺的就是时间。   后来夜不期来了。   CC看到夜不期打第一场训练赛的时候,整个人都看呆了。那种操作,那种意识,那种对比赛的掌控力,是他永远达不到的高度。   不愧是SEVEN,整个LPL最传奇的职业选手。   他应该高兴的,因为终于有人能替他扛了。WYB有了更好的辅助,队伍能走得更远,他不用再被骂了。   可他同时也很羡慕。他每天看着夜不期和沈夺配合,看着他们在下路打出漂亮的击杀时,他就想,如果我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我一直在练。”CC说,声音很轻,“我想,也许有一天,我能追上你。也许有一天,我能变成像你一样。”   CC抬起头,看着夜不期,那双红透的眼中是那种拼尽全力却还是够不到目标的疲惫,是那种付出了所有却得不到回报的委屈。   他不是不优秀,和成千上万的普通玩家相比,他已经优秀太多了。和那些还在青训营里苦苦挣扎的选手相比,CC已经可以算是天赋和努力兼备了。   可他知道,自己和沈夺、夜不期这样的顶尖选手还有差距,他试图用训练来缩小这种差距……   然而,电子竞技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结果。 第90章 我陪着你   春季赛还在继续,但WYB的征程已经结束了。   八强。这个成绩对于一支把目标定在全球总决赛冠军的队伍来说,显然都不够看。   但对于一支在赛季中期,核心选手因伤缺席关键比赛的队伍来说,似乎又情有可原。   只是“情有可原”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职业选手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   休赛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没有比赛的周末,基地里安静了许多。训练室的灯还是每天亮着,但不再有赛前那种紧绷的气氛。   宋裕明回了趟家,说是要把之前欠下的觉都补上。秦游友没地方去,被宋裕明的父母热情的邀请着过去做了两天客。   黄梦学趁着这个空隙去看了趟老家的父母,黄谛在办公室里整理春季赛的资料,为夏季赛做准备。   而夜不期,在又躺了一周后,终于拆掉了腿上的支架。   医生说骨头长得不错,但骨质疏松的问题还在,以后要格外小心,腿不能受力。   夜不期坐在诊室里,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细得不像话的腿,笑了一下。   不能受力?他连站都站不起来,这倒是不用担心。   回基地的路上,沈夺开车,夜不期坐在副驾驶,腿上盖着毯子。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倒退,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医生说还是不能久坐。”沈夺开口,眼睛看着前方。   夜不期“嗯”了一声。   “每天训练不能超过六个小时。”   “嗯。”   “每隔一小时要起来放松一下。”   “嗯。”   沈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听到了吗?”   夜不期笑了:“听到了,沈队不用这么强调。”   沈夺没再说话。但他总觉得夜不期答应得太快了。这个人,从来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类型。   果然,很快,沈夺就发现自己当时强调的还是太少了。   回到基地,夜不期的生活算是回归了正轨。   他重新坐回轮椅上,重新坐回训练室的那个位置,重新把手搭在键盘上。   当指尖触到熟悉的键帽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坐下来训练了。   第一天,沈夺陪他练到晚上九点。夜不期的状态恢复得很快,操作和意识都在线,几局排位打得行云流水。   沈夺看在眼里,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以为夜不期会听医生的话,慢慢来。   然而第二天,夜不期就开始不老实的加练。沈夺九点离开训练室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   沈夺回头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夜不期一直都是这样,从他还是STAR的队长时就是。   电竞圈的人都知道,Seven是出了名的劳模。别人训练八小时,他训练十二小时。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复盘。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排位。他对胜利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烈。   沈夺太了解这种渴望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   所以他没有阻止。他只是回到训练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陪着他。   他的放任换来了夜不期的变本加厉,第三天,夜不期练到了凌晨。   沈夺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训练室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站在门口,看到夜不期正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他的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发白,嘴唇抿得很紧,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   沈夺走进去,站在夜不期身后。夜不期看屏幕太过专注,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身影。   “夜不期。”沈夺皱眉。   “啊?”夜不期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到了沈夺严肃的脸:“不是,沈夺你怎么在这儿?”   沈夺冷着脸:“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几点了,还在训练室?   夜不期自知理亏,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讪讪道:“……十二点了?”   “凌晨两点。”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晚了?我没注意。”   沈夺看着他。夜不期的眼底有很深的疲惫,但他的手还搭在键盘上,显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该休息了。”沈夺说。   夜不期摇摇头:“再练一会儿。我落下了太多训练,得补回来。”   沈夺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手,按住了夜不期放在键盘上的手。   “你只是把支架拆了,”他说,声音很低,“伤还没好。你这样训练,身体受不了。”   “没事的。”夜不期笑了笑,把手抽出来,“我已经休息了这么久,该把训练补上了。”   沈夺看着他,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原本想说“你这样不行”,想说“身体要紧”。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是他自己呢?如果错过关键比赛的人是他,他会怎么做?   他会在该休息的时候乖乖去休息吗?他会在医生说“每天训练不能超过六小时”的时候老老实实只练六小时吗?他能在距离夏季赛只有一个多月,距离全球总决赛名额只有一条路可走的时候,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养伤吗?   而答案是不会。   夜不期也一样。夜不期的冠军从来就不是伸手就能得到的,他在背后付出的汗水只有自己知道。   他们都是那种为了赢可以拼尽全力的人,他们太清楚,在这个行业里,天赋只是门票,努力才是台阶,两者缺一不可。   夜不期有这股劲,沈夺也有。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劝他休息?   春季赛的失利,表面上跟夜不期没有关系。他受伤了,上不了场,这不是他的错。   他安慰CC的时候说得那么坦然,好像输赢真的只是比赛的一部分。但轮到他自己,他真的没有因为自己的缺席而愧疚过吗?   夜不期打完一局,偏头看了他一眼。看到沈夺还坐在旁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还没去睡觉?”   沈夺打开了旁边的一台电脑。   “我陪着你。” 第91章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太虚伪了   另一边,凌楚城已经回到了海市。   他一回来就没闲着,手机打了整整一路。他联系了之前在电话里咨询过的张哥,约了第二天见面详谈。   又通过家里的关系,找了专门做体育产业并购的咨询公司,让他们评估STAR的资产状况和LPL席位的转让流程   他甚至抽空查了一下STAR目前的债务结构和人员合同,越查越觉得这笔买卖能做。STAR的底子还在,只是被现糟蹋得太狠,只要有人肯往里投钱、好好经营,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研究了整整两天,直到把所有能查的资料都翻了个遍,才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真正让他头疼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答应沈夺去跟家里透露消息。这个“家里”,指的就是沈夺的父母,沈知行和程钰。   这两个名字在海市的商圈里,说出来是要让人正襟危坐的。   沈知行,沈氏集团的掌舵人,五十出头,沉稳老练,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是那种开会时咳嗽一声全场都要安静三秒的人物。   程钰比他更不好惹,出了名的精明强干,谈判桌上从不给人留余地。海市商界的人提起“程总”,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但在凌楚城眼里,这两个人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副面孔。   沈知行在家里,就是个标准的妻管严。老婆说东他不敢往西,老婆说吃面他不敢喝汤。在外面再威风,回到家就是个老老实实端茶倒水的丈夫。程钰呢,在家里倒是威风,但凌楚城知道,她也有软肋。   她的软肋就是沈夺。   四年前,沈夺说要打电竞,程钰当场拍了桌子。   “不务正业!”   “打游戏能有什么出息?”   “你要去就别回来了!”   当时程钰在气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过。   凌楚城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后来听沈夺复述过。那时候的程钰,是真的觉得电竞就是玩物丧志,觉得儿子是在糟蹋自己的人生。   沈夺走了,四年没回来。   这四年里,程钰有没有后悔?   凌楚城觉得是有的。她悄悄关注着LPL的比赛,知道WYB的成绩,知道沈夺拿了什么荣誉。有一次凌楚城去沈家吃饭,电视上正好在放LPL的比赛,程钰假装换台,手指停在遥控器上好几秒,最后还是没换。沈知行在旁边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们谁都不肯先低头。程钰要面子,沈夺比她更倔。这一对母子,一个比一个能扛。凌楚城夹在中间,这些年没少当传话筒。两边递话,两边陪笑。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和沈夺当发小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天天给他们处理亲子关系,当传话的信使。   而现在,信使要去送一封最棘手的信了。   凌楚城站在沈家别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栋别墅他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被沈母热情地迎进去,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今天他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按门铃。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等会儿他说完“沈夺找了个男朋友”,沈母会不会当场把他从别墅区扔出去?沈知行会不会把茶杯砸在他脸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沈夺那个混蛋,把这么难的事丢给他,自己倒是在基地里和对象一起逍遥快活。   凌楚城把手机塞回口袋,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管家韩叔,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看着沈夺长大的。他看到凌楚城,眼睛一亮:“凌少爷,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先生和太太都在家。”   凌楚城踏进玄关,还没换好鞋,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橙子来了?”程钰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带着一种他熟悉的热情。   凌楚城抬起头,看到程钰从楼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晚宴。   但在家里穿成这样,显然不是为了待客,是她的日常。程钰就是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都要体面。   “程姨。”凌楚城笑着叫了一声。   程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凌楚城嘿嘿一笑:“最近忙,胃口不太好。”   “忙什么?”沈知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浑厚沉稳。   凌楚城走过去,看到沈知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在商场上温和了许多。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沈叔。”凌楚城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沈知行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喝茶。”   凌楚城坐下来,接过沈知行递来的茶杯。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他喝了一口,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开口。   程钰在他旁边坐下,笑着问:“橙子,最近在忙什么?你妈上次跟我说,你好像又想干什么新项目?”   凌楚城放下茶杯,顺口说:“最近在看一个电竞俱乐部,打算收购下来玩玩。”   “电竞俱乐部?”沈知行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就是沈夺打的那种?”   凌楚城点头:“对,LPL的战队席位。”   程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你也开始搞电竞了?”   凌楚城说:“就是投着玩玩,跟沈夺不一样,他是真打,我是当老板。”   沈知行笑了一声:“当老板好啊!沈夺那小子,要是能有你一半靠谱就好了。”   凌楚城表面上笑了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靠谱?我哪里靠谱了?我成天游手好闲,投资全靠运气,打游戏十年还打成这样,我哪里靠谱了?   沈夺这种从小到大都比我听话学习好的孩子不被夸,结果我这种纨绔子弟都能被夸靠谱,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待遇吗?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果然太虚伪了。 第92章 沈夺有对象了   他正吐槽着,程钰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拐到了沈夺身上。“橙子,你前阵子是不是去见沈夺了?”   凌楚城点点头:“嗯,去他基地待了两天。”   程钰和沈知行对视了一眼。沈知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那混小子现在在干什么?还打那个什么……LOL?”   “在训练。”凌楚城说,“夏季赛快开始了,他们春季赛成绩不太理想,夏季赛得拼命了。”   程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沉默了几秒,程钰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橙子,你下次见到他,跟他说一声……明年过年,让他回来过吧。”   凌楚城愣了一下。   程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管不了他,让他自己看着办。家里又不是没有他的房间,他那个屋子,我每个月都让人打扫。”   凌楚城看着程钰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连示弱都要摆出一副“我无所谓”的姿态。   他点点头:“好,我跟他讲。”   程钰“嗯”了一声,低头喝茶。   气氛有点微妙。凌楚城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夺找了个男朋友”——这句话在他嘴边转了好几圈,每次要出口的时候,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想象了一下等会儿的画面:程钰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沈知行一口茶喷出来,然后两个人一起看着他,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然后把他从别墅里扔出去。   凌楚城打了个寒噤。   程钰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橙子,你怎么了?冷吗?让韩叔把暖气开大一点。”   “不冷不冷。”凌楚城连忙摆手,又喝了一口茶,像是要用茶水把勇气灌下去。他把茶杯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程姨,沈叔,”他说,声音有点干,“沈夺让我跟你们说件事。”   程钰看着他,沈知行也放下了茶杯。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凌楚城咬了咬牙,一口气说出来:“沈夺有对象了。”   安静。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程钰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沈知行的手停在茶杯盖上,也忘了动。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凌楚城,像是没听懂他说的话。   过了好几秒,程钰才开口,声音有点飘。“对象?”   凌楚城点头。   “女朋友?”程钰追问。   凌楚城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沈知行终于反应过来,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表情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好奇。   “哪家姑娘?是做什么的?”   凌楚城深吸一口气:“是他们战队里的人。”   沈知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还挺开心。   “战队里的人?那好啊!同一个行业的,能相互理解,相互包容,也有一起奋斗的目标。这比在外面随便找一个强多了。”   他转头看向程钰,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钰儿,你记不记得咱俩当年也是在酒会上认识的?我当时一看到你,就觉得这辈子就是你了。咱们交往一年就结婚了,同一个行业的,就是稳定。沈夺这小子,别的不行,找对象倒是挺有眼光。”   凌楚城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他看着沈知行那副欣慰的样子,又看了看程钰那张越来越沉的脸色,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你闭嘴。”程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沈知行立刻闭上了嘴。   她看着凌楚城,眼神里是某种隐隐的、正在成型的猜测。   “橙子,”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记得WYB战队里没有女生吧?”   程钰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沈夺的比赛,我看过。WYB的首发名单里,没有女生。那个宋裕明,男的。秦游友,男的。黄梦学,男的。”她顿了顿,看着凌楚城的眼睛,“最近又新来了一个叫夜不期是吧?男的。”   凌楚城的冷汗下来了,程姨你不是说你看不上电竞吗?不是说电竞是不务正业吗?怎么还看电竞比赛?对WYB战队里的名字如数家珍,他凌楚城去住了几天也没程钰熟悉。   沈知行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开始查。“我搜搜,WYB战队成员……沈夺,这臭小子……”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他看着手机屏幕,抬起头,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起头。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橙子,沈夺的对象是哪一个?”   凌楚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夜不期。”   客厅里又安静了。沈知行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出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侧脸对着镜头,看起来瘦削而安静。   沈知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凌楚城。“这丫头就是夜不期?”他指着手机屏幕,“听这名字,我以为是个男孩呢,原来是个女孩?”   凌楚城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沈知行还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祥。“看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腿不太好……是个可怜的孩子。沈夺这小子……咱们家得好好对人家,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凌楚城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行了,你别说了。”程钰终于开口了。   沈知行愣了一下,抬头看到程钰的脸色,立刻闭了嘴。程钰看着凌楚城,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橙子,你跟我说实话。”   凌楚城看着她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走不出这栋别墅了。   “WYB战队里没有女生,”程钰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夜不期我知道。是个男孩子。” 第93章 该溜子打野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沈知行手里的茶杯“咔嗒”一声磕在茶几上。   他看看手机,又看看凌楚城,又看看程钰,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坐在轮椅上,长发松松地束着,侧脸清秀,瘦削安静。   “男孩子?”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凌楚城艰难地点了点头。   沈知行的嘴巴张得更大了,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像是再也不想看到那张照片。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他没注意,又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凌楚城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他在心里把沈夺骂了八百遍:你这个混蛋,自己不敢回来,让我来当炮灰。你看看你爸那表情,你看看你妈那眼神,我今天要是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栋别墅,做鬼也不放过你。   程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有摔茶杯,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消化什么巨大的信息量。过了很久,久到凌楚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下来了,程钰终于开口了。   “是沈夺让你来通知我们的?”   凌楚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他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程钰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问:“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凌楚城想了想:“没多久。”   “那个夜不期,是什么样的人?”   凌楚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程钰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很强,我打不过他。”   “你不要和他比这个,说点别的。”程钰打断了凌楚城,哪怕她没有很多的关注LPL,也知道这些职业选手不是凌楚城能碰瓷的。   凌楚城正想描述一下夜不期是怎样厉害,是如何把自己击败的,未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却被程钰堵了回去,只好换了个措辞:“听说还是世界冠军,LPL第一个全球总决赛冠军。很拼,他受了很重的伤,但是还在坚持打。人也很……有意思。”他顿了顿,“沈夺很喜欢他。”   程钰没有说话。   沈知行在旁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出柜了?”   他看着程钰,慢半拍的反应了过来,语气里有一种难以置信,“沈夺这小子这是,出柜了?”   程钰没理他。她看着凌楚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了一个让凌楚城完全没有想到的问题。   “他们最近是不是没有比赛了?”   凌楚城愣了一下,点点头。   “春季赛结束了,夏季赛还有一个多月。”   程钰“嗯”了一声。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放下。然后她看着凌楚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给沈夺打电话。”   凌楚城:“啊?”   程钰说:“让他回来。带着他那个对象,一起回来看看。”   凌楚城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好。”他说,“我给他打电话。”   程钰点点头,站起来,往厨房走去。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沈知行一眼:“你还坐着干什么?去让人收拾房间。沈夺那间,客房……客房就算了,到时候估计用不到。”   沈知行立刻站起来,应了一声,往楼上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凌楚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了。   凌楚城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他找到沈夺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与此同时,WYB基地的会议室里难得地坐满了人。   巨大的投影屏幕占据了整面墙,画面里是春季赛决赛的现场,KG战队对阵TRA战队。   场馆里人声鼎沸,灯光璀璨,解说员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带着一种决赛特有的亢奋。   宋裕明瘫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欢。秦游友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偶尔伸手把宋裕明递过来的薯片推开。黄梦学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黄谛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时不时记几笔。   沈夺坐在夜不期旁边,两个人贴在一起排排坐。   “KG能进决赛我是真没想到。”宋裕明嚼着薯片,嘴里含糊不清道:“他们那个新AD,叫什么来着……就那个替补上来的,感觉不太行啊。”   “确实。”秦游友说,“青训营上来的,打了不到半个赛季。”   “对,就他。操作还行,但经验太少了。你看他那个走位,每次都靠Guard提醒才知道往后撤。”   夜不期笑了笑:“Guard这个赛季是真的拼。KG能进决赛,七成是他的功劳。”   屏幕上,双方选手已经入场。KG这边,Guard走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队服,表情平静。他身后跟着那个新AD,个子不高,看起来有点紧张。TRA那边,打野Shadow走在队伍中间,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   宋裕明看到Shadow,薯片都忘了嚼。“这人又来劲了。”   夜不期盯着屏幕上的Shadow,眼神认真了几分。Shadow,本名林漾,TRA的打野,去年夏季赛冠军,全明星选手。   夜不期退役之后,LPL的打野位就一直是他在扛旗。操作犀利,意识顶尖,节奏感一流。但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不是强,是贱。   他有个外号叫“该溜子”。因为他只要有机会,就会蹲在草丛里,等对面的人经过。哪怕明知道打不死,他也要放个技能控一下,或者打一套伤害,然后溜之大吉。不为了杀人,就为了恶心人。   最骚的是,他还喜欢炫技。明明一个简单的平A就能解决的问题,他非要来个非常炫酷的技能组合,或者极限走位躲技能。能一波结束的比赛,他非要拖到三十分钟,把对面心态搞崩了再结束。   偏偏他还真的强。你骂他贱,他说这叫战术。你骂他浪,他说这叫自信。你说他烦,他说谢谢你。 第94章 目标只有一个   第一局BP开始。KG蓝色方,TRA红色方。Guard选了他的招牌泰坦,Shadow锁了劫。   “Shadow的劫……”宋裕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又要看他秀了。”   比赛前期,双方都在试探。KG的打法很明确,保下路。   Guard带着自家AD稳住发育,等打野来抓。TRA这边,Shadow的劫像幽灵一样在野区里游荡。   三分钟,Shadow出现在上路。没有抓人,就是蹲在草丛里,等KG的上单路过的时候,一个技能影分身丢过去,紧接着鬼斩刮到,打了一套伤害,然后二段换位跑路。   KG的上单被吓了一跳,交了闪现。Shadow在公屏打了个笑脸。   宋裕明:“……你看你看,他又开始了。”   “他就是这样的。就算杀不了人也要秀一波,纯恶心人。”   六分钟,Shadow又出现在中路。KG的中单正在压线,Shadow从草丛里摸出来,一个W影分身丢到小兵身边,紧接着鬼斩减速,平A两下,然后Q技能手里剑丢出去,打了一套,又换位跑了。   KG的中单半血没了,回头想追,Shadow已经没影了。   秦游友蹙了蹙眉:“他这是打比赛还是逛街?”   沈夺冷静的分析:“他就是这样打的。你不理他,他就一直骚扰你。你理他,他就把你引到队友那边去。”   弹幕已经疯了。夜不期瞥了一眼手机上的直播弹幕,此时刷得飞快……   【Shadow又在遛狗了】   【KG的上单被吓出闪现,笑死】   【这人的劫是真的骚】   【不是,他就不能好好打吗?非要这么贱?】   【这叫战术!你们懂什么!】   【战术个屁,就是贱】   【但人家强啊,你能怎么办】   宋裕明看到一条弹幕,突然坐直了身体。   “你们看这个……”他指着屏幕,“有人说Shadow是Seven之后LPL第一打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向夜不期。夜不期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比赛。   宋裕明不服气了。他掏出手机,切到自己的小号,他经常用这个号在论坛里跟人对线。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我觉得继SEVEN以后的LPL第一打野不是Shadow,现在的LPL第一打野不应该是WYB的MING吗?】   发完,他得意洋洋地等着回复。三秒后,评论区弹出了一串一串的问号。   【??????】   【MING?WYB那个打野?】   【兄弟你认真的吗?】   【MING连全明星都没进过】   【哪里来的MING的脑残粉?】   【笑死,MING的粉丝这么能吹?】   宋裕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又打了一行字:【MING这个赛季数据很好啊!你们不看比赛的吗?】   【WYB循环赛的数据确实还行?至于MING这个人?算了吧!】   【兄弟,滤镜不要太重】   【MING跟Shadow比还差一个档次】   “喂喂喂,这群网友什么意思?什么叫算了吧?不行,我得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还嫌不够丢人的……”秦游友按住了宋裕明准备打字的手。   宋裕明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他们懂什么!我……”   “你什么你?”秦游友在旁边冷冷地说,“用小号给自己吹牛,没想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宋裕明瞪他,不过看秦游友拿出了手机打字,没有跟他吵的意思,只好作罢。   哼哼了两声,抓起薯片继续嚼,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不服气地又拿起手机,点开那条评论下面的回复,想看看还有没有人替他说话。   翻了两页,都是嘲讽的,什么“MING的粉丝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正想把手机扔回去,突然看到一条新评论。   【秦王扫六合】:我也觉得MING是LPL最好的打野。   宋裕明愣住了。他盯着那个ID看了好几秒。   秦王扫六合?   这名字……   他下意识偏过头,看了秦游友一眼。秦游友正盯着屏幕,面无表情,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看不出在干什么。   比赛进行到十五分钟,Shadow又搞事了。   他在下路河道草丛里蹲着,等Guard来做视野。Guard的泰坦走过来,刚插下眼,Shadow的劫就从草丛里窜出来了。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用影分身丢了一个假动作,像是在试探什么。   Guard愣了一下,没有出手。Shadow又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在Guard面前晃了晃。Guard的泰坦终于出手了。   就在泰坦出手的瞬间,Shadow开启大招。整个人化成一道黑影,消失在原地,Guard的钩子穿过空气,什么都没钩到。   Shadow从大招的印记里现身,一套技能灌在Guard身上,鬼斩减速,手里剑穿透,平A触发被动。Guard掉了大半管血,技能全空,站在原地,表情大概很精彩。   Shadow打完整套,不紧不慢地丢出W影分身,换位离开。整套操作行云流水,Guard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操作,秀我一脸】   【大招躲钩子还反打一套,Shadow是人吗?】   【Guard也是全明星选手啊,还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这就是LPL第一打野的含金量吗?】   【浪里个浪的shadow。】   宋裕明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是在勾引Guard放技能??”   夜不期点点头:“对。他知道Guard会出钩,故意露出破绽。等Guard交技能了,他再开大躲掉反打。这人的心理博弈确实强。”   第一局TRA轻松拿下。第二局KG调整了策略,Guard开始主动游走,试图带节奏。但Shadow的骚扰战术太烦了,KG的每一次进攻都被他提前预判,然后打断。第二局,TRA又赢了。   第三局,KG换上了替补打野,试图改变节奏。没用。Shadow的劫像是开了全图挂,KG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二十五分钟,TRA拿下大龙,一波推平KG基地。3:0,TRA夺得春季赛冠军。   屏幕上,金色的雨从天而降,落在TRA队员的肩上。Shadow站在舞台中央,歪着头,嘴角还是那抹吊儿郎当的笑。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被队友们围住了。   宋裕明看着屏幕,薯片都忘了嚼。“他们这个状态比去年更好了, 夏季赛我们怎么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夜不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打?”他慢悠悠地说,“好好打呗。又不是没赢过。”   宋裕明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夜哥今天特别帅。   然后他又看了看沈夺,沈夺正盯着屏幕上的Shadow。   黄谛合上手里的本子,站起来。“行了,比赛看完了。TRA这个赛季的状态确实好,但也不是没有弱点。Shadow操作秀,但是与团队也有一定的脱节,这是其一。他们是单核,一旦Shadow掉点,团队很容易崩盘,这是其二。夏季赛还有时间,我们好好准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会议室的众人“这个赛季,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所有人看着他。   “冠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宋裕明举起薯片袋子:“冠军!” 第95章 我们到家了   比赛结束,WYB的众人离开了会议室。春季赛结束了,夏季赛还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沈夺推着夜不期也出了会议室。   就在这时,沈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   “我接个电话。”   夜不期没有听清楚沈夺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到沈夺的表情从轻松到凝重。   直到挂了电话,沈夺还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犹豫着措辞。   “谁的电话啊?”夜不期出言打断他的沉思。   “凌楚城的。”   “凌楚城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么凝重?”   沈夺走回他身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他跟我爸妈说了。”   夜不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沈夺看着他:“说了我们的事。”   夜不期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比沈夺还要凝重。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们怎么说?”夜不期问。声音很平静,但沈夺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紧张。   沈夺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现在是休赛期,你想不想去别的城市转转?”   夜不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去哪里?”   “海市。”   夜不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去海市……?”   沈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爸妈想见你。”   远处,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说有笑的。但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夜不期只是看着沈夺,沈夺也看着他。   “不想见也没事的。”沈夺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他们不会过来找我们麻烦。”   夜不期没有马上回答。   沈夺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然而现在他犹豫了,他在替夜不期担心,担心夜不期会抗拒见自己的父母。   对于沈夺的家世,夜不期早有过一些猜测。   沈夺的发小凌楚城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千万收购一个战队,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夺,家里会差到哪里去?   况且,夜不期从凌楚城口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推断,沈夺家只会更富裕。   他想起沈夺说过,他四年没回家了。为了打电竞,跟家里闹翻了。   他想起沈夺的小姨,一个温婉大气的女子。沈夺的家人,应该都是很好的人。   只是,他们能接受他吗?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跟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在一起吗?   夜不期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毯子盖在上面,看不出什么形状。但他知道那条腿有多细,知道背后那道疤有多狰狞,知道自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沈夺的家里那么有钱,他爸妈肯定希望他找一个体面的、健康的、能陪他站在人前的人。   夜不期的手攥紧了扶手。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夺看着他,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待夜不期自己做一个决定。   过了很久,夜不期抬起头。他看着沈夺,眼底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去。”他说,“我跟你回家。”   “不用勉强的。”沈夺说。   夜不期摇摇头:“不是勉强。是……”他想了想,状似轻松的笑道:“是应该的。你想跟我在一起,总得让我见见你家长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我也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沈夺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夜不期放在扶手上的手,紧紧的握着   “好。”他说,“我们回家。”   几天后,海市。   汽车驶入别墅区的时候,夜不期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半天没说话。   这里的路比他想象的要宽,两旁的树刚刚抽出新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片碎金。   别墅一栋挨着一栋,每一栋都隔着很远,有自己的花园和车库。门口的石柱上刻着门牌号,字体是那种很讲究的楷书。   夜不期看着窗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知道沈夺家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这个程度。   WYB的基地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独栋别墅,有花园有训练室。但跟这里比起来,那只能算是普通人家住的房子。   这里每一栋别墅,都比他想象的大。花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车库里停着的他叫不上名字来的豪车。   夜不期突然有点后悔。   他应该提前了解一下的。好歹问问沈夺家里的具体状况,问问他爸妈到底是做什么的,也不至于到时候在沈夺父母面前给沈夺丢人。   “少爷,这就是你家的豪华大别墅吗?”夜不期带着点调侃意味的把手搭在了沈夺肩膀上。   “嗯。”沈夺靠近夜不期,在夜不期耳畔轻声问道:“怎么样,喜欢吗?少、夫、人……”   “去去去……”夜不期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他推开沈夺:“沈夺你变了,现在怎么这样了?”   他目光在车内逡巡了一圈,最后投向了窗外,不敢再看沈夺。   沈夺也不再逗他。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几眼后座打情骂俏的两人,不禁咋舌。   有钱人啊!就是会玩。   不过他今天也是开了眼了,都说别墅区管得很严,但是后面那个大少爷只是和保安报了个名字,他这小出租车就开进来了。   几分钟后,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沈夺付了车费,从后备箱里拿出轮椅,把夜不期抱了上来。   “好了,我们到家了。” 第96章 对抗路母子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面前的房子。   白色的墙,灰色的瓦,大门是深褐色的,上面有两个铜制的门环。门旁边种着一棵松树,比WYB基地门口那棵树大得多。   “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吗?”夜不期问。   沈夺“嗯”了一声。   夜不期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那扇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那种打比赛时的紧张,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见过很多大场面。世界赛的决赛,几万人的场馆,全世界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从来没有紧张过。   但现在,坐在这扇门前,他紧张了。   沈夺站在他身后,手搭在轮椅的推手上,没有动。   “紧张吗?”沈夺捋了捋夜不期额前的发丝:“怎么样?要不我们先找个酒店调整一下?”   夜不期摇头。   “来都来了。”他说,“走吧。”   沈夺推着他,走到门前。他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打电话,直接抬手敲了三下。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马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精神。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   看到沈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本子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他没捡。他只是看着沈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少爷?”他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   沈夺点了点头:“韩叔。”   韩叔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是转过身,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别墅都能听见:“先生,太太,少爷回来了!”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知行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茶杯。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看到沈夺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一点出来。   “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还知道回来?”   沈夺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沈知行,看向楼梯口。   程钰站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攥着衣角。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看起来像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但她的眼眶有点红,眼线晕了一点点。   她看着沈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真是亲生的。沈夺那股倔脾气,原来是祖传的。   沈夺看着他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听说有人求我回来,”他说,“我就回来了。”   程钰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她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冲下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夜不期以为她要抱沈夺,或者至少说点什么温情的话。结果她一把抓住沈夺的胳膊,往外推。   “求你回来?”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谁求你了?你爱回不回!出去!”   沈夺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撑住门框,稳住身形。沈知行站在旁边,端着茶杯,笑呵呵地看着,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行了行了,”他说,语气像是在劝架,但一点诚意都没有,“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程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沈知行立刻闭嘴了。他喝了口茶,继续笑呵呵地看着。   夜不期在后面看得叹为观止。他算是知道沈夺那股倔脾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哪是回家,这是上战场。母子俩在门口僵持着,一个推,一个挡。沈夺的手撑在门框上,寸步不让。程钰推了两下推不动,气得脸都红了。   “你给我松手!”她喊。   “不松。”沈夺说。   “你松不松?”   “不松。”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有点想笑,吃瓜吃的津津有味。没想到平日里做事果断的沈队在家里时,倔的像是重回青春期一样。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来见家长的客人,总不能上去拉架吧。   程钰又推了沈夺两下,还是推不动。她的力气显然不如沈夺,但她不肯认输,手还搭在沈夺胳膊上,脸涨得通红。   沈夺低头看着她,突然开口:“妈。”   程钰的手顿住了。   “我带人回来了。”沈夺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夜不期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翻涌的暗流。   程钰的手慢慢松开了,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让凌楚城传的话。   她看着沈夺,又看向他身后,目光落在夜不期身上。刚才她只顾着跟儿子较劲,根本没注意到轮椅上的这个人。现在她看到了。   一个很瘦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瘦削。   “你就是夜不期?”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刚才的怒气冲冲变成了一种夜不期没料到的温柔。   夜不期愣了一下。他本来还在看热闹,想着这对母子的战斗力到底谁更强。   突然被点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局促地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阿姨好。”   程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她的眼眶又红了。她走过来,蹲下身子,和夜不期平视。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蹲在一个轮椅前面,看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眼睛里全是心疼。   “怎么瘦成这样?”她轻声说,“是不是沈夺那臭小子欺负你了?”   夜不期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沈夺对我很好的。”   程钰哼了一声:“他能对你好?他那脾气,不把你气死就不错了。”   夜不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   这场景跟他在路上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沈夺的父母会质问他,会问他凭什么跟沈夺在一起,会问他一个坐轮椅的人能带给沈夺什么。他甚至准备了说辞,想了很久该怎么回答。   但也许是夜不期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模样过于惹人怜爱,程钰什么都没问。她只是看着夜不期,眼睛里全是心疼。   沈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盯着程钰,语气有点护短的意味:“妈,夜不期第一次来,你们别吓到他。”   程钰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吓他了?我疼他还来不及呢。倒是你,有没有好好待人家?我看照片里没这么瘦。”   沈夺无语:“那是滤镜啊!你拍照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不也没了吗?”   “臭小子找死是吧?”程钰眼睛一瞪。 第97章 你们同意了?   沈知行在旁边终于插上话了,声音温和:“进屋说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程钰站起来,亲自推着夜不期的轮椅往里走。   沈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母亲推着自己的男朋友进了家门。他刚要跟着进去,门却险些在他面前关上了,还好沈夺眼疾手快扶了一下,才没有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   看起来父母对夜不期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   凌楚城这小子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不靠谱,但是在传话上没得说,是一个好用的家庭矛盾粘合剂。此时显然是已经让沈父沈母做足了心理准备。   夜不期被程钰推进客厅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求救的意味。   别墅的客厅很大,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花。   落地窗外是花园,阳光照进来,整个客厅亮堂堂的。夜不期被安排在沙发的正中间,背后垫着一个靠枕,腿上还盖着那条毯子。   茶几上摆满了东西,水果、点心、坚果、糖果,摆了满满一桌。程钰还在亲自从厨房往外端,一边端一边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管家多准备了一些。”   夜不期看着那一桌东西,有点不知所措。“阿姨,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慢慢吃,又不急。”程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沈夺走过来,想在夜不期旁边坐下。程钰看了他一眼:“你坐那边去。”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沈夺看了看那个沙发,又看了看夜不期旁边的位置。夜不期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但程钰显然不打算让给他。沈夺抿了抿嘴,走到对面坐下。   沈知行端着茶杯,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偶尔喝一口茶,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程钰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夜不期。夜不期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甜不甜?”   “甜的。”   程钰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尝尝这个,阿姨早上刚做的。”   夜不期接过来,咬了一口。是绿豆糕,不是很甜,入口即化。   “好吃。”   程钰笑得眉眼弯弯。她又拿起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放到夜不期手边。   “喝点牛奶,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夜不期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但程钰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他没法拒绝。   沈夺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他看着他妈,这个在谈判席上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女强人,此刻正围着夜不期转圈,端茶倒水,喂零食,拿水果,忙得不亦乐乎。他爸坐在旁边喝茶看热闹,笑得像尊弥勒佛。   而他,被晾在一边,像个外人。   “我呢?”沈夺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程钰头也没回:“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这是我家。”   程钰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好意思说”的意味。   “四年没回来,现在知道是你家了?”   沈夺不说话了,他看着夜不期被程钰投喂得应接不暇的样子,心里突然松了口气。这其实是他这次回来最想看到的场景,自己的父母可以接受夜不期。而且从现在来看,程钰不仅不讨厌夜不期,还对他颇为怜爱。   程钰在夜不期旁边坐下来,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夜不期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凉凉的。程钰握着,轻轻拍了拍。   “小期。”她问,“你多大了?”   “我今年22岁。”   “哦,那跟那个臭小子一般大,挺好。”   “是。”夜不期局促的点点头。   “对了。”程钰沉吟片刻,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跟沈夺在一起的事,你父母知道吗?”   程钰觉得自己和老沈对这个孩子还是很满意的。她对沈夺的婚事问题上一直不抱什么信心,沈夺从小就表现出了对异性不感兴趣的趋势,她甚至早就做好了沈夺单身一辈子的心理准备。   当最开始凌楚城告诉她,沈夺找了一个男朋友时,程钰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   但仅仅过了两天她就想通了,比起单身来说,沈夺好歹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人家世界冠军能看上他也是 不容易。   对于程钰来说,沈夺出柜可比一向好好学习的他去打电竞这件事容易接受多了。   不过程钰还是有一点担心的,就是他们俩这边是乐呵呵的同意了,另一方的父母呢?他们能接受优秀的孩子看上沈夺这么个木头吗?   听到程钰的问题,夜不期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垂下眼帘,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笑了笑:“我父母不在了,家里也没有别的长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程钰握着夜不期的手紧了紧。   程钰的眼眶红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夜不期的头发。她的手指穿过他松软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程钰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没事,以后就把我和老沈当成你的父母就好了。”   夜不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那里,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鹌鹑,一动不敢动。   “你们别吓到他。”沈夺瞪了不靠谱的老妈一眼,突然一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母亲刚才说了什么:   “你们同意了?” 第98章 浴室   程钰翻了个白眼:“小期是个好孩子,人家愿意来给我当孩子,我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不愿意给我当儿子的趁早离开就行了。”   沈夺不语,默默的退回一边,决定不打扰这“母子”二人聊天。   程钰又拉着夜不期聊了一会儿。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打职业的,问他训练累不累,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夜不期一一回答,老老实实的,像个小学生被老师提问。   程钰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其实他也想多说一点显得不要呆呆的,但他实在是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从来没有跟长辈打过交道,他怕说错话给沈夺丢人。   程钰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一阵心疼。她站起来,看了看时间,说道:“不早了,该安排房间了。”   沈知行放下茶杯,说:“客房收拾好了,二楼右手边第一间。沈夺的房间在他对面,也收拾过了。”   程钰瞪了他一眼。沈知行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程钰没理他,转头看着夜不期,语气温柔:“别的房间还没收拾出来,今天你就跟沈夺住一间吧。”   夜不期愣了一下。跟沈夺住一间?他下意识看向沈夺。   沈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了一点,很快又压下去了,压抑着声音中的情绪。   “行,客房没有收拾出来的话,就先住我屋吧。”   程钰又瞪了他一眼:“你少得意。照顾好人家,不许欺负他。”   沈夺站起来,推着夜不期的轮椅往楼上走。   “知道了,你放心吧。”   沈夺推着夜不期坐电梯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   他推开门,推着夜不期走进去。房间和WYB的宿舍差不多大,整理的很干净,能看出来一直有人在帮忙打扫。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书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旁边的书架上全是书。   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架旁边的柜子。柜子里摆满了手办。各种动漫角色、游戏人物,整整齐齐地码了好几层。柜子顶上还放着几个玩偶,有恐龙,有机器人,有一只歪着头的企鹅。夜不期看着那些玩偶,忍不住笑了。   “这些是你的?”他指着柜子顶上那只歪着头的企鹅。   沈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秒。“嗯。”   夜不期又看了看其他玩偶。那只恐龙张着嘴,露出两排塑料牙齿。机器人举着胳膊,姿势有点傻。企鹅歪着头,看起来像是在看着夜不期。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沈夺拿起其中一个怪兽的玩偶举到夜不期面前。   “这些玩偶……”夜不期斟呵呵两声,“丑的挺有特点。”   沈夺看着他,一脸的不赞同:“你什么审美?哪里丑了?”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攒的,”他说,“要不是当时走的时候行李箱装不下,它们一定会出现在WYB的基地里。”   夜不期靠在床头,看着那些玩偶。他能想象到小时候的沈夺,把这些玩偶一个一个摆好,每天放学回来看一眼。   那个冷着脸的沈夺,也会有这么中二的时候吗?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沈夺似乎是被夜不期的审美气到了,不再说话,冷着脸把他的轮椅推到床边,弯腰把夜不期抱起来,放到床上。   “就只有一张床吗?”夜不期四处看看。   “这里是我屋,一张床还不够吗?”   “咱俩晚上睡一起?”   “那要不我打地铺?”沈夺眯眯眼睛,幽怨的看着夜不期。   “也不是不行……”夜不期看着沈夺那个委屈却又不好发作的模样,嘴角轻轻勾起。   然而,他的调皮在睡觉前终于换来了报应。   晚上,夜不期要洗澡。   沈夺去浴室放水的时候,夜不期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沈夺的父母比他想象的好太多,好到他有点不知所措。程钰看他的眼神,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的。   他没想到自己值得被这样对待。   浴室的门开了,沈夺走出来。他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微妙。   “水放好了。”他说。   夜不期“哦”了一声,等他过来抱自己。他的手臂很稳,胸膛很暖,夜不期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抱来抱去的感觉,甚至有点享受。   只是刚浴室门口,夜不期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浴室很大,白色的瓷砖,暖黄色的灯,镜子擦得锃亮。中间摆着一个浴缸。不是淋浴房,是浴缸。   那种很大很深的、可以几个人躺进去的浴缸。   浴缸边上还摆着几个瓶瓶罐罐,有浴盐,有精油,有泡泡浴液,看起来应该是程钰特意找人放的。   夜不期不说话了。他看了看浴缸,又看了看沈夺。   沈夺的目光有点躲闪,一会儿假装在看墙上的瓷砖,一会儿假装在看浴缸的边缘,一会儿又看看天花板,就是不看夜不期。   但他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让夜不期得以确定,这家伙是故意的。   “沈夺。”夜不期的声音有点危险。   沈夺终于看他了,依旧是面无表情,看上去很无辜:“怎么了?”   “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这个浴缸。”   “我家一直用的浴缸。”他说。   夜不期盯着他看了三秒。沈夺的表情很正经,但依照夜不期对沈夺的了解,他这种强装出来的淡定就是心里有鬼的表现。   他明知道夜不期没法自己洗,明知道浴缸比淋浴房麻烦得多,明知道最后肯定是他来帮忙。   他就是故意的。   夜不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小期?要不要我进来帮忙?”是程钰的声音,隔着门有点模糊,“沈夺那混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有的话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夜不期低头看了看自己,沈夺手脚麻利的已经帮他把衣服脱了大半,只剩下一条裤子。   “没有的阿姨,不用麻烦您。”   沈夺也开口了:“妈,我怎么可能欺负他?”   程钰在门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小子最好老实点”的警告:“量你也不敢。小期,有什么事就叫阿姨,阿姨给你做主。”   脚步声远了。夜不期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然后他低头,在沈夺手臂上轻轻咬了一口。不重,但也不轻,牙印清清楚楚地留在皮肤上。   沈夺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牙印,又抬头看着夜不期,嘴角那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你属狗的?”他问。   “你才属狗的。”夜不期瞪他,但脸还是红的。   沈夺没再和他拌嘴,而是直接抱着他走进浴室。   水雾慢慢升起来,氤氲了整间浴室。 第99章 同床共枕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水雾,变得朦朦胧胧的,浴室里像是罩了一层薄纱。   夜不期靠在浴缸边缘,热水漫过胸口,暖意从皮肤渗进去,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沈夺一只手托着他的背,防止他滑下去。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夜不期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半年前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半年后他可以靠在沈夺家的浴缸里,被沈夺抱着,被沈夺的父母当成亲儿子一样疼。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沈夺。沈夺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水雾沾在他睫毛上,亮晶晶的。   夜不期又闭了闭眼。   “沐浴露给我一下。”他伸手去够旁边的瓶子。   沈夺比他先一步拿到。他把瓶子握在手里,没有递过来。   “我帮你。”他说。   夜不期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沈夺没有把瓶子给他。他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出泡沫。   白色的泡沫在他掌心里慢慢膨胀,散发出淡淡的柑橘香。然后他把手伸进水里,轻轻涂在夜不期的肩膀上。   沈夺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手指带着泡沫滑过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力道。   夜不期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躲。   “我自己来就行……”他小声说,声音被水泡得软软的。   沈夺的手没有停。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夜不期的耳朵。呼吸带着热气,拂过耳廓,   让夜不期整个人都酥了半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水汽的潮湿。   “听话。”他说,“别抢。”   夜不期的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他不说话了,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   沈夺的手在他身上慢慢地、轻轻地移动。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后背,从后背到腰侧,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   泡沫在皮肤上化开,柑橘的香味越来越浓。   夜不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有点想睡觉,但又舍不得睡。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保护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水雾越来越浓,浴室里的灯变得越来越模糊。镜子上凝了一层水珠,什么都看不清。   外面的世界消失了,只剩下这个小小的、氤氲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和缓慢流淌的水声。   夜不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从浴缸里捞出来的。他只记得沈夺用一条大浴巾把他裹住,抱出浴室。   浴巾很厚,很软,吸走了身上的水珠,留下一片温暖的干燥。   他整个人瘫在沈夺怀里,像是被热水泡化了,骨头都软了。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懒得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想睁。   “有没有多余的睡衣?”他问,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困倦的鼻音。   沈夺把他放在床上,去衣柜里翻。他翻了半天,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展开看了看,又放下。又翻了一会儿,他从柜子最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件毛茸茸的连体睡衣。小熊的。棕色的毛绒布料,帽子是两个半圆形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个小圆球尾巴。两只胳膊和两条腿都是胖乎乎的,看起来穿上之后整个人会变成一个毛球。   夜不期睁开眼睛,看着那件睡衣,昏沉的睡意都清醒了几分。   “你别告诉我你在家就穿这个?”   沈夺理所当然道:“我肯定不穿啊!这是给你穿的。”   “你好意思吗沈夺?你自己穿正常的家居服,让我穿玩偶服。”夜不期想把自己撑起来,动了动却又突然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一动,浴巾就隐隐有散开的趋势,那样可就要走光了。   “我的睡衣你穿不了。”沈夺一本正经的给夜不期分析。   “这个也不是玩偶服,是我小时候的睡衣,你现在穿着正合适。”   夜不期又看了看那件睡衣。小熊的脸正对着他,两颗黑豆眼,一个缝线的鼻子,表情憨憨的。   “你小时候穿这个?”他问,声音里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笑意。   沈夺“嗯”了一声,表情有点不自然。   “你妈给你买的?”   “我…自己买的。”   看着夜不期那副忍俊不禁的表情,沈夺恼羞成怒般的剥开夜不期身上的浴巾。   “好了,你快点把睡衣穿上。当然,你要是想什么都不穿着睡觉我也不介意。”   夜不期最终还是妥协了,任由沈夺帮他把睡衣穿上了,毕竟比起套个玩偶服在身上,裸睡更不符合他的生活习惯。   睡衣是连体的,穿起来有点麻烦。沈夺帮他把胳膊套进袖子里,把拉链拉好,把帽子扣在他头上。   两只圆耳朵竖在他脑袋两侧,衬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又乖又软。   沈夺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中间,把被子盖好,然后自己躺在了旁边。   房间暗下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夜色朦胧。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慢慢的,轻轻的。   夜不期盯着天花板。   “沈夺。”   “嗯?”   “我没想到,你爸妈能这么快接受……”   “为什么要反对?”沈夺问。   夜不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轻声说:“我这样……”   沈夺握紧了他的手。   “你哪样?”   夜不期没回答。   沈夺转过身,和夜不期面对面,搂住了他。   “你是世界冠军,”他说,“你是LPL第一个S赛冠军。哪怕受了很重的伤,你还能回来继续打比赛。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第100章 一辈子不见最好   夜不期这一晚睡得比想象中踏实。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身边还多了一个人。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会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但他没有。   沈夺的手臂搭在他腰上,不重,就是轻轻搭着,像怕压到他。呼吸均匀,心跳沉稳。夜不期听着那个声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但是他睡的很香,他身边的人就没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了。   第二天早上,夜不期睁开眼睛的时候,恰恰巧对上了沈夺睁着的眼睛,沈夺就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   然而,和昨天晚上睡觉前相比,沈夺的黑眼圈大了不止一点,双眼红肿隐隐透出了血丝。   夜不期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红的跟个兔子似的?一晚上没睡?”   沈夺睁着眼睛,强行让自己的视线聚焦:“没有,我刚睡醒。”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从不远处的桌子上把浴巾递给夜不期,说道:“来,我给你拿衣服,咱们换了衣服下楼。”   夜不期看着那条方方正正的浴巾,无语凝噎。   啥时候浴巾也能当衣服穿了?   刚睡醒?鬼信你刚睡醒?昨天晚上出去梦游去了吧?   其实沈夺确实是刚睡醒,只是昨天几点睡的另说。   昨天晚上,夜不期睡的还算是安稳,但是沈夺没有。   心爱的人就躺在身边,他失眠了。   沈夺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夜不期靠在他怀里,呼吸绵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夜不期睫毛上,让沈夺心绪不宁。   两个人收拾好下楼的时候,程钰已经在餐厅里等着了。   早餐摆了一桌,都是程钰特地吩咐阿姨准备的。粥、小菜、包子、油条、豆浆、牛奶、水果,满满当当的。   程钰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听到轮椅的声音,她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沈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   “沈夺,”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昨天晚上出去干什么了?眼睛下面那两团黑的,跟熊猫似的。”   沈夺面无表情:“没干什么。”   程钰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中透露出了浓浓的不信任。   “没干什么能成这样?你晚上是不是没干好事?”   “睡了。”沈夺说。他在夜不期旁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程钰显然不信,但也懒得再问沈夺。   她转向夜不期,语气立刻温柔了八度:“小期,昨晚睡得好不好?”   夜不期点点头:“挺好的,谢谢阿姨。”   程钰满意地点点头,又瞪了沈夺一眼。“你看看人家小期,再看看你。”   沈夺嚼着包子,没说话。夜不期在旁边低下头,假装在喝粥,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正吃着早饭,手机响了。沈夺看了一眼屏幕,又是凌楚城,感觉最近接到这小子电话的频率有点高啊。   他走到窗边,接起来。“喂?”   凌楚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浓浓的八卦气息:“你妈那边搞定了?”   沈夺“嗯”了一声。   “那就好。”凌楚城说,然后声音正经起来,“我今天下午去跟STAR的李总谈。你能不能跟你对象说一声,让他把之前交代我的那些东西再帮我捋一遍。”   沈夺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夜不期正端着茶杯,听程钰讲话,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听到了什么。   “你等一下。”沈夺说,他走过去,弯腰在夜不期耳边说了一句:“凌楚城的电话,他晚上要去谈STAR收购的事。”   夜不期立刻放下茶杯。   “阿姨,我有点事,就先去了……。”   书房里,沈夺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凌楚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得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找了我们律所专门处理这方面的陈辰律师跟着,今天晚上去谈一谈收购的价格。”   夜不期想了想,说:“STAR现在值钱的只有两样东西,LPL的席位和何声这个选手。其他的,都是李总想甩掉的包袱。”   凌楚城“嗯”了一声,夜不期继续说:“李总手底下有好几家公司,都是亏钱的。之前只有STAR俱乐部和电竞相关的产业是赚钱的,但这几年STAR成绩不好,也转盈为亏了。他现在急着出手,肯定不仅仅是想卖战队,还想把手里这些烂摊子打包甩出去。”   “所以你的建议是……”   “只要俱乐部的席位和何声。”   “你让我只要席位和何声?我记得lpl比赛一个人没法打啊?”   夜不期无语了,沈夺适时插话道:“我觉得你这个智商当老板,STAR战队的前途堪忧。”   “喂喂喂,沈夺你怎么能骂人呢?”   夜不期叹了口气,打断两人无谓的口角之争:“其他的选手你可以从其他战队或是青训营选,有钱的话你甚至可以从LCK战区收购选手。   STAR现有的这些队员好几个都是砸钱送礼提上来的,你想想,他们要是真的天赋异禀实力超群,还轮到你接手STAR俱乐部吗?”   “还能从别的赛区收购选手?”凌楚城怔了怔。   沈夺:“我让你先去了解职业联赛你有没有好好看?”   凌楚城喊冤:“我了解了啊!我很刻苦的,我把所有的LPL战队履历都看了一遍。”   说着,凌楚城嘿嘿笑了两声:“沈夺,夜不期,我发现你们两个的履历都挺漂亮的,尤其是这位夜不期同学,你俩有没有兴趣来STAR战队发展啊?”   沈夺和夜不期满脸黑线,我们俩在这儿给你出谋划策?你倒是打起我俩的主意了?   “滚——”   深吸了一口气,夜不期还是决定不再和凌楚城这个二百五计较,继续交代道:“基地你最好也别要,STAR的基地是租的,都算是李总手里的裙带产业,你要是接手了,以后还得跟他打交道,反而有了掣肘。”   “你这是有多不想再见到李总?”   夜不期歪了歪头:“一辈子不见最好。”   沈夺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他想起夜不期刚来WYB的时候,提到STAR时那种平静得过分的语气。   不是不恨,是恨得太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不过以后肯定还是要见到的,比如在开庭的时候…… 第101章 谈判   “对了,还有何声。”夜不期想了想,又补充道,“李总想要靠着何声赚钱,肯定会报一个很高的价格,你别理他就对了。”   凌楚城问:“那他要是死活不肯降价呢?”   夜不期说:“何声一年多没上场了,最近唯一一次比赛记录还是输的。你就拿这个跟他谈。何声的合同有违约金条款,如果李总报的价格太离谱,你直接按何声的违约金出就行。这个钱给STAR的老板白瞎了,还不如给何声当工资。”   夜不期想的很清楚,在他心里何声的身价不可能只有三百万,但是买何声的合同的钱,何声是一分也拿不到的。与其如此,还不如把钱留下来给到何声本人手里。   凌楚城想了想,问:“违约金多少?”   “他合同还有三年,估计不到三百万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凌楚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他要是报一千万呢?”   “拒绝啊!这还要我教你?”夜不期说的理所当然,语气带着点无奈:“何声是他手里除了STAR战队的联盟席位外最大的筹码,现在把他打包卖出来才是利益最大化。何声已经和他表露过了自己并不想转会,他宁愿退役交违约金。没有哪个战队愿意高价收一个有强烈抵触情绪的选手。”   凌楚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要逼他把何声只能卖给我?”   夜不期没有否认。   “他欠何声的,不止这些。”   “行。”凌楚城说,“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夜不期看向沈夺,沈夺对着手机说:“下午你们不是在沈氏旗下的饭店谈吗?我让经理留了个包间。监控我会调好,你正常谈就行。”   凌楚城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监控?你们要在背后窥屏?”   沈夺毫不嘴软的嘲讽道:“看看你是怎么把生意谈崩的。”   “呵呵,那你可要失望了。”   夜不期看了一眼沈夺,那人此时看起来一本正经,但是沈夺这个人其实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夜不期大概能猜到沈夺的想法,沈夺自己和STAR战队又没什么牵扯,盯着这场交易干什么。沈夺这样要求,无非就是想让夜不期亲眼看着STAR的走向。   下午两点,沈氏旗下的饭店,三楼包间。   凌楚城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难得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陈辰律师坐在他旁边,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凌少,对方的资料我都看过了。”陈辰说,“STAR目前的债务结构比较复杂,如果按您说的只收购席位和何声的合同,大概需要……”   凌楚城摆摆手:“等会儿再说。先看看那个李总长什么样。”   陈辰点点头,不再说话。   二楼监控室。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屏幕分成四格,每一格都是包间不同角度的画面。沈夺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到他手边。   “这个角度能看清他的表情。”夜不期指着左下角的画面,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沈夺“嗯”了一声。   两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总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一种很标准的、很热情的笑容。他比夜不期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点,但那种精明的、算计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他一进门就快步走向凌楚城,双手伸出来,姿态谦恭得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夜不期盯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看他这个笑。”   沈夺看着屏幕。李总正在跟凌楚城握手,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慈祥的、好说话的长辈。   他的手握得很紧,另一只手还拍了拍凌楚城的肩膀,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夜不期皮笑肉不笑的指了指屏幕上的人:“他每次要坑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沈夺没有说话。他伸手,在夜不期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屏幕上,李总已经在凌楚城对面坐下来了。   他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诚恳得无可挑剔。   “凌少,久仰久仰。”李总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凌家的律所在全国都是响当当的,你父亲我早就听说过,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啊。”   凌楚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李先生客气了。咱们直接说正事?”   李总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纨绔子弟的年轻人不接他的话茬,一般的年轻人被这么恭维几句,多少都会飘飘然,聊几句家常,喝几杯茶,气氛热络了再谈正事。   结果这个凌楚城,上来就直奔主题,一点面子都不给。   其实也不是凌楚城城府深,只是他凌大少爷从小被人恭维到大,什么违心的话都听过,不差李某人这一点。   夸人都夸的这么没水平,什么虎父无犬子,这是夸他呢还是夸他老子?   “好,凌少爽快。”李总笑呵呵地说,“那您打算怎么收购?是整体收购,还是部分收购?是现金交易,还是股权置换?这些都可以谈。”   凌楚城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总的眼睛。   “李先生不妨先说说你的想法。”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毕竟您才是卖家。您想卖什么,怎么卖,先说来听听。” 第102章 都不要   李总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凌少,STAR的历史您应该了解过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回忆往昔的感慨,“我们可是LPL的老牌战队,拿过全球总决赛冠军的。当年我们培养出来的Seven,那可是LPL第一打野,跟我们STAR有着很深的羁绊。还有何声,冠军中单,那都是STAR一手带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凌楚城的表情。   凌楚城嗤笑一声,他居然还敢提夜不期?有着很深的羁绊?那好说啊!法庭上有羁绊去吧!   不过此时生意还没谈下来,还不到谈“羁绊”的时候。   李总看凌楚城神情里有几分不屑,语气有了几分犹疑:“呃……凌少,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凌楚城暗自吐槽:呵呵?是有什么妥的地方吗?爱吹牛的老油条,眼睛一眯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的,面上还是从善如流,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乐呵呵道:“没有没有,李先生您继续说。”   “那就好。”李总长长舒出一口气,深深的看了一眼凌楚城,重新拾回自己洗脑的热情:   “虽然这两年成绩不太好,但底子还在。底子这个东西,凌少您懂的,不是一朝一夕能攒出来的。我们有一套完整的青训体系,每年都能培养出不错的苗子。还有基地,海市黄金地段的独栋别墅,带花园,带训练室,设备都是顶级的。还有周边的衍生产业,电商、直播、商务合作,渠道都是现成的。”   他说得越来越快,像是怕凌楚城打断他。   “而且凌少,您要是整体收购的话,这些都是一起打包的。不用您再费心去建,去挖人,去谈渠道。您直接接手,直接运营,省时省力。现在市面上想进LPL的资本多了去了,但为什么进不来?因为没有席位。STAR这个席位,本身就是最值钱的资产。”   他停下来,喝了口茶,看着凌楚城的反应。   凌楚城还是那副表情,不咸不淡的,看不出什么。李总心里有点没底,又加了一句。   “凌少,不瞒您说,最近有好几家都在跟我谈。有做地产的,有做互联网的,还有韩国的资本。价格都出得不低。但我为什么还没卖?就是因为我想找个真正懂电竞的、能把STAR做起来的买家。我看您就是这个人。”   那你可是看走眼了,凌楚城撇撇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李先生说的倒是很吸引我,只是综合考虑,我还是有一些其他想法。”   “呃,凌少有什么想法您都可以说的。”   “那我就说了……咱们好好谈谈”凌楚城露出一个认真思考的表情。   “你们的青训体系、   STAR现在的基地、   周边产业、   以及除了何声以外的其他主力队员……”   随着他一个一个列举出来,李总的嘴角咧的越来越大,这位凌公子果然不愧是名不虚传的人傻钱多,出手这么阔绰,一出手就要把青训体系、基地、主力队员还有周边产业全都拿了下来,这可得让他大赚一笔了。只是……他居然不想要何声吗?   看着李总逐渐翘起的嘴角,凌楚城的嘴角也逐渐翘起,他舔了舔嘴唇,最后一锤定音道:   “我刚才说的这些,都不要!”   李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有些不雅观的掏了掏耳朵,结巴的问道:“凌少,你说什么?”   “我说都不要啊!我觉得我普通话还挺标准的,你听不清吗?”凌楚城嘴角的笑愈发的邪魅:“我只要STAR的LPL席位,何声的合同,还有几个有经验的教练和经理,就这些。”   监控之后,夜不期饶有兴趣的点评着凌楚城的表现:“橙子倒是会吊人胃口,也足够会泼冷水,李总这表情可真精彩。”   沈夺撇嘴,毫不留情的拆台:“熟能生巧罢了,毕竟泼冷水这件事他从小就擅长,当年他的嘴欠没少让他在学校被叫家长。”   “哦?”夜不期来了兴趣:“那沈队上学时有没有被叫过家长?”   “自然是没有。”沈夺斩钉截铁道:“我上学那会儿,成绩在班上一直是名列前茅的,怎么会被叫家长?”   “真没有?”夜不期歪头,从侧面看向沈夺,探究道:“我可听你妈妈说……”   “咳咳……”沈夺尴尬的咳嗽两声,突然有些心虚。他成绩一直很好此事不假,但是真的没被叫过家长吗?这么一说,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高三偷溜出学校打游戏的回忆。   “我没有上过高中……”夜不期有点感慨,他才是真正的没被叫过家长。他初中时也算是三好学生,中考后爷爷重病,为了给爷爷攒医疗费,他辍学搞起了直播。   “怎么?你很想上学?”沈夺挑挑眉。“我们家旗下其实也有学校相关的产业……”   “那倒也冬|日|无|偿|整|理不必了……”夜不期干笑着打断他。他曾经也想过,如果自己上了高中读了大学后,人生会是怎么样。   但是想归想,现在让他回去上学那还是算了。   监控后的小情侣在这里打情骂俏,但包房内的李总此时可没有这么轻松。   “凌少,”李总的声音变得很干,他游移不定的上下打量了凌楚城一番:“您这是……什么意思?”   凌楚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李总的表情又僵了一分。   “李先生,我是个爽快人,不喜欢绕弯子。”他说,“您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明白了。但说实话,我对STAR的了解,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多。”   他顿了顿,看着李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STAR现在的首发阵容,除了何声,没有一个当年的冠军成员。您刚才说的那些‘潜力新星’,这个赛季的数据我都看过。打野位KDA排名第十七,中单位伤害占比排名第十四,上单位参团率排名第十五,这叫什么潜力?”   李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凌楚城没给他机会。   “基地是租的,房东是您亲戚的公司。月租金三十万,比市场价高了将近一倍。这叫黄金地段顶级配置?这叫利益输送。”   李总的脸色变了。他看着凌楚城,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青训体系已经两年没出过像样的选手了。上一次有人被提到一队,还是两年前。那个人现在在LSPL垫底队伍当替补。”   凌楚城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周边产业更不用说了。电商店铺月销售额不到十万,直播平台签约费还不够付主播工资。商务合作……您确定那些赞助商的钱到账了吗?我听说有两家已经拖了半年了。”   李总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凌楚城看着他,笑了。“李先生,您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亏钱的吧?” 第103章 给你找了个好人家   李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挣扎。   “凌少,那好吧,但是何声的价格我们得好好谈谈。他是冠军中单,状态正好。而且他今年才二十四,还在巅峰期。这种级别的选手,放到市场上,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   凌楚城看着他,没说话。   李总以为他在犹豫,连忙加了一句:“而且何声现在是STAR的招牌,您要是买了STAR没有何声,那STAR还是STAR吗?”   何声又成招牌了?不让他上场的时候你想过何声是STAR的招牌吗?   监控室里,夜不期目光幽幽的看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一千万?何声打了这么多年职业,估计也没挣到这个数,STAR卖他的时候倒是敢开价。”   沈夺看着屏幕,没说话。但他的手搭在夜不期肩上,轻轻拍了拍作为安抚。   画面里,凌楚城听完李总的报价,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李先生,”他说,“那真是太不巧了,这个价格,我给不起。”   李总连忙说:“凌少,价格可以商量……”   凌楚城摆摆手:“不是商量的问题。是这个价格,我接受不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   李总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凌少,您这是在开玩笑吧?三百万?何声的合同违约金都不止这个数!”   “我看是您在说笑吧?”凌楚城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从我得知的信息来看,何声的合同只剩下三年不到了,违约金还不到三百万。李先生张口就是一千万,是要拿我当冤大头吗?如果这就是您的诚意,那我看咱们就冬|日|无|偿|整|理不必再谈了。”   李总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这个小子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何声的违约金是多少钱按理说应该只有他和何声本人知道啊?难道……这个凌楚城已经早早的和何声有了接触?   想到这里,李总突然咬牙切齿。何声这个小子果然是不老实。   最后一场小组赛结束后,他就找何声谈过想让何声转会的事情,那时的何声就明确给出宁愿退役交违约金也不愿意转会的想法。   但是何声的合同价值本身没有夜不期那么高,何声的合同也只剩下三年了,如果他有强烈的抵触情绪的话,那转会也不好进行下去。   所以对于他来说,何声能和STAR一起卖出无疑是利益最大化。只是没想到,何声这小子看着老实,居然自己主动联系了下家。   看着李总的脸色,凌楚城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何声是冠军中单不假,如果他这一年来的比赛依旧能展现出之前的实力,一千万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但,他已经一年多没打比赛了。最近唯一一次出场,是跟WYB那场小组赛,还输了。您按冠军的价格卖他,不合理吧。”   李总的脸色由红转绿,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他当年只想着把那些和夜不期瓜葛很深的队员从主力席拉下来,趁着刚拿冠军,他高价卖掉了几个队员,只有何声死活不愿意转会,只好扔到替补席上等他待不下去了主动提出解约。   当时的他认为STAR就是冠军,从来没有思考过冠军都是人打出来的,而直到刚才他都没有考虑过,如果一个冠军选手很久没有比赛的经历,那他还能按照冠军选手的价值来衡量他吗?”   “凌少……”李总的声音有点干涩,“何声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凌楚城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李总咬了咬牙:“八百万。不能再低了。”   凌楚城摇头:“三百万。”   “七百万。凌少,这个价格已经很合理了……”   凌楚城还是摇头:“三百万。”   李总的额头冒汗。“六百万。凌少,您再考虑考虑……”   “算了。”凌楚城突然站起身,“李总,我看您和你们这位何声选手相处时间很久啊!一定是舍不得吧!那李总就把何声留下吧,联盟席位干脆也别卖了。”   “凌少,我是相信你你才来和你先谈这笔生意的,你若是不能说一个有诚意的价格,我就只好找别家谈谈了。”   “哦?你还想找谁?”凌楚城转着手中的车钥匙,表情玩味,开始展示人脉:“不会是你之前说的那几家吧?有几家的老板我也有认识的,我和他们联系的时候,他们都说了不想要STAR这个联盟席位啊!肯定更不会要何声选手的。”   “三百万。”李总终于妥协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就三百万。”   凌楚城看着他,笑了。“成交。”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凌楚城操心了,陈辰律师开始处理合同细节,一份一份地核对条款。   李总坐在对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注意。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手有点抖。   “李先生,”凌楚城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轻松的愉悦,“合作愉快。”   李总勉强挤出一个笑。“合作……愉、快……”   愉快个屁!   夜不期看着屏幕上那张强撑的笑脸,嘴角微微翘起来。“走吧。”他对沈夺说,“下去找他。”   凌楚城从包间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的沈夺和夜不期。他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得瑟的表情。   “怎么样?”他问,“谈得不错吧?”   夜不期笑出笑,掏出手机,翻到何声的微信,打下一行字:何声,我给你找了个好人家。   何声:? 第104章 工作来了   看着何声打的那个问号,夜不期笑出了声,人在跟好朋友犯贱的时候总是很快乐的。   过了几秒,何声回了夜不期一个苦哈哈的表情:七仔,我知道你最近手头紧,但你也不能把我卖了啊。   夜不期嘴角微微翘起,偏头看了一眼沈夺,沈夺正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夜不期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误会了。我原本是想卖沈夺来着,他的斤称重一点,能卖个好价钱。结果买家指名点姓要你,我也没办法。”   沈夺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点了一下。夜不期抬头,看到沈夺眯着眼睛看着他的手机屏幕,眼神里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谁要买我?”沈夺问。   夜不期嘿嘿一笑,伸手朝远处指了指。凌楚城正站在走廊那头,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挂着一种傻乎乎的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大概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看到沈夺和夜不期贴得很近。沈夺的手搭在夜不期肩上,夜不期仰着头,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凌楚城的眼睛瞪大了一圈。他“啊”了一声,捂着眼睛,转身就跑。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他跑出去好几步,又想起什么,边跑边喊:“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背影:“戏精。”   夜不期心情颇好,仅仅在他和沈夺说话的功夫,何声又发来几条消息。   “好了七仔,你说的究竟是什么啊?”   “什么买家?什么指名点姓?”   “你不会真的把我卖了吧?”   夜不期笑着打字:“你猜。”   何声发来一串省略号。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正经了不少:“STAR的联盟席位卖出去了?”   夜不期收起玩笑的表情,打字回复:“嗯,卖出去了。”   何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谁买的?”   夜不期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凌楚城已经跑没影了。他想了想,打字道:“一个自己喜欢打LOL的人。虽然他本人打得很菜,但是人还不错。至少比我们曾经的老板强很多。”   何声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其他选手呢?李总把他们都打包卖了吗?”   “没有,和STAR一并收购的选手,只有你。”   何声发来一串省略号。夜不期能想象到屏幕那边何声的表情,大概是一脸懵逼。   他继续打字:“恭喜你,何声同学,以后你就是STAR的队长了。”   何声很久没有回复。夜不期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光标,知道何声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哪怕早有了心理准备,面对这个结果何声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STAR曾经的队长是谁?夜不期啊。   何声曾经以为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都会跟在夜不期身后,在他撑起的那片天地下打拼。   后来李俊这个“皇亲国戚”成了队长,何声想的是把合同熬完就退役,这个地方和他以前为之奋斗过的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而现在,在他最想撤退的时候,他却成为了队长,在夜不期之后,成了要撑起整个战队的那个人。   过了很久,何声发来一条消息。   “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又沉默了片刻,打字问道:“那个买家,呃,老板,他打算怎么搞?STAR现在就我一个人,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打五个位置吧?”   夜不期笑了。   他打字道:“其他的选手需要现在招,趁着还在转会期。从青训营挖,从其他战队买,从LCK找外援。”   何声叹了口气,最后打出一行字:   “好吧,七仔,你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难题。”   夜不期笑了笑放下手机,抬头看沈夺。   沈夺也正看着他,见他不聊了,推起他的轮椅往外走。   “走吧,回去吃饭。我妈说今天特地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夜不期眼睛一亮。   “还是阿姨懂我。”   沈夺和夜不期原本的打算是在海市再待一周,然后回去训练。   毕竟沈夺的父母实在是太热情了,当然,这个热情主要是对夜不期的。   按照沈夺母亲话说,沈夺回去就先回去了,夜不期在家再多待几天。   要和夜不期分开?这沈夺能同意么?于是他严辞拒绝了母亲这不靠谱的提议,坚决表示要和夜不期一起留在家里。   只是他们想的很好,工作却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开展,在休赛期间就找上了门来。   收购了STAR战队的第二天,两人接到了一通电话。   当时沈夺正在和夜不期一起包饺子。   沈夺这个大少爷对包饺子什么的一窍不通,把饺子馅塞到饺子皮里,好不容易捏成型了,一下锅就全露馅了。   夜不期则不同,他别的饭不会做,包饺子却是手到擒来。   他看着自己那一屉胖嘟嘟的饺子,又看看沈夺锅里全烂了的一锅混合物,提出了要和沈夺分两个锅煮,坚决不喝沈夺那一大锅混着肉和菜的面片汤。   然而就在这时,沈夺的电话铃声响了。   他匆匆洗了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是两个字,黄谛。   还是黄谛的工作号!   沈夺接起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喂?”   电话那头,黄谛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急切:“沈夺,休赛期有个活动,黄鱼直播平台组织的,邀请了几个热门战队的明星选手来一场线下直播训练赛。我们战队的名额给到了你和夜不期。”   沈夺看了一眼夜不期,夜不期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耳朵竖着,毫不掩饰的偷听。   “什么时候?”沈夺问。   “后天,地点在河市。其他战队的选手有KG的Guard,SYL的Shadow,还有AM的Rock。”黄谛顿了顿,“这次活动是黄鱼平台的重点项目,宣传力度很大,对选手的个人形象和战队曝光都有好处。你们准备一下,明天回来,后天直接去现场。” 第105章 SHADOW   两天后,河市。   活动方安排的商务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沈夺先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打开车门把夜不期抱出来。眼前的建筑是一栋现代化的会展中心,门口挂着“黄鱼直播平台明星训练赛”的横幅,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门口调试设备。   “走吧。”沈夺推着他往里走。   休息室在三楼,是一个宽敞的套间,沙发、茶几、化妆台一应俱全。   落地窗外是河市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沈夺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夜不期扫了一眼,先看到的是Guard。刘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同色的卫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窝在角落的沙发里,缩成一团。   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头戴式耳机,把耳朵包得严严实实。正闭着眼睛,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在哼歌。   他哼的什么歌听不太真切,但能看出来他哼得很投入,不过仅仅从夜不期偶尔捕捉到的曲调来看,他没有一个音在调上。但他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哼得摇头晃脑,十分陶醉。哼到高音的地方,他的声音突然崩了,像是有人在掐他的脖子。   沈夺径直走到Guard面前,弯下腰,伸手在他耳机上敲了两下   Guard没反应。沈夺又敲了两下。   Guard终于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面前的沈夺。他摘下耳机,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陶醉。   “嗯?”他眨了眨眼,“沈夺?你们来了?”   沈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那个歌,别哼了。”   Guard愣了一下:“怎么了?我哼得不好听?”   夜不期乐呵呵的在旁边补刀,“你刚才那个高音,原唱听了可能都得找你收精神损失费。”   Guard瞪了夜不期一眼,又看了看沈夺,他记得这俩人之前只要名字凑到一起就能互相怼起来的,现在到了一个战队里,怎么开始合起伙来一起恶心别人了?   沙发另一头,坐着的是一个微胖的男孩,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着某个游戏的角色图案。   他的脸圆圆的,看起来憨厚老实,正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两个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神情专注得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他打得很投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波能杀……这波能杀……卧槽,他交闪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这个人他们也认识,是AM战队的上单兼队长ROCK,一个很有实力的选手,只不过夜不期和沈夺对他都不算熟悉。   这名选手很少参加活动,是一个史诗级宅男。几乎不会出现在除了比赛场外的其他任何地方。   没有人知道ROCK今天为什么会来参加这次活动,看他那样子,大概率也是被战队经理逼着营业。   除了GUARD和ROCK,此时的房间里还有一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穿着SYL的黑色队服,但队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露出锁骨。   他的头发染成了银灰色,打着两个巨大的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裤子是破洞牛仔裤,膝盖那里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   夜不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夺。沈夺也看着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人这就是Shadow,一个晚了时代十年的非主流青年。   夜不期对SHADOW了解有限,此人在自己风头最盛的那个赛季出道,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一个新秀。   没想到仅仅过了不到三年,这人就已经成为了此时LPL公认的第一打野。   就在沈夺和夜不期打量的时候,Shadow转过身来。   此人五官立体,但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痞气。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对着几百人讲话,“我现在在明星训练赛的休息室里,给你们看看今天到场的都有谁。”   直到他转过身来,夜不期才发现Shadow举着手机正在直播。而且看屏幕上的弹幕密度,人数还不少。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把整个休息室都框了进去。   看到夜不期和沈夺进来,他眼睛一亮。把手机转过来,笑得欠揍:“来来来,给你们看看这是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综艺节目式的兴奋,“这可是LPL史上难以翻越的一座大山,打野的最高峰Seven!”   夜不期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卧槽Seven!好久不见!】   【Seven瘦了好多……】   【他之前不是骨折了,好的这么快?】   【好没好他总归是在坐轮椅,有什么区别么?】   Shadow把手机凑近了一点,镜头几乎怼到夜不期脸上。夜不期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   Shadow嘿嘿一笑,伸手,在夜不期头上摸了一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摸自家养的猫。   他的手指穿过夜不期松软的发丝,还揉了一下。   “夜神啊,咱们好久没见了,”Shadow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叙旧的亲热。   夜不期偏头躲了一下。   但Shadow的手又跟过来了,又摸了一下,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危险的目光投了过来。   夜不期无语,早听说Shadow这个人就是这副德行,喜欢动手动脚的,不是恶意,是纯手欠。   “你怎么现在开直播?”夜不期有些好奇的点点头,Shadow此人虽然像是有多动症一样,但是没听说他喜欢直播啊!   Shadow一摊手,翻了个白眼:“月底了。”   夜不期懂了。   他们这些职业选手,和平台签的合同上都有直播时长的要求。这个月又是休赛期,一放假就把直播的事情忘了,只好月底了补直播时长。   “夜神,直播间有一个粉丝说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Shadow嘴角上翘“咱们粉丝说,这个休息室里,Shadow是最帅的,我觉得这位粉丝说的很有道理,你觉得呢?”   【Shadow你还要不要脸】   【这问题还用问?最帅的当然是Guard!】   【七仔最帅,七仔妈妈爱你!】   【KEEP!KEEP!】   【哪个弹幕说的,我咋没看见?】   “要我说?”夜不期慵懒的靠在轮椅的靠背上,闻言挑了挑眉,呵呵两声:“这是什么新型的憋笑挑战吗?” 第106章 四支战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Seven的嘴还是这么毒】   【Shadow被怼了哈哈哈哈】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Shadow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夜神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惋惜,拍了拍夜不期的肩膀。   “夜神,我承认你实力强,但是你审美不行啊。你看看我,这发型,这耳钉,这穿搭,哪个不是潮流前线?”   然而,这回还没轮到夜不期说话,沈夺已经走过来了。   沈夺走到Shadow面前,一把拍开了他搭在夜不期肩上的爪子。   “手。”沈夺说。   Shadow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又看了看沈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满道。   “KEEP,你干嘛?大家都是男的,摸两下咋了?”   沈夺看着他,没说话。   Shadow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点委屈:“而且整个休息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有对象。我才是最亏的那个人好吧?我摸一下别人怎么了?他又不吃亏。”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欠揍,明显是在炫耀。   【Shadow有对象?什么时候的事?】   【他早就官宣了啊!天天在微博上炫耀他女朋友。】   【人家有钱有颜,有对象很奇怪吗?】   Guard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看着Shadow,语气里带着一种义正辞严的控诉。   “Shadow,你什么意思?”Guard很气愤,“我们单身怎么了?单身狗就能被你随便摸吗?”   Shadow挑眉:“那不然呢?你们又没对象,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Guard瞪他:“我们单身不是因为找不到对象,是因为我们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比赛上!”   他说得理直气壮,声音洪亮,整个休息室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然后他转向沈夺,寻求认同。   “是吧,KEEP?”   沈夺看着他,没说话。Guard等了一秒,没等到回答,又把期待的目光转向夜不期。   “算了,KEEP你这个闷葫芦。Seven的努力我可是知道的,他肯定认同我的观点。”   然而夜不期也没有说话。   休息室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中。   Guard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惊恐。他看着沈夺,又看看夜不期,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抖。   他看了一眼还在直播着和粉丝聊天的Shadow,凑到沈夺和夜不期身边,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你们……你们两个……不会都有对象了吧?”   沈夺不语,只是自然的把手搭到了夜不期的轮椅上。   Guard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的猜测愈发的笃定。他的嘴巴张了张,最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啊”。   “不是吧?”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两个?真的假的?沈夺有对象我之前还猜测过,Seven你又是什么时候?”   夜不期呵呵笑了两声:“要不你猜猜看?猜对了就告诉你。”   “不会是哪个女主播吧?”   “恭喜你,答错了。”   Guard沉浸在好友纷纷背叛的震惊中,另一边的Shadow却还在直播,他此时把目光投向了始终没抬头的Rock身上。   Rock还坐在沙发角落里,投入的打着,听他嘴里念叨的东西,应该是在玩LOL的手游。   Shadow凑过去,弯下腰,把脑袋凑到Rock手机屏幕上方。   “Rock不愧是职业选手啊,”他没话找话,试图让Rock和他聊天。“打游戏都这么专注。”   Rock没理他。   Shadow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把脸贴到Rock的手机屏幕上。   “让我看看你在打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卧槽?你在打XX农药?”   Rock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Shadow那张欠揍的脸。   “怎么了?”他问。   Shadow瞪大眼睛,指着手机屏幕,语气里的无语不像是装出来的:“你一个LPL的职业选手,在休息室里打竞品游戏?”   Rock耷拉着脸斜了他一眼:“联盟管我玩什么游戏呢?我又没在直播里打。”   Rock说完,低下头继续打。但他的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角色已经变成灰色的了,他在说话的时候被对面杀了。   Rock看着那个灰色的屏幕,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瞪着Shadow。   “你害我死了。”   Shadow一脸无辜:“你自己死的,关我什么事?”   Rock理直气壮:“当然关你的事!你在这里骚扰我,分散我的注意力,我才死的。不然我为什么会死?总不能是因为我菜吧?”   Shadow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不是都找到原因了。”   这句话让他收到了Rock从天而降的一记无影腿。   Shadow飞快的跑开了,边跑边朝直播里喊着:“Rock打人了!观众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Rock选手在休息室里公然使用暴力!”   【哈哈哈哈】   【Rock踢得好,Shadow活该】   Rock踢完那一脚,也没真追,毕竟他的角色已经复活了,只能在操作的空隙瞪着Shadow,用念力攻击。   Guard还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休息室的“欢乐”气氛(Shadow认为很欢乐),持续到了工作人员来之前,勉强算是在网友面前短暂的打破了战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其实这次活动是黄鱼直播平台和LPL官方一起搞的,目的是为新赛季预热。四支被邀请的队伍,都是夏季赛的夺冠大热门。   SYL,春季赛冠军,Shadow领衔,打法凶悍,个人能力突出。除了Shadow外,SYL没有其他的明星选手,可以说是所有战术全部围绕Shadow个人来开展。   WYB,春季赛八强,但那是夜不期受伤缺席之后的成绩。现在夜不期回来了,沈夺状态正佳,加上一个赛季的磨合,没有人敢小看他们。   KG,春季赛亚军,Guard一个人扛着队伍走完了整个春季赛。新AD虽然经验不足,但进步很快,夏季赛可能会成为一匹黑马。   AM,老牌强队,Rock在中路稳如泰山,打野和下路也不差。他们不是最亮眼的,但绝对是最稳定的。   四支战队,有着四种不同的风格,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目标——冠军 第107章 冠军奖杯?我已经有了   黄鱼直播平台的活动现场设在会展中心三楼的一间演播厅里。舞台不大,但灯光和屏幕都布置得很专业。背景板上印着“黄鱼明星训练赛”几个大字,旁边是LPL的官方标志和四支战队的队徽。   台下没有观众,只有几台摄像机对着舞台,镜头后面是一群忙碌的工作人员。整个演播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但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   主持人是一男一女,都是黄鱼平台的当家解说。男的叫阿布,声音浑厚,擅长烘托气氛。女的叫小鹿,语速快,擅长控场。两个人站在舞台中央,面带微笑,对着镜头念开场词。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阿布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欢迎来到黄鱼平台明星训练赛!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四支LPL顶级战队——WYB、KG、SYL、AM的明星选手,为大家带来一场精彩的训练赛直播。”   小鹿接话:“没错,今天到场的选手分别是WYB的KEEP和Seven,KG的Guard,SYL的Shadow,还有AM的Rock!这五位选手,可以说是LPL目前最具代表性的顶尖战力!”   【来了来了!终于开始了!】   【Shadow今天会怎么作妖?期待】   【Seven好久没打这种活动了。】   【KEEP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哈哈哈哈】   【Guard今天穿得好休闲】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Rock参加这种活动诶!】   阿布看了看手卡,继续说:“新赛季还有一周就要开幕了,今天我们也想请几位选手聊聊对夏季赛的展望。首先有请SYL的Shadow……”   Shadow站在舞台左侧,歪着头,接过了话筒。   “大家都知道Shadow带领SYL已经拿到了春季赛和上赛季夏季赛的冠军,我们想问问Shadow,夏季赛马上开幕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Shadow没有看镜头,而是先看了一眼夜不期。夜不期坐在轮椅上,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研究指甲盖有没有剪整齐。   “想说的话,有啊!”Shadow舔了舔嘴唇,对着夜不期说“夜神,咱们玩个游戏吧。”   沈夺站在夜不期身边,眯眼看着Shadow那张欠揍的脸。从今天一开始他就觉得很不对,Shadow似乎太过于在乎夜不期了,总是喜欢往夜不期身边凑。   真是个浪荡的家伙,天天吊儿郎当的四处招惹是非。沈夺在心中骂了一句,他自己都有对象了,还老来招惹我对象干什么?   夜不期抬起头,直勾勾的回看着他:“什么游戏?”   阿布和小鹿对视一眼,全都不知道Shadow要干什么。   Shadow笑着说:“游戏很简单,你学我说话,我说一句,你学一句。”   看夜不期没拒绝,Shadow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道:“SYL是冠军,Shadow是LPL最强打野。”   【我靠我靠,脸呢?】   【这算是宣战了吗?】   【Shadow和夜神是有什么嫌隙吗?】   【没有嫌隙吧?他俩的巅峰都不在一个时期。】   【不在一个时期,但是经常有人拿Seven的打野和Shadow来比较,Shadow估计也有想法。】   Shadow说完,乐呵呵的看着夜不期,等着他。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夜不期身上。镜头推近,拍着他的脸。夜不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Shadow。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夏季赛吗?WYB是冠军。”   Shadow愣了一下:“我说的是SYL是冠军。”   夜不期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说的对啊,你们是上个赛季的冠军。”   Shadow:“什么,SYL才是夏季赛的冠军。”   夜不期:“好好好,差点忘了去年的夏季赛冠军是你了。不过今年的夏季赛冠军给我们好了!”   Shadow没想到夜不期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愣了一瞬,才又故作镇定的高调道:“不只是夏季赛哦!SYL的目标一直是全球总决赛,我们今年是冲着总决赛的冠军奖杯去的。”   夜不期点点头:“有志气。不过总决赛的冠军奖杯嘛!我已经有一座了,今年会是第二座。”   【绝杀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夜神还得是你夜神。】   【LPL第一野王我投夜长梦多一票】   【是Seven!夜神夜长梦多这个号是打辅助的!】   【不过WYB今年能拿到全球总决赛的门票吗?他们要是想拿到全球总决赛的资格是要先拿到夏季赛的冠军的吧!】   “喂喂喂?你们俩怼来怼去就把冠军的归属给定了?”这时Guard终于忍不住了,从旁边的主持人手里抢过了话筒,严辞谴责这两个不要脸的家伙:“你们好好看看,你们的背后还站着三条鲜活的生命呢?”   沈夺和Rock面面相觑,然后沈夺耸耸肩,拿过另一名主持人的话筒:“WYB是冠军,我没意见。”   【我靠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他肯定是没有意见啊!他能有啥意见。】   【所以三条鲜活的生命现在只剩下两条了哈哈哈哈。】   Guard张大嘴巴,无语的看着这个昔日还被他当成自己好友的沈某人。   “不是,主持人能不能来一下?谁能告诉我,我们几个战队都来了一个人,为什么WYB战队来了俩?公平呢?公平何在。”   他还在叫主持人,殊不知主持人那里也乱了套。   主持人的耳返里是导演声嘶力竭的问题,质问他们为什么事情的走向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明明节目组都是准备好台本给到各位选手手里的?导演一边说着一边催促着主持人阿布和小鹿,快一些把这个混乱的场面控制住,不要让混乱再无端的发展下去了。   然而,阿布和小鹿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他俩的话筒呢?一个人的话筒在Guard手里,一个人的话筒在Keep手里。   没有话筒他俩咋继续走流程?到底是谁请了这一群思维发散的嘉宾啊! 清明节番外 祭祖(一)   夜不期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动了动,想翻个身躲开,但身体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是沈夺的手臂。   全球总决赛结束后,夜不期和沈夺在基地拥有了一间大床房,两个人睡都绰绰有余的那种。夜不期已经十分适应睡觉时身边有一个人搂着,甚至有时沈夺不在身边,他还睡不着。   夜不期又动了动,沈夺睁开眼,有些睡眼惺忪的看着他。   “再睡一会儿。”沈夺说,声音还是哑的,“你感冒还没好,趁着今天放假多休息休息。”   夜不期确实感冒了。前两天换季,气温忽高忽低,他在训练室里待到凌晨,出来的时候被冷风一吹,第二天就嗓子疼、流鼻涕、浑身没力气。沈夺给他量了体温,不烧,但整个人软绵绵的,像被抽走了骨头。   “今天有点事。”夜不期说,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什么事?”   夜不期仰头,语气里还带着笑意:“带你去见家长。”   沈夺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今天是清明节!   他从来没有刻意记过这个节日,家里没有过世的亲人需要祭拜,父母都健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都还好。清明节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放假的日子,一个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日子。   但对于夜不期来说,这个节日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哪怕夜不期从来没有刻意提起过,但是沈夺知道,夜不期的父母和爷爷都已经不在了。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出门。沈夺开车,夜不期坐在副驾驶,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倒退,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夜不期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地过去。   “我爷爷的墓在石市北边的墓园,”他说,“当时我挑了好久。”   沈夺“嗯”了一声,眼睛看着前方。   “那边风水可好了,”夜不期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背靠山,面朝水,我专门找人看过的。老头生前没享过什么福,走了之后得让他住得舒服点。”   沈夺侧头看了他一眼。夜不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一种很深的、藏得很好的情绪。   沈夺没有戳穿他,只是“嗯”了一声。   “我爷爷是个特别严肃的人。”夜不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时候我可怕他了。”   “我爸妈走得早,我是爷爷带大的。老头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不容易。他对我要求很严,每天盯着我写作业,告诉我要好好学习,以后上一个好大学。”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但我那时候很皮,根本不听他的。到处跑,我们当时放学了就去废弃工地里玩躲猫猫,我躲在一堆建筑废料下面,一直没有人找到我。最开始我可得意了,觉得我是最厉害的。结果时间越来越晚,逐渐的听不到同学的声音了,然后天也黑了,我就开始害怕。总感觉哪里有怪物一样,也不敢轻易出去。   然后老头找过来了,他找我同学问了我们玩的位置,然后一层一层的喊我名字。见到我之后,老头就吹胡子瞪眼的,把我拎回来,狠狠揍了我一顿。”   沈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确实该揍。”   “喂,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夜不期斜了沈夺一眼,继续讲道:“后来爷爷病了,我开始打游戏做直播,那时候老头可生气了。说我不务正业,说我浪费时间,说打游戏能有什么出息。”   “他一直没等到我拿冠军。”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点着。   “他走的那天,”夜不期说,“我在打比赛。打完才知道。赶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沈夺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夜不期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些淡淡的希冀:“如果他能看见我拿冠军,也许他就能更多的接受这个行业一些吧!让他知道我打电竞也能养活自己。”   “他会为你感到骄傲。”   夜不期点点头,神情中带着一点小得意:“我也这么觉得,他之前还老说我整天这么不务正业,以后娶不着媳妇,今天就带着他孙媳妇来给他看看。”   沈夺看着前方,神情中有几分担忧:“你爷爷会不会不喜欢我?”   夜不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会担心这个?”   看沈夺没接话,夜不期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沈夺的后背:“放心吧,老头最喜欢听话的孩子。你这种话少、懂事、长得又帅的,他肯定喜欢。”   墓园在石市北边的一座小山上。墓园的石阶很陡,轮椅推不上去,但有一条缓坡可以绕上去。沈夺推着他,慢慢往上走。   路两边种着松柏,绿得发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片碎金。偶尔有风吹过,松柏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话。   夜不期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其实已经有两年多没来了,或者说自从车祸后,他就没有来过。   他怕爷爷看到他那个自暴自弃的模样,他明明和爷爷保证过,他会活的好好的,要活的比其他什么人都要精彩。但是他没做到,他不敢来见爷爷。   不过如今他回来了,和另一个人一起。   墓不大,但很干净。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夜不期爷爷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有一小块空地,可以放供品。旁边种着一棵小松树,墓碑两侧的石阶上落了一些松针和枯叶。   夜不期看着那块墓碑,沉默了很久。阳光照在墓碑上,黑色的石头泛着微微的光。他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碑上的字,那些字他看过很多遍,每一笔每一划都记得。   “爷爷,”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来看你了。” 清明节番外 祭祖(二)   风从山岗上吹下来,松针簌簌地落在夜不期的毯子上,他没有去拂。   远处的城市在天边铺展开来,灰白色的楼群在阳光下静默着。   墓园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清明节的墓园,总是陆陆续续有人来的。   不远处的石阶上,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一座墓碑前烧纸钱,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更远的地方,一对老夫妇并肩站在一块墓碑前,老头扶着老伴的胳膊,老伴用手帕擦着眼睛。   没有人大声讲话,所有人声音都是低低的,低声的和亲人诉说着这一年的生活。   夜不期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墓碑。墓碑前有一层台阶,夜不期的轮椅过不去。   这倒是有点麻烦啊!夜不期短促的笑了一声,带着些自嘲的歉意。   “不好意思啊爷爷,”夜不期摩挲着轮椅的扶手“这次不能给您老亲自清理墓碑了。”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沈夺。沈夺站在他身后,手还搭在轮椅推手上,目光落在墓碑上,神情郑重。   “不过有人可以替我。”夜不期说着笑了笑,手指了指沈夺:“你看,我带我男朋友过来给你看看,你现在有两个孙子了。”   沈夺没说话,只是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湿巾,开始擦墓碑。碑面上落了一些灰尘,还有几片枯叶粘在上面。   他擦得很仔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湿巾擦过的地方,黑色的石头亮起来,像被雨水洗过一样。   夜不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来。沈夺擦完墓碑,把湿巾收好,又从袋子里拿出供品。   水果、点心、还有一瓶酒。   夜不期爷爷生前爱喝酒,所以夜不期每一次过来都会带一瓶。   沈夺把供品一样一样摆好,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爷爷,我好久没来了,你是不是馋酒了?今天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酒。不过这次不是我买的,是沈夺给你买的,他可有钱了,买的是最好的。”夜不期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得意,“你看他,是不是很懂事。”   沈夺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他摆好供品,退到一边,站在夜不期身后。   夜不期又看了一会儿墓碑。阳光在碑面上慢慢移动,把那些字照得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爷爷,两年多没来看你。”他说,“之前……出了一点事情。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坏人都得到了惩罚。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   “对了,还有就是,我又拿到了一个世界冠军。去年拿的,和沈夺一起。”他指了指沈夺,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就是他啦,打AD的,厉害吧?当然我更厉害,我们俩配合,天下无敌。”   他笑了一下。   “你以前老是说,我这么不务正业的人,以后娶不到媳妇。”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得意,“现在怎么样?我不仅拿了冠军,还娶了媳妇儿。我就说嘛,老人家要多给年轻人一些信心。”   他偏头看了一眼沈夺。沈夺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墓碑上,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听一个长辈的教诲。   “对了,他对我很好。”夜不期的声音突然轻了一点,像是怕被风吹散了,“他爸妈也对我很好,这点您不要担心。”   沈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爷爷,您就放心吧。”夜不期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人照顾我,有人陪我吃饭,陪我聊天,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和我一起,为了同一个梦想而奋斗。”   夜不期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讲述着这一年多发生的事,聊着WYB的成绩,聊一聊和队友们之间发生的事。   风从山岗上吹下来,松枝沙沙地响。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的,像是有人在回应。   夜不期讲累了,靠在轮椅里,看着墓碑,发呆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了爷爷,我差不多该走了。我还要回去训练呢,明年再来看您。到时候带更好的酒。”他看了一眼沈夺,“让他给你带。”   沈夺点头。   “走了,等我的好消息。”他说。   沈夺推着他,慢慢往山下走。轮椅的轮子碾过石阶,发出轻微的声响。风从后面吹来,推着他们往前走。走到缓坡中段的时候,夜不期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在松树的阴影里,安静地立着。   “老头儿认可你了。”夜不期突然说。   沈夺低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夜不期笑了。“我就是知道。你这么优秀,他肯定正高兴多了个大孙子呢!”   沈夺嘴角微微翘起来,俯身在夜不期额头上亲了一口:“往后余生,每一年,我们都一起来看望爷爷。”   他们继续往下走。墓园的大门在树影中若隐若现,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人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阳光很好,把整个世界都照得亮堂堂的。   松柏的树冠在山坡上连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在阳光下泛着光。墓碑们藏在那些绿荫里,看不见,但沈夺知道它们在那里。   每一块碑下面,都埋着一个人的思念。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树冠,看向更远的地方 想起了夜不期在墓前说的那些话。不是悲伤的,不是沉重的,只是絮絮叨叨的,像在跟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老人聊天一样。   沈夺大概能够理解那种情感。距离亲人逝去已经很多年了,当时汹涌的悲伤化作了记忆里丝丝缕缕的思念,在每一个情绪汹涌的夜晚。   所以,来到墓碑前的时候,夜不期已经没有了很多激烈的情绪,只想把自己这些年所有的故事讲给亲人听。   沈夺默默道:   “爷爷,夜不期交给我,您尽管放心,我会对他好的。”   他没有出声,但他知道,那句话,夜不期的爷爷一定能听到。 第108章 1v1热身赛   导演在耳返里的声音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话筒……”阿布小声对着耳麦说,“导演,我们没有话筒。”   耳麦里传来导演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男人最后的呻吟。“我知道了,你们先想办法把话筒拿回来,让他们按照台本往下念。”   小鹿深吸一口气,迈着职业主持人特有的优雅步伐,走到Guard面前。Guard还在跟沈夺理论,没注意到小鹿靠近。小鹿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他手里抽走了话筒。Guard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小鹿手里的话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谢Guard老师的配合。”小鹿微笑着说完,转身走回舞台中央。   Guard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小鹿手里的话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配合?我配合什么了?这不是你自己在发挥主观能动性吗?   另一边,阿布也从沈夺手里拿回了话筒。沈夺对于主持人的工作还算是配合,主动把话筒递还给了主持人。   阿布松了口气,对着镜头笑了笑,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   “好的,感谢几位选手的精彩发言,”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浑厚,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接下来,我们有一个小小的环节……”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上台了。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沓手卡,分发到每位选手手中。几名职业选手接过手卡,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很微妙。   夜不期低头看着手里的台本。上面写着几行字,用的是那种标准的、官方的、让人一看就想打哈欠的措辞   【我觉得SYL战队很厉害,Shadow选手非常的有实力。他非常的有耐心,可以沉下心来蹲草,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对手,给其他队友创造机会。】   这到底是哪个人写出来的?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Shadow蹲在草里随时找机会骚扰的那种贱贱的打法,都能让人说成非常有耐心?   除了夜不期,其他几人也在看着手卡发呆,显然手卡里也写了什么让他们难以启齿的内容。   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哄孩子的语气:“夜老师,麻烦您照着念一下,稍微带点感情就行,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好。”   夜不期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他开口了,用那种自以为的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念了出来。   实则念出来感情是一点没有,只剩下好笑,任谁都能听出来他不是自愿的。   “我觉得SYL战队‘非常’厉害。Shadow选手‘非常’有实力。他‘非常’有耐心可以沉下心来蹲草。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对手给其他队友创造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Seven这播音腔绝了】   【念的真是感情丰富啊?】   【他说的是Shadow?是还有其他叫Shadow的选手吗?】   【“非常有耐心蹲草”哈哈哈哈Shadow的蹲草是耐心吗?那是贱】   Shadow站在旁边,表情很微妙。他看着夜不期,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台本,学着夜不期也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播音腔道:“我觉得WYB战队‘很’厉害,KEEP选手‘非常’的有实力。他非常的有‘勇气’,可以‘果断’地冲入敌阵,以一己之力打开局面。”   两人念完,弹幕里已经笑成了一片。两名主持人尴尬的站在一旁接不上话茬,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主持功底在这一场活动中毁于一旦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用上这么做作的播音腔,念的内容却也没好到哪里去,给几名职业选手听的面面相觑。   纷纷在怀疑这个台本上写的人是自己吗?原来自己这么厉害?这么值得人尊重吗?   导演在耳麦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阿布和小鹿对视一眼,决定跳过这个环节。阿布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好的,感谢几位选手的发言。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环节,1v1热身赛!”   小鹿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怕再被打断:“规则很简单,由观众投票决定谁和谁打。每位选手只有一条命,谁先拿到对方的一血,谁就获胜。投票通道已经开启,大家可以在屏幕上看到实时票数!”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位选手的头像和名字,观众可以在弹幕或者投票界面选择。弹幕瞬间炸了,票数飞速变化。   【我要看KEEP打Shadow。】   【夜神对Guard,辅助之间的对决。】   【辅助之间的对决有啥好看的,大半天都不带掉血的。】   【KEEP对Seven!队内对决!】   阿布看着飞速跳动的票数,最终宣布:“第一场,由Guard对Rock。”   Guard站起来,走到电脑前,Rock也走过去。Guard一边调鼠标灵敏度一边嘟囔:“不公平,我是打辅助的,Rock是上单。1v1,我吃亏。”   Rock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不行就是不行,别找借口。”   Guard瞪他:“你说谁不行?这赛季我们两个战队的比赛最后是谁赢了?”   Rock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是1V1,不要老是想着靠队友”   GUARD朝着主持人控诉:“应该让Rock也打辅助。”   比赛开始。Guard选了布隆,Rock选了鳄鱼。两个人都是稳扎稳打型选手,前期谁也不主动出击,都在补刀、走位、试探。   “Guard的布隆玩得还是很稳的,”阿布解说道,“但Rock的上单鳄鱼太灵活了,根本摸不到。”   小鹿点头:“Rock对线经验丰富。Guard虽然是辅助,但他的操作也很稳,这场比赛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Guard加油!】   【Rock稳住!】   【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怂啊?】   【1v1不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这叫谨慎!】   僵持了五分钟。终于,Rock抓住Guard一个走位失误,鳄鱼突进贴脸,接上W技能眩晕,Q技能回血加伤害。Guard的布隆残血闪现逃跑,Rock的闪现跟上,最后一发平A收掉人头。   First Blood。 第109章 让你先送一血   就在这时,第二场对阵的投票结果出来了,主持人这次很好的控制住了节奏,盖过了这两位还在争论的选手的声音。   阿布看着大屏幕,宣布道:“接下来,由KEEP对Seven!”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队内对决!】   【KEEP对Seven,我以为这辈子看不到他俩打架了呢?】   【楼上的,那叫对战,不叫打架。】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队友变对手】   【夜神还是用辅助打吗?那不好打啊!】   看着最终的结果,夜不期看向沈夺,歪了歪头:“沈队,他们想看我们打诶!”   “嗯。”沈夺站起来,朝着电脑桌走去。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夜不期滑着轮椅到沈夺身边,手欠的在沈夺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让让我嘛!”   “怎么让?”沈夺半蹲下来,和夜不期平视着:“让你先送出一血算不算让?”   夜不期直接气笑了。沈夺这块儿木头,平日里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结果一点好听话都不会说。   “想让我送一血?”夜不期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眉梢轻挑:“那也得看看沈队有没有这个本事,我还是更想拿一血。”   【这股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儿是个怎么回事儿啊?他俩不是队友吗?】   【幻视几年前,Keep和Seven还不在一个队的时候。】   【我靠,‘让你先送一血’是个什么梗?这是什么新型的调情方式吗?】   【没有人觉得他俩人的眼神很不对劲吗?感觉沈夺说话时那个眼神都要拉丝了。】   比赛开始后,夜不期选了锤石,沈夺选了卡莎。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出手,锤石在兵线后面游走,卡莎在兵线前面补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主持人阿布的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这一局,两位选手都打得很谨慎。KEEP的卡莎和夜神的锤石都是他们的招牌。两个人都太了解对方了,反而不好出手。”   小鹿点头:“他们配合了这么久,对彼此的习惯太熟悉了。”   【这气氛怎么有点紧张啊?】   【KEEP的表情好严肃。】   【Seven也是。】   【他们俩是不是有仇啊?】   【有仇不至于吧!但Seven以前好像确实在采访里损过KEEP】   【想起来了,Seven说KEEP操作挺帅就是太莽】   【KEEP当时没反驳,现在找到机会报复了是吧哈哈】   【他俩能有啥仇啊!夜不期要是个女生,我就该怀疑他俩有点啥不正当关系了。】   【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吧?不是女生其实也可以发展一些不正当关系的哦!】   场上,夜不期的锤石突然出钩。角度刁钻,穿过兵线的缝隙,直奔沈夺的卡莎。沈夺的反应极快,一个直角走位,钩子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落空了。   夜不期挑眉:“反应挺快。”   沈夺没说话,卡莎的虚空索敌出手,紫色的能量波贴着地面飞向锤石。夜不期的锤石往侧边一闪,躲开了。两个人又回到了对峙的状态,谁都不肯先露出破绽。   【我靠这是什么反应】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失误】   场上,沈夺的卡莎再次前压。这一次,他没有给夜不期后撤的机会,虚空索敌和艾卡西亚暴雨同时出手,逼得夜不期交出闪现。夜不期闪现落地的瞬间,反手一钩,命中了!   “钩中了!”阿布喊道,“Seven的钩子命中了KEEP!”   夜不期的锤石飞身跟上,E技能扫回来,点燃挂上。沈夺的卡莎血量掉到一半,他没有慌,走位躲开锤石的平A,同时开启治疗,血量稳住。夜不期的锤石没有技能了,只能后撤。   【差一点!就差一点!】   【Seven的伤害不够,他拿的但凡不是个辅助英雄,这波就杀了】   【KEEP这波处理得太冷静了】   【Seven的钩子是真的准,下个赛季估计他的锤石可以稳定的出现在ban位上了】   在两个人又对峙了两分钟后,沈夺的卡莎终于抓住夜不期补刀的一个间隙,虚空索敌出手,同时大招突进。夜不期的锤石反应极快,闪现躲开虚空索敌,但沈夺的大招已经贴脸了。卡莎的一套技能打满,锤石残血。夜不期反手一钩,沈夺走位躲开,最后一发平A,收掉夜不期的人头。   First Blood。   沈夺摘下耳机:“说了让你送出一血,就让你送出一血。”   夜不期呵呵两声,显然对比赛结果不太满意。   GUARD在旁边嚷嚷:“让我们辅助玩家和他们单挑本来就不公平的,对吧夜神?”   夜不期瞅了一眼GUARD,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觉得GUARD说的很有道理,沈夺,下次你拿辅助和我单挑!”   “怎么不是你拿ADC?”沈夺朝着夜不期走过来,在工作人员过来前,抢先推起了夜不期的轮椅。   阿布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恭喜KEEP拿下这一局!夜神虽然输了,但他的锤石表现也非常精彩。两位选手都展现了顶尖的实力。”   小鹿接话:“没错,而且这一局打得真的很有火药味,让人想起了当年他们在赛场上的对决。现在,第三场比赛的投票结果也出来了。”   阿布看着大屏幕,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接下来,就是今天最受期待的一场比赛。由夜神对Shadow,而且,观众特别点名,希望Seven使用打野英雄和Shadow比赛!”   【下一场还是夜神?】   【一百年没见过夜神打野了。】   【我靠,新老两代野王的对决,谁这么会投票?哦,原来是我啊!】   【夜神之前在自己直播间没少玩打野的,犀利依旧。】   夜不期这边刚回到选手席里,就听到自己的名字又上了榜,不禁诧异回头:“你们这热身赛怎么还带返场的?这是车轮战吗?   Shadow站起来,走到电脑前。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看着夜不期,嘴角挂着那抹欠揍的笑。   “怎么夜神,怕了吗?”他说着,伸出不老实的爪子就要去拍夜不期的肩膀,被沈夺直接拍开了。   Shadow僵了僵,但嘴角的笑意未消,继续看着夜不期贱嗖嗖的挑衅道:“很久没有跟你的打野对线过了,不知道你的实力,是不是还一如当年?”   夜不期操控轮椅滑到电脑前,调试好设备,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Shadow,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我的实力如何,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第110章 王者归来   这场比赛,夜不期选了盲僧,这是他之前在职业赛场上最经常使用的几个打野英雄之一,Shadow选了劫。两个都是刺客型英雄,都是以操作和意识著称的顶级选手。   阿布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这一局,Seven选了他曾经的招牌英雄盲僧!Shadow选了他这个赛季常玩的英雄劫。这场比赛,绝对是视觉盛宴!”   小鹿接话:“而且,观众特别点名让Seven打野,说明大家对Seven的打野还是充满期待的。虽然他现在转型辅助,但他的打野功底,依旧是不能小觑。”   比赛开始。Shadow的劫开局就打得非常激进。他没有老老实实地刷野,而是直接入侵夜不期的野区。   一级的劫,一级的盲僧,两个人在野区相遇。Shadow的劫丢出影分身,鬼斩刮到,手里剑丢出去。夜不期的盲僧走位躲开手里剑,反手天音波踢出去,Shadow也躲开了。第一波交锋,谁都没占到便宜。   “Shadow的打法还是一如既往的激进,”阿布说,“一级就入侵野区,看来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相当自信的啊!”   小鹿点头附和:“但Seven的反应也很快,没有被Shadow抓到机会。两个人的操作都在顶尖水准。”   【Shadow好凶啊】   【Seven的走位还是那么丝滑】   【这两个人一级就这么激烈,是想一波结束比赛吗?】   一波没有得手,Shadow也不灰心,操纵着劫在野区里游荡,像一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的出现。他蹲在草丛里,等夜不期路过。   这是他最惯常的打法,每个人都知道Shadow肯定蹲在草里,但你永远无法预料他在哪片草,无法判断出什么时候会有个人从草里窜出来。   夜不期的盲僧从河道走过来,Shadow的劫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影分身贴脸,鬼斩减速,手里剑丢出去。夜不期也算是有准备,交出闪现,半血逃生,并没有和Shadow硬刚。   “Shadow这一波差点单杀Seven!”阿布看着半血的盲僧惊呼道:“好在Seven的反应快,闪现交得及时,不然就交代了!”   小鹿说:“Shadow的蹲草还是那么致命,Seven虽然躲过了这一波,但血量已经见底,不得不回城补给。”   【盲僧明明还有将近一半的血,咋看出来差点被单杀的?】   【那是因为Seven的闪现交得快,所以躲掉了Shadow最后的技能伤害,不然大概率没了。】   【Seven不行了啊】   【Shadow果然还是更强一点啊】   【一代新人换旧人,该改朝换代了】   【Seven都多久没打野了,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打不过就转辅助,Seven也是聪明】   【胜负还没出来呢?别这么早下定论。】   夜不期回城补给,补满状态,重新出门。他看了一眼经济面板,Shadow领先他几百块。Shadow的劫在野区里继续游荡,一边刷野,还一边在公屏打字挑衅。   【SYL-Shadow】:夜神,你躲什么?出来打啊。   夜不期没理他。   【SYL-Shadow】:冠军就是SYL的,你信不信?   夜不期还是没理他。   【SYL-Shadow】:Seven你不要一直躲躲闪闪的,拿出你当年的气势来。   夜不期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Shadow在说什么。那些话不是挑衅,是骚扰。Shadow想让他急,想让他冲动,想让他犯错。他偏不。   “Shadow在公屏打字,试图干扰Seven的心态,”阿布说,“但Seven完全没有理他,专注在自己的节奏里。”   小鹿说:“这就是老将的经验。Shadow的这些手段,对年轻选手可能有用,但对Seven这种身经百战的选手,可能没什么效果。”   【Shadow好烦啊,能不能好好打?】   【这就是战术,你不懂】   【Seven怎么不反击?就让他这么嚣张?】   【Seven在找机会,你们急什么】   夜不期在野区里慢慢发育。他避开了Shadow的游走路线,选择了另一条刷野路线。Shadow的劫在野区里逛了一圈,没找到人,开始在公屏打字。   【SYL-Shadow】:夜神,你真的不想赢吗?为什么不攻击我?   夜不期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来。他没有回复,而是加快了刷野的速度。他的盲僧在野区里穿梭,一个一个野怪刷过去,经济慢慢追上来。Shadow的劫又蹲在草丛里,等着夜不期路过。这一次,他蹲了很久。   阿布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Shadow在草丛里蹲了很久了,Seven会不会路过这里?”   小鹿说:“Seven的路线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他很有可能经过Shadow蹲的草丛。这一波,如果Shadow先手,Seven可能扛不住。”   弹幕也开始紧张。   【Seven别过去!】   【Shadow蹲草太阴了】   【完了完了,Seven要死了】   【等等,Seven停下来了】   夜不期的盲僧突然停在了河道中间。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撤,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等什么。Shadow的劫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两个人都静止了,像两尊雕塑。   夜不期盯着屏幕。他的盲僧站在河道中间,周围没有视野,草丛里一片漆黑。但他知道Shadow在那里。不是猜的,是判断。Shadow的刷野路线,他的游走习惯,他蹲草的位置,全都在夜不期的脑子里。   阿布看着屏幕,声音里带着困惑:“Seven站在河道中间不动了。他在做什么?”   小鹿也皱起眉头:“这个位置非常危险,Shadow就蹲在前面的草丛里。如果Seven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进入Shadow的技能范围。但他停下来了。”   【Seven在干嘛?挂机了?】   【是不是在思考人生?】   【Shadow就在前面啊,他怎么不动了?】   【该不会是掉线了吧?】   阿布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Shadow蹲的这个草丛,位置非常刁钻。他可以看到河道的一部分视野,如果Seven从河道走过来,他应该早就看到Seven了。”   小鹿接话:“理论上来说,Shadow现在的视野范围内,应该能看到Seven。但他没有动,为什么?这不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然而主持人和观众蒙在鼓里,一旁的沈夺几人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夜不期待的地方,是个视野盲区吧?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盲僧突然动了。   W技能接闪现。   两个按键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按下。盲僧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快到连导播的镜头都没能跟上。影子和本体重叠又分开,像一只突然展翅的鹰。阿布的话卡在喉咙里,小鹿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夜不期的盲僧出现在草丛的另一侧,角度刁钻得像是从另一个维度切进来的。他的天音波从指尖飞出,直直地射向草丛深处。那道白色的光波穿过草丛的边缘,穿过Shadow的劫的身体边缘。   命中了!   天音波命中的音效在安静的演播厅里炸开,像一声闷雷。夜不期的盲僧没有犹豫,整个人飞进草丛。落地的瞬间,猛龙摆尾,一脚把Shadow的劫踢出草丛,接上普攻和天雷破。   Shadow的劫被踢得飞了起来。他的手指按在键盘上,想交闪,想开大,但夜不期的伤害计算得太精准了。每一个技能都在CD,每一滴血都被算得死死的。他的屏幕黑了。   First Blood。   夜不期看着屏幕上的击杀提示,活动了一下手腕,在公屏打了一行字,回应着Shadow之前的挑衅。   【WYB-Seven】:想赢啊。所以我赢了。   演播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阿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沙哑:“Seven,在完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用W闪极限位移,踢中了草丛深处的Shadow,完成击杀。”   小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又张了张嘴,声音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这需要多快的手速?需要多么精准的视野判断?”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   【卧槽卧槽卧槽!!!!!】   【W闪?秒杀啊!】   【他是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W闪进去踢的?】   【这操作是人能打出来的?】   【是不是开了?Seven怎么可能知道Shadow在哪里?】   【这是活动现场怎么开?】   【我的天,Seven这个角度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盲僧了,这是开了天眼的和尚】   【Shadow蹲了快一分钟的草,被一脚踢出来了哈哈哈哈】   慢放画面在大屏幕上回放,Seven的每一步,还有视野计算,Seven停下来的位置准确的卡住了视野盲区。   不是运气,是计算。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小鹿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精彩的单杀,给我们的夏季赛拉开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头。”   【这手速是人能有的?】   【黑子说话!谁之前说Seven不行的?】   【这就是世界第一打野的含金量吗?】   【我就说Seven是LPL第一打野。】   【楼上的,你ID我可还记得,就是你刚才说要改朝换代了的。】   【肯定是有人和我用同一个ID想要陷害我,我最喜欢Seven了,Seven牛逼!】   阿布这时候也终于是回过神来,激动道:   “Seven的这一记回旋踢,踢碎了对他手速下滑实力不行的那些质疑,高调的宣布了他这一次的复出,是王者归来。” 第111章 Wish You Best   活动结束的当晚,沈夺和夜不期就从河市飞回了石市。夏季赛即将开始,WYB战队的众人此时都已经回到了基地,开始为夏季赛的开幕进行集训。   训练室里,夜不期刚结束了训练,正在逐帧的观看之前的视频。   “他们这个中路和打野支援比较及时,喜欢去抓射手。”夜不期支着头,手指偶尔在屏幕上指点几下。   沈夺站在夜不期身后,正在给夜不期按揉肩颈,闻言“嗯”了一声。   “不过我们不用太担心,毕竟我们的ADC是你!”夜不期笑着回头看了沈夺一眼,见沈夺嘴角那个若有似无的笑意,又收回了目光,继续道:   “这个赛季我们最大的对手就是SYL,AM,KG。不过如果重组完成,STAR说不定也会是我们夺冠路上的一个劲敌。话说,凌楚城那边筹备的怎么样了。   沈夺刚要回话,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得了,说曹操曹操到,是来自于凌楚城的消息。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战队组建好了,中路兼队长是何声,打野是从LCK赛区找的,是一名中韩混血的年轻人,叫秦渺,想回中国发展,恰巧被凌楚城遇见了。他们的ADC和上单分别是从别的战队的青训营里面挖来的,实力不算很强,但都是很努力的选手。   沈夺把手机递给夜不期看:“现在的STAR战队,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就在这时,凌楚城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凌楚城】:现在就缺一个优秀的辅助了。小夺夺,你们那边有没有多余的?要不把夜不期让给我吧?我真的觉得他不错啊!价格好商量。   夜不期笑了笑,就着沈夺的手机直接回了一条语音。   “凌老板这么欣赏我,打算给我开多少钱的工资啊?我这人只认钱的,开的工资高我自然就去了。”   【凌楚城】:夜不期?你怎么拿着沈夺的手机?算了,你俩天天黏在一起不稀奇。诶对了,趁着沈夺现在不在,你想不想来我们战队打辅助啊?   可怜的凌楚城并不知道此时的沈夺就站在夜不期的身后。看着这条消息,沈夺眼睛眯了眯,果断打字。   【沈夺】:滚,别打我对象的主意。   凌楚城那边发了个心碎的表情包,消停了片刻,又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凌楚城】:不是沈夺,我真的问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辅助选手?你觉得哪个战队现在还能让我挖一下墙角啊?   沈夺沉默了。   哪个战队有合适的辅助选手吗?   眼瞅着转会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大部分战队都已经在为新赛季磨合训练了,有哪个战队能临时换人?   突然,夜不期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身影:“沈夺,你觉得CC怎么样?”   沈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很努力的一名选手,但是我们两人的配合度不算太高,他和WYB整体的战术配合上也有一点脱节。”   夜不期点头:“那你觉得,如果让他去STAR打首发,他能行吗?”   沈夺看着他,他明白了夜不期的意思。“你想让CC去STAR?”   夜不期靠在轮椅靠背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CC从青训营上来之后,一直就在WYB。他很努力,很听话,训练从不偷懒。但是你知道,他在这里没有机会。我是首发,他没有办法取代我,只能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别人打比赛。偶尔上一场,输了还要被骂。”夜不期顿了顿,“他还很年轻,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直在WYB,他没什么机会的。”   “那你的替补怎么办?”沈夺眉头皱了皱。   夜不期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青训营还有一些不错的选手。而且……”他顿了顿,“咱们这个赛季志在夺冠,我们得全力以赴。”   沈夺听懂了夜不期话外的意思,就是夜不期要尽量打满每一场比赛,不能有任何的偏差。   可是夜不期真的可以吗?与WYB的其他选手相比,夜不期的身体可算不上健康,其实对替补选手是最刚需的。   看着夜不期认真的神色,沈夺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我去跟黄谛说。”   训练室里,黄谛正在整理夏季赛的资料。看到沈夺进来,他抬起头:“怎么了?有事?”   沈夺在他对面坐下,把夜不期的想法说了一遍。黄谛听完,深吸一口气。他放下手里的资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是说,让CC去STAR打首发?”他问。   沈夺点头。   “那我们就没替补了。”   “我们还有青训营。”   黄谛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赛季,我们的目标是冠军。”   沈夺说:“我知道。”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不能有任何短板。”黄谛顿了顿,“虽然说CC的实力比小期要差不少,但是没有替补你不觉得更完蛋吗?好不容易让CC在队里积攒了一些比赛经验,现在就要送走,我们是在给别的战队培养选手呢吗?”   沈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有替补,我们就会想着还有退路。没有替补,我们才会拼尽全力。而且……你忘了我们WYB的全称是什么了吗?Wish You Best。”   黄谛定定的看着沈夺,Wish You Best,祝你一切顺利,这是战队建队时老板给战队起名的初衷。   只是后来WYB叫的顺嘴了,没有人再去纠结战队名的全称是什么。   沈夺此时提出来,明显是在提醒黄谛,让CC去STAR,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第112章 STAR重组   黄谛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夺以为黄谛不会同意了时,黄谛终于幽幽开口了。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可真会给我找事儿干。”黄谛叹了口气,站起来,“你说服我了,但是你得问问CC自己的意见。他要是不同意,谁都不能逼他走。”   沈夺点头:“那是自然。”   CC被叫到会议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刚从训练室出来,手上还拿着外设包,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打完排位。看到沈夺夜不期和黄谛都在,他愣了一下。   CC坐下来,看看沈夺,又看看夜不期,又看看黄谛,心里突然有点慌。   他上一次被这样郑重其事地叫到会议室,还是刚被从青训营提上一队的时候。那时候黄谛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WYB的替补辅助了。”他当时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生怕哪里签错了。   现在,他坐在同样的位置,对面坐着同样的人,但气氛完全不一样。黄谛的表情很严肃,沈夺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夜不期倒还算是随意,慵懒的靠在轮椅里,嘴角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   “CC。”黄谛开口了“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CC的背脊挺得笔直,手心开始出汗。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很多念头。是不是自己训练不够努力?是不是上次比赛的表现让队伍不满意?是不是……要把他下放到青训营?   “你别紧张。”夜不期突然开口,轻声安慰CC道,“不是坏事。”   CC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黄谛清了清嗓子,接着说:“STAR那边重组,缺一个辅助。他们想要你。”   CC愣住了。他的大脑像是突然卡了一下。STAR?哪个STAR?那个拿过S赛冠军的战队?想要他?   “他们想要……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确定。   黄谛点头:“对,如果你过去,就是首发辅助。”   “夜哥……”CC的声音很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夜不期愣了一下,随即笑笑,眼睛弯弯的,伸手在CC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想?”   CC低下头,有些局促:“不是……只是我……。”   夜不期看他这个表情,有些诧异,看来这孩子是不想去STAR?也对,是自己没有考虑清楚,这孩子一直在WYB待着,也许就不想换地方呢?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你和我们讲,不会强行赶你走的。”看CC神色有异,夜不期补充道:“STAR那边你不用考虑,毕竟它们和我们是对手,少一个强力辅助就少着吧!”   远在海市的何声和凌楚城打了个喷嚏。   CC听夜不期这么讲,急忙摇头:“不是,我可以去的,只是……我真的可以担任首发吗?”   “自然。”夜不期给予了肯定的答复:“STAR那边重组,缺一个辅助。他们看中了你的表现,点名想要你去打首发。”   CC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真的?”   夜不期笑了。“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   CC的眼睛亮了,看着夜不期的眼神都充满了憧憬和希冀。   黄谛在一旁看着,叹为观止。他蹭蹭蹭的蹭到了沈夺身边,小声道:“沈夺,我一直觉得我们基地还缺一个心理医生,我觉得小期就很有天赋。”   沈夺斜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夜不期退役后就让他来基地当心理顾问吧!太适合了,几句话快给CC那小子忽悠成胚胎了?我感觉他现在说什么CC都会相信。”   沈夺无语道:“那让他去搞传销诈骗不是更合适?”   黄谛一把捂住沈夺的嘴,警告他道:“我跟你说你不要乱提建议啊!他那么缺钱,万一采纳了怎么办?”   沈夺拍开黄谛的手:“他现在有男朋友,怎么可能缺钱?”   夜不期这时候已经把CC哄好了,此时转头看着自己身后这两人,幽幽道:“黄经理,沈队,现在蛐蛐已经不背着人了吗?”   黄谛不接夜不期的话茬,就权当作没听见,走到CC身前。   “合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他说,“俱乐部会处理,不会卡你。”   “去了那边,工资还能涨一波。”夜不期补充道。   “夜哥,你怎么连工资都知道?”   “首发队员嘛!工资肯定要高一些啊!”夜不期笑笑。   第二天一早,CC就收拾好了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衣服,一个背包塞外设,还有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是队友们送的小礼物。   他叠好放进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室。那台他用了一年多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局排位的结算界面,他的ID还挂在那里——WYB-CC,从今天起,就要改了。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屏幕,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STAR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官方微博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距离上一次发博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关注STAR的老粉们早就习惯了这种长草期的沉寂,但这一次,动态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   【STAR电子竞技俱乐部】:关于俱乐部转让及重组的公告   经LPL联盟批准,STAR电子竞技俱乐部已完成全部股权转让手续,即日起由新资方全面接手。感谢粉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与等待。   新赛季,STAR将以全新阵容出战。现将大名单公布如下:   经理:金立梅(留任)   队长/中单:何声(原STAR)   打野:秦渺(原LCK赛区TNS战队)   ADC:林星野(原KG青训营)   上单:方远(原DAB青训营)   辅助:CC(原WYB战队)   同时,俱乐部青训营正在同步重建中,后续将陆续公布青训选手名单。   最后,感谢所有在STAR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离开的人。你们等的,回来了。 第113章 李俊去了LCK   沉寂了快两个月后第一天发微博就是重组,这条消息就是像一颗鱼雷投入了STAR的粉丝群体中,瞬间引起了很大的波澜。   【卧槽?STAR复活了?】   【何声还在,两朝元老。我就知道何声不会走!】   【为什么重组了?把李俊换了不就行了?其他人还可以吧?】   【其他人可以在哪里?他们但凡打得好一点还能落到连季后赛都进不了的地步?】   【秦渺?哪个秦渺?那个在LCK打了两年的打野?听说操作很秀啊,怎么跑来STAR了?】   【听说秦渺是个中韩混血的?这是在LCK赛区出不了头,跑来LPL大杀四方了?】   【他来了LPL?就能大杀四方了?他连STAR战队史上最强打野都当不了。】   【不要拿回不来的人做对比。】   【谁说回不来?只是以另一种身份回到了另一个战队。】   【楼上的,叛徒不要提好吧?那个人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该弃STAR战队于不顾,反而转投其他战队。】   【林星野?方远?这俩人就没人注意么?他俩哪里冒出来的?没听说过。】   【不都说了中单和上单都是从训练营拉出来的新人。】   【辅助是CC?WYB那个替补?WYB这是把自家替补送给STAR了?STAR和WYB是在交换人质吗?】   【新老板是谁啊?这么低调?连个名字都不露?】   【不管是谁,能把STAR盘活就是好人!】   【STAR的队标没换,爷青回】   【这个阵容能打吗?两个训练营的选手,一个没什么大赛经验的替补选手,跑到STAR来都成首发了。】   【何声都多久没打比赛了,还能行吗?】   【CC?被Shadow当突破口打的那个?WYB的替补辅助能有多大出息?】   【新老板一看就是个冤大头,花多少钱买了个烂摊子】   【楼上的,人家冤大头愿意花钱,你管得着吗?】   【就是,STAR能活过来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STAR的粉丝等了多久了?夜不期走了之后,战队的成绩越来越差,赞助商跑光了,所有人都说STAR要没了。现在终于等到了新的希望,你们还在那儿说风凉话?】   【支持STAR!不管阵容怎么样,能回来就好!】   【何声加油!STAR加油!我们是冠军队!我们的目标就是冠军!】   【STAR的新老板到底是谁啊?有人扒出来了吗?】   【好像是个海市的富二代,姓凌,家里开律所的】   【开律所的?那打官司肯定厉害,以后谁惹STAR直接告他】   STAR的这条官宣微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转发破万,评论破三万,点赞破十万。对于一支沉寂了快两个月的战队来说,这个数据已经相当惊人了。但真正让整个电竞圈炸开锅的,是另一条消息。   当天晚上,有细心的网友翻出了一条半个月前发布的微博。发博的是LCK赛区顶级豪门CET——韩国电竞圈的老牌强队,全球总决赛冠军的有力竞争者,是LPL赛区在世界赛上最头疼的对手之一。那条微博的内容很简单:官宣新赛季大名单,上单位置多了一个名字——JUN,ID:Jun。   当时这条微博发出来的时候,国内几乎没有人在意。LCK的战队官宣一个韩国上单,关LPL什么事?但现在,有人把那个ID和照片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JUN就是李俊。就是那个在STAR打野位打得稀烂、被夜不期当突破口杀穿了整个春季赛小组赛的李俊。   消息一出,整个电竞圈都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李俊去了CET?还转了上单?】   【我是不是看错了?李俊?那个在STAR0-8的李俊?去CET打上单?CET是瞎了吗?】   【CET是什么战队?全球总决赛冠军的有力竞争者,LCK的祖宗级豪门。现在有能力争夺全球总决赛的队伍是不是都喜欢吸纳一些菜鸡选手来把自己搞烂啊?】   【他是不是给CET老板下蛊了?】   【我怀疑CET的经理是李俊他二舅】   【不好说哦!这事儿李俊干了又不止一次了,早就有人说他进STAR就是靠的亲戚关系。】   【不是,他真的能打上单吗?他打野都打成那样,换个位置就能变强?】   【你别说,有些人换位置确实能焕发第二春。夜不期打野转辅助就很强啊!】   【楼上的脑子有问题吗?夜不期那是转辅助之后才强的吗?他强跟他打什么位置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CET疯了吧?签一个在LPL都打不上首发的选手?】   【有没有可能,李俊其实很强,只是在STAR被埋没了?】   【你是在逗我吗?他那个打野,谁埋没他了?对面五个人埋的吗?】   弹幕和微博评论区吵成一团,有人震惊,有人嘲讽,有人试图分析李俊转上单的可能性,有人干脆的给整个韩国赛区点上了香,直呼“LCK完了”。   而在WYB基地的训练室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看手机。   宋裕明撇撇嘴:“李俊去CET了?转上单?他打野比我打得还烂,转上单就能行了?”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黄梦学笑着摇头,拍了拍宋裕明的肩膀。   “你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李俊打野确实不如你,这一点,大家都看在眼里。”   秦游友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自己打得烂的,现在人家转分路了,你很遗憾吧?找不到更差的了。”   宋裕明气得跳起来:“秦游友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以后不去支援你了!”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也正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公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沈夺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看着那条公告。   “CET签李俊,应该不是正常的转会 。”沈夺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评论:“CET是LCK的顶级战队,他们的上单一直是核心位置。签一个在LPL都打不上首发的选手,还让他转位置,怎么看都是一种权益之策。”   夜不期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在轮椅扶手上,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李俊这个人,虽然实力不太想,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他想进STAR,就能挤掉我的位置,能在他叔叔的庇护下在LPL混了这么久。现在能进CET,也不奇怪。他背后的人,应该不止李总一个。” 第114章 行车记录仪   沈夺退出微博,打开凌楚城的对话框。   【沈夺】:李俊去了LCK赛区,加入了CET战队,你看见了没?   【凌楚城】:看见啦!我又不是那种不看手机的老古董。   【沈夺】:有什么想法?   凌楚城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凌楚城发来了一些文件。   【凌楚城】:更多的东西我们这边还在查。暂时只有这些基础资料,你自己看吧!   沈夺点开文件。   夜不期见沈夺一直不说话,偏头看他。沈夺的侧脸在屏幕的光映下显得有些冷硬,眉头微微皱着,是他思考时才有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是我还错过什么热搜了吗?”   “凌楚城那边查到了些东西。”沈夺翻看着手机里的文件,声音沉哑:“李总,李俊的叔叔,只是李家产业布局里的一个小角色。真正掌握着这些东西的,是李俊的父亲。”   夜不期静静的看着沈夺,没有说话,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抓的很紧。   “李家的产业不止电竞。房地产、酒店、餐饮,都有涉及,规模比我们之前估计的大得多。”沈夺顿了顿,“李俊能进STAR,能挤掉你的位置,能在他叔叔的庇护下在LPL混了这么久,靠的不仅仅是李总。他背后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父亲。”   夜不期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沈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能感觉到,夜不期的呼吸变慢了一点。   “所以……”夜不期声音有些飘:“李俊能进到CET大概率是靠了他父亲的关系?”   “大概是的。”沈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凌楚城那边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那场车祸,那辆大货车的来源,后续的处理和当时现场的一些视频都有人在查,证据链正在一点一点地拼起来。”   他伸出手,搭在夜不期的肩上,像是在安抚紧绷的人。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沈夺一字一顿地说,“一定会付出代价。”   几天后,夏季赛正式开幕。   揭幕战是WYB对阵一支中游队伍,比赛打得不算艰难,但过程并不轻松。对手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针对WYB的下路做了好几套战术。   然而,沈夺和夜不期的配合已经不是春季赛时那种需要磨合的状态了。他们在训练室里熬过的每一个深夜,在复盘时争吵过的每一个细节,在排位里练过的每一套组合,都变成了赛场上的默契。   三比零,WYB干净利落地拿下了夏季赛的开门红。   比赛结束时,场馆里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夜不期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WYB几人从选手通道往外走。通道两侧围了不少粉丝,有人举着灯牌,有人喊着他们的ID,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   夜不期滑着轮椅从人群中穿过,时不时停下来等签个名,或者跟粉丝合个影。   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轻松,但沈夺知道他累了。连续三局高强度的比赛,他的身体已经发出了信号。但沈夺没有催他,只是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开那些挤过来的人群。   “夜神,你今天太帅了!”   “Seven!Seven!能给我签个名吗?”   “夜哥加油,夏季赛冲啊!”   夜不期一一回应,也许是因为他从直播做起的缘故,夜不期清楚的知道他能拿到钱是谁的支持,所以他对待粉丝向来很好。   签完最后一个名,他收起笔,对着粉丝们挥了挥手,然后任由沈夺推着他快步走向停车场。   保姆车停在出口处,黄谛已经在车门口等着了。几个人陆续上车,宋裕明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把腿伸到过道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秦游友在他旁边坐下,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腿踢回去。   宋裕明“哎呦”一声,瞪了他一眼,但没敢说什么。   夜不期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沈夺坐在他旁边,手搭在膝盖上,也在看手机。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影。   就在这时,沈夺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凌楚城发来的消息。   【凌楚城】:沈夺,我又查到了一些东西。   沈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夜不期,夜不期还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点开消息,凌楚城又发来一条。   【凌楚城】:一段监控。不是现场的监控,那晚的监控都坏了,大概率是被人动过手脚。但我们找到了附近一辆违停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很恰巧录到了当时的事故视频。   沈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沈夺】:发给我。   凌楚城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沈夺把音量调到最低,凑近耳边听。凌楚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沈夺,视频我可以发给你。但你看了之后别冲动。还有,先别给夜不期看。”   沈夺没有回复,他只是等着。几秒后,凌楚城发来一个视频文件。沈夺看着屏幕上那个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然后画面亮了起来。   他把手机屏幕偏了偏,不让旁边的光影响到夜不期。   视频很暗,是夜里行车记录仪拍到的画面。角度是从路边停着的一辆车的视角拍的,正对着一条空旷的马路。路灯昏黄,路面发白,偶尔有一辆车开过。   时间显示是深夜十二点四十七分。   画面里,一辆网约车从远处驶来,速度不快,稳稳地沿着车道行驶。   有一个人坐在那辆车里,沈夺知道那是夜不期。他就坐在那辆车的后排,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一些什么。   画面继续播放。   出租车后面,跟着一辆大货车。那辆货车本来开得不快,和出租车保持着正常的距离。   但突然,它加速了。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加速,是突然的、猛烈的加速。车头猛地往前一窜,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沈夺屏住了呼吸,司机一定是猛踩了油门,大货车才会以这样的速度突然加速。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情绪,汹涌的要跃出水面,他努力把那种冲动压了下来。   谋杀,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第115章 不是意外   沈夺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闭目养神的人。夜不期坐在那辆车里时,也许就是这样的,刚喝了酒,昏昏欲睡,并不知道身后的车是怎样撞上来的。   对于肇事逃逸的套牌车司机,夜不期有过怀疑,但是他拿不出证据。   交警来病房问话的时候,夜不期努力回忆当晚的细节,但他说不出什么。他只是一个乘客,只记得车开了没多久,然后一阵剧烈的撞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甚至连一个可以帮他拿主意的人都没有。父母不在了,爷爷不在了,好不容易看到了战队的人过来,却不是伸出援手,而是把他推向万丈深渊。他只能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感受着麻木和疼痛交织着袭来,直到STAR“帮”他处理好了一切。   那场事故最终被定性为了意外,大货车司机坚称是因为自己的刹车失灵才导致冲到了前面的小车,声称套牌是因为超载想要遮掩一下,而肇事逃逸是因为当时撞了人太紧张了。这些看起来可笑的理由却真真实实写在了案件的卷宗上,哪怕疑点重重,却还是就这样结案了。   那个司机最后被判了刑,进了监狱,但他只有一个交强险,赔的那点钱连ICU的零头都不够。   夜不期什么都没拿到,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他只能签了STAR的那份解约合同,把自己攒下的钱全部赔进去,然后一个人搬进那间破旧的出租屋,开始靠直播还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此时,在行车记录仪里,沈夺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大车是怎样撞上来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绝对不可能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意外事故。   那时的网约车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车尾灯亮了一下。他在踩油门,想加速避开。但晚了。大货车的车头狠狠地撞上了出租车的侧后方。那一下撞击的力道大得惊人,出租车整个车身猛地旋转,然后被推着往前滑行,撞上了路边的水泥柱。   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深夜的马路上混成一片刺耳的轰鸣。出租车的车尾完全变形了,像是被揉皱的纸团。大货车的车头嵌在出租车里,两辆车死死地卡在一起。   沈夺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视频还在继续。大货车没有停下。它顶着那辆已经被撞烂的出租车,继续往前推。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火星从车底溅出来,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出租车被推着滑行了十几米,车门在摩擦中脱落,玻璃碎了一地。然后大货车猛地倒车,车头从变形的出租车里拔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撕裂声。   它停了不到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方向盘一打,绕过碎在路边的出租车,加速驶离了现场。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没有下车,没有报警,没有叫救护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过了一分钟,逐渐有路过的行人注意到这边的事故,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有人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红蓝相间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警笛声由远及近。但大货车已经不见了。   凌楚城此时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凌楚城】:小车的司机当场死亡,肇事司机后来被抓住了,在笔录里说是刹车失灵。但你看视频,那辆车分明是在突然加速,撞完之后还拖着走了一段,然后逃逸了。但是看一眼视频就能知道,这肯定不是刹车失灵,这不是意外。   “沈夺?”   夜不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夺猛地抬头,看到夜不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歪着头看他。他的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残留着座椅靠垫压出的红印。   “怎么了?”夜不期问,声音有点哑,“你脸色好差。”   沈夺下意识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动作快得像是怕夜不期看到什么。   夜不期眨眨眼,看着他那副明显有鬼的样子,又看了看被他扣在膝盖上的手机,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你不会在看黄片吧?”   宋裕明从前排探过头来:“啥?夺哥在看什么?”   秦游友一把把他的脑袋按回去。“没你的事。”   宋裕明“哦”了一声,乖乖缩回去了。   沈夺绷着脸:“没有。”   夜不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沈夺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影。   他想起视频里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网约车,夜不期被卡在两辆车之间的画面。他当时在想什么?还是连思考的能力都没了?   沈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它们像是刻进去了,一帧一帧的,清晰得可怕。   车里,WYB的几人还在讨论最近的比赛。   “你看PAL和AM那场了吗?”宋裕明的声音从后排传来,“PAL这个赛季真的好猛啊。上赛季他们连淘汰赛都没进吧?今天居然3:1赢了AM。”   黄梦学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慨。“PAL的队长Charge,年龄也不小了。听说肩伤和腰伤都挺严重,这个赛季很有可能就是他最后一个赛季了。他们这是放手一搏。最后的机会,谁都想要。”   宋裕明叹了口气。“也是,Charge打了这么多年,好像还没拿过冠军。要是能在退役前拿到,那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秦游友在旁边幽幽地说:“说的像是你自己拿到过冠军一样,还先操心上别人的冠军了。”   宋裕明瞪他:“我会拿到冠军的,就在这个赛季。”   秦游友顿了一下,到嘴的嘲讽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个“嗯”字。 第116章 你说谎   沈夺听着队友们的讨论,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凌楚城的消息。   【凌楚城】:对了?你看我们今天的比赛了吗?我们STAR今天赢的漂亮不,开门红!秦渺拿了MVP,我就说我眼光不错。   沈夺没有回复。   【凌楚城】:何声今天的指挥也很稳,不愧是冠军中单,CC磨合得也比我想象的快,其他两名队员虽然是青训营出来的,但也没有拖后腿。   看沈夺还是没有回复,凌楚城继续发神经。   【凌楚城】:你怎么不说话?被我们STAR牛逼的战绩吓到了?吓到了也没用,赛场上见到之后我们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沈夺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凌楚城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出来一点不对劲。   【凌楚城】:沈夺?你没事吧?我跟你说,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别想不开啊。你要是冲动打人或是干什么事儿进去了,我可就要把夜不期挖到我们战队来了。   这条消息终于让沈夺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本来想回一句“滚”,但他此时却连和凌楚城吵架的心情都没有。   【沈夺】:什么时候能起诉?   凌楚城的回复来得很快。   【凌楚城】:现在还不行,证据不够。我们的链条还没连到李家。现在起诉,最多把那个司机再判一次,判他个故意杀人,动不了后面的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一击必杀,找到幕后的凶手。   沈夺看着那行字。   一击必杀!   他收起手机,把手揣进夜不期的队服口袋,攥住夜不期温热的手,向后靠在了车座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基地门口停下。几个人陆续下车,沈夺推着夜不期进了电梯。   “你今天怎么了?”夜不期突然问。   沈夺低头看着他。夜不期仰着头,眼神里有些担心。   “没事。”沈夺说。   夜不期盯着他看了两秒,耸耸肩:“好吧,你说没事就没事。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沈夺看着夜不期进去,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床边,坐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那段视频还没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后半段。   画面里,救护车到了,消防车也到了。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在忙碌,有人在拉警戒线,有人在架设备。那辆出租车已经被挤成了一个铁墩墩,消防队员用液压钳一点一点地剪开变形的金属。   声音很嘈杂,有人在喊,有人在叫。   沈夺看着那个画面,手指攥紧了手机,他看到了夜不期。透过碎裂的车窗的一角,有一只手,搭在破碎的窗框上。   夜不期还活着。   沈夺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但是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一样。   消防队员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车门拆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浑身浴血的人从车里抬出来,放在担架上。   也许是违停车辆离得有些远,拍下来的画面不算清晰,但沈夺隐约能看出来但他在动。夜不期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他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还有意识。   夜不期清醒的感受着他们把自己身上镶嵌的铁块挪开。   从始至终,他都在说谎。他说不疼,其实疼得要死。他说没事,其实有事。他说都过去了,其实那些事从来没有过去。它们只是被藏起来了,藏在他笑的时候,藏在他嘴欠的时候,藏在他假装无所谓的时候。   门被推开了。   “沈夺,你干啥呢?”   沈夺抬起头,看到夜不期坐在门口。   他已经洗完澡了,穿着长长的小熊印花睡袍,头发还是湿湿的,有水雾挂在睫毛上。   “我叫着你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应。”夜不期操控轮椅滑进来,歪头看着他,“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沈夺没有动。他坐在床边,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夜不期看到了他眼睛里有血丝闪过。   “我就说你今天比赛后就不对劲。”夜不期叹了口气,随即把手搭在了沈夺肩膀上,挑眉一笑:“有什么事儿跟你夜哥说,我帮你解决。”   沈夺认真的盯着夜不期的眼睛,突然,一把抱住了他。他把脸埋在夜不期的肩窝里,双臂收紧,像是怕他跑掉。   夜不期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着沈夺的后背。   “怎么了?”夜不期的声音放的很轻:“这么主动的投怀送抱?”   沈夺的手指从夜不期的衣摆下面伸进去,轻轻触到了他后背那道疤。那道疤很长,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的指尖沿着疤痕的边缘慢慢移动,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夜不期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了。   “疼吗?”沈夺的声音从夜不期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夜不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他的手还在拍着沈夺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这都是陈年老疤了,早就不疼了。”   沈夺没有动,他的手指还在那道疤上,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现在,”他说,声音很低,“是当时。”   夜不期打了个寒颤,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当时啊……”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还行吧……”   沈夺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扣住夜不期的后脑勺,让自己的嘴唇和夜不期的嘴唇来了一个亲密的会面。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着压抑、带着心疼、带着愤怒、带着的质问的亲吻。   他亲了很久,亲到夜不期喘不过气,亲到他自己也喘不过气。   夜不期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肿,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亮晶晶的,挂在睫毛上。   沈夺放开他,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浸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说谎。” 第117章 我外婆不在了   那晚,夜不期是在沈夺的房间睡下的,他最后也没能弄清楚沈夺那天晚上看了什么,情绪为什么不对。只是之后的几天里,沈夺变得极其的粘人,对待他就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几乎寸步不离,像是保镖一样跟在夜不期身边,气氛不对到连宋裕明都能察觉的到。   那天训练结束,几个人在休息室里瘫着。沈夺去给夜不期按摩,宋裕明看着他的背影,凑到秦游友身边,压低声音问:“秦游友,你有没有觉得夺哥和夜哥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啊?”   秦游友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暧昧不对吗?”   宋裕明瞪眼:“秦游友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说的是你觉不觉的他俩有点暧昧,不像是咱们这种社会主义兄弟情?暧昧,Do you know What is‘暧昧’?”   宋裕明声音不小,除了远处说着悄悄话的沈夺和夜不期。WYB的其他几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来,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宋裕明。   沈夺和夜不期在一起,早就是战队里秘而不宣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也没有人那么八卦,一定要凑上去问两句,把这件事昭告天下。   在黄梦学几人的想法里,宋裕明应该也是这样,对此事有了解,只是不说罢了。毕竟沈夺和夜不期天天黏在一起那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有点端倪。结果今天一看,偏偏战队里就有一个傻子。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宋裕明不明觉厉,在众人关爱的目光下继续问道。   终于,黄梦学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不是暧昧,就是在一起了。”   宋裕明愣了一下,“什么在一起了?”   秦游友看着他,没说话。   宋裕明的嘴巴慢慢张大了。他看看秦游友,又看看门口沈夺消失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夺哥和夜哥?”   秦游友没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是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终于明白了”。   宋裕明他低下头,像是在消化什么巨大的信息量。过了好几秒,他抬起头,表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哦,那就在一起吧!我觉得他俩挺配的。”   “你没别的感受?”秦游友神色动了动。   “什么感受?他俩本来就天天黏在一起,现在只是换个方式黏在一起啊!挺好!”   “那你呢?”   “啊”   “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宋裕明愣了一下,然后嚷嚷起来:“我年方十八,怎么就要考虑谈恋爱的问题了?再说了,我天天在咱们战队里跟一群大老爷们儿待在一起,能看到的女生只有保姆阿姨,连姑娘的手都牵不到,上哪儿找对象去?”   秦游友的声音硬了些:“你很想牵姑娘的手?”   宋裕明理直气壮:“想啊!我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要是有机会肯定要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怎么了?”   秦游友没再接他的话茬,站起来转身走了。   宋裕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他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真是个坏脾气的中单。”   夏季赛的赛程很密,一周两场,有时候三场。WYB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打了两场比赛。第一场对阵一支中下游队伍,三比零轻松拿下。第二场对阵SYL,春季赛冠军,Shadow领衔的那支SYL。   比赛开始前,网上就已经吵翻了天。大家都在纷纷预测这两支队伍到底谁能夺冠。虽然有一部分人支持WYB,但是从比赛成绩分析,大部分网友都是更倾向于SYL能赢。   比赛的结果恰恰印证了这些人的预测。   第一局WYB险胜,KEEP和夜不期的下路打出了压制。   第二局SYL调整战术,疯狂入侵野区,打野MING疲于奔命,WYB溃败,二十分钟被推平。   第三局WYB试图保MING发育,但Shadow的节奏太快,每一次gank都恰到好处,WYB再输一局。   第四局,WYB打得没什么过错,但还是在经济上始终被压制,最终输掉了比赛。   三比一,WYB赛季首败。   赛后的评论区一片狼藉。   【MING被Shadow当猪杀】   【Seven要是打野,WYB还有机会,但他现在是辅助啊!WYB拿什么和SYL斗?】   【KING和Seven赶都赶不上MING送死的速度】   【MING能不能别送了?队友都来不及救】   【WYB这个赛季也就这样了。。】   宋裕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整个人有些没精神,委屈巴巴的瘫在桌子上,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甲。   “Shadow的节奏点在这里,”沈夺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他习惯在这个时间段入侵野区。我们需要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做好视野,提前反蹲。”   夜不期点头:“他的刷野路线是有规律的。第一波gank之后,他一定会回城补给,然后直奔下半区。如果我们能在他回城的时候把视野压进去,就能捕捉到他的动向。”   黄梦学补充道:“上路也可以给压力。Shadow习惯帮下路,如果我们能在上路打出优势,逼他来回跑,他的节奏就会乱。”   宋裕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秦游友看了他一眼,“你下次别跟他硬碰硬,他蹲草你就绕路,他反野你就换野区。打不过就躲,不丢人。”   宋裕明声音闷闷的:“嗯,我这段时间多做这方面的训练。”   沈夺看着白板上的战术图,眉头微皱。“Shadow的问题还是那些,太浪,太依赖个人能力。但他的节奏确实强,一旦让他滚起雪球,我们很难拦住。”   夜不期想了想:“下一场如果再对上SYL就是淘汰赛了,我们还有时间,可以针对他的刷野路线做一些战术布置……”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秦游友的手机响了。   秦游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我外婆打来的,我出去接一下电话。”   他站起来,走出训练室,带上了门。   夜不期继续说他的战术分析,其他人偶尔补充几句。宋裕明还沉浸在自己的沮丧里,低着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圈。   几分钟过去了,又几分钟过去了。   黄梦学看了看时间。“秦游友怎么还没回来?”   宋裕明抬起头:“我去看看。”   秦游友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他的手机还贴在耳边,但他的嘴唇没有动,他没有在说话,甚至没有在听。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走廊的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宋裕明愣住了。   “秦游友?”他叫了一声,秦游友没反应。   宋裕明走过去,伸出手,在他肩上戳了一下。“秦游友,你怎么了?电话打完了?”   秦游友没有动。他的手机还贴在耳边,手臂僵硬得像石头。   秦游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的情绪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秦游友?你说话啊。你怎么了?”   秦游友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水里挣扎了很久才浮上来。   “我外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不在了。” 第118章 她怎么在这里   宋裕明愣住了。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是他说不出来。他看着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秦游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备注的明明是外婆,带来的却是外婆的死讯。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训练室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夜不期是第一个出来的。他操控轮椅滑到门口,看到走廊里的两个人,顿了一下。   其他几人跟着他身后陆续出来,只是没人说话,他们都听见了秦游友刚才说了些什么。   训练室里的灯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板上,叠在一起。   “游友。”还是黄谛先开了口,“你先别急,我现在就给你订回家的票。”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订票软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但点了几下,又停下来,看了看秦游友,又低头继续点。   “我跟你回去。”宋裕明像是已经想好了,突然道。   秦游友偏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马上还有比赛,你好好训练。”   “我跟你回去,你自己一个人不行。”宋裕明这次说的很坚定:“帮你处理完我会回来的。”   秦游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回答了。   黄谛订好了票,把订单信息发给宋裕明,带着些叮嘱道:   “大巴车,两个小时后的,到县城。到了给我发消息。”   大巴车上,秦游友坐在靠窗的位置,宋裕明坐在他旁边。大巴车的座椅很硬,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有点冷。车里的乘客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没有人注意到后排这两个年轻人。   宋裕明给母亲发了消息,告诉母亲自己朋友家里有丧事,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让母亲过来帮帮忙。   秦游友从上车就没说过话。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电线杆一根一根地往后退,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偶尔有几只鸟从田里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远处的树丛里。   过了很久,秦游友突然开口了。   “刚才那个电话,是我外婆的邻居打来的。”   宋裕明偏头看着他。秦游友还是看着窗外,没有转头。   “她是在路上遛弯的时候突然倒下的。”秦游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邻居说,她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痛苦。”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不自觉的多了几分颤抖。   “今天早上,我还跟她打过视频。她那时候还好好的。还问我吃没吃饭,说训练别太累,说……”他说不下去了。   宋裕明伸出手,覆在秦游友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秦游友没有躲,他的手慢慢张开,反过来握住了宋裕明的手。   秦游友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宋裕明觉得有点疼,但他没有抽回来。他就让秦游友那样握着,两个人手指交叠,对抗着心中的情绪。   秦游友没有再说话,但他也没有松开手。他就那样握着宋裕明的手,看着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宋裕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外婆,也许在想今天早上那通视频电话,也许在想很多很多年前的事。   秦游友的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了。那年他才上小学六年级,放学回家,看到家里围了很多人,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拉着他的手说“你妈妈走了”。   那时他就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她走了,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父亲在他母亲去世后不到三天就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当时甚至还没过秦游友母亲的头七。那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一进屋就喊着爸爸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秦游友家的沙发上。秦游友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看着那个小男孩,突然明白了什么。   外婆是唯一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家的人。她住在一个小县城里,房子不大,但这里是秦游友逢年过节唯一一个能去的地方,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秦游友每年都会回去看她。有时候是过年,有时候是休赛期,外婆会给他做他最爱吃的菜,会拉着他的手问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外婆不懂比赛,但是外婆支持他。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夏天。”秦游友说,“休赛期的时候。”   “那外婆等你。”她说。   外婆没有等到夏天。   车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县城不大,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宋裕明跟着秦游友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宋裕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外婆住的地方是老小区,在县城的边缘,房子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一楼拐角处有一盏还亮着,昏昏黄黄的,照得墙上的小广告忽明忽暗。   秦游友走上楼梯,脚步很轻,宋裕明跟在他后面,踩着楼梯,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二楼,左边那户。   秦游友在门口停下来。   防盗门是老式的,绿色的漆已经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门框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上联的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秦游友站在那里,没有掏钥匙。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已经攥了一路的钥匙,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隔着防盗门,声音有点闷,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老太婆的银行卡到底在哪里?床头柜你翻过了没有?”   是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急切。   秦游友的身体僵住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19章 威胁   秦游友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门里面又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这一次更清晰了,带着一种指指点点的计较:“衣柜都翻过了?床底下呢?老太太平时有没有说过什么东西放在哪儿?”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低沉,带着有些不耐烦:“都翻过了,没有。你再想想,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东西?”   “我能想什么?我跟她才认识几年?”女人的声音尖了几分,“那时候你刚把那个女人娶回家时不还和这个老太婆在一起住过几个月,她有啥习惯你不知道?”   “老子注意一个老太太干啥?”男人一边翻东西一边啐道:“她不乐意她闺女和我在一起,肯定不会让我知道钱放在了哪里。   听着这些对话,秦游友有些颤抖。   一种深深的愤怒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渗出了出来,一点点地浸透了他整个人。   他听的出来那个女人是谁,还有那个男人,他低哑里带着疯狂的声音他听了快十年了,每一次听到都让他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门锁上,把耳朵堵上。   他们也配来到他外婆家?他们也配肖想他外婆的遗产?   宋裕明站在他身后,也听到了门里的声音。他听着里面的对话,又看看秦游友僵硬的背影,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是秦游友那对混蛋父母来了。   秦游友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发现锁已经被撬坏了,钥匙转不动。门不是锁着的,是虚掩着的。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推。   客厅里的灯亮着,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泛黄的墙壁上。茶几上堆着翻出来的东西,旧报纸、相册、针线盒、几本发黄的存折,乱七八糟地摊了一桌。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件掉在地上,踩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旧物特有的霉味,混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说不出的刺鼻。   秦游友的外婆很爱干净,有着跟很多老年人一样的收纳习惯,屋子里的所有东西永远都是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然而此时,记忆里整洁的房间不复存在,明明家具没变,却成了秦游友陌生的模样。   秦游友的父亲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一沓证件,正在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眼神里带着算计,整个人精明中透着冷漠。   继母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头发烫着小卷,耳朵上戴着金耳环,正在翻茶几上的相册,把照片一张一张抽出来看,看完了随手丢在一边。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到门口的秦游友和宋裕明。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愕,心虚,最后从心虚变成一种硬撑出来的镇定。她把手里的照片随意丢回到茶几上,拍了拍手,直起腰。   “游友?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尖,有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客套。   “我们正想着……你外婆的事,我们帮你处理……”   秦游友没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男人身上。   “你们怎么在这儿?”秦游友声音很是沙哑,听不出其中的喜怒哀乐。   男人把手里的证件放下,脸上没有女人那样的心虚,理所当然的看着秦游友。   “你外婆走了,我是她女婿,我们过来帮忙收拾东西。”他平静道。   “前女婿带着小三撬门进来帮忙吗?”秦游友讽刺道:“那还真是够有诚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拨开堵在客厅里的两人,弯腰去翻柜子,头也不抬的冷冷道:“好了,现在我回来了,不劳烦你们俩在这里帮忙了,你们可以走了。”   “这次来还有一个事儿,你外婆留下的……”   “等会儿……”秦游友突然开口打断了男人的话,声音冰冷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我外婆的身份证呢?”秦游友问。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外婆的身份证。”秦游友转身站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两人。   “你们拿了对吧?给我。”   秦游友站起来时比男人要高半个头,看到秦游友一步步逼近,男人有些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   但他还是嘴硬道:“我拿身份证只是要帮你外婆办理后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是办理后事,还是想把我外婆的遗产占为己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秦游友抓住男人的手腕:“把身份证给我。”   看男人眼中有几分惧意,女人怕他妥协,拉了拉男人的袖子,小声道:   “不能给他,给了他那房子怎么办?”   似乎是被“房子”二字刺激到了,男人的声音沉下来,开始胡言乱语。   “什么叫占有遗产,我和你妈是合法夫妻,你外婆死了,这栋房子就是你妈继承,那不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吗?”   站在门口的宋裕明都被秦游友这个极品爹的逻辑给震惊到了,人家外婆的房子跟这个男的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是你爸。”男人眯起他那本就不大的眼睛盯着秦游友。“你外婆的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回去打你的比赛。”   “把身份证给我,然后从我外婆的房子里滚出去。”   秦游友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已经攥了一路的钥匙,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到了极点。   “秦游友,这就是你对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男人似乎也被秦游友的态度刺激到了,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抬起手,又想朝着秦游友的脸扇过去:“我今天就在这儿告诉你,不把房子的事儿谈清楚,你就别想要身份证,你外婆别想火化。”   男人的动作很快,不假思索,像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但秦游友更快。他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男人的手腕,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箍住,声音里夹杂着让人恐惧的平静。   “你拿着身份证不让老人火化,这就是你作为小辈、作为女婿的态度?” 第120章 继母的想法   秦游友没有打回去。   他只是握着男人的手腕,把他往后推。男人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他陷进去,挣扎了两下才坐稳。   他抬起头看着秦游友,秦游友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男人从来没有见过,眸子像蒙了一层冰霜,看不到底,只看的到自己的倒影,狼狈地、瑟缩地映在里面。   男人突然有点怕了。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不认识的人看秦游友觉得他很叛逆,像是道上混的。但是只有男人自己知道,秦游友其实不爱打架,之前男人扇他,他也只是挡下来就算了,所以男人才敢肆无忌惮的动手。   今天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我现在不想和你动手,”秦游友的声音从男人头顶上投了下来:“你最好不要逼我。”   男人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的手腕上还有秦游友握过的地方,一圈红印,火辣辣地疼。   女人站在旁边,看到这个场面,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裕明站看着这一幕,心跳得很快。他没见过秦游友发火,秦游友虽然经常怼他,但从没有真冲他生过气。   宋裕明攥紧了拳头,突然想起之前夜不期是怎么说的,秦游友的父母似乎是很怕报警留案底。   想到这里,宋裕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秦游友身后。   “你们如果不把身份证交出来,我们就要报警了。私闯民宅,非法侵占他人财产,你们是想进去蹲局子吗?”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看看宋裕明,又看看男人,男人可以不考虑的蹲局子的后果,但是她不能,她们要是蹲局子了那她儿子怎么办?   想到这里,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袖子,小声说:“要不……把身份证给他吧?反正房子的事,以后还能再谈……”   男人瞪了她一眼,女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她的手还拉着男人的袖子,轻轻拽了两下。   男人沉默良久,终于恨恨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甩在了秦游友身上。   “给你了,快点从老子身上下来。”   宋裕明的妈妈是坐夜班大巴赶到的。她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县城的路灯昏昏黄黄的,照得她的脸有点疲惫,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看到秦游友,有些心疼,这个小伙来过很多次他们家。早就听宋裕明说过秦游友那对极品父母,好不容易有个对他好的外婆,居然就这么没了。   以后逢年过节这孩子没地方去了,就来他们家好了,跟宋裕明这小子一起过,两条单身狗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一天时间,宋裕明妈妈带着他们跑了派出所、社区、殡仪馆,把该办的证明一份一份地办妥。她办事利落,跟人打交道不卑不亢,那些繁琐的流程在她手里很快就被捋顺了。   秦游友跟在她后面,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木偶,让签字就签字,让交材料就交材料。宋裕明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也不敢说话。   遗体告别仪式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殡仪馆的小厅不大,布置得很素净。正中间摆着外婆的照片,是那张身份证照片放大的,   秦游友站在第一排,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攥着一张纸巾。他没有哭,但眼眶一直是红的。   宋裕明站在他旁边,也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难得的严肃。   仪式还没开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秦游友的父亲和继母出现在门口。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上别着一朵小白花,男人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僵硬。   秦游友看到他们,脸色沉了下来。女人一边往里面走,嘴里还一边念叨着:“老太太走得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来得及……”   她的声音在看到宋裕明的妈妈时戛然而止。   宋裕明的妈妈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她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仅看面相就能看出来这俩人不是好货,大概率就是秦游友那对极品父母。   “你们来干嘛?”   继母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笑。“我们是游友的家人,来参加老太太的告别仪式……”   “家人?”宋裕明的妈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你们是哪门子的家人?”   女人脸色变了变,底气不足道:“我是秦游友他妈。”   宋裕明的妈妈扫了一眼女人的装扮,嗤道:“秦游友的妈妈没了多少年了?怎么?你是从坟头爬出来的吗?还打扮成这副模样跑这里装神弄鬼!从哪儿来的趁早滚回哪里,想躺着需不需要我资助你一块地,给你埋进去?”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男人:“你呢?”   “我是老太太的女婿。”男人梗着脖子道,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底气。   “女婿?就你也好意思自称女婿?人家孩子是个体面人不好意思骂你,我在社会上这么多年了可是无所禁忌。”宋裕明妈妈啐了一口,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女婿,带着个小三往人家老太太灵堂里面进?人家乐意看见你吗?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儿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居然还敢来这种地方?不怕老太太半夜去你床头找你们?“   两人被宋裕明妈妈一阵好骂,表情时青一阵白一阵:“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   “我不管你们是谁。”宋裕明的妈妈打断她们,“今天的仪式,是给老太太办的。老太太不愿意看见你们,你们赶紧麻溜的滚蛋。”   两人还想说什么,但是此时这里的争吵已经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只好灰溜溜的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两人迎面遇到一个工作人员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拿着登记簿,看到他们,又看了看厅里的人,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是来参加告别仪式的吗?怎么不进去?”   女人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她叹了口气,用一种很委屈的语气说:“唉,孩子不让进,说是我们来了会影响他心情。”   小姑娘愣了一下。   “你孩子是里面的人吗?那里面的好像是秦游友和宋裕明吧?LPL的职业选手,很有名气的。”   女人点点头,表情更加委屈了,开始假惺惺的抹眼泪:“里面躺着的老太太是秦游友他姥姥,我作为秦游友他妈,他却不让我进去看,说是我和他爸破坏气氛。”   “不能啊?WYB战队的选手整体的风评都是很好的,你们不要造谣啊!。”小姑娘往门里看了一眼,表情里带着些不愉的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男人拉了拉女人的衣袖,小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女人收起了那副假惺惺的委屈,得意的看了男人一眼:   “那个小姑娘说,他们很有名。”   “有名好啊,”女人的嘴角翘起来,“有名的人,最怕丢脸。”   男人眉头轻轻皱起,显然没听懂。“你想干什么?”   女人凑近,压低声音道:   “老头子,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修长而扭曲。   厅里,哀乐响起来,低沉的旋律在小小的厅里回荡。秦游友站在外婆的照片前,看着那张温和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121章 讨债视频   宋裕明的母亲在县城待了两天,帮秦游友把能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就先回去了。   宋裕明还有比赛要打,纵有再多不放心,在又陪了秦游友一天后,也只好提前回去。   那天晚上的比赛,WYB对阵的是联赛中下游的一支队伍。按照正常情况,WYB拿下比赛不成问题。   但秦游友不在,中路是替补代打。替补选手的比赛经验终究是有限,与秦游友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当晚,宋裕明的状态也不好,他满脑子都是秦游友那边的事。哪怕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但蹲人支援的时候他的反应还是慢半拍,直到队友被控住了,他才姗姗来迟的赶到案发现场。   沈夺和夜不期在下路打出了压制,甚至在对线期就拿了两次击杀。但中野的劣势很大,两方的经济差明显。   比赛打到第三局,WYB一比二落后。第四局,WYB战队决定拖后期,但还是没有什么起色,最后被人一路推平。   三比一,WYB输给了一支中下游队伍。   WYB这次难看的失败,在赛后又接到了粉丝们疯狂的问候。   【替补不行就算了,MING可是正式选手,怎么也这么菜?】   【MING这两场在打什么?野区被对面打野当自己家逛】   【Seven和KEEP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替补中单和MING的配合简直是灾难】   【这个赛季WYB也就这样了,别指望了】   两天后,秦游友回来了。   他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宋裕明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秦游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而回来了不代表这件事就结束了。   秦游友回来后的三天里,手机每天都在疯狂震动。   起初是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的在训练室里响起,秦游友拉黑了一个,他们就换一个号打,吵的战队无法专心训练。   最后,秦游友只好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拒绝一切陌生号码打入。   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最明显的影响就是点外卖接不到电话,外卖丢了好多次后,秦游友只好用宋裕明的手机订外卖。   后来,似乎是察觉到秦游友的电话打不通,他们改成了发短信。   一条接一条的短信从不同的号码发过来,内容大同小异。   “房子的事我们得谈谈。”   “你不能一个人做主,我们也有份。”   “你外婆走了,这房子的事不能拖。”   秦游友依旧不理,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他以为只要不接电话,不回短信,这件事就过去了,像是之前很多次那样。   然而,他还是天真了。   WYB战队最初关注到这件事是在夜不期直播时。   当晚,夜不期照常开播,补着这个月末的直播时长。到了月末,开播的职业选手很多,但是夜长梦多的直播间依旧爆满。   弹幕滚的很快,夜不期在其中挑着回答了一些问题。   “沈队在哪儿?你们沈队是劳模来着,早就播完了,不用月末补时长。”   “常规赛打成这样担不担心?还好吧,肯定要努力训练赢回来。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一条弹幕飘了过去,这本来没引起夜不期的注意。   但那条弹幕飘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越来越多的弹幕开始刷同样的内容。   【夜神,有人冒充秦游友父母在网上发视频,说秦游友不孝顺”】   【夜神你快去看看】   【不是冒充吧?看着像真的,照片都对得上】   夜不期的手指顿了一下,正在操作的角色技能放偏了一点。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维持着笑容:“别闹,秦游友最孝顺了,你们不要造谣好吧。   【夜神你不信就去看】   【真的,我都看哭了,那两个人演得太像了。】   【不是演的,一看就是真的。】   看着弹幕煞有介事的分析夜不期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他没有再说话,专注地打完这局排位。   推掉对面水晶的瞬间,他切出游戏,打开社交媒体。   热搜榜上没有什么异常。   他在搜索栏里打出“秦游友”,下拉菜单里跳出一排选项,其中一个是“秦游友父母”。   夜不期点进去。   账号是刚注册的,头像是一张合照——秦游友的父亲和继母站在一栋老居民楼前,表情扭曲,看不出是哭是笑。   置顶的视频里,秦游友的父亲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冲着自己眼睛里喷了点辣椒水,才能让这样一张脸出现这样的表情。   秦游友的继母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时不时擦一下眼角。   两个人身后是灰扑扑的墙壁,墙上挂着一本旧日历,日期还停在几个月前。   继母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一抽一抽的。“大家好,我们是秦游友的父母。今天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这里说这些话。”   她顿了一下,纸巾在眼角按了按。   “游友他……已经好久没跟我们联系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只知道他打什么电竞比赛,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人。”   父亲在旁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像是被生活压垮了。“我不是个好父亲,我承认。我身体不好,肺有问题,干不了重活。他弟弟还小,上学要花钱,家里实在困难。我们只是想找他要一点钱,补贴家用。不多,就一点点。但他不肯给。”   继母接过话,声音更委屈了。   “他外婆前段时间走了,我们想去送送老人,结果游友把我们拦在外面,不让我们进去。他一个人把外婆的身份证和所有证件都拿走了,说是要处理房子的事。我们只是想看一眼老人,他都不让。”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涂着粉的脸颊往下淌。   “我们知道他恨我们,我们没用,没能给他们提供好的条件,但我们毕竟是他的父母啊。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男人在旁边补充,声音沉重。   “房子的事,我们不想跟他争。只是希望他能出来跟我们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视频不长,两分多钟。   夜不期看完,长长舒出一口气。   倒是让这两人找到了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最好的地方——互联网。   这里舆论发酵极快,最重要的是,人们总希望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比如八卦。   哪怕到时候辟谣的公告出来了,人们也会视而不见,依旧听信着他们最初看到的内容。 第122章 舆论的压力   事情也果然如夜不期所料,他刚看到时,这条视频还只吸引了部分粉丝和圈内人士的关注,但是随着转发和评论不断增多,舆论开始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这条视频。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砸钱给买了热度,原本的视频评论区还是清一色“真的假的?”“蹭热度举报了”之类的话,但后来,却逐渐的演变为了对秦游友的讨伐。   【WYB秦游友?就是那个整天板着脸的中单?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实力不行脾气还挺大,原来在家里也是这副德行。】   【他父母看着好可怜,儿子打游戏赚那么多钱,连一分都不给家里?】   【这种人不配当职业选手。】   【别信,宋裕明直播的时候说过,秦游友的父母对他很不好,不让他读书,还想拿他的钱养弟弟。】   【又不是他父母不让他上高中,肯定是叛逆自己非得要出来打游戏,现在没上学又开始怪起父母了。】   【之前有人爆过料说秦游友现在这个妈根本不是他亲妈,是个继母。继母的话你也信啊!】   【别闹,又开始无中生有的说有爆料,我还说你爹妈都不是你爹妈呢!】   在众多的评论中,其中不乏有赶来的WYB粉丝帮秦游友说话,但这些评论很快就被淹没了。   造谣的成本太低,辟谣的成本太高。粉丝们拼了命地贴证据、讲事实,但路人根本懒得看。他们只需要一个“不孝子”的标签贴上去,然后心安理得地骂就可以了。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一个自称“秦游友高中同学”的账号发了一条长微博,写得煞有介事。   “我跟秦游友一个高中的,他那时候就是个小混混,天天跟人打架,还找低年级的要钱。老师找他谈话,他连老师都骂。后来被开除了,才去打的什么电竞。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他父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宋裕明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秦游友你上过高中吗?”   他扭头看着坐在旁边的秦游友,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诞的困惑,“你不是初中毕业就辍学了?一直给人代打?后来进了青训营?你骗我?你啥时候上的高中?”   秦游友看着那个说他在高中当小混混的评论差点气笑了。   “我还得谢谢他给我编造出来了一张高中毕业证。”   还有另一个自称“邻居”的账号也冒了出来,说自己住在秦游友外婆家隔壁,亲眼看到秦游友跟父母吵架,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还说秦游友的外婆就是被他气病的,老人家走了他还要抢房子。   这条微博下面跟了几百条评论,全是在骂秦游友的,甚至很多都不是追竞的粉丝,而是无意间点进来的吃瓜群众。   有的人甚至都不知道秦游友是谁,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抒发自己心中的见解。   【这种人还有粉丝?瞎了眼吧。】   【电竞圈果然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连亲爹亲妈都不要了。】   【什么职业选手,就是一群打游戏的,有什么好追捧的?】   【LPL就是被这些人搞臭的。】   骂声从秦游友一个人蔓延到了整个电竞圈。WYB的官博下面涌进来无数圈外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地图炮。   【你们这个什么战队,就是专门收留这种人的?】   【电竞选手就是不学无术,没有礼义廉耻,不懂尊老爱幼。】   【打游戏打出优越感了?连亲爹亲妈都能弃之于不顾,你们还给他加油?】   【这个圈子low爆了。】   而另一边,黄谛的电话从舆论发酵后就没停过。   赞助商打来问情况的,媒体打来约采访的,联盟打来了解事态的的。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次的舆论来势汹汹,是真的把黄谛搞的焦头烂额。   秦游友坐在训练室的角落里,他的手机还开着免打扰模式,屏幕上没有来电,没有消息。   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发。那些短信,那些电话,那些骂声,不会因为他关了手机就消失。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缝隙里,灌进他的脑子里。   “抱歉。”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给战队添麻烦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夜不期扭头看他。   “为什么道歉?”   “是我没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才导致舆论……”   秦游友的父母其实很聪明,他们利用舆论把秦游友甚至是整个WYB战队架在火上烤。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公司会迫于舆论压力,开除相关员工,哪怕员工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是WYB不是那很多公司中的一个,也不想做这样的事。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做错的不是你。”夜不期率先开口。   黄谛紧跟着点点头:“对,你不需要为别人做的错事买单,战队有给你撑腰的底气。要是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战队的法务部是干什么吃的。”   沈夺也点点头:“造谣的人,把他拎出来就对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没有黄谛说的这么简单。   当天晚上,黄谛就让人联系了秦游友父母所经营的那个社交账号,给他们后台发了私信,措辞尽量客气:“您好,关于您发布的视频内容,涉及我队选手秦游友的不实信息,请您尽快删除。如不删除,我方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选手合法权益。”   然而这条消息却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音。   就在黄谛怀疑,是不是秦游友的父母接到的私信太多,以至于错过了,想着再多发两条信息时。   这个社交账号又更新了。   新视频的封面还是那两个人。   女人的眼睛更红了,男人的表情更愁苦了。女人在视频里哭着说:“WYB战队的人威胁我们,说要发律师函告我们。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哪里斗得过他们?我们只是想让孩子回家看看我们,他们就要告我们,这让我们平头老百姓可怎么办啊……”   男人在旁边叹气,一声接一声的,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视频的最后,女人对着镜头说:“我们不要钱,不要房子,我们就是想见见孩子,把他外婆的遗物拿回来。求求大家帮帮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第123章 搅局的CET   黄谛看完视频后,气的一把把手机摔在椅子上。   “我靠,……!”他没骂完,但整个人气得发抖,想说的话溢于言表。   夜不期正在喝牛奶,嘴巴上还有着一圈浓浓的奶沫。他也已经看过了这个视频,此时看到黄谛的反应,也不奇怪,只是幽幽道:“你是要换手机了吗?我记得你这个手机是刚换的啊!”   黄谛被他点的清醒了几分,连忙把手机从椅子上拿起来检查了一番。还好还好,手机没摔坏。这真是头脑一热意气用事了,他怎么可以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这样对待自己可怜的手机。   不过理智回归不代表就能解气了,黄谛此时心中的郁闷没有消减半分。   他有些愤懑的拉着夜不期的手吐槽,激动的差点把夜不期手里的牛奶晃撒了:   “不是我不冷静,主要是你看看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啊?”   黄谛翻出来评论区的评论给夜不期看:   【WYB也太嚣张了吧?直接说要发律师函威胁人家?】   【这种战队有什么资格打比赛?建议联盟直接取消他们的资格。】   【那个经理的语气好凶,一看就是欺负老实人。】   黄谛指着这些评论,整个人看起来都苍老了十岁:“你说说,我给他发的私信哪一个字凶了?他们先造谣,我要发律师函不正常吗?现在的键盘侠都是瞎的么?”   沈夺走过来,推走夜不期的轮椅,瞥了一眼黄谛:“键盘侠啥时候都那样。还有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行行行,不动你对象。”黄谛松开夜不期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的苦命:“哎,这次的公关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夜不期把牛奶喝完,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话音刚落,沈夺的手机震了一下。   “怎么了?”   “又有个不速之客来蹭这波热度了。”   夜不期接过沈夺的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是个不速之客,而且是夜不期相当不愿意见到的一个人。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发自CET-JUN——李俊的账号。   【CET-JUN】:WYB没啥好人,懂得都懂。   夜不期没说话,把手机递还给沈夺。   宋裕明也看到了,比起夜不期的沉着冷静,还没有习惯李俊这尿性的他气得脸都红了。   “李俊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丧家之犬,在LPL赛区拿不到首发位置被迫跑到LCK去了,居然还敢在这儿阴阳怪气?”   “这肯定不止是李俊一个人的意思。”沈夺翻了翻帖子下的评论和留言。   【Jun说得好,WYB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在LPL混不下去的选手,也好意思评价LPL的战队?】   【人家现在是CET的人,LCK的豪门,看不上LPL不是很正常?】   【CET是LCK的顶级战队,李俊能去那里是他的本事。WYB呢?连个世界赛都进不去。】   “李俊在这里发表这种言论,肯定是代表了CET战队的意思,不然他早就该删帖了。”   果然,事情如沈夺所料。   在李俊这条微博发表了没有很久,CET的官方账号在外网社交媒体发了一条动态,没有点名,但谁都看得出来在说什么。   “LPL赛区真的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电竞选手。辍学的小混混都有大批粉丝追捧,不像我们LCK赛区,选手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严格培训的。职业选手,首先应该是个体面人。”   这条动态被人截图翻译后传回国内,整个LPL赛区都炸了。   【CET这是什么意思?地图炮开整个LPL?】   【李俊去CET之前不也是LPL的?】   【虽然WYB这件事确实恶心,但CET凭什么骂整个中国赛区?他们不会以为自己的选手有多干净吧?】   “真是令人不省心啊!”夜不期叹了口气,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想怎么做?”沈夺一眼就读出了夜不期平静下的深层含义,这是要怼人的前奏。   “帮可怜的黄经理分担一点舆论压力喽。”夜不期摊手,随手注册了一个某外网的小号。   ID随便打了一串字母——keeeeep。头像用了一张风景照,简介空着。   夜不期没有选择大号出击,不是他怕被网友集火,毕竟他也没少被人指名道姓的骂。   开大号回复显然更让人解气,只是考虑到黄经理的心理承受底线,夜不期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黄谛这两天为了这件事操了太多心,白头发都要冒出来了。   夜不期想着,切到外网社交媒体,找到CET那条动态,在下面发表了一条评论。   “原本我挺看好CET战队的前景,但没想到你们连李俊这种被LPL赛区淘汰的选手都要。我现在觉得,CET战队完了。”   发完,他刷新了一下页面。评论区已经有了几条回复。   【?这谁?】   【说得好!CET有什么资格骂LPL?】   【李俊在LPL都打不上首发,CET把他当宝,确实完了。】   【虽然但是,CET再怎么样也是LCK的豪门,不至于因为签了一个人就完了。】   夜不期没有理这些回复,而是又发表了一条动态。   “LCK赛区天天吹自己多专业,结果连李俊这种选手都签。这就是你们层层选拔的结果?那你们的选拔标准可真够低的。”   这条动态很快被LPL的粉丝们截图翻译,传回国内。一时间,无数中国网友涌到CET的官方账号下,用英文、中文、甚至机翻的韩文。   对于广大LPL粉丝而言,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CET战队原本想着,秦游友已经被骂的这么惨了,此时过了火上浇油一把,蹭个热度的同时还能打压一下全球总决赛可能碰上的对手。   但是他们没想到一条阴阳怪气的动态会引来这么大的反弹,LPL的粉丝自己骂的比谁都欢,但是不让别人骂。   他们的官博沉默了,李俊也删掉了那条微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训练室里,沈夺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夜不期。   “CET那边熄火了。”   夜不期“嗯”了一声,脸上并没有得意。他知道,CET从来不是真正的麻烦。真正的麻烦,在秦游友那对父母身上。只要视频还在,热搜还在,那些骂秦游友不孝的声音还在,舆情就没有结束。   “CET的事先这样吧!后面有时间慢慢跟它们耗。”夜不期打开电脑,熟练的登上自己的账号:“重点还是那两个人,他们可以一直闹,但是我们还要比赛。”   黄谛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有热度,有流量,随便发点什么都能上热搜。我们发声明,他们说我们威胁。我们不理,他们说我们心虚。怎么走都是死胡同。”   “我找凌楚城问问。”沈夺思考了片刻:“他对这方面的东西熟悉,也许能有什么鬼点子。” 第124章 腰疼   沈夺第二天一早就给凌楚城拨了电话。   凌楚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沈夺?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   沈夺无语:“上午十点了?你是蝙蝠吗昼伏夜出?太阳都晒屁股了”   “你懂什么?”凌楚城嗤道,“十点还早着嘞。我们年轻人都是这个作息。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这种老年人一样?天天那么早起。”   沈夺没有再理会他的抱怨,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秦游友的事,你看到了?”   说到正事,凌楚城的笑意终于是消散了几分。“看到了,没想到小秦有这么一对极品父母,那个视频的评论区乌烟瘴气的。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   “有点麻烦,舆论一边倒,黄谛联系他们还被反咬一口。现在发什么都是错,不发也是错。”沈夺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给凌楚城讲了讲。   凌楚城“嗯”了一声。   “我懂了,找我不就是想打官司嘛!这个其实好说,起诉他们造谣、诽谤、私闯民宅,这些证据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撬门的照片、翻柜子的视频、他们发的那条漏洞百出的视频,随便哪一条都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但是——”   凌楚城顿了顿。   “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法律层面的,一纸诉状扭转不了舆论。法院判案子要时间,几个月,甚至一年。这期间,舆论早就定型了。到时候就算官司赢了,在很多人心里,秦游友还是那个不孝子。你们需要的是在诉状之前,用一种更直接、更狗血、网友更喜闻乐见的方式,把真相摆出来。”   沈队眉头轻轻皱起,他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凌楚城有建树。   “怎么个狗血法?”   说到这个凌楚城就来劲了,他们这种所谓的纨绔子弟最喜欢制造这种热闹,他嘿嘿一笑,说到:   “最近不是有个百万大V在各个战队基地搞直播探访?我刷到过他的视频,叫什么来着?专门探访各大战队基地的那个。”   沈夺想了想。“好像是有,叫探店侠,他和我们约了好几次了,黄谛一直没安排。”   “安排啊!一看你们就不会营销。”凌楚城的声音里染上了一种看热闹的期待。   “让他来你们基地直播,然后让小秦约一下他那对极品父母,就说要跟他们谈谈房子的事。到时候直播镜头一架,小秦直接说一句‘家产我就是不给’,那两个人不得当场炸了?他们一吵起来,刺激刺激,很多东西不用你们费劲澄清,他们自己就会抖落出来。”   沈夺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可行,太可行了。直播镜头是第三只眼,没有剪辑,没有断章取义,观众看到的就是真相。   那两个人一旦在镜头前失控,之前卖惨营造的所有人设都会瞬间崩塌。   借助第三方的口来扭转舆论,可信度也会更高一些。   “怎么样小夺夺?哥厉害吧!是不是个好方法?”   “确实很有想法。”沈夺这一次没有吝啬于夸奖:“这么阴的招数也就你能想的出来了。”   “阴怎么了?有用就行了呗!”凌楚城对于沈夺的评价照单全收,“对了,下一场我们可是要和WYB碰上了!”   “嗯。”   “怎么不说话?紧张了?”   沈夺没有回答,他当然不是因为紧张,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网上那些声音,演变到现在,骂的已经不只是秦游友不孝,还有很多人指责说秦游友为了争夺老人遗产放弃比赛,非常不负责任。而且现在为了这件事闹的焦头烂额,状态肯定不行。   “这一场比赛,对我们很重要。”沈夺沉声道:“所以我们一定要赢。”   “是么?”凌楚城轻笑一声:“那你们可得全力以赴,我们可不会放水。”   沈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自然,我的比赛,每一场,都会全力以赴。”   “行,”凌楚城笑了,“那就赛场上见。”   和STAR比赛当天。   沈夺洗漱完,穿好队服,走到夜不期房间门口,推开夜不期的房门。   最近一段时间,沈夺已经形成习惯,每天早晨过来帮夜不期换衣服。   夜不期最开始还是躲躲闪闪的说自己可以,得沈夺劝好一会儿才能让沈夺碰。   但是习惯后,夜不期已经完全在享受沈夺的伺候了,沈夺可比护工体贴多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小点绿色的光,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夜不期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个头顶。沈夺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   “夜不期,该起了。”   没有反应。沈夺又叫了一声。   “夜不期?”   被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压住的声音。不是刚睡醒的那种沙哑,是那种忍受痛苦的压抑。   沈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把掀开被子。   就见夜不期蜷缩着,整个人像一只被烫过的虾,弓着背。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前的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他的睡衣也被汗浸透了,后背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贴着瘦削的脊背,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沈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见过夜不期难受的样子,见过他发烧烧到四十度说胡话,但他没见过他这样。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忍到了极限。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   “夜不期。”沈夺的声音有点哑。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夜不期的肩上。   沈夺的动作很轻,但夜不期的身体还是僵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沈夺没有收手,他慢慢地、轻轻地把夜不期翻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怎么回事?”   夜不期没有回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缓过来了一点,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两个字:   “腰疼——” 第125章 速战速决   这是沈夺头一回看到夜不期这个样子,因为腰部有旧伤,夜不期平日里也会腰酸背痛。   不过那些都不算严重,带上腰托,每隔一段时间按摩一下,或是做一些拉伸就能缓解很多。   但是今天,夜不期经历的显然不是简单的酸胀。   “哪里疼?”沈夺的声音紧绷着,手掌托着夜不期的腰肢,小心的揉按着:“我帮你按按能好一点吗?”   夜不期的腰很细,沈夺一只手就能按的过来,此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夜不期脊柱两旁的肌肉声音紧绷。   “嗯。”夜不期闷闷的哼了两声,眼睛里充斥着一些生理性的水雾。   “我去叫医生。”看夜不期缓过来一点,沈夺放松了些,转头要给战队的医生打电话。   “不用。”夜不期按住了沈夺正要去掏手机的手,他的嘴唇依旧紧抿着,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但他的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腰疼是老毛病了,”夜不期说着,撑着自己想从床上起来。但腰刚一动,整个人就僵住了。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沈夺的衣服,把到了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夺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撑起了半个身子,手一软,却险些又要跌回床上,连忙又从后面扶住了他。   “之前没见你有过这么严重的腰疼,你别讳疾忌医,还是得找医生看看。”沈夺神情严肃。   “只是最近没发作罢了。”夜不期摇摇头,在沈夺的帮助下终于是在床上坐稳了。   “我刚受伤那会儿,保养得不太好,腰伤经常发作。三天两头就疼,都疼习惯了,吃两片止痛药就没事了。结果来WYB之后,你管这管那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都快忘了腰疼是什么感觉了。”   夜不期顿了顿,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人还是不能过得太舒坦,都不适应了。”   “别胡说。”沈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今天好好休息,比赛不用去了,我找替补上。”   “不用,你把止痛药拿给我就好。”夜不期抿嘴:“我吃完药很快就好了,今天这场比赛我们得全力以赴,你知道的。”   沈夺知道夜不期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外界质疑的声音都在说秦游友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争夺家产上,根本没有心思打比赛。想要打破外界的质疑,他们必须要拿出对等的成绩出来。   今天和STAR的这一场比赛,不仅是秦游友遭遇这场舆论风波后的第一场比赛,更是STAR重组以来,WYB和STAR的第一次交锋,上一次比赛WYB轻松赢了,那这一次呢?如果输了,他们就连输三场了,无论是舆论、士气还是常规赛的排名都将对他们极为不利。   似乎是读懂了沈夺神情中的犹豫,夜不期安抚道:“沈夺,我不会在关乎战队成绩的地方意气用事,这个止痛药很管用,吃了之后就没事了。”   “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战队成绩。”沈夺沉声道:“你的身体……”   “沈队,你信我。”   被夜不期认真的注视了很久,沈夺最后还是听了夜不期的,把止痛药给了他。   不过很快夜不期就让沈夺知道了,这个人在除了比赛场外的任何地方都不可信,尤其是关于他自己的身体方面。   吃了止痛药,又吃了一点饭,夜不期状态恢复了一些。   为了不让队友们担心,他并没有把自己今天的身体状况告诉其他人。   前往比赛场馆的车上,宋裕明从前排探过头来,问夜不期。   “夜哥,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睡好?”   夜不期此时的脸色还是很苍白,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有点吧!昨晚看录像看得太晚了。”   宋裕明“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转过身来继续骚扰秦游友,试图让这个人开心一点,不要总是板着脸。   到了场馆,几个人从选手通道往里走。通道两侧已经围了不少粉丝,有人举着灯牌,有人喊着ID,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尖锐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欢呼和尖叫。   “秦游友!WYB真应该以有你这个职业选手为耻。整天板着张脸,一看就有家暴倾向!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你连他们都不认,你还是人吗?”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游友。秦游友站在那里,目光狠狠的剜在那人身上,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秦游友身边,宋裕明啐了一口:“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瞎说。”   “你们WYB选手就是这么说话的?电竞选手就是这个素质?”   “WYB的选手面对造谣就是这个态度。”沈夺一步迈到了人群面前,把几名队友挡在身后。   那人被沈夺的气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嘴硬道:“秦游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谁和他当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夜不期大半个人陷在轮椅里,因为身体不舒服,他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脸上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笑容,只有深深的疲惫。   注意到身边人的争吵,他抬了抬眼皮,声音比起平时多了几分凉薄和沙哑:   “你是自己的生活过的不如意吗?整天在这里臆测别人。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秦游友这辈子都不会跟你这种人成为一家的,管好你自己得了。”   “我生活怎么了我?我生活过的可好了,比你们所有人都好。”听到夜不期的话,那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夺的目光从那个远去的背影上收回来,扫了一眼身边的队友。   “今天的比赛,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周围几名队友都能听得清楚。   “外界怎么说,我们管不了。我们能管的,只有场上的表现。秦游友的事,秦游友的状态,不需要用嘴解释。打一场漂亮的仗,赢得干净利落,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夜不期苍白的脸上,又移开。   “速战速决。能三比零拿下绝不拖到三比一,每一局都要当决胜局来打。” 第126章 止痛药失效了   “好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LPL夏季赛常规赛的现场!今天对阵的双方是WYB和STAR!这两支队伍渊源颇深,WYB的辅助Seven曾经是STAR的队长,而STAR的辅助CC则是WYB曾经的替补。这场比赛,可以说是老友重逢,也可以说是新仇旧恨。”   解说小渔接话道:“没错,而且STAR重组之后状态一直不错,秦渺在野区的表现非常亮眼,何声的状态也恢复得很好,急需一场有说服力的胜利来证明自己。而WYB这边,最近有着很大的舆论压力。这场比赛对双方来说,都是比较重要的。”   【WYB加油!秦游友加油!别管那些喷子!】   【STAR今天状态很好啊,感觉能赢】   【何声加油,打倒WYB。】   比赛开始后,双方都在试探,没有贸然动手。何声的中路打得非常主动,三级就开始推线,逼得秦游友不得不后撤。秦渺在野区里游荡,像一只耐心的猎豹,等着宋裕明露出破绽。   然而宋裕明这一局打得很稳,没有给秦渺机会。他的刷野速度很快,每次秦渺入侵的时候,他都提前撤退,不留任何破绽。   “MING今天的状态不错啊,”阿光说,“几波反蹲都做得很到位,没有让秦渺找到机会。”   小渔点头:“看来上一场输给SYL之后,WYB做了很多调整。”   【MING今天状态比前几场比赛都好啊!】   【STAR这一场打的好主动,压着WYB打啊】   【楼上的怎么看出来的压着打的?这不是有来有回?】   “何声今天的压制力很强,”解说阿光道,“秦游友被他压得很死。”   小渔说:“但是秦游友的发育没有落下,补刀一直跟何声持平。这很关键。”   【秦游友今天状态不行啊,被何声压成这样】   【何声本来就很强,打不过正常】   【秦游友家里出了那种事,能打比赛就不错了,你们还想怎样?】   【心疼秦游友,希望他能挺过去】   然而,弹幕很快就打脸了,在等到了队友的支援后,秦游友的打法一改之前的被动,选择了主动出击,将对面的ADC击杀。之后,WYB越打越顺。秦游友在团战里几次完美进场,二十八分钟,WYB拿下大龙,一波推平STAR基地。   MVP给到了秦游友。   【秦游友牛逼!】   【谁说秦游友状态不行的?出来走两步?】   【这个MVP打脸那些喷子】   【有实力有什么用?人品不行就是不行。】   第二局,WYB延续了上一局的状态。   比赛开始,沈夺的霞在下路打出了绝对的压制力。夜不期的洛游走三路,每一次开团都让STAR措手不及。二十五分钟,推平STAR基地。   这一场的MVP给到了沈夺的霞。   【KEEP和夜神的霞洛组合实在是太无解了。】   【STAR的状态也很好,我以为能打平呢?没想到会被平推。】   【WYB加油!3:0】   然而WYB终究是没能3:0快速赢下比赛   第三局,STAR调整了战术。秦渺在野区打出了绝对的统治力,何声在中路稳如泰山。WYB前期被压制,经济一直落后。十五分钟,秦渺在野区蹲到宋裕明,一套技能带走。STAR顺势拿下小龙,经济领先。   二十二分钟,大龙团。秦渺在龙坑上方风筝消耗,一发标枪命中沈夺,沈夺残血后撤。STAR趁机开龙,WYB被迫接团。秦游友虽然进场秒掉了何声的发条,但自己也被秦渺收下,大龙最终被STAR拿下。   “秦渺这一波太关键了!”阿布激动地喊道,“他的豹女在龙坑上方poke,逼退了KEEP,然后趁WYB阵型混乱的时候进场收割!”   “秦渺在LCK打了两年,经验非常丰富。他之前在TNS战队虽然上场机会不多,但每一次上场都有亮眼表现。TNS的教练曾经评价他是‘被埋没的天才’。现在看来,这个评价并不夸张。”   【秦渺确实强啊,这豹女玩得太秀了】   【感觉别的赛区的选手就是比LPL的要强不止一点】   【真是让STAR捡到宝了】   【WYB这局危险了】   果然如弹幕所料,第三局STAR轻松拿下,比分变成了二比一。   第三局结束,夜不期坐在席间没有动。他的手按在腰上,感觉着来自腰背的一丝不适,整个人有些愣神。   不应该啊,他吃了止痛药的,按理说药效应该能持续大半天的,怎么现在就已经有酸痛的感觉了?   “怎么了?不舒服?”沈夺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有一点。不过没事,可能坐的时间太久了。”夜不期摇摇头,没有过于追究腰背酸痛的原因。   因为,在短暂的休息之后,第四局比赛已经开始了。   第四局,WYB重新掌握了节奏。夜不期在野区做足了视野,秦渺的每一次入侵都被提前发现。宋裕明两次反蹲成功,击杀秦渺,WYB经济领先。十五分钟,夜不期在中路河道蹲到何声,控住后沈夺跟上输出,击杀何声。WYB顺势拿下小龙,经济领先三千。   【WYB今天真的要赢了】   【秦游友状态这么好,跟比赛开始时想的不一样啊!】   【何声被老队友教育了】   然而就在这时,夜不期的角色突然顿住了。泰坦站在河道中间,一动不动,像是挂机了一样。   【夜神这是怎么了?掉线了?】   【一个场馆只有他一个人掉线吗?】   【不会是电脑的电源被拔了吧?】   【快动啊,对面要来了!】   几秒后,夜不期的泰坦又动了起来。但他的操作明显变形了,出手的方向偏了,走位也开始不稳。夜不期的角色在河道里晃了两下,像是在努力调整什么,但怎么看都不对劲。   秦渺从草丛里窜出来,一套技能打在夜不期的泰坦身上。夜不期想交闪,但手指慢了半拍,屏幕黑了。   “Seven这一波……不太对劲啊。”阿光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他的走位和操作都不像平时的水平。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小渔说:“应该不是,技术组这边已经给出了检测报告,设备一切正常。”   【夜不期这波操作可真下饭啊!】   【他这不像是电脑断电了,像是整个人触电了。】   【不会吧,关键时刻掉链子。】   【是不是他身体出来了什么问题,毕竟他一直坐轮椅……】   【一个残废本来就不该来打比赛】   【有些人自己脑子不行,就总是嫉妒别人的天赋。】   然而此时的夜不期早已经顾不上弹幕里的风言风语,他只觉得腰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比早晨来的还猛烈,像是积攒了许久后爆发了一样。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虽然还勉强操纵着游戏中的角色,但是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完全凭着平日里的肌肉记忆走位释放技能。   为什么止痛效果这么快就没了?他的止痛药是吃到狗肚子里了吗?   沈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急切。   “夜不期?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被压住的呼吸声。   “夜不期?”沈夺又叫了一声。   “先……比赛。”这一次,夜不期终于有声音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比赛还没打完,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第127章 竞技精神   第四局,WYB还是输了,比分变成二比二。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夜不期脱力的向后仰躺,险些从轮椅中滑下来,好在轮椅上的束缚带起到了作用。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格外的遥远。   “夜不期。”好像有人在叫他。   夜不期听不清那人的声音,但是他能猜出来那人是沈夺。   似乎是没有得到夜不期的回复,沈夺等的急了,直接不顾此时正在无数人看着,干脆利落的把夜不期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夜不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自己已经靠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于是广大的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沈队怀里抱着一个人从选手席出来了,弹幕瞬间沸腾了。   【卧槽,沈夺抱的是谁?】   【还能是谁啊?动动脑子想想,肯定是他家辅助啊!】   【夜神怎么了?我就说刚才他不对劲。】   【七仔你怎么了?心疼】   【没有人觉得这一刻KEEP的男友力爆棚吗?】   聊着聊着,突然有人发觉出弹幕的风向不太对。   【没有人觉得WYB的射手和他家辅助的关系有点不对吗?】   【有的有的,楼上我懂你的意思。】   【嘶哈,还有没有人记得我们的CP名?】   【有的有的,我为夺期所好举大旗。】   【KEEP真的好着急哦,他俩要是假的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楼上磕CP的自重啊!沈队是钢铁大直男,你们不要污染了伟大的队友情!】   【沈夺要不是直男我就把这俩解说吃了。】   解说:?   在另一侧的选手席,何声眼睁睁的看着夜不期被沈夺抱走,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七仔……”他想追上去,眼睛却定格在了夜不期身上那件WYB队服上,最终止住了脚步。   “CC。”何声看向一旁同样担心的自家辅助:“七仔他……经常这样吗?”   “我之前没见过夜哥这个样子。”CC也不太确定。在他印象里,夜不期每天都乐呵呵的,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身体的禁锢似乎并没有影响夜不期大杀四方,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夜不期并发症发作的样子。   休息室里,队医很快来了。他检查了夜不期的腰,按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不行,他这样不能继续打了。止痛药已经产生耐药性了,再吃也没什么用。他需要做理疗,然后好好休息。”   夜不期躺在沙发上,脸色依旧惨白一片,但是意识已经清醒了一些。听到队医的话,他小声插嘴道:“那就再吃两片止痛药好了。”   “不能再吃了,药吃多了是会有副作用的。”   沈夺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去找替补选手过来,医生麻烦您帮他好好按一按,别让他这么难受。”   结果沈夺一转头,就注意到夜不期正从队服的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沈夺:“你在吃什么?”   夜不期:“止痛药啊!吃了就没事了。”   “夜——不——期。”沈夺盯着他“你以为你吃的是糖豆吗?你没听医生说吃多了有副作用吗?”   夜不期哪怕看不清,也能感受到沈夺此刻眼神中的凌厉。   他思考片刻,突然展颜一笑。眼睛里生理性的泪水还没有褪去,脸上已经挂上了讨好式的笑容。   “沈队。”夜不期的语气里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虚弱道:“我吃都吃了,吐不出来了,你就饶了我吧!”   队医看着夜不期这撒娇的样子大为震撼,再看看沈夺关心的眼神,心里有一万匹羊驼在奔腾。   刚才他在手机上看比赛的时候,还发弹幕信誓旦旦的说沈夺和夜不期是感天动地队友情,现在一看队友情都喂了狗了,嗯,喂的还是单身狗。   不过身为队医,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转向夜不期,压下心底的草泥马,勉强严肃道:“止痛药生效也是需要时间的,你现在已经产生了耐药性,生效只会更慢。”   “我能坚持的。”夜不期垂下眼帘:“一把游戏而已,WYB需要我。”   沈夺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夜不期在逞强,知道他的腰还在疼,知道那些药片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起效。   但他也知道,夜不期说的是对的。决胜局,WYB需要他。   夜不期重新回到了电脑前,因为怕他坐不稳,夜不期的队服下又多了一条束缚带。   腰背的阵阵剧痛并没有什么有效缓解,夜不期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吃到了假药。   不过从外界的大屏上可以看到,他此时的精神状态要好了很多。   有人说过,当身体达到极限的时候,意志力会带你杀出重围。   而此时,夜不期用意志力给所有在观看这场比赛的人带来了令人难忘的一场比赛。   “经过短暂的插曲后,夜神重新回到了比赛席,但刚才那一幕确实让人揪心。夜神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希望他能够撑住。让我们继续期待一下接下来的比赛。WYB和STAR的决胜局,马上开始。”   第五局,BP阶段,夜不期没有任何犹豫,锁下了锤石。沈夺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没有说话,锁了卡莎。   【锤石卡莎,WYB的最强组合了】   【夜不期可以吗?感觉他状态还是很不好】   【换替补不行吗?一定要拖着这副身体上来打比赛?不负责任,丝毫不顾战队的结果,在这里博同情?】   比赛开始后,夜不期的锤石一级就带着沈夺的卡莎入侵STAR野区,钩子出手,精准命中秦渺的豹女。沈夺跟上输出,逼出秦渺的闪现。宋裕明的皇子顺势反掉红buff。   “夜神这一局的打法相当的激进啊!”解说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不过和KEEP的配合相当的好。”   【WOC?KEEP这局比赛是被逼出完全体了?】   【好久没有没有看到这么激进的KEEP了】   【也只有像夜神这样的辅助才能跟上KEEP的节奏吧!】   【论射手有一个好的辅助的重要性】   【人家这叫做强强联合,某些菜的抠脚的射手不要给自己找理由了,KEEP就算没有辅助也不是你们能碰瓷的。】   【射手没有辅助保护怎么输出?脆皮射手自己上去找死吗?】   【辅助是你家保姆吗?辅助跟着你你嫌辅助菜,辅助离开一秒你又开始全地图找辅助。】   三分钟,夜不期的锤石游走到中路,卡了一个视野盲区,钩子穿过兵线,命中了何声的辛德拉。秦游友的妖姬跟上链子,沈夺的卡莎从下路赶来,三人集火,何声交出一血。   “漂亮!”阿光喊道,“WYB这波联动,时机掐得刚刚好!”   五分钟,夜不期再次游走上路,配合黄梦学的鳄鱼击杀STAR上单。沈夺在下路一打二,卡莎的虚空索敌精准命中,艾卡西亚暴雨贴脸输出,残血反杀对面AD。   【KEEP这波天秀!】   【一打二反杀,这还是人吗?】   【夜神开了全图挂吧?怎么哪都有他?】   八分钟,夜不期的锤石在野区蹲到秦渺,钩子出手的瞬间闪现调整位置,把秦渺从空中拉了下来。沈夺的卡莎大招进场,两人配合默契得像是一个人。秦渺的豹女连闪现都没交出来,屏幕就黑了。   “天呐,太强了,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锤石教学。”   夜不期已经感觉不到腰了,当疼痛到达了极致,反而麻木了。   他的额头抵在屏幕边缘,眼睛半眯着,但视野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所以他要把每一秒都用到极致。   十二分钟,WYB经济领先五千。十五分钟,拿下大龙。十八分钟,推上高地。   最后一波团战,夜不期的锤石闪现进人群,大招控住三人,沈夺的卡莎飞进去收割。   三杀,四杀,五杀——   “Pentakill!”解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KEEP的五杀!在决胜局,WYB的下路组合打出了这个赛季最完美的一波团战!”   当敌方水晶破裂的那一刻,选手席的镜头给到了夜不期。夜不期整个人都已经趴在了桌上,一阵一阵的耳鸣,身后是观众席上的尖叫。   【夜神牛逼啊!】   【woc,夜神状态好像很不好。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能打出这样的数据。】   【谁敢再说夜神不负责?】   大屏幕上,本场的技术统计出炉,MVP意外的没有给最后拿到了五杀的沈夺,而是给到了夜不期的锤石身上。   【辅助还能拿MVP?】   【为什么MVP不是沈夺的卡莎?他可是拿了五杀啊!】   【看着夜神的数据说话好吧!简直是夯爆了。】   【七仔……】   【不是夜不期的粉丝,但被感动到了】   【这就是电子竞技的体育精神啊】   解说席上,阿光沉默了良久,然后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开口。   “夜神倒下了,但是WYB战队站起来了。他拖着病体给战队带来了一场最辉煌的胜利,让我们看到了职业选手的坚持。”   “电子竞技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商业价值,更是因为它和所有竞技体育一样,承载着一种那种不服输的竞技精神。今天夜神的表现,就是对这种竞技精神最好的诠释。” 第128章 探店侠   比完赛那天,夜不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基地的。他清楚的知道他们胜利了,但是他连回应的能力都没有,他已经痛的处于半昏迷状态了,被沈夺一路抱着上了车。   一路上有很多人来送他,有粉丝,还有何声。何声好像和他说了些什么,但是夜不期记不清了。   这场比赛后,夜不期被医生勒令在床上趴了三天。   第一天的夜不期还算的上乖巧,他的腰疼的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从脊柱一直疼到之间。一个姿势躺的久了之后,浑身都难受,但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需要沈夺定时定点的帮他翻身。沈夺动作很轻,但是因为腰上的伤,每一次翻动都会引来一阵剧痛。   夜不期紧抿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被疼哭了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丢人。   沈夺看在眼里,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针扎的疼。他擦去夜不期额头上的汗珠,帮他调整好姿势,然后坐在床边,把手搭在夜不期背上,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安抚着。   夜不期大半个人陷在床榻里,脸色苍白接近透明,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然而第二天这个瓷娃娃就不太安分了。   第二天,夜不期做过理疗后,腰背的疼痛减少了大半。人一旦疼的少了就开始飘,他开始觉得闷,觉得无聊。   趁着沈夺出门的功夫,偷偷撑着床想坐起来。   结果手臂刚撑直,腰一用力,就有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手一软,险些从床边栽倒下去。   恰巧沈夺此时推开夜不期的房门,就看到这一幕。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把人扶好,按回了床上。   “你在干什么?”   夜不期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坐一会儿,躺的有些累了。”   “你是不想好了是么?”沈夺皱着眉:“从这儿摔下来,可就不是躺个三天的事了,把脊椎再磕一下你就要躺三个月起步。”   “抱歉哈。”夜不期抿嘴,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看沈夺的眼睛   确实是自己太任性了,做事前没考虑后果,要是真的再摔伤了,后面的比赛怎么办?   况且自己本来就不方便,如果腰再伤到了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了,难道要什么事情都靠沈夺么?   “你……不用和我道歉。”沈夺态度软化了一点。   沈夺叹了口气,夜不期一直在床上躺着,他本人肯定才是最难受的那个,此时自己作为“家属”,更应该考虑他的感受才对。   从夜不期房间出来后,沈夺转身进了黄谛的办公室。黄谛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看到沈夺出来,他抬起头。   “小期怎么样?”   “好一些了。”沈夺说,“不过还是不太舒服,你和那个网红联系了吗?”   黄谛点点头:“探店侠那边约好了,后天上午。他问我们要不要走什么流程,我说不用,你随便逛,想拍什么拍什么。他挺高兴的,说WYB是他见过最好说话的战队。”   沈夺点头。   “秦游友那边呢?”   “给他爸妈发了消息。”黄谛说,“说后天上午基地有朋友来,让他们别来闹,有事以后再说。他那对极品父母看到这条消息,估计更得来。”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夺,“你确定这样能行?”   沈夺看着他。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黄谛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想过通过法律手段追究,但单纯的追究责任,并不能有效的扭转舆论。舆论已经定型了,秦游友在很多人心里已经是个“不孝子”了。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转折点,一个能让所有人亲眼看到真相的转折点。直播是最好的方式。没有剪辑,没有断章取义,观众看到的就是事实。那两个人一旦在镜头前失控,之前卖惨营造的所有人设都会瞬间崩塌。   “行,”黄谛说,“那就这么办。”   第三天上午,探店侠来了。   他是短视频平台上一个百万粉丝的大V,最近在做专门探访各大战队基地专题。他的风格很接地气,走到哪拍到哪,想到什么说什么,粉丝喜欢他的真实和不做作。   他来之前做了功课,知道WYB最近因为秦游友的事舆论压力很大,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能队员状态不好,可能气氛压抑,可能很多地方不让拍。但他没想到,WYB的基地比他想的好多了。   “家人们,我们现在在WYB的基地!”探店侠举着手机,镜头扫过大厅、训练室、餐厅,“你们看这环境,这设备,这伙食。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WYB基地好大啊!】   【KEEP呢?夜神呢?我要看他们!】   【主播你快点去找选手,别拍这些没用的】   探店侠笑着往训练室走。训练室的门开着,沈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打排位。他的手速很快,屏幕上的人物在峡谷里穿梭,行云流水。   探店侠把镜头对准他,没有打扰,就那样拍了几秒。沈夺打完一波团战,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打。   【KEEP好帅!】   【这手速,我酸了】   【KEEP怎么不说话?】   夜不期此时也坐在训练室里,他刚被医生准许可以坐起来一会儿,此时还没有进游戏。看到有人进来,他朝着门口打了个招呼。   “夜神身体好些了没?”   “好多了。”夜不期笑笑:“那天状态不太好,吓到大家了。”   【七仔,你没事就好。QAQ!】   【夜神那天状态真的不好吗?打出来的数据简直夯爆了好吧!】   【七仔腰还疼吗?】   看夜不期此时无事,探店侠和夜不期聊了起来:“夜神,有人问如果残血逃生,不小心被小兵或者野怪A死了怎么掩饰尴尬?”   “好说啊!”夜不期歪头,眼底带着一些狡黠:“你就点辅助的头像问问辅助是干什么吃的?为啥不来支援?”   “夜神自己不就是辅助,也这样认为吗?”   “哦对对对,我现在是辅助了,差点忘了。”夜不期做了一个思索的表情,随后开玩笑道:“那就点打野玩家的头像,问问打野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来支援?”   宋裕明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夜不期。   夜哥,你居然是这样的夜哥吗?   【玩辅助的和玩打野的都沉默了。】   【打个游戏而已,大部分人只是把游戏作为消遣娱乐,肯定要多找找别人的问题了,不要内耗。】   【夜神的精神状态领先我们一百年。】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喊叫声,隔着大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游友!你给我滚出来!你把你爸妈拦在门外,你还有没有良心!”声音很大,很尖,带着一种撒泼的蛮横。   探店侠的镜头晃了一下,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卧槽?谁在门口喊?】   【好像是秦游友的爸妈?】   【他们怎么找到基地来了?】   【探店侠你快点出去看看!】   听到楼底下传来的声音,秦游友站了起来,紧接着,沈夺、宋裕明、黄梦学……   WYB基地的所有人都出来了,来迎接这一对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今天是他们狩猎的日子。 第129章 你也好意思自称父亲?   【卧槽,秦游友的父母居然直接找来WYB的基地了吗?】   【玩的这么刺激?】   【主播主播你快点跟上去看看啊!这可是吃瓜的第一现场。】   探店侠有些为难的看着聚集在门口的WYB一行人,秦游友的父母已经被放进来了,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什么地里爬出来的。女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头发烫着小卷,脸上的妆化得很浓,嘴唇涂得血红,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   两方的人站在门口对峙,他觉得自己冲到前面去探听八卦不太好。   但是看着直播间人气越来越高,弹幕催促越来越多,他还是咬咬牙,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了WYB战队的众人身后,把摄像头对准了他们。安慰自己说,如果沈夺他们赶走他不让他拍,他再离开。   沈夺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凑上来的大主播,完全没有赶走他的意思。   这位主播可是他们这次计划里的重要一环,没有这位“战地记者”,谁能知道两方吵成了什么样子?   看到秦游友出来,女人脸上露出了凶狠的神色:“秦游友你个不孝子,你总算出来了!拉黑我们,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还有没有把我们当父母?”   秦游友看着她们,眉头紧锁:“我早跟你们说了,今天有朋友过来,让你们别来。”   “朋友?你这种人也能有朋友?”父亲冷笑了一声,手指头几乎戳到了秦游友脸上,“那就让你朋友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卧槽,这是准备线下撕逼了吗?】   【秦游友今天要塌房喽!】   【这真的是秦游友的爸妈?怎么跟视频里不一样?】   【视频里看着挺可怜的,怎么现实里这么凶?】   【滤镜碎了一地】   【连父母都能拉黑,秦游友能是什么好人?】   秦游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指,冷冷道:   “你们换着不同号码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上百条短信,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我拉黑你们难道不对吗?”   秦游友顿了顿:“况且,你们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撒泼的表情:“清楚什么清楚,那是你外婆的遗产?我们争夺一下不正常吗?秦游友,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你弟弟现在还等着钱上学,我们在城里连一处房产都没有。你自己当明星了,那么有钱,也不知道帮一下家里?”   【对啊!秦游友的外婆不就是他妈妈的母亲吗?外婆的的遗产不就是应该优先给女儿吗?】   【哪里有外孙去争夺外婆的遗产的?秦游友是活不起了吗?】   【现在电竞圈真是一点门槛都没有了,什么人都可以来。】   秦游友冷笑一声:“你们也知道那是我外婆的房产?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跟我们没有关系?”男人梗着脖子,伸手要去拎秦游友的衣领:“我是他女婿,怎么就不能要房子了?   “你还知道你只是个女婿?”秦游友反手拍开男人抓着他衣领的手:“我还以为你把自己当成儿子了?你有一个女婿该有的样子吗?”   【秦游友怎么和父亲说话呢?真的是石锤了。】   【女婿没资格争遗产难道外孙就有资格了?】   【况且秦游友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弟弟,他不考虑他弟弟一点吗?】   “你什么意思?”男人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还要秦游友说的那么清楚吗?”宋裕明看不下去了,打断道:“你作为女婿,在老人离开的第一时间带着小三闯到人家家里,拿走老人的身份证,争不到遗产就不让老人火化。你良心无愧吗?”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你说谁是小三呢?信不信老娘撕烂你的嘴?”   【握草,这又是什么惊天大瓜?】   【小三?谁是小三?这个女的吗?】   【这女的有暴力倾向啊!】   【互联网果然不可信,我在网上看的他俩还挺可怜的,怎么到了直播里成了癫公癫婆?】   【我靠我靠我靠,有反转啊!】   【吃瓜群众已坐好。】   像是知道广大直播间网友想看什么,宋裕明也没让这些等待的网友失望,继续爆料到:   “秦游友的母亲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没了,你们管过他几天?你们给过他一分钱吗?他为了吃饭,初中逃学去网吧代练赚饭费的时候,你们想过他是你们儿子吗?他饿着肚子打单子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女人的脸涨红了,想反驳什么,但是宋裕明虽然没有出口成章的本事,声音却很洪亮,成功把女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秦游友的母亲去世已经八年了,你儿子今年贵庚啊?13得有了吧?人家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你们俩就搞在一起了,人家有结婚证你有吗?你不是小三是什么?”   【卧槽?私生子十三岁?他妈才走了八年?】   【那就是说,他妈还在的时候,这个孩子就已经有了?】   【所以秦游友的爸是出轨?】   “我才没有插足。”女人的脸被气成了猪肝色。   “怎么说?”一旁,夜不期幽幽开口。   直到他说话,秦游友的父母才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他像是一个观众一样,手里甚至拿着杯牛奶,静静的的看着这场闹剧。   此时他抬眸,嘴角有一丝弧度,但是笑意没达到眼底:“难不成您儿子压根就不是这位先生的种?”   听到他这句话,男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边喊着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抬起手,朝着夜不期的脸就要扇过去。   “你一个残废,有什么资格插嘴?”   但沈夺更快,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夜不期身上,在男人的手刚举到半空时,他便截住了男人的手腕,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箍住。   男人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你想干什么?”   “你……你松手!”男人挣扎着想抽回手,但沈夺的手纹丝不动。   夜不期躲在沈夺的身后 ,看着这个场景轻轻一笑,有些俏皮,但这个动作在秦游友父母的眼中无疑是挑衅:“不要动手哦!有沈队在,你动不了我的。”   被沈夺牢牢箍住,男人也不敢动了,只是他还在梗着脖子喊:“我管他那么多?我是秦游友他爹,老子把他生出来了,他就得赡养我!这是法律规定的!”   “爹吗?”夜不期轻笑一声,声音里的不屑掩藏不住:“不过就是提供了一颗廉价的精子,就好意思自称父亲?你以为父亲是这么好当的?” 第130章 舆论风向大逆转   【夜神骂得好。】   【KEEP男友力爆棚。】   【秦游友父母怎么还打人啊?】   【我好像有点听懂了,秦游友的外婆是他亲妈的母亲,然后他后妈想来争夺人家的遗产?】   【原来这才是真相吗?世界上怎么还能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你外婆的房子,不给我们的话,你弟弟来城里上学之后我们住在哪里?还有赡养费,每个月五万,你不给我们你弟弟的学费哪里来?我们的生活费从哪里来?”女人此时开口,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底气比起刚才明显不足。   “就是,老子现在还在外面欠着一屁股债,父债子偿懂不懂?这个钱就应该由你来还。”   秦游友目光一动,眉头紧皱:“你又去赌博了?”   男人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目光有些躲闪,但还是嘴硬道:“不过就是打两把麻将而已,什么叫赌博?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女人发现,讲道理讲不过WYB的几人,灵机一动,突然往地上一坐:“诶呦,造孽啊!养这么大的孩子连个生活费都不给,还要独占老人家的房子。你又不缺房子,你有这么大一栋别墅,连个县城的老房子都不肯给你爹妈。”   秦游友听她撒泼打滚说出来的话一时也无语了。WYB的别墅是大,但那是他一个人的吗?房产证上写他名字了吗?充其量不过在这里有一间宿舍而已。谁家住宿舍能拿到宿舍楼的房产证?   【这俩人的刚才还要打夜神,现在装什么可怜?】   【秦游友他爸居然还赌博吗?】   【这男的不配当秦游友的父亲。】   【那个男的也是,出轨还有脸来要房子?】   【秦游友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不是父母,是吸血鬼】   【我为之前在网上喷秦游友的事情道歉,就说谁摊上这么一对父母能不反抗?】   【真是倒霉催的。】   女人在地上嚎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现场并无一人理她。   这里是WYB基地,又不是大马路菜市场啥的?他还能指望着沈夺几人带头来帮她指责秦游友吗?   而一旁的WYB几人也正如所料,都像是看热闹一样的围着他,宋裕明甚至拿起手机朝着她拍照,镜头快要怼到她脸上了。   “离老娘远点。”女人伸手挥开宋裕明“你们这群挨千刀的,拍什么拍?也不扶我起来?懂不懂尊老爱幼?你们有没有家教。”   宋裕明撇撇嘴,“呸”了一声:“有没有家教的人,遇到你都显得格外彬彬有礼。”   看着女人在地上一边撒泼一边胡言乱语,夜不期叹了口气,语气格外诚恳:“我说真的,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们基地都是善良的孩子,你要是真的缺钱那个拿个铁碗过来往地上一放,我们还能好意思不给吗?”   【夜神好损啊!不过我喜欢。】   【最没家教的人居然还在指责别人没有家教。】   【拿个铁碗?夜神在骂他们两个是要饭的吗?哈哈哈哈哈……】   男人此时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狐疑的看向夜不期:“拿个铁碗你就肯给我们钱?”   “你傻啊?他骂咱们是要饭的。”女人瞪了男人一眼,想去扯夜不期的衣领子:“我让你个瘸子在这里瞎说,看我不打死你?”   奈何她和夜不期中间隔了一个沈夺,她连夜不期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夜不期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对于这种人的辱骂他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词,肚子里没有几两墨水,骂人都骂不出点新花样。   女人恨恨的看着这个“狗仗人势”的小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想起来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自拍模式,对着镜头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整乱,衣服整散。   她的眼泪来得太假了,挤了半天才挤出两滴,在脸上挂着,像两颗没洗干净的水珠。   似乎是为了逼真,她还在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但她下手很轻,连巴掌印都没留下。   她一边捂着啥痕迹都没有的左脸一边努力的挤着眼泪说:“今天我们来到了这个什么什么B基地,想来看看秦游友,其实我们就是想孩子了,结果孩子不让我们进门,还让人打我们,你们看我这脸上的巴掌印……我们做父母的,容易吗?”   旁边探店侠的直播间里,网友们都震惊了。   【不是?原来我们看到的视频就是这样拍出来的?】   【卧槽,你巴掌印在哪儿呢我咋没看见?】   【能不能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啊?我之前还尼玛给你们捐过钱。】   【捐过钱+1,谁能告我怎么退款?】   【等哪天我没钱了我就去拍一个这样的视频来碰瓷。】   【楼上的,想拍这种视频也是有门槛的,正常人做不到这么不要脸。】   【之前我真是蒙了眼觉得你俩可怜,现在只觉得自己最可怜,被你们哄的团团转。】   【好家伙,这是拿网友当枪使呢?】   此时的两人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暴露在了大众面前,男人看到女人拍视频,也跟着反应了过来,摆出了以往拍视频的阵型,站到了女人旁边,摆出一副沧桑的表情,配合着叹气,一声接一声的。   女人拍完视频后,熟练的把视频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随后得意洋洋的看向秦游友以及WYB的其他成员:“哼,还敢跟老娘这么闹?我现在就把你们发到网上去,你们就等着迎接网络的审判吧!你们可是公众人物!我听说你们还接广告?我看看你们这种德行曝光了谁还找你们?”   男人也帮腔道:“就是,你们现在赔钱,然后把那套房产移交给我们,我们还能考虑一下给你们说两句好话。不然……哼,你们就等着瞧嘛!”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刷新页面,等着评论区给她撑腰,等着那些网友像以前一样骂秦游友不孝,骂WYB没有良心。   但这一次,评论区的风向让她彻底傻了眼,真正迎接网友审判的另有其人。 第131章 恶有恶报   【你俩要不要点脸啊?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我们可是都看在眼里。】   【当着我们的面在这里造谣?】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要发视频误导别人?】   【这俩人把网友当枪使习惯了,把水友都当成傻子?】   【眼睁睁的看着你自己‘爱抚’了一下自己的脸,还说是WYB的队员打的?瞎话真是张口就来。】   【自己老公出轨,当小三,还好意思来要房子?】   【心疼秦游友,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秦游友加油,别被他们拿捏了】   【这个女的哭得好假,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光在那儿嚎】   【这演技,还不如我家楼下广场舞大妈】   看着评论区越来越不对的风向,女人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她不理解,明明之前她随便发个视频,就有很多网友跑来安慰,然后行动一致的把矛头对准秦游友。为什么今天他们不帮自己了?明明自己也在哭啊!难道是他们俩演技下降了嘛?   女人有些气不过,找了一条骂的难听的评论回复。   【你算是什么东西?你说谁是小三呢?】   那个网友也不惯着她,立马回喷。   【你不是小三?那难不成你是小四或者小五?你要不要去看看你老公在外面是不是还有别的私生子。】   【啊算了吧,我又看了一眼你老公的长相,感觉也只有你这种能看上他了,天选夫妻,锁死谢谢,这种人不要流出来害人了。】   女人气的火冒三丈,但是网友的回复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她用语音回复都骂不过来。更打击她的是,平台会封禁一部分违禁词,所以她用语音打出来的字有一大部份都变成了星号。   她气的想把手机摔了,决定不回复了,开始批量删评论,看到那些嘲讽她的评论就通通删除。   好不容易把那些骂他们的评论删完了,女人惊异的发现视频下的评论区空了。   女人脸皮抽搐,自己又发了一条新评论,试图把节奏带回来。   “你们不要被WYB的公关骗了,我们才是受害者。”   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骂声里。   有人把她刚才想要打人的截图发出来了。   【我们不会被谁骗了,你俩干了啥我们都是亲眼看到的。】   【好好看看截图,谁打谁?谁打谁?】   【这女的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真是难为你了?之前编出来那么多视频。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不要侮辱奥斯卡影帝了,今天一看他们演的真不咋样,纯纯在践踏我的智商。】   看到这些一条接着一条的评论,女人终于慌了。   她慌慌张张的把那条视频删了,但删了也没用。截图、录屏、转发,早就传遍了。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私信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全是骂她的。她不敢看,把手机关了,但关了也没用,她知道那些消息还在,那些骂声还在。   她指着沈夺,声音都劈了:“你们……你们干了什么?为什么网上的人都在骂我?是不是你们找了水军?是不是你们花钱买了评论?”   沈夺看着她,面无表情。   “我们没有那么无聊。”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她不明白,她以前这招百试百灵,每次发视频都有人帮她骂秦游友,每次卖惨都有人给她打钱。为什么这次不一样了?为什么这次所有人都在骂她?   秦游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   “我说了,今天有朋友过来。”秦游友的声音不高不低,“他在直播,几十万人看着。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他们全看到了。不是我们干了什么,是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做的事,大家看得很清楚。”   女人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男人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秦游友,看着这个他从来没有管过的儿子,突然觉得他离自己很远,远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印象中的秦游友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是那个不顺心意时就可以随意殴打的小屁孩。   那个小孩哪怕生气也只会一抽一抽的瞪着他,不敢反抗。   到底是什么时候?秦游友变得这么强大了,可以让他们如此狼狈?是在打电竞之后吗?   “秦游友,早知道当初老子就该把你身份证剪掉,把网断掉反锁在家里,让你这辈子接触不到电竞。”   “是么?”秦游友突然笑了,宋裕明怀疑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秦游友笑:“那我还真得谢谢你,没有把我从娘胎里打掉。”   “你……”   “你们还不走?要保安请你们出去?”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拉着男人的袖子,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外走。   走了几步,女人回头瞪了秦游友一眼,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夺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们灰溜溜的离开了WYB基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两人离开WYB基地后,并没有就此消停。他们回去又发了几条视频,试图挽回局面。   但这一次,网友不再买账了。每一条视频下面都是铺天盖地的骂声,有人翻出了他们之前卖惨的视频逐帧分析,指出每一处破绽,有人扒出了秦游友父亲在麻将馆赌博的照片,还有人找到了秦游友继母当年插足他人婚姻的蛛丝马迹。   那些曾经为他们摇旗呐喊的人,要么沉默,要么悄悄删掉了之前的评论。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惊动了官方。在直播事件后的第三天,官方发布了一份通告。   【关于近期针对WYB战队选手秦游友不实舆论的声明】   近日,联盟注意到部分网络账号针对WYB战队选手秦游友发布大量不实言论,对其个人及家庭生活进行恶意揣测与诽谤,严重侵犯了选手的合法权益,也对LPL赛区的整体形象造成了不良影响。经核实,相关言论系由秦游友亲属通过网络平台发布虚假信息引发,该行为已构成对选手的恶意中伤。联盟对此表示强烈谴责,并支持选手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同时,联盟呼吁广大网友理性看待网络信息,不传谣、不信谣,共同维护清朗的网络空间。联盟将积极配合有关部门,对恶意造谣、诽谤选手的行为进行追责。   通告发出后,几家曾经跟风报道此事的自媒体也陆续删除了相关内容,有的还发了道歉声明。那些曾经在热搜上挂了很久的负面词条,被新的词条取代。   秦游友的父母没有等到他们想要的道歉和赔偿,等来的是网友的“开盒”。他们的住址、手机号码以及孩子的身份信息照片学校全被曝光。   秦游友的弟弟在学校被同学嘲笑,说他爸是出轨男,他妈是小三,有同学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私生子”。   直到尝到了自己种的恶果,夫妻俩这才慌了神。   他们给秦游友打电话,打不通,秦游友早已把他们拉黑。最后辗转找到了WYB战队的号码。   电话是沈夺接的。   那头传来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说孩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指着鼻子骂,求秦游友出面帮忙说几句好话,让网友别再骂了。   秦游友神色动了动,而WYB战队的其他人听着也都叹为观止。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好意思过来找秦游友出面。   沈夺冷冷道:“把你们家开盒的不是我们。我们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女人还在电话那头哭,说孩子还小,不懂事,不该被人指着鼻子骂。   沈夺的声音冷了下来:“游友12岁的时候就自己出来代打赚钱养活自己了,你们引导别人网暴他的时候,想过他也是个孩子吗?”   经过这一次的事件,WYB官博涨粉十多万。但是众人知道,这时候来的大多都不是真粉丝,不过是跟风的水友罢了。   当初骂秦游友最凶的就还是这批人,此时骂那夫妻二人最凶的还是这批人。他们不是真的支持谁,只是喜欢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指责别人的那种感受罢了。   后来,秦游友父母用来造谣的那个账号被封禁了,听说后来还有什么处罚,但是这些对于WYB的队员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这个赛季的旅程,他们还在继续。 第132章 异军突起PAL   常规赛后半程,WYB像是换了一支队伍。   在经历了舆论反转后,WYB也像是迎来了涅槃重生一样,一路高歌猛进,一扫常规赛前半程的颓势。   常规赛收官战那天,WYB三比零横扫对手,强势晋级淘汰赛。   常规赛结束那天晚上,WYB几个人聚在会议室里,白板上画满了各支战队的晋级路线图。沈夺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把八支晋级淘汰赛的队伍一个一个圈出来。   “上半区,SYL,KG,还有这两支。”他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下半区,我们,AM,还有PAL。”   宋裕明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盯着白板上的名字。   “PAL?这个赛季他们这么猛?我记得去年他们压根没从淘汰赛出线啊!”   黄梦学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他们这个赛季确实打得不错。尤其是他们的队长Charge,从赛季初就状态很好。他们的比赛我看了几场,团战配合很默契。”   夜不期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盯着白板上“PAL”三个字母。   “Charge今年多大了?”   黄梦学思索片刻:“二十七,打职业第八年了,比我还要大一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二十七岁,在电竞圈已经是老将了。大多数人二十四五就退役了,能打到二十七的,要么是实在舍不得离开,要么是觉得自己还能再拼一把。Charge显然是后者。   他今年的数据甚至比前两年还好,场均参团率、伤害转化率、对位经济差,每一项都排在上单前列。   黄梦学叹了口气:“Charge这个赛季打完,可能就退役了。”   宋裕明猛地抬起头。   “退役?他状态这么好,为什么要退役?”   “伤病。”黄梦学目光有些飘,“你们还年轻,不懂什么是职业病,我听说Charge的肩伤和腰伤都很严重,这个赛季是咬着牙打的。他的医生建议他不要再打了,但他不肯,这个赛季大概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黄梦学有一句话没说,他的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没有很严重的伤病,但是状态也还是在不明显的下滑,他又还能有几年呢?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机会”意味着什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夜不期那样,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回来。大多数人,伤着伤着,就走了。   他们都是职业选手,谁都无法预料自己在哪一天会迎来伤病,在哪一天会不得已退役,离开他们这片深爱着的赛场。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有一个好的结局,能在拿了冠军后功成身退,把他们的故事留在最辉煌的那一刻。   所以,对于Charge最后的努力,他们无一不为之动容。   “如果是粉丝,”感受到了会议室里气氛有些不寻常,夜不期思索一下开口道:“可能会希望看到一个老将在退役前打出辉煌的战绩。那是童话,是电影,是所有人都喜欢看的剧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我们不是粉丝。我们是选手。我们站在赛场上,不是为了成全别人的传奇。我们是要赢的。Charge想在他的最后一舞里拿到冠军,我们也想。PAL想踩着我们的尸体往上爬,我们也想踩着他们的尸体往上爬。这就是竞技体育。没有谁应该让谁,没有谁值得同情。谁更强,谁留下。谁输了,谁回家。”   他靠在轮椅里,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和圈。   “冠军只有一个,想摸到冠军奖杯,就得踩着所有人上去,一个不留。”   “梦学哥,你和Charge会不一样的。”夜不期又看向黄梦学:“就算要离开,你也一定是捧着冠军奖杯,风风光光的退役。”   白板上,PAL,SYL,KG,AM……每一支队伍都是一座山,翻过去,才能看到下一座。   黄谛看着训练室里这个突变的气氛,感觉整训练室都燃起来了。   夜不期果然更适合去干传销啊!   不过如果他干传销的话自己估计也会被骗进去,因为黄谛惊觉自己也变得斗志昂扬了。   他现在都不想干什么经理了,他能不能当选手啊?有没有哪家战队能收一下30岁高龄黄金段位的选手吗?   沈夺瞥了一眼那个莫名其妙开始充满斗志的经理,把话题拉回正轨:“PAL这个赛季之所以这么猛,除了Charge的状态好,还有一个原因,每一个队员都在拼。他们的训练量非常大,常规赛期间,别的队伍放假的时候,他们还在约训练赛。约不到LPL的队伍,就跟LSPL的打,跟LDL的打,跟青训营的打。只要能打,他们就来者不拒。”   “放假还训练?他们不休息吗?”   “不敢休息。”黄梦学的声音很平静,“Charge的时间不多了。他每休息一天,就少一天。整个队伍都知道这是Charge最后的机会,所有人都在陪他拼。这种队伍,比SYL还难打。SYL强在个人能力,PAL强在意志力。你可以在技术上碾压一个人,但很难在意志上碾压一群人。”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把战术框架搭了起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黄谛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开始针对性训练。大家都早点休息。”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夜不期操控轮椅往门口滑,沈夺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夺的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是凌楚城。   凌楚城没事一般也懒得找沈夺,现在打电话过来大概率就是查到了什么东西,他接起电话。   沈夺接起电话,凌楚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也只有聊到正事时此人才能有个正形。   “沈夺,我这边查到。车祸的事,基本确定和李俊有关,我这里查到了不少东西,证据上都指向李俊以及李家。”   沈夺声音紧绷,像是压抑着什么:“能给他判刑吗?”   “现在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凌楚城叹了口气:“问题就在这里了,因为李家当时有充足的时间处理证据,所以明面上很多东西都不在了,这些信息是通过一些非正常手段拿到的,法院不会认。我们现在需要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变成能搬到法庭上的合法证据。不然查到再多,也是一张废纸。”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还有一件事,李家那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查这个案子,你们小心一点。”   “知道了。继续查,想办法把证据合法化。”沈夺停顿了片刻:“拜托你了,橙子。”   电话那头,凌楚城被沈夺郑重的口吻吓了一跳,在他记忆里,只是沈夺头一回如此求人。   看来,夜不期,对他真的很重要。 第133章 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韩国首尔,CET战队训练基地。   训练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十几台电脑并排摆着,屏幕上的召唤师峡谷在每一个显示器上闪烁着同样的光影。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偶尔传来的韩语交流。   李俊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台配置顶级的电脑,但他的脸色比屏幕上的画面还难看。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个月了,他发现这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他以为自己砸了大价钱过来会变成 LCK豪门的核心选手,然后跟着队友上场大杀四方,获得粉丝的追捧。   然而等他真正到了这里才知道,等待他的是每天十二个小时以上的严苛训练,他因为基础太差,经常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还不能还嘴,偶尔还会被队友用韩语冷嘲热讽,他更是连基地的大门都不能随便出入。   李俊盯着屏幕上的英雄,泄愤似的重重的敲击着键盘,他的操作和他的表情一样,急躁、粗糙、漏洞百出。   教练站在他身后,用韩语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满谁都听得出来。李俊听不懂,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旁边的队友偏头看了他一眼,用蹩脚的英语说了一句:“你的走位,太差。”   李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想骂回去,但张了张嘴,只憋出几句韩语骂人的话,那是他来了之后唯一学会的几句话。   队友听了,嗤笑了一声,叽里咕噜又骂了他几句不知道什么,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李俊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他想起了STAR,想起了在STAR的日子里,没有人管他,没有人敢骂他,所有人都得叫他一声“李少”。   训练?想练就练,不想练就出去喝酒泡妞。   比赛?输了就输了,反正有叔叔兜底。   那时候他觉得STAR是牢笼,限制了他的发展,觉得LPL配不上他的实力。   然而李俊来了这里才发现,山外有山,笼外有笼,CET才是那个最严苛的地方。   这里的教练不会惯着他,这里的队友不会让着他,这里的管理层不会捧着他。   他们收了他父亲的钱,把他安排进了一队,但他们对待他的态度从来不是签了一个有潜力的选手,而是被迫收了一个垃圾。   训练的时候骂他菜,复盘的时候说他蠢,逼他转了上单。明明他才是正式选手,但是比赛时CET常常宁愿让替补选手上,也不让他上。   李俊深吸一口气,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明明是队友太菜、教练太严、环境太差,他们收了自己家的钱居然还敢这样对自己。   当然STAR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当队长时,他的队友都太菜了。   都怪夜不期,如果他当初乖乖地把打野位让出来,然后给他当辅助,乖乖地听他的话,STAR就不会散,他就不会来CET受这个罪。   当然,他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他叔叔,那个没用的李总也难辞其咎。连一个夜不期都搞不定,连一个战队都经营不好,连把他包装成国际巨星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李总能把STAR经营好,他李俊何必来CET战队转上单?他现在早就该功成名就。   李俊越想越气,手指在键盘上越敲越重。屏幕上的英雄冲进对面的人群里,被一套技能秒掉。屏幕上弹出“失败”的字样,他猛地一拍桌子,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   CET的队长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用韩语说了一长串。李俊能猜出他大概的意思,这人说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两句:训练室不准带手机。   李俊甩开他的手,瞪着他。   “我接个电话,怎么了?”   队长没听懂他的中文,但看懂了他的表情。他的脸色沉下来,李俊才不管他,拿起手机就往训练室外走去。   身后传来队长的声音,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不想听了。   走廊里很安静,李俊靠在墙上,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总的声音,声音有些低:“小俊,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李俊没好气地说:“方便。什么事?”   李总沉默了一下:“有人在查夜不期的事。”   夜不期的事?那场车祸吗?   李俊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这件事他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   事发路段连监控都没有,案子已经定案了,司机已经进去了,处理这件事的人都是李家的。   夜不期当时躺在病床上无依无靠,李家有充分的时间销毁证据,他能查出来什么?   想到这里,李俊恢复了一些自信:“查就查呗,都过去多久了,他能查到什么?”   李总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你不要不当回事,这次蛮严重的。有人黑进了公司的系统,可能调取了一些已经被删除的聊天记录,不知道他们到底查到了哪些东西。”   李俊的脸色变了:“你会不会开公司?连这点信息都保护不好。我爸当年把分公司给你这么个废物,真是瞎了眼。”   电话那头,李总险些骂出来,李俊一个小辈居然还敢这样和他这个长辈说话。他欲要发作,又想到自己那个大哥,对这个独子可算得上言听计从,万一让他知道自己吼了李俊,断了自己的资金链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总继续耐着性子和李俊讲道理,给他分析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这件事虽然李俊是主谋,但是他也不算是无辜者,当年若没有他相助,这件事的善后工作哪里会那么好做?   李俊摆摆手不愿听他叨叨:“算了算了,黑进去就黑吧!夜不期一个人势单力薄,我就不信他真能查出来点什么东西。”   “小俊,夜不期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身后有整个WYB战队,尤其是那个队长沈夺。沈夺家里也是有权有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李俊嗤笑了一声:“不是吧二叔?你现在这么怂了吗?沈夺家里有钱又怎样?他家有钱我们家还有钱呢!有钱就能查到证据?有钱就能把我送进去?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李总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被李俊打断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冲。   “要不是你,不能让我好好的在STAR出人头地,我用得着来CET受这个罪?”   “不是,咱们先不说这个,案子那边……”   “都是小事,看我过两天在微博上发点消息,就能搞的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管我的事。”李俊满不在意的道。   “小俊,李俊……”   李总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李俊那边早已经挂了电话。   李总大脑一片空白的坐在办公室里,若问他现在是什么感觉,那就是猪队友不能要啊!   现在他们已经露出马脚,得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平下去,李俊这个蠢货居然还要发微博……   李总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 134章 招笑的帖子   事实证明,李总的预感还是很准确的,李俊很快就把麻烦带来了。   此人甚至没有能等到第二天早晨,当天晚上,就登上自己的社交媒体激情开麦了。   CET-JUN: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但是看到某些人整天坐在轮椅上装可怜,博取大家的同情,我真的忍不了了。夜不期的腿根本就没有事,他的伤早就好了。他故意坐在轮椅上,就是为了博取大家的同情,就是为了让大家觉得他是个受害者。他走的时候STAR正值低谷,他作为队长不负责任地离开,现在又回来装可怜,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当职业选手?   微博发出去的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但夜猫子网友多的是,这条微博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已经被国内的网友攻破了。   【这人是不是疯了?】   【兄弟是睡着了吗?梦到哪句说哪句?】   【你见过谁装瘫痪装两年的?肌肉都萎缩了还装?】   【我是医学生,夜不期的照片我研究过,他的腿部肌肉明显是长期不运动导致的萎缩,这是截瘫患者的典型特征。】   【夜不期的腿残没残不知道,你脑残我是看出来了。】   【扯淡!他走的时候正值低谷?夜不期走的时候STAR刚拿了S赛冠军,正值巅峰呢好吧!】   【你一个逃到LCK的人,管我们LPL赛区的事干什么?】   【李俊你先把你的上单练好再出来说话吧,在CET替补席坐穿了吧?】   【我记得李俊之前不是打野吗?怎么转了上单?是被CET逼的吧?】   【夜不期是世界冠军,你是什么?】   【世界冠军需要博同情?人家拿冠军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笑死,一个在LPL混不下去的人,跑到LCK去抱大腿,现在反过来咬LPL的人?】   【经典永流传,0-8的盲僧】   【李俊你是不是觉得互联网没有记忆?】   李总在办公室里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屏幕,无语至极。他想过李俊会找夜不期的茬,但是他没想到李俊想了一晚上,能把这个当成突破口。   夜不期的腿是装的?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夜不期的残疾已经那么明显了,每天都会暴露在大众视野里,夜不期的腿伤是装的?他李俊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李总急忙拿起手机,拨李俊的电话。占线。他又拨,还是占线。他连续拨了五六次,每一次都是占线。他气得把手机摔在桌上,骂了一句“这个蠢货”。   他不用想都知道,李俊肯定还在激情输出,还在编故事,还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坑里跳,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在给自己挖坟。   李总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打给李俊,而是打给了李俊的父亲。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事?这么晚了还要打电话?”   李总把李俊发微博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这点小事还要找我吗?”   “有什么后果我给他托底。”电话挂了。   托底托底,你能托什么底?   李总对这一对父子是彻底死心了,都是什么玩意儿?他话还没说完呢,一个两个的都挂他电话。李俊干的那事儿要是暴露出来,他顶多就是坐牢赔钱,有的人不是无期就是死刑啊!还在这儿装没事儿人。   现在就他一个人猴急,到时候等真出了事儿看谁更急。   算了,李总长长呼出一口气,作为一个久经沙场很擅长做缺德事的老油条,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干净。   死道友不死贫道,侄子没了就没了,自己的命更重要。   WYB基地,训练室里的灯还亮着。   今天WYB和其他队伍约了一局训练赛,训练结束后已经比较晚了。也正是因为训练的时间较晚,他们恰巧的赶上了这一场闹剧。   最先发现不对的依旧是宋裕明,比赛结束后,他刚一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推送来的消息   “卧槽!”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夜哥!李俊那条狗又在社交媒体上咬你了!”   夜不期此时已经有点困了,听到宋裕明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懵的含糊问道:“啥?什么狗要咬我?”   “李俊,李俊啊!CET那个家伙。他居然说你是装的。”   宋裕明一边嚷嚷着,一边把手机递过来。夜不期接过手机,看完了那条微博。嗤笑一声,没说什么,又把手机递还给了宋裕明。   “夜哥,你不生气?”宋裕明瞪大眼睛。   夜不期笑了笑:“生气啊!都给我气乐了。”   宋裕明:……   他是真没看出来夜不期气在哪里。   沈夺此时也正在看这条微博,他倒是没有笑,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屏幕,突然说道:“李俊这是狗急跳墙了。”   “狗急跳墙,为什么这么说?他现在在LCK赛区,也没人招惹他啊。”   “我们最近在查一些事情,”沈夺目光变得很冷:“如果查实了,李俊可能进去。”   宋裕明的嘴巴张大了:“进去?进哪里?”   沈夺看了他一眼。   “监狱。”   “李俊现在发这些,”沈夺继续说,“大概率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查他,想转移视线,想把水搅浑,或者单纯在找茬。你打算怎么回应?”沈夺说着,看向夜不期。   夜不期看起来并没有为这种事操心,困意和笑意在打架,此时正一言难尽的盯着屏幕,听到沈夺问话,他叹气道:   “说真的,这段话李俊肯定没找公关,这些字大概率是自己打出来的。如果哪个公关能发出来这么逻辑感人的一段话,那也可以下岗了。就凭他这个感人的逻辑,让他自己多打点字,谣言不攻自破。我们不需要回应,回应了反而给他热度。”   “他还会继续发?那他会不会发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东西?”   “他发的哪句话是对我们有利的?”夜不期伸了个懒腰,带着些水雾的眸子里闪现出几丝冷意:“不过也不太重要了,我想要的可不是让他名声扫地,我需要他血债血偿。” 第135章 歪打正着   那一条说夜不期腿没问题的帖子只是一个开头,这一晚上,李俊像是找到了乐趣一样,一口气发了十来条微博,每条都是长篇大论,从各个角度指责夜不期,有时还会顺带着误伤一下WYB的其他队员,试图把水搅得更浑。   “夜不期走的时候STAR正值低谷,他作为队长不负责任地离开,把烂摊子丢给别人。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被称为职业选手?”   “他在STAR的时候就不服从管理,仗着自己是队长,谁都管不了他。他走了之后STAR才走上正轨,可惜已经太晚了。”   “夜不期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光鲜,背地里做的事情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单纯,他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不过他的这些逆天发言大多数都没在网友里引起太热烈的反响,你发一条别人还当你是在爆料,天天啥事儿也不干,追着人家造谣,网友就权当他在水社交账号活跃度了。   【STAR什么时候走上正轨了?你来到STAR之后战队都要脱轨了。】   【别发了,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   【能不能爆点狠料啊?你说的这些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俊看到这些评论,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想要狠料?好说啊!反正所谓的爆料什么的都是他凭借一己之力编出来的,他们既然想要一点狠料,那他就编一点狠料就好了。   想到这里,李俊又编辑了一个帖子。   “你们都被夜不期骗了。他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他在STAR的时候就跟WYB的人眉来眼去,早就想走了。他拿了冠军之后觉得自己身价高了,STAR留不住他了,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什么车祸,什么受伤,都是借口。他的腿根本没事,他故意坐着轮椅,就是为了让大家觉得他是受害者,让大家同情他。”   比起前一条帖子,这条帖子明显有了更多的讨论,李俊一咬牙,继续在这条帖子下面回复。   “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告诉你们真相。夜不期跟沈夺早就有一腿。他在STAR的时候就跟沈夺勾搭在一起了。他离开STAR,复出后去WYB,不是因为什么车祸,什么伤病,是因为他要去跟沈夺在一起。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一个为了感情抛弃战队、抛弃队友、抛弃责任的人。”   发完这条,李俊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突然有点后悔发出这条帖子,别的帖子还能让网友们怀疑一下,这个帖子不就是无稽之谈吗?失策了。   然而他没想到,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的风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   【等等,这个瓜有点大,让我消化一下。】   【你为了黑夜不期,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夜不期和沈夺?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死对头才带感啊!你们懂什么!而且现在他俩可是队友哦!对手变队友】   【楼上的你在磕什么?这有什么好磕的?】   【有一说一,如果夜不期和沈夺真的在一起了,那确实挺好磕的……】   【你们能不能严肃点?这不是在扒黑料吗?】   【这算啥黑料,人家不嫖娼不睡粉,顶多就是战队内部消化了。】   除了少部分STAR战队的极端粉丝,大部分粉丝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完全偏离了李俊的预料。   第二天,WYB的选手起床后,被黄谛集体叫到了会议室。   原本黄谛想的是,不管李俊在社交媒体上发什么东西,都当他是放屁。他们只管打好眼下的比赛,然后等到法律的判决下来后,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结果没想到这个李俊在这里歪打正着触碰到了真相,这不属于无中生有,该属于有中生有了。   黄谛担心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对夜不期的职业素养造成了损害,更重要的是,未来夜不期和沈夺如果要公开还容易引发舆情。为了小情侣的幸福,他最后还是决定把众人叫到会议室来。   此时,众人都聚集到了会议室里,黄谛缓缓开口:“李俊的那个消息,你们应该都看了吧?”   他转向夜不期和沈夺:“尤其是你俩。”   夜不期和沈夺齐齐点头:“看了。”   黄梦学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李俊这次,歪打正着了。”   沈夺平静道:“黄经理,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我们都配合。”   黄谛深吸一口气。“网友们已经开始扒了。不是李俊的粉丝在扒,是普通网友。有人把你们俩从认识到现在的互动整理出来了,时间线、照片、视频,全都有。从沈夺在网吧门口抱你上车,到你腰伤发作时沈夺把你从比赛席上抱下去……全都有。有人在说,你们俩的关系,从很久以前就不对劲了。”   黄谛翻着评论区,很无语道:“连小期当年在STAR的时候,赛后采访里挑衅沈夺的视频都有人分析。说他这不是挑衅,是调情……”   夜不期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不可置信道:“什么?”   黄谛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网友的评论,被顶到了很高的位置。   【你们有没有觉得,夜不期当年在赛后采访里挑衅沈夺,不是真的挑衅,是……情趣?你看他那个笑,那个语气,明明就是在撩人。沈夺当时捏紧拳头皱眉,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被撩到了吧?】   【哈哈哈哈这个解读我给满分】   【沈夺捏拳头皱眉,被撩到了?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文学?】   【七仔当时那个小表情真的很可爱诶!别说沈夺,我也被撩到了。】   夜不期看着这条评论,十分佩服这届网友的脑回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偏头看了沈夺一眼,发现有人比他更懵逼,于是有些促狭的戳了戳沈夺。   “沈队,你当时不会就喜欢我了吧?”   沈夺感觉自己脸颊有些热,嘴硬道:“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嘴欠吗?”   他嘴上这样说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夜不期站在赛后采访的台子上,笑得张扬,语气里全是得意。   那个意气风发又带着点得瑟的夜不期,好像确实很可爱。   夜不期垂下眼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怀念,一点自嘲。自己当时在台上喊话沈夺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的人生被那场车祸分割了,回想起来就像隔了两个世纪一样。   “万一呢。”他轻声说。 第136章 官宣   黄谛看着他们俩,突然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网友们还在扒,越扒越深。有人把时间线拉到了沈夺第一次在直播里刷礼物给夜不期的时候,那时候夜不期还在出租屋里直播。   【你们还记得吗?沈夺第一次给夜不期刷礼物,是二十个星际战舰,两万块诶。那时候夜不期还在当主播,沈夺还是WYB的队长。他为什么要给一个主播刷那么多礼物?】   【要我说,沈夺当时肯定是想要夜不期的微信。】   【想引起一个人的注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砸钱,没看沈夺砸了钱之后没多久,就把人拐到WYB了吗?】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卧槽,你们说这两万块钱会不会是沈夺给七仔的彩礼啊?】   “这届网友真的是没救了!”黄谛捂脸叹息。   “什么东西?”宋裕明把脸凑过去看他的手机,看到那条评论,撇撇嘴道:“什么嘛?这么瞧不起我夺哥。我夺哥给彩礼怎么可能只给两万?是吧夺哥?”   沈夺没什么表情:“我人都是他的了,钱还是问题吗?”   夜不期乐呵呵道:“人我可以不要,钱还是得给的。”   “什么话?”沈夺猛的转头看向夜不期。   “开玩笑,开玩笑的……”   夜不期讪笑。   黄谛看的表情扭曲,实在是不下去了。   “行了,先别看网友的评论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怎么回应这件事。”   夜不期向后靠了靠,手指在轮椅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着:“黄经理,你心脏能承受得住吗?”   “我心脏还好啊!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   “公开。”   黄谛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公开?”   “沈队又没有什么拿不出手的,为什么不能公开?”   黄谛不可置信的又看向沈夺。   “你也是这个意思?”   沈夺点点头:“公开发声明澄清谣言。但是要把时间线理清楚,不能让大家以为夜不期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才来的WYB,要梳理出来因果关系。夜不期离开STAR的时候,我们还不熟。他来WYB之后,我们才在一起的。不是他为了我才离开STAR,是我邀请他来WYB。不是他为了我才转辅助,是WYB需要辅助。不是他为了我才复出,是他自己想打比赛。”   黄谛仰面靠躺在椅子上,深感无力:“原来你管这个叫澄清吗?我们那里都管这个叫官宣……”   此时,不知情的网友们还在深挖沈夺和夜不期的“实锤证据”。   然后,突然有人发现WYB战队发了一篇声明:   WYB电子竞技俱乐部声明   近日,我队关注到“CET-JUN”等网络账号发布大量针对我队选手夜不期及沈夺的不实言论,现就相关情况说明如下:   关于Seven选手加入WYB的原因,事实如下:WYB因辅助位空缺,队长沈夺在排位中关注到当时还在直播的夜不期选手,对其游戏理解和操作水平留下深刻印象。后于主播线下赛期间,沈夺前往现场与夜不期选手接触,恰逢其遭遇推搡受伤,将其送医。经此接触,夜不期选手最终以自由人身份加入WYB。   关于两人关系,Seven选手加入WYB后,两人在日常训练和比赛中逐步建立起信任与默契。在Seven选手因伤住院期间,KEEP选手承担了主要的照顾责任。两人在此期间确定恋爱关系。   需要明确的是,Seven选手离开STAR系因车祸伤情,与KEEP选手无关。两人确定关系是在Seven选手加入WYB之后,在此之前双方仅为赛场上的对手。两人均为单身成年人,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建立恋爱关系,不违反任何法律及联盟规定。两人亦承诺不会因此影响训练及比赛状态。   针对“CET-JUN”及部分网络账号持续发布的不实信息,我方已委托律师取证,并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特此说明。   声明发出的那一刻,整个电竞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服务器的响应速度跟不上网友们刷新的手速,WYB官博的页面卡了整整三十秒才加载出来。评论区在第一条留言出现后,评论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呈指数增长。   【我的天,WYB你们这是澄清还是官宣?不知道的话我还以为看小情侣的恋爱日记呢!】   【从排位偶遇到线下考察,从网吧门口抱上车到医院照顾,从骨折住院到日久生情,这分明就是恋爱编年史啊!】   【黑子们,夜不期离开STAR是因为车祸,不是为爱出走。这条时间线很重要,那些骂夜不期叛徒的人可以闭嘴了。】   【所以沈夺和夜不期真的在一起了?我磕的CP成真了?】   【我就说KEEP看Seven的眼神不对劲!早就觉得他俩有猫腻!】   【夺期所好是真的!】   【CP粉过年了!超话里已经开始发红包了!】   【这就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在一片祝福和震惊的声音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有一些似乎是STAR的死忠粉的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集体炸了毛。他们在评论区里疯狂输出,战斗力惊人,一条评论能跟十几个路人互怼,从凌晨吵到天亮。   【不要听信WYB的一面之词。】   【什么车祸,什么受伤,都是借口,他就是想跟沈夺在一起才去WYB的。】   【WYB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挖墙脚挖到STAR来了,还写这么长的声明炫耀,恶心不恶心?】   【沈夺和夜不期还真在一起了?两个男的,丢人现眼!】   这些评论很快就被路人怼了回去,但奇怪的是,它们始终挂在评论区的前排,点赞数还在不停地涨。有人截图分析了那些账号,发现很多都是新注册的,IP地址集中在某几个区域,发言风格高度相似,无非就是骂夜不期叛徒,骂沈夺挖墙脚,最后拐到人身攻击上,套路一模一样。   【李俊你是不是又买水军了?你能不能省点钱,别老花在这种没用的地方?】   【笑死,李俊自己说的话没人信,现在还要花钱请人帮他骂。李俊你到底图什么?图把夜不期骂退役了你能上位?问题是你的实力也不允许啊。】   【这些账号都是假的吧?真正的STAR粉丝都还在关心现在的STAR战队的成绩。】   【就算是重组前STAR的粉丝,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粉丝骂吧?STAR重组前,大部分不都是七仔个人的粉丝吗?】   这一波莫名其妙的水军里难免混进来两个真的义愤填膺的人,不过终究是没把节奏带跑偏,网友们对于电竞圈两大顶流选手的恋情津津乐道。   只有少数人,还在消化着这一消息的冲击…… 第137章 破防的众人   首先破防的是李俊,李俊本人看到WYB的声明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坐在CET训练室的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因为熬夜而浮肿的脸照得更加难看。   他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神色阴晴不定。   他以为自己随口编的那句话会被网友当成指责夜不期的突破口,他想过,就算WYB战队否认,过了一段时间后,再有人提起来也还是会怀疑一下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结果倒好,WYB战队的官方根本没有否认,而是直接承认了,现在全网都在磕夜不期和沈夺的CP。   怎么着他是月老吗?他发了一整夜的疯,到头来,反倒成全了别人的爱情故事?   他李俊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而在另一边,“夺期所好”的超话里,气氛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平时的超话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死忠粉偶尔发帖,发一些路透图或是写一些同人文,安静而自得其乐。   但今天,这个超话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新帖以每分钟几十条的速度刷新,每一条下面都有上百条回复。   他们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群天天捕风捉影从边边角角的互动里找糖吃的人,终于吃上正主发的糖了,还是国宴,上来就是这么劲爆的官宣。   而另一边,柒不七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捧着手机,看着这个狂欢的超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一起追线下的姐妹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她点开一看,是一条微博链接,配文只有一句话:“柒姐,太好了,七仔居然真的和沈队在一起了!”   柒不七盯着WYB澄清声明里的那行字,“两人在此期间确定恋爱关系”。   什么太好了?好在哪里了?七仔还那么小!   好吧,好像也不小了。   柒不七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夜不期还是个毛头小子时就在看他直播,一直把他当成弟弟,没想到这个弟弟现在都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她努力告诉自己要平静。   算了,平静个屁,沈夺你简直就是……   而除了粉丝们,还有一群人对这件事关注有加。   媒体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敏,声明发出后不到一个小时,各大电竞媒体的记者就开始疯狂联系WYB的经理黄谛。   电话一个接一个,邮箱里塞满了采访邀约。黄谛的手机震得像是要散架,他不得不开了飞行模式才能安静地思考。   他很干脆地拒绝了所有的采访请求,理由充分且无懈可击。淘汰赛在即,战队需要集中精力备战,不接受任何与比赛无关的采访。   记者们碰了一鼻子灰,但他们没有放弃。WYB不接受采访,那就找别人。沈夺和夜不期不接受采访,那就找他们身边的人。   率先接到采访邀请到是何声,作为夜不期在STAR时期的老队友,人们很期待从他嘴里了解到什么劲爆的消息。   何声接到记者电话的时候,正在STAR的训练室里打排位。经过重组后,STAR在这个赛季也终于是冲进了季后赛,STAR战队正在进行半封闭训练,哪怕在休息日,也没有人回家,大家都在训练室。   听闻记者说明来意后,何声比记者还懵。他以为是电话信号不好,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夜不期和谁在一起了?   “沈夺啊……”记者重复:“您可以看一下微博。”   何声按照记者的话,打开了为了训练一周没有打开过的微博,入眼是铺天盖地的评论,都在讨论夜不期和沈夺的恋情。   何声:?   电话那头的记者见何声不说话,又问道:“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声咽了口唾沫,干涩道:“七仔过得好就行。他过得好,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记者不死心,追问道:“那您对沈夺选手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还要对他说吗?”何声说,“我没什么想对他说的。”   电话挂了,何声放下手机。   夜不期怎么会和沈夺在一起?这怎么看都不对啊!七仔他……不会被沈夺给潜规则了吧?   他想起自己帮夜不期谈WYB合同的时候,那时的夜不期说想要留在赛场,他便想着帮夜不期和WYB谈合同。现在看,反而是把他推向火坑了吗?   他越想越不对,干脆直接拨通了夜不期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带着些颤抖的声音,沈夺正抱着夜不期做减压,这是他每天都要的事情,一方面减缓肌肉的萎缩,一方面可以预防压疮。对于截瘫患者来说,压疮几乎是致命的。   何声听到电话那头,夜不期气息不稳的声音,心神俱震。   七仔这是……在干嘛?   “七仔,你跟我讲,如果在WYB待得不舒服,你就走。反正你只有一年合约,违约的钱我给你付,你来STAR,新组的STAR现在很好……”   “啊?”夜不期被何声这么没头没尾的一番话弄的懵了,险些没撑稳从沈夺怀里滑下来。   “谁的电话?”沈夺问。   “何声。”夜不期捂住电话对沈夺道:“他今天有点莫名其妙,说让我去STAR战队。”   沈夺皱眉:“凌楚城派他来的?他又想来挖人?”   经过好一通解释,夜不期才终于和何声把这事说清楚了,但是没有获得什么劲爆消息的媒体记者们还是没有放弃采访,又找到了另一个人。   Guard刘帆,沈夺在圈内难得的好友,在夜不期来WYB之前,沈夺和刘帆经常直播双排。   Guard刘帆接到记者电话的时候,正在KG的训练室里发呆。他刚打完一局排位,输得很惨,心情不太好。当然,还有一件事让他很闹心,就是沈夺和夜不期居然在一起了?   他想起那天,他和沈夺双排的时候,宋裕明突然冲进训练室喊“夺哥你情敌在楼下”。   那时候沈夺怎么也不肯和他说他对象是谁,后来他去问夜不期,夜不期也说不知道。   秉持着对两个兄弟的信任,他就当沈夺根本没有对象,一切只是谣言。   现在倒好,合着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一个两个还都不告诉他!两个骗子!   此时,记者居然还给他打电话,要采访一下有没有什么祝福?   这是追着他杀啊!   Guard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单身狗的怨念。   “如果不祝福的话他俩可以分开吗?”   “什么?”   记者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在准备采访的时候没有想过这种答案啊!“   “我还是更向往三个人的友谊,三个人一起当单身狗不好吗?非要两个人脱单,留我一个人单着。” 第 138 章 意外流出的病历单   季后赛如期而至。   WYB的第一轮对手是一支常规赛排名靠后的队伍,双方实力差距明显,比赛没有太多悬念。三比零,WYB干净利落地拿下了胜利,晋级下一轮。   赛后采访区,记者们把沈夺和夜不期围得水泄不通,舆情刚出现的时候WYB战队以要备战季后赛为由拒绝了各大媒体的采访,现在可算是让他们逮到可以采访的机会了。   “你好,请问你们对下一场比赛对手的看法是什么?”   “下一轮我们的对手是PAL。这支队伍在常规赛后半程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他们的队长Charge在季后赛的状态更是达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上单对位压制力极强,团战处理近乎完美。”   “哦,好的好的,那你觉得你们的关系会不会对下次比赛造成影响?”   夜不期:?   这位记者先生你要不要看看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些记者大概是想听八卦想的太久了,一遇到两人便迫不及待的跑上来采访,也不管此时是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急着想套出点采访素材来。   不过夜不期和沈夺都是老油条了,怎么会被傻傻的套话,一句“个人隐私无可奉告”便把记者堵了回去。   季后赛第一轮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又有一条关于夜不期的微博引爆了全网。   发帖的账号是一个新注册的ID,没有头像,没有简介,没有任何个人信息。   但帖子里的内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点进去。   首先是九张图片。   第一张,是一个年轻人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白色的被子拉到胸口,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他整个人陷在医院的被褥里,厚重的被子像是要把瘦小的人压垮。   第二张,是同一个人的侧脸照。角度是从病房门口拍的,能看到他半睁着眼睛,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该看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一张比一张近,一张比一张清晰。最后两张,是一份病历的翻拍照片。   帖子配了一长段文字。   “我本不该发这条帖子,但是看到网上居然有人质疑他伤病的真假,实在无法忍受,特此出来辟谣。   我是某医院的一名医生,同时也是一名LOL玩家。一年多以前,我在急诊室接诊了一名车祸伤者。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看到他的伤情非常严重,全身多处骨折,脊椎损伤,下半身瘫痪。后来我认出了他——他是SEVEN,那个拿过世界冠军的选手。我那时候很激动,偷偷拍了几张照片,但没有发出来。我知道医生的保密协议,也知道自己不该拍这些。   但我没想到,他在这家医院住了不到半年就出院了,不是因为伤好了,是因为没钱了。我查过他的缴费记录,他的账户余额在出院那天已经见底了。他走的那天,是一个人坐着轮椅出医院的。没有人来接他,没有人帮他办手续。大名鼎鼎的SEVEN,躺在医院里快半年,几乎没有人来看过他。   他住院期间只有一个人来过,那个人就是STAR俱乐部的。他拿着合同进了病房,我在监控室看到他们签了一份文件。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我后来找人打听过,那是一份违约合同,因为Seven不能继续打比赛了,所以要支付违约金。一个刚拿完世界冠军的选手,因为车祸不能比赛了,反而要赔钱,赔到最后连医疗费都剩不下。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今天说出来,是因为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认识Seven,我玩LOL,我知道他有多强,知道他为中国电竞拿了多少荣誉。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落到这个地步。”   微博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正好是网友们最活跃的时段。   【这真的是夜不期?他那时候瘦成这样了?整个人脱相了……】   【一个世界冠军,躺在医院里快半年,没有人来看他?STAR的人呢?这个公司还有没有人情味了?】   【他那时候才二十一岁吧,一个人在ICU里躺着,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那个违约合同是怎么回事?他是因为车祸不能打比赛,凭什么要赔钱?欺负人家不懂法?】   【STAR还是人吗?选手受伤了不照顾,反而逼人赔钱?】   【STAR以前的老板是不是姓李?是李俊的叔叔?】   【我查了,STAR当时的老板确实姓李,是李俊的叔叔。李俊就是现在在CET打上单的那个。】   病历单的翻拍照片被网友们放大、放大、再放大。白纸黑字,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患者姓名:夜不期   入院日期:20XX年X月X日   出院日期:20XX年X月X日   住院天数:167天   入院诊断:   1.胸椎第七节压缩性骨折,脊髓完全性损伤(T7水平)   2.双下肢截瘫   3.多发肋骨骨折(左侧第3-7肋,右侧第4-6肋),伴双侧血胸   4.左股骨干骨折   5.右胫腓骨骨折   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7.创伤性湿肺   诊疗经过:患者于入院当日急诊行胸椎后路减压内固定术,术后转入ICU监护治疗。住院期间,因脊髓损伤导致神经源性膀胱,需长期留置导尿管;因长期卧床,出现腰背部肌群持续性痉挛及疼痛,需每日行理疗及药物控制。肋骨骨折及血胸经保守治疗后好转。下肢骨折行内固定术后恢复尚可。   出院情况:双下肢肌力0级,感觉平面位于T7水平以下完全缺失。需长期依赖护理。腰背部疼痛反复发作,需持续药物治疗。(这个格式和一些伤情的描述是从百度上搜的了,不知道准不准确。)   看到病历单的网友,很多人沉默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刚拿完世界冠军,还来不及庆祝,就被送进了ICU。他的脊椎断了,肋骨断了,腿也断了。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连翻身都做不到。   他一个人,没有任何人陪在他身边。他住了将近半年院,最后不是因为伤好了才出院的,是因为没钱了。   而当他遭受这一切时,他身后的战队到底在干什么?没有雪中送炭就罢了,居然还落井下石?   这和他们战队宣传的可不一样啊! 第139章 天道好轮回   【七仔……他那时候才二十一岁啊。】   【那个病历单,我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让人难受呢?】   【双侧血胸、多发肋骨骨折、双下肢截瘫……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那时候是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STAR的人来了也不是来看他的,是来逼他签违约合同的。】   【那个医生说他走的那天是一个人出院的,没有人来接他。一个世界冠军,沦落成这样……】   【还好现在他有沈夺了】   【当时还有那么多人骂他说他不负责,说他是叛徒是逃兵,天呐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当时也说了我认错。】   【认错有用的话要法律干啥?你已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伤害过他了。】   【STAR前那个老板呢?出来说话!】   【前公司不应该出来做个解释吗?】   评论区里,除了心疼和愤怒,也出现了另一种声音。有人在质疑,一个世界冠军,打了五年职业,拿了那么多冠军,怎么可能连医药费都付不起?他的工资呢?他的奖金呢?STAR给他的合同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些问题像雪片一样涌进评论区,有人开始翻夜不期职业生涯的收入记录,试图找出答案。   而就在这时,一个认证账号发了一条长微博。   账号的认证信息是“STAR电子竞技俱乐部经理”,头像是一枚金色的队徽。发帖人是金立梅,STAR重组后留任的经理,也是当年夜不期在STAR时期为数不多没有对他落井下石的人。   “我是金立梅,STAR现任经理,也是夜不期在STAR时期的战队经理。关于网上对夜不期伤情、合同以及离队经过的讨论,我有一些话想说。我本不该说这些,但看到那么多人质疑他、误解他,我实在无法保持沉默。   关于合同。夜不期是十六岁加入STAR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家里有生病的爷爷需要照顾,急需用钱。STAR给了他一份十年长约,签字费在当时看来不算少,足够他爷爷住进好一点的医院。但那是一份低底薪、高违约金的合同,底薪低到甚至不如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当时不懂这些,他只看签字费够爷爷治病,就签了。那年他十六岁,把自己未来十年的职业生涯交给了一个俱乐部。后来,虽然他从一名普通队员成长为了世界冠军,但STAR从来没有给他涨过工资。他的合同没有变过,底薪没有变过,违约金没有变过。他拿世界冠军的那年,月薪还是签约时那个数字。   关于违约金,我不是当事人并不是太清楚,但可以推测的是,它超过了夜不期在STAR时期整个职业生涯所有收入的总和。而夜不期离开STAR,不是因为他不负责任,不是因为他对不起战队,是因为STAR先放弃了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STAR战队管理层选择了落井下石。他签署了合同,一个人离开了医院,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替夜不期博同情。他不需要同情。他现在已经从ICU里活着出来了,他一个人扛过了所有,现在他重新回到了这片赛场上,身边有着爱他的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交代,到底是谁害了他,恶人需要受到惩罚。”   【天呐!STAR俱乐部你该当天打雷劈!不是说现在这个……】   【你作为经理明明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帮帮他?」   【经理再怎么着也只是个打工人,STAR没换老板之前他能说些什么?】   金立梅的微博被转发了上万次,无数人在评论区里@STAR的前老板李总,问他敢不敢出来说一句话。但李总没有出现。他的微博停更在几个月前,评论区已经被骂声淹没,最新的一条私信是“你还有没有良心”。   除了李总,还有另外一个人被扒了出来。那个顶替夜不期位置的人,正在韩国LCK赛区,穿着CET的队服,打着上单。   他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同时也是和李总有明显关系的人,居然好意思在社交媒体上说夜不期的腿伤是装的,说夜不期是为了博同情才坐轮椅的。   有网友发起了话题#李俊道歉#,短短几个小时阅读量破千万。还有人翻墙去外网,在李俊的社交媒体下面留言,英文中文韩文混着来,骂得他狗血淋头。CET的官方账号也被攻陷了,很多人质问他们为什么会收一个李俊这样的选手。   夜不期接到采访消息的时候,正在和队友在训练室里分析PAL的比赛录像。外界的声音他自然是有关注的,说内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挂了电话,夜不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沈夺偏头看着他,“谁?”   “记者。”夜不期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录像。“想采访我。”   沈夺沉默了一下:“你要做正面回应吗?”   “自然。”夜不期敛眸,轻笑一声:“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这件事已经引发了足够多的关注,连金立梅都已经站出来为他说话了,他作为当事人还有什么理由躲在后面呢?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如果有能力的话,谁又想蹉跎十年?想要回击,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采访是在WYB基地的客厅里进行的。记者是个年轻的女生,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   “夜神,网上的那些照片,您看到了吗?”   夜不期点点头:“看到了。”   “现在网上有很多人对您的状况表示关心,您有什么话想要对他们说吗?”   “谢谢他们的关心,我们现在在备战比赛,没有时间去回应粉丝们的留言,还请他们见谅。”   “呃,那让我们来回答一下粉丝们的问题吧!有粉丝问,你的工资真的一直那么少吗?”   夜不期摊摊手:“我不好说有多少,但是几年的工资加起来没有违约金高是真的。”   记者小姐姐的眼里多了几分同情:“还有网友问,出事后STAR战队真的没有去帮你解决生活中的困难吗?”   这句话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毕竟普通人上下班出了什么事儿还有工伤一说。   夜不期垂着眸,似乎是又想起了那段充斥着消毒水的时光,不禁苦笑道:“生活中的困难没帮我解决,倒是把我给解决了。”   “还有粉丝问,您是不是应该感谢STAR的老板?如果没有他,您就没机会离开STAR,来到WYB,遇到现在的爱人?是他的放弃才……呃……让您变得更强大……”记者小姐姐读到后面都读不下去了。   “这位网友是来找茬的吧?”夜不期嗤笑一声,却也没有避讳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有理解我应该感谢他什么?感谢他在关键时刻抛弃我让我看清了人世间的冷漠吗?”   夜不期顿了顿:“至于遇到爱人这件事,我难道不应该感谢沈夺从直播间发现我,坚定的要签约我入队吗?伤害就是伤害,我的强大也不是因为他的放弃。”   “呃,好的好的。”   接下来,在记者小姐姐又问了几个问题后,采访终于到了结尾。   “您还有什么想对网友说的吗?”   夜不期展颜一笑,玩味看向摄像头,像是透过摄像头看到了手机屏幕后在观察到人:“天道好轮回,猎人和猎物的关系要对调了哦!” 第140章 李俊被开除了   “夜哥,你好惨啊!”采访结束后,宋裕明红着眼眶,一下子扑倒了夜不期的轮椅边,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哭,沈夺一伸手都没能拦住。   他这里闹的动静太大,搞得记者小姐姐下意识的转过摄像头来想再搞一篇独家新闻,还好被挡在前面的秦游友拦住了:“别拍,他精神病发作了。”   宋裕明此时哭的正伤心,没时间和秦游友吵架,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夜不期身上蹭:“STAR怎么可以这么对你,那个什么李总是吧……看我不砍死他……”   夜不期嫌弃的推了他一下,还没推动,宋裕明这家伙最近伙食太好了点,感觉又长肉了。   夜不期无奈:“喂,我还没死呢!想哭丧等到百年之后吧!”   见宋裕明还没有从夜不期身上起开的意思,沈夺直接自己动手了,拎着人的脖颈子把人拎走,拎起来还掂了两下,确实沉了点。   哪怕被人拽走,宋裕明还沉浸在他的悲伤之中:“夜哥,我帮你报仇……”   夜不期摆摆手:“不用你动手,他马上就要付出代价了。”   夜不期的采访在全网传播后,那句“天道好轮回”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每一个关注这件事的人心里。   不需要任何点解释,每个人都知道夜不期最后的那句话是对着谁说的。   有了夜不期的开头,媒体们又开始到处寻找李总的踪迹,在各个社交媒体试图联系到他。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李总杳无音讯。   终于,有一个网友在机场发布的一条帖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照片里,一个疑似李总的男人正在办理值机手续。   【他跑了?他居然跑了?这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没做亏心事跑什么?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连站出来说句话都不敢?】   【他不是不敢,是知道说了也没用。证据都在那儿摆着,他再怎么洗也洗不白。】   【他跑得了一时,跑得了一世吗?】   【就算他跑了,他家不是还有其他人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找李俊。】   韩国,CET战队……   李俊站在三楼的窗前,咬牙切齿的看着楼下的人。在CET基地的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很多的抗议者,这些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中国的留学生。他们大多举着横幅,有人来不及定制横幅,就拿白纸举着在上面写上一些抗议的文字。   诸如“李俊你不配当职业选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此外,还有人用韩语写的标语,质疑CET战队作为LCK区豪强为什么会收留像是李俊这样的选手。   这群混蛋,居然还敢来游行示威。李俊握紧拳头,别让他知道他们是谁,不然有他们好看的。   “嘿,JUN,你听没听我说话……”   突然,有人叫住了李俊,李俊猛然回头,是他在CET的一个队友。此人朝着他挥了挥拳头,吊儿郎当道:“经理叫你过去,去的慢了有你好看的。”   李俊靠着手机上的实时翻译,才慢半拍的理解此人的意思,气的也朝着这人挥了挥拳头,然后在那人鄙视的目光下朝着CET的训练室走去。   在韩国真是麻烦,语言不通,连发脾气都要比别人慢上半拍,如果再选一次他肯定不来CET这种鬼地方谁要来嘛!   殊不知,李俊的这个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CET的会议室里,灯光白得刺眼。李俊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CET的总经理、教练组组长、公关部负责人。四个人并排坐着,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审判会。   总经理先开口,用英语,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了李俊心里。   “李俊选手,你最近的个人行为给俱乐部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们决定,接下来的比赛由替补选手接替你的上单位置。你将不再进入大名单。”   李俊的脸色变了。   “凭什么?你们收了我爸的钱!”他的声音很大,大到会议室外面都能听到。   总经理没有被他激怒,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父亲支付的费用,与你给俱乐部造成的损失相比,微不足道。赞助商要求解约,粉丝要求退票,联盟要求我们给出解释。你的存在,已经让CET成为了众矢之的。我们不会让你在下个赛季继续留队。这是最终决定。”   李俊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敢!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旁边的CET队长嗤笑一声:“装什么装?你不是瞧不上我们CET吗?每天都在吐槽觉得我们战队不行。现在给你走了你怎么又不走了?”。”   李俊冲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纷纷避开,像躲什么脏东西。他回到训练室,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社交媒体。私信已经爆了,成千上万条,中文、英文、韩文,每一条都在骂他。   他气的把手机摔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夜不期那边?明明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那么多夜不期的黑料,为什么没有人信他?凭什么夜不期说的话就有那么多人信?还一个个的都跑来骂他。   他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   CET的官方声明是在李俊被移出大名单后发布的,声明写的相当的不客气。   核心意思只有几句话:“CET电子竞技俱乐部尊重每一位选手的职业生涯,但也必须维护俱乐部的声誉和联赛的公平公正。李俊选手因个人行为引发的舆论争议已严重影响俱乐部的正常运营。经俱乐部研究决定,李俊选手将不再随队参加本赛季剩余比赛,其合同将于本赛季结束后终止。感谢李俊选手在队期间的付出,祝愿他未来一切顺利。”   如果声明到此为止,这将是给LPL赛区粉丝最好的交代。   李俊被扫地出门,CET替天行道。但CET的公关团队显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声明发出的同时,CET的官方账号在外网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没有点名,但谁都看得出来在说什么。   “某些赛区的选手和粉丝,素质令人堪忧。选手出了事,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只会跑到别人家门口闹事。难怪这个赛区这么多年只走狗屎运拿过一次S赛冠军,大部分时候连小组赛都出不了线。这样的赛区,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 第141章 CET的挑衅   这条动态被人截图翻译后传回国内,瞬间引起了两个赛区的对立。   【CET这是什么意思?地图炮开整个LPL?你们赛区培养出来的选手干净?要不要翻翻LCK的黑历史?】   【李俊是你们自己签的,现在出了事又说LPL不行?你们签他的时候怎么不说LPL不行?】   【我们只拿过一次世界冠军?让我想想,我记得S赛里SEVEN就是踩着你们LCK赛区拿到冠军的。打不过又急了?】   【CET这是输不起吧?自己签了个垃圾选手,被骂了还要拉整个LPL下水?】   【建议CET先管好自己,别整天盯着别人。】   【不过有一说一,LPL这些年成绩确实不如LCK……】   【楼上的你闭嘴,你是哪国人?】   两个赛区的骂战愈演愈烈。CET像是嫌火还不够旺,又接连发了几条动态,措辞一条比一条刻薄。   “LPL赛区的粉丝只会用键盘捍卫尊严,你们的选手在赛场上可没这么硬气。这么多年了,一个S赛冠军吹到现在,这就是你们赛区的天花板?”   【LCK赛区拿的冠军确实多一点,但是有几个是你们CET拿的?人家拿的奖杯成了你们炫耀的资本?怎么就那么有脸啊?】   CET在底下回复:我们现在虽然只有一个 ,但是今年冬天就会有两个奖杯了。   【呵呵,你们是打算自己找铁匠铸一个奖杯吗?我有认识的需要帮你介绍吗?】   【等着瞧吧!今年夜神回归了,S赛的冠军肯定是LPL的,收你们的人来喽!】   这群LPL的粉丝虽然在网上硬气,不过实则心里也没底,在网上对线完转身就跑到WYB、SYL等战队的官博下面哭唧唧的要求他们一定要好好打啊,一定要赢了CET,不要让他们吹出去的话落了空。   而除了和CET战队以及他们的粉丝对线,还有一部分人把目光转到了和LCK赛区有关的人身上。   秦渺是第一个感受到这场风波余温的人。他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私信里塞满了陌生人的留言,有中文,有韩文,英文夹在中间。   有些骂他“韩奸”,说他放着LCK不待,跑到LPL来给韩国人丢脸。   有人骂他“叛徒”,说他帮着LPL欺负自己人。还有些人纯粹是为了骂而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当然LPL赛区的人也没有放过他,在LPL的粉丝眼里,这个来自LCK赛区的打野肯定不能算是土生土长的LPL选手。   秦渺崩溃的站在STAR的训练室里,在八进四的比赛中,STAR憾负KG战队,这个赛季接下来是没有比赛了,秦渺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韩国老家放假了,却出了这档子事儿。   他拉着何声吐槽了一晚上,到后来何声受不住他的碎碎念给夜不期打了电话。   夜不期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犹豫了片刻道:“要不你安慰他一下?跟他说虽然韩国人不把他当韩国人,但是中国人会把他当成韩国人的!”   秦渺:!!?   此时又一名打野对夜神的粉丝滤镜碎了。   除了秦渺,这件事还有另外一名受害者。   凌楚城觉得自己的手机要炸了,他的私信里充斥着谩骂。   【你就是STAR的老板?听说你逃到国外去了?敢不敢回来面对我们?】   【就你也配掌管STAR?冠军队你带的明白吗?】   【你有没有良心?夜神刚给你们拿了冠军?你转眼趁着人家受伤就要强行解约索要违约金。】   【猪狗不如的东西…】   凌楚城目瞪口呆的看着私信里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辱骂,气哄哄的把自己的微博名字从STAR老板凌楚城改成了律师凌少,随后委屈的拨打了好友的电话。   “干什么?马上要开始下午的训练了!”沈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凌楚城满脸愁容:“什么事?你自己看看微博,我的私信都快被骂炸了。那些网友跑到我账号底下骂我,说我猪狗不如,说我对夜不期不仁不义。我哭也得哭对坟啊,我是老板但我又不是那个老板,骂我干啥呀?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啊?”   电话这头沉默了片刻,沈夺道:“你被骂不冤,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凌楚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个医生的帖子,是你安排的吧?”   凌楚城的声音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被拆穿后的心虚和得意。   “你怎么知道的?”   沈夺的声音很平静。   “猜的,那个医生要真是夜不期的粉丝,还手里一直有这些可以为他洗清冤屈的关键性证据,那他早就该把这件事公布出来了。而且此事这么凑巧。”   “也不算凑巧了吧?”凌楚城摸摸鼻子:“因为李俊刚对夜不期身体状况提出质疑,他现在站出来也很合理不是吗?”   “不深究的话确实合理,但是如果深究,那很多东西就说不通了。别的不说,他们签违约单的事情STAR能让别人监视?我不信他们没有做好准备。”   “好吧,帖子确实是我让他发的。你这个人,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凌楚城无奈:   “不过那个医生确实是夜不期的粉丝,他当年在急诊室接诊的时候偷拍了几张照片,一直没敢发。我查线索的时候找到了他,花了不少钱买下那些照片,又让他按照我说的去发。合同的事、监控的事、违约金的事,都是我告诉他的。我让他装作知情人,把所有的料一次性抖出来。这样既能引起舆论关注,又能让李总那边摸不清虚实。他不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不敢贸然回应。”   “你这次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炫耀你的杰作的?”   “诶呀,忘了正事。”凌楚城一拍脑门:“我最近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可以递交证据了。不过你们最近小心点,李俊那边有点太安静了。自从被CET官宣踢出接下来的比赛队伍,李俊的社交账号就不更新了,游戏直播也不播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种人,要么是真怂了,要么是在憋大招。”   “知道了。”   凌楚城又叹了口气,瘫在了椅子上:“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再去看看私信。妈的,骂我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得想想怎么回应。”   沈夺挂了电话,若有所思。   此时季后赛,八进四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晋级半决赛的四支战队分别是KG、WYB、PAL、SYL。其中,WYB下一场的对手PAL战队,是本赛季冲出来的一匹黑马。   沈夺清楚,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鏖战。 第142章 艰难的半决赛   半决赛当天,场馆外来了很多粉丝,比起常规赛,今天的场馆可以称得上是人山人海了。   WYB的保姆车停在选手通道入口时,两侧已经围满了粉丝。   大部分粉丝举着手幅喊着WYB加油,WYB必胜,但也有一些粉丝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看着保姆车过来起哄道:“七仔,沈队,能不能嘴一个?”   这一届的粉丝都这么勇了吗?   夜不期把车窗摇开,试探性的勾了勾沈夺的下巴,被沈夺木着脸躲开了。   “不行啊!”夜不期朝着车窗外的粉丝指:“你们沈队脸皮薄,不肯……”   窗外的那一撮粉丝看着车内的互动笑个不停,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聊天或是举起手机拍照。   “夜不期……”   沈夺把车窗摇上,严肃的看着他:“想亲的话,我让你回去亲个够。”   夜不期一僵,讪笑道:“那倒是也冬|日|无|偿|整|理不必……”   和热情的粉丝们打了个招呼后,WYB一行人直接进了选手休息室。   几人屁股还没坐热,刚开始往外掏外设,就看见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PAL战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队长Charge。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队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些发白,眼角有细纹。   他看到沈夺和夜不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恭喜。”Charge走过来,伸出手,“听说你们在一起了,恭喜。”   沈夺看着他,伸手握了一下。“谢谢。”   Charge转向夜不期,夜不期仰头看着他,也笑了。   “谢谢祝福,不过就算有祝福,我们也不会放水的哦。”   Charge愣了一下,然后无奈一笑。他歪着头看着夜不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那你说说,怎样你才会放水?”   夜不期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休息室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   “你把那个砸了,我就告诉你。”   Charge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砸了的话,你赔钱吗?”   夜不期摇头,理直气壮道:“那不行,我还要留着钱娶沈队回家呢。”   Charge的表情僵了一秒,感觉自己被塞了满嘴的狗粮。算了,他还是离开这里吧!这个房间里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不适合他这条单身狗。   “行,那我们先走了。”Charge说,转身招呼自己的队员们:“赛场上见。”   半决赛的赛制是七局四胜,与常规赛不同,淘汰赛的赛制更加的残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输谁回家。输的那个战队没有复活的机会,只能等待着明年。而明年如何,有的选手还有没有明年,一切都是未知数……(这里赛制跟现实不太一样,属于私设)   今天这场比赛,PAL选择了比较灵活的阵容。   第一局,PAL上单选择了青钢影,打野盲僧,中单妖姬,AD卡莎,辅助洛。五个英雄都有位移,转线速度快得离谱。WYB的阵容偏后期,前期被PAL牵着鼻子走。   Charge的青钢影在上路压制黄梦学,几次E闪逼出闪现,打得黄梦学喘不过气。PAL的中野联动速度也很快,每一次WYB的野区刚有动静,PAL的人就到了。沈夺在下路被骚扰得没法发育,夜不期的技能命中率很高,但钩中了也杀不了人。每次刚想以多打少,对面的支援就到了。第一局,PAL拿下。   第二局,WYB调整了战术,选了前期强势的阵容,沈夺的拿到了三个人头,装备领先全场。夜不期游走三路,每一次开团都恰到好处。WYB扳回一局。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比分交替上升,谁也不肯让谁。每一局都打得像决胜局,每一个团战都拼得像生死战。PAL没有因为WYB下路强就避其锋芒,他们反而重点关照沈夺和夜不期。打野三级就来下路蹲,中单六级就往下路靠,辅助五级就开始游走。   别的战队都畏惧沈夺和夜不期的组合,但PAL不同,他们把WYB的下路当成了突破口,一次又一次地冲进来,杀不死也要把技能骗出来,逼不完技能也要压血量。骚扰得沈夺无法安心补刀,夜不期无法安心做视野,两个人的配合在PAL的疯狂针对下出现了裂痕。   第六局,Charge在下路一波团战中踢出了三杀。他的E闪精准命中沈夺,大招框住夜不期,平A接Q,真实伤害打在沈夺身上,沈夺的血条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掉。夜不期的洛想开大救他,但Charge的走位太刁钻了,每次都在夜不期开大的瞬间拉开距离。   三杀的字样在屏幕上弹出,PAL的粉丝炸开了锅。Charge没有说话,他只是揉了揉手腕,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   三比三,决胜局。   第七局开始的时候,场馆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解说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决战前的亢奋和紧张。弹幕里满屏飘着的都是各战队粉丝给自己主队加油的话语。   夜不期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Charge不是靠天赋碾压的天才,但他们对WYB的研究相当的深入,队伍的配合也相当的默契。   Charge凭借自己的经验,硬生生带领PAL这样一支平平无奇的战队,敲开了半决赛的大门。   第七局,两方足足打了四十五分钟,对于LPL的赛场来说,这是近乎不可能的时常。   在这四十五分钟里,没有一方打出一边倒的碾压,他们陷入真正的拉锯战。你推我一塔,我拿你一条小龙。你抢我一条大龙,我推你一路高地。人头交替领先,经济交替领先,谁都没有绝对的优势。   WYB战队此时可以说是火力全开,夜不期跟在已经六神装的沈夺身后,每一次开团都能带走敌方英雄。   但PAL没有崩,他们像一根拧在一起的麻绳,怎么拉都不断,还总有另一个人能顶上,死守着高地塔让WYB的选手无法攻入。   Charge的青钢影在带线,但每一次WYB想开团,他都能及时赶到。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一次又一次地打出该打出的操作。   Charge感觉自己的手腕在疼,肩膀也在疼,这些都是这些年持续不停的高强度训练劳损后的留下的旧伤。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如果这场比赛打输了,这就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另一边,夜不期也在忍耐,四十五分钟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比赛,让他浑身紧绷,本就不堪重负的腰肌酸痛感越来越明显。但是他明白,自己不能停下来。   赢家只有一个,如果注定有人要淘汰,那还是把这个淘汰机会留给对手吧! 第143章 退役   第七局打到四十分钟的时候,两边的高地都已经裸了。现在的情况是,谁的兵线先到,谁就能一波。   PAL抓住了机会,他们在大龙坑附近抓到了宋裕明的皇子,秦游友的发条赶来支援,也被留住。沈夺的卡莎飞进去换掉对面AD,但自己被Charge的青钢影一脚踢死。一换三,WYB只剩下黄梦学的奥恩和夜不期的锤石。PAL还剩下四个人,四个人带着兵线,从中路一路推进,直逼WYB高地。   解说的声音都变了。   “PAL要一波了吗?WYB只剩下奥恩和锤石,这样的情况真的还能守得住吗?”   【完了完了,WYB要输了】   【不是吧,打到第七局四十分钟,输在这一波?】   【能不能守住?奥恩清线能力还行,但对面四个人啊!】   【奇迹哪那么多?对面四个人,经济差不多,他们俩怎么守?要我我肯定守不住。】   【你守不住,所以你不是职业选手】   PAL的粉丝已经开始庆祝了。有人在台下举着灯牌晃,有人喊着Charge的名字,有人喊着PAL夺冠。场馆里的声音大得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不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黄梦学的声音从他的耳机里传来:“小期,我开团。你跟上。”   夜不期没有犹豫,“好。”   随着兵线上了高地, Charge走在最前面,PAL的其他三人跟在他后面。   黄梦学的奥恩站在高地塔下,像一座山。他没有退,因为他知道退了就是输。   硬抗着对面的伤害,黄梦学用最效率的方式清兵。小兵的血量往下掉的同时,他的血量也在同步下降。   夜不期的锤石站在他身后,钩子捏在手里,没有动。就在这时,黄梦学出手了,奥恩的大招放出,岩浆元素从远处奔来,撞向PAL的人群。   Charge的反应极快,E技能钩墙想躲,但夜不期的钩子比他更快。锤石的钩子从奥恩身后飞出,精准地命中了半空中的青钢影。E拉回来,点燃挂上。黄梦学的奥恩跟上控制,击飞,减速,伤害灌满。Charge的青钢影倒了。   就在Charge倒下的瞬间,夜不期的锤石开出大招,幽冥监牢的墙壁在峡谷中拔地而起,将PAL剩下的三人困在其中。   盲僧、妖姬、洛被幽绿色的墙体隔开,寸步难行。但这堵墙只能撑几秒。几秒之后,墙会消失,他们会被对面反杀,兵线会涌上来,水晶会碎。一切都将在几秒之内结束。   新一波兵线已经从PAL的基地出发,正沿着中路浩浩荡荡地涌来,即将逼近他们的水晶。如果这波兵线进了水晶,PAL的人再脱离控制,那神仙也守不住。   就在这时,黄梦学动了。他的奥恩已经残血了,血量只剩下最后一丝,像风中的烛火。但他没有退,一往无前的冲了上去。   他的奥恩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兵线里,扛着伤害,将兵线和刚走出监牢的对手拦在了水晶之外。几秒后,黄梦学的奥恩倒下了。他站在水晶之前,血量归零。看着屏幕逐渐灰了下去,黄梦学长舒了一口气,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因为,他的队友们复活了!   在奥恩倒下的那一刻,沈夺、宋裕明、秦游友相继复活。沈夺的卡莎从泉水中冲出来,开启大招,直接飞到PAL的人群中。艾卡西亚暴雨贴脸输出,虚空索敌精准命中,平A,暴击,吸血,配合着队友,四打三,技能如暴雨一般落在了对方身上。   妖姬倒了,洛倒了,盲僧倒了。   团灭。   【卧槽,二打四,守住了,还把对面最强的Charge带走了。】   【黄梦学今天有点牛逼啊!这局MVP大概率给到他了。】   【黄梦学年龄也不小了吧!今天的老将是返老还童了吗?一个个这么有血性!】   【局势逆转了!刚才谁说WYB要完了的?】   【PAL粉丝半场开香槟,羞不羞?】   此时,局势反转。WYB的上路,兵线已经到了,在沈夺的带领下,WYB几人站在了对面的水晶之下。   VICTORY!   大屏幕上弹出胜利的字样时,宋裕明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把耳机一摘,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去找离他最近的秦游友。秦游友正低着头收拾外设,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宋裕明一把抱住,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黄梦学也站了起来,他觉得今天这场比赛让他心中有一种澎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也许是因为看到了Charge的努力,让同为老将的他心中热血再次沸腾。   胜利的第一时间,沈夺也摘下耳机,转身看向夜不期,却发现夜不期整个人垂着头,冷汗打湿了前额。   沈夺这才猛然想到,这场比赛足足打了四十五分钟,他们尚且感觉疲惫不堪,夜不期的腰本来就有伤,此时可能已经疼痛难忍了。   沈夺蹲下来,抬手把夜不期的耳机摘下来。   “夜不期?”   夜不期的睫毛颤了一下,勉强笑道:“我没事,咱们真是太厉害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没事,在敌方水晶破裂的刹那,夜不期的神经一松,便感觉疼痛如潮水般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只是在这种众人庆祝的时刻,他的不适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   休息了几分钟,夜不期感觉好了一些。腰还是疼,但已经不是那种让人眼前发黑的疼了。他深吸一口气,撑着轮椅的扶手坐直了身体。   “走吧,去跟PAL握手。”   沈夺推着他,往PAL的比赛席走去。PAL的几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有的在收拾外设,有的在跟队友说话,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Charge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的外设还摆在桌上,键盘、鼠标、耳机,一样都没有收。他就那样坐着,低着头,右手无意识的揉着左手的手腕。   他眼神有些许空洞,就在刚才最后那波团战,他以为他们要赢了,他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站到夏季赛决赛的舞台上了。   然而胜利的机会转瞬即逝,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触碰到光的那一刻,夜不期和黄梦学跑过来给他把窗帘拉上了。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就这样抱着遗憾结束,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啊!   Charge苦笑一声,终于是慢悠悠的站起来开始收拾外设,把陪伴了他多年的老伙计一一收拾好。   赛后采访区,记者们把Charge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干记者的人多多少少都能从Charge这个赛季的表现猜出来一些什么,如果PAL打赢了决赛,那他们可能还有一个打S赛机会。   但是,他们在半决赛就止步了。   Charge站在人群中,记者问他对本场比赛有什么想说的,他只回了八个字。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记者又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Charge沉默了一下,带着些遗憾道:“我要退役了。”   这句话一出,场馆里炸开了锅,哪怕很多人有了准备,但对于这个结果还是很难接受。尤其是PAL的粉丝,这个战队的粉丝大多数都是追了很多年的老粉,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Charge看着那些粉丝,眼眶也有些红,他苦笑一声:   “本来想在这个赛季努努力,拿个冠军,风风光光地退役。但终究还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说不遗憾是假的,打了八年,谁不想拿个冠军再走?但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抱怨的。WYB打得更好,他们配得上这场胜利。”   台下有PAL的粉丝大喊:“不该是这样的,你那么努力,这个冠军应该是你的,WYB还有很多机会,但你没有机会了!”   Charge看着那个粉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没有什么该不该的,谁的努力不是努力?如果我有能力赢下这场胜利,我也不会把它让给任何人。每一个人都有退役的时候,我只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夜不期坐在选手通道的入口,远远地看着Charge。   他大概能理解Charge的感受,两年前他草草的离开了这片赛场,躺在病房里,连一句话都没能留下。他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他怎么能不遗憾呢?哪怕已经拿过很多冠军,向世界证明了自己的天赋。但越是有天赋的人,越无法接受自己倒在了巅峰。   不过好在,现在他回来了,回到了这片赛场。   今后,那些荣耀,依旧与他有关。 第144章 跟踪   随着与PAL的比赛拿下胜利,WYB的夏季赛之旅终于是只剩最后一道关卡了。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春季赛的冠军,SYL战队。   夜不期这两天熬夜看了很多的SYL战队比赛的视频,在纸上列出了很多内容,比如Shadow在哪个时间点可能出现在哪个草丛里。   “SYL的其他路清线时他有可能会躲在我们野区的草丛蹲转线的,不过打团时他更喜欢后手进场。”夜不期给屏幕上的视频按下了暂停键,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身旁的队友。   “是。”沈夺点头:“下一场比赛,我们就按照之前定好的战术来执行就好了,你现在该休息了,晚上还约了训练赛。”   “好,听沈队的。”夜不期任由沈夺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做减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凑到沈夺耳边。   “沈队,想不想跟我换个情侣头像?”   “什么东西?”沈夺愣了一下。   夜不期掏出手机,在收藏夹里翻到了两张图片。图片里是两只举着奖杯的小狐狸,一只红色的,一只白色的。毛茸茸圆滚滚的,竖着耳朵,尾巴耷拉在地上。红色的小狐狸是笑着的表情张扬,白色的小狐狸则是表情严肃。两只小狐狸一人举着一个奖杯,高高的举过头顶。   沈夺把头凑的离夜不期的手机近了一点,终于是看清楚了那个奖杯上写的什么,冠军。   夜不期看沈夺没反应,拉了拉他的衣角 :“换上呗,这个白色的小狐狸给你。”   “为什么我是白色的?”   “因为你不会笑啊!”夜不期眨眨眼:“你喜欢红色的吗?你笑一个我就把红色的让给你。”   “不用了,给我白色的就行。”沈夺越看越觉得那个红色的小狐狸像是夜不期,连脸上的坏笑都如出一辙。   “好吧!”夜不期摊手。   没骗到沈夺的笑脸,真是遗憾啊!   他以前还可以打趣说沈夺总是板着脸是娶不到媳妇儿的,但是现在,他自己巴巴的凑上来了。   夜不期做完了减压,靠在轮椅里活动了一下肩膀,他偏头看着沈夺,沈夺正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感受到了夜不期的目光,沈夺转过身来。   “好啊!”夜不期欣然答应,他猜到了沈夺大概率是有事要和他说。   两个人出了基地。沈夺推着夜不期,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片纷杂的光影。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闭着眼睛,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维持着属于公众人物的神秘感。   “沈夺。”   “嗯?”   “你那天说凌楚城那边证据交上去了?”   沈夺的手在轮椅扶手上顿了一下。   “交了。”   “然后呢?”夜不期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那边什么情况?”   沈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凌楚城说,已经联系了韩国那边的警方,联合办案。找到了李俊在首尔的住处,但他不在那里。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CET把他踢出大名单之后,他就没再出现过。”他顿了顿,“按照凌楚城说的,有两种可能。李俊要么是躲起来了,要么是在憋什么大招。”   夜不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裤腿的布料。他的腿很细,即使沈夺每天都帮他按摩、帮他活动关节,肌肉还是在萎缩,像两根没有生命的木头,挂在他身上,提醒他那场车祸发生过。   现在凶手终于要伏法了,他本应该高兴的,但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站不起来,永远站不起来了。就像那个司机,也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哪怕成功把凶手送进监狱,这一切也改变不了,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痕迹。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把自己的荣耀拿到手。   让那些想伤害他的人看到,他想毁掉的人不仅没被打倒,还要活得比他更精彩。   “沈夺。”就在这时,夜不期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觉不觉得,后面那辆车有点眼熟?”   沈夺的脚步放慢了一点。他没有回头,余光扫过路边的后视镜。   一辆黑色轿车,车型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除了它的车速。   这条路限速六十,因为在郊区,周围也没有什么别的车,一些过路车辆甚至会开到八十,可这辆车却只开到了三十左右。   这辆车一直在跟着他们?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沈夺声音紧绷了几分。   “原本没注意到。”夜不期回想了一下:“出基地的时候我就看到它了,那时路边还有别的车我没注意,只当他是路过的。但是现在咱们往郊区遛弯,已经走了快二十分钟了,周围都没其他车了,他怎么还跟着?”   “打电话,不管有没有问题,先跟黄谛说一下,可能是私生饭想要偷拍。”沈夺用余光瞥了一眼那辆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后面的车。   那辆车此时就像是一个追捕猎物的猎人。   然而,就在沈夺往外掏手机的那一刻,黑车的司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了。   只见那辆车突然加速了,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轮胎在地面上尖锐的摩擦着。   它冲着人行道冲过来,冲着他们,或者说冲着夜不期冲了过来。   这一瞬间,夜不期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他想跑,可是他跑不了,同样是因为一场车祸,他被禁锢在了轮椅上,寸步难行。   他突然在想,那天晚上,那辆大货车是不是也是像这样一样,突然加速,像一个钢铁巨兽一样,直直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撞在了他乘坐的那辆小车上。   一时间,车祸现场时的那种感觉似乎又袭来了,无数的金属碎片插进了身体,凹陷的车身把他挤在了一起,他整个人被镶嵌到了车里,他好疼……   他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夜不期有些恍惚,难道这就是走马灯吗?   可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他可以死,他本来就是从地狱捡回一条命的小鬼罢了,但是沈夺不行……   “沈夺……”夜不期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把身边的人推的远一些。 第145章 真凶现身   然而沈夺比他反应更快,就在黑车开始加速的刹那,他便已经抓住了夜不期的外套,一把将他朝着自己拽了过来。   夜不期的腿没有知觉,整个人像一截被连根拔起的树桩,软绵绵地往地上栽,沈夺只来得及搂住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随着惯性一起摔在人行道的路面上。夜不期的额头磕在了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沈夺的脊背撞上后墙,一阵闷痛从后背窜上来,他咬住了牙,没有松手。   那辆车直直的撞上了轮椅侧面,金属与金属刮擦的声音尖锐刺耳。轮椅被撞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圈,砸在路边的树干上,砸的金属框架扭曲变形。   然而,哪怕是发生了这样的碰撞,那辆车也没有停,车头歪了一下,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然后它加速冲了出去。尾灯闪了两下后,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肇事逃逸,就像是那晚一样。   夜不期趴在沈夺怀里,耳朵嗡嗡响。   也许是出于对车祸的恐惧,夜不期直到此时还感觉整个人晕晕的。他曾经以为那场车祸没给他带来什么精神上的伤害,他看很多人出了车祸后再也不敢坐车,但是他没事,他可以正常乘坐任何交通载具。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不是没有伤害,只是那些恐惧都被他掩藏在了心底,在灾难再一次到来的时候,他心底的恐慌才显现。   就像刚才,在车撞来的时候,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的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在往下淌,顺着眉骨流进眼睛,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色。他眨了眨眼,什么都看不清。他听到沈夺的心跳,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担惊受怕。   “夜不期。”沈夺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夜不期,你看着我。”   夜不期睁开眼睛,沈夺的脸就在他面前,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着夜不期从未看见过的恐惧。   “我没事。”夜不期抹了一把快要流到眼睛里的血迹,眼前的世界终于是清明了少许。   沈夺没有信他,他的手在夜不期身上快速地摸了一遍,肩膀、手臂、胸口、腰、腿,每一处都按了按,确认没有骨折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按到他肋骨的时候,夜不期被他按的有些痒,想要躲,却被沈夺一把按住了。   “别动。”   “轮椅呢?”夜不期问。   “那边呢。”确定了夜不期除了额头擦破了一片皮外没有别的伤口,才终于是放松下来。   夜不期朝着沈夺手指的地方看去。他的轮椅在路边,像一团被揉皱的废纸。两个轮子还在,但一个歪了,一个直接打了个对折,扶手被刮掉了一层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   他的轮椅完全报废了,夜不期沉默,心有余悸。如果刚才沈夺动作慢了一点,那么报废的可就不只是轮椅了。   如果汽车撞到了他,他今天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活下来吗?   沈夺很快拨打了报警电话,同时给黄谛打电话知会了一声。   黄谛一听,吓得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在确定了两个人都无大碍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面目狰狞的往派出所赶。   沈夺先是带着夜不期去最近的门诊清理包扎了一下伤口,随后便跟随民警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内~   因为没有了代步的轮椅,夜不期全程被沈夺抱在怀里。   同行的警察时不时瞟他们一眼,一脸窥破天机的表情:“你们俩关系挺好啊!”   夜不期此时心态已经调整过来了,笑着应和:“是啊!全网都知道我俩关系好。”   警察:?   这时,黄谛匆匆的从外面赶来,他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往这边赶。因为到了下班的点,这条路上有些堵车,他干脆把车停在路边一路跑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夜不期坐在沈夺怀里,正在交流着什么。夜不期的头上已经包扎好了,衣服上的灰尘也都拍干净,此时看起来不仅不狼狈,反而还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反观黄谛自己,一路跑过来气都还没喘匀,一身“黄袍”上也蹭了不少灰,整个人风尘仆仆像是逃难来的。   黄谛:……   算了,他俩没事儿就好。   黄谛快步走过去,盯着夜不期的脸看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他额头上的纱布上。   “你感觉怎么样?”黄谛有些紧张的问。   “没事,破了点皮而已,影响不到我的英俊潇洒。”夜不期笑笑,安抚道。   “别贫。”沈夺心疼的帮夜不期把额前的发丝拨开,夜不期的头上,鲜血渗透了纱布,把纱布染成了红色。   “好吧,还是沈队最英俊潇洒,我只好当第二喽。”   黄谛看两人还有闲心插科打诨,心里的重担也终于是落了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怎么一直抱着,轮椅呢?”   夜不期抬手指了指。黄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堆着一坨扭曲变形的金属。   撞的居然这么严重吗?黄谛脸色大变,如果那辆车撞到的是夜不期?   黄谛不敢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辆黑车大白天撞了人,车前盖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形,很快就被赶到现场的交警拦下。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已经掉了,露出一张浮肿的、苍白得像纸的脸。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眼睛通红,不知道是熬了几个晚上。   哪怕手已经被铐在了背后,这人看起来还是不服,不停的挣扎着,试图挣脱警察的桎梏。   “老实点。”他右边的警察从背后狠狠给了他一脚。   “你还敢踢我,你知道我老子是谁吗?是不是不想干了?”年轻人骂骂咧咧的:“我告诉你……”   这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坐在休息区的沈夺和夜不期。   而沈夺和夜不期也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李俊!   年轻人的嘴角突然咧开了,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声音沙哑:“原来是夜神,你真是好命啊!两次车祸,你居然还活着……” 第 146 章 你好像出不去了   面对李俊的挑衅,夜不期勾了勾唇角。   “是吗?”夜不期凉凉的看着被扣押的人,飘忽的声音在李俊耳边炸响:“照你这么说,我确实命大。不过你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从这里走出去,就不好说了呀!”   李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强行又挤了出来。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夜不期的脸上逡巡。   “诶呀,夜神,额头受伤了呢?”他挣扎了一下,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感觉怎么样?还能打比赛吗?”   夜不期玩味一笑:“我能不能打比赛,你不应该知道吗?我的手下败将,0-8的李俊先生。”   他故意把“0-8”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到走廊里的人都听清了。李俊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青红交加,配上他那一头凌乱的头发,活脱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水鬼。   0-8!为什么他和WYB输的那场比赛始终有人记得。   要是何声在这里肯定会吐槽李俊,网友只提0-8他就知足吧!   网友们只记得他0-8的战绩了,没注意到他还有0-10、0-12。   看李俊不说话,夜不期继续道,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怎么不在CET继续打比赛了?是因为不喜欢吗?”   李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想要去攻击夜不期,他的手铐哗啦哗啦地响,像一条被锁住的疯狗。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暴怒,“反正你已经残了!你坐个轮椅,还占着那个位置干什么?趁早退下来,把位置留给有用的人!”   警察拉住了他,把他往后拽。但他还在挣扎,眼睛死死地盯着夜不期,像要把人吃了一样。   夜不期没有被他吓到,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机会我已经给过了,我早就卸任了STAR的队长。奈何有的人不中用,给了机会也接不住。是我不好,别人都是退位让贤,我退位让了个废物。”   “夜不期你个残废,你敢不敢过来跟老子单挑……”李俊暴怒,一个劲的想往夜不期身边凑。   此时,沈夺终于开口了,他看着旁边的警察:“嫌疑人在你们这里都可以这么硬气的吗?”   警察的脸色微变,猛地发力,把李俊的胳膊往后一拧,李俊疼得“啊”了一声,整个人被按得弯下了腰。   “老实点,这里是派出所!”   李俊喘着粗气,被按着动不了,但他嘴上还是不服:   “你们敢这么对我?我爸让你们干不下去,你信不信?”   警察没有理他,把他拽起来,推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白的刺眼,李俊坐在椅子上,手铐被固定在桌面的铁环上。他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姓名。”   “李俊。”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李俊抬起头,看着警察,装作很无辜的样子:“不知道,我就是开车路过,不小心擦到了什么东西。”   警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不小心?你在市区开到一百二十码,这叫不小心?”   李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注意,油门踩深了。我平时开车就快,习惯了。”他的语气全然没有紧张感:“那路那么宽,又没车,我开快点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警察盯着他。   “你看到路边有人了吗?”   “没看到,那条路两边都是树,树荫挡着,看不清。等我看清了,已经来不及了。”他摊了摊手,手铐哗啦响,“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踩刹车踩成了油门,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   警察的脸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整个审讯室都在震。   “你当我们傻?你从WYB基地门口就开始跟着他们,跟了快二十分钟,拐了好几个弯,这叫不小心?这叫路过?”   李俊没有被吓到,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看着警察,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条郊区的路风景好,还没车。我心情不好,开车兜风,怎么了?只许行人散步,不许我开车兜风?哪有这样的道理。”   警察盯着他那张不知悔改的脸,他知道李俊在撒谎,但他拿他没有办法。   审讯结束。警察走出来,走到沈夺和夜不期面前,表情有些无奈。   “他这种情况,最多拘留十五天,罚款两千,赔你的轮椅。其他的,够不上。”   李俊从审讯室里被带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得意。他看到夜不期,笑了,笑的嚣张。   他凑的夜不期近了些,在他耳边道:“哈哈,夜神,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你以后要小心点,别哪一天走到路上一不注意突然就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要是死了,你的那些小粉丝,还有沈队可怎么办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夜不期。   “你以后睡觉最好睁着眼,我们走着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警察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很严肃。他走到审讯室门口,跟刚才那个警察说了几句话。那个警察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凝重。他接过文件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俊是重要嫌疑人。什么事件的重要嫌疑人?”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更严肃了。“有人举报?证据确凿?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留下他。”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李俊。李俊脸色变了,那种欠揍的笑容终于被压了下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爸呢?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警察没有理他。两个警察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李俊挣扎着,喊着,“你们敢这样对我?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经过夜不期身边的时候,夜不期叫住了他。   “李少。”   李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夜不期还坐在沈夺怀里,脸色苍白,额头的纱布在透出了一些红晕。他仰着头,看着李俊,嘴角的笑淡淡的。   但是在李俊看来,这个笑容像是从地狱爬出来讨命的恶鬼一般。   “李少,您好像……永远也出不去了。” 第147章 决战前夕   夜不期和沈夺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黄谛不放心,干脆让两人把训练赛鸽了,又拉着两个人去了一趟医院。   能做的检查全做了一遍,结果出来的时候,黄谛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夜不期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三针,没有脑震荡,没有颅内出血,也没有其他伤。沈夺的后背有一大片青紫,是撞在墙上的时候磕的,医生开了药,嘱咐按时涂抹。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还有两天就比赛了。”黄谛语气轻快了不少:“李俊那边的事我会同步跟进的,不会让他好过。”   今天的事故算得上惊险,但是好在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受伤最严重的就是夜不期那把被撞到报废的轮椅。   “我记得我旧的轮椅在基地里。”夜不期说。   他被撞报废的这个轮椅是他来到WYB之后,沈夺为了他出行方便给他买的,而他之前在出租屋用的轮椅现在还不知道躺在基地里的哪个角落。   “是,先凑合用。等比赛打完,我给你换一个。”   夜不期仰头:“什么样的都能要吗?”   “你想要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什么样的。”沈夺眯眼,没有一口答应,生怕夜不期语出惊人。   “电动的行不行。”夜不期果然没有辜负沈夺的预感:“最好能开快点,体验一把风驰电掣的感觉,我小时候可喜欢赛车了。”   “想风驰电掣我带你去坐过山车。”沈夺一口回绝了夜不期的脑洞。   李俊案子的后续全权交给了凌楚城和黄谛来处理,夜不期和沈夺已经全心全意的投入了备战比赛的节奏里。   大货车司机听说李俊被抓了,终于是心理防线崩溃,把李俊和他联系的过程全部交代了出来,希望可以戴罪立功当污点证人,争取减刑。   哪怕是被控制住了,有着确切的证据甩到了脸上,李俊依旧是嘴硬,叫嚣着你们知不知道我爸是谁,叫嚣着你们这样对我,我爸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凌楚城期间见了李俊一面,认真的劝道:“你自己干了这么多亏心事,不会觉得你爸这个人干干净净吧?我查了查,从他的公司到他的为人,没有一点是干净的,很快你老子就可以来陪你了。”   李俊看着凌楚城目眦欲裂。   凌楚城不为所动:“哦对了,还有你叔叔,虽然已经逃到了国外,不过警方还是找到了他。你们马上就可以团聚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全然不管身后李俊那个想把他撕了的目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杰作之中。   这可是他主要操办的第一个案子,以前他虽然也有经手案子,但是他爸总觉得他不靠谱,一定要求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律师带着他。   “呵呵。”凌楚城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欣赏:“凌少不出手你当我是纨绔子弟,凌少一出手所有嫌疑人都得抖三抖。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就说我天赋异禀,回去打两把游戏试试。”   半个小时后,又有几个可怜的路人玩家倒了大霉,匹配到了个坑爹的家伙。   而此时,WYB基地。   哪怕已经很晚了,但大家都还在训练室。距离决赛还有两天,没有人敢在这一刻松懈。   夜不期正在和队友讨论着如何针对Shadow,SYL战队的其他选手也不弱,但最具有威胁的无疑就是Shadow。   就在这时,一条转账消息跳了出来。   “Shadow向您转账520元。”   “Shadow向您转账1314元。”   转账的下面还跟着一行留言。   “爱你哟,宝贝。让我们一起期待冠军的到来。这两天准备打比赛了,没时间回消息,不要想念我哦。”   夜不期:?   WYB战队有内奸吗?他们的讨论被Shadow听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把手机凑到眼前,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什么玩意儿?”   宋裕明过来凑热闹:“怎么了怎么了?”   夜不期把手机翻过来给他们看。   “爱你哟,宝贝儿?”沈夺眯眼看着那一行字,随后目光又落在那两条转账记录上——520,1314。这些数字的意义,整个中国都知道。   “他是不是觉得打不过我们,提前开始贿赂我们了?”宋裕明猜测。   就在这时,夜不期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Shadow发来了视频通话邀请。夜不期和沈夺对视了一眼后,夜不期点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Shadow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夜不期的脸还没来得及出现在画框里,Shadow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宝贝儿——”   然后,他就看到额头上缠着纱布的夜不期出现在了画面里。   夜不期看着他,冷笑道:“你给我发钱干什么?想贿赂我?不到两千块钱可买不了我们的冠军,叫宝贝儿也不行。”   Shadow的笑容在看清楚屏幕对面人的那一刻僵住了:“卧槽?怎么是你?你为什么和我女朋友在一起。”   他的声音从兴奋变成了震惊,把懵逼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不应该是我问你吗?”沈夺的脸也出现在了画面中,危险的盯着屏幕那头的人:“给我对象发红包打视频干什么?”   Shadow愣了一下,忙退出去看。   “我靠,发错了,夜不期你的头像怎么和我对象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要和我用情侣头像?我可不喜欢搞基!”   夜不期这才注意到Shadow的头像也是个举着奖杯的白色小狐狸,恍然大悟,原来是情侣头像撞了。   不过也无所谓,举着奖杯的头像可不是谁都能用的,狭路相逢,谁输了谁尴尬。   夜不期歪了歪头:“这个头像举着奖杯,当然更配我们。你说是吧?沈队。”   沈夺点点头,平静道:“自然,冠军是WYB的,这件事我们早就预言过了。”   “还预言上了?”Shadow瞥嘴,突然咧嘴一笑:“我最喜欢抓ADC和辅助了,你们两个准备好了没有?想怎么应对我?”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夜不期轻笑一声:“我诚挚的邀请你来观看WYB的夺冠现场。”   视频那头,Shadow呲牙,他想说死了心吧,胜利是属于SYL的。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夜不期已经挂了电话。   “喂?喂喂。”Shadow拿着手机甩了两下,确定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目瞪口呆:“不是,这就挂了?钱还给我啊!” 第148章 我们是冠军   夏季赛决赛的场馆,人山人海。   这是最高规格的体育馆,能同时容纳数万名观众。入口处排着长队,有人举着灯牌,有人穿着队服,为自己的主队加油。   WYB的粉丝和SYL的粉丝泾渭分明地站在两侧,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通道,安保人员站在通道两侧,警惕地盯着两边的人群。   夜不期随着队友从选手通道走过,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决赛的场馆里比赛。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当今天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切恍如隔世。   比起普通的场馆,这里的灯光更亮,音响更响,刺的人有些睁不开眼。   万众瞩目,兴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场馆里座无虚席,随着两队的选手入场,上万人的目光汇聚在舞台中央。   灯光暗下来,聚光灯打在解说身上,全场安静。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来到LPL夏季赛总决赛的现场!”解说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对阵的双方,SYL战队与WYB战队。他们一方是春季赛冠军、去年夏季赛冠军,志在卫冕!一方是涅槃归来,有着最强阵容的WYB战队!这,或许是LPL史上最巅峰的对决!”   【SYL卫冕,Shadow是LPL第一打野!】   【冠军是属于WYB的,众所周知,夜神站在决赛舞台上就没输过。】   【但是他这一次是坐着的,冠军肯定是SYL的】   【夜神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受伤了?QAQ】   【夏季赛,春季赛,只还差这一场夏季赛冠军,SYL就可以实现三连冠了。SYL冲啊!】   【SYL加油,Shadow加油!】   【夜神,沈队,一定要携手拿冠军啊!奖杯才是最好的聘礼。】   解说席上,阿光和小渔已经就位。   解说阿光:“观众朋友们,这场比赛看点太多了!让我们期待一下,SYL到底能否卫冕冠军呢?”   小渔接话:“但WYB这个赛季的状态确实太好了。在夏季赛前,夜神在预热活动里强势宣告了王者归来,从常规赛中段开始,WYB一路高歌猛进,半决赛七局鏖战淘汰PAL,气势正盛。这场比赛,谁能笑到最后,真的值得我们期待。”   第一局BP开始。WYB蓝色方,SYL红色方。沈夺的卡莎被SYL一手ban掉,夜不期锁了锤石,沈夺选了厄斐琉斯。   SYL那边,Shadow在最后一手锁了阿木木。一个抓人能力极强的打野英雄,大招能控住大片敌人,配合队友可以瞬间打出团灭。   解说阿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Shadow选了阿木木,这个英雄和Shadow的打法非常的适配啊!他最喜欢前期找机会抓人,一旦让他滚起雪球,WYB很难翻。”   小渔点头:“WYB这边下路是锤石加厄斐琉斯,前期对线很强,但很吃发育。如果Shadow前期疯狂抓下,WYB可能会崩。”   【所有人都知道Shadow的打法,知道他喜欢蹲草秒人。但是他们都拿他没办法,这是实力和意识上的差距。SYL就是最屌的。】   【Shadow的阿木木,懂的都懂,这把稳了。】   【WYB下路要被针对了,厄斐琉斯前期那么弱,怎么打?】   【SYL的粉丝别嚣张,等着夜神教你做人。】   第一局比赛前期,双方都在试探,Shadow的阿木木没有像往常一样入侵野区,而是埋头刷野,很快升到了三级。   “Shadow三级了!他往下路走了!”解说的声音响起:“Shadow要抓下!沈夺和夜不期还在推线,他们的位置很危险!”   【完了完了,Shadow要去抓下了!】   【厄斐琉斯还没到强势期,被抓就崩了。】   【夜神有闪现吗?能跑吗?】   【SYL这波稳了,一血到手。】   Shadow的阿木木蹲在河道草丛里,等着沈夺和夜不期往前推线。他的技能可以快速突进到敌人身边,接大招控住。只要他打中,配合SYL下路双人组,至少能杀一个。SYL的粉丝已经开始欢呼了。   【一血一血!Shadow冲!】   【这把稳稳拿下。】   【WYB粉丝呢?出来走两步?】   但夜不期的锤石没有往前走。他停在兵线后面,像是在等什么。沈夺的厄斐琉斯也停下了脚步,两个人就站在河道入口处,谁都没有再往前。   “WYB下路停下来了。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Shadow蹲的位置没有视野,他们不可能知道。”   【夜神是不是感觉到了?职业选手的直觉很恐怖的。】   【怎么不动了?这样会亏兵线的啊!】   【不会是猜到Shadow在哪个草里了吧!】   Shadow没有动。他蹲在草丛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撞在他的枪口上。   但夜不期没有走上去,锤石开始往后退,厄斐琉斯也跟着退。两个人退到了安全位置,然后夜不期的锤石突然转身,朝着河道走去,从野区绕到了河道另一侧。   “夜神绕路了!他要去那个草丛?但他绕的方向是Shadow蹲的草丛的后方!”   “夜神这个位置……很容易被Shadow抓到啊!”   【夜神这是要干嘛?他要去送?】   【不,他是要去抓Shadow!】   【他怎么可能知道Shadow在那里?又没视野。】   【不敢看了,我好紧张。】   夜不期的锤石站在河道的墙后面,距离Shadow蹲的草丛只隔一道薄薄的墙壁,他能猜到,Shadow大概率就在那里,他没有视野,这是他看了这么多SYL比赛总结出来的经验。   夜不期按下了Q键,锤石的钩子穿过墙壁,没入草丛。命中的音效在峡谷中炸开,像一声闷雷。阿木木被从草丛里拉了出来,头上还挂着“被钩中”的标记。   全场安静了一瞬,解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钩中了!夜神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隔着墙钩中了Shadow!他怎么做到的?!”   【这是……这是读心术吗?】   【卧槽卧槽卧槽!无视野钩中Shadow!】   【夜神是不是开了全图挂?】   【决赛赛场你开个挂试试?SYL粉丝说话请过脑子。】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Shadow在那里?】   沈夺的厄斐琉斯跟上输出,夜不期的锤石点燃挂上。Shadow的阿木木连闪现都没交出来,屏幕就黑了。   First Blood。   【夜神牛逼!锤石教做人!】   【Shadow:我在哪儿?我是谁?谁钩我?】   【不是,这钩子真的没问题吗?无视野啊。】   【这是实力!】   这一次失利后,Shadow又进行了几次蹲草,但是都以失败而告终。   WYB的几人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每一次都能经准的猜出Shadow在哪个草丛里。SYL很快就被推到了水晶,输掉了这局比赛。   第二局,Shadow没有再选阿木木,换了一个更灵活的英雄。然而情况并没有改善,他每一次想蹲草,都会被WYB的选手抓出来。   【卧槽,WYB是在Shadow身上装了定位系统吗?怎么每一次都能发现他!】   【WYB就这么怕我们Shadow吗?追着他杀?】   【怕Shadow什么?怕他2-6的战绩吗?哈哈哈哈。】   【WYB你们不要嚣张,比赛还没打完。】   第三局,Shadow放弃了蹲草,开始正面硬刚。SYL全员抱团,试图在团战中找回场子。   但正面团战,却恰恰是WYB的舒适区。沈夺的卡莎伤害爆炸,夜不期对他的保护得滴水不漏,让他可以有充分的空间输出。   如果说SYL原本的打法,两支战队还要周旋一下。那么在正面赛场上,WYB就是在以一边倒的优势碾压着SYL。   三十分钟,WYB推平SYL基地。   【我靠,SYL行不行啊?决赛让人给3:0了?】   【这真的是决赛吗?常规赛也很少见哪个战队能打的这么轻松!】   【SYL的粉丝说话?还想卫冕冠军?做梦!】   【你们不要先高兴的太早,乾坤未定,你我都是黑马。】   第四局,SYL背水一战,全员打出了血性,前中期和WYB打得有来有回,终于不再像前三局一样打得那么憋屈,SYL的粉丝心里也终于升起了一点希望。   然而。WYB的战术执行得太完美了。   每一次,SYL战队好不容易挖个坑想制造个机会,都会被WYB战队的选手拿着铲子填上。   4比0。   横扫。   游戏结束的那一刻,一向冷静的沈夺率先站了起来,深深的看向赛场。   这么大的场馆,这么多的人!   很多人称他为联盟第一ADC,但是,这其实是他打了这么多年的第一个冠军。   人们总说他差一点运气,今天,他用无可争议的表现把这一抹欠缺的运气填上了。   夜不期此时也摘下了耳机,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队友。   宋裕明早已经兴奋的跳起来了,年轻人很有活力的张开双臂,给了其他四个队友每人一个熊抱。   这一刻,整个场馆里,包括直播里那些观看比赛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们是冠军!” 第149 章 荣光永铸   比赛刚结束的那一刻,夜不期表现的相当的平静。就连沈夺的笑容都在脸上开出了一朵花,夜不期却还是维持着亘古不变的淡淡的笑容。   宋裕明沉浸在夺冠的喜悦里,插空看了一眼夜不期:“夜哥,你是不是拿的冠军太多了?怎么都不见你高兴啊?”   夜不期挑眉笑道:“冠军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你夜哥出马,没有输一说。”   工作人员推着银龙杯走上舞台。   奖杯在灯光下闪着光,银白色的,和夜不期记忆里比起来,这座奖杯已经斑驳了很多,与他一样,接受了时光的洗礼。   兜兜转转,这座奖杯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声音洪亮。   “好的,观众朋友们,现在让我们恭喜LPL夏季赛总冠军——WYB电子竞技俱乐部!”   全场欢呼,金色的雨从天而降,落在五个人身上,成全了一场青春的美梦。   夜不期伸出手,摸了摸奖杯的底座,很冰很凉,金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大屏幕上,历届冠军的影像资料缓缓播放。从LPL成立之初的第一支冠军队伍,到最近几年,每一张照片都记录了一个捧杯的瞬间。   夜不期在其中看到了自己,那时的他被队友们簇拥着,站在舞台中央,举着奖杯,笑得张扬。   第一次举起银龙杯的时候,他只有十八岁。那时的穿着STAR的队服,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当时的他没有伤病,不用去管比赛之外的事情。虽然那时也经历了很多磨难,但是人生总归是一步步在变得更好。   这是夜不期记忆里,自己最意气风发的时刻,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不止于此,他知道自己可以用双手创造更多的奇迹,和身旁的队友们一起。   他的梦想不在眼下,在更远的地方,更远的将来。   属于他的时代到来了,他会让Seven这个ID响彻全世界,传入每一个打LOL的玩家心中。   十八岁的夜不期不懂,夺冠明明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为什么身旁的队友会哭。   当时的他拍了拍身边队友的肩膀,打趣道:“哭什么?笑一个!这个奖杯不过是一个开始,咱们今后还会捧更多的大奖杯回家的。”   那个队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也笑了。   后来,夜不期做到了,捧到了更多的奖杯,甚至拿到了全球总决赛的冠军,让大洋彼岸的金雨为他而落。   但是他那个队友却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了。夺冠的那个赛季,他因为状态不佳实力下滑被下放到了二队,看了两年的饮水机后,草草的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能成为职业选手的,没有一个不是天赋异禀的,他们从数以千万计的普通玩家中脱颖而出,凭借着天赋和努力站上赛场。但是还不够,冠军只有一个,每年只有五个人可以捧起奖杯。   现在,夜不期坐在漫天金雨里,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十八岁的自己,惊觉自己也已经是热泪盈眶。他努力的想让自己不要哭出来,让眼泪不要留下,但是还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打湿了脸颊。   身旁,宋裕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笑着过来问他:“夜哥,夺冠了你哭什么啊?笑一个嘛!”   “没哭。”夜不期抹了一把眼泪,垂眸小声道:“就是高兴。”   此时的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心里没有了那种世界充满希望,未来尽在掌控的感觉。他又迎来了自己的奖杯,可是捧起这个奖杯的感觉好像和曾经幻想的不一样。   他拿到这一个奖杯距离上一个奖杯不过两年,他却觉得像是走过了一生。   主持人走到了沈夺身边,把话筒递给他。   “恭喜WYB战队啊!沈队有什么想说的嘛?”   沈夺接过话筒,把他递给了夜不期。   “让他说吧!我觉得他应该有很多想说的话。‘   夜不期愣了一下,接过话筒。他擦掉了眼角的泪花,但是鼻音尚在。   “抱歉啊,有些激动,失态了。”他顿了顿,“额,首先要感谢我的队友,当然也要感谢我的对手,比赛有输有赢……”   站在舞台另一侧,正酸溜溜看着这一侧的Shadow露出了一个问号表情,暗暗吐槽。夜不期这个人真是虚伪啊!还比赛有输有赢?我们SYL赢哪里了?明明是被WYB战队4:0给零封了!   夜不期自然不知道Shadow这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WYB战队的队服外套,然后高高举起,将绣有WYB队徽的一面朝向摄像头。   此时全场的观众、和各个直播间的网友,都看到了这一幕,听到了夜不期的话。   “但今天,我们赢了。这个冠军是我们的,是属于WYB的。”   瞬时间,欢呼响起,似乎是要冲破体育场。   【夜神牛逼!】   【七仔别哭,沈队快哄哄。】   【WYB是冠军!WYB牛逼!】   【这个队服举起来的时候,我哭了。】   【最好的WYB。】   【沈队夜神百年好合。】   主持人也受到了气氛的感染,有些感慨的红了眼圈,不过工作还是要继续的,他把话筒递给了沈夺,继续问道:“WYB四比零横扫SYL拿下冠军,这是在决赛里很少见的。想问一下KEEP,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沈夺接过话筒,想了想。   “这两年和SYL的比赛,我们一直是输多赢少。所以我们从赛季初就在想,要怎么赢下他们。研究录像,分析数据,模拟战术。每一场训练赛都当决赛打。”他顿了顿,“我们的目标是冠军,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主持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转向夜不期。   “看夜神刚才哭了哈,夜神拿了这么多次冠军,这次还是会这么激动吗?”   “拿了冠军当然激动了。”夜不期笑笑,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光闪烁,他侧头看着主持人,“你没拿过冠军,你不懂。”   【哈哈哈哈哈夜神这是鄙视主持人吗?】   【楼上的别呲着个大牙乐了,夜神鄙视的是没拿过冠军的所有人,包括你。】   【夜神太狂了,但我喜欢。】   【夜神需要给我们一点精神损失费,自尊心被打击到了。】   【666,夜神还是那个夜神。】   主持人的嘴角抽了抽,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了表情。   “呃……好的。那还有一个问题,Seven,你之前在采访里说,觉得KEEP比赛的时候太莽了。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夜不期偏头看了沈夺一眼,沈夺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夜不期道:“现在,他身边有一个可以为他托底的辅助,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打。我可以做他一往无前的资本!”   【夜神你这是双标!】   【夜神:我的人,我护着。】   【我也想要一个夜神这样的辅助。】   【前提是你得先有KEEP这样的实力。】   银龙杯在灯光下闪着光,WYB的五个人围在它旁边。   主持人倒数着:“看这里!三、二、一——”   沈夺蹲下来,和夜不期的轮椅平齐。宋裕明也在夜不期左边蹲下,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秦游友蹲在宋裕明旁边,身体微微前倾。黄梦学在最外侧半蹲着,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奖杯底座上。   五个人以夜不期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半圆。   夜不期坐在轮椅里,身边是四个半蹲着的队友。他们肩上、发丝上、夜不期的轮椅上都有着洒落的金雨。   快门按下,白光一闪,荣光被留存在了这一刻。 第 150 章 补时长   两天后,WYB战队的基地内,一群人坐在WYB基地大厅的沙发上面面相觑。   黄谛站在大厅,手里捧着那座银龙杯。他的动作很小心,双手托着底座,胳膊夹着奖杯的柱子,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这可是WYB的第一座夏季赛奖杯,对于他们的意义非同一般,生怕摔一下碰一下的。   “放哪儿?”黄谛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看着这围成一圈的众人,然后发现没人说话。   “想放哪里就说,这是你们赢得的荣誉,放哪里你们说了算。”   “想放哪里都行吗?”宋裕明试探着问。   黄谛此时举奖杯已经举的腰酸背痛了,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挨着黄梦学,疲惫道:“你想放哪里你说。”   “那放到我卧室行不行?”宋裕明咧嘴。   “不行。”黄谛干脆利落的拒绝。   宋裕明:???不是说好了放到哪里都行吗?   大厅里一时沉默了片刻,然后黄谛突然一拍脑门:“你们要是没有想法的话,其实放我经理办公室挺好的。”   WYB众人:……   好吗?好在哪里了?这和宋裕明的提议有什么区别?   为了不让黄谛或是小宋同学继续思维发散下去,夜不期悠悠开口:“要不就放展示柜里呗,那里不是有很多杂七杂八的奖杯奖牌和奖状吗?”   “夜哥,你这一看就是因为得的奖太多了,对奖杯已经不够珍惜了。”宋裕明一脸痛心疾首,“这可是我们第一个银龙杯,必须得放在显眼的地方啊!”   “不如弄一个专门的展示柜,放在大厅中央。”沈夺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夜不期诧异的看着沈夺,调侃道:“沈队,你什么时候这么骚包了?这是要给所有的来基地的人都看上一眼你的大奖杯吗?”   在夜不期的印象里,沈夺这人并不喜欢炫耀,身为身价无法计算的大少爷,沈夺几乎从来没有穿着花里胡哨的名牌在街上瞎逛过。   沈夺深深的看了一眼夜不期:“对于重要的东西,我很希望让别人看见,并且告诉他们这是我的。”   宋裕明举双手赞成了沈夺的提议,其他两人对此也没有异议。   黄谛最后顺应民意,搞了一个专门的奖杯展示柜放在了一楼大厅中央。展示柜里面还放了灯光,势要闪瞎来拜访者的24k钛合金狗眼。   此时夏季赛的赛程已经结束,接下来等待WYB战队的是全球总决赛,现在距离全球总决赛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次S赛在冰岛举行,LPL赛区有机会参与的三支战队分别是WYB战队、SYL战队和KG战队。   黄谛知道这群孩子为了这座奖杯付出了多少,明白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于是给大家放了三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三天后再回归训练。   宋裕明一听放假就两眼放光,不仅自己要回家,还决定带着秦游友一起回家。   秦游友嘴上说着不愿意去怕麻烦,在基地待着就好了,但最后还是没有拗过宋裕明,跟着他回了家。   黄谛远远看着两人离开基地的背影,喃喃道:“游友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不愿意干的事情不是想来没人能逼他干的吗?”   黄谛转向夜不期和沈夺:“你俩呢?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给你俩定一个度假山庄,好好休整一下。”   “我也想啊!但是没时间。”夜不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的后台。他把屏幕递到黄谛面前。黄谛低头一看,眼睛瞪大了。   “三十个小时?你这个月是一分钟都没播过啊!”   夜不期讪讪地笑,把手机收回来。   “这不是最近事儿太多了嘛。又要训练,又要比赛,又要应付李俊那个疯子,哪有时间直播。”   黄谛无语:“你平常吃饭的时候,播一两个小时,也没有人会说你啊。粉丝们还是很愿意看你直播的。哪怕你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里,他们也爱看。毕竟你这么好看,颜粉还是很多的。”   夜不期委屈的偏头看了一眼沈夺,控诉道:“我平常吃饭的时候,内容能播吗?沈夺天天在我身边蹭来蹭去的,我怎么播?”   他叹了口气,“红颜祸水,误了大事啊!”   黄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和沈夺蹭来蹭去不是更好吗?观众不就喜欢看这些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冷飕飕的目光射过来。沈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黄谛立刻闭嘴,转头看天花板,假装什么都没说。   “行吧,那这三天你就补直播时长吧。三十个小时,有你受了。”看着夜不期那个炸裂的还差三十个小时的直播时长,黄谛也没辙了:“你播一会儿歇一会儿,实在累了就让沈夺替你播两把也没事的,观众爱看。”   第二天早晨七点,夜不期的直播间开播了。   【夜神开播了!】   【我靠七点钟开播,这是人开播的时间吗?还好我熬穿了,不然都看不到夜神直播。】   【夜神你头上的伤好了吗?】   【恭喜WYB战队拿下夏季赛冠军。】   【夜神劳模啊!这么早起来开播。】   【就他还劳模?但凡努力一点也不至于需要早晨七点就爬起来补时长。】   【七仔你是不是沉醉在温柔乡里 忘了我们这群可怜的小粉丝们了。】   【七仔你多久没直播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主播?】   【怀念夜神当年不露脸直播的日子,遥想当年全年无休的直播,现在已经成了过去式了啊!】   夜不期调整了一下麦,太久不直播设备上都蒙上一层土了:“最近有点忙,忘了。这不是来补了吗?”他顿了顿,“三十个小时,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三天,包你们看我看得想吐。”   【太好了,上班摸鱼终于有事干了,我将连着看30小时的直播。】   【沈队呢?】   【KEEP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夜不期侧了侧摄像头,让水友们能看到他身边的沈夺。   沈夺坐在夜不期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沈夺看得很专注。   “你在看什么?”夜不期凑过去。沈夺的手指顿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没什么。”   夜不期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对着镜头笑了笑。   “你们沈队这个人啊,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沈夺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上面还亮着。   上面显示的是冰岛的资料,今年全球总决赛的举办地,一个靠近北极圈的国家。这里冬天很长,夏天很短,有极昼,有极夜,有火山,有冰川,有温泉。   此外,冰岛还是一个对性少数群体非常友好的国家。早在多年前,同性婚姻就已经合法化! 第 151 章 撞车了   夜不期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弹幕。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飙到了十万往上,并且还在往上涨。   这个在线人数在早晨的直播间里堪称是一骑绝尘,不知道有多少教室里的大学牲和工位上的牛马在偷偷的摸鱼。   “今天打国服,好久没上分了,我担心路人朋友们忘记被夜长梦多支配的恐惧。”夜不期说着直接点开了一局游戏:“全能主播又要上线了。你们想看什么?打野?ADC?还是中单?随便点,我都会。”   【打野Seven!我要看你打野!】   【ADC行不行,我想看你打ADC,让KEEP打辅助。】   【七仔伤怎么样了?头上的伤还疼吗?】   “额头上的伤?没啥大事儿。”夜不期伸手摸了摸绷带,“掩盖不了我英俊帅气的容颜。”   【夜神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他一直都这么自恋,你们这群假粉丝。】   夜不期挑了挑眉:“我自恋?实话实说罢了,对吧沈队?”   沈夺没有出镜,但是直播间的粉丝都听到了旁边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嗯”。   【KEEP这个嗯意味深长啊!】   【呀!小情侣又开始悄咪咪秀恩爱了。】   【我为夺期所好举大旗。】   夜不期没有再看弹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鼠标一甩,盲僧在峡谷里穿梭。   【七仔这盲僧,还是那个味。】   【世界第一打野的含金量。】   【夜神你什么时候转回打野?辅助位耽误你了。】   夜不期结束了一局游戏,重新看向直播画面:“转回打野?那不行啊!你们沈队需要我。”   突然,弹幕里出现了一个问题:   【夜神,你怎么不用辅助上分?】   不知道是一群人在复制粘贴还是哪个水友在飙手速,弹幕很快被这个问题占满。   “辅助单排上分太慢了,得靠队友。”   弹幕里的人立刻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好说啊夜神,你来和我们五排呗,我们当你队友!】   【对啊,就喜欢看夜神打辅助。】   夜不期无奈:“我的辅助你们还没看腻呢?比赛还没看够?”   弹幕齐刷刷地刷打“看不腻!”   夜不期叹了口气,认命了。   “行吧行吧,打一把辅助,你们加我个好友。”   夜不期随手加了那个一直刷弹幕水友的好友,很快就被拉进了房间里,房间里已然有了四个人。   “你们四个是一起的?”夜不期问。   粉丝在语音里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是的是的!夜神我们是大学同学,经常一起打。平常有个大佬带我们上的分,今天他不在。”   另一个粉丝比他更激动,直接表白:“夜神我爱死你了,我从小就看你比赛,我是看着你比赛长大的。”   夜不期:……   这话他听着怎么不对劲呢?他本人年方二十二岁,也该是上大学的年纪?谁看着谁长大?   这难以接受程度堪比刚毕业的警察被同龄人叫警察叔叔。   这一把夜不期玩了个比较冷门的英雄小法师,跟着ADC走下路。对面下路打得非常凶,一级就开始压线,逼得ADC的水友不敢补刀,甚至还被控住打成了残血。   夜不期的小法师一个技能控住对面射手,把自家ADC救下。   然后……ADC水友转身就走了。   夜不期刚想问那个他要去干什么,就收到了击杀提示。   ADC残血逃跑后去打野怪,被红buff单杀了。   夜不期看着击杀提示,沉默了片刻,不可置信道:“你这号的段位真的是自己打上来的?”   那个ADC在语音里尴尬地笑了。   “我、我以为我能打过……”   “没事,继续。”   夜不期很快就察觉到了,对面的实力不俗,是一个极其成熟的五排车队。   对面中野联动非常快,每次夜不期的刚想游走支援一下,对面的人就到了。   夜不期的小法师好不容易控住对面打野,救下了中路,回头一看,上单又死了。同时,ADC在下路补刀,走位靠前,被对面辅助控住,秒了。   夜不期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上灰色的画面。   “这把有点艰难。估计赢不了了。”   “夜神,你带也赢不了吗?”   夜不期靠在轮椅里等着复活:“对面的人是高手。配合很默契,操作很犀利,不是普通路人。当然主要原因是,队里有对面的卧底。”   语音里安静了一瞬。那个ADC愣愣地问:“夜神,谁是卧底啊?我们车队天天一起打,都是兄弟,不可能有卧底。”   夜不期揉了揉眉心:“所以更难打了啊,一个队里有四个卧底。”   语音里沉默了,然后那个ADC反应过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欲哭无泪的委屈。   “夜神,你是在说我们四个是卧底?我…我真的很努力的在打了。”   【哈哈哈哈夜神这嘴,杀人诛心。】   【四个卧底,没毛病。】   【夜神来和我排,我不是卧底。】   【夜神:我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比赛仍在继续,夜不期渐渐的觉出不对劲来了。   对面针对下路其实也没什么,ADC前期很脆,再加上他们家这位ADC水友格外的不行,很容易被一波集火秒掉。   但是夜不期发现,对面其实是在针对他这个辅助。每一次团战,对面所有人的技能都往他脸上丢,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二十一分钟,夜不期被对方找到机会一波带走,屏幕黑了,他的战绩变成了0-2-7。   对面的人发了公屏消息。   【All】:原来这就是LPL赛区的冠军们?也不过如此啊。在游戏里还能被打出0-2的战绩。   【对面谁啊?这么狂?】   【夜神现在是辅助,他们这边一共拿了七个头,夜神有七个助攻。哪个人头缺了他能拿下?夜神把机会让给了水友,真以为夜神拿不下头啊?】   【就是,辅助0-2不是很正常?有什么好嘲的?】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一个水友突然发了一条弹幕,引爆了整个直播间。   【卧槽!对面的人是CET的职业选手!他们也在直播!】 第 152章 闲得发慌的CET   这条弹幕像是一个深水炸弹一样,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直播间里炸开。   有一些人不信邪,用一些神秘的科技手段跑到了墙的外面找到了CET的直播,都不用对比截图对比ID和英雄,仅仅看到CET直播间里的弹幕就知道了,在夜不期他们对面的正是CET战队。   【确认了,对面五个人还真是CET的!上单是接替李俊的那个替补,打野是他们的主力,中单也是主力,下路双人组也是主力,五个职业选手,全主力阵容!】   【CET战队是有病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打国服?韩服容不下他们了?】   【CET这不是欺负人吗?五个职业选手打夜神带的四个水友?要不要脸?】   【而且他们还在直播里嘲讽!我会点韩语,他们五个人一边打一边说LPL的冠军水?说什么LPL这么多年只拿过一个S赛冠军是有原因的。】   【楼上的,那你骂回去啊?你学韩语这不是正好有了用武之地了吗?】   【我靠别提了,他们老阴了,为了控制风向,特意设置了打赏才能评论,这不是骗钱呢吗?】   此时,对面还在打字嘲讽,公屏上又跳出一行字。   【All】:LPL赛区没人了吗?这么菜的人也能拿冠军?看来你们赛区确实不行。应该减少你们的世界赛名额,三个太多了,给一个就够了,剩下的两个给LCK。   【减少LPL名额?给他们LCK?脸呢?】   【LCK自己拿的名额还不够多吗?他们是不是担心明年拿不到S赛名额提前给自己留后路了。】   【我靠我好气,谁能给我一个梯子,我要翻山越岭去和他们吵一架。】   夜不期此时也注意到了弹幕里讨论的东西,心下了然。原来是CET战队的职业选手啊!那就说的通了。   这个配合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但是如果只是这个水平的话……想觊觎全球总决赛的奖杯可还是差的远。   夜不期操作的间隙在公屏敲字。   【夜长梦多】:对面的是谁啊?是哪个厉害的水友组成的五排车队吗?   【夜长梦多】:诶?我直播间里有人说你们是CET的职业选手。肯定是假的吧?CET的职业选手打我们这边四个普通玩家,被杀了七次,那他们不觉得丢脸吗?再说了,他们不在韩服待着来中国区打游戏干嘛?难不成是在韩服天天被虐,跑来这里找自信?   对面沉默了,过了十几秒,才回了一句,翻译得别别扭扭的。   【All】:我们的实力,在韩服随便乱杀。   夜不期看到了这行字,冷笑一声,手速飞快,一边操控着角色探草,一边在公屏上连珠炮一样攻击。   【夜长梦多】:居然真的是CET战队的选手吗?你们五个职业选手打我们四个水友,被杀了七次,我要是你们,打完这把直接退役,丢不起这个人。   【夜长梦多】:你们是不是在韩服没见过高手?那跑来国服学习一下也是正常的。不用客气,学费我就不收了。录屏多学学,回去好好练。   对面又沉默了。   不是他们不会骂人不想回,是回不过来。夜不期打字太快了,他们打中文需要用翻译器,翻译完了还没复制粘贴,夜不期已经发了三行了。   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回复,翻译得词不达意,语气也软了半截,不说在吵架对喷还以为他们在撒娇呢!   【All】:你们LPL战队确实不行啊!为什么不和我们学习?我们冠军多!   弹幕看着这一幕笑疯了,直播间网友也都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夜神牛逼!骂得他们话都说不出来了!】   【五个人打字打不过夜神一个,这波是操作碾压,手速也碾压。】   【CET他们在说什么啊?词不达意。】   【哈哈哈我去他们直播间看了,CET那个队长脸都气绿了。】   【夜神骂人不带脏字儿,对面的翻译过去以为夜神和他表白呢!人都懵逼了。】   【夜神牛逼,对面的学几句中文再来吧!】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在线给夜不期应援,礼物刷到飞起,夜不期都来不及一一道谢。   此时,这一局游戏还在继续。   夜不期这边虽然嘴上占了上风,但局势已经很难扭转了。对面五个职业选手的配合默契,而且装备领先太多,WYB这边的水友根本扛不住。   但不蒸馒头争一口气,就算拿不下这一局比赛,也要给对面制造些麻烦,不能让他们赢得这么轻松。   三十二分钟,对面五人抱团推中。夜不期的小法师站在高地塔下,看着对面五个人冲上来,分毫未退。一个五边形的结界在人群中升起,框住了对面三个人。   此时,夜不期这边的ADC刚回城买装备,输出不够,哪怕困住了三个人也没能把它们击杀。   当他们从控制中挣脱出来的那一刹那,便齐齐朝着夜不期扑了过来,试图把夜不期击杀当场。   直播间一阵唉声叹气。   【如果ADC能早几秒到,这三个人一个也跑不了。】   【还是队友太菜了,夜神燃尽了。】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网友看到了   【我靠,你们别聊了,快看。】   夜不期敏锐的躲开了飞来的技能,一边躲避一边平A,技能也都准确的丢到了对面的三人身上。   三杀!   【我靠夜神牛逼,三杀了。】   【三杀!我看对面还怎么狂?一打三被夜神反杀了。】   【虽然队友靠不住,但夜神站着输的!】   【能翻盘吗?】   【够呛啊!经济差的多,主要是这边队友也有点不太行。】   【不要委婉,不是有点,这边的队友是太不行了!】   夜不期的三杀让直播间的气氛一阵活跃,但也就到此为止了,CET另一位选手也已经赶到,一刀收掉了残血的夜不期,然后顺势把水晶推掉了。   看着失败字样弹出,夜不期叹了口气,此时他已经连续打了快三个小时了,后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关了直播摄像头和麦克风,跟直播间水友说中场休息一下。   不过他没有关掉直播,直播时长嘛!能多混一秒是一秒。   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夜不期熟练的往侧面一倒,倒在了沈夺身上。   沈夺把他拉过来,帮他按摩僵硬的肌肉。   “呼~刚才那场比赛你看了吗?”夜不期舒服的呻吟一声,闷声问道。   “嗯。”沈夺点点头。   “也不知道CET的人发什么疯呢?今天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不准备比赛闲得慌来嘲讽我。”   沈夺掏出手机给夜不期看。   “他们今天是特意在国服等着狙击你,他们和你同时进入游戏,想跟你撞车,打你个措手不及。”   “我没招惹过他们吧?我当年打全球总决赛虽然是踩着LCK的战队夺冠的,但踩的也不是CET啊!”   “不是你的问题。”沈夺顿了顿说 :“因为李俊……” 第153 章 送上门来的证据   “因为李俊?”   听到这个名字,夜不期心头一跳,有些诧异道:“他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吗?难不成他找了什么很厉害的牧师,打赢了一场复活赛?”   按照夜不期的理解,就李俊犯的这个事儿,普通的律师已经无法给他从局子里弄出来了。如果他还能兴风作浪,夜不期能想到的就只有是不是有什么神职人员……   沈夺无语,佩服夜不期的脑洞:“你在说什么?具体怎么回事你看看弹幕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沈夺一边把手机递给夜不期方便他看弹幕,一边解释道:   “李俊被抓之后,CET在韩国的舆论压力很大。粉丝骂他们没有职业素养,说他们为了钱连李俊这样的人都能收。赞助商也在观望,联盟也在调查。CET为了挽回面子,就开始转移矛盾。他们说,CET签李俊不是因为他爸有钱,是因为他们真的觉得李俊很有潜力,未来可期。如果不是李俊个人出了一些不可抗力的事,CET一定会重用他。”   “重用他?李俊去了CET之后就没打过几场比赛吧!一直在坐冷板凳看饮水机,仅有的几次出场纪录还几乎都是败绩。夜不期听到这里,冷笑一声:“这叫未来可期?什么期?无期吗?”   沈夺认同的点点头,周身的气场一瞬间变得很冷:“差不多,无期,或者死——”   此时,弹幕里,有人把CET在直播间的说的话讲给夜不期听。   【夜神,CET说你不如李俊】   【CET死鸭子嘴硬,死咬着说没收李俊的钱。要我说,他们要是真心觉得李俊牛逼,那CET才是真完了,从管理层到选手都瞎了眼。】   【他们这次来狙击夜神不就是为了证明夜神不行,李俊更优秀】   夜不期看到这条弹幕,愣了一下,有些诧异道:“不是李俊的事儿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夺解释:“CET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收钱,为了证明自己选李俊没错,就开始踩你。说李俊虽然没能打出来,但你更差。还举例子说不然为什么STAR会让李俊接替你的打野位?为什么STAR让你卸任队长却让李俊当?”   “然后……”   “然后咱们WYB战队就拿到冠军了,狠狠的打了他们的脸。”沈夺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夜不期觉得有些好笑,他专注于比赛,平常倒是没怎么关注过其他赛区战队的动向。没想到因为李俊,CET战队卖战队首发位置的事情被扒拉出来了。   “所以,他们就跑来国服和我撞车,想靠着杀我几次来证明我真的不行?证明LPL赛区的冠军很水?”   “差不多。”沈夺翻了翻自己查到的这件事的始末,轻哼了一声道:“CET战队引进李俊的事情本来就遭到了很多LCK赛区粉丝的反对,后来又爆出来李俊涉及刑事案件,中国网友很多跑去外网喷人,这让韩国粉丝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休息了一会儿,夜不期重新投身到直播事业上。   毕竟他的前方有30个小时的直播时长在追赶他,播不完要扣钱的!   而此时CET的直播间里,五个人坐在训练室里,面前的屏幕上还开着国服的客户端,但没有一个人点下排队键。   弹幕在催他们继续打,有人刷礼物,有人起哄说“再去狙击夜不期”,通通被CET的选手无视了。   CET的队长看着弹幕,笑了一下,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不打了。中国选手太菜了,打起来没意思。”   隐藏在CET直播间的中国网友气的牙痒痒,是打起来没意思还是不敢打了,CET战队自己心里清楚。   然而他们都没有给CET打赏过钱,无法在他们的直播间发言。   要说让他们现在打赏然后开麦怒喷?也有网友想过并且做了,结果汉字刚出现在直播间公屏上,这位网友就被一脚踢出了直播间。成了给人送钱的小丑。   CET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他们只需要这一次胜利了就足够了,剩下的交给公关部,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引导,自然有一群狂热粉丝过来给洗白。   而且,如果再打下去,他们也担心夜不期把WYB战队的其他人叫过来,那样还能不能打赢他们心里面也没有数。   很快,有一群在外面受了委屈的网友跑回了夜不期的直播间小发雷霆。   【CET说不打了,说中国选手太菜了,打起来没意思,夜神你能不能干他们?】   【他们是不敢打了吧?怕夜神把WYB的人叫过来,五个职业打五个职业,他们赢不了。】   而此时,CET也没有闲着。他们虽然没有再五排来狙击夜不期,但他们剪了一个视频。CET的剪辑师把CET五个人击杀夜不期的片段剪在了一起,配上激昂的音乐和炫酷的特效。   视频配了一行文案:“中国GOAT也不过如此,轻松松拿捏。”   第二天,夜不期再一次开播的时候,弹幕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夜神,CET那边不要脸。】   【CET搞断章取义这一套,他们光剪了自己的击杀场面,夜神三杀他们的场面他们完全跳过了。】   【那场面他们哪里敢剪进去?】   【CET借着这个视频的热度又在社交平台发了一遍,强调他们绝对不会也没有收钱让人进队,说他们会对比赛负责,他们的梦想不会让资本左右啥的…】   【我靠,还真有人信了他们的鬼话……】   夜不期没有太关注CET后续制造出来的动静,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急于证明自己。他不需要任何的证明,因为他的成就正被陈列在WYB战队一楼的大厅里。   就在这时,有一名眼尖的网友突然注意到了手机里推送的一条公告,他无意间点开看了一下,随后大为震撼。   【兄弟们,你们有人注意到警方的那个公告吗?】   【警方的公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名网友犹豫了一下,打字道:   【那里面好像有CET收了李俊家里钱的证据!!!】 第154 章 自食恶果   经过这名网友的提醒,很多直播间网友连忙切出直播间去搜索警方的通报,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篇通报,并纷纷在各个粉丝群里大肆转发。   夜不期对此也颇为好奇,搜索了一下。屏幕上是一份盖着公章的官方通报,白纸黑字。   【警方通报】   近日,我局根据群众举报及多方调查,依法对李某(男,56岁)涉嫌职务犯罪案件立案侦查。经查,李某在担任某集团公司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挪用公司资金归个人使用,涉案金额巨大,已达刑事追诉标准。其中,多笔资金去向已初步查明,包括但不限于:为获取工程项目,指使他人伪造事故、掩盖安全生产责任,致一名工人死亡后未进行任何赔偿;为逃避法律追究,向多名公职人员行贿;另有一笔五千万元人民币的款项,以“赞助费”名义,汇入境外电竞俱乐部CET账户。目前,李某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公安机关将坚决维护法律尊严,严厉打击各类经济犯罪活动,绝不姑息。   【李某不光给CET打钱,还涉嫌行贿、买凶杀人,CET这是在和什么人做交易啊!】   【CET刚发声明说没收钱,不到半小时就被官方通告锤了。这打脸速度,创纪录了吧?】   【这个李某我查了一下,是知名企业家来着,那个房地产公司就是他家的。】   【没想到还是个黑吃黑的主】   【李某就是李俊他爸,这就是CET信誓旦旦的说的没收钱?】   夜不期看着五千万的巨大金额,不禁感慨道:“李俊家里倒是真有钱!”   沈夺凑过来,在夜不期耳边道:“我更有钱。”   “我知道,沈少爷,所以我这不是投奔你来了吗?”   夜不期清楚,这一次能这么顺利的抓到李俊,同时把李俊的父亲和李俊的叔叔一并查处,离不开沈夺和凌楚城的努力。   李俊家里虽然很有钱,但是沈夺和凌楚城家里更是不仅有钱而且有人脉,也只有他们有能力用法律制裁李家这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家族。   此时,这条来自警方的公告已经不仅仅是在夜不期的粉丝群体中转发了。有好事的网友把它发到了外国的社交媒体——CET宣称没有收任何人钱的那条帖子下面,还贱兮兮的艾特CET的官方账号,生怕CET官方看不见。   韩国的网友们很快注意到了来自于邻居的警方通告,那些对CET不满的网友正在想着怎么把CET的谎言揭穿时,证据就送上门来了。   韩国的电竞论坛上,有人把CET声明和中国警方通告的发布时间做了一个对比图。CET的声明发布于下午三点十二分,中国警方的通告发布于下午三点四十分,前后相差不到三十分钟。图片配了一行标题:“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这条帖子被顶到了论坛首页,回复数破千。   【CET刚说自己没收钱,中国警方就说有一大笔钱流向了他们。这时间线,简直是在CET脸上啪啪打脸。】   【我去中国网站上找到了这则公告,不是随意捏造的,CET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视频是剪辑的,声明是撒谎的,钱是收了的。这就是LCK顶级豪门的职业素养?】   【CET现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5000万,被官方爆出来了。】   此时,CET基地的会议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CET的经理站在白板前,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条已经被骂了上万条的声明。CET包括战队选手,公关部,乃至后勤部在内的所有人都坐在这个不大的会议室里,把会议室填的满满的。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经理的声音大得像是在吼,手里的文件被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不是已经把证据都处理干净了吗?为什么还会有通告?为什么还会被查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我们CET现在成了全电竞圈的笑话!”看众人经理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网上怎么说你们知道吗?说我们CET一事无成,说我们靠卖战队位置招选手,说我们收钱收得手软打比赛打得手软。现在世界赛在即,你们要让全世界看我们CET的笑话吗?”   CET的队长咬牙,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说出来。   卖战队位置的钱,他们一分都没拿到。钱进了俱乐部的账,进了高层的口袋,他们只是在这里打比赛。出了事,高层想一出是一出,让他们配合演戏,让他们去狙击夜不期,让他们在直播里骂LPL。现在事情曝光了,全是他们的不是了?   不过队长没说,CET的上单却没忍住,李俊被引进来受伤最深的就是他,虽然也没少让他打比赛,但是名义上还是成为了替补:“我们也很委屈啊!李俊来了之后我……”   “你什么你?”CET经理像是被踩到尾巴,吹胡子瞪眼道:“你们主动请缨提出建议,说只要打败夜不期证明他不如你们,就不会有人去揣测我们是收了李俊的钱了。我这么相信你们,把这件事交给你们干?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复?”   他这一吼,其他人也不敢说话了。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经理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威胁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不管你们心里有什么不满。现在,你们只有一个任务——今年世界赛,必须夺冠。干掉所有LPL的队伍,尤其是WYB。不然,你们通通给我滚蛋。CET不养闲人。”   WYB战队,三天短暂的假期很快过去,黄谛和WYB其他的队员也陆陆续续返回了基地。   让黄谛诧异的是,居然在短短的三天内,WYB战队居然遭遇了一次巨大的舆情风波。而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准备好公关的时候,制造风波的人被大风大浪裹挟着,然后船啪叽一下,翻了。   回来的当天,黄谛找到了沈夺,问他:“CET那边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突然开火小期?又突然安静下来了?”   “自食恶果罢了。”沈夺顿了一下,推门正要走进训练室,突然感觉到兜里手机的震动。   他停下脚步,接起电话,来电显示居然是——   “什么?妈?你们也要跟着去冰岛?” 第 155章 混乱的分组   沈夺的声音里透露着诧异:“你们不是向来对游戏不感兴趣,看不上眼?去冰岛看比赛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程钰不耐烦的声音,她“啧”了一声,没好气儿道:“我和你爹过去又不是为了看你打游戏的。你不是想和小期在冰岛……”   “你怎么知道?”沈夺有些诧异。   “知子莫若母……”程钰冷哼:“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我哪点猜不到啊?”   “真的?”沈夺不信邪,在老妈的底线反复横跳:“那我当年离家出走时,您就没想过,就算阻拦也无法把我带回家吗?何必又给我制造那么多麻烦?”   这一句话点燃了程钰女士积压在心底的怒火,本来就对沈夺这一点很不满,没想到这小子还敢提,她语气中怒气几乎要溢出来:“沈夺——”   “算了,不说这个,我知道你说不过我,只能用很大的声音来震慑我。”沈夺犯贱完,又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平静的跳开了这个话题,让程钰女士有气没处撒。   程钰深吸了一口气,好几次想把沈夺的电话挂了,忍了又忍,还是看在夜不期的面子上把这次来电话主要想讲的事情给说了:“不跟你吵,我问你,前两天你是不是联系那个什么珠宝店买了个珠宝?”   “是啊?”沈夺供认不讳:“反正不是给你买的,你不用惦记,你又不缺珠宝。”   “我也用不上你买,我知道你要给谁。”程钰眼睛眯起:“要我说你是不是穷疯了?几十万的东西也好意思往外拿?到时候弄的小期觉得你不重视人家,不收了你就高兴了?”   沈夺沉默,他倒是也想买更贵的,钱谁给他啊?程钰和沈知行现在又没有把家产交给他。   “算了。”程钰叹了口气,充满了对这个废物儿子的无奈,张口道:“过两天过去冰岛的时候,我把家里蓝钻拿过去,你不要亏待了人家……”   沈夺立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出现了惊喜的神色:“妈……”   “滚,一个亿换来你叫一声“妈”,这个妈我当不起。”说着程钰果断的挂了电话。   沈夺挑挑眉,没有在意程钰女士的态度。人家都过来送钱了,管她什么语气呢?什么语气在沈夺听来都像是天籁之音。   训练室里,夜不期见沈夺进来,“嚯”了一声:“沈队,遇到什么事儿了?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啊?”还不等沈夺答话,宋裕明凑过来看沈夺的脸:“有么?夺哥今天的表情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吗?”   “不一样啊!你夺哥今天春光满面的。”   沈夺没有回答夜不期的问题,手掌在夜不期脑袋上揉了一把,顺了顺毛,随即顺势坐在了他身边的电脑前。   他没有说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他要给夜不期准备一个惊喜。   ……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又乏味,WYB战队又进入了紧张的训练之中,这次他们要面对的不是LPL赛区里那些经常碰到的熟悉的对手,而是来自世界各地来自各个赛区的顶尖队伍。   夜不期发现沈夺最近有些奇怪,休息时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整理文件。不光整理自己的,还找夜不期要了很多东西。先是要了他的身份证,后来又要了他的户口本走。   夜不期调侃沈夺是准备去街道办入职了吗?现在就开始学习查户口。   不过这件事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沈夺的主要精力还是投入在训练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沈夺不愿意说,夜不期也不去问。   时间过的很快,大半个月转瞬就过去,训练室里几个人每天两眼一睁就从宿舍闪现到训练室里,等到了睡觉的点,又闪现回到卧室,每天两点一线。   为了让他们习惯冰岛的时差,黄谛给他们制定了缜密的训练计划,每天的训练时间不同,让他们的作息逐渐朝着冰岛靠近。   直到前往冰岛的前一天,黄谛把大家叫到了会议室。   众人陆陆续续的入座,黄谛神情严肃。   “跟你们说个事情,今年S赛的分组名单已经出来了。”   “这么快?”宋裕明嚷嚷道:“往年不都是比赛前两天才出吗?这一次怎么提前了五天?”   黄谛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有些不忿:“赛事组呗!闲的没事儿又改规则,说要试行新规则,所以这个小组赛分组也提前放出来了。”   “什么新规则?”沈夺目光一凝,其他几人也都闭上嘴,等着听黄谛说。   黄谛呲牙:“今年小组赛,同一赛区的的战队可以分到同一个小组了。”   “我靠,他们在搞笑吗?”宋裕明站起来:“出去问问哪个项目的比赛能让同一个国家的人在小组赛相遇?这要是咱们三个战队都分在一个小组,那不就是变相的削弱我们赛区的实力吗?”   秦游友按住宋裕明,冷静的问道:“所以,这次分组,我们有和咱们赛区里的其他战队分到一组吗?”   “哎。”黄谛叹气,直接打开了投影仪,“你们自己看吧!”   此时,屏幕上,显示出了这次分组的名单。众人抬眼看去,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WYB战队,而和WYB战队在一行的还有……KG战队。   这时,沈夺的电话响了,是GUARD打来的,沈夺不用接起来都知道GUARD找他所为何事。   “沈夺,你们应该也接到消息了吧!”电话一接通,GUARD半死不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沈夺懒得和他废话:“你当初接受采访时对我们的祝福我可还记得。”   “什么祝福?”GUARD懵逼了一瞬间,才想起了沈夺和夜不期官宣时自己说过的话,牙疼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啊?现在说的是正事儿。一个小组四个名额只有两个战队出线,除了咱们,另外两个战队是来自欧洲赛区和美洲赛区的顶级队伍,去年这两只队伍都从小组赛出线并打赢了第一轮淘汰赛。”   “所以呢?你怕了?”沈夺不为所动。   “不是怕……不过形势严峻。”GUARD无奈,本来就有强敌,这个分组还要求我们窝里斗。”   “都一样。”沈夺道:“反正都是一定要打败的对手,我们的目标是把召唤师杯捧回家!” 第156 章 落地冰岛   几天后,WYB战队一行人登上了飞往冰岛的航班。漫长的飞行让所有人都有些疲惫,但好在有黄谛提前让他们适应了冰岛这边的作息,不用再倒时差。   飞机落地雷克雅未克城市机场时,天灰蒙蒙的,风很大,裹着北大西洋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冰岛的初冬比想象中更冷。宋裕明一下飞机就打了个哆嗦,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这也太冷了吧?还没下雪就这么冷,下了雪不得冻死人?”秦游友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但已经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夜不期被沈夺裹得严严实实,毯子盖到胸口,怕他冷,沈夺还买了个巨厚的帽子和配套的围巾,帽子上竖着两只尖耳朵,给夜不期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夺推着他走在队伍中间,低头看了一眼,“冷吗?”   夜不期眨了眨眼,声音闷闷的从围巾下传来:“不冷,我都被裹成粽子了。”   “你要是不冷的话帽子给我带带,我冷。”一个贱嗖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伸手就要去拉夜不期头上的帽子。   “一边去。”沈夺一把把这人的手拍开。   那人不死心,手被拍开前还在夜不期帽子的耳朵上捏了一把,还挺好玩。   来人正是Shadow,他的身后跟着SYL战队的队员和KG战队的成员,GUARD也在里面。   “喂喂喂,你们怎么和我们坐的同一班航班?我说沈夺你是不是为了研究我们所以一直跟踪我们?”GUARD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一天就一班来雷克雅未克的航班,有种你们KG别坐。”沈夺白了他一眼。   “好了不说这个,你们看手机没有?CET又在那里发疯了。”Guard道。   “还没有看手机。”   “你对手机不虔诚,正常人下了飞机不应该急头白脸的打开飞行模式看看有什么新信息吗?”GUARD说着,打开手机给沈夺看:“CET这一次可不是单独开火你们WYB,他直接开了地图炮,炮轰我们整个LPL赛区了。”   沈夺低头看向屏幕,上面是一条外网社交媒体的帖子,发自CET的官方账号。配图是这次S赛的小组赛分组表,CET所在的A组被红圈圈了出来,WYB和KG所在的C组被蓝圈圈了出来,配了一段韩文。   有懂韩文的中国粉丝已经把这段话翻译了一遍,意思大概是,很为LPL赛区的队伍感到惋惜,三支队伍两个名额,签位还这么差,KG和WYB要在小组赛就自相残杀,还要面对欧洲的AZ和美洲的Tank。SYL更惨,直接和他们CET分在了同一组。末了,他们假惺惺的说,真是担心LPL赛区,万一他们一个小组赛出线的队伍都没有该怎么办啊?”   Shadow“啧”了一声,感慨道:“CET的人真是像我一样虚伪,他们假惺惺的样子让我恶心。”   夜不期摇摇头:“你还是太谦虚了,比虚伪的话,CET还是比不上你,他们这顶多算愚蠢。”   Shadow嘴角抽了抽。   哥们儿咱俩不是一伙的吗?你在这里对我明嘲暗讽是什么意思啊?   夜不期笑笑,只不过笑容闷在围巾下看不太出来:“我是真心夸你,CET战队的这一波操作我是真看不懂,比赛还没打,就急着把脸伸过来,前一段时间打脸还没被打够吗?”   夜不期认真看着Shadow,“说真的,小组赛你们能不能争一点气?干掉CET,别让他们那么跳了?”   Shadow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有光闪出,像是看到了猎物的猎人:“那是自然。CET的分组一出来,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小组赛首日,雷克雅未克体育馆。   这是冰岛最大的室内体育馆,能容纳近万名观众。场馆外观设计现代,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场馆内部灯光已经全部亮起,舞台中央巨大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本次世界赛的宣传片,历届冠军的精彩镜头一一闪过。   场馆座无虚席,这里的观众来自世界各地。韩文、英文、中文、日文,各种语言的加油声交织在一起,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   这里,是LOL的最高殿堂,是每一个LOL的职业选手,追逐荣耀的最高殿堂。每一位选手,都想在万众瞩目下捧起那一座召唤师杯,成为那个被历史铭记的人。   WYB五人从选手通道走出来时,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被沈夺推着走进场馆。仰头看着穹顶上巨大的屏幕,宣传片正好播放到前年世界赛的决赛画面。金色的雨从天而降,STAR战队的队员站在舞台中央,举着奖杯,笑得很开心。他,何声,还有其他STAR战队的队友站在那里,迎接着属于他的最高荣誉。   “夜哥,是你诶!”宋裕明有些激动的指着大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照片。   STAR夺冠那场比赛,他坐在电视前看了全程的直播,和所有的观众一起欢呼呐喊加油打气,亲眼看着夜不期捧起了那座代表着至高荣誉的奖杯。   今年,他站在夜不期的身边,和夜不期、沈夺、秦游友、黄梦学一起,去拼抢那座奖杯。   两年时间过去,曾经仰望星空的少年也成为了别人的星星。   KG的人已经在比赛席就座了,Guard正在调试设备,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他的表情很专注,注意到WYB的人进场了,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和沈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点了点头,又低下头。   他们KG在这个比赛场上不算强队,所以想赢的话,每一场比赛他们都必须全力以赴。   解说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英文语速很快:“Welcome to the group stage of the World Championship! Today‘s first match is between WYB and KG, two teams from the LPL!”(“欢迎来到全球总决赛小组赛!今天的第一场比赛是WYB对阵KG,两支来自LPL的队伍!”)   观众席再次爆发出欢呼声,弹幕同步翻译传回国内,直播间里刷得飞快。   【WYB对KG,为什么让我们LPL赛区自己打自己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谁输了我都心疼。所以WYB战队加油!夜神必胜。】   【楼上的说好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呢?你这样会让KG战队很难做的!算了不管了WYB加油,KEEP必胜,我要给你生猴子。】   【买定离手,我觉得KG赢,我赌一毛钱。】   【那我赌一块钱WYB赢。】   比赛席上的两方选手自然不知道网上的喧闹,此时都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   随着BP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第157 章 开门红   小组赛的赛制是BO3,三局两胜。   KG显然对WYB做了充分的研究,Guard的泰坦游走三路,每一次出现在地图上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他太了解沈夺了,他们曾经双排过上百场,直到夜不期加入WYB战队后,两人一起打游戏的时间才少下来。   沈夺的很多走位习惯,支援习惯乃至指挥习惯,GUARD都很了解。   抢走游戏搭子的仇不共戴天,GUARD今天格外有斗志。   六级时,Guard的泰坦悄悄的埋伏到中路,闪现大招击飞秦游友的发条,配合KG中单完成击杀。   随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往野区,在宋裕明的皇子面前晃了一下,逼出EQ二连,然后泰坦潇洒离去,秀了宋裕明一脸。   Guard四处游荡,像一个幽灵,总能和WYB战队的几人打出时间差。   这不是GUARD的第一次世界赛之旅,但是今天的比赛让他感觉得心应手很多。他身边的AD虽然经验不足,却比上一个家伙听话很多,全权信任他,听从他的指挥,不会冒进,更不会甩锅。   KG的新AD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操作不算顶尖,但Guard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这种选手,上限达不到顶尖选手的水平,但下限不会低。而Guard最擅长的,就是把团队的下限拉到最高。   第一局打了三十五分钟,WYB一直处于被动。最后一波团战,Guard的泰坦闪现钩中沈夺的厄斐琉斯,大招击飞,点燃挂上。KG的AD跟上输出,沈夺倒地。   WYB溃败,KG推平水晶。   1比0,KG先下一城。   【KG赢了?第一局KG赢了?】   【Guard今天状态太好了,那个游走节奏,夜神居然都没跟上。】   【WYB是不是状态不好?这个赛季他们打KG从来没输过,今天怎么回事?】   【KG研究WYB研究得太透了。】   【别急,BO3,还有机会。】   【WYB粉丝急了?反正我不急,GUARD加油,KG必胜。】   全球总决赛中国转播方请来的线上解说是已经退役两年多的前职业选手杨逸云,他虽然从WYB战队(冬|日)出身(征|狸),但是点评还算是很中肯:“KG今天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好,WYB战队全程被Guard的节奏压制。WYB需要调整,不然这一场会很被动。”   选手席上,沈夺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夜不期道:“这局比赛你指挥,GUARD对我的思路太了解了。”   “明白。”夜不期点点头。   第二局,夜不期接过指挥权。他的风格和沈夺截然不同,沈夺是一往无前的正面压制,夜不期是见缝插针的油滑试探。   Guard习惯针对沈夺的节奏做文章,但夜不期的指挥让他摸不着头脑。   八分钟,夜不期指挥宋裕明绕后反蹲,Guard的泰坦钩进来,却发现自己才是猎物。一换三,WYB打回优势。   Guard终于意识到,对面的指挥换人了,但为时已晚。WYB的节奏像泥鳅一样滑,二十五分钟,WYB推平KG基地。   直播间里,杨逸云感叹道:“其实夜神和沈夺指挥能力不分伯仲,但是对付GUARD,显然夜神的思路更加的有效。”   第三局,Guard试图调整,但夜不期不给他机会。WYB前期避战,中期突然发力,连续两波团战打崩KG。二比一,WYB拿下小组赛首胜。   看到KG水晶爆炸的那一刻,直播里杨逸云嘴巴一秃噜把心里话喊了出来:“漂亮。”   不过他很快的意识到了自己还在直播解说,连忙调整了情绪,试图装成一个公正的解说:“虽然说这场比赛KG输了,但是他们展现出了非常紧凑的节奏和优秀的状态。”   一旁的其他员工都诧异的看着他,请他来的时候不是说这是一个非常公平公正没有偏向的人吗?   这叫做公平公正?这叫做没有偏向?   杨逸云没有管周围人的目光,继续维持着他儒雅的人设。虽然他现在年纪大了,但是谁当年还不是个热血少年来着?他没有不顾一切的喊WYB战队必胜已经是非常收敛了好吧!   选手席上,两队的选手都站了起来,依次握手。沈夺走在最前面,Guard看着他,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Guard叹了口气。   “哎,怎么就打不过你们?每次都差一点运气。”   沈夺看着他,平静道:“不是差运气,是差一点实力。”   Guard捂着心脏,做出一个受伤的表情。“沈夺啊!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沈夺没有接话,手还握着,没有松。“小组赛四进二,只要你们赢了AZ和Tank,就能出线。我希望可以在淘汰赛的名单上看到KG。”   Guard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必须的。”   小组赛首轮结束后,WYB以二比一的战绩拿下开门红,KG以一比二惜败,但他们还有机会。小组赛里,每支队伍都会碰到一次,胜场多的队伍晋级。   WYB所在的C组,除了WYB和KG,还有欧洲的AZ和美洲的Tank。谁能在四支队伍中杀出重围,看的不是一场比赛的输赢,而是整个小组赛阶段的稳定发挥。   第二天,WYB和KG都有比赛。WYB对阵美洲战队Tank,KG对阵欧洲战队AZ。两场比赛虽然都在同一天,但时间错开,为了方便转播,比赛是每小时一场。WYB的比赛排在晚上八点,KG的比赛在晚上九点。   赛前两小时,WYB众人正在休息室里做最后的准备。为了保证大家可以有一个好的心态,赛前黄谛让他们先不要一直玩手机。   所以整个训练室里,只有黄谛自己一个人在拿着手机翻看东西。   “黄经理,能不能不要这么双标,你怎么跟我妈似的。你自己一直看手机不让我们看,现在又没有训练,不让看手机我干啥啊?”宋裕明无聊的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几次试图去偷瞟黄谛的手机。   黄谛头也没抬:“这可是世界赛,你们得保持一个好心态,别被社交媒体上尤其是CET那群孙子影响心态。话说,SYL战队的比赛好像打完了……卧槽!”   黄谛突然诈尸一般叫了一声。   “怎么了?”众人齐齐抬头。   黄谛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激动:“SYL赢了。二比一,干掉了CET。” 第 158 章 SYL的反击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裕明第一个窜了过来,脑袋差点怼进黄谛的手机屏幕里。“我靠,真的假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其他几个人闻言也是都凑了过来。   “诶诶诶,说了让你们赛前不要过度关注外界的消息,怎么全给我凑过来了?”黄谛无奈。   夜不期头也不抬的理所当然道:“赛前不好的消息才会影响我们的心态,这种好的消息是鼓舞士气的,只会让我们斗志昂扬。”   黄谛:……   “沈夺,你作为队长,你管管他们。”   “别说话,看比赛呢!”沈夺没回头,手掌准确的堵在了黄谛嘴上,手动闭麦。   “唔,唔唔,呜呜呜——”黄谛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沈夺捂着嘴最后只能发出支吾声。   他无奈的放弃想说的话,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不忿的想到,这群乱臣贼子,是想弑君然后继承他的手机啊!   沈夺打开这场比赛的直播,把进度条拉到了SYL和CET的比赛开始时。   其实这场比赛最一开始SYL战队打的并不顺利,第一局SYL可以说是被碾压着打。CET的打野节奏很快,Shadow的几波试探支援都没成功,甚至被人反蹲打出了击杀。SYL三路全崩,二十一分钟就被推平了水晶。   第一局结束后,CET的选手站起来,朝着SYL的比赛席说了什么。   直播里,有网友翻译了CET那边说的话。   【CET中单说:听说你们战队在中国拿过两个冠军?真是名不副实。实力这么差,在中国也能拿冠军?】   【这孙子说什么呢?就赢了一局而已,有什么值得嚣张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夺冠了。】   【LPL的冠军和LCK的战队还是有挺大的差距啊!被人家压着打。】   【楼上的你是哪国人?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要输不起。】   画面里,Shadow也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听完对面的话,然后当着CET选手的面,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表情。他指了指CET的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朝旁边吐了一口空气。   CET的选手脸色变了,又朝着Shadow说了几句韩语,翻译弹幕飘过:   【CET打野说:不知道LPL的其他队伍都打得多么烂,居然能让你们拿到冠军?】   Shadow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慢慢抬起手,朝对面比了一个中指。   【Shadow好冷静啊!他居然都没有骂回去,只是用国际通用手势语言回击。】   【你们真以为Shadow能听懂韩语理解对面说了啥吗?他只是知道对面说的不是好话,所以才手势回击。】   【Shadow:叽里呱啦说啥呢?去你的吧!】   【SYL能不能争一点气,看得我好憋屈啊!】   短暂的休息时间后,两边的选手各自回到座位,语言不通,骂了也白骂。但直播间的观众可不会放过这个热闹。中国的网友通过各种渠道翻译CET的言论,在弹幕里疯狂回怼,还翻墙去CET的社交媒体下面刷屏。   Shadow仿佛感受到了万千网友的愿力。   第二局开始,他的打法变了,回到了他最擅长、也最让人恶心的领域。   解说:“Shadow开始蹲草了!他在CET支援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Shadow的劫蹲在河道草丛里,CET的中单回线时从他身边经过。他没有等队友,直接一套技能打上去。CET中单血量掉了一半,交闪逃跑。Shadow没有追,退回草丛,不紧不慢地刷野。   五分钟后,CET的打野去上路支援。Shadow蹲在三角草丛里,等CET打野经过,一套技能打残,逼出闪现,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CET打野气得在公屏打了一串韩文,“你有病吗?”   Shadow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只是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Shadow开始折磨人了】   【让老外们尝一尝LPL最恶心人的打法吧】   【CET现在肯定在骂Shadow有病】   【我也一直觉得Shadow有病,所以此时此刻请让Shadow的病更重一点吧!】   【Shadow:你礼貌吗?】   第三波,第四波。CET的选手被骚扰得心态崩了。他们的上单在中路清完线去上路,路过河道草丛时又被Shadow打了一套,血量见底。   这时,CET的其他人也聚集过来,他们一边追着Shadow跑,嘴里喊着什么,一边打字发誓要把Shadow杀掉。   Shadow无所谓的又在公屏回了个笑脸。   他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丢一个手里剑,像是在遛狗。CET上单追了半张地图,突然发现自己家水晶正在被拆,SYL的其他四个人趁着CET的人全在追Shadow,一路平推,拆到了高地塔。   【还追呢?CET你家没了】   【Shadow的那个笑脸真的好气人啊!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CET上头了,被一个Shadow遛了五个人】   【听说联盟有意禁公屏打字来着!说希望两方选手和平交流不要互相嘲讽,今天比赛过后估计联盟更会坚定这个想法。】   【啊?要禁公屏打字?那Shadow你多发几个笑脸啊!这一次先嘲讽爽了再说。】   【天才思路。】   此时,CET的人慌忙回城,但已经来不及了。SYL推掉水晶,比分扳成一比一。   第三局,CET试图调整战术,选了一套转线快的阵容。但Shadow已经摸透了他们的习惯。谁喜欢在什么时间点从哪条路经过,他都探究的一清二楚。   CET的人转线支援,Shadow就蹲在他们必经的草丛里。CET的人抱团推进,Shadow就在侧面骚扰,逼他们分散注意力。每一次CET想打团,都会发现有人在半路上被Shadow拖住了。   而SYL的其他四个人趁机在小范围内形成多打少。   最后一波,CET的上单和打野被Shadow牵制在上路,SYL四人围剿CET的下路双人组,击杀后拿下大龙。   2:1。SYL战队拿下了胜利。   这一波的团战让LPL的粉丝扬眉吐气。   【CET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怎么被SYL二比一了?】   【CET打得多烂啊,还能被SYL让一追二,笑死】   【这可不是我们今年的冠军队,连我们的亚军都打不过,还想挑战我们的冠军?】   职业选手的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Guard第一个发消息,语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Shadow那个蹲草,好熟悉啊!哈哈哈,终于让外国的战队也能感受到Shadow的恶心了。你们不知道,我被他蹲了大半年,每次排到SYL野区都不敢进。”   他的语气里没有对同赛区好兄弟获胜的喜悦祝福,全是让别人体验到自己痛苦的幸灾乐祸   宋裕明在群里回了一条:“Guard你幸灾乐祸的样子好丑。”   Guard秒回:“不要掩饰了,我知道你作为打野只会比我被蹲的更多,你敢说你不高兴?”   宋裕明沉默了一秒,绷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好吧,这场比赛看得我爽死了。”   Am的Rock难得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普天同庆。”   后面跟了一长串鞭炮的表情。   KG的中单发了一个举杯的表情:“为CET默哀三秒钟,三、二、一,好了,默哀完了,笑吧。”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全是哈哈哈和鞭炮。这群被Shadow折磨了大半年的职业选手,在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自己更惨的受害者。   这种快乐,比自己赢了比赛还难得。   “比赛看完了不?手机收一收,马上该我们上场了孩儿们。”   看着几个人有说有笑,宋裕明甚至已经在打字回复聊天了,黄谛长叹一口气,站起来看着自己面前不省心的家伙,收走了他们的手机。   众人回头,看着黄谛那一张劳心费神的脸,乖乖的把手机交了上去。   夜不期察觉到了黄谛的紧张,这位经理对比赛的在乎丝毫不输他们这群选手,他希望战队有个好成绩,也希望他们这群小朋友有登上最高领奖台实现梦想的机会。   夜不期拍了拍黄谛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黄经理,比赛,我们势在必得!” 第 159 章 携手出线   接下来的比赛果然没有让黄谛失望。   WYB对阵Tank的比赛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从一开始,Tank战队就被WYB牵着鼻子走,二比零,WYB干净利落地拿下比赛。   而一个小时后,KG对阵AZ的比赛也结束了,KG的新AD在决胜局拿下四杀逆转了战局,拿下了他们在小组赛的首胜。   消息传回国内,LPL的粉丝沸腾了。LPL这次来参加全球总决赛的只有三支队伍,WYB赢了Tank,SYL赢了CET,KG赢了AZ。虽然对手不同,但同一天、同一个赛区的三支队伍全部获胜,且对手无一弱旅。   【LPL要崛起了吗?三支队伍全赢了。】   【今年的冠军有戏,真的】   【不毒奶,小组赛才刚开始,后面还有硬仗】   然而,网友们在狂欢,但选手们一秒钟都不敢休息。   小组赛还没有结束,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比赛。WYB要对阵欧洲的AZ,KG要对阵美洲的Tank。尤其是对KG来说,这场比赛的十分重要,它的胜负将直接决定他们能不能出线。   当晚,WYB战队几个人聚在酒店房间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12月份的雷克雅未克,天空中有极光划过。   沈夺合上战术板,站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还有比赛,早点休息。”   宋裕明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知道了知道了,夺哥晚安。”   几个人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沈夺和夜不期。   这一次酒店分配都是两人一间,沈夺和夜不期理所当然的住在了一起,宋裕明被秦游友拉进了同一个屋子,最后黄谛和黄梦学勉勉强强的住到了一间房。   “给KG发个消息吧,把咱们今天和Tank比赛时分析到的一些东西和他们讲一讲,明天这场比赛对于他们来说还挺重要的。”沈夺拿出手机,给Guard发了一条消息。   在很多选手的眼里,哪怕是在同一个赛区(冬|日)出身(征|狸)的战队,到了全球总决赛之后也都是对手,互相巴不得对手早点被淘汰但沈夺不这么想,他希望曾经好过的兄弟所在的KG战队,和有一点贱兮兮的SYL战队都可以赢下去,直到遇到WYB战队。   用一句话说就是,在遇到我之前,我都祝你们可以大杀四方大获全胜。   KEEP:Tank那边是以打野为核心的,他们主要是跟着打野转线,而且他们打野喜欢绕后,你们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GUARD:我正要跟你说呢!AZ那边没有那么难打。他们喜欢压中……   第二天,小组赛最后一天。   WYB对阵AZ。   AZ的中路确实强,中期转线让WYB一度陷入被动,压的秦游友不得不缩在塔下补刀。但有了Guard昨天的提醒,AZ辅助的两次游走都被夜不期提前识破,宋裕明的反蹲每次都恰到好处。   第一局,WYB艰难取胜。   第二局,WYB找到了AZ的破绽,前期就打崩了他们的野区,二十四分钟推平基地。二比零,WYB锁定小组第一出线。   一个小时后,KG对阵Tank。Tank的打野依然凶猛,但KG有了WYB战队的提醒,也早已对身后设防。   三局激战结束,KG战队二比一获胜,锁定小组第二出线。   至此,C组的出线名额尘埃落定。   WYB小组第一,KG小组第二。   而当天,B组的SYL战队也再下一城,以三场比赛全胜的战绩位居小组第一出线。   三支LPL的队伍,携手晋级淘汰赛!   消息传回国内,LPL的粉丝再次沸腾。但最让他们高兴的还不是自己赛区三个战队百分百出线的事情,而是CET战队被SYL踩了一脚,“屈居”小组第二。   自己的胜利固然值得欣喜,但敌人的失利更让人激动。   韩国的电竞论坛上,韩国网友再次表现出了对CET战队的不满。有人把CET赛前那条“担心LPL没有队伍出线”的帖子截图翻了出来,配了一行字——“担心别人之前,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小组第二,好意思说别人?”   评论区里,韩国网友的留言也毫不留情。   【CET赛前跳得那么欢,结果一比赛就露出马脚了?】   【出去别说是我们LCK赛区的队伍,丢不起这个人。】   【CET的运营是该好好反省了。赛前放狠话,赛后被打脸,这不是第一次了。】   【连LPL赛区的队伍都打不赢,CET战队干什么吃的?】   面对网友的质疑,CET硬着头皮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配上了一张选手们在电脑前训练的照片。   【小组赛的失利只是一场意外,CET在淘汰赛一定会大放异彩。选手们都在努力训练,请粉丝们继续支持。】   他们这条帖子没发出多久,淘汰赛的对阵名单就出来了。   沈夺拿到名单后难得卖了个关子,让众人猜猜抽到哪个战队了。   宋裕明表情扭曲,丧丧的问:“不会又是SYL吧?”   秦游友面无表情:“我们是小组第一,SYL也是小组第一,抽不到一起的。”   宋裕明一拍脑门,“哦对,那……不会是CET吧?”   沈夺点点头:“聪明,提前遇到了,怎么了?开心吗?”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夜不期靠坐在床头,慢悠悠地笑了:“那挺好啊。可以在四分之一决赛就把他淘汰出去,省得他们再蹦跶。”   黄谛抱着头,一脸痛苦。   “你们怎么都这么乐观?CET虽然小组赛输了SYL,但他们毕竟是LCK的豪门,实力不弱的。这么早遇到他们,你们就不担心吗?”   夜不期看着他:“黄经理,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争取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名次就满足了,我们的目标是冠军啊!你是不是没拿过冠军?”   黄谛:?   讲道理就讲道理,人身攻击是怎么回事儿啊?   夜不期看着黄谛的表情,一摊手:“我这次真没嘲讽你。你也知道,想拿冠军,就必须把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队伍全部打败,淘汰赛一场不能输。   既然都是注定要打败的对手,那遇到谁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有机会亲手斩断CET的S赛之路,有机会用实力来回应他们赛前的嘲讽,这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好事儿吗?”   嘶,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黄谛沉默了,他看着房间里的队员,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对比赛的期待,似乎燃烧着无限的斗志。   黄谛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可能这就是职业选手和他不一样的地方。   “行吧,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那就干他!”   就在这时,夜不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消息。   这人的头像是一只嘴里咬着红狐狸的雪豹。雪豹的眼神很凶,狐狸的头上有一个出窍的灵魂。   夜不期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几秒,“这是谁啊?”   沈夺嘴角抽了抽回答道:“Shadow,决赛之后他就换头像了。”   夜不期无语,他说那只红狐狸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跟自己头像上的红狐狸一样。   Shadow此人真是阴的没边了,比赛里打不过他们,就在赛博空间玩精神胜利法。   Shadow发来的文字很简短,“出来见一面,有秘密要告诉你们。”   二十分钟后,酒店一楼的卫生间中~   WYB战队的五人出现在了这里,而Shadow正嬉皮笑脸的出现在了他们对面。   夜不期的轮椅转了一下,差点撞到沈夺的腿。他深吸一口气,结果被扑面而来的味道呛得直咳嗽。   “咳咳……请告诉我,这是什么新的邪教吗?有什么话一定要在卫生间里说?”夜不期躲在沈夺身后,用沈夺的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声音闷闷的,   “还有,为什么一定要叫我们一队人来?你是想熏死我们,继承我们的奖杯吗?”   Shadow站在洗手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叠皱巴巴的纸,正在擦手。   听到夜不期的话,他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像一个成功用魔术骗到了众人的小丑:“我把你们叫来,可是要给你们透露一些关于CET战队的秘密信息哦!怎么样,是不是感动的要哭了?” 第160 章 针对战术   十分钟后,WYB战队几人争先恐后的从厕所里挤了出来。   夜不期因为腿脚不便的原因吃了点亏,晚出来了几秒,沈夺陪着他,两人迫不得已多吸收了几口厕所里的“新鲜空气”。   宋裕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晕晕的。   “你们说Shadow是不是有病啊!有什么事儿不能在微信里聊,非得把咱们叫到厕所来。”   这一回,没有任何人反驳他,因为所有人都认为Shadow确实有病。   这人把他们叫来,明明是要和他们讲CET战队的破绽,却偏偏要在干好事儿的时候在恶心人一下,把地点选在厕所……   夜不期说起这事儿就头疼,天知道他当时刚看到Shadow那条消息时是怎样两眼一黑又一黑的。   沈夺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脑中的臭气晃走,直到走到离厕所远一些的地方,他才感觉大脑清醒了一些。酝酿了好半天,沈夺缓缓开口:“不过还是要感谢他送来的信息,我们毕竟没有真的和CET交手过。”   几人沉默不语,与KG不同,他们WYB和SYL战队之间是没有什么交情的,所以第一时间也没打算去找人家问情报。   这次的消息是Shadow主动送上门来的,算是WYB欠了SYL战队一个人情,结果Shadow又通过把人叫到厕所这种恶作剧的方式强行把这个人情抹掉了。   几天后,淘汰赛第一轮。   这场比赛对两边战队都至关重要。   单败淘汰赛不像是小组赛,没有一点容错空间。赢的人继续往前走,输的人可以直接买机票回家。赛制是BO5,五局三胜,谁先拿到三胜谁晋级。   WYB和CET的选手已经各自落座。舞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眼,巨大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两支战队的宣传片。   此时,从现场的大屏幕上可以看出来,CET战队的选手黑眼圈都很重。   这几天他们承受的舆论压力相当的大。韩国粉丝骂他们丢人,中国粉丝翻墙去嘲讽,连LCK的解说都明里暗里的质疑他们“赛前放狠话,赛后被打脸”,称之为LCK最离谱运营策略。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叫嚣着让他们如果输了就原地退役,有人往CET的基地寄了不明所以的东西,搞得基地的保安都加了双岗。   为了博取同情,他们这几天还发了一个卖惨视频,说哪个队员身体不好,哪个队员家里有情况之类的,还劝说大家不要网暴。   但是粉丝根本不买账,尤其是LPL的粉丝。   你们当年怎么对WYB战队的?你们当年发了多少篇小作文来嘲讽LPL赛区?怎么着?现在轮到你们自己了你们怕了?开始劝导大家不要网暴了?   而此时,观众席上,有两个人踩着台阶慢慢往上走。沈知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程钰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盘得利落,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   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看电竞比赛的,反倒像是来参加商业晚宴的。   他们第一次来这种体育馆,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不太熟悉。沈知行拿着门票对了半天的排号,程钰则打量着四周,像是在评估这个场馆的规模。   “没想到电竞比赛的场馆能这么大。”沈知行感慨了一句。   程钰看了他一眼,“能不大吗?这是全球级别的赛事。你以为现在的比赛会在楼下的网吧比赛吗?”   沈知行摆摆手:“为了看懂这场比赛,我特意连着玩了好几个天的LOL。”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复杂,“我让橙子那小子带着我打,结果我俩打了一晚上,一局没赢。看来电竞还是比较吃天赋的,儿子有天赋,我在这方面就不太行了。”   程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忍着什么,她安慰丈夫道:“如果你是和凌楚城那小子一起打的,一直输也不一定就说明你没天赋。毕竟你身上还带着沈夺的基因,你要是努力练练,肯定也能打好。”   沈知行懵逼了:“谁有谁的基因?”   “不重要。”程钰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比赛台上,“他们战队打的好像是韩国的战队。就是那个不老实的、在网上阴阳过小期的队伍。”   沈知行的神色一凛,声音沉下来。“要不要处理一下?”   程钰想了想摇头,眼睛微眯的看向比赛台上。   “赛场上的事,让他们在赛场上分出胜负。但是,如果他们敢在底下使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咱们再介入。”   比赛台上,BP已经开始。   直播的内容传回国内,杨逸云的声音传到了万千观众的耳中。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全球总决赛四分之一决赛的现场!对阵双方是LPL的WYB战队和LCK的CET战队!BO5,五局三胜,胜者晋级四强!”   【WYB加油!干翻CET!】   【CET赛前不是说LPL不行吗?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不行。】   【WYB你们争点气,我押了全部身家赌你们赢,你们输了我就完了。】(这里提示还是不要赌博^^)   【CET的选手看着好紧张,黑眼圈都出来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输给SYL之后被韩国网友骂惨了,能睡好才怪。】   第一局,CET选出了一套前期进攻性极强的阵容,而WYB这边,夜不期选出了移速很快的索拉卡。   这个英雄在职业赛场上很少见,并不是版本的强势英雄,但却是WYB今天的战术的重要一环。   赛前,Shadow在厕所里给他们透露的几个CET的弱点里,有着最重要的两点。   其一,是他们的上单和团队容易脱节。这也是为什么李俊当年去了CET之后转的是上单。因为CET战队的其他位置都有非常好的战术配合,只有上单迟迟没有能融入到团队中来,李俊打上单,对团队战术的影响很小。   其二,则是CET整个战队的心态都不太好。尤其是在现在,在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下,随便的一点挑衅都有可能让他们上头。他们现在压力很大,所有的队员都是处于紧绷状态,至于压力怎么来的、是不是报应别管。   经过一番商议,WYB战队最终决定让夜不期在比赛中来充当这个挑衅CET的角色。   赛前,夜不期有些不服的问沈夺:“为什么是我?”   沈夺不假思索道:“因为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你知不知道,之前,你还没有加入WYB的时候,你很多次的挑衅都会让我升起打人的冲动?”   “那现在呢?”夜不期眉梢一挑,促狭问道。   “现在?”沈夺顿了顿,凑近夜不期,鼻息打在他的皮肤上:“现在,你每一次的挑衅都有一种让我把你按在床上的冲动。”   宋裕明睁大眼睛:“我靠玩的这么刺激吗?”   夜不期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别过头去。   秦游友捂住了宋裕明的眼睛:“大人的事情小屁孩不要过问。” 第161 章 回家吧,CET   比赛场上,两方英雄已经碰面。CET战队的射手和辅助已经在清线了,但他们却有着一丝疑惑。他们看到了沈夺的厄斐琉斯站在塔下,却迟迟没有看到WYB的辅助索拉卡的身影。   “索拉卡呢?”CET的辅助在语音里问。   他们的打野在地图上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身影,于是给下路发了信号。   “可能在野区做视野,小心点。”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索拉卡出现在下路,而是发现索拉卡出现在了中路。   夜不期的索拉卡穿着一身移速装备,跑得飞快。他从自家野区绕到河道,在CET中单的侧面冒了个头,一个技能丢出去,落在他脚边,减速,然后转身就跑。CET中单被砸了一下,掉了小半的血,回头想追,索拉卡已经跑没影了。   三十秒后,索拉卡出现在上路。CET的上单正在和黄梦学的奥恩对线,索拉卡从草丛里冒出来,一个沉默丢在他脚下,然后Q技能减速,转身就跑。   CET上单的技能被沉默了,没放出关键控制,被奥恩反打了一套。他想追索拉卡,然而索拉卡已经开着皇冠加速,跑过了河道。   一分钟,夜不期又出现在野区。CET的打野正在打红buff,索拉卡从墙后面一个技能丢过去,砸在打野身上,然后E技能沉默丢在红buff脚下。打野被沉默了,惩戒没按出来,红buff被索拉卡的一个平A抢了。   【索拉卡抢了红buff?卧槽!】   【夜神你把红buff抢了?你可是辅助啊!】   【CET打野估计杀心已经起来了。】   【夜神今天这个打法……你们有没有觉得非常像一个人?】   【我靠,我也想说,Shadow是不是在代打?】   【Shadow,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夜神身上下来。】   CET的打野气得在公屏打了一串韩文,夜不期也看不懂他发的啥,只是回了一个笑脸表情,“^_^”。   CET选手气的牙痒痒,他们看着这个笑脸觉得似曾相识,LPL赛区的选手全都这么欠吗?   但第一局WYB还是输了。   因为一波失误,WYB战队被对面控住集火秒掉,失去了先机。   一比零,CET领先。   第二局,夜不期依然锁下索拉卡。   CET的人这次没把他放在眼里,此时在他们眼里,夜不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辅助而已,就算刚才给他们造成了一点麻烦,此时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们把目光重点放在了沈夺和宋裕明身上。   然而,他们很快就为这份轻视付出了代价。   七分钟,小龙团。沈夺的厄斐琉斯被集火残血,闪现拉开。CET的上单鳄鱼红怒冲上来想收人头,夜不期的索拉卡却一个技能把厄斐琉斯的血奶了上来,同时给自己套上加速往后撤。鳄鱼追了两步,发现自己已经进了WYB的包围圈,沈夺回头反打,收下人头。   十分钟,CET的中单妖姬链住夜不期,一套技能打残,夜不期残血往野区跑。妖姬追进草丛,夜不期一个技能砸中减速,同时给自己回血,然后又给下路正在对拼的沈夺奶了一口。妖姬没追到人,下路反而被沈夺单杀了。   三十分钟,WYB拿下第二局,一比一扳平比分。   【CET是不是傻?为什么不长记性?每次追不到被反蹲被反杀,下一次还是要追。】   【说真的,我能理解CET的选手。夜神和KEEP他们都残血了,我玩游戏的时候最喜欢追残血了。】   【+1,看到残血的人从我面前跑过去比杀了我还难受。】   【CET是职业战队啊!他们不应该上头啊!】   【职业战队?名不副实呗!】   接下来的比赛,CET的节奏彻底乱了。他们感觉地图上的哪个人都抓不死,每次看到落单的人冲上去,旁边总会冒出两三个WYB的队员。打团他们打不过,不打团又被夜不期的骚扰搞得心烦意乱第四局,CET三路崩盘,WYB十九分钟推平水晶。   三比一,WYB赢下了这场四分之一决赛,后两局一局比一局快,一局比一局没有悬念。   CET的选手摘下耳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WYB赢了!晋级四强!狠狠打他们的脸?就这实力还有脸在这里跳。】   【CET赛前跳得那么欢,现在回家了。八强,就这?】   【CET的选手是不是该原地退役了?】   【回家吧,CET!】   杨逸云的声音从直播间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欣喜:“恭喜WYB!三比一战胜CET,晋级全球总决赛四强!今天的比赛,WYB展现了顶级的战术执行力和心理素质。尤其是夜神,他用自己的方式打乱了CET的节奏,为团队争取了发育时间。数据无法体现他在团队中的作用,但他确实展现了一个顶尖辅助在团队中应有的效果。”   看台上,沈父沈母也在鼓掌。程钰的掌声不紧不慢,沈知行的掌声很大,拍得手都红了。   程钰感慨道:“沈夺这小子,还是有点血性的。”   “漂亮,”沈知行说,“小期也打的真好,虽然我看不懂,但是肯定比橙子打的好多了。“   程钰瞥了丈夫一眼,警告道:“你别拿小期跟橙子比,小期听到该以为你在嘲讽他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看台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场馆都安静了一瞬。   一个矿泉水瓶从高处飞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比赛席的桌子上,弹了一下,水洒了一桌。   CET的选手被泼了满身的水,队服湿了一大片,头发上挂着水珠,键盘上全是水渍。   WYB这边也被溅到了一些,夜不期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沈夺侧身挡在他前面。   那个扔水瓶的粉丝被安保人员按住了,但他在挣扎,还在喊。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场馆都能听到。   “我请了半个月的假,从韩国坐飞机过来,倒着时差看你们的比赛,不是为了看到你们打出这副鬼样子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喜欢CET很多年了,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我记忆中的CET战队不仅可以拿到LCK的冠军,也可以站在世界赛的领奖台上。可是你们现在不关注比赛成绩,每天只知道在网上炒作。你们对得起谁?”   场馆里安静了,CET的选手低着头,没有人说话。不知是被骂服了,还是无话可说。   台下有零星的韩国观众在提前离场。他们花了钱,漂了几千公里,来到这个靠近北极圈的国家,不是为了看自己的队伍被三比一毫无悬念地淘汰的。   【虽然我是LPL的粉丝,但看到那个那个粉丝哭,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不是真的很失望,哪个大老爷们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呢?】   【虽然但是,还是让他哭吧,如果他不哭,哭的就是我们了。】   【是啊!成全了你的梦想,我们的梦想就要碎了。对不起了兄弟,电竞就是这么残酷。】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看着CET的选手消失在选手通道里。   夜不期知道CET选手要经历的是什么,但是这是他们自己造的孽,比起那些因为其他人的中伤而受到牵连的无辜选手,CET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罪有应得。 第 162 章 闯入决赛   在翻过了CET这一座小山之后,WYB的赛程可以说是非常的顺利。   半决赛,他们遇到了来自欧洲的豪门OPT战队。在这场比赛前,很多人都在猜测胜者会是谁,有人开了赌局,发现押OPT战队胜利的远多于押WYB战队的,然而结果却截然相反。   WYB战队在比赛中3:0赢下了OPT战队,斩断了OPT的S赛之旅。   这一亮眼的战绩让国内外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都是为之一振,在赛前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来自LPL赛区的队伍,第一次闯进淘汰赛就能这么的争气,一路闯到决赛!   然而,LPL赛区的其他战队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KG战队八进四不敌欧洲的OPT战队止步八强,SYL战队在四进二的比赛上被来自韩国的BOS战队三比零,BOS获得了一场碾压式的胜利。   SYL的失利,让LPL赛区粉丝想看到的LPL两支队伍会师决赛的希望扑空了,他们只好把心思全部放在WYB战队这一根独苗苗上。   而接下来,WYB在决赛舞台上将要面对的就是BOS战队。   BOS战队,LCK赛区这个赛季的冠军,也是上个赛季全球总决赛的冠军。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卫冕冠军。他们也是这次S赛夺冠呼声最高的队伍,没有之一。   他们的打野LEE,是LCK赛区的招牌选手,操作犀利,意识顶尖,被韩国媒体自封为“LOL第一打野”。当然,这个称号并没有得到全体LOL玩家的认同,至少很多打野玩家都坚信,LOL第一打野是自己。   除了打野外,BOS的下路双人组配合了三年,默契度拉满。他们的中单和辅助也都是顶尖选手。   与他们相比,WYB显得相差甚多。沈夺虽被称为LPL的一阵AD,但是他的世界赛经验可以说是相当少;夜不期是世界冠军不假,但他转型辅助不到一年,直到现在还有很多的人质疑他的能力;宋裕明、秦游友都是第一次站在S赛的舞台。而黄梦学,年纪大了,也没什么亮眼的成绩,盘点起WYB战队的选手们时,他总是最后一个才能被人提起。   决赛前夕,冰岛,雷克雅未克体育馆,灯火通明。   这是全球总决赛的最高殿堂,能容纳近两万名观众。舞台中央,巨大的召唤师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银白色的,比夜不期记忆中的还要亮。   赛前有个简短的仪式,双方选手依次上场击掌。BOS的人走在前列,穿着深色的队服,他们的队长兼打野Lee走在最前面,个子不高,但眼神很锐利。   他和WYB战队的成员一一击掌走过场,走到夜不期面前时,他停了下来,伸出手。   夜不期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他,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Lee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用蹩脚的英语说了一句。   “Seven,没想到你变成了这个样子,还转了辅助。无法和你在野区决一胜负,实在是太遗憾了。”   夜不期看着他,也笑了:“没事,你的野区就是我的野区,我们依然有机会在你们野区相遇的。”   Lee的神色凝了一下,握着夜不期的手突然发力,指节收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夜不期没有躲,他的手也在发力,反握回去。两个人握着手,较量着什么,两人都能感觉出对方手掌的力量,但是谁也不肯率先松手。   两年前,也是全球总决赛的决赛。夜不期穿着STAR的队服,坐在S赛决赛的舞台上,而他当时的对手,就是BOS。   那是BOS战队第一次打入世界赛决赛,赛前LEE的名声就已经远扬,是LCK赛区的天才新人,出道近一年就帮助战队拿下了LCK赛区那个赛季的冠军。   当时,就有很多人预言,说这个LCK赛区的小将说不定可以一举拿下当年的全球总决赛冠军,毕竟LCK赛区是综合实力最强的一个赛区。   当时的LEE也这么认为,他那一次比赛就是冲着冠军来的。   然而,他遇到了一个人——夜不期。   那一年,夜不期刚满二十岁。   那场比赛,夜不期的盲僧在野区把Lee的皇子反得不敢吃野,夜不期的豹女在龙坑一串三抢下大龙,夜不期的皇子一骑当千开团开得BOS毫无还手之力。   三比一,STAR拿下了LPL第一个全球总决赛冠军。夜不期站在舞台中央,举着奖杯,笑得张扬。   那场比赛结束后,很多人把夜不期称为“世界第一打野”。   有人拿出数据表明,说当时看似无解的夜不期其实还在成长期,并断言按照他的成长速度,未来三年的S赛冠军可能都是属于STAR的。   很多LPL粉丝对此深信不疑并深深的期待着,然而他们没能等到STAR在世界舞台三次举起奖杯的盛况,等来的却是夜不期退役的消息。   那次夺冠后,夜不期失踪了,消失在人们的视野当中,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错过了一整个赛季。   现在,他回来了。以辅助的身份,穿着WYB的队服,和他的身边的队友们一起,强势的杀了回来。   Lee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看着夜不期,嘴角动了一下,“Seven,你变了,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强大的Seven了。”   夜不期歪了歪头,笑眯眯的和LEE对视:“是吗?那就……尽管来试试看吧!”   解说席上,杨逸云看着屏幕里的召唤师峡谷的地图,感情有些复杂的道:“现在,比赛席两边坐着的是来自LPL赛区的WYB战队和来自LCK赛区的BOS战队。两边都是顶尖的职业选手,但出于私心,我希望WYB战队可以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举起这座奖杯。   他想起几年前,他也曾经坐到过全球总决赛的比赛席上,带领着WYB战队。那时的沈夺还很青涩,那时宋裕明和秦游友还没有入队,那时的黄梦学还是个小将,那时他们WYB战队没能从小组赛里闯出来。   现在,WYB战队交到了沈夺手里,他希望沈夺可以和他的小伙伴们一起,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情。   杨逸云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失焦。   向前冲吧!奖杯已经在前方立好,等待着胜者将它举起。 第 163 章 我愿意(完)   屏幕后,无数粉丝期待着这场比赛的成绩,然而这场比赛一开始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第一局,双方打得极其胶着。BOS的阵容偏后期,WYB的阵容偏前期,但WYB没有在前期打出足够的优势。三十分钟,BOS拿下大龙,三十五分钟推平WYB水晶。   一比零。   【WYB这是怎么了?完全被BOS牵着鼻子走。】   【BOS的还是太强了,不愧是上一届的冠军。】   【没事的,先送他们一局。】   第二局,WYB换了战术,前期打得更凶。WYB前期拿到三千经济优势,但BOS在中后期的一波团战胜利后,扭转了这个局势。三十八分钟,BOS一波推平WYB基地。   二比零。   此时,所有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被2:0了,不会和SYL一样被人零封了吧?】   【WYB让二追三!】   【楼上的现实一点啊!对面的可是BOS,谁能在它手里连拿三分?】   【夜神就可以啊!两年前夜神就做到过。】   第二局结束的间隙,公屏上跳出一行字。   是BOS的打野Lee发的,英文,拼写不太标准,但意思很清楚。   【BOS-Lee】:Seven,你果然不行了,你变得好弱。   【WYB战队加油啊!】   【别管LEE的垃圾话,不要被他影响了心态啊!】   【BOS嚣张什么?等我们翻盘了看你们还怎么嚣张?】   夜不期看着那行单词,低头看着手里的键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BOS确实强。”夜不期缓缓开口。   沈夺看着他:“你想怎么打?”   夜不期偏头看向沈夺,嘴角慢慢翘起,他挑眉笑道:“沈队,敢不敢疯一把?”   沈夺回望着他,也轻笑一声,欣然道:“你应该知道,没有我不敢的。”   宋裕明在旁边听到了,犹豫地问:“夜哥,你们要怎么打啊?”   夜不期展颜,笑容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他拍拍宋裕明的肩膀。   “你们别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啊!要疯一把的可不止我俩,还有你们!”   第三局,BP阶段,夜不期锁了锤石,沈夺锁了卡莎。   六级,锤石和卡莎消失在线上。BOS的打野Lee正在刷石头人,锤石的钩子从墙后面飞出来,精准命中。卡莎大招进场,一套技能打满,Lee的屏幕黑了。   正在这时,BOS的中单赶来支援,夜不期的锤石闪现出墙,把沈夺拉回来,两个人扬长而去。   【我靠,太快了,来无影,去无踪。】   【LEE在自家野区被杀了,让我梦回两年前的总决赛现场啊!】   【WYB加油,翻了他们。】   十分钟,锤石和卡莎又出现在上路。   BOS的上单正在压线,锤石从草丛里摸出来,钩子命中,卡莎飞过来,击杀。BOS的打野和辅助赶来包抄,锤石开出大招,幽冥监牢的墙壁挡住三个人,卡莎在墙外输出,宋裕明的皇子从侧面杀出。一换三,WYB打出一波大节奏。   BOS的选手被打懵了,这是什么打法?   WYB的选手就像是鬼魅一般,可以随机出现在峡谷的各个地方,尤其是夜不期和沈夺两人射辅联动,转线快的离谱,发育的也极其恐怖,   第三局,WYB拿下。二比一。   第四局,WYB继续着上一局的攻势。六级之后,下路一塔直接放了,两个人开始全图游走。BOS的野区成了他们的后花园,他们甚至还可以越塔击杀敌方英雄。   BOS的心态,在WYB的疯狂攻势下,一点一点地崩塌了。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WYB明明只有五个人,却能打出人海茫茫的感觉。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可能有WYB的人在蹲伏,BOS的人感觉自己有一点疑神疑鬼了,探草频率大大增加,技能都送给了草丛。   结果技能刚用出去,卡莎的技能就到了,他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BOS怎么了?这两局被WYB压着打啊!】   【有翻盘的希望,WYB战队加油啊!】   【WYB战队什么时候打法这么阴了?SYL只有一个Shadow,WYB愣是进化出来了五个Shadow。】   【阴就阴呗!能赢就是好的战术,又没有犯规。】   第四局,WYB再下一城。   二比二。   国内的直播弹幕已经看不清了,满屏都是“让二追三”“WYB牛逼”。   无数网友紧张的坐在电脑前,观看着这场紧张的比赛。   第五局,决胜局。   赢的人可以捧起召唤师杯,输的人将成为别人传奇路上的垫脚石。   BP阶段,BOS禁掉了锤石,他们怕了夜不期这个百发百中的钩子。   夜不期笑了,锁了洛,沈夺锁了霞。   BOS打得比前两局更谨慎,他们不再主动出击。   二十二分钟,大龙团,此时两边的经济相差不大,但细算还是BOS战队更胜一筹。   LEE又在公屏上敲字,依旧是那蹩脚的韩式英语。   【BOS-Lee】:Seven,我承认你很强,但是,还是不够……   真的不够吗?那就试试看……   夜不期没有回话,操纵着屏幕中的角色冲向了龙坑,盛大登场击飞了Lee,随后他控住BOS的辅助。   Lee的反应其实很快,他在被击飞的瞬间交出闪现逃出龙坑,并且朝着夜不期释放了技能。夜不期没有躲,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Lee的技能,平A打在Lee身上。与此同时,沈夺的霞飞进龙坑,倒钩拉回,一套技能打在Lee身上。   Lee和夜不期的英雄同时倒地,一换一。   但,这一波显然是WYB的胜利。   因为,大龙已经被WYB收入了囊中!   沈夺的霞带着大龙buff,配合队友一路推进,成功破掉BOS三路高地。   最后一波团战时,夜不期的洛已经复活了。   只见洛盛大登场,击飞敌人,随后与沈夺配合,四杀拿下!   Victory!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金色的雨从天而降,落在WYB五个人身上。   杨逸云的声音从直播间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恭喜WYB战队!三比二战胜BOS,拿下全球总决赛的冠军!”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十分的认真。   “当WYB零比二落后的时候,我想,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WYB没有放弃,他们连追三局,完成了让二追三的奇迹!这是一支可以创造奇迹的战队,他们告诉我们,只要比赛没有结束,一切皆有可能。这是WYB的胜利,也是LPL赛区的胜利!”   【WYB是冠军!冠军是LPL的!】   【让二追三,载入史册!】   【夜神两年前拿冠军,两年后还拿冠军,像是从来没离开过。】   【KEEP终于有冠军了,他值得。】   【宋裕明别哭了,你赢了!】   【秦游友你倒是笑一下啊……哦他笑了,不对他没笑,我看错了。】   【梦学哥老将圆梦!】   召唤师杯被推到舞台中央。银白色的奖杯上镶嵌着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照耀着年轻人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想。   主持人走过来,话筒递到沈夺面前。   “KEEP,作为WYB的队长,发表一下夺冠感言吧。”   沈夺接过话筒,沉默了片刻。   “首先,能拿到这个冠军我们很高兴。我知道,在我们战队的名字刚出现在名单里时,我们并不被看好。这个赛场上有很多优秀的战队,他们的过往有着更加耀眼的战绩,不看好我们也很正常。但是,从站在这片赛场的第一秒钟,我就坚信我们可以夺冠,我知道我自己付出了什么样的努力,我知道我的队友们有多么优秀。可以说,WYB战队来到冰岛,目的就是要把召唤师杯捧回家。”   沈夺顿了顿,继续道:“这个冠军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我要感谢我们的经理,感谢支持我们的粉丝,感谢我的队友,当然还有我的……爱人。”   【沈队霸气啊!我们就是冲着奖杯来的。】   【感谢我的爱人,不行了,我死了!kswl!】   【特殊的人总要特别的感谢!】   主持人又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关于比赛,关于战术,关于心态,沈夺一一回答。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突然笑了。   “对了,还有一个环节。刚才有一位选手悄悄地问我,能不能当一下司仪?”   全场安静了一瞬。   【什么司仪,司仪不是婚礼才有的吗】   【不记得全球总决赛还有这个环节啊?】   【哪个选手?这是什么活动?】   台上的选手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有接到还有其他活动的通知啊!   只有沈夺,像是知道什么一般,开始掏队服口袋,他掏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盯着沈夺手里的那个小盒子。   沈夺在夜不期怔愣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颗蓝钻。   灯光打在钻石上,折射出幽蓝的光,像冰岛冬夜的星空。   “夜不期。”沈夺声音深沉,带着深情:“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无论富贵与贫穷,无论健康与疾病,我们携手前行。”   夜不期愣住了,他看着沈夺,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不期眼眶瞬间红了。   沈夺这个人,真的是,也不提前告诉他,是不是想骗他眼泪拍他丑照……   夜不期大脑一时有些空白,他脑袋里有一个小恶魔在叫嚣,不答应沈夺,气死他,让他搞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自己。   可是……沈夺说要给他一个家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家了。   夜不期缓缓的低下头,就在沈夺紧张的以为,他不会再做出回应了时,夜不期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顺着现场的收音设备,传入了现场的观众,和直播间万千网友的耳中,再无反悔的余地。   “我愿意。” 番外 婚礼(一)   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冰岛的雪停了。   夜不期是被沈夺从床上捞起来的。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雷克雅未克的冬夜很长,早上九点多天还没亮透。沈夺已经穿戴整齐,黑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干嘛?”夜不期眯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不是没有采访吗?”   沈夺蹲下来,帮他穿衣服。厚毛衣,羽绒服,一层一层裹上去,把夜不期裹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粽子。   “出去办点事。”沈夺把最后一只手套套在他手上。   出租车在雷克雅未克的街道上行驶。路两旁的房子不高,尖尖的屋顶上积着雪,窗子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远处是灰蓝色的海,海面上有白色的浪花。夜不期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没怎么说话。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来。夜不期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上面的冰岛文他看不懂,但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英文:District Commissioner of Greater Reykjavík。(雷克雅未克地区行政长官办公室)   夜不期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   沈夺把他抱下车,推进大楼。里面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上有冰岛风景的油画。   工作人员是个金发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笑了一下,用带有口音的英语说:“Mr. Shen? This way, please.”   夜不期扭头看沈夺:“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沈夺推着他往前走:“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那时候他们还在国内,正在为全球总决赛做准备。那段时间,夜不期总觉得沈夺怪怪的,原来是在准备这件事吗?   办公室里暖气更足。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沓表格,冰岛文的,但旁边附了英文翻译。夜不期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抬头问沈夺,声音有点紧张:“你听得懂她说什么吗?我怎么感觉她说了好多。”   沈夺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递到他面前。表的屏幕亮着,上面是实时翻译的界面,冰岛文转成了中文,滚动得很快。   “当然,我可是有高中学历的人,翻译器还是会用的。”   夜不期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沈夺,拍了拍胸脯:“好险,差点以为你长脑子了。”   沈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工作人员开始列需要的文件清单:婚姻状况证明、出生证明、护照原件和复印件、签证页复印件等。她一边说一边检查沈夺递过去的材料,每一项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夜不期坐在轮椅上,看着沈夺从包里掏出一样又一样东西。   沈夺对他们的感情极其重视,所有的东西都早已准备好,没留下一点差池。   工作人员把所有材料收齐,确认无误,然后问了他们一个问题。夜不期没听懂,沈夺侧耳听了,然后在他耳边说:“拍证件照。就在这里。”   他们被带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摄影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胖胖的,笑起来很和善。他对了一下参数,举起相机,然后放下,用英语说了句什么。   “他让你笑一笑。”沈夺说。   夜不期有些紧张,感觉整个人都很僵硬,连笑容都不自然起来。   摄影师又放下了相机,摇了摇头,他看着夜不期笑的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叹了口气,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沈夺无奈:“他说。你眼睛那么大,不要一直闭着,让你睁开眼睛拍照。”   夜不期小声嘟囔:“这不是第一次拍结婚照,紧张吗?等我以后多结几次婚就习惯了。”   沈夺的眉头拧了一下,转过身去和夜不期脸贴着脸,死死的盯着夜不期的眼睛,抿着嘴道:“别瞎说。”   他的声音有些委屈:“夜不期,我这辈子不会放手的,你快说呸呸呸。”   夜不期也意识到自己嘴瓢了,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他伸手在轮椅扶手上拍了两下,“呸呸呸。”   随后抬起头,双手合十,朝着沈夺做了个拜托的姿势:“沈队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沈夺看着他,嘴角不自觉翘起。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眼前的人萌化了,眼前的这只小狐狸,是他的人……   摄影师看到两人都露出了自然的笑容,又举起了相机。   沈夺坐在夜不期身边,两人的头向着中间靠拢,脸上都有着淡淡的笑容。   咔嚓。   摄像机的快门键按下,留住了这一重要的一刻。   摄影师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东亚人的脸在镜头里格外干净好看,一个眉目清秀,一个轮廓硬朗,气质很搭。   哪怕在这个部门干了很多年,连证件照都能这么上镜的人也极其的少见,这次一次还遇到两个。   摄影师有些感慨的吸了吸鼻子,果然好看的人相互吸引。   他们从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比进去时亮了一些,但还是很冷。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冰碴子,夜不期缩了缩脖子。   然后他看到了门口隐隐约约有两道人影。   这两人看到夜不期和沈夺出来,突然拉开了手中的横幅   夜不期吓得往后一缩,缩在了沈夺身后。   只见一个人举着红色横幅,一个人举着粉色的,上面用中文写着“恭喜两位新人结为眷属”,字是手写的,没达到书法大师的水平,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夜不期从沈夺身后探出头,看清了来人。   沈知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巾系得严严实实,手里举着横幅,表情有点不自在,像是在做一件自己不太擅长的事。   程钰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手里也举着横幅,但她的表情比沈知行自然得多。   程钰原本是想穿旗袍来迎接的,结果冰岛太冷了,实在穿不了。程女士很遗憾,冰岛这个国家是很美丽,却限制了她的穿衣自由。   夜不期这时才回过神来,有些意外道:“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程钰站起来:“来参加你俩的婚礼啊。沈夺那臭小子没跟你说?”   夜不期看向沈夺,沈夺的目光有点躲闪。   程钰瞪着沈夺:“你没给小期说?”   沈夺有些犹豫:“想给他一个惊喜。”   程钰叹了口气,沈夺这家伙果然不靠谱,指望他什么都指望不上。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跟人家商量一下。   她蹲下来,看着夜不期:“小期,你要是不想在冰岛办婚礼,咱们也可以回国,或是你想去哪里都行。你想去哪里办,我们就去哪里办。”   夜不期连忙摇头:“没事没事,这里就很好。冰岛很好我很喜欢。”   程钰看着他,心底升起一抹怜惜之情,伸手在夜不期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像在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夜不期这孩子,现在没有一个亲人在世,到时候办婚礼,他那边的亲戚可能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想到这里,程钰温柔道:“小期,你如果愿意,现在可以改口叫妈。”   夜不期愣住了。   程钰继续道:“婚礼的时候,我坐在你那一桌就好了。反正我和沈夺这个小子也没有多熟。”   沈夺:……   沈知行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最开始不是说让我给小期当家长的吗?你还是管沈夺那个臭小子去……”   程钰没理他,她看着夜不期,继续说:“我和你叔叔商量过了,你那边没什么亲戚,婚礼的时候连个家人都没有不行。我来当你这边的亲人,沈夺那边,让他爸去。”   冰岛的风太大,吹的夜不期眼眶有些泛红,他没想到,沈夺的父母居然连这都能考虑到这里。   沈夺说要给他一个家,沈夺做到了。   夜不期嘴唇蠕动了片刻,轻声叫道:“妈。” 番外 婚礼(二)   婚礼定在比赛结束的一周后。   雷克雅未克的天气依旧寒冷,但雪已经停了,天空透出一种清冽的蓝。   沈知行和程钰夫妻二人包下了婚礼的所有费用,从教堂租用到晚宴酒席,连宾客的机票酒店都一并安排妥当。   除了WYB战队以外,LPL赛区的另外两支队伍也没有直接回国,KG和SYL都被留了下来,程钰大手一挥,说来都来了,让他们在冰岛先放松放松,然后一起参加沈夺和夜不期的婚礼。   除此之外,国内的一些亲友也陆续赶到。何声、杨逸云、CC等与二人交情颇深的职业选手都来到了现场,连STAR的金立梅都专程飞了过来。此外,沈夺的一些亲友长辈,如凌楚城、沈夺的小姨一家也悉数到场。   雷克雅未克大教堂坐落在市中心的山丘上,灰色的管风琴结构直插天际,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冰岛最高的建筑,也是当地最大的教堂,设计新颖独特,黑白灰的主色调简约而质朴。   教堂前的西格松雕像是为了纪念冰岛独立之父而建,此刻覆着一层薄雪,安静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   教堂内部高耸空旷,管风琴的琴音在穹顶下回荡,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宾客们陆续入场。   沈夺的亲友坐在教堂左边的长椅上,夜不期这边的亲友坐在右边。   沈夺这边人头济济,小姨姨父,沈知行的生意伙伴,还有他专门请来的几位同学。夜不期这边,椅子空荡荡的,只有程钰一个人端坐在第一排。   程钰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外面套着白色皮草,盘发利落,翡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简单的商议过后,因为与沈夺夜不期都算比较熟悉,职业选手们被分成了两个阵营。何声、WYB战队的几人包括经理黄谛,都在夜不期那边的亲友席坐了下来。   KG战队全员、CC、凌楚城以及杨逸云,则是被分到了沈夺那边。   而SYL战队比较特殊,他们和两边好像都不算亲,不过因为夜不期这边的人太少了,所以最后被分到了夜不期的亲友席入座。   Shadow带着SYL的队友入座,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感慨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坐到夜不期的亲友席了,他抢了我们的银龙杯,这该是仇人才对啊!”   坐在他前排的何声听到了Shadow的喃喃自语,瞥了shadow一眼:“你们确实和这边格格不入,七仔这边的亲友席坐的职业选手,都是拿过全球总决赛冠军的。”   何声的语气算不上友善,职业选手里和Shadow关系好的人很少,毕竟谁没被他蹲死过几次,谁没被他嘲讽过几次呢?   shadow一噎,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哪来的那么多全球总决赛冠军?”   然后他的目光就看到了坐在最前面的WYB战队众人身上,好吧这群人不算,他们确实刚拿了S赛冠军。   那何声呢?   Shadow又开始打量何声,然后也蔫了,这家伙似乎好像……两年前也拿过S赛冠军?   这么一看,能和人家坐一起,好像确实是他们SYL战队高攀了。   明明他们也是全球总决赛四强啊!在这一堆人里怎么显得这么不值钱!   而另一边,Guard看着两边的分组,也意识到不对劲。   对面坐的是谁?刚拿下夏季赛冠军和S赛冠军的WYB战队,曾经和夜不期一起取得LPL赛区三连冠的何声,还有拿下春季赛和去年夏季赛冠军的SYL战队。   他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身侧,KG全员,没有冠军。再往那边看,CC,杨逸云……   Guard沉默了,然后不忿地开口:“太过分了吧,难道只有捧起过银龙杯,拿过LPL冠军的职业选手才配坐在夜不期那一边?”   他顿了顿,“沈夺这是不是变相嘲讽我们?”   KG的ADC也凑过来,一脸认真地说:“你说,要是我们也坐到对面去,明年是不是也能拿冠军?沈夺太有心机了,把我们安排在这边,然后明年冠军还是他们的。”   杨逸云在后面听不下去了,幽幽地插了一句:“我觉得可以,冠军给WYB挺好的,我没意见。”   KG全员集体回头看着他,表情复杂。   Guard嘴角抽了抽:“你肯定没意见啊。”   杨逸云没有反驳。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教堂前方的礼台上,他有些感慨:“没想到沈夺这小子真和夜不期走到了一起,还这么迅速。我比他大这么多,现在还是单身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长得好像是电视里的人。”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逸云低下头,看见前排一个小女孩正扭着身子趴在椅背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乐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外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整个人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番茄。她歪着脑袋指着杨逸云,“你长得好像电视里的坏人,像那个偷小孩的坏叔叔头头。”   乐乐身边,沈夺的小姨的表情变了变,一把捂住乐乐的嘴:“乐乐不准没礼貌。”   她说罢转头,想朝着杨逸云道歉,却突然看清楚了杨逸云的脸:“小孩子不懂事,您别介意。诶,你是那个……贾意?”   杨逸云的脸僵了。   贾意,他最近演的一个电视剧角色。不是主角,但戏份不少。前期的剧情里他一直混在好人阵营,温文尔雅,待人亲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主角最得力的助手。直到后期真相揭露,贾意才是那个幕后黑手、真正反派。挨千刀的那种,坏事做尽的那种,观众恨不得冲进屏幕把他撕碎的那种。   杨逸云当初接下这个角色的时候,想着反派也是锻炼演技,多好的机会。没想到电视剧播出之后,反响热烈得超乎预期。他上街得戴帽子戴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   就在这时,窃窃私语的教堂突然安静了。管风琴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低沉的序曲转为庄严的婚礼进行曲。   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光线从外面涌进来,灰蓝色的,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在教堂的石板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沈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把他整个人衬得挺拔修长。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冷淡的惯了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容,静静的站在夜不期的轮椅后面。   夜不期穿着白色西装,领口系着简洁的领结,略长的头发松松的束在脑后,平常总带着笑意的那双眸子里透出了几分紧绷。   平常生活里插科打诨夜不期很拿手,可面对这种正式场合时,夜不期还是很紧,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好在,他的身边,有可以和他一起面对的人。 番外 婚礼(完)   沈夺推着夜不期,沿着黑色的石砖缓缓向前。轮椅碾过地面,在台前停下。   牧师是个冰岛人,头发花白,穿着黑色的长袍,领口系着白色的硬领。他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经书,经书的边缘已经磨损。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微微一笑。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牧师先是用冰岛语诵读了经文,夜不期听不懂,但那些音节在穹顶下,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庄严神圣感。   牧师念完了经文,顿了顿,换成了英语,带着浓重的冰岛口音。   “今天,我们在上帝面前聚集,见证沈夺与夜不期的神圣结合。”   随着牧师的这句话落下,沈夺的右手伸过来,掌心朝上,他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了夜不期的手,沈夺的手指合拢,两人十指相扣。   在牧师的见证下,沈夺郑重道:   “夜不期,我在上帝面前,在亲友面前,向你发誓。从今天起,无论健康与疾病,无论贫穷与富有,我都会在你身边。现在,我是你的人了。”   夜不期抿唇,紧紧的反握住沈夺的手:“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祭坛上捧起两个银灰色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和沈夺送给夜不期的求婚钻戒相比,这对戒显得低调奢华了很多,光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内侧刻了一行字。   夜不期那枚的内侧刻着“S&Y”,沈夺那枚的内侧刻着“Y&S”。   沈夺拿起其中一枚,执着夜不期的左手,慢慢推进无名指。夜不期也拿起另一枚戒指,执着沈夺的左手,慢慢推进去。   牧师用英语说了一句:“You may kiss”。   沈夺俯下身,一手托着夜不期的后脑勺,一手扶着他的肩。嘴唇落在他的额头,然后鼻尖,然后嘴唇。   教堂里的管风琴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响起的是《婚礼进行曲》,庄严的旋律在穹顶下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交换戒指、亲吻、在婚书上签字,牧师宣布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婚礼仪式不长,不过半个多小时,但对夜不期来说,像是走过了一生,他有家了,他有家人了。   宾客们没有急着起身,牧师走到前台,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笑着说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新人。   他话音刚落,祭坛旁边缓缓降下一面白色幕布,投影仪的光亮起来。   黄谛坐在夜不期那排的亲友席上,嘴角微微翘着,这是他和WYB的众人一起给他们准备的惊喜。   幕布上出现了第一个视频画面。   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背后是一面贴满便利贴的墙。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   “KEEP,你好。我是你的粉丝,从你刚出道就开始关注你了。”他说得有点急,“有了你的WYB战队,才有资格被称为强队。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ADC,也是一个非常负责的队长。”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一点。   “我看不得那些黑子喷你。当年Seven赛后采访里嘲讽你的时候,我是冲在第一线替你喷他的。我那时候到处和人说,Seven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WYB也会有冠军。”   夜不期听到这里,忍不住偏头看了沈夺一眼,嘴角抽了抽。   屏幕里的粉丝继续说,语气更认真了几分。   “现在我们确实有冠军了。但我没想到,是和Seven一起拿的。更没想到,你会和Seven一起步入婚姻殿堂。不管怎样,我还是要祝福你,新婚快乐!”   夜不期凑到沈夺耳边,小声嘟囔:“你这粉丝像是来批斗我的啊。”   黄梦学在下面看着,戳了戳旁边的黄谛:“黄经理,你收到粉丝视频的时候没有筛选一下吗?”   黄谛叹了口气:“当然筛了,你看到的都是筛选过的,像是那些要给他俩某一个人生猴子的我都Pass掉了。而且我选的都是一些大粉丝录的视频,都关注两人很多年了,出发点都是为了他俩好的。”   第二个视频画面切换,是一个年轻的女生,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披在肩上。   “沈队,我关注你好几年了。经常追你的线下比赛,从LPL打到世界赛。从你还是新人,一直看你打到拿了冠军。知道你结婚后,我的心情其实挺复杂的。不过我相信夜不期会对你好的。”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笑容,伸手从旁边拿起手机,对着镜头晃了晃,“因为我好像找到了夜神的小号。”   视频里,女生的手指戳在手机屏幕上,镜头慢慢推近,一个熟悉的ID出现在画面里。   keeeeep。   沈夺偏头看着夜不期,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夜不期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视线,他现在开始后悔了,到底是哪个家伙准备的这种东西,存心让他社死呢这是?   沈夺作为这场婚礼的主角,并没有带手机。但是在下面坐着的一群看热闹的职业选手已经在疯狂搜索了,表情精彩纷呈。   夜不期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社死过。结个婚,把自己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沈夺看着他,没有当众追问,但他凑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着夜不期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这个账号,你什么时候建的?”   夜不期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你跟我表白之后。”   沈夺沉默了片刻,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定在他脸上。“Wind那件事里,我刷到过一个热评,说要给人寄键盘吃,你见过吗?”   夜不期闭嘴了,低下头不去与沈夺对视。   沈夺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你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夜不期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伶牙俐齿的,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教堂里的光很温柔,沈夺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夜不期把脸埋进沈夺的肩窝里,闷闷道:“沈夺,你怎么这么自恋。”   沈夺轻笑:“跟你学的。”   此时,黄谛准备的粉丝祝福还未结束,幕布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这一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这个粉丝夜不期认识,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七仔,好久不见,我是柒不七。”   夜不期把头抬了起来,静静的盯着屏幕。   “我第一次看你直播的时候,你只有十五岁。”柒不七像是在回忆,   “那时候我刚打输了一局游戏,气鼓鼓地关掉电脑,随便点进了黄鱼一个直播间,就看到了你。小小的你坐在镜头前,声音还带着点稚气,但打游戏的样子真的很认真,我当时就被你吸引了,开始每天蹲在电脑前等你的直播。后来有一天,你说自己以后可能无法直播了,要去打职业了。”   柒不七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于是,我第一次看了职业比赛。第一次上场的你还很青涩,第一次在职业赛场上拿下的成绩不算理想。但短短两年,你便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带领战队夺冠的队长。看到你第一次站到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可能正在见证一个传奇。”   她说着,低下了头,声音不自觉的有一些哽咽。   “你空缺的那一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很遗憾,没有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到你。我也想过,如果我能早一点认出来夜长梦多那个主播是你,是不是能让你过得轻松一点。”   “不过好在,你现在有了可以爱你、保护你的人。沈夺,你要好好对七仔。他过去吃了太多的苦,你莫要辜负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视频时间有限,说不了太多。七仔,接下来的路要你们二人携手走过。祝你平安顺遂,万事胜意。”   画面暗了,幕布收了上去,投影仪的灯光灭了。   夜不期的眼眶有些红,对于他来说,柒不七早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粉丝,她见证了他所有的风光,也见识过他所有的狼狈。   一路走来,始终支持着他。   沈夺沉默的帮夜不期擦干了眼角的湿润,柒不七说了他想说的话,午夜梦回,他也无数次想过,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夜不期,把他带来WYB,夜不期是不是能过的轻松一点。如果,他能更早一点来到夜不期身边,那场意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婚礼的仪式结束后,还有一场晚宴,等到沈夺和夜不期得以休息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把所有宾客都送走后,两人回到了酒店,他们没有继续住在比赛时的酒店,而是换了一个豪华的度假旅馆。   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大海,远处有雪山的轮廓,更远处是冰岛的冬夜。   沈夺照例帮夜不期做完减压后,把他抱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氤氲的水雾模糊了镜面。   “夜不期,我饿了。”沈夺声音沙哑的凑到夜不期耳边道。   “饿了?”夜不期有些心虚的道:“这儿也没外卖。要不我给你做饭?我厨艺还可以的,无论是康师傅还是汤达人,我都能煮熟。”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沈夺的声音在浴室里显得有些飘渺,他随手关上了浴室的灯:“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我要吃……你。” 番外 秦游友的烦恼(一)   从冰岛回来后,WYB的几人还处于放养状态,距离下个赛季还有一个多月,战队并没有用占据选手们的假期时间让他们训练。   黄谛能体谅他们的辛苦,在有比赛的日子里,选手们几乎是连轴转,每天不是训练就是比赛,现在好不容易放假了,得给他们留出来足够的休养生息的时间。   尤其是现在,战队里可是有一对新婚小情侣,不得好好增进一下感情吗?   不过,因为偶尔要应付一些联盟的活动,所以哪怕在假期里,战队的所有人都还是在基地住。   此时,又到了月末,夜不期又如期开始了他的补时长大业,这个月他就没有上个月那么好运了,上个月他还成功播完了自己的时长。然而这个月,当他把所有事情都忙完,想起直播这件事的时候,时间只剩一天了。   一天只有24小时,他就算把吃饭睡觉上厕所全部播进去也凑不够30个小时啊!   夜不期有些尴尬的看着手机上那个大大的30小时,一时说不出话。   沈夺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他早在十多天前就提醒过夜不期,有事儿没事儿的时候播俩小时,好歹月底不用这么窘迫。   当时夜不期是怎么回答的来着?这人往他身上一靠,自信满满的说,哪里用这么麻烦?月底的时候统一播,多方便,零零散散的粉丝们也不方便看我直播啊!   现在呢?   沈夺饶有兴致的看着夜不期沉默的脸。   “你笑什么?”夜不期嘟嘴,有些不满的看向沈夺。   沈夺:……   他笑了吗?   夜不期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个重大决定,有些悲壮的说:“算了,能播多久播多久,时长能补一点补一点。”   对夜不期来说,能少赔点钱就少赔点。进了他口袋的钱,再让他掏出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夜不期打开了直播软件,摄像头刚亮起来,弹幕就涌了进来。凌晨一点多,夜猫子比想象的多。   【我就知道夜神今天一定会开播,呵呵……】   【月末了月末了,又到了大家集体补时长的环节。】   【夜神你这个月是不是一次都没播过?我看你的直播回放还停留在上个月。】   【今天播一天也只剩下23个小时了,夜神你想怎么补满30个小时啊?】   夜不期看着那些弹幕,嘴角抽了抽,有些牙疼的转移话题道:“不讲不讲,咱说点高兴的事。”   【半夜一点钟,怎么直播的职业选手这么多?我切直播间都切不过来了!】   【别切直播间了!夜神都来了还去别人直播间干什么?】   【夜神,SYL战队的几个选手也在直播。】   【KG战队也有三个选手在直播。】   【我好想看夜神和KEEP一起直播啊!为什么两个人都不一起?】   【KEEP是劳模来着!从来不在月底直播。】   【夜神你们小情侣的作息怎么还不一样?】   现在已经是晚上一点多,大多数要打工的牛马和要上学的学牲都已经睡下了,但是因为是月末,此时的黄鱼平台,职业选手们极其的活跃。   尤其是SYL战队、KG战队这些刚从冰岛回来的选手们,他们在冰岛玩爽了,回来才发现自己剩下的直播时长有多少。勤快一点的已经连着播了一两天了,不勤快的像夜不期这样的今天晚上才刚登陆了自己的直播账号。   像极了玩了一个假期,回家一看作业一点都没动的学生党。   像沈夺这样,每次都能提前把任务干完的好学生实在是不多了。   夜不期不理解,为什么沈夺平常的训练一点没少,直播时长签的比他还要长,每个月月末还不用补?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就在这时,有从别的职业选手的直播间转过来的人发弹幕道:   【夜神,有好几个职业选手说想挑战你,说要挑战新科世界冠军,你怕不怕?】   夜不期看到这条弹幕,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颈,问道:“我怕?我怕什么?我才是世界冠军啊。不应该是他们怕我吗?”   【夜神好嚣张啊!我喜欢。】   【你喜欢也没有用,夜神是KEEP的人了。】   【夜神,Shadow也在直播,他说要和你同时进入对局,然后用打野在游戏里打败你。】   【SYL的选手说要找你报仇。】   夜不期看着那些弹幕,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无所谓的笑笑:“我就在这里了,他们谁要是觉得自己能打败我,那就尽管来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盲僧正好在野区单杀了对面打野,屏幕上弹出击杀提示。   弹幕一片“666”。   沈夺坐在旁边,看着夜不期专注的侧脸。他知道夜不期今天大概休息不了多久,沈夺心疼,但他也没法劝,只能做点自己能做的。   沈夺下了楼梯,去一楼给夜不期热点牛奶,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夜灯亮着,昏昏黄黄的。他刚走到一楼,一阵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浓烈的酒气。   沈夺皱起眉,抬头看向大门。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踉跄着走进来,身上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进门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险些摔倒,扶着门框稳住了身体,然后摇摇晃晃地往里面走。走了没几步,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陷了进去。   酒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沈夺站在原地,盯着沙发上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认出了他。   秦游友?   沈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认识秦游友这么久,从没见过这小子喝酒。这个小子虽然脸总是冷冷的,看起来像是抽烟喝酒打架的社会青年,但实际上无论是烟酒还是其他很费钱的爱好,秦游友一律不沾。   沈夺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秦游友躺在沙发上,羽绒服没脱,拉链都没拉开。他的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表情,但耳朵是红的,脖子后颈也泛着不正常的红。酒味从他的呼吸里散出来,很重。   沈夺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秦游友。”   没有反应。   沈夺又拍了一下,重了一点。   “秦游友,怎么喝了这么多?”   秦游友终于动了。他慢慢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清了面前的人,嘴唇翕动:“……沈夺。”   沈夺深吸了一口气:“要不要先回你房间睡,外面冷。”   秦游友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声音闷在手臂里,听不太清。   “宋裕明……”他说。   沈夺侧耳过去:“宋裕明怎么了?”   “宋裕明相亲去了。” 番外 秦游友的烦恼(二)   事情要从今天下午说起。   基地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秦游友坐在训练室里,屏幕上是一局排位的等待界面。   宋裕明从楼上跑下来,围巾围了两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跑到训练室门口,探进头来,“诶,这么勤奋?还在训练?”   秦游友扭头,就看到宋裕明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你要干啥去?”秦游友奇怪,今天又没有什么活动,宋裕明这个宅男怎么要出门?   “当然是去见美女去啊!”宋裕明站在训练室门口,扭来扭去的朝着秦游友挑衅:“我妈说让我去见一个阿姨家的女儿,跟我同岁,听说可漂亮了,怎么样?羡慕吗?”   秦游友一僵,他想说什么,但还不等他说出来什么,宋裕明就已经风一样的卷到了一楼大门口。   宋裕明,要去……相亲?   秦游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宋裕明看起来很兴奋,他很想谈恋爱吗?   看着宋裕明的背影消失在基地门口,秦游友随手点开训练模式。   他在峡谷里走来走去,补刀,刷野,推塔,操作还算精准,但整个人心不在焉。   秦游友关掉游戏,站起来,走出训练室,走出基地。   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很快散开。   宋裕明马上就要有小女友了,想到这里秦游友的心里生出一种巨大的酸楚。   宋裕明怎么这么小就相亲?他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啊!可是秦游友转念一想又发觉,宋裕明已经成年了,顶多就是不能领结婚证,没人规定不能谈恋爱啊!   他想起沈夺,沈夺这个人明显比他要果断的多。在探明自己的心意后,就大胆的表白了。   沈夺能给夜不期的很多,有着和他一起夺冠的实力,也有着能给夜不期底气的家底。   可是他有什么呢?他脾气臭,家里还有一堆折腾不完的糟心事,现在那夫妻俩虽然暂时消停了,但是指不定哪一天他们会再出来闹点什么动静出来。   而且,如果宋裕明知道了他的想法后会怎么样看他,他那么单纯,能接受平常对自己恶语相向的队友居然对自己有这种心思吗?   秦游友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现在心里这一团乱麻算什么?自己又用什么身份去阻止宋裕明谈恋爱?队友的身份吗?   秦游友边走边想,越想越气,最终拐进了巷子口的一家酒吧。   里面充满了因烦心事买醉的人,其中也不乏为情所困者。   秦游友平常是不喝酒的,他觉得这种苦不拉几的饮品还没汽水好喝!但是这一晚他喝了不少,酒精麻痹了神经让他不用去想太多。   借酒消愁愁更愁!   这一晚,沈夺最后也没能把秦游友叫醒弄进屋里。沈夺站在沙发边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睡熟了,没有再叫,上楼找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第二天,宋裕明回来的时候,夜不期正好从房间出来。沈夺刚从厨房端了早餐上楼,在楼梯口遇到宋裕明,伸手拦住了他。   宋裕明愣了一下,“夺哥?怎么了?”   沈夺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昨天晚上去相亲了?”   宋裕明眨了眨眼,一脸懵逼。   “相亲?什么相亲?”他看着沈夺,满脸写着问号:“我还很小诶,我连二十岁都不到,我可是祖国的花朵,最年轻的一代,我怎么能这么早去相亲啊!”   沈夺无语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温室里长大的宋裕明同学,到死都觉得自己是最年轻的一代。   沈夺眯眼,等他遇到个情商低一点的小朋友管他叫叔叔的时候,他就该懂了。   宋裕明还在那里嚷嚷:“夺哥是不是秦游友那个家伙造我的谣,我妈就是让我招待一下她同学家的女儿,人家来大老远的来石市玩,我们家跟人家家里认识,这不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吗?”   沈夺看着宋裕明,这小子笑的没心没肺,也不像是情窦初开的样子:“对小姑娘有感觉没?”   宋裕明愣住,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能有什么感觉?她人挺好的,说话也客气,就是……”   他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她打游戏肯定打不过我。”   沈夺深吸一口气,榆木脑袋,秦游友昨天晚上那顿酒真是喝白瞎了。   可怜他这个战队队长不光要处理比赛的事情,还要处理战队队员的情感问题。   这不应该是黄谛负责的吗?   就在这时,夜不期的声音从宋裕明身后飘过来:“人家顶多是打野打不过你,辅助的话,你俩谁厉害还得另提。”   宋裕明回头,吓了一大跳:“夜哥,你这是怎么了。”   平常的夜不期顶多是消瘦了一点呢,但是因为有着白皙俊美的皮囊,常常被惊为天人,像是天外来客,不似凡夫俗子。   今天的夜不期也的的确确不似凡夫俗子,刚熬了个大夜的他只睡了俩小时就又爬起来补直播时长,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更像是地府来客,像是被活活吸干了精气,出来讨债的美貌鬼差。   因为太困了,夜不期连衣服都懒得换了,还穿着他的小熊睡袍,无精打采的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毛茸茸。他耷拉着眼皮,虽然在说话,但是整个人感觉只剩下了一个皮囊,灵魂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沈夺皱着眉看着夜不期:“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才刚睡下多久?”   夜不期声音轻飘飘的:“嗯?先不睡了,今天把直播时长尽量补一补。”说着话,夜不期转向宋裕明,神秘莫测的笑笑:“宋裕明,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相亲的感觉?”   宋裕明:?   “啊?我单身的好好的,相亲干啥?”   夜不期打了个哈欠:“以后总是要相亲的嘛。提前体验一下,免得以后手忙脚乱。”   宋裕明挠了挠头,看着夜不期那个八卦的表情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怎么感觉,他又被他夜哥骗了呢?   秦游友是被阳光晃醒的,走廊的窗户没有拉窗帘,冬天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宿醉让他头昏脑胀,但是他还是能隐约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自己真是可笑,居然因为这些事情把自己搞成了这么一副狼狈的模样。   醉也醉过了,日子还得过。秦游友收起被子,准备上楼去训练。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沈夺面无表情的脸。   “你在这儿看着我干嘛啊?”秦游友眉头轻皱。   沈夺没有回答秦游友的话,而是语气生硬的问道:“你想不想去相亲?”   秦游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沈夺是吃毒蘑菇中毒了么?   秦游友垂下眼帘,“是夜不期让你来问的?”   沈夺没有否认。   的确是夜不期派他来的,作为过来人,沈夺和夜不期都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寻常。   尤其是秦游友,自从沈夺和夜不期在一起后,秦游友这个家伙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却又唯唯诺诺的不敢踏出那一步。   所以夜不期提议给两人制造一个可以把话说开的空间。   但是夜不期这家伙现在还在补时长,没时间亲自来游说,只好派沈夺来当这个“媒公”。   秦游友有些不耐烦的问沈夺:“是不是你们自己结婚花的钱太多,彩礼钱不够了,就想把咱们战队的人都嫁出去骗彩礼换钱?”   沈夺没接他的茬,而是继续生硬的问:“你不是生宋裕明的气吗?他自己去相亲了,你也去相亲,不就和他扯平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秦游友翻了个白眼,“传销这种事情还是得让夜不期来,沈夺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听着不别扭吗?你们不用这样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安慰我,我不喜欢女生,别白白遛人家一趟了。”   “这次相亲你可以当成一次心理咨询,可以解开你心里的结,你这几天的心不在焉你自己知道。而且……”沈夺顿了顿,想起了夜不期的话术:“这次的相亲会很刺激的。”   最后,在沈夺和夜不期的连哄带骗下,秦游友还是答应了两人的提议。   两天后。   夜不期领着秦游友往他们定好的相亲地点过去,一路上还在叮嘱秦游友:“相亲啊!一定要好好聊聊感情,要和人坦诚相见。”   秦游友斜了他一眼:“别装的跟个过来人似的,你又没有相过亲。”   夜不期笑眯眯的领着秦游友拐进了一座大厦,“我不一样,我不相亲是为了你沈队啊!我被别人拐走了他怎么办?”   秦游友无语,他还想说什么,却猛然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KTV里。   谁家好人在KTV相亲啊?夜不期他们两人不会真是缺钱缺到要把队友卖了换钱吧?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订的包房门口,包房不远处的走廊上还站着一个男人,但是还不等秦游友看清那是谁,夜不期就已经拉开房门,把秦游友送了进去。   骤然从一个明亮的走廊到了黑暗的KTV包房里,秦游友眼前黑了几秒,过了片刻,他终于看清了包房里坐着的人。   呵呵,确实刺激。   他的相亲对象是,宋裕明? 番外 秦游友的烦恼(完)   随着夜不期把包房的门关上,包房外走廊里站着的那个男人也走过来,此人正是沈夺。按照夜不期的计划,沈夺负责把宋裕明带到这里,而夜不期负责带秦游友。   看到大功告成,夜不期和沈夺对视一眼。   他们作为局外人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两个小子的造化了。   秦游友对宋裕明的心思路人皆知,夜不期都没看出来沈夺对自己有心思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秦游友对宋裕明有心思了,偏偏宋裕明是个榆木脑袋,啥也看不出。   而且自从沈夺和夜不期官宣后,秦游友似乎更加认清楚了自己的内心。所以在得知宋裕明去相亲后,他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但秦游友也是个怂的,表面上看上去凶巴巴的,却没有沈夺那种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无所畏惧的倔强,他心里有个想法也不敢找宋裕明问,不敢把话说开了,生怕话一说开,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作为过来人,夜不期觉得,自己应该给两人制造一个独处的空间把话说开。能成的话也是一桩美事,不能成的话,把话说开也比憋在心里天天借酒消愁的好。   就在此时,沈夺的电话响了。   沈夺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黄谛打来的。   可怜的战队经理还不知道他的队员在搞什么事情,发来了关切的问候:   “喂?沈夺,我看你们四个都不在基地啊?基地里现在只有我和梦学,你们是有什么事儿吗?需要帮忙不?”   “没什么事……”沈夺抿嘴,这应该算没什么事吧!   “不需要帮忙,黄经理你歇着就好。”夜不期也凑到电话这边来:“我们就是在给队友安排婚姻大事。”   黄谛:……   他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自己这半年来耳鸣的次数好像格外的多啊!怎么总是感觉听不清队员说的话。   黄谛试探着问道:“你俩不是刚结婚?还要安排什么婚姻大事。”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战队里除了夜不期和沈夺,可不是还有两个人呢吗?   想到这里,黄谛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们俩安排的是?宋裕明和秦游友?”   夜不期轻笑一声:“恭喜你,发现了真相。”   黄谛像是泄了气的充气玩偶一样朝着后面的沙发倒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签了个丘比特回来?怎么自从夜不期来了之后,战队里就桃花运不断。秦游友和宋裕明要是也真成了,那单身的就只剩下他和黄梦学了。   黄谛有些惆怅,看向了沙发另一头坐着玩手机的黄梦学,突然语出惊人的问道:“梦学?你觉得咱俩凑合凑合怎么样?”   黄梦学刚才其实也从黄谛对着电话里说的话,猜出来了七七八八。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相信他的队友们不是没有担当的小孩子,恋爱上头时就开始不管不顾。   沈夺和夜不期已经开了一个很好的头,他们的感情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但是黄谛的话还是让他吓了一跳,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黄谛。   黄梦学也在WYB战队待了好几年了,他自诩眼力还是很好的,能准确的察觉到队友之间的不对劲,但之前也没能察觉出来黄谛还有这个倾向啊!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性取向变异了?   怎么想黄谛是有点可怜,他作为队员不用考虑那么多,但是黄谛不行,黄谛每天忙各种琐事忙的脚不沾地,可能已经有点疯了。   黄梦学有些尴尬的笑笑,试图劝说道:“黄经理,你如果有这方面的想法我不反对,但是你要不要换个对象呢?没必要找我啊!”   黄谛也冷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真的有点病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发现这个战队除了黄梦学以外,其他人更抽象好吧!   他作为经理,明明才是病得最轻的那个!   而此时,KTV的包房里面,宋裕明和秦游友面面相觑。   两人对视着,眼睛里毫无任何旖旎的情愫,只有猝不及防和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你的懵逼。   被秦游友盯着看了好久,宋裕明忍不住了,他双手抱头,率先打破了这个该死的平静。   “啊啊啊啊!夜哥和夺哥居然坑我?明明说好带我来相亲,提前熟悉一下流程的?为什么会遇到你这个家伙。”   “你不是前两天刚去相亲?还要熟悉流程干什么?”秦游友疑惑的问。   “我啥时候去相亲过啊?我年方十八相亲干什么?我前两天就是陪我妈去给朋友接风啊!”宋裕明鼓着嘴,拆开了桌子上的一包花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气鼓鼓的说:“我为什么会在相亲现场遇到你?”   秦游友下意识的想反问他,难道你以为我想在这里遇到你?   沈夺和夜不期明明是说,安排这次相亲是为了帮他解开心结。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顿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在相亲现场最想遇到的人就是宋裕明,他的心结,也正是自己眼前这个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眼前人是心上人!   想到这里,秦游友想怼宋裕明的那些话全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他要是老怼宋裕明,宋裕明一生气跑了怎么办? 毕竟这个家伙每天嚷嚷的虽然很大声,但是根本不会吵架。   “那……你想相亲吗?”秦游友斟酌着问道。   宋裕明理所当然道:”我还这么年轻,又不着急结婚,我相亲干什么?要不是夜哥……”   秦游友打断他,声音带上几分颤抖:“那你有想过,以后和你相守一生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宋裕明怀疑的看着秦游友,觉得今天这个人好像不太正常,他拧开桌子上的水,边喝边道:“秦游友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怎么问这种问题?相守一生的人?遇到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呗!我也没有想过很多。”   秦游友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的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和你相守一生的人是个男人呢?”   “噗——”宋裕明嘴里的水直接喷了秦游友一脸。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游友。   秦游友没有管身上沾上的水,直接站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要勇敢一次,宋裕明那么好,阳光开朗,肯定有很多人喜欢。   夜不期和沈夺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如果自己不主动一点,那他和宋裕明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队友。   他甘心和他一辈子只当队友吗?   他站起来,凑近宋裕明,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沙哑近乎祈求道:“宋裕明,你……能不能先不要去谈别的什么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等等我,给我一个机会……”   把两人送进KTV后,沈夺和夜不期就回到了基地,在一楼看到了生无可恋的黄谛和大受震撼的黄梦学。   秦游友和宋裕明直到半夜才回来,没有人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回来的时候他们架也不吵了,各自沉默着往基地里走,   夜不期瞅着两人不像是谈了,但看起来也不像是闹掰了。   夜不期好奇,在宋裕明上楼时拦住他问道:“宋裕明,第一次相亲有什么感觉?”   宋裕明看起来还在走神,被夜不期叫住后才反应了过来,他盯着夜不期促狭的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语出惊人的问道:“夜哥,我想问一下,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啊?”   夜不期手一抖,手里的牛奶差点洒了一身。   这算是什么问题啊?宋裕明出去了大半天最后就得出一个这个结论?   宋裕明看夜不期不说话,补充道:“我查过了,男生和男生谈恋爱,就是要有一个人在上面有一个人在下面,你和夺哥谁……”   夜不期直接上手捂住了宋裕明的嘴,果断轰他走:“去去去,小小年纪不要打听这么多大人的事。”   宋裕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是你们把我带去相亲的吗?我也就是想了解一下。”   “让你谈恋爱,没让你小小年纪了解的这么深入,快点回去睡觉,不然不长个了……”   沈夺和夜不期最后也没弄清楚两人的关系变成了什么样,两个人吵架的频率一点没有降低,不过确实好像更加如胶似漆了?   此时,黄谛也发现,基地里除了沈夺和夜不期以外,又出现了两道总是成双成对出现的身影。   他打开微信,想和两位当事人交流一下这件事。   然后就震惊的发现,宋裕明的社交媒体名字改成了中路提款机,秦游友的社交媒体名变成了野区慈善家。   好一对相爱相杀的情侣名!   黄谛无力,决定为了自己日渐稀疏的发顶,少插手一点别人的因果。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番外 直播庭审(一)   法院的传票是在一个普通的训练日下午送达的。   沈夺找到夜不期的时候,夜不期正在训练,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了。李俊的案子,终于要开庭了,时间就在两周后,人民法院。   这是他等了很久的,迟来的审判。   庭审的日子和比赛日恰巧是错开的,不会影响到比赛的进程。   鉴于本次庭审双方都是公众人物,且因为这件事在网络上引起过很大的舆论,所以本次庭审最终决定采用全程直播的形式。(这个纯属私设,正常没直播)   庭审直播的消息很快通过各种渠道开始在网上传播,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些常年蹲守法院官网的法律类账号,有人把开庭公告截图发到了社交媒体上,一开始没有引起太多关注,刑事案件的庭审每天都在发生,不是每一件都值得围观。   但很快,有人注意到被告人那一栏的姓名,写着“李俊”,这个名字相当眼熟啊。再往下看,被害人一栏写着“夜不期”。   又过了几分钟,有人把页面截图转到了电竞相关的社交媒体上,问了一句:“这个李俊,是我想的那个李俊吗?”   【李俊自从被CET开除后就销声匿迹了,原来是被抓了吗?】   【李俊被抓起来这件事,怎么还和夜不期有关系?】   【被害人是夜不期,李俊肯定是干了什么对不起夜不期的事情呗!】   【这到底是哪个案子啊!说社会影响比较大,以直播的方式审理,也没人知道是哪个案子。】   【等着看吧!这件事绝对不会是小事,不然怎么会引起这么高的重视啊!】   事件的热度随着夜不期和李俊这两个名字被关联在一起,急速攀升。相关话题迅速冲上了热搜,网友们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   也不乏有人猜到,这件事也许与夜不期的伤残有关,但猜测终究是猜测,没有足够的证据   两周后,人民法院。   法院的大门很宽,法徽高悬在大门上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彰显着属于法律的威严。   安保人员穿着深色的制服,站在入口两侧,检查每一个进入法院的人的证件和随身物品。记者们早已架好了设备,镜头从法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审判大厅的通道。   工作人员在调试直播设备,以确保摄像机能够完整覆盖被告席、被害人席、证人席和法官席,让每一个关键画面都不会被错过。   夜不期被沈夺推进法院大门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快门声密集得像雨点。沈夺低着头,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挡在夜不期脸侧,隔绝了大部分的镜头。   审判大厅比想象的大,审判席在高处,木质的台面漆成深棕色,法徽悬挂在正中央。旁听席分成了几个区域,最前排坐的都是案件的相关人员。   随着审判长敲响法槌,沉闷的声音在审判大厅里回荡。   “带被告人。”   旁听席两侧的门同时打开。左边的门走进来的是书记员、法警和公诉人。公诉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检察官,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宗,面色沉静。   右边的门里走进来的是李俊,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押着他,手铐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橙黄色的号服,比半年前瘦了些,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头发被剃成了寸头,脸色蜡黄,和曾经嚣张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李俊被带到被告席的那一刻,扭头看到了坐在受害人席位上的夜不期,他的表情逐渐从死寂转为了惊怒,用一种带着怨恨的眼神盯着夜不期,恶狠狠道:   “夜不期,你以为关我几个月就有用了?我顶多是关上两年,等我出去后还有大把的人生要过。而你,一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当一个残废。”   夜不期神色淡淡的,没有回应李俊的辱骂,他不想与将死之人多费口舌。   李俊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能平安的从监狱出去,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所做的事情将给他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   直播间里的网友同步听到了李俊对夜不期的挑衅,有网友震惊的发弹幕吐槽。   【李俊怎么这么说话?枉我之前还喜欢过他。】   其他网友看到这条弹幕后也是大受震撼,纷纷质疑。   【原来李俊真的有粉丝吗?我一直以为他的粉丝全是他买来的!】   【你是喜欢上了李俊哪一点?喜欢他人品差睡粉?喜欢他长得丑?还是喜欢他游戏打得菜?】   【全联盟那么多优秀的职业选手,你是怎么从中找到李俊并成功粉上他的呢?我不理解。】   那个最开始说喜欢过李俊的网友有些不好意思的辩解道:   【他之前直播的时候,我看他长得还挺帅的,没想到法院直播的镜头下他居然这么得丑。】   他这番话给其他人都整无语了。   【直播的时候那都是开特效的,能信吗?】   【我抱着我家狗直播,特效都能给它识别成人,然后给它上美颜。】   【话说,这么一比,沈夺和夜不期素颜出现在庭审现场,居然颜值依旧如此抗打。】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律师小哥,他也很帅啊!就是这个头发非主流了一点。】   凌楚城坐在辩护席上,表情专注。他平常不怎么接案子,但是为了朋友,他在这个案子上花的时间远超普通律师对案件的正常投入。开庭前这几天,他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终于是把所有的东西敲定了下来。   审判长宣读完法庭纪律后,整个审判大厅安静下来。   法槌敲响,审判正式开始。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李俊因嫉妒被害人夜不期在职业电竞领域的成就,及其在战队中的核心地位,心生怨恨。在多次试图通过其家族势力向俱乐部施压、要求顶替被害人位置未果后,遂产生铲除障碍的恶念。   被告人通过网络联系到因经济困难急需用钱的货车司机王某,以高额报酬为诱饵,指使王某制造交通事故杀害被害人。案发当晚,王某驾驶重型货车,在石市某路段故意撞击被害人夜不期所乘坐的网约车,造成网约车司机当场死亡,被害人夜不期重伤,经鉴定为一级伤残……”   起诉书不长,但字字泣血,简短的描述背后,是被害者日日夜夜的痛苦。   在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后,弹幕里竟然有了短暂的空白,然后网友们的质疑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卧槽?夜不期的车祸是李俊导致的?】   【之前只觉得李俊是纨绔子弟,最恶劣也不过是睡粉,走后门之类的,这么一看,他居然是个杀人犯?】   【所以夜不期的车祸是STAR俱乐部导致的?然后他们还倒打一耙,找夜不期要违约金?他们怎么敢?】   【不光是要违约金,他们这样伤害了七仔之后,还要把他挂在网上造他的谣。】   【不敢想象七仔当年得有多无助,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伤痛,还要承接外界对他的指指点点。】   【我道歉。确实后悔当年骂夜不期了,他原来这么惨的么?】   【你道歉也已经晚了,你对夜不期的伤害已经是既定事实。】   【人家现在王者归来了,你知道来道歉了。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雪上加霜!】   夜不期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公证人一点点把李俊对他做的那些事情念出来。他的眸子始终低垂着,没有看向任何人,没有人能知道此时的他是什么想法。   沈夺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也只是默默的陪着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知道,和夜不期受到的伤害相比,任何的语言都格外的苍白。   就在这时,被告席上的李俊突然站了起来,不服气的大喊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夜不期的车祸是我指示人干的?我不过是那天在路上不小心撞了一下夜不期的轮椅,你们凭什么就把他前面出的事故也安在我头上?”   没有人帮李俊请律师,他本人也不懂法,此时喊的这些话,显得格外的可笑。   尤其是,当证人王某被带上来后。   来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号服,头发花白了大半,他的手被铐在身前,低着头,步子很慢,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显得格外苍老。   他走到证人席前停下来,法警打开他的手铐。他慢慢抬起手来,扶着证人席的栏杆站定。   审判长问了他的姓名、年龄、职业,他一字一句地答着,声音低哑。   公诉人站起来,翻开卷宗。   “被告人王某,你是否驾驶重型货车在津江路段撞击了一辆小轿车?”   王某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是。”   “是谁指使你的?”   司机王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法庭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李俊的身上。   “他……就是他指使我这么干的。” 番外 直播庭审(完)   “你放屁,我压根就不认识你……”李俊又是蹭的一下站起来,想要依着自己的习惯和王某对骂。   但他忘了,此时他在法庭之上,他的身边是两个法警。   两名法警狠狠的按在李俊的肩膀上。   “安静点,这里是法院。”   王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继续说道:   “我老爹治病,欠了人家钱。讨债的人天天到家里来,我老婆不敢开门,孩子不敢上学。我走投无路,在网上发了一个求助帖。”他顿了一下,“有一个自称李俊的人找到了我。”   “他跟我说,想让我帮忙处理一个人,只要我做到了,他不仅会帮我还钱,还可以再给我一笔。”王某的声音逐渐变低:   “他还说,只要我把这件事伪造成意外,我蹲个两三年就又可以出来正常生活。我是因为想让家人能过的好一点,不要再受到讨债人的骚扰,所以才答应了下来的。”   “我实在是没办法啊!我也是为了我的家人,没有那笔钱,他们怎么生活?他们就一直要被讨债人骚扰!”   【你想让你的家人过的好一点,所以你要让别人失去家人?】   【你看着司机的妻子拿着他的照片哭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他的家人会怎么样吗?】   【七仔当时只有二十岁,你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于是选择了毁掉他。】   【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那么身不由己好嘛?你的痛苦不是夜不期造成的,但他的痛苦是你造成的。】   在庭审现场和直播间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肇事司机王某缓缓讲出了那晚发生的细节。   他在接到李俊的通知后,并没有立马做好动手的准备,还在做心理建设。他以为李俊只不过是提前找到他,先进行策划,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动手。   然而李俊并没有给他做心理建设的时间,在联系到他的第二天,李俊就给他发了一个定位,让他去撞一辆小轿车。   公诉人继续问:“案发当晚,李俊是否给你提供了具体的行动指令?”   王某点头:“他给我发了一个定位,让我在那个路口等着,那段路没有监控。撞击之后,我第一反应其实是想停下来看看,然后报警打120的。但是他发消息过来说让我跑,让我跑到没人的地方把刹车搞坏,到时候就可以伪造成刹车失灵的意外事故了。”   在大货车被拖走后,李家找了人处理,让检查人员声称大货车的刹车是在事故前就已经损坏。   如果没有其他不稳定因素出现的话,李家的计划就会这样得逞,夜不期躺在医院里,网约车司机已经命丧黄泉,没有人有能为他们伸冤的机会。   然而,偏偏凌楚城和沈夺出现并插手了这个案件,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凌家和沈家都不比李家差。   在凌楚城的威逼下,检查人员终于是承认,是自己收了李家的钱,对证据造了假。   法庭上,公诉人放下卷宗,接下来的举证环节,一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被带上证人席,念着手里的鉴定文件:   “经鉴定,涉事货车的刹车系统,断裂痕迹不符合自然磨损标准,其断面形态、氧化程度及周边零部件的状态,均可判定为人为破坏。破坏时间与案发时间基本吻合,排除事故前已存在的可能。”   证据一一浮出水面,旁听席上有人在哭,夜不期偏头看了一眼,是那个网约车司机的妻子。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照片,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照片上,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两个孩子是龙凤胎,拍照片时刚满三岁。   那天,她一如往常的坐在家里等着丈夫收车回家,却只等来了丈夫的死讯。   那个网约车司机是这起案件从头到尾最无辜的人,仅仅只因为李俊的嫉妒,他便失去了生命。   这时,又有一个人被带了上来,此人头发一片斑白,和夜不期记忆里的样子比起来老了十多岁。   李俊看到此人的一刹那,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二叔。你不是说你把这件事办妥了吗?你不是说一切都处理干净了吗?为什么他们还是查到了我身上?”   听到李俊的质问,李总气不打一处来,他眼睛一瞪,怒斥道:“你当年干这种事儿之前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但凡知道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干。”   对于李总来说,他只想赚黑心钱,但是不想背负上人命。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尚在,而是他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一命终究是要抵一命,他很怕死,他不想死,但是现在他要被他这个蠢侄子害死了。   李俊没想到自己还会被自己这个二叔骂,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二叔很怕他爸,所以对他也是唯命是从:“你还敢骂我,信不信我让我爸弄你?”   李总“呸”了一声,“别给我提你爸了,你爸已经进去了,职务侵占罪判的十年有期徒刑,现在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审判再次进入了专业而繁琐的程序,李俊没有律师,凌楚城替夜不期把证据呈交完毕。   公诉人做了最后陈述,念出了量刑建议:“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俊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主观恶性极深,犯罪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建议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李俊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审判席上国徽的影子。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我不服。我要上诉。你们凭什么一张嘴一闭嘴就要了我的命?你们有什么资格?我不过是——”   他的声音被打断了。   沈夺坐在夜不期身边,冷冷开口,怒气压抑而隐忍:   “你问凭什么?那你又凭什么?因为你手里有点钱,就能轻松决定两个人的人生?毁掉两个人,毁掉两个家庭?那一年,司机先生的孩子不过3岁,还在家里等着父亲回家。那一年,夜不期不过二十出头,刚拿到世界冠军。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迎来最巅峰,他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而你,为了一己私欲,说毁就毁了。”   听着沈夺的斥责,李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突然看向夜不期,脸上留下了恐惧的泪水:   “夜不期,你能不能给我出一个谅解书?我还不想死啊!”在这个宣判出来之前,李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会死,可是现在,当他发现所有人都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怕了。   “夜队,夜队,夜神……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你想要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多少钱我都给你。”   夜不期冷冷的看着他,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任何的笑容,是几乎所有网友乃至常看他直播的粉丝都没有见过的冰冷。   他的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恨意,就是这个人,将他的一生困在了一方小小的轮椅上。   “用不着你给我当牛做马。”夜不期的声音凉凉的,像是从地狱爬出来讨债的厉鬼:“你还是……下去给被你害死的司机当牛做马去吧!”   随着法槌敲响,审判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审判席上,审判长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目光沉稳,声音从审判席上传下来。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俊因一己私怨,指使他人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动机卑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王某受指使实施杀人行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亦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某某在明知李俊实施犯罪的情况下,为其提供帮助,干扰侦查,其行为构成包庇罪。”   全场鸦雀无声。   审判长宣读判决。   “被告人李某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李某某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责令三名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   随着最后的判决下来,李俊如同一条脱水的鱼一般瘫倒在了椅子上。   在此之前,他始终觉得钱是万能的,只要家里有钱,有权,法律就管不到他头上。但是今天,他发现他错了,错的很离谱。   哪怕是他,触碰到法律的红线后,也要抵命。   【七仔好可怜!被背后的战队这样算计。】   【坏人确实得到了惩罚,但是谁来赔七仔的人生?】   【判得好,恶有恶报杀人偿命,李俊就该得到这样的惩罚。】   被害人席上,夜不期静静的听完法官的判决。他没有动,但他觉得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夜不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但是他却并没有轻松一些的感觉。   夜不期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抱着照片抹眼泪的司机夫人,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低声对着沈夺道:“赔偿的话,我这边就不要了,全部给去世司机的家属吧!”   他自己现在不缺钱,但是司机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他们很需要钱。   夜不期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那个网约车司机,那个司机是被他连累才丢了性命。他也曾想过,如果那天晚上他不打网约车的话,司机也许就不会死,而去见阎王的的那个人也许就是他自己了。   他虽然残了废了,但是还可以重启的人生。可那个司机呢?一朝殒命,一无所有。   沈夺没有多说什么,手抚在夜不期的发顶上,轻轻的安慰着身边人的情绪。他无法替代夜不期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能给予的只有精神上的支持。   这一次的直播庭审,让夜不期的遭遇在网络上再一次掀起了轩然大波。夜不期一日吸粉数百万,很多不关注电竞比赛的人也被他的经历和实力所吸引,纷纷转变为了他的粉丝。   WYB战队的商业价值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了LPL赛区商业价值最高的战队。   而此时,WYB战队基地……   沈夺站在基地门口,手里提着自己和夜不期两人的外设包,目光锁定在基地内的夜不期身上。   “收拾好了吗?”   夜不期刚换好队服,正摇着轮椅往门口赶。   他笑了笑:“别催,你夜哥状态相当好!我们的对手要遭殃了。”   沈夺点点头,看着夜不期从黑暗的室内来到了阳光下,来到自己身边。   坏人已经伏法,但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   沈夺知道,在未来,他会和夜不期一起,在他们深爱的赛场上,书写出更多辉煌的传奇。   …………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