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莫里亚蒂-jjwxc 作者:叩门四下 简介:   (本来是柯同预收的,改为文野衍生了,不看文野的可以取收)   临时起意独自去山里村庄旅游,路上竟然遇到了名侦探,要到了签名真是好激动耶!   天气预报说晚上会有大暴雪,但是来都来了,多待一会儿也没有关系吧~   村庄流传着古老的童谣,石头上刻着神秘的符号,哈哈真是有趣的文化呢!   出村的路被雪堵死了,山里也没有信号,但这才是真正的回归了大自然呀~   桌上出现了一封杀人预告函,声称要挑战侦探,哇噻还有现场的节目表演!   旅馆老板的情人和私生子相继登场,连带着多年前尘封的旧事开启,这瓜也太带劲了!   味噌汤里怎么有苦杏仁味道?这年头大胆创新的人不多了,为厨师的小巧思点赞!   侦探说我是嫌疑人,这么快就推理出了真相,不愧是名侦探——   等一下。   不对。   今林柊树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我……我吗?”   ……   传闻,横滨有一位神秘莫测的犯罪顾问。   其操控全局,玩弄人心,甚至会出现在犯罪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却从未被抓到。   如此智多近妖,不可战胜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只能知晓,新闻媒体这样称呼他——   横滨的莫里亚蒂!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少年漫 系统 文野 轻松 [1]第1章:成功人士巅峰住宅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了平躺在床上的今林。   “您在房间里吧?麻烦您开一下门。”   敲门声越来越响亮,隐有发展成拍门或者踹门的趋势。   如果再不开门,继续装死的话,恐怕外面的人就要采取强硬手段,强行破门而入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能有一次婴儿般的睡眠,就这样被叫醒,人与人之间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今林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被褥的边角、以及一次性拖鞋上,用日文印着旅馆的名字——   樱木商务旅馆。   本来他还不确定,但现在看着陌生的环境,他几乎能够肯定,他穿越到了异世界。   穿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今林很快地接受了这一设定。   可以说他对突发事件的接受度高,也可以说,他本就是个无论发生怎样严重的事,都没什么所谓的人。   今林一边将拖鞋挪到自己脚下,一边随意地看了看房间中的布置。   前世的他既没有去过日本,也没有学过日文,但他意外地看懂了所有的文字,也能听懂门外人说的话。   身体自带语言通识技能?   穿越者福利?   就在此时,一道中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系统正在载入……]   今林神情一动,左右看了看。   没看到人。   幻听?   ……如果是幻听,他当场把这张床吃掉。   等待了数秒,也没有等到下一句声音,而敲门声越发急促。   今林没再多想,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门前。   房间的门是关上后就会自动反锁的设计,这种设计在旅馆中很常见。   在门外时,需要拥有房间对应的磁卡才能开门,但在门内,只需要按动门把手,就能将门轻松拉开。   今林打开门,门外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早上好,我是搜查一课的刑警秋山,这位是竹内。”   两位警察,年龄都在三十来岁左右。   秋山看上去更加干练,眼神凌厉,一眼看过去就是意气风发的精英,而竹内的黑眼圈很重,像是经常熬夜工作的社畜。   搜查一课……   感觉是那种一般只在影视剧中出现,而一旦出现了就很不妙的部门,不妙程度堪比“侦探聚会”……   今林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在今林打量两位警察时,两位警察也在观察着他。   这位青年房客身穿深紫色的衬衫,一头黑发略显凌乱。   虽然一副刚睡醒的姿态,黑沉沉的眼眸中带着少许空茫的神色,但也不难看出,其眉眼净秀而出众,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深邃气质。   “请问是今林柊树先生吗?”   秋山警官掏出警察证件。   “是我。”今林的目光扫过警官手上戴着的尼龙手套。   当然不是。   他之前都不会日语,自然也不会有日文名字。   但既然警察这样问,除非对方脑子有病,莫名其妙编个名字试探他,否则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对方是否有病呢?   今林想到刚才的超绝震天敲门声。   不好说。   “在您隔壁的房间发生了案件,我们希望能进去,向您了解一下情况。”秋山道。   如果不是严重的案件,不可能出动搜查一课,也不可能事先查好“今林柊树”这个名字。   今林将他的这句话自动翻译成,“在你隔壁房间发生了命案,我们怀疑你,需要进门问询和调查,你不要不识好歹”。   这么一翻译,事情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起来——   虽然他对穿越后的状况一无所知,但是抛开事实不谈,一无所知就不能是嫌疑人吗?   抗拒的话明显不智,今林稍稍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请便。”   见他这么淡定地配合,秋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他也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而像今林这样……不能说绝无仅有,但实在少见。   一般而言,在警察面前,被问询的人多少都会问几句“发生了什么”、或者表现出紧张情绪、亦或是佯装镇定。   但今林的模样,没有任何紧张或惊慌,就好像一切尽在其掌控之中……   “感谢您的配合。”   秋山将准备好的话术咽回肚中,与竹内进到房间里,小心地观察起四周。   今林住的是高档房间,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个小阳台,可以直接站到阳台上,俯瞰不远处的沙滩和大海。   此刻正是早晨,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看着别有一番温暖惬意感。   “您昨晚在什么地方?”秋山的视线扫过床铺,而竹内则安静地查看起了垃圾桶与抽屉。   “在这里睡觉。”今林回答。   其实今林也不知道。   他只有早上苏醒后的记忆,对于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秋山看着他,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中升起。   哪有人会不换睡衣、直接穿衬衫睡觉?   但这只是一个极小的违和点,并不能说明什么。   秋山接连提问了几个常见的问题,如“是否有和谁待在一起”、“是否有听见特殊的声音”……今林全部用“没有”回答,以及“很早就睡下了”这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很棘手啊,这家伙……   秋山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看似十分配合,实则一直在敷衍,这种态度比拒不配合的还要麻烦。   今林并不知道秋山在想什么,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外的事上。   [系统绑定成功!]   [尊敬的宿主朱利安·莫里亚蒂,欢迎使用“谋杀报告系统”,本系统会帮助您成为犯罪圈的第一人!是否进入新手指引?]   “……”   今林从没想过“第一人”一词能和“犯罪圈”联系起来。   犯罪圈是什么圈……请问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他试着在脑海中与系统意念交流:“介绍一下你自己。”   [宿主您好,本系统是谋杀报告系统,在本系统的帮助下,宿主将扩大自己在犯罪界的影响力,并从中获取“犯罪点数”。使用犯罪点数,可在系统商城抽取或兑换强大道具!]   “……犯罪界的影响力?”   这句话是不是过于小众了一点。   [在本系统中,最严重的罪行即为“谋杀”,以“谋杀”为例,扩大影响力、获取犯罪点数只需三步。]   [第一步,宿主抵达谋杀现场附近。]   [第二步,宿主找到罪犯。]   [第三步,宿主在警方找到罪犯前,将罪犯谋杀的全过程详细记录并发布到专属论坛,引起大众关注。]   今林陷入了沉默,数秒后,他沉吟着问道,“你确定这不是什么侦探系统?”   系统严肃否认:   [本系统专为顶级谋杀报告而生,诞生至今,已赢得多位莫里亚蒂家族成员的认可,而您,朱利安先生,也将在本系统的帮助下成为世界顶级的……]   “你先停一下。”   今林叫住它,提出了一个之前就很疑惑的问题:   “谁是‘朱利安·莫里亚蒂’?”   此话一出,系统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过去了好一会儿,脑海中也没有新的声音响起。   “系统?你还在吗,系统?”   不知为什么,今林觉得这家伙在偷偷闭麦,然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您不是朱利安·莫里亚蒂吗?]   系统的声音分明毫无感情,但今林感觉这家伙已经心惊胆颤了——它会提问,只是因为仍抱有一丝侥幸。   而今林无情地打碎了它最后的侥幸,“我不是。”   系统再次安静了下去,良久后,才再度发出声音:   [本系统可以给您一些道具作为补偿……]   “比如送我回去?”今林问。   [这很困难,只有宿主在原世界死亡,本系统才有绑定的可能,若是要将您送回……]   “如果我偏要回去呢?”今林平静地说。   系统停顿了一下,艰难道:   [尊敬的宿主,很抱歉贸然打扰到您……等收集到足够的犯罪点数,本系统会将您送回到原本的世界。]   今林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两位警察,忽然将话题转到了另外的地方:   “系统,我这具身体,不是罪犯吧?”   [宿主的身体是本系统创造出的全新躯壳,过往绝对清白,不可能是罪犯。]   “这样啊……那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今林一边和系统说话,一边一心二用地回答着秋山警官的问询。   而房间的另一侧,竹内警官的手触及到了墙上书架的装饰书。   装饰书与真正的书不同,装饰书只是一个书壳,没有实际内容,远比真书要便宜轻便,常会出现在咖啡馆或民宿,用来装饰以及渲染氛围。   竹内警官只是想查看书架,也就没有立即留意到,装饰书的书壳后藏着其他的东西。   在其将装饰书抽取出来的刹那,万元面额的纸钞如雪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满地的纸钞极有视觉冲击力,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在了上面,也自然能轻松地注意到——   部分钞票上,沾染着刺目的血迹!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竹内的身体动了动,有意无意地封堵住今林到阳台的路线,而秋山则阻隔了今林到房门的路。   “今林先生。”   秋山谨慎地看着他,“能请您解释一下吗?”   “嗯……”   今林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2]第2章:宿主这样真的能活下去吗   [您已获得新手任务:发布一篇谋杀报告,并让专属论坛的注册会员超过十人。]   [任务奖励:“永久道具:恶念雷达”。]   今林没有从旅馆醒来之前的记忆,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染血的钞票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中。   任何解释在这样的场面前,都显得十分无力。   在两个警察面前,还会留下“一直在狡辩”的印象。   因此,他简单地陈述了自己也不清楚这个状况,表明自身无辜后,便成功地……坐上了警车。   神奈川警署。   竹内去办理手续,秋山则带着今林在取证室进行指纹采集并拍照。   今林表现得十分配合,但秋山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他觉得眼前这个青年非常令人捉摸不透,身上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这几乎没有依据,仅仅是一名刑警的直觉——   如果是寻常人,怎么可能像今林这般,进了警署,却毫无紧张或其他情绪,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姿态轻松甚至显得颇为漫不经心呢?   一般而言,只有那些到过警署多次的惯犯,才会有这般表现!   就在秋山观察今林之时,今林正在用意念和系统沟通。   [“虚假记忆植入器”只能在人类的脑海中植入三到五秒的记忆。]   [某种程度上,这个道具很强大,即使宿主您在警察的脑海中植入“他杀死了受害者”的记忆,也并非无法做到!]   [但从另外的角度说,由于存在真正的罪犯,并且虚假记忆有可能被误认为幻觉,这个道具也颇为鸡肋。]   [因此,本系统更加建议您选择“小范围罪恶读取器”,您可以直接确认本次事件的罪犯以及谋杀方式,并发布第一篇谋杀报告。]   “你的意思是,只要确认了罪犯和谋杀方式,不需要找到犯罪动机,就能直接生成报告?”   今林尝试摸索这个系统的机制。   由于系统绑定错了宿主,还不小心让他刚苏醒就被迫成为嫌疑人,系统对他进行了补偿——   今林可以在“虚假记忆植入器”以及“小范围罪恶读取器”这两个一次性道具中,进行二选一,快速摆脱因系统失误造成的麻烦,开始他的犯罪顾问生涯。   [是的,您可以指认罪犯,只要指认正确、并简单说明谋杀方式,系统将自动以此生成谋杀报告。罪案越复杂、吸引的关注越多、影响力越大,获得的犯罪点数就越多。]   [但是,请注意,若您指认错误,将扣除大量犯罪点数,若您的犯罪点数为负数,系统将直接消失。]   “嗯……所以,只要我故意错误地指认,就能杀死你。”今林随口道。   [……]   系统陷入沉默。   虽然才在今林身边待了不到半天,但它已经沉默了不知多少次……   谁会往这方面想啊?   有金手指不用,想着如何干掉自己的金手指?   一般人的思维,不应该是“因为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所以可以在罪案发生后,立即完美地指认罪犯,生成谋杀报告”吗?   [犯罪点数可以兑换各种强大道具,获得金钱权势、超凡能力、甚至帮助宿主实现任何其他的愿望……]   系统的语音依然不带情绪,但今林能听出,这家伙已经没招了,只能苍白地展现自己的价值。   “不要紧张,我暂时还没有错误指认罪犯的想法。”   今林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这让一直盯着他的秋山心中警铃大作。   此时,他们已经出了取证室,正在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我选‘虚假记忆植入器’。”   [一次性道具“虚假记忆植入器”已发放,您可以在指定目标的脑海中植入三到五秒的虚假记忆……]   虽然上一秒说着“不会故意错误指认罪犯”,下一秒就选择了不太稳妥的道具,但事已至此,系统只能选择相信……   相信不了一点!   刚刚到手的道具,怎么就直接使用了啊喂!   系统眼睁睁地看着,今林将道具用在了一位正走入廊道尽头审讯室的中年男人身上。   [宿主,您刚才是不是……]   “是。”   [您是不小心的还是……?]   “有意的。”今林开朗地说。   丝毫没有随意使用了一个珍贵道具的自觉。   快要自闭的系统再再再次陷入无言。   ……宿主,我们这样真的可以成为生成超超超厉害的谋杀报告吗?   没等系统想好说什么,今林又道,“我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   系统:……?   今林并不在意系统的呆滞,在秋山的注视下走进审讯室,熟练地坐到长桌后面的椅子上。   审讯室很狭小,没有窗户,只有一盏不算明亮的长条状荧光灯。   嫌疑人所坐的椅子固定在地上无法移动,并且,房间中——   没有录音录像设备。   今林有些意外,不过稍微想了想,他就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   在樱木商务旅馆,他从一楼大厅的电子钟瞥见了这个世界的时间——   2004年5月2日。   这个年代,刑事诉讼法并不完善,当局很可能并没有强制要求警方对嫌疑人的审讯必须全程录音录像。   因此,这个警署的审讯室,不存在后世十分普遍的设备。   结合桌上的本子和笔,刑警应该会将他所说的记录下来,形成笔录。   然而,笔录是很容易出现意思上的模糊、甚至被篡改的。   也就是说……   一方面,对方有可能对他施加暴力取得虚假供述,他最好祈祷对方是个正直的刑警、不会制造冤案。   另一方面,无论他说出怎样的供词,事后都可以相对轻松地推翻,表示“记录的内容与自己所说的不一致”、“在巨大的压力下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供述”、亦或是“你们诱导我说出了这样的供述”,而对方无法拿出“并没有篡改他的真实供词”的证据。   不对,想这些做什么,他又不是罪犯……   今林暗自失笑,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位警官。   秋山和竹内坐到今林的对面,翻开了桌面上的记录册。   “我是神奈川县警察本部的秋山望斗,这位是竹内晃,现在就你涉嫌杀害西园寺康平的案件,进行审讯。”   西园寺康平,看来这就是死者的名字。   今林轻轻颔首,没有大喊冤枉或者打断其说话,静静地听着秋山快速但清晰地念读权利告知事项。   走完程序后,就是问询一些基础的内容——   关于今林柊树的家庭背景、工作、与死者的关系等。   这些基础的东西……   今林本人其实全都不知道。   好在,他有系统。   这具身体是系统制造出来的,背景等也由系统细心编造,绝不会被拆穿。   于是,秋山问今林,今林问系统……双方都了解了“今林柊树”的过往。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年幼时在精神病院关着,因此在横滨没有读书记录,成年后被花费重金送出国留学镀金的富二代。   回国后发现父母双亡,悲伤地继承了巨额财富,四处旅游散心,不幸地遇到了杀人案件的故事。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经过警方查证……今林说的全是事实。   不管是精神病院的出院证明,还是学校的毕业证,一应俱全。   若是非要查证,只能到精神病院调查。   而系统这种超自然存在,自然也会在关键人物的脑海中植入虚假记忆,保证今林身份的真实性。   经过“在某些问题上重复提问”、“寻常问题中插入陷阱问题”等经典审问手段,并仔细探查过今林与死者的关系后,这场讯问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这种时候,换作正常的嫌疑人,八成已经放松警惕,或者陷入疲劳之中了。   于是,秋山终于切入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拿起在今林房间中拍摄下的关于染血钞票的照片,盯着今林的脸,用询问与其他问题别无二致的语气问道:   “这些是你的钱吗?”   秋山确信,如果今林柊树知道这些钱的来历,在长达三个小时的讯问后,神情一定会露出破绽。   但今林的脸上,不仅没有惊慌或者强装的镇定,甚至没有可能出现的茫然。   他就像回答此前的繁琐问题般,自然且诚实地答道:“不是。”   “那就奇怪了。”   秋山放下照片,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既然不是你的钱,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大概是别人放进去的吧。”今林回答。   “今林先生。早上我们敲门的时候,你的房间是锁着的,这一点你没有异议吧?”   “没有异议。”   “你的房间位于五楼,对面是死者的房间,而两侧都是无人的空房,这两天没有入住记录,房卡也能确认没有人拿走过,不可能有人进去、从阳台翻进你的房间内部。”   秋山顿时如抓住了破绽般,加重了语调,眼神锐利。   “换句话说,你的房间是一个‘密室’,除了你自己,不可能有人把钱藏在你房间的柜子上。”   “的确……理论上,是这样。”   出乎秋山意料的是,对于这句于其十分不利的指控,今林竟然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一个微笑。   ……难道这家伙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高深莫测,其表现得如此淡然,只是心理素质强大,但其智商并不高,无法意识到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在今林的房间中搜出的钞票,已经能确认是死者的钞票,上面的血也能确认是死者的血!   从现场痕迹看,凶手在杀害死者后,带走并藏匿了钞票——   这样一来,几乎就能认定,眼前的今林柊树就是凶手! [3]第3章:鬼点子生成中   “竹内警官。”   更令秋山意想不到的是,今林不但没有辩驳,反而看向了在旁默默记着笔录的竹内晃。   “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今林貌似关切地问。   竹内一愣,没料到嫌犯不仅会反问,还会将目标指向自己。   ……嫌犯怎么知道他遇到了困难?   难道他的疲惫真的如此明显?   哪怕是秋山、他的搭档,也只是稍有察觉,而没有深入询问他的私事!   不过,竹内的反应很快。   他立即回过神,并不回答今林的话,只是用笔敲了敲桌子:   “注意你的言辞,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供述记入笔录。”   秋山也立即板起脸,抬高音量道:   “我提问,你回答即可,不要谈论与案件无关的事情!”   天花板正中央的荧光灯,散发出幽幽的白光,照着桌一侧的刑警,也照着另一侧的嫌疑人。   双方的脸色都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也似乎模糊了审讯的主导方。   今林抬起眼皮,乌暗漆黑的眼眸就像一面黑暗中的镜子,不偏不倚地映着竹内的身影。   “很缺钱吧?”今林笃定道。   闻言,秋山的眼中闪过错愕的神色,他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竹内。   他们的工资相差无几,比不上企业家,但也不算低。   只要不太大手大脚地花钱,除去日常生活开销后,一般都能小有积蓄。   而他的搭档,竟然会缺钱……   不过,竹内最近,似乎确实有些异样。   不仅不常说话,连审讯时都一直在沉默……   秋山自己也没察觉,在潜意识里,他已然偏向相信今林的话。   “与你没关系。”   竹内冷冷地盯着今林。   那张略带憔悴、似乎没什么精神的脸也总算带上了凌厉的神色。   “嗯……现在是没有关系,最好以后也不会有。”   今林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身为主审的秋山身上,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问。   “够了、今林柊树!”   秋山皱起眉,紧紧地盯着今林,“关于出现在你房间里的钱,你有什么想说的?”   “那个啊……你我都知道,那个并不能说明什么。”   年轻的嫌犯姿态自然地靠在椅子上,拢了拢套在深紫衬衫外的黑色风衣。   风衣十分宽大、因临时披上显得并不那么整齐,让其看起来如同一只羽毛凌乱、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型乌鸦。   而他的嘴角泛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仿佛在嘲弄一切囿于形式的东西。   “警官,从你的提问来看,案件是发生在昨夜吧?”   “不要装得好像一无所知。”   秋山的心里闪过些许烦躁,他摩挲着自己的制服袖口,“旅馆的隔音不好,你不可能什么都没听见。”   所有痕迹都指向“今林柊树就是凶手”,但这家伙还要继续挣扎……?   方才今林的提问、以及他的搭档竹内的反应,都让秋山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   以他的想法,眼前的今林一定知道不少事情。   分明只要一拳,就能打倒这个纤瘦的混球,令其将知晓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但他身为警察,偏偏不能这样做!   “警官,请试想一下——假如你是凶手,杀害了西园寺康平,并带走了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额现金……”   今林毫不在意秋山生硬的语气。   没人注意到,他已开始反客为主,从两位警员审讯他,变成由他主导这场对话。   “你会傻乎乎地继续待在旅馆,不做任何伪装和准备,甚至在房间中睡一觉,等待着警察上门吗?”   答案是不会。   在场的三人都知道,正常情况下,凶手杀了人,要么处理尸体,要么跑路,要么处理尸体后跑路,几乎不存在其他选项。   但今林说的是常规的逻辑。   现实中,也不是不存在反逻辑的凶手。   那种凶手往往自以为聪明,秉持灯下黑的原则,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而不会逃跑,而是会大胆地留在案发现场。   在秋山看来,今林柊树此人……   不管实际聪不聪明,其对自身一定有相当程度的清醒认知。   这样特立独行的家伙,就不会按照常理行事。   最重要的是……   现场的物证,大于常理上的推测。   即使今林说的不错,也无法解释出现在其房间中的染血钞票。   “更何况,如果我想杀死一个人……”   今林慢吞吞地说,“怎么可能用那般粗糙的手段,弄得到处都是血?”   “你如何会知道‘到处都是血’?”   秋山敏锐地捕捉到了今林话语中的“漏洞”。   只有凶手,才会知道案发现场的情况!   “一般而言,人们并不会将钱财草率地展露在外。如果现场没有大量的血,怎么可能连钞票都染上血呢?”   今林不紧不慢道,“除非……凶手刻意取出钞票,浸在血中沾染血迹,再故意放进我的房间,嫁祸与我。”   “这不可能!”   秋山摇了摇头,“纸钞上的血迹呈椭圆形,中间颜色较深,边缘略有洇开,有明显的毛刺状且形态连贯,这一切都说明——凶手绑住西园寺康平,用水果刀捅死了他,并带走了桌上的纸钞。而像你所说,‘先将西园寺杀死,再将钞票染上血迹,以此栽赃嫁祸’的情况,不可能存在。”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一个警员快步走进来,将手中的纸袋交给秋山,并俯身在其耳边说了几句话。   秋山的眼神,顿时如箭矢一般钉在今林身上。   他一拍桌子:   “我们找到了凶器,凶器上检出了你的指纹!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今林没有说话。   他当然还有可以反驳的地方。   事实上,正是因为案件中还存在着疑点,秋山才会继续在这里和他废话。   如果有完整的、足够证明今林犯罪的证据,秋山早就去写报告,以求尽早将相关证据与今林移送检察厅了。   首先,如果凶手是今林,他的动机几乎不存在。   至少在明面上,今林和死者西园寺完全没有交集,抛开突发精神病或者别的恶疾,只能解释为其觊觎西园寺的钱财。   然而,这很解释不通,因为今林说的是实话——   他继承了父母的遗产,并不缺钱。   其次则是……今林的衣服上没有血迹,而死者的房间、以及尸体的指甲等地方,也未检测到今林的头发或其他生物痕迹。   秋山想通过讯问,让今林坦白其做的一切。   但他哪里会知道,今林早上才苏醒,对于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呢?   见今林不说话,秋山觉得这沉默是因为自己说得对方哑口无言,稍微放缓了语气:   “你老实交代,我们或许能从宽处理。”   虽然有疑点,但秋山还是偏向认为今林就是凶手,只不过出于未知的理由,并用上了捉摸不透的手段。   而今林这边……则是没有再开口的必要。   本来他还想用“没有充足的物证”,激对方告诉他,凶手使用了何种凶器,以及案发现场的模样。   但现在,他都没怎么打探,就知晓了想要的信息。   所以……   “我已经知道了犯人和杀人手法。”   今林对系统道,“我要指认罪犯。”   ……这么快吗?   系统不是没想过,今林会在警方找到犯人前生成谋杀报告……   可他的速度也太快了!   系统有些忐忑,但如果直接质疑,未免太不给宿主面子。   因此,系统谨慎道:   [请宿主再次确认是否开始指认,确认后将进入检测程序,若正确指认,本系统将自动生成谋杀报告。]   “确定。”   今林没怎么犹豫,“犯人的名字是高山辽。”   未曾留意过的路人姓名出现了!   系统一头雾水,今林则仿佛知道它的疑惑,平淡道:   “高山辽是旅馆的员工,在旅馆一楼墙壁的值班表上,有他的名字和照片。我把‘虚假记忆植入器’用在了他的身上,制造了一点小小的惊喜。至于他的作案过程,实则并不复杂……”   数分钟后,今林结束了指认,系统的检测程序也得出了结果——   [指认正确,正在生成谋杀报告。]   系统给出的回复十分公式化,但今林的表现无疑令它极端震悚。   历任的宿主,完成第一份谋杀报告从没有像今林这般迅速过!   虽然有今林比较倒霉,刚穿越就遇到案件的缘故……   但其作为嫌疑人,在被警方带走、难以抵达案发现场,无法接触到线索的情况下,能做出如此表现也是骇人听闻的。   难道说……   宿主的工作本就和犯罪有关?   [谋杀报告生成完毕,是否发布?]   “发……等一下,先给我看看。”   今林本来想偷懒,直接让系统发布到论坛。   但好奇心最终还是击败了懒惰。   短暂加载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光屏,小字密密麻麻地罗列其上,内容远比今林向系统叙述的东西多得多。   报告的详细程度,哪怕是今林也颇为诧异。   “除了我说出的凶手和谋杀方式,竟然还补全了动机、现场情况、警方的调查进度,甚至凶手、死者的性格与身世背景,谋杀过程中凶手的心理活动……”   全面得仿佛有一个上帝之眼,以旁观者的视角,冷漠地记录了一切!   “这里面的内容都是真实不虚、而非你自己杜撰的吧?”今林向系统确认。   [无任何虚构成分。]   系统回答。   [只要宿主正确指认真凶,本系统就能对该案件的一切近乎“全知”。]   “‘全知’啊……”   这个词的份量,今林十分清楚。   惊叹的同时,他制止了系统就这样发布报告:   “以这样的形式发布是不行的。”   [宿主的意思是……]   “我希望看一下所谓的‘专属论坛’。”   今林没有立即回答,转而让系统唤出论坛。   论坛的界面设计相当不错,放在今林穿越前的时代可能会略显复古,但在当前的2004年,这般的页面已然足够。   但也只是界面的设计不错了,目前的论坛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气与内容。   “如果只是发布,并不会有人注意到吧?更别提让人注册、增强影响力并得到犯罪点数。”今林说。   [每一次发布谋杀报告,系统将自动进行一次免费简易推广。宿主后续可花费犯罪点数兑换道具,加大推广范围、或增强“吸引力”。]   “增强吸引力?”   今林好奇地问了一句,系统便向他展示了一个道具以作示范——   [“小型吸引力增幅器”:使得指定目标存在感显著增强,小范围激发人们的关注。]   [兑换所需犯罪点数:200]   “明白了……”   今林若有所思,“这种道具能对论坛有效,那么,对我本人也能有效吗?”   系统:?   ……给宿主增强存在感?   停一停,它是谋杀报告系统,不是偶像养成系统啊!   虽然对于宿主的脑回路百思不得其解,但系统还是给出了回答:   [对生物也有相同的效果。]   “那还挺不错的。”   今林想了想,又问,“免费简易推广,是怎样的推广法?”   [本系统将在各网站分享论坛,并随机发送附带论坛链接的邮件。]   “……真的不会被当做垃圾邮件清理吗?”   今林无言,“这种来路不明的链接,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到底是谁会去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毕竟不是后世。   后世的网站在打开时,大多会出现风险提醒,然而依旧会有人中招。   这个时代甚至没有风险提醒,说不定真会有人无视其中的可疑之处,选择点击链接。   系统也知道这种方式有多不靠谱,解释道:   [正是因此,谋杀报告的质量与用户自发向外传播的意愿尤其重要。]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今林那灵活的脑袋瓜,很快地冒出了一堆小巧思。   “系统,你将谋杀报告和推广方式,按照我说的方向修改。”   ……   夜深了。   秋山疲惫地回到家,换上拖鞋,扯松领带,将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今林柊树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分明所有证据都显示其就是凶手,但今林还是淡然地表示自己是被嫁祸的,凶手另有其人。   但问他有什么怀疑的对象,亦或是有什么线索,再或者为什么钱会出现在其房间,其又是一问三不知。   态度是无懈可击的配合,可实质上,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对案情有效的帮助!   得去深入调查今林和死者之间的关系……   秋山不信,那家伙真的如其所言,背景清清白白,且与死者毫无瓜葛……更不相信,那家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秋山随意泡了一桶杯面,坐到电脑前。   这个时代的电脑不算便宜,但秋山既没有不良爱好、也没有成家的想法,工资尚可,思想也不算保守,能够接受新兴事物。   他不仅买下了个人的电脑,连屏幕都换成了液晶显示器。   秋山稍作思索,便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神奈川纯白病栋”。   正是在今林柊树的身世背景中,其长久住过的那家精神病院。   这个年代的搜索引擎远称不上智能,关联词搜索出来的东西,相关性不高,秋山浏览着一条条信息,不知不觉地皱起眉。   没找到神奈川纯白病栋的官网,只有博客和论坛中,有零星几个人提及这个地址,还都只是一笔带过。   只能去实地看一看了吗。   秋山有些无奈,他点开匿名论坛2ch中的地域板块,找到横滨论坛,打算开一个新帖,问一问那家病栋的相关信息。   也就是这时,一个帖子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旅馆惊现毛骨悚然的一幕,真相令全网炸锅!】   帖子的发布时间在数小时前,而回复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数百条。   秋山:……?   假如是什么“听说XX旅馆出现了灵异事件”,见多识广的秋山根本不屑一顾,只会觉得又是捕风捉影的虚假故事,完全不会点进去。   但这种耸人听闻、闻所未闻的标题……   那就不得不点开尝尝咸淡了。 [4]第4章:好怪,再看亿眼   这种标题如果放在后世,八成要被人们吐槽是营销号,司空见惯地直接划走。   但放在这个年代,在一众生活帖与分享帖中,就显得颇为超前,叫人移不开眼。   “看一眼,就看一眼……”   秋山移动鼠标,点开这个从没见过的帖子。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毛骨悚然的东西,还能令全网炸锅。   【一神秘男子在旅馆中离奇死亡,大量现金不翼而飞。警方锁定嫌疑人后,背后的隐情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主楼只有简短的几句话,说了和没说似的,和标题有异曲同工之妙。   末尾则附上了一段蓝色的超链接,可以直接点开跳转到对应网址。   “完全就是在吊人胃口吧……”   秋山心中吐槽一句,逆反心理也上来了。   想让他点链接?他就不点。   如此想着,秋山开始翻看下面的回复帖。   4L   谁能告诉我这里面的内容是真是假?   7L   一眼编故事。怎么可能是真的?要是真的,网址早被封了,这个帖子也留不住!能信这些的都是涉世未深的小年轻吧?   36L   感觉不像编的,没人想到樱木商务旅馆这两天发生的事吗……   37L   回复36L:咦咦咦、有知情人吗?!   38L   回复37L:旅馆的警戒线现在还拉着呢,我昨晚就住旅馆里,今天还被警察问话了orz   ……楼主是不是内部人员啊?   40L   前面几个都是楼主的托吧,知情人?我还警察呢。   58L   都别吵了,我是占卜师(预言家),这个帖子马上就会被删除,信不信由你们。   ……   秋山发誓,自己本来真不想点链接。   虽然这是他自己家的电脑,不是局里的电脑,没有机密信息,不怕中病毒泄露什么文件……   但就是因为是自家电脑,如果出了事,他是真会心疼。   他可不像其他人那般风险意识淡薄,这种来历不明的链接,很大概率有问题。   都怪下面的回复帖,说什么樱木商务旅馆,让他回主楼仔细地看了一遍。   那描述虽然夸张,但竟然真的和他正在调查的西园寺康平案吻合!   “巧合吧……”   秋山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万一呢?万一真的和他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呢?   为了查清真相,即使有风险,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秋山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被吊住了胃口——   如果真是为查清真相,他完全可以交给网络方面的同事调查,这比自己私下点开链接稳妥不知多少倍。   网页跳转中,秋山等待着加载,低头吸了一口杯面。   而当他再抬起头,看见的就是一个主色调呈黑紫色的网站。   “加载的速度很快啊……”   一般不都要加载个将近十秒吗,怎么一眨眼就好了……   是有什么技术上的突破?   秋山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没有深想,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屏幕上。   眼前的网站,布局风格前所未见,但出奇地吸引人。   足足过去了数秒,秋山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论坛。   “一个论坛弄得这么帅?”   秋山低声嘀咕一句,压下心中的惊讶。   这年头,论坛的信息一般高度密集,版面极其紧凑。   比如2ch,采用的就是几乎极简但信息量巨大的Excel表格式布局,阅览起来高效直观,方便用户一次性获取大量信息。   而眼前这个论坛,整体布局如同一张张卡片,按照一定的秩序排列在网页上,卡片之间有着一定的留白,不像其他论坛或者网站般铺满高度密集的文字。   秋山首先看向页面的左上角。   左上角是网站的名字,白色的大字冷峻地印在黑底之上——“M³”   “什么意思……M立方?立方米?”   这个疑问很快就被解答,因为在网站名的右边,有三个图标,即为论坛的三大板块——   Motive(动机)   Malice(恶意)   Murder(谋杀)   “故弄玄虚……为什么不叫M乘三?”   从板块的名字来看,这就不是什么正向的论坛。   但比起警惕,此时的秋山心中更多的却是好奇。   点开网站后,默认进入的是“谋杀”板块。   秋山尝试点击“动机”和“恶意”,结果弹出“权限不足”的提示。   “哈?还要权限?”   视线再往右移,是一个精致的搜索栏,以及“发帖”和“注册/登录”两个图标。   习惯了匿名纯文本论坛的秋山,对于这种有图标、还需要注册,最重要的是加载奇快的论坛不太适应。   再出于网站可疑程度的考量,秋山并没有注册登录,而是往下翻去。   在“谋杀”的板块下,帖子按照“热门”、“精华”、“最新”分类,默认的是“热门”。   因此,秋山只是随意地滚动鼠标滚轮,便看见了他点进链接时最想看见的东西——   (精华帖)谋杀报告-001-血债   注意:等级4以下访问者禁止将谋杀报告系列档案私下保存或向外传播,继续浏览则视为理解并同意该协定……   1235点赞,372收藏,177条评论   差点忘了,他不是来探索新奇论坛的,他是来调查西园寺康平的案子的!   秋山点开帖子详情。   页面立即刷新了出来,加载速度依然快得离奇。   正常而言,在他刷新其他论坛的时候,等待的时间加起来,他能吃完大半桶杯面,而现在,他甚至来不及动几口。   不过,秋山此时也无暇顾及这些。   第一眼看去,帖子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主楼开篇那个字体加粗放大的“注意”。   “一个公开论坛中的内容,竟然加上这种提醒……禁止保存并传播?”   秋山有些不以为然,“就算真的私下保存或者小范围传播,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即使是警方,也难以查到有人在某个论坛上是否私下保存内容,更别提某个个体或者小势力了。   他的目光移向发帖人的昵称。   “导师”,旁边还有一个“论坛主”的标识。   “很寻常的昵称,是现实中职业为老师吗?”   秋山猜测着,继续往下翻阅。   [编号:谋杀报告-001   报告人:■■■(权限不足)   葬礼的第三天,我推门回家,桌上已摆好了晚餐,只要稍微靠近,味增汤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看来,她已经稍微振作了一点,在努力将生活重新拉回到安稳有序的一面。细微的惭愧从我的心中升起,我想,我也得坚强地打起精神,不能再颓丧下去,至少,不能将那些空洞的东西带到她的面前。   该怎么做才好?我绞尽脑汁,才艰涩地想到可以带她出门走一走。蛋糕店里出了新品,是樱桃蛋糕,她喜欢樱桃味的果冻,想必也会喜欢樱桃蛋糕吧?]   “什么啊,谁的日记……?”   秋山有些迷惑。   这谋杀报告,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仅没有某些紧张刺激的东西,反而……颇为琐碎无聊?   “也是,顶多用些不明所以的话术吊吊胃口,怎么可能有人发布字面意思上的‘谋杀报告’呢……”   秋山松了口气的同时,为自己之前的微妙不安感到有些好笑。   但既然都已经点了进来,不如继续往下看。   [“■■——”   我呼唤妻子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卧室的门虚掩着,那道黑黢黢的缝隙,仿佛深渊的入口,而我一无所知地走进去,打开了电灯。   妻子像风铃般吊在窗边。]   “……?”   秋山的阅读速度很快,脑袋一时没能转过弯来,什么叫“风铃般吊在窗边”。   但他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在这一刻如同感知到不祥的征兆般消失了,只有目光还在惯性似的向下移。   [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张总是朝我静静微笑着的脸,僵硬得如同一张铁青的面具,她的眼睛再也不会有动人的光芒,嘴唇也再不会向我说出嗔怪的话。   黑暗冰冷的潮水慢慢地从窗外漫进来,将我淹没了,除了她的尸体,我的眼前再也不剩下别的什么。   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天空逐渐放亮,我才勉强从浑噩中摆脱出来。   也许根本没有摆脱出来,也许黑暗中已经有什么代替了我,可是,那又有什么所谓?   她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只有一个小盒子放在桌面上,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欠条。   为了治好女儿的木偶病,我们欠下了太多债务,她一直小心地记着,总是念叨等救助金到了,一定要还上。   但救助金迟迟没有来,木偶病也没能治好,而我在三天内,接连失去了女儿和妻子。]   “木偶病……”   秋山的眼神一凝。   换作其他人,恐怕会将这当做某种疾病的通俗称谓,但秋山恰好知晓内情。   那根本就不是疾病,而是一名异能者的异能所致。   这个世界存在异能者——秋山也是在经历了不少事件、且与“那个部门”的成员有过几次接触后,才知道少许内幕。   异能者有着常人没有的能力,能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同时,也可能对社会造成常人无法造成的危害。   秋山是职业特殊,才会知道异能者,而当局对“世界上有异能者”的信息实则是严格保密的。   因此,故事中的“我”以为女儿身上的症状是某种少见病症,也就不奇怪了。   据秋山所知,早在两年前,制造木偶病——将人类转化为木偶的异能者,就已经被抓获。   但是……秋山也仅仅是大概地知晓,那名异能者被关进了异能监狱而已。   也许会有专门的审判,但以秋山的身份,接触不到那方面的事。   至于被转化成木偶、或被半转化的受害者……   秋山极少听说过相关的传闻,以为都被妥善地安置,也就没有怎么去关注。   [妻子下葬后,我去找了生命福音基金会的课长,他叫西园寺■■。]   “西园寺?”   这个姓氏其实很寻常,但秋山很难不联想到死去的西园寺康平。   “生命福音基金会……西园寺康平不是横滨港安保协会的会计吗?但话又说回来,这个基金会有点耳熟。”   秋山想了想,打开一个新的页面,搜索“生命福音基金会”。   等待网页跳转的时间,秋山飞快地吃了两口面条。   不对比还没那么明显,一对比就能感觉到,M³论坛的加载速度快得吓人。   无论是进入论坛,还是帖子加载,都是在眨眼间完成……仔细想想,局里的电脑打开网址都没这么快。   “那个网站,不会是某种异能产物吧……”   秋山暗自猜测,但异能方面的事务毕竟轮不到他来处理,他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搜索结果上。   生命福音基金会是在六年前的战争结束后,由教会牵头设立的机构,主要救助对象为战争遗孤以及自然灾难受难者。   至于更多的信息,就不是网络上能查到的了。   秋山切回论坛,继续浏览谋杀报告。   [当初有人告诉我,除去政府的补助,还可以试着找这个基金会。   他们不仅会为罕见病发放救助金,还有研发特殊的药物。虽然药效不稳定,但说不定能缓解女儿的病症。   那时的我,满怀希望,从没有想过一年过去,我再次来到这里,已是身负重债,一无所有。   而西园寺课长依然只是向我鞠躬,重复着一年来说了无数遍的话:   “真是万分抱歉,我已经在全力催促财务拨款,请您务必再耐心等待一下!”   “不必了。”   我听见我自己说,“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也不再需要那些了。”]   秋山看到这里,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除,反而越发强烈。   “故事里的‘我’,是谋害西园寺康平的凶手吗?”   “如果不是凶手,为什么会出现在谋杀报告里,但如果是凶手……他和西园寺之间,好像也没有必须通过一方死亡才能消解的仇怨吧?” [5]第5章:有什么是尊贵的会员不能看的   怀揣着疑问,秋山继续往下看。   [我开始拼命地工作,我的生活走进工作、吃饭、睡觉的循环,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也没有任何内心的触动。   等还清债务,就随我的妻女而去——在看见那篇报道之前,我是这样想的。   直到在某天的午休之时,单位订阅的报纸上,出现了这样的新闻:   生命福音基金会的西园寺课长,侵占了四千万日元,携巨款与大批药物潜逃。   漆黑的文字,密密麻麻,在我的眼前不停地转圈,如虫豸般啃噬着我那早已乌暗的心灵。   四千万!还有药物!   我本应得到四百万的救助金,而那药物也本该用在我的女儿身上!   假如我那叫人怜爱的孩子,能有四百万和基金会的新型药物,也许她就不会在痛苦中无望地挣扎后死去!   她还那么小,本该有无比璀璨的人生,本该看看这世界并不总是充满硝烟与争斗,也有和平与美丽的一面。   而我的妻子,与我共同撑过了那些苦难的岁月……我向她承诺一定会保护好她,一定会带她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但她没有死在战争里,反而在无尽的绝望中杀死了自己!   一年多的时间啊,我找了西园寺不下五次,但这可耻的小人是如何对我说的!   每一次都带着虚假的礼貌笑脸,每一次都诚恳地给我希望,又每一次都将款项继续拖延!   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   而我的妻子和女儿,就这样死在了卑劣的谎言之下!]   “……因为遭遇了太大的打击,痛苦到自身无法承受,所以将一切苦难都归咎于他人吗?”   秋山能够理解,但无法真正认同。   他的心中坚持着一种十分正确的想法:   无论再如何痛苦绝望,也不能同态复仇,不能用犯罪的手段去以暴制暴。   “异能的影响真的能用金钱和药物消除吗?即使西园寺不卷款逃跑,他的女儿恐怕也很难存活下来。要说真正的始作俑者,是那个制造木偶的异能者才对……”   秋山忽然觉得桌上的杯面索然无味。   “啊,不过也是,普通人不知晓异能者,所以只会将木偶化当做也许可以治疗的罕见病症,那些钱和药物就是唯一的希望……”   “话说,这么大的金额……警方肯定会重视吧?”   [我真想杀了他。   愤怒在我的心中升起,可我是那样软弱,这怒火没能彻底点燃,反而如泥土般淤积起来。   不值得,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我这样催眠着自己。   听说警方已经开始侦查,西园寺肯定逃不掉。   到那时,我再将他伏法的报道带到妻女的墓前。   也许这样,她们能够稍微瞑目。]   见报告中的“我”没有立即去报复,秋山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没有被怨恨冲昏头脑……”   但秋山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又将心提了起来。   “不对,如果西园寺被逮捕,那他怎么可能不在监狱里?按照木偶病异能者被捕的时间推算,报告中的‘我’失去一切就在这一年内,而侵占四千万,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有一年的刑期。”   [后来的数月,我一直在关注西园寺的动向。   报纸逐渐不再刊载相关的新闻,但我没有放弃,时常到警署和基金会打探消息。   最后,有人告诉我,不要再白费力气。   基金会选择不追究西园寺的罪责,检察厅也没有找到充足的证据,最终没有起诉西园寺。]   “等一下……”   秋山揉了揉眉心,根据日本法律,横领罪(侵占罪)是亲告罪,即需要受害人主动控告,司法机关才会去追责的犯罪。   但业务上横领罪(职务侵占罪)一般都作为例外,会由检察厅提起公诉。   也就是说,即使生命福音基金会不管西园寺,检察机关也会去处理。   在起诉之前,有一个侦查的程序,以收集到足够控告罪犯的证据。   而最终不起诉,意思就是——没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认定西园寺实施了犯罪。   “怎么会没有……?”   秋山想到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西园寺真的不是罪犯。   第二种可能是基金会不仅不追究西园寺的罪责,反而故意阻挠侦查。   六年前的战争,日本是战败方,横滨至今有大片地界依然是租界。   生命福音基金会由教会设立,身后还有外国财团的影子,如果基金会刻意阻扰,横滨这边的侦查是无法正常推进的。   在秋山看来,情况十分诡异。   西园寺侵吞了基金会的财物,基金会为什么选择不追究?   而报告中的“我”,想法就很简单了——   [所有的期待都已落空。   既然无法依靠他人,那就只有靠我自己才能取得正义……]   看到这里,秋山心情沉重,预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浏览的速度。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得知西园寺不会得到惩罚后,故事中的“我”独自追寻其的踪迹,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将其找到——   此时,西园寺已改了名字,成为了横滨港安保协会的会计。   “我”质问西园寺,然而西园寺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彻底撕下了礼貌的表象,将“我”刻薄地嘲讽了一顿,并赶了出去。   也正是从西园寺口中,“我”绝望地知晓,横滨港安保协会背后有港口Mafia的支持,想通过正常途径让西园寺得到制裁,没有任何可能。   这次与西园寺的见面,极大地刺激了“我”,让杀意几乎无法压制!   于是,“我”辞去了工作,开始跟踪西园寺。   在数月的跟踪下,“我”发现西园寺十分警惕,很难靠近,但最近几个星期,其每个周末都会在■■商务旅馆入住。   为此,“我”成为了旅馆的保安,静静等待时机——   [5月1日,星期六。   傍晚时分,西园寺如我预期的那样来到了旅馆,他拖着一个行李箱,神情警惕而疲倦。   我压低帽檐,卑微地低着头,没有被他发现。   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太久,以至于当它真正来临,我竟没有想象的那般激动。   在这具如行尸般的身躯中,空空如也地回荡着无边的寂寥和冷风,连近在咫尺的仇恨也无法生出热情。   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海滩上有篝火晚会,大多数客人都会去参加,旅馆里的响动不会被听见,若有异常也不会被看见。   ……真的要那样做吗?   夜晚降临了,我站在昏黑的楼道口,遥遥地注视着西园寺的房间。   若真的动手,从此不会再有回头路。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楼梯走上来。   那是一个瘦削的青年,穿着质地优良的深紫衬衫,双手插在黑风衣的口袋,带着一种近似艺术家的神秘气质。其面带浅浅的微笑,眼神却黑沉沉的,叫人捉摸不透。仅仅站在那里,就好像带着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一张色彩迷幻而混乱的抽象画,连楼道的黑暗都变得奇异起来。   我悚然一惊,因为我既没有听见脚步声,不知他是何时出现的,也不知道他是否发现了我在这里可疑地停驻多时。   就像神灵走近迷失的信徒,青年来到了我的面前。]   秋山的脊背升起一丝凉意。   报告模糊了旅馆的称谓,但他能通过时间和“篝火晚会”确定,这就是樱木商务旅馆!   而那青年,没有确切的名姓,但他能直觉地想到那青年就是今林柊树!   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从打扮到气质,秋山确信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给他带来这种莫名的感觉!   房间中的灯没有开,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秋山入神地盯着帖子中的描述,滚动鼠标滚轮。   然后呢,今林柊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说了什么,亦或是做了什么?   到底谁是杀害西园寺的凶手,那些钞票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眼前的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   【注册成为论坛会员,解锁更多权限内容】   从没见过这种套路的秋山:……? [6]第6章:超级侦探,认真办案   平日里,秋山使用的都是2ch这样的匿名论坛。   匿名论坛门槛极低,无需注册,可以随便发帖,因此,在看到M³论坛需要注册时,秋山颇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为了能看到后续内容,他忍!   如果要他填写真实信息,那他就放弃注册,这个论坛总不能拿他怎么样……秋山暗暗想着。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注册页面只让他填写了电子邮箱、昵称和密码。   出于谨慎,秋山没有填写自己常用的邮箱,而是填写了一个新邮箱。   至于昵称,则填上了“北斗星”。   他的全名秋山望斗,“望斗”从字面上看,就是望着北斗星的意思,这个名不少见,“北斗星”也是个寻常的昵称,不会被人联想到他现实的身份。   【注册成功,您已成为1级会员。】   会员有等级之分?   1级会员有什么权限?   轻微的疑惑萦绕在秋山心头,但他目前最想看的还是谋杀报告的后续。   成为论坛的注册会员后,后续内容顺利解锁,秋山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吧。”青年说。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如石,灵魂也在战栗,因为,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所有隐秘在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都无所遁形。   对一个只见了一面、只说了一句话的人,产生这种感觉,简直离奇!   可我又深信不疑,这绝非错觉!   他发现了吗?   他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是否真的要去做。”我很勉强地解释。   “只需要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就可以了。”   青年轻轻笑道,“会这样告诉我,说明你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的语调平和,像是在好心地对于一个陌生人施以最寻常的安慰,又出于礼仪只是浅尝辄止,并不深入。   但我的心,却仿佛得到了神启一般恍然!   如同从头到脚被最清澈的山泉冲刷了一遍,我全身一哆嗦,终于得到了对于自己心灵的明悟。   若是我的内心不期盼着西园寺死亡,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拿不定主意,就是想要去做,但又有各种外因阻拦着我的心愿。   我的无力让我无法保护我所重视之人,因此我如今一无所有。   而此刻,我的软弱和恐惧又在让我迟疑,可我早已能承受一切结局,我的心也早已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我回过神,想感激那个青年。   然而,就在这一晃神之时,他就如鬼魅般不知去了何处,唯一能记得的,只有他似乎在离开前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在鼓励我。我想。而我也绝不会辜负他的鼓励。   大约九点左右,西园寺拖着行李箱,走出了他的房间。   这家伙……八成要去做什么违法的交易吧?但他不会有机会了。   我心中冷笑,躲在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后,屏息等待着他的靠近。   在他走到楼道时,我戴上手套,举起事先准备好的钢管,重重打在他的头上!   他没有立即被击昏,但明显蒙了,于是我乘胜追击,再次猛击他的头,带着全部的怨忿和怒火——这次,他昏倒在地。   我将西园寺和他的箱子拖回到他的房间,这时,我忽然发现一件古怪的事。   西园寺房间对面的门……竟然虚掩着、没有关上,而那房间中的灯,也是亮起的。   里面有人。   冷汗唰地从我的脊背冒出来,里面的人……该不会从门缝看见了我做的一切吧?   我放轻脚步,小心地推开门。   此前出现的那个青年,正平躺在房间的床铺上,像是正在沉睡。   但是,哪里会有人开着灯睡觉,还不关门呢?   我仔细地端详他,青年的双手平放在身前,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神色静谧,如同在做难得的美梦,又好像棺材里的尸体,或某种神祇的石膏像。   我忽然想到,也许……他是命运派来帮助我的。   是了,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这诡异的一幕。   若是我之所想是错误的,就让他将我交由审判。   而若我之所想是正确的,那么,他会认可我所做的一切。]   “报告里的‘我’,是那个名叫高山辽的保安吗?”   秋山拧着眉,“只有他是最近才在旅馆入职。思维完全偏执扭曲、不可理喻了啊……”   到这里,他已差不多能猜到报告里的“我”的身份,以及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毕竟不同于其他论坛用户,秋山有亲身参与调查,对旅馆中问询过的人都有印象。   “或者说,本能地想将自己的罪责推到他人身上……”   就像一个刽子手,杀死了他人,但会本能将罪责推给“下达命令的人”。   实际上,没有人命令“我”杀死西园寺,但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将“青年”塑造成了一个“下达命令的人”,以求内心能够稍微得到解脱。   “从事实来看,今林柊树确实还算无辜……”   秋山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冤枉了好人。   然而,他越想越不对。   “但哪个好人睡觉不关门,还开着灯啊……早上见他的时候,他的床铺和衬衫都几乎没有褶皱,难道他保持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睡了一整晚,还什么都没发现?”   这睡眠质量,未免也太好了点!   “而且,他此前神秘兮兮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说了一句鼓励似的话……不管怎么想,都是坐视一切发生,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出来,一点儿都不无辜吧!”   秋山的心情十分复杂。   凶手的动机,他大致能明白。   但今林柊树这样做的动机,他完全无法理解!   [我回到西园寺的房间,将他绑在椅子上,打醒了他。   他看见我,知道我是找他寻仇的,色厉内荏地开始叫嚣,见我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又转而哀求起来。   他不是为他自己哀求,而是为他的孩子哀求,他家里的孩子生了病,急需他带药回去。   那急切的神色,不似作假,可他何曾怜悯过我的孩子?!   我只觉得可笑,怒火再也无法遏止,将行李箱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纸钞。   从前的我为此拼上一切,而对如今的我而言,金钱已毫无意义。妻子小心保存的欠条是我们需要偿还的债,西园寺的罪行也需要用他的命偿还,天经地义的血债血偿,没有人能够置喙。   我将纸钞放在桌上,按着他的头给钞票重重磕了几下,旋即用刀捅死了他。   血溅在我的手上、衣上,还有纸钞上。   过往的一幕幕在我的面前闪过,无论是妻女曾经的笑脸,还是西园寺这张可鄙的丑恶脸庞,都慢慢地化作了无边的僵直与死寂。]   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秋山面色沉凝。   后续就是“我”,确切地说,高山辽处理现场的过程。   高山辽将染血的钞票放在今林房间的书壳中,又将今林的手按在刀柄上印下指纹,把刀藏在一个只要仔细调查就能发现的地方,离开房间,关上房门。   由于旅馆房间的门锁设计,从内部开门不需要房卡,高山辽只需在出门后关上门,门就会自发锁住,让今林的房间变成理论上的、外人无法进入的密室。   “他其实是在平平无奇地实施嫁祸,根本没想过这会成为密室……!”   秋山一言难尽地盯着屏幕,差点打翻桌上的杯面。   高山辽的行为异常简单,但偏偏很难猜到。   毕竟……谁会想到今林柊树不关房门,而且睡得像具尸体,全程没发现有人进入房间啊!   那个思维难以理解的今林,果然是故意的吧?!   [……我将染血的外套和手套放进铁桶,和已收回的欠条一同点燃,火光渐渐吞噬血债,照得黑夜无比光明。]   “把证据销毁了吗……”   秋山凝望着报告的最后一句话,开始回想高山辽是否有遗漏的、可以作为破绽的地方。   不得不说,比起绞尽脑汁找到证据再推测凶手,已知凶手再去找证据要容易不少。   秋山很快就想到,高山辽处理了衣服和手套,但没有处理击昏西园寺的钢管。   除此之外,走廊上也会有痕迹,虽然高山辽用油漆掩盖了少量的血迹,但已知那里有血迹的情况下,他们能更容易地检测出来。   以及,鞋子也可能沾了血……   几乎是处处破绽!   高山辽可能还在警署配合调查,不能放他回去,更不能给其更多时间处理证据!   想到这里,秋山坐不住了,也没有了继续往下翻看网友评论的心思,径直站起身。   恰在这时,电话响起。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他的搭档竹内晃。   “樱木商务旅馆的案子破了!”竹内言简意赅,直入正题。   “你也看到了谋杀报告?”   秋山的第一反应是,竹内和他一样发现了M立方论坛。   “什么报告?”   “没什么……”   秋山顿了顿,觉得这神秘论坛来历不明,危险性未知,还是先报告给上级为好,于是只向竹内确认了案件的真相:   “凶手是高山辽。”   “对,是他……”   竹内大吃一惊,“你也推测出来了?”   在他们分开前,秋山还坚定不移地要找今林柊树的罪证,誓要将那小子绳之以法……   这才多久,秋山就找到了真凶?   他的搭档什么时候偷偷进化了,不告诉他?   “咳……”   秋山有些尴尬。   竹内不知道,但他自己清楚,他不是依靠自己的头脑推测出真相的。   谋杀报告从动机到谋杀过程、甚至凶手的心理活动都给他写得明明白白,等同于把饭喂到他嘴里。   再想不到真凶是谁,那他也不用干这行了……   “你说‘也’推测出来?”   秋山转移了话题,“你……”   “不是我。”竹内苦笑。   “那是课里的谁?”   秋山有点好奇,脑海中闪过一些名字,又逐一排除。   他心里清楚,就算没有谋杀报告,他和竹内早晚也能破这个案子,毕竟案件本身并不复杂。   但没有像他和竹内这样实地调查,就用如此短暂的时间锁定凶手,得是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前辈才能做到吧?   “也不是课里的谁……”   竹内说,“是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   秋山一下子反应过来,江户川乱步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少年侦探。   其背后好像还有个武装侦探社?   不过至少在现在,侦探社的名字远没有少年侦探江户川的名声响亮,横滨的人们提起少年侦探,想到的都是江户川乱步。   “你去找了侦探?”   其实秋山并不太喜欢侦探介入到案件中,因为这样会显得他们很无能……   但如果真的需要找侦探,他也不会反对,毕竟面子是小事,抓到罪犯、保障民众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没。”   竹内有些无奈,“我不是按你说的,把供述书拿到办公室里去整理,再问问其他人对西园寺康平以及今林柊树的人际关系排查得怎么样吗?结果撞见江户川侦探就在课里。”   “他犯什么事了?”秋山问。   “……他能犯什么事,人家是来协助调查最近西区的连环杀人案的。”   “那个案子啊……”   西区出了个复杂的连环杀人案,课里为此设立了搜查本部——也就是专案组。   但具体的信息,秋山就不是很清楚了,毕竟他没有参与进那个案子的侦查。   “等等。”   秋山忽然觉得不对,“他调查连环杀人案,怎么知道我们这个案子的犯人是谁?”   两个案子之间有哪怕一円钱的关系吗?   “呃,我整理物证和口供的时候,他好像在找食物当夜宵,路过了一下。”   “……路过?”   “对。”   竹内说,“我给了他一包巧克力夹心棉花糖,然后他就顺手解决了案子。”   “……?”   好小众的话!   寻找食物路过,顺手解决了案件,这是正常人类能做出的事吗……??   其实那个少年侦探不是侦探,是某种人群中的妖怪或者神灵吧?   秋山大受震撼,只觉得自己脑瓜嗡嗡的,一时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7]第7章:既然有侦探那么一定是推理番吧   神奈川警署,审讯室。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任务奖励“恶念雷达”已发放!]   审讯室内只有今林一人,灯依然亮着。   他饿了一天,警署既没有给他准备饭菜,也没有给他准备睡觉的地方,以至于凌晨两点,他还坐在原先的椅子上。   若是在后世,这种做法肯定是被明确禁止的。   但在这个年代,疲劳审讯并不少见,甚至在一部分人眼中,这是一种对待棘手犯人颇为有效的手段。   好在,今林虽然身体疲惫了些,但头脑依然清醒。   有M³论坛可以看,也不算无聊。   M³是今林取的名字。   他对于系统的论坛设计、谋杀报告以及推广方式等,都做了大幅修改。   系统原定的论坛名是朴实无华的“罪恶交流论坛”,谋杀报告则类似于学术报告,分为案件简述、凶手、被害者、动机、谋杀过程等部分。   非常严谨,有一种冰冷的高级。   也有一种过于细致的枯燥,很难让人产生看完的欲望。   今林仔细考虑后,让系统从凶手的角度、以第一人称小说的形式重新撰写报告,让报告尽可能通俗易懂。   同时,他设计论坛用户的权限体系,模糊了报告中某些关键的人名地名,并删除了一些“没必要让网友知道的东西”。   最后的结果,就是注册人数远超预期,收获了大量犯罪点数,迅速地完成了新手任务。   “恶念雷达……”   今林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雷达图。   最中间的白色光点代表他自己。   从白色光点向外延展的一片黑暗中,泛起一颗猩红的光点。   “图上的红色光点代表恶念?”   [是的,亮度越高,恶念越大。]   “但是,恶念这种东西,几乎人人都会有吧?”   今林说,“再老实本分的人,也会有产生极大恶念的时刻。浮在人类脑海中的邪恶念头,并不能代表他一定会做恶事。”   [普通的恶念不会出现在雷达上。]   系统解释:[至少要是“预备实施谋杀行为”的恶念,才会被雷达所检测。在谋杀的实行过程中,恶念将达到最大。]   [若是谋杀被阻止,且没有进一步的谋杀意图,恶念会在雷达图上逐渐消散。]   [若是完成谋杀,恶念也会随着时间慢慢降低。]   [不过,一旦完成过谋杀,恶念无论随时间降低到何种程度,雷达都能够检测到,直至凶手接受审判或死亡。]   “意思就是,图上的每一个红点,都代表‘此刻有人正预备谋杀他人’,亦或者‘有人谋害了他人,但仍未接受审判’。”今林简单概括道。   [正是如此。]   “雷达的范围是多大?”   [方圆百米。宿主可花费一万犯罪点数,升级雷达,提高雷达扫描范围。]   “大约二到四个操场……”   范围不算大。   也就囊括整个警署,最多向外延伸一段距离。   今林扫了一眼雷达图,图上只有一个红点。   应该就是高山辽。   这个红点数量还算正常。   如果一下子冒出三五个甚至更多红点,他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人杰地灵哥谭市了。   “我现在有多少犯罪点数?”今林问。   系统告诉他,如果要回到原本的世界,需要积攒一千万的犯罪点数。   早在构建论坛时,他就仔细地询问过系统,大致理解了犯罪点数的获取机制——   所谓的“吸引关注越多、影响力越大,犯罪点数就越多”,“关注”和“影响力”的关键指标是:“犯罪相关内容的讨论度”。   在M³论坛中,用户关于谋杀报告、以及对于今林本身的讨论,都能给他带来犯罪点数。   这里又有两个硬性前提。   即“必须是在M³论坛中的讨论”,以及“用户必须是论坛的注册用户”。   这就是为什么,今林给谋杀报告加了一个“注册才能完整阅读”的门槛,并禁止用户将完整的报告向外传播。   想到这里,今林就有些遗憾。   本来,他想过在论坛里添加一些后世的文娱作品,用来吸引他人。   系统自然无法给他兑换出完整的作品,但后世互联网的庞大信息量,远不是现在这个时代能比的。   即使只搞一点新奇甚至猎奇的东西,也足够吸引人了。   M³论坛有黑科技,不仅能毫无负担地在网页上放图片甚至视频,加载速度也远超其他网站。   用户之间的交流效率奇高,也可以承载比其他网站丰富的内容,这就是先天优势。   什么龙王回归流小说啊,什么“没有人能玩到第二关”的小游戏啊,只要是能硬控住用户的,都可以整上来。   如果只需要“扩大影响力”,就能获得犯罪点数,做一个综合的大平台难道不比谋杀报告有吸引力吗?   为了点数,今林搞这些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   然而,犯罪点数只能靠犯罪相关讨论获得,这就让他的构想无法推进下去。   如果他放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在论坛上,固然能吸引人,但也会大幅分走用户的注意力。   再者,系统虽然有黑科技,但并不是万能。   想按他的心意添加超出时代的东西,也需要花费不菲的犯罪点数。   综合考虑下来,今林只好放弃了多余的打算。   从此以后,只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为成为一个行业的领头人而努力奋斗,至于是什么行业先别管……   [宿主现在剩余的犯罪点数为:2377]   “……嗯?”   今林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我记得,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有两千二百的犯罪点数了。”   获取点数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此前获得的犯罪点数,多数来源于论坛用户对谋杀报告的讨论,少量来源于对报告中宿主形象的关注。]   [然而,当一份谋杀报告中的案件被破解,警方找到足以将犯人定罪的关键证据,该报告的相关讨论所产生的犯罪点数,将大幅减少。]   系统向今林展示M³论坛上的讨论情况。   [谋杀报告的相关讨论难以产生犯罪点数后,点数的主要来源就会变更为对于宿主形象的相关讨论,获取点数的速度由此放缓。]   [不过,等到宿主发布新的谋杀报告,获取速度就会再次提升。]   “原来如此……”   今林若有所思,“警方这么快就查清案件,找到关键证据了啊。”   “我需要发布新的报告,以获取犯罪点数。”   “但只要有警员关注论坛与谋杀报告,他们找到证据就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他们找到证据,报告就无法获取新的点数……”   简直是无可救药的死循环……!   [注册用户的数量提升后,讨论度增加,获取点数的速度也会加快。]   系统试图辩解。   “但现在是零四年,互联网还没那么发达,想要有大规模的用户、且让他们第一时间参与讨论,会很困难吧?”   在后世,人人都能用手机上网。   而现在的手机还是翻盖机,人们并没有随时随地打开论坛参与讨论的条件。   倒是警方的相关人员,能在发现论坛后,坐在电脑前监控论坛,用报告中的信息快速寻找罪证……   “而且,他们的效率很高,这篇报告才发布多久,他们就固定好了证据。”   不管怎么想,犯罪点数的获取都会像蠕动前进一般艰难。   [当前论坛的注册会员为一千八百余人,其中与樱木商务旅馆案有关的侦查人员,只有名为秋山望斗的刑警。   他的注册时间为半小时前,这个时间,不够他看完谋杀报告后完成对证据的固定。]   系统表示,至少这次,警方快速找到证据,并不是谋杀报告的锅。   今林一挑眉。   “他们有厉害的侦查专家?还是高山辽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自己认了罪?”   [可能有侦探出手。]系统回答。   “……侦探?”   出乎意料的词。   这种职业,不是只出现在小说或者影视剧中吗?   这是给他干哪来了,现实里竟然有侦探……   [系统选中宿主后,宿主会随机降临在虚构作品的世界中。   世界又具有排异性,谋杀报告系统能够降临的世界,通常犯罪事件频发、缺乏犯罪顾问、且有名侦探作为主角。]   “我明白了。直白地说,就是主角太强,反派不够用,世界才会接受系统降临。”   今林叹了口气,“有名侦探,地点在横滨……这是哪个推理动漫的世界?你那里有没有故事剧情,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系统为难地沉默了一会儿。   [……原定世界是《名侦探○南》,但在穿越过程中,出现了未知错误。宿主不是原定的宿主,世界也不是原定的世界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这是穿越到了哪里啊……”   今林的心中稍微有些可惜。   如果这是平行世界,他说不定能在这个世界找到另一个自己。   2004年的“自己”,年仅五岁,有许多事情都还来得及改变。   但这是未知虚构作品中的世界,别说改变了,在蝴蝶效应下,另一个自己是否存在都说不准。   [宿主可花费不少于十万的犯罪点数,推演本世界原有的“剧情”。]   “暂时不用。”   他哪来十万犯罪点数?   “既然是推理动漫,剧情想必就是一个个案子串联起来。只要我不和侦探走太近,就不会被卷入剧情。”   今林安慰了自己一番,看向M³论坛。   不是所有用户都像秋山这样知晓内幕。   绝大多数人都只是看个热闹,将论坛当做某种另类小众网站。   至于谋杀报告,也当成是完全虚构的故事。   想想也能知道,若是真实发生的事,凶手怎么可能会堂而皇之地将谋杀过程放在一个公开的论坛上?   [点进来还以为是什么重大新闻,结果就只有一个三流的故事在这里,啧,白激动了。]   [为什么发帖一定要注册啊,不能像2ch一样匿名吗?有点不安……]   [这个论坛架构得很新奇,放这种内容太浪费了吧?]   许多人的焦点其实都放在论坛本身,而不是谋杀报告上。   毕竟抛开谋杀报告的真实性,从虚构小说的角度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复仇故事。   对于犯罪相关的讨论,多数也聚焦于“我”的行为。   一部分人认为,报告中凶手的仇恨过于牵强,基金会的救助金本就是基金会的资金,民间的基金会选择不救助,也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严格意义上,“我”的妻子和女儿并非因西园寺而死,西园寺的罪责也不至于死亡,无论从何种角度,凶手都不应该对西园寺痛下杀手。   另一部分人则抱着阴谋论的看法,觉得不管是不是仇恨、凶手复不复仇都无所谓,反正西园寺也不是什么好人。倒是基金会选择不追究西园寺,背后肯定有阴谋。   只有少数人将重点放在了其他地方。   比如木偶病是什么病,比如为什么西园寺会带一箱钞票出门,再比如……   今林的目光停在一个热度很高的帖子上。   这个帖子的点赞数已达上百,在一众水贴中格格不入。   帖子的标题为:   【既然没人提起,那我就浅谈一下谋杀报告001中的神秘黑风衣青年】   他那继续增长、但少得可怜的犯罪点数,估计就是这帖子贡献的……   如此想着,今林点开了这篇浅谈。 [8]第8章:好心人前来支持了   发帖人昵称是“我老板真的很帅”。   一看这名字,就知道大抵是个颜控。   [看诸君都在谈论谋杀报告,那我也来发表一下我的看法。   真实性什么的,在此不过多讨论。不是有人言之凿凿地表示,案件就发生在神奈川区的樱木商务旅馆吗?下面的回复都在质疑。所以即使我说,我能确定这个故事百分之八十以上是真的,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吧?(笑)   言归正传,谈谈在报告中昙花一现的黑风衣青年。   纵观整个报告,黑风衣青年只出现了两次,且说的话不超过三句,没有名字和身份,仿佛只是一个路人角色。   但是,真的如此吗?   我想,只要认真看过报告,就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其第一次出现,是在故事中的“我”,也就是凶手躲在楼道口,对于是否要下手陷入迟疑的时候。   其第二次出现,黑风衣青年躺在床上,房间门没有关,于是凶手顺利地完成了他的嫁祸。   我们将这两次出现单独拎出来看。   黑风衣青年路过楼梯口,看似突兀,实则不然。因为从后文我们能够知晓,其就住在死者西园寺的对面,他在这时走上楼梯非常正常。其发现凶手似有异样,出于关心和礼貌,随意问候了两句,从行为上没有任何不对。   至于房门未关,有人觉得古怪,但换作一般人,出于醉酒、生病等原因,状态不佳、身体不适,偶然遗忘或者没有将门关紧,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如果凶手没有注意到门的缝隙,那么这扇未关的门,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单独看去,他每次出现,都能够有十分合理的解释。   然而,只要结合起来,我们就能发现一个细思极恐的事实——   凶手的犯罪,很可能是由青年一手推动而成!]   “果然,在哪里都少不了脑补怪……”   今林心中念叨着,实则毫不意外。   会有这样的脑补,本就是因为他进行了刻意的诱导。   “今林柊树”这具躯体由系统凭空创造,降临的地点完全是随机的,融入世界也需要一定时间。   在今林穿越前的夜晚,这具身体正处于近乎植物人甚至尸体的状态,系统忙于合理化他在此世的身份,无暇顾及其处境。   正是因此,高山辽十分顺利地完成了嫁祸。   如果今林没有使用虚假记忆植入器,那么他在谋杀报告中扮演的角色,就会是一个睡眠质量超绝的倒霉蛋。   这样一个倒霉路人身份,很难快速造成影响并获取犯罪点数。   然而,今林不仅对高山辽使用了道具,还让道具产生了超乎寻常的效果。   记忆这么一植入,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平平无奇的背锅路人,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位身份不明的神秘谜语人……   今林继续往下翻。   楼主显然是边写边发,新奇的角度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有人认同,自然也少不了质疑。   14L   [楼主脑补过多了吧?要我说,报告里会出现那个青年,只是因为凶手想给自己的罪行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凶手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想当好人没得当,当坏人又坏得不彻底,如果没有一个心理上的支撑,他最后还是会犹犹豫豫,下不去手。   从那些扭曲的、明显不客观的描述就能知道,你提到的那青年就是个路人,只是不幸地被卷进了案件里,变成了凶手脑海中近似宗教信仰的杀人导火索。]   这条评论有不少人点赞,一定程度上,也算道出了真相……   但黑风衣青年究竟是路人还是幕后黑手,楼主自有定夺:   [不要着急,且容我细细道来。   首先,黑风衣青年不可能是因为醉酒或身体不适,才没有关闭房门。理由很简单,在他走上楼梯,与凶手对话之时,其神智明显清醒,而行为也无异常之处,不是一个醉酒或头脑昏沉的人应有的表现。   其次,也很难是出于偶然的疏忽。请看报告中,黑风衣在见到凶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吧。”   从这句话我们可以明显看出,黑风衣在昏暗的楼道口,以极短的时间注意到了凶手的异样,并且毫无畏惧,平静而礼貌地打了招呼。   换作任何一个寻常人,能做到这般的观察力吗?   我想是不能的。   所以,这样一个胆大心细的神秘人,在清醒的状态下,难道会因为疏忽大意而不关房门?   无论怎么想,都绝无可能!   如此一来,既然不是因为异常状态或者疏忽,被动地未关闭房门,房门虚掩的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黑风衣青年是故意给门留一条缝!   他的目的,就是让凶手注意到这扇打开的门!   再进一步推想,他为什么要让凶手注意到门?   他和凶手非亲非故,不可能是他愿意为凶手担下罪责,而故意让凶手嫁祸给他,由此,原因只可能是——   黑风衣故意让凶手以为能在杀人后逃脱罪责,给凶手留了一条貌似退路的死路!   他用这样的方式,坚定了凶手的谋杀之心,从精神上推动凶手犯下罪行!   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樱木商务旅馆案告破的新闻了,到时候就能证明,这篇谋杀报告的内容基本真实,至于我的推测是否正确,欢迎诸君与我进一步讨论。(笑)]   楼主发出全部推测后,评论的风向逐渐从反对变成了认同。   因为许多人在看完这篇浅谈,再返回去看谋杀报告,就会慢慢琢磨出——   好像、似乎、大概……确实和楼主说的一样啊!   来历不明的黑风衣青年,真的像推动一切的某种幕后黑手。   事实证明,只要有一个人开始脑补,且脑补得有理有据,其他人也会跟着开始脑补,并补充更多细节……   [细思极恐,大半夜看得我头皮发麻!]   [那个,我有新的想法……那道虚掩的门,好像一种象征,凶手推开这道门,就是亲手推开自己的罪恶之门,从此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所以黑风衣不用言语蛊惑,只是留一扇门在那里,等着猎物自己进去……]   [这么艺术的蛊惑方式真的存在吗?有没有懂的来说一下,如果楼主推测的是真相,黑风衣算不算教唆罪?]   [可是我觉得这很酷啊。]   [喂喂,楼上,不要什么都觉得酷啊!如果楼主的推测是真的,黑风衣明显是个可怕的危险分子吧!]   今林刷论坛刷得津津有味,顺便敲了敲系统:   “建立一个暗中的观察名单,把这个‘我老板真的很帅’放上去。”   只要是在M³论坛注册的用户,即使不用常用邮箱注册,系统也能与其产生隐秘的联系,获取到简单的如名字、年龄等基础信息。   据系统所言,若是花费犯罪点数,还能做到定位坐标、传送物品等功能。   但这些功能所需的犯罪点数数额过大,不是现在的今林能随意耗费得起的。   [收到!观察名单已建立。]   虽然有些疑惑,但系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话。   对于不理解的指令,也会一丝不苟地照做。   抛开它无法违抗指令不谈,系统如今也看出来了,今林很有主见,行事自有一套逻辑。   宿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今林会稍微关注这位发帖人,的确有其原因——   “能这么迅速地确定案件的真实性,很可能知晓某些内幕。”   今林瞥了一眼从系统这边获取到的信息。   用户“我老板真的很帅”真名为上岛柚香,职业是记者。   这种职业,最容易接触到各种隐秘……   就在今林思索之际,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来者正是秋山望斗。   做好证据的固定工作,以及紧急审问了高山辽后,忙得晕头转向的秋山,终于记起了被遗忘在角落的今林柊树……   “系统,如果有关注度较高的帖子,记得提醒我及时查看。观察名单上的用户,若是透露了有价值的信息,也劳烦你整理收集起来。”   今林对系统说罢,抬眼看向秋山。   从秋山的视角,此人本在静默地发呆,而不过是一抬眼皮,那张苍白的脸上就含带了若有若无的笑容。   仿佛只是坐在这里,就能知道“警方已知晓其不是犯人”。   应该是错觉吧?   今林柊树一直待在审讯室,不可能知道有侦探破解了案件,也不可能查看谋杀报告……   秋山的脚步顿了顿,才慢慢地走上前去。   [明白!]   不同于秋山,系统这边的心情就很高兴了。   它找错了宿主,而宿主不仅不怪罪它,还没怎么使用它的功能,改了改论坛就收获大量犯罪点数,让系统觉得自己像个只能喊六六六的咸鱼。   现在,宿主终于有用到它的地方!   它要支棱起来,跟上宿主的思维,争取有朝一日能主动为宿主分忧!   “对了,设计一套积分体系,让注册用户发布热门的讨论帖,给他人的帖子点赞、回复,都能获取一定数额的积分。还有,准备发放任务,告诉他们,拉新用户注册论坛可获取积分。你注意平衡积分的数值,设计好拿给我看。”   [……好的。]   算了,宿主的思维似乎有点难跟。   它还是当喊六六六的工具统,莫得感情地执行命令吧。   ……   某网咖包厢。   上岛柚香,即M³论坛昵称为“我老板真的很帅”的用户,一只手拿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另一只手飞快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和一个坚持她只是在脑补的网友高强度对线。   字打到一半,放在桌上的手机倏地震动起来,外壳上的长条状LED灯亮起蓝色的闪光。   上岛柚香一愣,拿起手机的同时,下意识瞄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   凌晨三点。   ……完蛋。   和网友交流得太过投入,忘记向老板报告了,竟然让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   一定是因为论坛刷新速度太快、体验过于良好、才会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   上岛连忙接通电话。   电话的那头,传来十分好听的声音。   “看起来,您完全被那个论坛吸引了呢。” [9]第9章: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连您这样的存在都会被M³论坛吸引,更何况我这种人?其实我正想找您。”   上岛柚香尴尬一笑。   她这位老板说话向来轻声细语,对待下属礼貌得不可思议。   如今听起来,似乎没有生气,打电话过来只为提醒她一下。   但上岛在高中时就加入了名为“V”的组织,到如今已有六年,也算是老员工,知道老板是个危险角色。   如果敢仗着老板平和友好的态度,胡作非为或者嬉皮笑脸,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不过,上岛也清楚,老板虽然危险,但并不会滥杀对其有用的人。   只要积极弥补犯下的错误,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已经照您说的,引导论坛会员将报告中的黑风衣青年与论坛主相联系,但引导得比较隐秘,目前还没有人往那个方向想。”   “粗略预估下来,注册会员的数量已达到至少一千五百人,且相当活跃,谋杀报告上的点赞数并非虚假数字。”   “注册后,没有发现能和论坛主私下沟通的渠道,论坛主也没有在任何帖子中出现。”   “暂时无法推测其是否有查看帖子,也无法进一步判断其行事风格……”   上岛柚香将自己使用M³论坛的体验,以及发现的功能,详细叙述了一遍。   早在M³论坛只有大约数十名注册会员时,上岛就发现了这个论坛的非凡之处,并报告给了自己的上司。   上岛柚香懂一些计算机上的攻防手段,记者的职业表象下,也算是一名黑客。   然而,对于这个论坛,她竟找不到任何破绽。   神秘的论坛主,更是查不出丝毫有效信息。   报告上去后,上司很快地给出了回复——   M³论坛背后很可能有异能者。   尽可能保持隐秘即可,不必尝试攻破。   而下一步的指示,就是让她注册成为会员,阅读完整的谋杀报告,并将报告转述给上司。   由于报告开篇的警告,上岛的转述是相当概括式的,而非完整的复制传播。   但上岛柚香对于情报的敏锐度,注定她不会略过“黑风衣青年”,或将其当做无用信息。   其背后的神秘老板,更是察觉到“黑风衣青年”与发布报告的“论坛主”,极可能有紧密关联……   甚至,二者疑似为同一个人。   “大致明白了。”   听完上岛的汇报后,电话那一头的老板说道,“论坛主在尝试吸引更多人进入M³,引诱他们注册成为会员。”   “是为了后续变现吗?”   上岛并不意外。   用户越多,市场的主导权就越大。   纵观如今大大小小的网站平台,就没有哪个不努力吸引用户,而M³论坛只是形式相对新奇了点而已。   “不是呢。”   V的首领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如果是为了未来能推出增值服务,或者吸引资本关注,论坛主就不会以犯罪为主要内容。”   “啊,也对……”   有人给出答案,上岛便很快地反应过来。   以犯罪为主题,不仅有被封禁的风险,还很难商业化发展。   那么——   “论坛主的目的,是用户本身。”   V的首领轻声笑了笑。   “用户的增长,能让他的异能力变得强大,这就是他的理由吧。以罪恶为内容,还挺有趣的,应该是异能的特性或者限制。”   “这样一来,如果想对付他……”   上岛想了想,“就得限制人们关注到M³论坛。”   真可惜。   说实话,虽然才注册了不到一天,但她已经喜欢上了在M³论坛刷帖子的感觉。   别的网站,可没有M³论坛这样的加载速度!   而且,黑风衣青年大概率是个帅哥……遗憾的是偏偏被自己老板盯上。   被老板盯上的异能者,离死亡还会远吗?   过不了多久,其大概就得——香消玉殒?   上岛摇了摇头,将诡异的词甩出大脑。   “没有对付他的必要哦。”   V的首领笑道,“至少暂时没有。”   “咦?”上岛一愣。   “如果仅仅只是现在的程度……他能吸引到一批注册的会员,但也仅此而已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渺远而悠扬,“顶多算作餐后的余兴节目,却还无法站到这混乱的舞台之上啊。”   “您不看好M³论坛的潜力吗?”上岛柚香不解。   “不,我很看好。”   V的首领说,“正是因此,我很期待,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关于M³论坛,组织的成员不可能大量注册登录,所以还得拜托您多加留意。”   “没问题,就交给我吧!”   上岛最喜欢这种能光明正大地网上冲浪的任务。   就算老板不交给她这个任务,她多半也会天天泡M³论坛上。   虽然其中充满关于犯罪的内容,但V本就不是什么光明的组织。   灰色的内容再多,上岛也不会在乎。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   V的首领道,“报告里没有出现账本,是吧?”   “没有。”   上岛回答,“可能账本就不在西园寺的手里。”   死者西园寺康平,离开生命福音基金会后,成为了横滨港安保协会的会计。   横滨港安保协会的背后,则是港口Mafia。   在横滨众多犯罪组织中,Mafia的残暴名声算是数一数二的。   只是最近几个月,首领迟暮,Mafia也稍微转变了无法无天的血腥风格,似乎有规整自身的意图。   向外的作风不提,内部最重要的更改,就是转变了财务的记录方式。   其中有一位野心勃勃的干部,成功把控住了Mafia内部各项业务的资金流动情况。   只用一本账本,就完整且清晰地记录下了保护费、贿赂费,以及各种非法交易活动的收支。   Mafia的下一任首领倘若想绝对掌控组织的经济命脉,这本账本就一定要拿到手。   否则,轻则没有多余的钱财稳定人心,内部更加混乱。   重则非法活动失去控制,生意被仇家乘虚而入。   同理,账本若是被上岛所在的“V”拿到,V即使无法控制港口Mafia,也能在其中埋下钉子,或借此攥取巨额利益。   而账本若是被警方或者其他政府机关拿到,就会成为足以指控大量罪行的核心证据。Mafia即使不被一锅端,也要元气大伤。   “最关键的信息,反而有缺失。是谋杀报告本就没有在此涉及,还是幕后之人故意删去了呢……”   电话那边隐隐约约响起键盘的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神秘老板才再度开口。   “账本就在西园寺康平的手里。”   西园寺康平老来得子,孩子却有戈谢病,目前的横滨绝对找不到治疗戈谢病的伊米苷酶。   唯一可能有药的,只有Mafia首领的私人医师,其手上有将药物从欧洲走私到横滨的渠道。   西园寺曾在生命福音基金会长久工作,最清楚失去家人的痛苦。他能漠视他人的痛苦,但当这痛苦落在他自己身上,其就无法忍受了。   因此,西园寺康平一定会偷偷取走账本,以求换取到药物。   在樱木商务旅馆,西园寺正是打着与其他组织完成非法交易的幌子,准备暗中将账本交给医师。   然而,谁也不会料到,一无所有、不被任何人重视的高山辽会横插一手。   “倘若不在西园寺康平手中,那就是被高山辽藏了起来。”   “这么说的话,有点棘手……”   上岛不清楚其中内情,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能如此笃定。   但她身为一名好员工,从不会去质疑老板手中情报的可信度。   很快,上岛就想到事情会变得多麻烦。   “原本只需要从西园寺那里截胡,而现在,不管是高山辽,还是西园寺康平的尸体和遗物,都在警局,外人无法接触。”   “不必接触他们。”   V的首领温声道,“账本若是被高山辽发现,他不会将账本随身携带。”   “的确是这样……”   上岛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   “所以,上岛,您需要尽快去旅馆一趟。”   “了解,快速赶往现场,是记者应该做的……”   拿取组织需要的物品,也是V的成员应当做的。   虽是这么说,上岛柚香却顾虑到了更多东西。   “警方肯定还在封锁旅馆,Mafia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反应过来,如果他们已经反应过来,这一趟恐怕不会顺利……”   “不需要您与警方和Mafia对峙哦。”V的首领轻笑。   “不需要……吗?”   上岛很是不解。   她知道账本的重要性。   如果不是为了取得账本,怎么可能让她去旅馆呢。   但如果是为了账本,大概率会对上警方和Mafia。   假如老板不派遣组织里的武装人员,不管怎么想,此次行动都会无功而返。   “因为有一条信息,与账本有同等、甚至更高的价值……那就是,谋杀报告中的黑风衣是否会重新在旅馆现身。”   V的首领不紧不慢地说道,“您的任务就是确认这件事。”   “确认……”   上岛柚香稍加思索,便睁大了眼睛——   假如黑风衣真的如她的分析帖所说,暗中推动高山辽杀死了西园寺康平……   那么其的目的,或许就是账本!   在这种情况下,黑风衣一定知道账本的下落!   因此……只需找到隐秘的地点,远远地观察情况,确认黑风衣是否在旅馆现身就好了!   如果黑风衣在旅馆现身,则意味着账本大概率就在旅馆。   届时只需坐山观虎斗,再在最后出来摘桃子。   同时,还能一举多得地确认黑风衣的确是幕后黑手,并得知黑风衣的具体面容、甚至与其有所接触。   而如果黑风衣没有去旅馆,就说明账本不在那里,没必要与警方和Mafia正面对上。   想清楚一切,上岛柚香当即肃然起敬地在椅子上坐正。   明明双方知晓的信息相同,甚至老板听到的关于黑风衣的情报还是自己给的。   偏偏老板能想到,自己就想不到……   怪不得人家能当老板,高,实在是高啊!   “看来您是明白了。”   电话那边的人笑了笑。   “再稍微提醒您一下,若是真的遇见他,最好不要有进一步接触。与罪恶有关的异能者……不是能轻易拉拢的呢。”   “好的,我会注意。”上岛认真道。   “任务完成后,给您加半年工资的奖金。”   最后抛下一句饵,电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   徒留上岛柚香坐在电脑前,嘴角忍不住上扬。   其实这么多年,她根本没见过老板,不知道神秘boss长什么样。   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老板很帅。   抛开声音好听以外,原因无他……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熬夜加班的任务,半年工资的奖金!   虽然有隐藏的危险,可她身为V的成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点危险算危险吗?   这还说什么了,誓死效忠!   上岛柚香三两下吃完三明治,关闭了论坛,将笔记本和自备的网线收回到自己的双肩背包,去网咖前台结清了使用包厢的费用。   虽然已将近凌晨四点,但有奖金的激励,上岛非但不觉得困倦,反而颇为精神。   走出网咖,夜风吹来阵阵凉意。   上岛背着包,身上披着夹克外套,倒也不觉得太冷。   她左右看了看。   这个时间,正处于夜晚和白天的分界,街上的车辆不多,行人更是近乎于无。   “电车还没开始营运啊……”   上岛柚香所在的位置是横滨西区,横滨站西口的附近。   横滨站西口连接着多条公共交通线路,到樱木商务旅馆所在的神奈川区,乘坐电车只需数分钟。   不过,此时正是电车停运的时间。   “如果走路到旅馆附近,起码得一小时。”   上岛柚香很快地预估了时间。   “走路不如等首班车。但等首班车又太慢了,万一黑风衣就在这时候到旅馆了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个道理上岛还是懂的。   于是,上岛站在路边,开始等待出租车。   按理来说,即使是凌晨,车站附近也不会缺少出租车,但今天不知怎的,出租车意外的少。   足足过去十多分钟,上岛都等到有些心急,才等来一辆。   见车顶灯箱的橙红小灯亮着,代表空车状态,上岛连忙招手拦下。   “去什么地方?”司机摇下车窗。   “荒岛公园。”   上岛没有直接说旅馆的名字,而是说了旅馆附近的地点。   荒岛公园原本是东高岛埠头,为横滨重要的工业码头,有大型的石油储罐区和液化气接收站。   但在六年前的战争中,这一片地区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损害,直至现在,相关工业设施都还没有恢复。   战争结束后,政府清理废墟之时,大量海沙堆积在了那里,又经环保主义者改造,形成了现在的荒岛公园。   作为一个景点,荒岛公园并不合格。   不过,由于其中残存着废弃储油罐等大型装置,且平日少有人会过去,此公园作为秘密交易的地点、亦或是观察地点,就十分合适了。   上岛拉开后座的车门。   正想进到车内,却发现后座堆着并未整理过的被子和各种杂物,散发着轻微的生活气味。   若是强行挤一挤,倒不是不能坐,只不过多少会感到不适。   “啊,不好意思,刚才休息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整理。”   司机注意到这一幕,稍感抱歉地说。   “没关系。”   上岛摇摇头,拉开前面的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出于职业习惯,她用余光往旁边扫了几眼。   司机是个枯瘦的中年男子,长相平平无奇,眼底下有黑眼圈,眼球带着少量血丝,像是和她一样经常熬夜。   其手上戴着防滑用的皮手套,这并不普遍,但也不算异常。   副驾驶的前方,贴着出租车公司的名称和电话、司机的编号,以及他的名字——   盐谷诚一。 [10]第10章:新的案子已经出现   神奈川县警察本部。   二楼,面积宽敞的专用会议室。   会议室的一侧,摆着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了案件资料与报告书。   另外一边则是警员们的办公区。即使已是凌晨,依然有十数名警员在其中忙碌,打电话与讨论的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一身侦探装束的江户川乱步,站在案件分析墙前。   他的手上拿着一袋棉花糖,一边无意识地咀嚼着糖果,一边盯着墙上的地图与照片。   “按照您说的,我们从大型出租车公司入手,以安全检查的名义分批召回车辆。截至目前,已检查了两百辆出租车。”   一名搜查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近。   “预计最迟明天晚上,就能将全市的出租车都检查完毕。”   实际上,他并没有向侦探汇报进度的义务。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江户川乱步的头脑,已经赢得了他、乃至这里所有警员的尊敬。   他们愿意配合这位侦探,让其指挥本次案件的调查。   “这样的效率是不行的啊……”   江户川没有转头,自言自语般念道。   “太慢了。非要拖到下个受害者出现吗?”   “乱步先生,我们已经尽可能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警力。”搜查官苦笑道。   近几个星期的“西区连续溺亡事件”,给了警方很大的压力。   死者都是年轻人,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死因是一致的溺死,尸体在海边被发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共同点。   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时,警方认为是凶手击昏被害者后,将被害者抛至海中使其溺亡。   这在混乱的横滨并不少见,并且多半与大大小小的犯罪组织脱不了干系——   西区临近东京湾,抛尸入海、或者将活人沉海,是那些暴力团伙处理敌人与叛徒最方便快捷的方式。   至于动机,也无非为利益或情感上的纠葛。   按理来说,只要从死者的人际关系与最近的活动轨迹上入手,就能很快破案……或者有个能交差的替罪羊。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死者并不是犯罪组织的成员,而是纯良的普通市民。   并且,经过法医的检测,虽然尸体的体表处有大量硅藻,但内脏中检出的硅藻含量近乎于无。   而体表的硅藻,又兼具淡水硅藻和海水硅藻。   这就意味着,死者既不是溺死在海中,也不是溺死在河里,而是溺死在自来水中,比如家中的浴缸,亦或是澡堂等地。   凶手杀死被害者后,将尸体抛入河流,尸体顺着河道流入了东京湾。   这样一来,案件就变得颇为难办。   因为横滨的河道极其复杂,且没有完备的监控,他们既难以确定凶手的抛尸点,也找不到第一案发现场。   对死者人际关系的排查,也未能找到可能的嫌疑人。   数个星期下来,死者从一人迅速增加至五人,尸体全在西区被发现。   神奈川警察本部就在西区,这和当众打脸有何异?   无奈之下,警局决定祭出江户川乱步这枚大杀器。   效果十分显著,不到一个小时,侦探就锁定了凶手的职业,并推测出了其作案手法。   如今,抓住凶手,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您要的司机名录。”   搜查官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将装订好的文件递过去。   “处于青壮年,未婚或妻子儿女已故,目前为独居状态,住所在西区的男性司机,共四十九人,其中有十四人的车辆已检查完毕。”   乱步抬起头,接过档案。   上面有司机的姓名、编号、住所和照片。   还有一些警员通过走访调查临时补充上去的简要信息,比如他人的评价、最近的行为活动等等。   至于过往的详细经历,短时间内是调查不出来的。   毕竟警察也不是神,而且这个年代的信息网络实际上并不发达。   “有这个的话,足够找到凶手了。”   乱步拿着文件走到会议长桌的旁边,放下手里的棉花糖,开始翻阅这些档案。   “足、足够了吗……”搜查官一愣。   江户川乱步的确是名侦探……   但再厉害的侦探,也无法在信息近乎全无的时候,凭空推理出凶手的名字吧?   假如是寻常的案件,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于几个嫌疑人中锁定凶手,侦探迅速破案是有可能的。   比如樱木商务旅馆的案子。   乱步甚至没去现场,只是在找零食垫肚子的时间,看了看调查报告和笔录,就将直接推测出了凶手。   可西区的这个连环杀人案,是最麻烦的随机杀人案件。   既无法找到凶手的动机,也没有明确的嫌疑人。   “足够啦。虽然一辆辆车检查过去,是可以找到凶手,但很慢啊。还是让我来看一看吧。”   乱步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   “这个我们也是知道的……”   搜查官欲言又止。   安全检查也许能让凶手心生忌惮,不在这段时间里再度动手,但速度很慢,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上面——他当然知道。   可他在意的不是破案的速度问题!   警方与武装侦探社的合作已不止一次,他清楚眼前这位少年侦探的实力。   但仅凭一份匆匆整理出来的简陋名录,就足够找到犯人……   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乱步没有理会他,全神贯注地翻着档案。   纸页快速翻动,发出哗哗的声响,让一旁的搜查官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看。   “嗯、这位——”   乱步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纸上。   搜查官凑过去瞧。   这页档案属于一位名字为“盐谷诚一”的司机。   照片上的司机身形瘦削,脸上挂着一种稍显文静的笑容,像那种默默做着自己的工作、但并不夸耀自身的老好人。   其独来独往,因此没有多少补充信息,但从收到投诉的数量为零可以看出,至少在工作上,其的确颇为本分。   “他的车辆检查过了吗?”乱步问。   “……还没有。”   搜查官仔细回忆了一下已检查的名单,摇了摇头。   关于出租车,他们是分批检查的。   毕竟若是一下让全市的出租车停运受检,未免也太过火了,而且不能用例行检查解释,很容易打草惊蛇。   再者,他们也没有那么多警力。   “就是这个人。”   乱步的手指在盐谷诚一的照片上点了点。   “调取交通上的监控,查一下他现在在哪里,抓住他。”   “咦、已经……”搜查官张了张嘴。   “没错。”   乱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但脸上没有笑容。   虽然破了案件,但任由谁想到凶手还没被抓住、且有可能继续作案,都无法高兴地笑出来。   “他就是凶手。”   “……为什么?”   搜查官忍不住问道。   什么为什么?   乱步有些哑然地看着搜查官。   他知道旁人没有超推理的异能力,可是他都已经点出了凶手……   答案放在这里,理解答案并不困难才对?   不过,他很快想到,社长说过,要将其他人当做幼小的孩童看待,要保护他们,时刻保持对待幼稚园孩子般的耐心。   在他人提出疑问的时候,要包容“他人并不能理解自身的思维”。   ……但是对方究竟是在哪一步上无法理解呢?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抓住犯人才行!”   如果要从头解释,得长篇大论到何种程度?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乱步往嘴里塞了一枚棉花糖,催促搜查官先赶紧照自己说的做。   “好……”   搜查官正要离开,犹疑地顿了顿,又问道,“既然怀疑他是凶手……为什么不直接去他家逮捕他?”   原来从这里就无法理解了……?!   乱步轻轻呼出一口气,示意他先去调监控,而自身则跟着搜查官一同前行。   “从尸体上的附着物,我们能确认,虽然尸体都在东京湾被发现,但抛尸点不止一处。又根据抛尸点,被害者生前最后出现的地点,以及死亡时间,可以排查出少量可能的第一现场,但这些第一现场的范围并不重合。”   “由此,我们能够推测,凶手不是在一个固定的场所杀死被害者的,而是在一个可移动的空间杀死被害者的。”   “关于您说的这些……”   搜查官汗流浃背地点点头,“一直到推理出凶手为出租车司机的内容,我都能够明白。”   实际上,乱步早已说过关于凶手职业的推测过程。   “那么,他取得水的地方,并非车站或商城等人多眼杂之处,而是公共厕所的洗手池,也能够明白吧?”   乱步很少循循善诱,除非迫不得已。   这也没有办法,倘若接到的是警方的委托,他必须对于自己的推测做出细致的解释。   如果不解释清楚,警方就难以写出合适的报告,并按照他说的去行动。   总不能说“名侦探用他的异能力找到了凶手”,如此敷衍地一笔带过吧。   “这点……也能了解。”搜查官应道。   “白天取水与杀害他人的动静可能会被发现,所以,他每次犯案的时间都在深夜。”   乱步道,“时间上会与他的工作吻合——他是个跑夜班的司机。现在正是凌晨时分,他一定不在家中,而是在街道上寻找乘客、或者下一个受害者。如此一来,就不能到他档案上的住址找他……”   “原来如此、完全明白了!”   搜查官猛猛点头。   其实他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比如乱步是怎么在繁杂的名录中找出凶手的。   乱步则以为他理解了一切,稍感欣慰地压了压帽檐。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监控厅,快速部署工作。   深夜锁定车辆比白天简单得多,不多时,他们就发现了盐谷诚一的出租车。   然而,令他们心情沉重的是,出租车车顶的灯箱是熄灭的——   这极可能代表着,车内有乘客……   或者下一个被害者。   “他要驶出这段监控了……已经驶入了神奈川区。”乱步提醒道。   “立即联系神奈川警署——”   搜查官回过神,眼神凝重。   “拦截目标出租车,协同本部进行抓捕行动!”   ……   神奈川警署。   审讯室。   “不需要我继续配合调查了?”   今林在释放证明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11]第11章:和我签订契约,成为()吧!   “你的嫌疑……暂时解除。”   秋山本来想说已解除,但忽然又记起谋杀报告中可疑的黑风衣青年。   眼前这个家伙,从各个角度来说,都很无辜……   不仅倒霉地被栽赃,还在警署里被审讯了这么久。   秋山都有些歉疚了。   但是,歉疚的同时,秋山心里还弥漫着抹不开的怪异。   谋杀报告里的文字,仿佛在他的眼前摇晃。   今林柊树此人……   看起来无辜,但实际上就真的那么无辜吗?   不行不行,疑罪从无,不能用有色眼镜去看人。   秋山努力让自己的态度不那么冷锐,将一个行李箱,以及随身物品保管清单交给今林。   “这是你的个人物品,你检查核对一下。”   “如此爽快地放我走,看来是有更确定的嫌疑人了啊。”   今林善解人意地没有提秋山误会自己的事。   “这么晚还在工作,真是辛苦了,警官。”   “……”   秋山扯了扯嘴角。   今林的嘴角噙着轻巧的笑,看上去丝毫没有被误解的不满,甚至似乎心情不错。   要么是个胸怀宽广的高尚君子。   要么——   心机深重!   居心叵测!   阴险狡猾!   “警署里有休息室,要不你等到天亮再走?”秋山说。   “嗯?”   今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审我审出了执念,秋山警官舍不得我?”   别人不知道,但今林自己心里清楚……   在接受审讯的时候,他基本就没有说出有效信息。   像凶手是谁、凶手的谋杀过程……他知道,但没有告诉对方的必要。   两个审讯官提的问题,他要么回答得简短,要么礼貌而配合将问题扯到八百米外的地方。   想去核实他的话,得付出极大的精力。   且最后会发现,虽然今林说的多半是真话,但对案件的破解只起到零个帮助。   就这样一个麻烦的嫌疑人,秋山竟然想挽留他?   莫非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没那回事!我是想说,你从国外回来可能不知道,横滨的夜晚一直不算太平。”   安全上的考虑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秋山总觉得,把这家伙放出警署,无异于放虎归山……   虽然只是很没来由的直觉,但秋山还是尝试留了一留。   “你等到白天再走,会安全些。”   “原来是这样……”   今林笑起来。   “即使晚上再混乱,出事还是小概率的吧?我相信警官们能维持好城市的秩序,相信你们一定会保护好我这等普通市民的安全。”   “你别不放在心上。”   秋山无语地看着他,感觉今林当着自己的面立了一个flag。   一般在小说和动漫里,这种抱有无所谓态度的人最容易死了。   “而且……”   今林摸了摸下巴。   “假如一直待在警署,多少会感到不太自在。”   “只有罪犯才会觉得待在警署不自在吧。”秋山忍不住道。   以及他完全没有看出来,今林到底有哪里“不太自在”啊!   在审讯室里都放松成什么样了,就差没让他们炒个三菜一汤,端上桌边吃边聊。   如果这都能称为不太自在,那今林自在起来得有多肆无忌惮?   “不要总拿看犯人的眼神看待我嘛。只要心怀敬畏,即使不是罪犯,也会有这样的感觉的。”   今林目光一转。   “所以最近是出了什么不安全的事?”   “……倒也没什么。”   秋山揉了揉眉心,暗自心惊于今林的敏锐。   “就是不要太靠近河边或者海边——最近有好些人在水里溺死。”   他知道西区有个连环杀人案,尸体在东京湾被发现,死者的死因都为溺亡,凶手还没被抓住。   神奈川区也有大量河道,且也临近东京湾。   秋山不清楚案件的具体内情,觉得凶手大概是在靠近河海的地方杀人抛尸。   于是,便对今林做出了这样的提醒。   “意思是不要下河游泳吗?”   今林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例行的安全教育宣传?了解。”   “你说是就是吧……”   秋山转念一想,西区和神奈川区毕竟不相邻,应该也不会巧到出事。   何况,他本来就是随意找个理由,尝试将今林留在警署,留不下也无妨……   如果今林真有问题,以后肯定会露出马脚。   “都快凌晨四点了啊……”   今林拉着行李箱,走到警署门口。   天色灰蒙蒙的,与深暗的蓝紫色不分彼此地黏连在一块。   微风拂面,他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从风衣口袋取出刚从秋山那边拿回来的手机。   翻盖式的手机,今林很久没有用过了,如今一看还有些怀念。   虽然他是手机的主人,但警方估计比他更熟悉里面有什么内容。   今林打开手机,联系人寥寥无几。   共同点是他一个都不认识。   好在,都有对应的备注。   比如“院长”、“医生”、“老师”,今林也就大致能猜到,他们在“今林柊树”的人生中所扮演的角色。   “秋山警官,留一下联系方式如何?”今林偏过头。   秋山本能地想拒绝。   私人的联系方式怎么能随便留给别人呢?   尤其是他的职业特殊,就得更注重在这方面进行保密。   “如果我想起什么和案子有关的线索,方便直接联系你。”今林说。   听到这里,秋山想起,今林还不知道他们不仅查明了犯人,连证据都找得十分清楚,不需要今林再做出协助。   “你有这份心就好……”   “若是警官有事找我,也有个联络的渠道。”   今林补充道,“你知道的,我目前在进行毕业旅行,居所不定。如果没有联系方式,想找我恐怕会很困难。”   “……”秋山将未说完的拒绝咽了回去。   樱木商务旅馆的案子告一段落,但谁说得准,今后他会不会需要找今林?   为了尽快结案,他忙得晕头转向,关于那个可疑的M³论坛,还没来得及上报……   等上级注意到M³论坛,以后说不定还有需要今林配合的时候。   念及于此,秋山叹了口气,与今林交换了电话号码。   “到这里就可以了,不用送了,警官。”   今林微微一笑。   他收起手机,朝秋山摆了摆手,走入灯火零星,气氛略显迷蒙的街道。   秋山目送他远去,站在警署门口点了一支烟提神。   烟纸在火光中蜷缩发黑,一点点行至末路。   滤嘴落进警署门前的垃圾桶,秋山转身,正想回办公室整理材料,口袋里的电话响起。   课里的电话?   秋山略感诧异,很快地接通。   “喂,我是秋山……”   ……   今林拖着行李箱站在路灯下,等待出租车。   系统生成的谋杀报告中,有一本“账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本账本,由西园寺随身携带。   虽然报告里没有关于账本的详细介绍,但西园寺会带着一本账本,在他看来十分可疑。   高山辽杀死西园寺后,取走了账本,并去往墓地扫墓,将账本供在了妻子的墓前。   今林看过他的心理活动。   其之所以这样做,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以此祭奠。   另一个则是,高山辽对于自身被逮捕,隐有预料。   高山辽认为,那本账本一定是重要的东西。   如果他被抓住,有人问起账本,他可以用“带人过去找账本”的理由,重新回到墓前,最后看一眼妻子。   至于为什么不将染血外套等罪证放在墓前,要求警方带他过去找罪证,理由也很简单——   他妻子不喜欢血腥。   奇特但深情的脑回路……   比起高山辽的心理活动,今林更好奇西园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钞票,以及其背后的横滨安保协会。   可惜,这些内容与本次谋杀并无关联,谋杀报告中没有详细信息。   因此,他现在准备去一趟公墓,把账本拿到手,看看里面是什么。   高山辽能在短时间内藏好账本,说明墓地离旅馆不远。   如果今林步行至墓地,想来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但他不熟悉横滨的路,这个年代的手机也不具备地图导航功能,便只能打车过去了。   [恭喜宿主,论坛注册会员人数突破两千!]   [获得新任务:使用一次“引领契约”,拥有一名追随者。]   [任务奖励:解锁功能“罪恶盲盒”。]   “‘引领契约’?”   触发了一个新任务,但里面有几个陌生的词。   “用来做什么的?”今林好奇道。   [“引领契约”: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与目标签订契约。在一定时限内,使得目标成为自身的追随者。追随者无法违抗宿主的命令,且其发布的谋杀报告同样能为宿主带来犯罪点数。   若契约时限结束,宿主可选择是否模糊追随者记忆中的隐秘信息。]   [兑换所需犯罪点数:10000/年]   “只要签契,就绝对服从于我吗……简直是恶魔的契约啊。”   虽然这么说,今林却勾了勾嘴角。   [需双方同意,契约才可成立,与恶魔并无关联。]   “嗯,不是恶魔的契约,是卖身契。”今林点头。   系统:……   要不还是叫恶魔的契约吧。   “你不觉得,这个定价很不合理吗?”   今林看到所需的犯罪点数。   “我现在的犯罪点数才两千多,想攒到一万,得等到什么时候去?而且一万只能签订一年的契约,时效未免也短暂了。”   [商城定价没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   今林尝试讨价还价,“能不能给个折扣?”   他当然知道这个定价看似昂贵,实则并不算贵。   原因就在于那句至关重要的话——追随者发布的谋杀报告也能为他提供犯罪点数。   一个人的时间精力终归有限,而这个契约能很好地节省他的精力。   只要有一名追随者,他就多一条增加犯罪点数的渠道。   如果有多名追随者,他甚至能什么都不干,每天就躺着刷论坛、数点数。   当然,风险也是有的……   [没有折扣功能。]系统回答。   “这个道具风险很大。”   今林慢条斯理地说,“追随者生成谋杀报告的条件,与我一致吗?”   [追随者无法自行生成报告。其需要将凶手与谋杀方式告知宿主,由宿主生成谋杀报告。]   [报告生成后,宿主将报告交给追随者、令其在论坛发布,或由宿主自身发布。]   “但是如果他给的是错误答案,我输错了,也会有极其惨痛的代价,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但宿主可以审核追随者给出的答案。]   “可是这样的话,和我亲自查明真相,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今林说,“我如果要审核,肯定得付出大量精力。”   系统无言。   虽然今林说的貌似没错……   但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换作其他人,或许确实得付出大量精力才能查明真相,可对于今林而言……   一个在自身被嫁祸、且毫无信息的情况下,都能迅速得到一篇谋杀报告的宿主……   审核追随者的答案,真的很艰难吗?   “追随者无法使用我的恶念雷达,是不是?”今林又问。   [……是的。]   “所以他们要想接触可以生成谋杀报告的案子,非常困难。”   今林说,“除此之外,还极有可能被卷入危险之中。假如他们中途死掉,或者被警方逮捕,购买契约的点数就打水漂了。”   [话虽如此……]   “别说那些虚的,三千点数一年。”   [系统商城的道具,不具备折扣功能。]   “但是系统,你自身肯定有犯罪点数储备吧?否则不可能生成我这具身体,并完善对应身份。”   今林诚恳道,“我现在正处于起步阶段,如果能尽快兑换契约,也能快速获得更多的犯罪点数,不是吗?你大可以借我一些点数,就当做投资我身上的潜力。”   [……?]   系统一时没有说话。   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宿主要求系统投资他……还能有这种操作?   这、这对吗?   沉默良久后,系统才迟疑道:   [宿主兑换该契约,首次价格变更为8000点数/年。]   “四千怎么样?”   今林没想到,竟然真的能讨价还价成功。   大概率是系统在用其自身的储备补上差价……   但系统的极限在哪里?   “假如需要八千点数,我得至少再发布两三个谋杀报告,实在是太慢了。时间就是点数,慢则徒生变故啊,系统。”   [6000点数/年。]   “四千五如何?”   [5000点数/年。此价格只可兑换一年份的契约。宿主只需一至两个报告即可达成。]   “好,那就五千。”   今林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当即一口应下,嘴角扬起浅淡的笑容。   [……]   系统总觉得自己被宿主套路了,但它没有证据。   而今林的脑海中,则是想着另外的事。   这个契约,如非必要,他是不可能用在罪犯身上的。   理由无他,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就是血本无归。   如果要达成最大收益,最优的选择无疑是……   侦探。   假如侦探成为追随者,首要的好处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各类案子,赶在警方之前查清真相。   其次则是能一定程度延缓破案的时间,让谋杀报告获得更多犯罪点数。   然而,让侦探自愿和他狼狈为奸……   光是想想就很困难。   不能太过急切,必须徐徐图之。   当务之急,是积攒好兑换道具的犯罪点数……   就在今林思索之时,雷达上快速闪出了一个红点。   猩红的光芒极盛,比高山辽代表的恶念要鲜艳得多。   嗯……?   今林一怔,抬头望向不远处。   只见街道尽头,一辆出租车疾驰而来。 [12]第12章:谋杀报告生成吧   “不需要做任何事,走在路上就能随机刷出恶念吗……”   爆率还挺高。   不过既然是推理番世界,有这样的爆率,也许很正常?   出租车整体呈薄荷绿色,车壳外印着所属公司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车顶的灯呈熄灭状态。   灯熄代表着有乘客,或者处于暂不营运的状态。   换作其他人,看见未亮起的灯,多半就等下一辆了。   但今林毕竟身负系统。   他正好缺谋杀报告,眼瞧着一篇报告送上门,哪有不收的道理?   今林朝出租车招了招手。   然而,车辆并没有减速停下的意思。   见状,今林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拉着行李箱,抬起腿,向前跨一大步,站到了马路上,直接面向疾驰而来的出租车!   [宿主……!]   系统大惊失色。   “吱——”   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刺耳急刹,出租车堪堪停在距离今林仅有一矿泉水瓶的位置。   短促的阵风掀起黑风衣的衣摆,划出一道弧度又骤然回落。   车内的司机紧握方向盘,死死地盯着马路上的人,面色惨白,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车外,今林笔直地站立着,黑发飘动,白晃晃的车前灯将他照得恍若鬼神。   [……宿主下次尝试危险行为,可事先在商城兑换道具。]   系统缄默数秒,才记起出声提醒。   商城里有一次性道具,可以增强身体素质,或者在短时间内做到绝对防御,保障今林的安全。   如此说着,系统开始主动找道具推荐给今林。   可以看出,它被今林的举动吓坏了。   “没关系的,他不敢撞上来。”   今林轻轻地笑了笑。   “他身上背着命案呢,一旦交通肇事,就会快速被警察锁定,进而挖出他犯的更严重的事。所以,他一定会踩刹车。”   乍一听,这话很有道理,仿佛一切尽在今林的掌控之中,确实不需要担心。   可是系统很快反应过来,踩刹车是一回事,能不能刹住又是另外一回事。   车头停下的位置,离今林是如此之近!   假如轮胎抱死,或者刹车系统失灵呢?   再假如那司机不管不顾地和他爆了呢?   看似稳健,实则充满危险的变数!   系统不信连它都能想到的东西,今林会想不到。   但今林偏就这样做了,施施然地站到马路上,毫无惜命的自觉。   没有管系统如何作想,今林走到车边,轻轻敲了敲车窗。   司机摇下窗户,神情还带着些惊魂未定,脸色很不好看,阴沉地注视着今林。   换作他人,八成得问候今林全家了,但这位司机的素质显然不错。   “……今天已经休息了,不载客。”   “能通融一下,载我一程吗?我要去的地方不远。”   今林一点儿也不介意司机的难看面色,露出友好的微笑。   “有要紧的事,必须现在赶过去。”   说着,他用余光扫过车内。   后座堆着些杂物,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副驾驶上则空无一人。   司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下,勉强压下心中不悦。   “去哪里?”   “子安灵园。”   今林坦然说出了墓地的名字。   司机:?   不是,大半夜的,去墓地?   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   司机那发热的头脑,顿时如被泼了冰水般冷静下来。   方才只顾着生气了,没来得及打量今林。   此时,他定睛一看。   眼前的青年苍白瘦削,黑发略有些凌乱。嘴角的笑容没有温度,一对漆黑的眼眸恍若两颗墨色的玉珠,正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而其手中,还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已经是凌晨时分,这也不在车站附近,谁家好人会拉着行李箱在街上游荡?   和鬼似的。   森冷的寒气,唰地一下从司机的脊背窜了上来。   似乎是猜到司机在想什么,今林安抚地笑道:   “别害怕。虽然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但我确实只是个需要搭车的乘客呢。”   “……”   今林说的话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司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总觉得他在含沙射影。   “上车吧。”   犹豫数秒,司机同意了载今林一程。   “真是太感谢您了。”   今林的视线向车的后方移转,“麻烦您开一下后备箱,我把行李放过去。”   “不行!”   司机断然拒绝,在今林看过来时,补充道:   “……你说的那个地方离这不远,行李箱放后座就好。”   “真的可以吗?我担心弄脏座椅。”   今林打开后座的车门。   里面的杂物顿时变得清晰,有被褥、水盆等生活用品,还有杂志、传单、地图等。   “没关系……”   司机从后视镜盯着今林,晦暗的眼睛隐在阴影中。   “等到天亮,收工以后,我会把车子清洁一遍,这点肮脏不会有影响。”   “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   今林将行李箱搬到后座。   “司机先生的责任心很强烈呢。”   “……什么?”   “我见过许多司机,每天开工前或者收工后,都只会做简单的清理,收拾一下垃圾什么的。有的甚至不做日常的清洁,以至于会显得脏乱。”   今林说,“而在您这里,虽然堆放着物品,但脚垫和座椅都很干净,也没有散发难闻的气味。显然是有很频繁地深度清洁,每次打扫都相当细致啊。”   “……那是因为,这样做的话,乘客的体验会舒服些。”司机道。   “所以说您的责任心很强烈。”   今林微笑道,“能在这么晚遇见您,我真是太幸运了。”   “……”   会在这么晚遇见你,还真是不幸。   司机暗自腹诽,并未说出口。   这位黑衣青年,处处给他带来一种古怪的、如坐针毡的感觉。   每一句话都很正常,但又仿佛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   ……应该只是巧合吧?   “这份地图,我可以拿来看一看吗?”   今林看向后座的一份横滨地图。   “看多久都行。”   “万分感谢。”   今林拿起地图,绕到副驾驶。   这时,他发现副驾驶座位上有一个双肩包。   包呈深灰色,是个样式十分简约的电脑包,看着有种精英感,但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橙黄外壳拓麻歌子,又冲淡了商务气息。   司机注意到今林的视线,很自然地将双肩包拎起放到了后座。   拎起的时候,他的手臂稍微沉了一沉,里面明显有相对重的物品。   “这是上个乘客忘记带走的吗?”   今林坐到座位上,关上车门。   这时他也看见了贴在座位前方的司机编号、名字等信息。   “不……”   名字是盐谷诚一的司机顿了顿,“是我女儿的。”   “没想到您看起来这么年轻,孩子已经到工作的年龄了啊。”今林说。   “我已经不算年轻了。”   盐谷诚一说着,踩下油门。   “倒是你,年轻人……这么晚了去墓地做什么?”   “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带了些特产,去探望朋友。”   今林轻巧地笑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非得凌晨去?   盐谷诚一欲言又止。   今林则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偏头望向车门板上的储物格。   储物格里放着餐巾纸、晕车药、塑料袋等用品,还有两瓶矿泉水。   “这个要付费吗?”   今林拿起一瓶矿泉水。   盐谷诚一显然一直在用余光关注他的举动,见他提问,很快地回应道:   “这些都是为坐车身体不适的乘客准备的,也不是多贵的东西。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如果你觉得需要,就拿去吧。”   “您果然是个很细心的人,那就多谢了。”   今林毫不客气,拿了一枚晕车药,又拧开矿泉水的瓶盖。   他在审讯室待了一天,滴水未进,身体状态虽然没到极限,但也算不上好。   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一个恶念光点红到滴血的人面前,是很危险的。   灌了几口水,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今林抬起手,大拇指慢慢抹去唇角的湿润。   “系统,我要指认罪犯和谋杀方式,准备生成谋杀报告。”   [好的,即将进入检测程序……]   下意识回复了半句,系统忽然陷入了卡壳。   什么东西,它幻听了吗?   怎么就开始指认了?   啊? [13]第13章: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指认正确,正在生成谋杀报告。]   [谋杀报告生成完毕,是否发布?]   系统有点麻木。   当它发现今林指认正确后,想的竟不是“居然如此”,而是“果然如此”……   宿主果然又完成了正确的指认!   虽然它依旧不知道今林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   樱木商务旅馆案,开局没有任何信息,今林都能迅速得到答案。   这次有恶念雷达的帮助,司机的名字又显而易见地放在这里,今林一下子找到谋杀方式,也很正常嘛……   正常……吧?   “先不发布。”   今林做出了和上次一样的选择。   经过第一篇报告,他已经发现,系统生成的报告若是直接发布出去,会存在不小的问题。   譬如说,对于有价值的信息,以及现实的人名地名,系统并不会自己屏蔽。   它既没有自主判断该隐藏何种信息的能力,也没有屏蔽或修改内容的权限。   考虑到信息的价值,今林决定像上次一样,先把谋杀报告看一遍。   他摆弄了一下手机,将手机调成静音,与地图一同放入风衣口袋。旋即让身体放松地倚着座位,合上眼睛,做出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   今林在脑海中翻阅着谋杀报告,自然就未能注意,司机在他闭目养神时,侧过头,以颇为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当然,即使注意到,今林也不会在意的。   他会在意犯罪分子想耍什么花招?   如果对罪犯心有忌惮,他就不可能堂而皇之地站在马路上,强行拦停出租车了。   这次的谋杀报告出乎意料的长,受害者竟不止一人。   “知晓罪犯的名字,并推测出他的一种谋杀手段,以此得到的谋杀报告,竟然包含了他曾经犯下的所有谋杀罪行……”   今林用作指认的,只是司机的名字,以及一种谋杀方式而已。   但盐谷诚一所杀害的人不止一位,且报告中的内容,给出了他全部的谋杀方式。   如果需要他从头到尾地推测出全部谋杀过程,那还真不好办。   好在系统不是侦探系统,而是犯罪顾问系统,不需要他一五一十地全部推导出来,就能得出报告。   今林想了想,决定将本次的谋杀报告分成两部分发出去。   先将警方容易破解的部分发到论坛。   不易破解的部分,则作为补充篇,推迟一段时间,等论坛用户开始讨论这个案子再发。   这样一来,即使侦探又来捣乱,犯罪点数的增长也不至于一下子陷入停滞。   就在今林看谋杀报告之时……   出租车悄然停靠在了路边。   不知不觉间,车已经驶出了繁华地带,来到了一个十分偏僻荒凉的老旧公园。   而今林依然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均匀,仿佛睡得很香,毫无察觉。   盐谷诚一盯着今林的脸,眼神不知何时已变得极其阴冷。   储物格里的矿泉水没有问题……想想也很正常,毕竟瓶口的塑料环是封闭的,瓶身也没有针孔痕迹。   想对密封的矿泉水做手脚,对一个司机而言,需要的技术水平略高了。   但晕车药的盒子里,装的并不是晕车药,而是盐谷诚一专门在黑市淘到的、能快速起效的安眠药!   药物的外形,与他精心挑选的这一款晕车药十分相似。   只要没有专业的医学知识,几乎不可能分辨出来!   本来……盐谷诚一也不想对这年轻人动手。   “晕车药”不易获取,又需要至少十分钟的起效时间,是为那些长久乘车的乘客准备的。   再者,这青年半夜拦在马路上,说要去墓地……无论是言语还是行迹,都诡异至极。   就算不是鬼,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指不定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   如非必要,盐谷诚一并不想招惹他。   可是,谁叫这青年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吃了药,还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没错。   盐谷诚一对今林起了杀心。   此时,盐谷诚一的想法,和今林此前的想法,意外地高度一致——   今林此前想的是,送上门来的谋杀报告,不要白不要。   最后,他也确实得到了新的谋杀报告。   而盐谷诚一的想法,则是送上门来的羊羔,还可能发现了他的秘密……不杀白不杀。   “要怪就怪你和鬼似的吧……”   凌晨去墓地?   他直接送到地府去,怎么不是去墓地的一种方式?   盐谷诚一心中念叨着,走下车,将昏睡不醒的今林背到了车外。   青年虽然瘦削,但毕竟是个成年人,移动起来并不轻松。   不过这般的事,盐谷诚一已做过许多次,轻车熟路之下,很快就用绳索绑住了今林的手脚,并打开了车的后备箱。   这时,盐谷诚一皱了皱眉。   差点忘了……   车的后备箱还有人在。   头部遭遇重击的上岛柚香,倒在后备箱昏迷不醒。   出租车的后备箱容量不小,但放两个成年人,还是略过于拥挤。   主要是若将他们放在一起,两人像电影里那样中途醒来,相互帮助着解开绳索,那就不好了。   出于谨慎的考量,盐谷诚一关上后备箱,将今林先搬回到副驾驶。   很快,他从车后座拿出一个水盆。   不同于寻常的洗脸盆,这是一个大号的洗衣盆,容量大且结实耐用。   盐谷诚一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拿着水盆走向旧公园边上的公共厕所,从洗手池接了大半盆的水。   他将水盆放在路边草坪上,这样一来,事情做完后,水可以直接倒进泥土里。   紧接着,他将昏睡的今林从副驾驶拉出来。   由于一系列行为耗费了不少体力,且盐谷诚一本身不是经常运动的人,他的动作缓慢了不少,呼吸也变得粗重。   气喘吁吁地,他把今林连拖带拽地带到水盆旁。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可以不要像拖货物一样拖我吗?这样会很痛啊。”   “……?!”   盐谷诚一的心脏骤停,他下意识松手,低头一看。   今林顺势躺在草坪上,竟是在月光下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清醒的神光,毫无迷茫或睡意,根本不像是被惊醒的,而像本来就没有昏睡!   怎么可能……   他明明亲眼看见,青年搭配着水,吃下了安眠药的!   否则,他绝不可能这般鲁莽行动!   而且……   假如对方没有昏睡过去,方才他停下车,捆上其手脚,以及第一次将其带出副驾驶时,为什么其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说话,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慌张或恐惧的反应!   可是,如果昏睡过去,怎么可能在此刻突然开口,且表现出如此姿态?   这诡异的家伙,一定是在故意假装昏迷,且就这样暗中看着他做这一切……   ……为什么?   究竟在想什么,才会毫不反抗或阻止,又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在这处于绝对弱势的时刻主动开口?   完全无法理解!   盐谷诚一盯着今林,身体僵直,心头泛起微妙的恐怖。   这种恐怖不是电影式的血腥或者突脸带来的,而是一种对于常理的扭曲、一种纯粹的未知。   他的脑海中,无端地冒出今林说的那句话……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14]第14章:一直在挑衅,根本没停过   “吓到你了吗,我以为你能做出这种事,胆量会更高些的。”   今林的声音轻缓,脸上的笑容平和。   但那如无色气泡水般的冰凉眼神,击碎了盐谷诚一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这个诡异的青年,他全部都知道。   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是在自己停车的时候吗?   还是在对方喝水的时候?   甚至是自己拒绝将其的行李箱放在后备箱,亦或更早、在其站立在马路上拦车的时刻,他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只敢对身形瘦弱的人下手,如此欺软怕硬之徒,胆子小也不意外。”   今林的表现,一点儿都没有正处于危险境地的自觉。   “卑劣的人格,拙劣的手法……连被我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你——你以为你是谁?!”   听到他这么说,盐谷诚一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压了下去。   “装神弄鬼……我刚才就该直接把你撞死!”   “我说啊……”   今林看着他。   “你不会觉得,踩下刹车因为是你心地善良吧?你只是在害怕因为‘区区撞了人这点小事’,暴露车上的罪证,被警方抓住而已。说白了,就是虽然敢犯罪,却完全没有承担对应后果的准备,懦弱得无可救药。”   盐谷诚一被说中了想法,张口结舌一会儿,冷笑道:   “那又怎样?没人能抓到我!”   “你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吗?”   今林吃惊道,“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   “你——”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做。”   在盐谷诚一发作前,今林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无论是晕车药,还是水盆,亦或是后备箱可能留下的生物组织,破绽都太多了。难以想象,这是一个智力正常的人类能够做出来的事。”   今林慢慢坐起身,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出租车,黑发垂落,遮掩了他的眼眸。   “你特意接不同公共厕所的自来水溺死受害者,是为了误导警方,让他们以为有一个固定的谋杀现场吧?若是按照受害者的人际关系、或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去排查浴室、泳池等地,就永远都抓不到你。”   “没错。”   虽然震惊于今林竟完全看破了自己的想法,但盐谷诚一承认的语气还是略显得意。   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没有被抓住,在紧张刺激、担惊受怕的同时,他又觉得索然无味,为没有人理解自己的精妙手法而感到无聊。   今林能理解他的意图……   即使不知道眼前的青年是怎么做到的,但盐谷诚一竟有些愉快,一时都忘记了生气。   然而很快,他的得意就被打散了。   “但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今林平静道。   “你懂什么!”盐谷诚一恼羞成怒。   “你知道罗卡定律吗?”   “……哈?”   “法医学家埃德蒙·罗卡曾经提出这样的定律:‘凡两个物体接触,必会产生转移现象’。具体而言,就是嫌疑人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必然会与人或物产生接触,发生物质的转移,留下或带走痕迹。”   “这——”   “无法理解?那我再说得直白一点吧。”   今林叹了口气。   “任何一名杰出的犯罪人,知晓这个定律后,都应当明白,世上不会有毫无痕迹的完美犯罪,人力能够做到的,只有增加侦查人员发现与解读痕迹的难度。”   “正是因此,犯罪行为应当越简单越好。”   “诡计越是复杂,产生的线索就越多,侦探越容易发现破绽,而动作越是简洁,留下的痕迹就越少,侦探越是难以解读。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简单性优势,犯罪领域的‘K.I.S.S.原则(Keep it Simple,Stupid)’。”   “了解这些后,专业的犯罪人做出犯罪决策,就会尽可能让自己的行为简单高效,控制现场、减少证据,以此达成低风险的预期。”   “而你所做的一切……真遗憾,完全与之相反了。”   “你根本没有理解犯罪的本质,仅仅是出于一时的恶念,就自顾自地犯下了罪行。自以为计谋精妙,实则手段粗糙无比,最可笑的是,居然还为此自鸣得意,不管从何种角度看,都业余至极。”   “……”   盐谷诚一像金鱼一样瞪着眼睛。   他感觉今林看似在阐述道理,实则在毫不遮掩地骂他蠢。   然而……若是想反驳,他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只能哑口无言地愣在原地。   为什么他觉得……对方说的好有道理?!   不可能,哪来的歪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关于犯罪的指导理论啊??   犯罪哪来的专业和业余之分,这不是搞笑吗!   太荒谬了,还一本正经地编出什么原则、什么定律,他听都没听说过!   再者——   “哈、哈哈……你说这么多,现在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   盐谷诚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今林。   也许,眼前的青年真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鬼魅。   可是,就算是鬼……又如何?   他不怕人,更不可能怕鬼!   青年说得再如何头头是道,但现实中,他才是赢家!   想到这里,盐谷诚一渐渐压下了自己的火气。   残忍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他的脸上,以至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逐渐显得凶狠。   但当他端详今林的表情,却愕然地发现,青年依然没有任何畏惧的神情。   其眼眸中,甚至浮出一丝淡淡的怜悯。   ……是错觉吧?   盐谷诚一的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就在这时,他终于听见了——   警笛声!   “你竟然报警?!”   盐谷诚一不可置信地看着今林,脸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不可能……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报警的……?   按理来说,对方根本不可能有报警时间!   他明明已经把青年的手捆住了,如果要说报警的时机,只有在喝水之时——   那个时候,青年就已经笃定他是罪犯,并毫不迟疑地报了警?!   除开这方面的不可置信,还有另外一方面……   从与青年的对话,盐谷诚一能够确信,这个像鬼一样的青年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哪个好人大半夜去墓地,在杀人犯前面不改色,还能说出那么一通奇怪的理论?   即使不是比他更加凶恶的恶棍,也绝不可能是清白无害的良家子弟,绝对经不起查!   这种人……竟然会报警??   不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今林自然不会为他解释什么。   实际上……   在指认罪犯、生成谋杀报告之前,今林就给秋山发了短信。   今林不熟悉横滨的道路,按理来说,他本不该知道盐谷诚一究竟会将车辆开往什么地方。   最多只能持续性地描述路边的景物,但这样很容易被发现。   不过……若他手上有地图,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要猜到杀人手法,再结合地图,以及当前所在的位置与车辆行驶方向,就很容易猜到盐谷诚一会将车停在哪里。   再将地点告诉秋山,警方就能快速赶过来。   至于此前对盐谷诚一说的那么一番话……   显而易见,那都是在拖延时间。   否则,他才懒得浪费口舌,对其说一通废话呢。   今林此时的眼神,含义一目了然——   我在等警察,你在等什么?   “……!”   盐谷诚一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警笛声是用来宣告警方即将到场的,对罪犯具有很强的威慑作用。   能听见警笛声,就说明警察已经离得极近!   此时,他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将今林丢在这里,立即开车逃跑!   另一个则是不管不顾地在这里杀死今林,和今林同归于尽!   盐谷诚一恨恨地看了今林一眼,正想离开这里。   却听今林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像你这种懦弱的人,听到警笛的声音,第一反应只会是逃跑吧。”   盐谷诚一的脚步一顿,骤然回头。   今林坐在草坪上,远远望向无星的夜空,不像正被绑着的囚徒,反而如同是来这里旅游。   “但很不幸,你已经逃不掉了呢。警方已经知道了你停车的位置,这条道路,无论往前还是向后,他们都已经设好了关卡拦截,你现在逃跑,只会是自投罗网。”   “你这家伙……”   盐谷诚一咬牙切齿。   “哦,生气了吗?比起生气,还是想想该怎么在警察面前狡辩比较好吧?”   今林仿佛对危险一无所觉,依然刺激着盐谷诚一的敏感神经。   “真是的,我都忘了,后备箱里有一个昏迷的女孩,她的存在已经注定无论你怎么狡辩,都不会有脱罪的可能……”   “你给我闭嘴!”   盐谷诚一大喝一声,打断了今林的话。   抬高的音量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   他心里清楚,今林说的是实话。   越是因为今林说的是事实,他就越恐惧,而越是恐惧,他的怒火就越盛。   如果不是这个人……   如果不是这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家伙,他怎么可能这么快被抓住!   盐谷诚一大步折返回来,用力攥住了今林的头发!   “哎呀……”   今林微微一笑。   这笑容落在盐谷诚一的眼中,无疑是在嘲讽!   从车里到车外,这家伙一直在嘲讽他,根本没停过!   “住手!不许动!”   就在这时,警车也终于呼啸而至。   秋山匆匆下车,见到眼前的一幕,瞳孔微缩,当即掏出了制式的左轮手枪,枪口指着盐谷诚一,大声喝止。   一切都被这家伙算到了……   盐谷诚一的心中说不出的憋屈。   不管是他的举动,还是警方来的时间,全都被算计到死!   可是、难道他要就这么松手,被警方逮捕,让对方如愿?   若是这样做,他岂不是和今林嘲讽的一模一样了?!   盐谷诚一的眼中闪过狠色,用力将今林的头按在了水盆之中!   他非得给这嚣张的小子一点教训!   反正……   警察是不可能因为这个开枪的,最多冲上来制住他而已。   毕竟他此时的行为,根本不可能导致今林死亡。   然而。   事实并不像盐谷诚一预料的那样发展。   假如今林发的不是“被极端危险的杀人犯绑架”的消息,假如神奈川警署没有收到警察本部的讯息,秋山或许不会开枪,而是会冲上来制止盐谷诚一。   但是……   今林在求助的短信里,将盐谷诚一形容成了一个极端危险、恐怖、破坏力极强的变态杀人狂。   警察本部的紧急命令,也来不及解释盐谷诚一的犯罪手法,只简单说明了其是一个连环杀人犯,并要求他们配合抓捕行动。   于是,在收到求助的时刻,秋山不仅带上了枪,心理上也做好了开枪的准备。   更令盐谷诚一意外的是,地上的青年——与以往所有中途清醒过来的受害者都不一样!   其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反而顺着他的动作,让自己的头被按进了水盆!   且在水盆之中,也没有任何挣扎,一动不动,安静得可怕!   简直就像……   就像是已经死掉了的尸体一样!   ……不对!   盐谷诚一自己知道,今林活蹦乱跳的,几乎没受任何伤。   即使被按进水里,也不可能出一点儿事。   但警察不知道啊。   从秋山望斗的视角看去,就是今林倒在地上,毫不动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生死不知。   而盐谷诚一就这样还不罢休,还要将他拖起来施暴!   于是,在盐谷诚一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刻……   秋山毅然决然地开了枪!   当然……无论情况再如何危急,他也不可能在主观上期望将盐谷诚一当场击毙。   秋山的枪口,瞄准的是盐谷诚一的肩膀。   一般情况下,在面对正在行凶的嫌疑人时,瞄准躯干会更容易命中。   但此时并不是一般情况,因为秋山所在的角度,面对的是盐谷诚一的正面,而其手中就是今林。   如果对准躯干或者手臂,很有可能误伤到盐谷身前的今林。   稍微保守的选择,就是肩膀。   不至于伤到今林,也能阻止盐谷诚一的动作,并可以尽可能活捉盐谷诚一。   砰!   一声枪响,子弹射出!   偏在这时,一直没有动弹的今林,晃了一晃,巧合般地做出了挣扎反应!   他被绑在身后的双手,似乎因为溺水的慌乱,而抓住了盐谷诚一的衣服——   如此往旁边顺势一带,盐谷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歪斜。   射向肩膀的子弹……   命中了盐谷诚一的颈动脉!   猩红的血,如装满水的气球骤然爆炸般,爆发式地冲破皮肤,可怕地迸射而出。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腥味,盐谷诚一的身体瞬间僵直,松开了抓着今林的手。   他的视野逐渐暗淡下去,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死亡的冰冷逐渐向他迈进,脑海中一片混乱的闪回。   这般的伤势,不可能有人能救活。   他要死了,死在……   警察的枪下吗?   不、不是的……   他本不该以这样的死法落幕的……   生命的最后一刻,盐谷诚一忽然想到今林说的话。   那些话语如同教堂的钟鸣,在他的慢慢消散的意识里,震耳欲聋地回荡。   ——犯罪行为应当越简单越好。   ——这就是犯罪领域的“K.I.S.S原则”。   如果说,青年的真正目的是杀死他。   从拦车到他的死亡,一切都在青年的计划之中……   那么,这简直是……   教科书式的犯罪。   “……”   今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稍稍一挣,倒在他身上的尸体,就带着最后一丝温热,大睁着无神的双眼瘫在了草坪上。   盐谷诚一的血溅满了今林的后背,黏腻无比,猩红色渗进外套和衬衫,带来分外潮湿的异样感受。   而他后脑勺的黑发,同样吸附了大量的鲜血。   本柔软的发丝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像是涂上了一层红色的油漆。   秋山愣愣地看着今林,手上的枪都忘了放下。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的今林,会突然活动起来,甚至还能站立。   就好像没事人一样……   更多的警车围拢过来,红蓝的光芒将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实际上,天也确实快亮了。   乱步跳下警车,视线越过秋山的背影,落在今林身上。   今林正微垂着头,解着手上的绳索。   血和水混杂,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今林抬起眼皮。   正好与乱步对视。   这种在警员制服中格格不入的装扮。   这种年轻得过分的面容……   是侦探吗。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遇到侦探啊……   仿佛是出于礼貌,今林的脸上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 [15]第15章:宿主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神奈川县警察本部。   询问室,今林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衣服已换成了警方准备的白色衬衫,头发也清洗擦拭过,整个人裹在一条咖色薄毯中,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与此前在审讯室的待遇大相径庭。   在沙发旁边,坐着一名年轻警员。   这位警员是被派来安抚他的。   毕竟今林也算是受害者,不能像对待犯人一般对待他,得提供一定的保护和关怀。   但是……   年轻警员无言地看着今林。   其心中的念头,已经从一开始的“真可怜,肯定被吓坏了吧”,变成了“这家伙真的是受害者吗”……   原因无他,今林的表现,实在是和受害者一点儿边都沾不上!   哪有受害者在看见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却没有任何惊惶、恐惧或创伤反应,风轻云淡得好像刚看完一场电影似的?   即使是看恐怖电影、或者看一个动物近在咫尺地飚出那么多血,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最离奇的是,清洁完自身,换好干净衣服之后,警方还没说要做笔录,今林就像熟知流程般,主动表示可以配合调查了。   “不用着急,您可以先坐在这里,再稍微休息一段时间。”警员说。   “可是血腥的场面给我的心灵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今林抿了一口温水,“若是时间过得久了,我担心有些细节可能会想不起来。”   “?”   警员没忍住,眼神变得分外古怪。   给你的心灵带去了很大的伤害?   伤害在哪?   整个案件中,今林唯一受伤的地方,就是被拖拽的时候,脚踝受到了轻微擦伤。   要说精神上有什么伤害……   警员翻来覆去地看,还真没看出来。   见暂时没有需要自己做的事,今林便开始与系统说话。   “警方抓住凶手后,谋杀报告的相关讨论就无法产生新的犯罪点数。那么,假如罪犯死亡,能否避免这一点呢?”   [宿主,这里有一个谬误——不产生犯罪点数的原因不是“警方抓住凶手”,而是“警方/侦方找到足以将犯人定罪的关键证据”。]   [也就是说,即使罪犯死亡,只要警方找到证据,谋杀报告就会终止犯罪点数的产出。]   “难怪,发了一篇新的报告,犯罪点数的增长还是这么缓慢,原来是我记错了。”   今林笑了笑,心中有些遗憾。   如果罪犯死亡,谋杀报告就能源源不断地给他产出犯罪点数,那获取点数会比现在轻松得多。   可惜,篡改系统机制失败。   [……宿主是因为这样想,才杀死盐谷诚一的吗?]   “怎么会呢。”   今林诧异道,“首先,你的话本身就很有问题,因为盐谷诚一并不是我杀的。”   “其次,即使我再无法无天,也不可能为了犯罪点数而杀死别人吧——若是我真这么做,与盐谷诚一又有何异?”   “最后,我只是个普通的市民而已,怎么可能有杀死他人的能力?”   [可是,难道盐谷诚一的死亡与宿主无关?]   像“我只是个普通市民”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   骗骗别人还行,别把自己人骗过去。   至于盐谷诚一的死因……   系统很迷茫。   它和今林的视角一致,由此也就明白,今林在整场事件中扮演的角色,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辜!   然而,关于今林具体做了什么……   系统还真说不上来。   “那又怎样。”今林平静道。   [……咦?]   “随机杀害他人的人,死于随机的意外……”   今林笑道,“那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   宿主这样的说法,就真的是纯意外……?   系统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除此之外。   它发现,今林对于获得一个谋杀报告系统,接受得极其自然,自然得不像获得一个新身份,而像正在做自己的本职、亦或是重操旧业……   想到这里,系统不由得战战兢兢地,问出了那个它已经想问很久的问题:   [宿主,你在穿越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觉得呢?”   [……杀手?]   “猜错了。虽然我也想说我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但这种小众的职业,一般不会出现在现实吧?”   [那么——小说家?艺术家?大学老师?律师?法医?特工?高中生侦探?]   “穷举法吗,你这家伙……”   今林吐槽道,“影视剧涉猎范围还挺广啊,以及最后那个是什么东西,且不说我有没有那么年轻……高中谁会有时间当侦探?”   [所以……]   “很遗憾,一口气全猜错。”   仿佛发现了逗系统的乐趣,今林悠然一笑。   “我不会告诉你答案……你可以放心地想象最邪恶、最卑鄙、最没有道德的职业,以此尽情揣测我。”   ……   秋山望斗正在向自己的上司做口头报告。   关于他是如何收到今林的求助信息、如何将信息与本部的指令结合、如何赶到现场,并做出开枪的决策……   这些都需要一五一十地做出汇报。   任由谁都能看出,秋山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他的脸色苍白,神情轻微恍惚,眼皮下因熬夜而淤积的青黑还未散去,更显得他如同失了魂一般。   虽然秋山是搜查一课的刑警,见过不少比盐谷诚一的死亡更血腥残忍的现场。   然而,一个活人死在眼前,冲击力依然十分巨大。   尤其是盐谷诚一的死亡,正是由他亲手造成。   以及……   最让秋山在意的那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今林柊树……   其在盐谷诚一的死亡中,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明天检察厅就会介入,他们会审查你是否存在过失,你准备准备,整理一下事情经过,写成报告书交过去。”   秋山的上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按你所说,盐谷诚一正在对那个年轻人施暴,你是为保护受害者的生命而开枪,那你的行为就没有任何问题。”   “……”   秋山沉默地点了点头。   还好,虽然他是最先赶到现场的,但有同事和他一同行动。   同事可以作证,他的确是出于职责开枪……   等等,如果他做的没那么符合规定,在心急之下,就像热血电影里的情节一样,独自赶往今林告诉他的地方,会发生什么?   假如只有他一个人过去,那么除去他自身以外,现场就只有今林、昏迷的女孩、以及死去的罪犯三个人。   其中,只有今林能作为目击者,在检察官面前为他作证。   倘若今林对检察官说,那时只是秋山看错了,他的生命并不处于危急状态……   秋山忽然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一阵干涩。   这个年代,他们其实并不太重视规定,尤其是横滨这种混乱之地……   所以他想象的情况,实际上并不是不可能发生。   是他多想了,还是……   “去休息一下吧,瞧你魂不守舍的。”上司关切地说。   又是樱木商务旅馆的案子,又是盐谷诚一的死亡,秋山已经熬了一个通宵。   无论精神还是体能,都几乎达到了极限。   “好……”   秋山下意识应了一声。   但下一刻,他就想起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汇报。   “论坛——”   “什么?”上司不解。   “M³论坛。”   秋山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眼中浮着血丝,自顾自地念叨:   “谋杀报告……对,如果这个案子也有谋杀报告,就能清楚今林柊树到底做了什么了!”   “……你在说什么呀?”   上司困扰地看着秋山。   今林柊树这个名字,倒是很熟悉——但他不是受害者吗?   那青年看着还挺乖巧,就是可能受到了过多的惊吓,脑袋空白,因此对现场没有什么反应,也是个可怜的人。   所以……   秋山到底在说什么?   他是精神受到了太大的刺激?   按理来说,一名优秀的刑警,看见死人是司空见惯的,不至于如此啊。   什么谋杀报告,什么清楚不清楚的?   “我要用电脑……”   秋山猛地抬头。   那为探查真相而变得偏执的眼神,连上司都吓了一跳。   “我得看论坛!” [16]第16章:恐怖的谋杀报告   M³论坛。   经过一晚的发酵,论坛会员人数节节攀升。   然而主要的原因并不在于谋杀报告,而是在于论坛的黑科技。   许多人十分不解,为什么有这样的黑科技,却要搞一个黑暗风小众论坛。   有这技术,做一个海纳百川的大网站难道不香吗?   如此反常的现象,自然而然地滋生出了大量阴谋论。   比如这个论坛其实是用来做不法交易的,在座的各位都只是误闯其中。   再比如有一双神秘的眼睛,正注视着所有注册会员……   某种意义上,倒也没有猜错。   论坛之中,除去各种讨论论坛功能的,还有一篇帖子很醒目。   继上岛柚香的分析帖后,成为了新的热帖。   是一个此前与上岛柚香争辩的会员,昵称为“中奖仙人”,见上岛突然消失,觉得对方是辩不过自己、不得不撤退,便开了一个主题帖,宣告他的观点:   [将凶手的犯罪归咎于黑风衣,纯属无稽之谈!]   从报告本身的真实性极低,所以需要有一个角色刺激凶手,再到黑风衣绝对只是路人,不应该被赋予太多滤镜……   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是角色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所有人都在想什么一般。   由于他说了很多,且孜孜不倦地反驳每一个不赞同他的人,他的话倒是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   ——你字多,你说得对!   还有一部分用户,非常之聪慧。   你们争论再多,不都是在无根据地瞎猜吗?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问问神奇的论坛主呢?   论坛主身为发布报告的人,不管是报告真实性,还是黑风衣到底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肯定都一清二楚!   于是,又冒出了一大批帖子,尤其是在谋杀报告的评论区,询问真相究竟是怎样,希望论坛主出来给他们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么,今林可能出来给答案吗?   当然不可能。   他又不傻!   争论越多,讨论度就越高,获取的犯罪点数就越多!   他出来一锤定音,不是自己害自己,把获取点数的通道给锤碎么?   这种事万万做不得。   于是,由于迟迟没有一个定论,以上岛柚香所发布帖子为核心的“幕后黑手论”,以及反对幕后黑手论的“路人论”,初步分成了两个派别。   从一开始的理性讨论,迅速变成吵得不可开交。   然而……   用户“中奖仙人”的那篇帖子,之所以成为热帖,并不是因为认可他的人数众多……   其之所以成为热帖,主要是因为论坛主发布了新的谋杀报告。   神秘黑风衣青年不负众望,再次出现在了报告之中。   而这次现身的黑风衣,直接击溃了路人论!   [黑风衣只是路人?看完新报告再出来说话!]   大量幕后黑手论者涌入帖中,以新报告为支撑,反驳中奖仙人的观点。   本来还因为和评论区鏖战了一整夜,而有些犯困的中奖仙人,这下彻底不困了!   新报告?什么新报告?   这才过了多久,就出了新的谋杀报告?   即使是虚构作品,也搞得真实点不行吗。   放现实里,哪来这么多谋杀案。   中奖仙人心中嘀咕着,没有着急反驳那些幕后黑手论者,点出自己的帖子,果然在首页看见了新报告。   (精华帖)谋杀报告-002-夜路-2   “夜路-2”?   难道还有“夜路3、4、5……”?   但是“夜路-1”呢,“夜路-1”在哪里?   这般疑惑着,他点进报告之中。   ……   秋山打开论坛,在看见新的报告时,视线顿时移不开了。   果然……有新的报告!   他此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各种念头交错着,脑中思维一片混乱。   上司站在他的身后,疑惑地盯着屏幕。   秋山已经报告了M³论坛,以及谋杀报告的诡异之处。   说实话,若是没亲眼看见,这种事很难让人相信。   比起“有公开的谋杀报告,会详细记录罪犯的活动”,将这一切都理解为虚构故事,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秋山的状态,以及M³论坛透露出的不凡气息,让上司在不知不觉间就信了几分。   新报告的开篇,依然是一个“注意”,禁止等级4以下访问者将谋杀报告系列档案私下保存或向外传播。   秋山跳过警告,直接往下翻,进入正题。   [编号:谋杀报告-002(2)   报告人:■■■   夜路很长,乘客在后座沉沉地睡去。   我叫了几声,他也没有做出回应。   乘客安宁地睡着,眉头舒展,就像做了难得的美梦。   能在车上做美梦的人,得幸福到何种程度呢?   妈妈说,在他人面前睡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每当年幼的我在汽车上、在公园里、或是在餐馆中睡着,她就会用水泼醒我,对我大声指责,并对看见我睡过去的人们表示歉意。   可是我觉得,她说的是错的。   人们应该有自由地在任何地方睡觉的权利。   所以,虽然我接了一盆水,但我最后还是没有泼醒他,而是把他杀死了。]   “……?”   秋山在看到这里时,停下了鼠标滚轮。   他的目光仿佛凝固了一般,黏在最后那句话上。   其身后的上司完全能理解他的停顿。   ……神经病啊!   请问前面几句话,和最后那句话,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而秋山在此时,则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上一篇报告。   确切地说,是想到那句“妻子像风铃般吊在窗边”……   分明前面几句毫无异常,但情节就是猝不及防地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折……   明明不是电影,却离奇地制造出了跳脸杀般的感觉!   最诡异的是,叙述这种转折剧情时,报告的口吻极其平淡。   没有详细的血腥描述,也没有恐怖气氛的渲染。   就好像不是在说有人死去、或者杀死了谁,而是在谈论吃饭睡觉等日常的事物。   于是,当观者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秋山深吸口气,继续往下看。   [每当看见安宁的事物,我就感到焦躁。   那不是某种热烈的痛苦,只是一股微不足道的不愉快。安宁与幸福似乎与我无关,但我总是竭力忍耐。   不过,在这一刻,我感到分外奇异——   客人永远地睡在美梦之中,我设想他依然幸福,但我没有丝毫焦躁或不悦的感受。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格外痛苦狰狞吧。   说实话,看见人们面目狰狞,我反而觉得比看见人们温和友善来得亲切。   那些带着轻柔微笑的人,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思,才能保持不可思议的安定与友好?   即使,我也已成为了一名他人眼中的合格好人,且不得不如此生活数十年,但我依然无法明白。   站在客人的尸体前,端详他的表情,我不觉得恐惧。   不,也许恐惧也是有的。   但那只是对于被抓住的畏惧而已。   我所做的,是社会不允许的行为,我清楚、我当然清楚,因此,一向希望与社会融洽相处的我,对此感到恐惧,再寻常不过了。   只是,对于尸体本身,我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人死掉之后,就是一坨肉,油脂,骨头,血液,难以处理的东西,不会伤害我,也与美丽攀不上关系。   人们究竟是抱有怎样的心情,才会对此感到害怕?   不能明白。]   “完全就是心理变态……”   秋山的上司忍不住低声道。   “什么变态?”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身侧。   “啊、乱步先生,您来了。”   上司偏过头去。   侦探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竟然没能发现……   “你们在看什么?”   乱步站到秋山身旁。   “能让经验丰富的警官先生露出这种表情的事物,可不多见啊。”   “那个……”   上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秋山开枪杀死了盐谷诚一,是案子的关键角色,本该隔离起来,在报告后接受审查的。   但其口中的M³论坛太过奇异,他也就允许了秋山查看论坛,并在好奇之下,与其一同看起了报告。   就目前而言,这报告诡异了点,但还没到“真实”的程度。   假如侦探觉得他们玩忽职守,他也很难反驳。   “您不是想和那位目击者谈谈吗?”   上司选择转移话题,“他就在楼下的询问室。”   “这个我知道啦,先不着急……”   乱步转头看向屏幕,取出自己的黑框眼镜,咔地一下戴上,“他是个麻烦的家伙。”   麻烦的家伙,得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再去交锋。   “是、是吗?”   上司觉得,今林柊树其实看起来还挺顺眼。   毕竟长相不差,又是受害者,给人的观感就不会差。   但不仅秋山这么说,就连侦探都这么说……   今林的形象,忽然就扑朔迷离起来。   “继续往下翻。”乱步盯着电脑屏幕道。   秋山听话地滚动鼠标滚轮。   [我把尸体放进后备箱,漫无目的地游荡。   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找个地方埋起来?分割成几块,装进垃圾袋丢在不同的地方?   前者得找个冷僻的地方,且需要花很多的时间,那可不行,我还得接待其他乘客,赚钱生活呢。   至于分割开,那也太肮脏了,血会流得到处都是。   在我思考的时间,不停地有乘客上车,又下车。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后备箱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突然觉得有些愉快。]   再之后的内容,就是报告中的“我”将车开到河道边,判断河水会流往东京湾,并将尸体抛至河中。   过程之详尽,就仿佛真的是凶手亲笔写下这么一篇报告,将自己的所有行为、心理、甚至联想起的往事,像写日记一般,全部记录其中。   “很恶劣。”乱步说。   凶手做的一切,和他推测的完全一致。   不过,这也十分正常,没有值得夸耀的地方。   若是不一致,才需要让他留意。   “是啊。”秋山的上司点头道。   虽然说,报告里没有“我”以及受害者的名字。   但看完报告中的详细谋杀过程,他能确认,这篇报告写的就是盐谷诚一的案子!   “夜路-2”,记叙的就是盐谷诚一杀死第一位受害者的过程!   当警察这么多年,秋山的上司也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了。   但里面的内容,依然看得他心中升起寒意……   报告中的“我”,精神实在是太过扭曲,而对于一个人的死,提及的口吻又实在是太过平淡。   “我的意思是,会引发社会恐慌,产生很大的舆论,你们得尽快做好平复的准备。”   乱步叹了口气。   “……什么?”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案,而是随机杀人案,且受害者不止一个。凶手没有特定的动机,他杀死受害者并不为谋财,仅仅为了害命,几乎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目标——公众会因此失去安全感,造成一连串的负面影响。”   “噢……关于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有处理的方案。”上司点头。   “不,我想您还没有明白,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寻常的随机杀人案更加严重了。”   乱步凝望着屏幕上的文字。   “您是说,因为这个报告……?”   “是因为这个,但也不止是因为这个。”   乱步低头看了一眼秋山。   其实他过来,本是想询问秋山关于现场的情况。   现在看来,之所以“开出这一枪”的是秋山、而非其他警员,并不是偶然。   秋山望斗和今林柊树早有过接触……   应该是因为高山辽的那个案子吧。   但是,今林柊树又是怎么做到,成功获得秋山君的私人联系方式、拦下盐谷诚一的出租车、迅速识破其罪犯的身份,又恰好让秋山杀死盐谷诚一的呢。   今林明明因为樱木商务旅馆案,一直待在警局。   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少之又少。   像“一切都只是巧合”,几乎不在乱步的考虑范围之内。   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可能性太低。   需要排除其他选项,才能去想巧合的事。   “这篇文章是发在公共论坛上,谁都可以看吗?”乱步问。   “是的。”上司说。   “真是糟糕啊……”   乱步垂下眼眸,“善良的人们害怕罪犯,但最恐惧的有两种。”   “一种是‘最亲近的人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想谋害自身’。”   “这就是为什么夫妻、手足之间相残,总能比激情杀人、寻仇、或为钱财杀人引发更高的关注。”   “平日越是亲近、感情越好,且动机越与利益无关,最后一方杀害另一方,就越是令人惊愕恐惧,因为人们朴素真挚的情感,无法从一般逻辑上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做出那样骇人听闻的举动。”   “另一种则是,‘日常能接触到、但谁也不会设防的陌生人,毫无征兆地动手’。”   “像街旁巷口总是友善待客的商店老板、每次遇到总会打一声招呼的保安、以及,这个案子里,所有人都认为老实本分,连投诉记录都没有,看起来斯文礼貌的出租车司机。”   “人们会防备街上拿着刀冲过来的疯子,会防备黑暗中蹲在楼梯口的形迹可疑的人,会防备跟踪狂和暴露狂,但不会防备‘熟悉又和善、表现得符合社会规范、并且没有利益关系的陌生人’。”   “实际上,根本没有防备的道理。‘只要不去危险的地方、只要循规蹈矩地好好生活,不与他人结仇结怨,就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危险降临在身上。’——许多人都是这样想的,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而这篇报告出现在公众面前,直接将这种想法击碎了。”   “从报告中可以看出,这个罪犯‘非常清醒’: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是精神病发作,也不是与乘客有冲突而激情杀人。”   “这就是最恐怖的。它毫不遮掩地告诉所有人:不,即使你正常地走在街上,防范形迹可疑的人,远离犯罪组织,待人和善,不与任何人有纠纷,但你依然会毫无理由地成为受害者,因为恶意就来自于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更进一步,甚至能击溃人们心中的秩序感——你认为你的生活是可控的吗?你觉得你明白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危险?但是你甚至不知道,身旁那个朝你礼貌笑着的人,是不是心中在计划着把你杀死、即使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如果报告迅速传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会迅速崩解,社会也会暴露在恐惧里面……当然,我说的只是最差的后果,实际应该不会到这种程度。”   乱步看向身旁的警官,“但是,你们依然得尽可能阻止这种恐惧蔓延。”   “……我明白了。”   秋山的上司一怔,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走到了旁边去,拿出电话,开始报告给更高的上级。   本来,他对于M³论坛的态度,是谨慎观察。   毕竟秋山也说了,查看报告、以及发表帖子,都需要注册。   这么一个诡异的论坛,很容易想到背后有异能者,谁也不知道贸然注册会产生什么后果。   虽然高度重视,但也一定是越少人进入论坛越好。   然而乱步这么一说,就必须得有一批人注册论坛,从源头进行舆论上的控制了。   否则,虽然报告禁止传播,但流言是可以传播的!   这么一个论坛放在这里,其中一堆谋杀报告,谁知道传来传去,会传出怎样的后果?   警官打电话时,乱步重新望向屏幕。   “夜路-2”以“我”俯瞰着尸体没入水中结束。   河面在夜晚中深不见底,死者的皮肤沉入水下,再也看不见了。   报告的末尾,则附了一条可跳转的链接:   (精华帖)谋杀报告-002-夜路-3   显然是同一系列的后续报告。   “点进去看看。”   乱步示意秋山点进链接。 [17]第17章:也是得到了变态的认可   [编号:谋杀报告-002(3)   报告人:■■■   继上次的事故,已经过去了五天……]   “第一位和第二位受害者的死亡间隔,确实是五天。”   乱步快速地将报告中的凶手作案细节,与自己的推论相比对。   而像凶手的心理活动,乱步基本只是一扫而过。   毕竟变态的想法,有什么值得浏览或记住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乱步一样,对于那些阴暗扭曲的念头无动于衷。   寻常人看这份报告,实则和看鬼故事没什么区别,即使故事里的“我”才是鬼,但因“鬼”杀人时的平淡与残忍而感到恐惧,才是一般人的反应。   秋山盯着那些异样的文字,又开始恍惚。   他的脑海中一会儿闪过盐谷诚一的尸体,一会儿闪过今林的微笑。   “夜路-3”后,就是“4”、“5”、“6”,直至最后一篇,“夜路-7”。   一共五位受害者,算上幸存的上岛柚香,就是六位。   但是,如果每篇报告都有一位受害者,六位受害者为什么会到“夜路-7”……?   突然,有谁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山一个激灵。   扭头一看,乱步正以一种严肃的眼神注视着他。   “秋山警官,你的脸色很不好,真的不用去休息一下吗?”   “我还能坚持。”秋山道。   “逞强可不是好习惯。”乱步不赞同地看着他。   “我想……至少得看完这一篇报告。”   秋山的视线移回到屏幕。   “我有听说,这个案子有五个受害者。那么‘夜路-7’代表第六个受害者,应该就是最后一篇报告了。其中想必有记下‘我’……也就是盐谷诚一的死亡过程。”   “的确是这样。”   乱步点了点头,“不过正因如此,我才更希望你先去休息,至少让状态稍微平稳一些,不至于让那个血腥场景在你的眼前反复重现,引起不好的变化。”   秋山知道名侦探在关心他的心理状态,心中涌上暖意,苦笑道:   “可是如果不看完,我也没法睡得安稳。”   闻言,乱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往电脑桌上放了一颗薄荷糖。   “夜路-7”的开篇,就是一个女孩背着包,坐上了出租车。   女孩要去的地方,和其他地名一样被模糊化了,只剩下“■■公园”的名字。   半夜去公园,这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特别是神奈川区的公园寥寥无几,这就显得上岛柚香的行踪更加古怪。   不过,想去什么地方是市民的自由,乱步也就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   相比起乱步,秋山的情绪则沉浸得多。   他没有注意到地点的怪异,将一颗心都系在了受害者的处境上。   虽然已经知道结局是女孩平安无事,但看过前五篇报告,再看这一篇,他还是难免提心吊胆。   第一个受害者是自己睡过去,但从第二个受害者开始,凶手就准备了“晕车药”和绳索。   第三个受害者半途清醒了过来,于是凶手又准备了电棍,以防万一。   而从谋害方式上,其执拗地采取了“溺死”的方式。   其实,若是盐谷诚一采取不同的杀人方法,想抓住他说不定会更加困难。   但他对于将人的头按进水盆,似乎有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偏执。   在杀死第一个受害者后,盐谷诚一寻找下一个目标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暂。   其心理活动,也越来越平静。   仿佛不是杀死了一个人,而是在做一件如上班打卡般的事情。   报告中的剧情推进着。   上岛柚香没有吃下晕车药,但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了一小会儿。   就是这一小会儿的时间,盐谷诚一袭击了她,将她放进了后备箱。   此时,出租车已经驶入了神奈川区。   秋山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身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他知道,很快,他最在意的那个人就要出现了——   [我不常到神奈川区。   这一片区域多是工厂、仓库和港口,大大小小的组织和企业盘踞在这块土地。只要对横滨的夜晚稍有了解,就不会乐意在深夜到这里来。   因此,我开始犹豫,要不要在这里掉头。   突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本站在街边,却往前一步,迈到了马路上,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一根纤长又险恶的棘刺,笔直地站立着,随机给一辆车添堵,而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我几乎忘记呼吸,只来得及本能地踩下刹车。   随着一道尖锐的摩擦声,车子险之又险地停住,离他顶多只有一步之遥。   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我的心脏狂跳不已,无法想象……要是就这样撞上去,会有什么惨烈的后果。   若是我踩刹车踩得迟些,若是刹车系统没有那么灵敏……   意料之外的恐惧,变成了无名的怒火。   这家伙……   大半夜站在路中央,疯了吗?!]   “一个变态杀人狂质疑别人是疯子……”   秋山的眼皮一跳。   虽然还没看到后面,但他有预感,这站在马路上的人就是今林。   如果是今林的话……   秋山想起在审讯室时,青年难以捉摸的眼睛,又想到今林淡然地推开尸体,站起身望过来的模样。   不知为何,竟然有点认可盐谷诚一的判断……   “原来是以这种方式拦的车。”   报告解开了乱步的一个疑惑。   他从警察本部的监控里,看见盐谷诚一的出租车处于“停运”状态。   加上其后备箱里有人,而且是个活人,按照常理,盐谷诚一即使发现有人在路边拦车,也不太可能把车停下。   起码要先把上岛柚香处理掉,才会接下一个乘客。   但事实却是今林顺利地搭上了车。   “他不怕死吗……”   乱步很快就想到,司机是否能刹住车,并不是今林能控制的。   这和智力、观察力或者任何其他能力都无关,当今林突然站到马路上,几乎就是把性命交给了无常的命运。   能毫发无伤,纯属运气好。   ……这未免也太赌了吧。   [我还没能缓过来,那人就走近了。   他敲了敲窗户。   这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身披一袭黑色风衣,手中还拖着一个可疑的行李箱。   莫名地,我想到尸体。   那些沉入冰凉河水中的尸体,总是以这般笑意全无的眼神看着我。] [18]第18章: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   [我本不想载他,但看着他脸上的微笑,我忽然想尝试,一次性帮助两个人沉入永远的安宁。   于是我问他,去哪里。   青年说,■■公墓。]   看到这里,不仅是报告中的司机满头问号。   报告外的秋山和乱步,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谁会大半夜去墓地啊?   说出口的时候不觉得这样很诡异吗?   “正常而言,刚从警局出去,他应该回家吧……”   秋山迟疑着,忽然想到什么,微微张大嘴巴。   “怎么了?”   乱步看向他。   “今林柊树的父母死在战争中,他家的房子也被炸毁了。”   秋山低声道,“所以,虽然被释放,但他根本没有家能回……”   乱步陷入了沉默。   看樱木商务旅馆案的时候,今林的相关档案只提及他继承了遗产,但没有写更具体的信息。   现在看来,难怪其回横滨后,并不回家,而是选择了四处旅行。   原来是……无家可归。   乱步有一瞬间想到自己。   但很快,他就又想到了社长——他如今有了归处,与以往不一样,也与今林不一样。   压下心中漫起的哀伤,乱步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今林身上。   旅行也就罢了,还接二连三地进警局。   又是被嫁祸,又是拦车拦到杀人犯……   怎么会有人不幸成这样?   往这方面深想,诡异感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两人怀着复杂的心情,看向后续报告。   接下来就是司机同意其上车,青年想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但被司机拒绝。   报告推进到这里时,已经阅读完五篇报告、并看过司机袭击上岛柚香全过程的论坛用户,心里都清楚,司机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后备箱有人。   但报告中的青年,对司机的身份一无所知,是不可能知道后备箱有人的。   更不可能知道,司机此时已对其抱有杀意。   见其处于如此危险的处境,寻常的论坛用户都会为青年捏一把汗。   虽然青年的行踪有那么一丝诡异……   但司机可是一个连环杀人狂!   两人若是对上,大家一眼就能看出,谁毫无胜算!   “明明看见其他受害者,都会不由自主地担忧紧张,但该为今林紧张的时候,不仅不担心,反而莫名放松了……”   秋山的脑海中闪过奇怪的念头。   报告中则开始描述,今林使用手机后,毫无防备地喝了车里的水,闭目睡了过去。   “这就是他给我发短信的时间。”秋山明悟道。   “说到这个,秋山君。”   乱步问道,“他怎么会有你的私人联系方式?”   “啊,那是因为——”   秋山将自己当时的想法告诉了乱步。   “因为你发现了M³论坛,看见了谋杀报告,认为这个论坛可能和今林柊树有关系,而今林又说他的行踪不定……”   乱步若有所思,“这个论坛,果然不能随意注册呢。”   “您是说——”秋山不解。   “不用担心,已经注册也没有关系啦。总之……”   乱步没有解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他在向你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不可能预想到会撞见杀人犯,所以至少在警署时,他并没有刻意地算计你。而在发短信时,他也或许还没有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   “是这样吗……”   秋山自从开了那一枪,整个人都疑神疑鬼的。   既是因为血腥场景的刺激性,也是因为今林的反常行为。   而乱步的话,让他摇摇欲坠的精神稍微安定了下来。   停顿了一会儿,乱步话锋一转。   “秋山君,你认为一个敢用身体拦车的人,会害怕死亡、害怕一个杀人犯吗?”   “……不会。”秋山思索道。   乱步点了点头,“所以,他那时会发求助短信,只是察觉到了后备箱的异常,想要救下后备箱的人,而不是出于对自身安危的考量,更没有其他阴谋。”   “居然是想救人……?”   秋山大吃一惊。   这么说的话,难道今林是个好人?   “可是,他给我发的紧急求助短信,明显夸大了处境的危险程度……”   秋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嗯……看来你也想到了。”   乱步道,“今林柊树已经察觉,自己正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   “但他那时还不知道,警方有没有在追查这位司机,你又会不会相信他的话。”   “假如他想让你立即重视他的求助、赶往现场,只能写下最坏的可能。”   “这并不是故意夸大,而是必要的举措。”   秋山愣了一愣,难以置信,“所以,他在短信里写‘SOS,我遇到了变态杀人狂!!他要杀我,已经有人死了,救命……’只是因为不相信我?他觉得,我会将寻常的求助当成玩笑、不重视甚至置之不理?”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给他留下了怎样的印象,或者……他认为他给你留下了怎样的印象了。”   乱步道,“假如他当时发的信息是,‘我好像上了一辆黑车’,你会怎样做呢?”   秋山“呃”了一声。   大概是抱着“这家伙竟然会上黑车啊”,或者“早说了还是留在警署呆一晚吧”的想法,询问具体情况。   而这样发信息过去,今林的手机若是没有调静音,说不定会被盐谷诚一发现。   “但是、但是……”   秋山想了想,“他为什么要私下联系我,而不是选择报警?”   “那是因为,他手中没有‘司机有问题’的确切证据,只能通过副驾驶上的双肩包,以及司机的言语做出推测。”   乱步道,“若是车上没有关键证据,警方也还没有调查到盐谷诚一,他不就在报假警的同时,打草惊蛇了吗?”   “……竟然是这样!”秋山瞠目结舌。   “我知道……你在怀疑他故意借你之手,杀死盐谷诚一。”   乱步静静地看着屏幕。   “但一直到报告的这个地方,都还不能说明什么。”   秋山有些惭愧地低头。   今林一直表现得极其神秘,气质超凡出尘……   或许是出于对这莫测的未知恐惧,他总在把今林往坏的方向想。   即使樱木商务旅馆案中,已经确定了今林非常无辜,只是被一个路过的被嫁祸者。   即使盐谷诚一案中,今林是很显然的受害者。   但他还是第一反应将今林想象为幕后黑手。   是不是自己无法承受开枪杀人的心理压力,所以本能地怪罪于他人?   秋山反思着自身。   “不过,也只是‘到这里,无法说明什么’了。”乱步道。   “……欸?”秋山愣住。   “看看后面吧。”乱步眯了眯眼睛。   今林发现异常,向秋山求助,足以看出其心思极其缜密、观察力极强,且行事周全得可怕。   但还是得看完后续,才能对其做出更多的判断。   两人看着报告。   由于他们都到过现场,此时观看报告,脑海中都能栩栩如生地构筑出现场的画面。   夜黑风高的晚上。   司机将今林拖出车外。   今林突然开口出声。   司机大吃一惊,今林向他陈述犯罪理论。   警车赶到,秋山开枪。   这一幕幕在两人的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今林的微笑上。   [直到这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今夜的风,出乎意料的清爽。   我有些后悔……   当时就应该直接撞死他的。   没错……如果趁早杀了他,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太迟。   嗡嗡的耳鸣中,好像有无数人在我的耳边低声呢喃。   也许不是人,而是厉鬼。   从黑暗的水下爬出来的鬼魅,攥住了我的衣服,将我团团围住,让我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沉到无法站立。   他们凄厉地哭着,冰凉地笑着,告诉我说……   ——下地狱去吧。]   “……”   电脑屏幕前,空气静默了许久。   “他绝对是……”   秋山的声音从牙齿中泄出,“故意的?”   此刻,他的心再次倒向了“今林故意制造了这一切“。   只不过,想到乱步也许有更合理的推测,才用上了疑问的语气。   “为什么这么想呢?”   乱步仔细地看了看,“夜路-7”后面没有补上“夜路-1”。   他以为会有……   论坛主还不准备发布吗。   “很明显啊——”   秋山深吸口气,“他对盐谷诚一说的那些话,完全就是在、教导犯罪!”   通常而言,秋山接触到的都是“教唆”。   但报告中今林的言语,唯有“教导”才能准确形容……   这时,他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快速地向上滑动页面,直至帖子最上方。   秋山看向发帖人的昵称,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导师”。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这个昵称的意思,不是论坛主现实的职业是老师……   不不,也许他的确是导师,然而其教导的却是……   “今林柊树,他就是论坛主!”   秋山脱口而出,越想越觉得对。   “暗中挑动着一切的、犯罪领域的导师!盐谷诚一的死亡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对,一定是这样!”   “仅仅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吗?”   不同于秋山的激动,乱步却是冷静异常,直接看穿了今林的意图。   “那只是他在拖时间啦,他在等警察过去。”   “拖时间可以说别的,为什么偏要论述这些?”   秋山头一回反驳了乱步,“只能是他在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如果不谈及足够刺激人心的事情,是无法拖住盐谷诚一这种危险的犯人的。”   乱步丝毫没有被反驳的不悦,“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当时的处境,已经危险到极致了,说是濒临死亡也不为过。”   “可是……”   秋山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推测。   “盐谷诚一会觉得他在教导也就罢了,秋山君,你会这么想,实在不应该啊。”乱步道。   “……什么?”   “因为比起教导,说是误导才更确切。”   不知什么时候,乱步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那个家伙……嗯、如果说是误导的话,他确实是故意的。”   “怎、怎么会……”秋山大吃一惊。   “罗卡定律确有其事,犯罪领域的简单性优势,也确实存在。他会做出这样的总结,实在是天才般的论述。”   乱步道,“但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他却没有说出口呢。就是这刻意省略的一点,让‘不要断章取义’变成了‘要断章取义’,让教导变成了误导哦。”   秋山睁大了眼睛,苦苦思索,却是怎么都想不出今林究竟省略了什么。   “乱步先生,您就不要卖关子了……”   “想不出来吗?好吧,那我就补完他未说的话吧。”   乱步笑着,绿色的眼眸映着电脑屏幕的荧光,却显得深邃无比。   “专业的犯罪人做出犯罪决策,会尽可能让自己的行为简单高效,但是——这并不代表,‘简单的犯罪行为,就是专业的’。”   “所谓的‘犯罪行为越简单越好’,需要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具有缜密的事前谋划和反侦查能力’。”   “如果省略了这一点,听信他的话,做出简单的犯罪行为……制造的痕迹确实少了,但也会更加明显、更容易破解呢。”   “就拿盐谷诚一举例。假如他不是事先在水盆溺死受害者,而是做出‘简单行为’,直接将受害者击昏后,绑住丢进河中,会有怎样的情况呢?”   “答案是,我们能直接通过硅藻检测,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发现现场是不同的河流,再通过河流位置、死者遇害时间与其最后出现的地点,推测出凶手的活动范围。”   “而且,他若是这样做,存在一个可能性——受害者没有彻底死亡,被人救下的可能性。”   “发现了吗?他的行为简单了,而我们的推测过程也简单了。”   “若是他做得再简单些,比如直接杀死受害者,丢在街上……这样的话,连推测都不需要,直接动用人力,排查附近区域、并寻找目击者即可。”   “根据罗卡定律,行为需要简单化,而同样是根据罗卡定律,想不留下痕迹是不可能的。一个人的行为模式,与其过往、职业、活动的范围紧密相连,行为虽然简单,但这也代表痕迹没有被刻意覆盖抹除,人力排查与科技侦查的效果就将变得显著。”   “因此,虽然简单化确实有其优势,但如果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忽视这话的前提……”   乱步微笑着,但言下之意已呼之欲出。   若是愚不可及地将今林的话当成教导,只会更快地落网罢了。   秋山呆坐了好一会儿。   好像……   确实是乱步说的这样啊!   此前他的思路,完全被今林带着跑。   实际上,大多人听见今林那番话,都不会去反驳,因为他说的是真话。   但能像乱步这样,察觉到今林说的是真话、但只是“真话的一部分”的人,少之又少。   至少秋山就没有反应过来,其中有什么隐藏的陷阱。   江户川乱步……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名侦探。   “今林柊树,他真的是故意省略了前提条件吗?”   不过,秋山还是有不解的地方。   “万一是……他也没想到呢?他真的就是在教导犯罪,只不过出于自身局限,才变成了误导。再者,他误导的原因是什么?他这样做,几乎毫无道理。”   “秋山君,你还是对他有偏见呀。”乱步一眼看出了秋山在想什么。   “也不能说……唉、主要是……”   秋山无可辩驳。   即使乱步这么说,他也很难把今林柊树往好的方向想。   谁叫今林太可疑,举动太古怪,整个人散发着肆意妄为的气息?   将其当做嫌疑人,时刻怀疑着,也是人之常情。   说不定今林柊树自身,就在有意地让他人怀疑!   秋山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猜到了真相。   “不需要你打消怀疑哦。”   乱步又道,“因为,虽然他说那些话是在拖时间,但在警笛声响起后,再叫住盐谷诚一,出于的就是未知的目的。”   “乱步先生……您真是把我搞糊涂了。”   秋山烦恼地揪着眉头。   “您说他专门发求助信息给我,不是为算计我,而是为了救人;对盐谷诚一长篇大论也不是为了教导犯罪,只是在拖时间。但又说,他出于未知目的叫住盐谷诚一……除了想让盐谷诚一死,我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目的——今林柊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您就直接告诉我吧!”   “这个问题……”   乱步移动鼠标,点开高山辽案的谋杀报告,快速地看了一遍,“我没法回答你。”   “连您也看不穿他?”   秋山心情复杂。   即使名侦探在这里,也无法拨开今林柊树身上的迷雾吗……   “好坏是很主观的事情,我身为一个侦探,能确定的只有——他没有犯罪。”   乱步看完所有谋杀报告,伸了个懒腰。   “嗯、差不多明白了……我准备去会会他,秋山君,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还是算了吧。”   秋山其实是想旁观名侦探和今林交锋的。   但他一想到要再见到今林,就一阵头疼。   “他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乱步看着他。   “没有!”   秋山矢口否认。   “我只是有些困。”   有没有被算计都无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呢。   他又不是智者,有疏忽或犯下错误都很正常。   但承认有心理阴影什么的,也太丢人了!   ……   “果然,不管在什么年代,都不缺乏通宵网上冲浪的人啊……”   今林捧着温水,小口小口地抿着,细密的眼睫垂下,似乎正安静地思考着某种旷世难题。   实际上,他只是在看论坛。   夜路-2到夜路-7,一共六篇报告,虽然是在凌晨时分发布,却也引发了不小的反响。   警方很快地找到了盐谷诚一的犯罪证据,好在,今林早在出租车上闭目养神时,就已发布了谋杀报告。   犯罪点数,来到了三千五百有余,且依然在飞速上涨。   点数增长的速度之所以没有大幅下降,是因为论坛用户对于黑风衣的关注,比起《血债》篇大大增加。   原本坚持“黑风衣只是路人”的路人论者,大多都改变了观点,投向“幕后黑手论”的怀抱。   只有一小撮用户,认为《血债》里的黑风衣和《夜路》里的黑风衣,未必是同一个人,所以新报告并不能说明什么。   还有人创新性地提出了新的想法。   比如原本坚定的路人论者,昵称为“中奖仙人”的用户,就发布了新的帖子。   [分析帖来了!你真的看懂《谋杀报告-002-夜路》了吗?]   今林:……?   他特意把谋杀报告弄得很通俗易懂。   所以……   应该没有什么常人不能看懂的东西吧?   “这人有写营销号标题的天赋,雇来推广论坛,或许不错……”   今林心中念着,没忍住点开了帖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才不是被标题党吸引了呢。   [《夜路》的出现,推翻了我之前的“黑风衣是路人”论,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我想说,所谓的“黑风衣在幕后推动犯罪”,也是错误的观点!]   会员们已经发现,在M³论坛,竟然可以“关注”其他用户。   不多时,就有许多关注了中奖仙人的会员,收到了其发布新帖的消息提醒。   一众大清早就爬起来上网的网友,迅速赶来强势围观。   [坐看楼主强行挽回尊严ww]   [我知道我知道,这就叫“我输了,但你们也没有赢!”]   [蹲一个分析,看楼主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一时间,帖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中奖仙人并不在乎网友的调侃,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很多人持有“黑风衣在幕后推动犯罪”的观点,都是因为《血债》这篇报告。   看见黑风衣房间开启的门,以及凶手的心理活动,我们会觉得,黑风衣故意为凶手的嫁祸制造了机会,在凶手身后推了一把,让他最终下定了杀人的决心。   但实际上,这是经不起推敲的。   因为从事实的角度,黑风衣确实就是什么都没做。   仅从《血债》一篇报告,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黑风衣与案件有关。   而最新发布的《夜路》里,黑风衣与凶手正面对峙,亲口说出了犯罪的理论,将自身与罪恶关联了起来。   其甚至做出了实际的行动,虽然行动微小,但也致使了报告中的“我”“意外身死”。   这样一来,关于《血债》中,黑风衣是幕后黑手的理论,似乎侧面得到了佐证。   但是,我要问各位一个问题,请问——   这个黑风衣,到底哪里幕后了呢?]   “看来从此之后,不会有路人论了啊……”   今林有些遗憾。   说实话,他觉得从事实出发,自己在两个案子里都是路过。   百分之一百的纯路人。   樱木商务旅馆被嫁祸,纯属倒霉。   至于出租车案……   明明就是盐谷诚一先动的手。   他只是想搭个车,如果盐谷诚一不动手,什么事都不会有。   结果《夜路》一出,最坚定的路人论者也动摇了。   “不过这也是预想中的事……”   今林并未多作纠结。   会员对谋杀报告以及他本人的讨论,能够产生犯罪点数。   在谋杀报告难以持续产出点数的当下,打造一个黑暗形象吸引他人关注,有利于他茁壮生长。   [让我们来梳理《夜路》主角,也就是司机的死亡经过——   黑风衣强行拦停出租车,并通知警察。   假装吃药,装作被药物迷晕。   在司机动手时出声,拖到警察赶到后,借警察之手杀死司机。   在整个过程中,除了最后一枪不是他开的以外……他有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任何掩饰吗?   想必各位都能看出来——完全没有!   不管是直接站到马路上拦车、还是与司机的对话,都可谓毫无遮掩,嚣张至极!   我不清楚若是有真正的、推动犯罪的幕后黑手,会做出怎样的行动,但黑风衣的举动,无论怎么看,都和“幕后”没有关联!   因此,我要提出一个新的观点。   他不是幕后的黑手,而是“导师”——   站在人们的目光下、引领罪恶的犯罪导师!]   在否定了“路人论”和“幕后黑手论”后,中奖仙人提出了一个新的说法——   “犯罪导师论”。   这个说法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而中奖仙人也说出了提出如此观点的理由。   [从黑风衣和司机的对话可以看出,黑风衣对犯罪有极深的理解。   在他的眼中,司机的举动,实在是太拙劣了。就像一名数学家看着幼稚园的孩子做深奥的算术题,简直惨不忍睹!   正是因此,他的语气极其锋锐,就像在嘲讽司机。   但我认为,他做的不仅仅是“嘲讽”,也有“指导”的含义在内。   拨开冰冷的语气表象,我们能发现,他对司机说的话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司机的犯罪手段过于繁琐,留下了太多破绽,会成为警方破案的线索。   为了佐证其自身的话,他先说出了罗卡定律,再引申出后面的“简单性优势”。   以防各位不知道,罗卡定律,简单地说就是“凡有接触,必留痕迹”,一般用在侦查上,为侦查人员的犯罪调查提供理论指导。   正所谓要击败敌人,就要先了解敌人。黑风衣将它从侦查理论依据,自然地转变为了与之相反的犯罪理论依据,足以证明,其在刑侦学与犯罪学上的不凡造诣。   若是罗卡定律能证明其学识的深度,那么“K.I.S.S.原则”证明的就是其学识的广度。   看见这个原则的时候,其实我是很疑惑的,因为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Kiss大家都知道,亲吻嘛。   但是“K.I.S.S.原则”是什么?   怀抱着这个疑问,我搜了很久,才搜到寥寥几句词条——   “Keep it Simple,Stupid”,一般是用在管理和设计的领域,大概意思是要删繁就简,将复杂的问题简明化。或更直白地说,把一个产品做成连傻瓜都能使用。   但将它用在犯罪领域,作为犯罪的指导思想,完全是闻所未闻!   要多么“专业”,才能一眼看出司机犯罪手法的问题所在,又要在多少领域有深刻理解,才能如此精准地将理论适用到犯罪上?   而这整个复杂的过程,经过黑风衣之口说出来,竟然循循善诱,通俗易懂——   这哪里是嘲讽?这分明是对于能力弱于自身的人,耐心地进行教导!   很可惜,司机并没有领会黑风衣的苦心。   他不仅没有进一步虚心求教,反而恼羞成怒,反唇相讥。   最重要的是——没有听进黑风衣的教导,依然选择了原有的谋杀方式!   于是最终的结果,就是司机杀人不成,反为自己铺了一条通向死亡的道路,被黑风衣反过来谋杀。   我想,在如此可疑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说,司机的死亡只是巧合。   但是也许会有人不理解——不是说黑风衣在教导司机吗?为什么最后要杀死他?   难道是因为司机的拙劣手法,以及其并不尊重导师的态度,感到生气了?   从黑风衣的一句话,我们就能得到答案。正是教导开始前的那一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做。”   我认为,这句话看似寻常的话,完全可以作为本次“教导”开始的标志!   因为,这句话直接向我们透露出了两个信息。   一方面,黑风衣已经识破了司机的所有作案手法。   另一方面,这句话直接暗示出,若是他坐在司机的位置上,拥有更优的谋杀方式。   黑风衣在此刻,已经设想了一遍,“如果我是眼前这个罪犯,会以何种手段犯罪且不被抓住”!   那么,后面的杀死司机,就很容易理解了——   他在教学。   不仅是在理论上进行指导,更是在实践上进行教学!   司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他的生命成为了本场教导的教具,亦或是学费!   倘若司机临危不乱,虚心求教,会不会有另外的结局?   答案是肯定的,至少能确定,他不会直接死于子弹。   只是很显然,司机缺乏了悟性,以至于这场对他的教导,变成了黑风衣的个人秀,亦或者……对观者的教导。   回顾黑风衣谋杀司机的全过程,我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感觉,我自身感觉最深的就是——恐怖!   无论是站到马路中间,还是询问行李是否能放到后备箱,甚至是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黑风衣都在加深司机的恐惧与恼怒。   最后,所有的恐惧和怒火冲破理智,司机彻底落入他的陷阱。   而黑风衣,也完成了这场教学——他以最简单高效的行为,实现了一场谋杀。   一场符合“K.I.S.S.原则”,且风险极低,无人能定其罪的谋杀!]   分析帖到这里结束,下面的回复刷屏速度极快。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黑风衣的随手一带,竟然还有这种用意?]   [还喊什么黑风衣?快叫导师大人!幕后黑手论再见了,诸君,我要支持导师论了!]   [那个……没人发现论坛主昵称就是“导师”吗?]   [?!难道说……]   [我觉得这个帖子真的道出了真相,黑风衣是导师,导师是论坛主,所以黑风衣就是论坛主!]   [难怪论坛主能发布谋杀报告,原来都是亲身参与进案件,而报告其实是……他的犯罪笔记?!]   此时正是清晨。   许多用户都才刚起床,或在家中,或在上班摸鱼。   迷迷糊糊地打开论坛一看,就见六篇报告连发,外加一篇劲爆分析帖。   有一个词叫锚定效应,即人们做出判断时,容易被最初获得的信息影响。   谋杀报告是以凶手的视角写就而成,在盐谷诚一的眼中,今林无疑神秘而恐怖,整个就是一位夜路走多了遇到的鬼。   因此在报告中,关于今林的信息锚点,可以说是黑暗无比。   而中奖仙人的分析帖,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直接提出“导师论”,给今林定了一个“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犯罪导师”身份。   即使有的人真实想法是“黑风衣虽然好神秘,但他除了搭了个车,然后挣扎了一下,到底做了什么事呢”……   在看完分析帖后,也会有种恍然大悟、亦或大受震撼的感觉,并将脑海中的黑风衣印象,不自觉地向分析帖中的“犯罪导师”靠拢。   一时间,“导师论”竟获得了绝大多数会员的支持。   又因为导师论,发现论坛主昵称就是“导师”,将黑风衣与论坛主联系起来的用户越来越多。   [论坛主到底是不是报告里的黑风衣?]   [谋杀报告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只是故事?]   [肯定是虚构的啊,黑风衣应该是论坛主的虚拟形象吧。]   [还是很好奇,为什么要建立这么个从各个角度看都很厉害的论坛,却只发布奇怪的谋杀报告……]   “警方出手了啊……”   今林没有回复任何论坛用户的疑问。   会将黑风衣与论坛主联系起来,这很正常,但在他的预想中,至少有一半用户会关注案件本身。   然而,直到现在,网友们的关注点依然在“导师”身上。   即使有评论说“凶手好可怕”、“不敢走夜路了”,也很快被淹没在了对于“导师”的讨论中。   而对于报告中的案件,大多人也依然认为是虚构的故事,顶多从现实里取材,不可能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用我当挡箭牌吗。”   今林倒是不在意,甚至默许他们将公众的焦点引导向“黑风衣”。   毕竟,若是讨论的热度延续下去,那么达到五千犯罪点数,兑换引领契约、完成系统任务只是时间问题。   其实,如果想高效止住舆论,直接将论坛封禁,不对外公开案件内情,无疑是个绝佳的选择。   但就目前而言,犯罪顾问获取点数全靠“M³论坛”,论坛可以说是系统的立身之本,系统怎么可能让这个大本营被封掉?   即使今林不说,系统也会防下所有对论坛的试探与攻击。   至于反击,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就要花费犯罪点数了,暂时没有必要。   “把这几个用户加入暗中观察的名单。”   今林标记了几个很会脑补、且还能脑补得头头是道的论坛会员。   他们为犯罪点数的增长做出了卓越贡献,值得一个暗中关注。   至于明面上的关注,自然不可能。   在今林看来,论坛主这个账号,最好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发布谋杀报告机器。   只有他不给出任何正面回应,他可爱的小会员们才能尽情遐想或者瞎想。   如果他点赞分析帖,或者关注认可了谁,给出一个明确答案,那讨论度不就一下子下去了吗。   “得发布一个‘论坛使用规范’。争论能带来讨论度,但言辞太过激烈或者粗鄙,就会让论坛变得乌烟瘴气……”   “有系统在,管理论坛倒是不难。”   “‘论坛主’不用出手,所以,要不要让系统操纵一个管理员账号呢……”   今林凝神思索,规划着论坛的发展。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久等了!”   转头望去。   乱步带着一名警员推门而入。   他坐到今林对面的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警员则将本子和笔放在了桌上,显然是来做记录工作的。   今林看向年轻得过分的侦探。   脑海中莫名想到了系统说的“高中生侦探”。   眼前的少年……   也就高中生的年龄吧?   “确实等了很久,久到我都快睡过去了。不过,来的竟然是你,还真叫人意外。”   今林将手中已空了的水杯放到茶几上。   “在说意外的时候,能不能流露出一点惊喜的表情?”乱步道。   “那太难了。”   “如果你想这样做,肯定能做到啦。”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的想法了,不是吗。”   今林弯了弯眼角,“话说……侦探竟然能介入到警方的问询工作中啊?”   “直接从根源出发,质疑我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乱步看着他。   “没有没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今林轻轻摆了摆手。   这孩子也太直言不讳了点。   “我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好奇。在我之前待过的地方,从没见过侦探与警察一同行动……原谅我这个孤陋寡闻之人的强烈好奇心吧。”   “也是呢。好吧,看在你此前不在横滨生活的份上,我就为你解释一下,免得你找程序上的瑕疵。”   “哎呀,真的只是好奇。”今林微笑道。   “我们和市警是合作单位。”乱步说。   “‘我们’?”   “武装侦探社。”   “哦……”   今林想了想,“横滨的侦探事务所这么厉害?”   “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侦探事务所了。”乱步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所以阁下也不是一般的侦探——”   今林十分客气地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江户川乱步。”   “……”   今林陷入沉思。   如果他记得没错。   这似乎是一位作家的笔名。   侦探在骗他,逗他玩,或者使用假名?   没有必要。   所以……   “看来你听说过我的名字啊。”   “嗯……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在报纸还是哪里看过这个名字,说是‘横滨的福尔摩斯’。”   “确实会有媒体这样称呼我,不过我和他完全是两种人哦。”乱步道。   “唔,这么说来……似乎有点冒犯,用一个人的名字去赞誉另一个人。”   今林有些抱歉地说。   “虽然都是侦探,但每一位名侦探都有独特的个性,就像明智小五郎、金田一或者波洛,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关于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所以我对您也是非常尊敬,若是说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话,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你好像突然变得特别谨慎,堪比看见地上有玉米粒的麻雀。”   乱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他。   “面对如此年少的天才侦探,是需要更敬畏些的。”今林礼貌地说。   不知为何,他竟理解了乱步的神奇比喻。   “并不是因为发现我是名侦探吧!”   乱步凝望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的侦探,我全都没有听说过。到底在试探什么呀,今林君?”   “他们都是我在其他地方认识的侦探朋友,没有您这么有名气,但在我心里,也是毫无疑问的名侦探。”   “是这样吗?”   “是的哦。”今林微笑着。   而在他的心中,已泛起了细密的疑惑。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推理番的世界,人们听说过福尔摩斯,但是不知道明智小五郎、金田一耕助和波洛。   明智小五郎出自江户川乱步的作品,若这个世界的江户川本身就是侦探,而不是小说家,那么,明智小五郎不出现,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另外几个侦探角色……   意思是,这个世界的柯南·道尔是作家,但横沟正史和阿加莎·克里斯蒂不是?   除去江户川乱步,其他“不是作家的作家”也是侦探吗?   不能再试探了。   眼前的少年太过敏锐,是个很难搞定的家伙。   “我想见一见你口中的侦探朋友。”乱步说。   “我也想介绍他们给您认识,只是很可惜,他们总是很难联系到……也许以后会有机会。”   不,不会有机会的。   如果那些侦探真的出现,需要谋杀报告获取点数的系统还有什么生存空间,干脆趁早转行吧。   今林心中吐槽的同时,乱步也在想着一些事情。   虽然看完谋杀报告,他就知道今林柊树和一般的罪犯很不一样,甚至无法用“罪犯”去称呼他。   但交谈几句后,他发现今林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可思议。   这种不可思议,就像他在更年少些的时候,无法理解大人的一些理念或者行为,而从客观事实上,那些理念与行为的背后又存在某种逻辑。   若是和类似的大人说话,没说几句,乱步就会感到烦躁,觉得很没意思。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几年完成各种委托,变得有耐心了不少……   乱步发现自己与今林说话时,不仅没有烦躁的感觉,反而想看看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既然这样,那就谈谈盐谷诚一吧。”   乱步看着今林的眼睛。   “在秋山开枪的时候,你拉了一把盐谷诚一……你是故意这样做的。”   “这个嘛……”   今林低声笑了。   “如果我说是呢?”   乱步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旁边的两个警员却是直接愣在原地。   笔尖停在纸页的上方,一时都忘了记录。   不是,这还在警局呢。   眼前这个人,好像直接承认了什么……?   这也太嚣张了吧?! [19]第19章:验牌验出感情牌   “虽然说,事实是‘我并不是有意这样做,我哪里能料到秋山警官的开枪时机?只是恰巧,他的脖子挡了秋山警官的子弹’……”   今林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一边观察着乱步的表情。   少年侦探不在乎遮掩自己的神情,听他这样说,果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于是今林话锋一转。   “但一切都太过巧合,即使我否认,侦探先生也不会相信吧……”   他微微低头,垂下眼眸,说话的声音轻缓。   一天一夜未能休息的脸庞苍白得可怕,加上自嘲般的笑容,竟给人一种脆弱得一碰即碎的感觉。   一向淡然的今林,呈现出如此无害的姿态,反差无疑是巨大的。   警员们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原来……不是嚣张,而是觉得大家不会相信他,干脆承认,以此迎合众人的想法?   乱步:“……”   是感情牌!他打了感情牌!   这几年,乱步也是见过各种所作所为被他拆穿之人。   矢口否认者有之,抵死狡辩者有之,垂头丧气或者恼羞成怒者亦有之。   这种打感情牌的,还真就第一次见。   “可不仅仅是那一个巧合哦。”   乱步扯了扯嘴角。   “表面上看,是‘子弹恰好打到了盐谷诚一的致命处’,但在这之前,还有一连串的前置条件。即,‘你恰好倒在了那个位置’,‘盐谷诚一抓住你时恰好正面朝向秋山’,‘秋山恰好误认为你已失去反抗能力’——要这么多的巧合加起来才行!”   侦探说出如此之多的前提,在场的人甚至系统皆是一惊。   差点被今林蒙混过关!   “那还真是很巧了,是吧?”   今林不在意地笑了笑。   不是那种会被同情心或者现场氛围裹挟的人啊……   还真是难办。   见乱步似乎就要失去耐心,他又叹息般道,“好啦,我这里有两个答案,侦探先生可以挑喜欢的那个听。”   “一个是这一切确实只是凑巧。”   “我当时手脚都被绑着,怎么可能知道他会把我怎么样,又哪里来反抗或者计划什么的余地?”   “何况,我足足一天没有吃饭,实在是饿得要死,想动弹也没有力气,只能在垂死时挣扎两下。结果,就恰好形成了你所知的局面——那个,我需要的鸡腿饭好了吗?”   今林说着说着,突然望向原先给他做安抚工作的警员。   “应该正在热。”警员一愣。   大清早哪来的鸡腿饭,只能到便利店去买速食产品,再用微波炉热一热。   “麻烦您再去催促一下。”今林道。   乱步可以看出,这句话是目前为止今林说出的最真诚的话。   他是真想吃鸡腿饭。   想到这里,乱步的心中升起了莫名古怪的感觉。   一种在今林眼中,鸡腿饭比真相更重要的怪异感……   “另一个答案呢?”   虽然乱步也大概猜到了,但他还是想听听巧舌如簧的今林会怎么说。   目送着警员远去,今林转过头笑道。   “另一个答案,就是……我‘恰好’在‘合适的位置’醒来,叫住了盐谷诚一,又‘恰好’在地上调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于是他在抓住我时,正面朝向了秋山警官。最后我被按在水里,‘因为太害怕了而且没有力气’,所以顺从了他的动作,可是水里好凉,我没法呼吸,于是‘不由自主地’挣扎了一下——”   乱步:“……”   今林这番话非常狡猾。   若是就这样看着他,听他说这番话,能轻松从他的语气判断出其说的是反话。   但是……   乱步看了看旁边警员记的笔录。   如果不看其表情,也不听其语气,记录在纸上,两个答案的内容其实一模一样。   第二个答案无非是更详细了一点。   就在乱步考虑,如何让今林说出更深层次的真相时,今林忽然开口了。   “侦探先生,你抛过硬币吗?”   “不清楚该走什么方向的时候,也许会试试。”乱步说道。   他这里说的“方向”,看似是思维上的方向,实则是地理上的方向。   概括来说,就是迷路时才会丢硬币。   非常朴实无华,无任何深层含义。   “盐谷诚一杀死他人,就和抛硬币没有差别。”   今林静静地说,“没有明确的动机,也没有目标,只为自身扭曲的安宁,就残害他人,整个过程充满了随机性。”   “你想说,你在为民除害?”乱步撇了撇嘴。   “不是哦,我不是正义使者,也没有以暴制暴的想法。”   今林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小心也抛了两枚硬币。”   “盐谷诚一抛硬币,是作弊式的——硬币的正反,完全取决于他的恶意。而我抛的硬币则绝对公平,并不由我自身决定。”   听到这里,乱步便明白了,但他并没有打断今林的话。   盐谷诚一的想法很对……   这家伙真是疯子。   “第一次就是我拦车的时候。”   “侦探先生可能不知道,我是直接站到盐谷诚一车前拦车的,如果硬币落在正面,我就活,落到反面,我就死。”   今林道,“很可惜,他踩住了刹车,所以我活了下来。”   “第二次则是我挣扎的时候。硬币可能落在正面——我的挣扎让其躲过了子弹,盐谷诚一松手投降,不再抵抗,被子弹吓得交代出全部犯罪事实。”   “也可能落在反面——子弹正中靶心,盐谷诚一死亡。”   “这次的结果也很可惜,他的运气很不好,被子弹击中了。”   “不过,侦探先生,有一件事,我想你很清楚——”   “第二枚硬币,无论我是不是故意抛出……都是无所谓的事。因为,你也看了现场,就当时的情况,我是不可能控制硬币的正反的。”   乱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没错,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今林当时背对着盐谷诚一,头被按在水盆中,既看不见秋山的子弹轨迹,也看不见盐谷诚一的动作。   而其被绑着双手,不可能“确保”子弹命中盐谷诚一的颈部。   所以,只会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一切都只是碰巧。   那么,这就是今林无意间抛出硬币,“盐谷诚一死亡”只是纯粹的意外事件。   第二种,今林刻意制造了抛硬币的条件。   但由于他没有引导子弹命中盐谷诚一,甚至可能让盐谷诚一躲过子弹,并没有积极地、实际也不可能“确保盐谷诚一死亡”……   所以,他就只是在“自救”,或者说“正当防卫”而已。   乱步来询问室,想知道的其实就是一件事,那就是最关键的事情:“今林如何做到引导子弹轨迹”。   在乱步的推测中,今林无法引导子弹轨迹,无法确保子弹击中盐谷诚一,因此不能认为其是罪犯。   而今林也给出了回答——   他的确没有引导子弹轨迹。   虽然他完成了抛硬币的所需条件,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那枚硬币,决定其正反的完全是……   命运。   “得到这个答案,侦探先生满意了吗?”今林笑道。   “无论正反与否,你都不会有任何损失,也不会背负任何罪名。费尽心思、对盐谷诚一浪费口舌,只是为了抛一次不确定的硬币……”   虽然一切都与乱步的推测吻合……   但乱步还是不理解地看着今林。   什么奇怪的人!   若是这样做,今林的确不会有任何损失……但他也不会有任何收益啊。   所以……是因为论坛?   乱步很快地将线索相互串联了起来。   “哎呀,不要说得好像我真是故意的……”   今林微笑着叹了口气。   “不是还有另外一种答案吗?我还是比较希望坚持,‘从头到尾都是巧合,包括硬币本身也是巧合’这种说法。”   “两种答案本质都一样!”乱步不太高兴地说。   “‘巧合’的说法会让我看起来更幸运。”   今林随口道,“我喜欢当个幸运的人。”   正常来说,都会表示“巧合听起来让自己更像好人”吧……   乱步打量着今林。   一个人可以在主观上不在乎外人对自己的看法是好是坏,但不可否认,外界的评价依然会产生影响。   所以,一般都会尽可能让外界对自身的评价相对较好。   而今林这样的说法,只会让他人感到莫名其妙。   比如旁边做记录的警员,就觉得十分迷茫。   其头脑晕乎乎,有点跟不上两人在说什么谜语,异样地望向他们。   什么抛不抛硬币的,笔录真的要这么写吗……   低头一看,纸上记的东西零零散散,还是无法断定今林到底做了什么,或者盐谷诚一做了什么。   事情的经过完全没有完整记录下来啊喂。   这时,一阵香味飘来。   先前出去的人推开门,将热腾腾的鸡腿饭放在今林的面前。   今林满意了。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友好地朝做记录的警员露出一个微笑。   “侦探先生只问了关键的地方,我也只答了关键处,难免会有遗漏。等下我吃完饭,从头和您说吧,也辛苦您重新记录。”   “……呃,谈不上辛苦,分内之事。”   警员愣了愣,稍感吃惊。   今林是受害者,他若是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不能强求。   本来还以为,今林不会有完整陈述一切的耐心。   但其竟这么配合……   惊讶的同时,警员也松了口气。   能顺利完成工作,就再好不过了。   “我说啊……”   乱步看着这一幕,莫名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你该不会是因为,秋山冤枉了你,到最后都没给你道歉,还让你饿了一天,所以,才向他要联系方式,等着有朝一日把该吃的饭补回来吧?”   “……?”   今林疑惑地看着他,“我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案件有关的问题也就罢了……   像这种奇异的想法,侦探是怎么发现的?   江户川也不像是脑回路清奇或者思维发散的人。   推理还能推出这个?   这就是侦探吗,太神奇了。   “一般人是不会做这种事,但一般人也不会半夜去墓地。”乱步说。   果然,侦探已经看过了谋杀报告。   “虽然不知道您是如何知晓,但那是有原因的。”今林道。   “因为西园寺康平?”   乱步能想到的理由,就是樱木商务旅馆案。   论坛主可能隐瞒了谋杀报告中的部分信息。   这一部分信息中,包含“墓园是交易地点”,或者“其中存放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乱步的猜测,可谓是八九不离十。   不过,今林在报告里隐去了墓园的真实名称,若是想调查清楚,还得耗费一段时间。   “可以说是因为他吧。”   今林的承认出乎乱步意料。   乱步一怔。   就见今林低头吃着饭,平淡地说:“在被当做嫌疑人前,我一直在逃避‘父母死亡、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只剩墓中竖立的衣冠冢’的事实。”   “所以,回到横滨后,我只是四处游荡,心中从没有升起去扫墓的念头。”   “但昨天我突然想明白了,世事无常,也许在什么时候,我也会像西园寺一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在那之前,有些事情还是直面比较好。”   “于是,当我拉着行李箱,发现无处可去时,不知不觉地就想到……说不定去墓地看看他们,能够更加理解所谓的死亡。”   今林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个不知是怀念还是怅然的浅笑。   “……”   乱步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的视线移到旁边去,又飘忽地移转回来。   头一回,乱步觉得,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20]第20章:你是否在横滨救过一只今林   “……节哀。”   安静了一会儿后,乱步语气有些僵硬地说。   看到乱步是如此反应,今林有些惊讶。   因为他只是找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去墓地的借口。   而且他之前已经试过,感情牌并不管用,便以为乱步是那种理性到极致的侦探,并不会过多深究。   结果似乎并非如此……   难不成和侦探的个人经历有关?   心中小小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拿这个当借口是否有些卑鄙,今林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见乱步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今林开口道:   “侦探先生,要不要也留个联系方式?”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句话,乱步会表示“如果有事情想委托,可以找社里的事务员”。   但今林说这句话,要的无疑不是侦探社的电话。   “我可不会开枪。”   乱步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的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他身为侦探不会携带枪支,另一层的意思则是不会像秋山那样被今林当枪使。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也不会请你吃饭!”   没有像警局一样,为受害者或别的什么人提供餐食的义务!   “……您误会了。”   侦探对他到底是个什么印象……?   “我只是想有一个能够联系上您的渠道。”   今林抱歉地说。   “您也知道,我在横滨人生地不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若是能有侦探先生的电话,遇到搞不清楚的事情,或者再被卷入案子里,我想着,至少能打电话给您,不至于没有一个相信我的人……”   这番话乍一听,几乎挑不出毛病。   而且今林的姿态放得很低,旁边的警员听着这番话,甚至都觉得他有几分可怜,同情地注视着他。   虽然有时会觉得今林可疑……   但其又是成为嫌疑人,又是成为受害者,还有悲惨的身世,这时的态度又十分良好……   也是个不幸的人,不该苛求其完美无瑕。   “就是‘以后还会成为嫌疑人,到时候能让侦探快速解围’的意思啊。”   然而,乱步的目光就好像看透了一切。   “哈哈,怎么会呢。”   今林无感情地笑了几声。   “谁能想到以后会发生什么?至少我想不到,哈哈。”   “……”   乱步看了他一会儿,竟真的取出手机,将电话号码留给了他。   今林很快地放下鸡腿饭,为号码标上备注:“江户川”。   [宿主为什么要留侦探的联系方式?]   系统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管怎么看,宿主和乱步都不可能站在同一阵营。   “本来我是想,与一名侦探签订契约,让他为我写谋杀报告。”   今林注视着乱步,脑海中回答系统的话。   “但很显然,这个侦探——江户川,他不可能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即使是精神受到冲击,亦或者生命危在旦夕,也不可能屈服于他人。”   “若是想让他心甘情愿去做什么事,估计只有他的至亲或者挚友才能做到。但以他的头脑,又注定任何刻意靠近他或示好的计划都会被看穿。”   “所以啊……只能‘虚心求教’了。”   “只要抢先赶到谋杀现场,或找到未解决案件,再远程求助,将已知线索告诉他,就可以自动得到答案,生成谋杀报告。而且还不会出错,也没有任何风险——怎么样,很棒吧?”   [宿主完全有能力自己看穿真相吧……]   系统很难评价。   不仅是今林的偷懒行为。   还有那句“精神受到冲击、生命危在旦夕”……   难道宿主已经设想了如何诱使侦探签订契约,最后发现不可能,才遗憾地放弃?   细思极恐。   “才不要。能让侦探做的事,为什么要自己找答案。”   [喂……!]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有奇怪的任性啊!   “反正也没有规定,生成谋杀报告的答案一定要自己想出来……”   今林重新捧起鸡腿饭,低头扒饭,顺便逗系统玩。   这时,乱步也站起了身。   解开最关键的问题后,对于这个案子,乱步便没有需要进一步探究的事情了。   今林还得留下,叙述完整的、遇到盐谷诚一的过程。   但乱步早推理出了全部经过,又看过谋杀报告,自然无需旁听。   与今林相互留了电话,乱步便离开了询问室。   二楼。   关于此次连环杀人案的专用会议室。   乱步推门而入。   依然有搜查官在其中忙碌,而有一个人影笔直地站在靠墙的位置,分外显眼。   “社长!”   直到此刻,乱步总算露出了笑容。   被其称为社长的,是一个身穿和服的银发男子,名为福泽谕吉。   其面无表情,沉着地站在人群之中。   乍一看,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的可怕,然而其手中纸袋子里的食物香气,又很好地中和了那冷然的气息。   乱步看见社长手中拿着的纸袋,笑容更灿烂了,就像一颗释放着光明与热量的太阳。   “带了什么来呢?哦哦,是豆沙包和甜栗子团!”   几乎是蹦过去,乱步走到社长面前,捧起热乎乎的纸袋。   “听说案件已经得到了解决。”   福泽低头看着乱步的发丝,“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声音平静,但隐含关切。   本来他是要和乱步一同行动的,但社里有一个重要的安保类委托,最好是他亲自过去完成。   再加上这次乱步是协助警方破案,安全有保证,福泽便没有和乱步待在一起。   少年竟然熬了一整夜……   乱步的推测肯定没有问题,所以只能是听从指挥的人效率不行,或者凶手过于胆怯,躲起来拖延时间。   如此想着,福泽心中有些不太愉快,但面上丝毫未显。   “是很辛苦哦,但也没有办法嘛!没有我的话,他们根本来不及找到——”   乱步的嘴里塞着豆沙包,声音倏地一顿。   是噎住了吗?福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次他们来得及啊……”   乱步吃掉豆沙包的豆馅,将剩下的包子皮放回纸袋,自言自语般念道。   “……什么?”   “就是说,即使这次我没有接受委托,凶手也会被找到,受害者也不会有事。”   乱步咬开下一个豆沙包,含糊地说着。   “虽然名侦探的能力也有好好地表现出来,但确实是有另外的人率先抓住了凶手……唔,好像也不能说抓住。总归是迟了一步,真叫人不高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福泽不解,心中吃惊不已。   他知道乱步的头脑有多么出类拔萃,然而,听乱步的意思,有人抢先找到了凶手……?   “他不是比我找得更快速,只是正好撞见了——”   乱步仿佛知道社长在想什么,简单地说了一遍关于今林的事。   至于案件详情与推测过程,则没说得太详细,这种一目了然的东西,他真的不想一遍遍重复。   听见不是有人击败了乱步,福泽有种“本应如此”的感觉。   而听完盐谷诚一之死、M³论坛以及谋杀报告,还有今林给出的答案,福泽的表情则变得有些严肃。   “你把私下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那种无论怎么看都很可疑的人士?   “是啊。”   乱步点了点头,“毕竟他不是罪犯嘛,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我们的委托人。”   “将社里的电话留给他就好了。”福泽不太赞同。   “嗯——可能是因为他给出的去墓地的理由。”   乱步想了想,“觉得如果拒绝,他在危急关头、亦或濒死之时,会真的没有一个能够拨出的电话……显得很可怜。”   “万一他是骗人的呢。”   福泽皱了皱眉,“他半夜去墓地,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确实在骗人。”乱步咬了一口甜栗子团。   “?”福泽愣了愣。   “去墓地的理由是虚假的,但那个理由本身是真的哦。”   “……我还是不太明白。”   福泽困惑地注视着乱步,尝试理解他的话。   什么叫他在撒谎,但理由本身是真的?   “只有真的想过,才能将那般的理由脱口而出。”   乱步低头看着纸袋里的食物。   “人受了委屈,但痛苦无法宣泄,就会本能地去找可以依靠的人。他真的有过‘去往父母的墓前’的想法,甚至更进一步的想法……只不过出于未知原因,亦或者用意志强行压下了这种念头,才没有付诸实践。”   “再者……‘在夜晚独自坐在父母的墓前’。这可比‘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医院’之类的说法,还要叫人心碎啊。如果他连情感也能编得如此真实,那么,一个电话号码而已,给了也就给了吧。”   “……”   福泽陷入了沉默。   他不会可怜一个怀有未知目的、且满口谎言的人,但他心疼乱步。   乱步的父母因故离世,且没有任何亲戚,又因为与常人无法相互理解,遭受了许多磨难。   他与乱步最初遇见时,问起少年的父母,少年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哀伤,福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今林的话语,很可能让乱步想到了他自己。   也许,在他和乱步相遇之前、在侦探社成立之前……乱步被驱逐出警校、四处辗转之时,也会想过,回到父母的怀抱之中。   甚至,他真的这样做过,真的在夜晚独自去扫墓,又独自站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在这无人能理解他的世上孤独漂泊。   念及于此,福泽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起手,浮在少年的帽子上方,又犹疑着,只轻轻落在了其肩上。   他会保护好乱步的。   若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世上,侦探社也会继续保护着乱步。   他绝不会允许那种叫人心碎的事,发生在少年身上。   “还有就是啊——”   乱步却是晃了晃脑袋,声音变得稍显轻快。   “每次都要解释很多东西,真的太耗人耐心啦!”   “今林那个家伙,可以跟上我的思路,但我已经看明白……他这种人,不可能听从任何人的指挥,也就不可能加入我们、或者任何其他的组织。”   “所以,就没有办法让他帮我向别人解释真相的推导过程。”   “但是,M³论坛和谋杀报告肯定和他有关系。”   “假如说,能够从他手中拿到案件的谋杀报告,我就不用再费劲地去解释什么了——从这个角度看,与他保持联系,说不定还有益处呢!” [21]第21章:谋杀报告的致命漏洞   直到傍晚时分,今林才完成各种程序上的事宜,从警局出来。   他在附近转了转,熟悉周围地形,并租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临时住所。   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   次日中午。   今林合上手中的账本。   “果然,里面净是些非法交易……”   他还是惦记着账本,于是在清晨去了一趟墓地,将其拿到了手。   这次,路上没出意外——也不能总出意外,他可没有侦探的体质。   要是每次出门都遇到案件,他直接住警局算了。   账本中的内容,如他猜测的那样,很不寻常。   西园寺康平、以及其背后的横滨港安保协会,比他想象的还要“黑”。   原本他以为,里面顶多记些收取保护费、或者走私的账。   结果……罪恶程度丝毫不下于盐谷诚一犯的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属于是说出来都会变成星号。   “既然是这么‘重量级’的账本,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今林意义不明地笑了笑。   他倒不怎么害怕。   甚至有闲心想,自己会不会在什么时候死于“身中数枪的自杀”。   “嗯……如果真的被暗杀,名侦探认识我,应该会亲自出面推理,把凶手逮住。这就是广结善缘的好处吧。”   今林低声念着,将账本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稍加思索,他又将账本取出来,看似草率、实则也非常草率地放进抽屉。   系统:……?   善缘在哪,好处又在哪?   “系统,我要查询犯罪点数。”   [当前犯罪点数为:4434]   “增长速度又变慢了。”   想完成个任务怎么就这么难。   昨天的论坛还讨论“导师”讨论得热火朝天,今天的增速就慢了这么多,不应该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林走进厨房,一边起锅烧油,将面条下进锅里,一边查看论坛。   有一条新的热帖,热度竟隐隐压下了中奖仙人的分析帖。   帖子的标题是,[谋杀报告有两个致命漏洞]。   非常朴实无华,没有营销号的风味,今林都有点不太习惯。   但“致命漏洞”的这个词,又能很好地吸引论坛会员的注意。   如果是吹谋杀报告的帖子,多半无人在意。   可若是说有致命漏洞,那可不得啪的一下点进去,尝尝咸淡?   [众所周知,谋杀报告看似新奇,但本质上就是悬疑故事。   所以看《血债》的时候,我就有个疑惑,而看到《夜路》后,这个疑惑更是加深了——   为什么论坛主要用凶手的视角来发布这些故事呢?   罪案类型的悬疑作品,不管故事本身讲了什么,最大的悬念不就是“凶手是谁”吗?   开局就告诉我们凶手是谁,还有什么看下去的必要?   这种叙述方式,简直就违背常理!   而如果说这不是悬疑故事,而是真实报告,那么,我就想请问了——哪个凶手会事无巨细地记下自己的谋杀过程,甚至是心理活动啊?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写过日记,哪怕是写日记,我都没写过这么详细。   会说这么详细,只有在“向警察坦白”的时候了吧?但两个故事的末尾,哪怕是最后一篇《夜路》,都没有表现这是在与警察对话,更离奇的是,《夜路》的主角还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一个漏洞,从叙事上来说,谋杀报告既不像悬疑作品,又不像纪实报告,一点儿都不符合逻辑!]   今林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系统,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啊。”   系统:?   总感觉宿主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或者给它挖坑……   上次就是这样,价值一万点数的道具,在宿主的一番洗脑后,莫名其妙打了个对折。   “其实只要用侦探的视角去叙述整个经过,就会符合正常的叙事逻辑了。”   [宿主的意思是……?]   “既然能全知罪犯的心理活动,那么全知侦探的想法,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今林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系统:???   它就知道!   别的宿主都是兢兢业业完成任务,而自己的宿主,每天就想着怎么从它这里榨点东西出去!   这对吗?   [侦探与案件本身无关,无法全知侦探的行为与心理活动。]   “系统,我知道你是最棒的系统,区区‘知晓侦探想法’这种功能,肯定是有的对吧?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有什么好东西,就别藏着掖着了嘛。”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报出一个价格:   [最低十万犯罪点数起步。]   十万?   今林看了看自己的剩余点数。   要不起。   不过……   竟然还真的有这种功能?   “点数不够,但我真的很好奇,侦探那边是个怎样的推测过程。”   今林想了想,“干脆这样吧,系统,我赊……”   [不干脆。]   “我是真心想……”   [真心不干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此时没说胜有说。]   今林:……   好吧。   看来系统吃一堑长一智,升级了智能。   “最低十万点数是什么意思?”   今林问,“还有更高的价格?”   [十万点数可大致模拟本次谋杀报告中,侦方的行动与推测轨迹,并以此为视角生成报告。]   “就是说,没有永久功能,一次只能模拟一个案件,并且以后的价格会更高。”   今林都不用计算,就知道这是赔本买卖。   “但一篇谋杀报告,目前也就只能带来几千的点数,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想到这里,今林遗憾地放弃了改变谋杀报告的叙事角度。   其实他本来就没想改。   接着往下看。   [至于第二个漏洞,则是关于角色本身心理,与报告内容的矛盾。   一般而言,人们在做出不道德的行为时,都会隐瞒或者美化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但报告从凶手的视角写就,整个过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无论是《血债》还是《夜路》,在叙述“我”的扭曲想法,以及描述具体行动时,都极其直白,即使有“自欺欺人”的地方,也能轻易看出。   若这是“认罪书”、“忏悔录”,出现这样的情况,才能勉强理解。   可从内容上,又与“忏悔”完全扯不上关系!   如果是“案件外的人,以他者的视角,刻意从凶手的角度出发,写成了虚构故事”,那么这手法未免太过于拙劣,无法给人带来任何真实感。   而若是“凶手本身写出了报告”,就更说不通了,明明毫无忏悔意图,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报告?   综合以上两大漏洞,我认为:   谋杀报告完全就是胡编乱造!   从案件本身到黑风衣,都没有任何真实性,但是,编写者想让我们认为这是真实事件!   综合当前论坛的主要讨论内容,其背后的目的……极有可能是想让我们以为黑风衣真实存在,方便此后站出来圈钱!   只可惜,其叙事手法过于拙劣,两个漏洞过于突出,一下子就让我看穿了!(摊手)   在这里,我只想奉劝论坛主,下次编故事,还是编得真实一点吧。   要么,就别搞你那破谋杀报告了……   赶紧公开会员的升级规则,或者把“恶意”和“动机”板块放出来!]   下面的回复,则是一堆赞同和附和。   [……不会真有人觉得,谋杀报告是凶手搁这忏悔给大伙看吧?]   [一看隔壁帖子里,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旅馆案真实存在,所以谋杀报告也是真的,我就想笑。]   [确实漏洞百出,竟然还有人特意分析其中一个角色的行为,也是离谱。(我说的就是那个热度最高的分析帖)]   [支持公开会员升级规则!]   [我只想知道,到底怎样才能做到让网页一秒刷新成功。我试着换了不同的设备和浏览器,唯独M³的加载速度快得吓人……]   目前的论坛中,主要有两种关于谋杀报告的猜测。   一种是谋杀报告结合了真实案件,真假参半,另一种则是报告完全虚构。   在这篇帖子出来前,由于有用户在樱木商务旅馆接受过问询,亦或是住在其附近,知晓少许“内情”。   他们将案件与《血债》联系起来,散布出了细节饱满的传闻,所以许多人都觉得,即使报告中的内容不是完全真实,也极可能来自于真实案例。   而这份“漏洞分析”,则否定了这种可能,并将报告打为叙事拙劣的故事。   许多人在相信的同时,连带着讨论黑风衣的热情也下降了。   毕竟一个虚构角色,戏份也没多少。   在这么一个充满矛盾的故事里,分析那么多,还联系起论坛主的昵称,说不定都只是牵强附会、过度解读。   比起趣味性一般,和鬼故事似的谋杀报告,还是论坛那两个未解锁的板块,更叫人好奇!   “网友讨论的话题,还真是一天一个风向啊……”   今林来自后世,对此还挺适应。   了解了犯罪点数增长放缓的原因,他便放下了心。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是清楚……   谋杀报告的所谓漏洞,根源在于系统的功能过于强大。   如果不是系统对案件全知,一般情况下,确实不可能有人能以凶手的视角,详细叙述案发经过。   由此,网友认为那是胡编乱造、且编造得极其拙劣的故事,也就非常正常了。   而让犯罪点数重新快速增长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只要等论坛用户们知道,谋杀报告中的内容都是真的……   如今的一切“漏洞”、“胡编乱造”,都会变成更激烈的讨论!   而犯罪点数,也会用比以往更快的速度,翻着倍跑回来! [22]第22章:怎么这剧情好像在哪见过   虽然谋杀报告被认为是胡编乱造,犯罪点数的增长速度放缓,但今林并不着急。   反正,距离兑换引领契约所需的五千点数,只差五百多。   按照现在的速度,等待个几天,一样可以凑够点数。   再者,真的就是真的,变不成假的。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或者只是发布更多谋杀报告,总有一天,聪明的网友也能发现真相。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发出了一道提示音。   [获得新任务:在七天内,让绝大多数论坛会员相信谋杀报告的真实性。]   [任务奖励:解锁功能“定点传送”。]   “……”   今林诧异地看了一眼系统显示的任务栏。   “你生气了?”   [没有。]   “就是因为有人质疑谋杀报告,你生气了吧。”   [本系统没有生气功能。]   系统用无感情的机械音回答。   [让人们相信谋杀报告为真,有利于扩大论坛和宿主的影响力,符合任务发布条件。]   “……这样啊。”   今林表面上点头。   心中则想着,假如让系统多生点气,它会不会发布更多任务,给出更多奖励……   系统不知道今林的想法,否则非得给他发一个旷世魔丸的称号。   怎么会有宿主坏成这样?   没见过!   “新任务的关键,在于七天的时间限制,以及——”   今林若有所思。   “‘绝大多数’的定义是什么?”   [这里的“绝大多数”,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论坛注册会员。]   “那难点就在于,虽然已经抓住了凶手,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侦方并不会公开案件详情……”   刚抓到凶手,警方最多简单通报一下,并表示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   今林是不可能用论坛主账号出面,声明谋杀报告一切真实的——   就算他这么说,也不会有人信。   所以,想完成新任务,只能交给新闻媒体等公众渠道,让他们披露内情。   但是……   寻常的媒体,不会如此之快地注意到樱木商务旅馆案。   至于出租车案,事态严重,早在一周前就有新闻报道“在海边连续发现遗体”。   各大广播电视节目以及门户网站,也流传着诸多推测。   但他们的推测……不能说和真相没有关系,只能说毫不相干。   像关于仇杀或者情杀的说法,都还算正常。   而诸如“集体到海边赴死”、“杀人海妖事件”、甚至“受害者听见海中诡异存在的呼唤”……这就略有些离奇乃至猎奇了。   到处都是不靠谱的消息,也很难让人将事件与《夜路》联系起来。   “短时间内,让人对谋杀报告将信将疑,不是没有可能。”   “但想让绝大多数人笃信……如果没有官方的详细通报以及媒体的深度挖掘,基本不可能。”   除非……   有亲身经历者出面,证实谋杀报告的真实性。   “感觉也不太行。”   今林将煮好的面条盛进碗里,捧着碗筷,坐到自己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前。   [什么不太行?]   系统不解。   “如果有幸存者说出自己的经历,人们就会相信谋杀报告是真的。比如,那个叫上岛柚香的记者。”   有一件事,让今林有点在意。   那就是谋杀报告中,上岛在夜晚搭车,准备去往的目的地。   横滨的地图他已大致记下。   如果地图没出错,上岛准备去的荒岛公园,就在樱木商务旅馆旁边。   巧合?   怎么可能。   联想到其在论坛发布过的帖子,今林能迅速推测出——   上岛柚香通过“某种方式”,知道樱木商务旅馆发生了案件。   又出于“某种原因”,决定前往案发现场。   这里的“原因”,可能是这位记者过于敬业,半夜还要追寻新闻,又或者是……为了账本。   不管是“方式”还是“原因”,都十分耐人寻味。   “她既知道樱木商务旅馆案的真相,又是盐谷诚一案的幸存者,更是有记者的身份,很容易证明报告为真。”   今林一边吃面条,一边打开搜索引擎。   “不过,果然还是找个媒体,暗示他们,或者向他们透露消息吧。”   [因为上岛柚香身上有秘密,所以不能找她?]   系统也是知道,上岛准备去樱木商务旅馆附近的。   “那倒不是……”   今林搜了一下“江户川乱步”,又搜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等作家的名字。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这些“作家”。   “让一个被变态杀人狂袭击的受害者,公开展示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公众眼前吗?反正,我是觉得没有必要。”   “倒是她背后的报社,说不定可以联系一下。”   “打听打听,他们怎么能那么快地知道在樱木商务旅馆发生的事的。”   “亦或者,他们也不知道详情。是上岛柚香自身有另外的消息渠道……”   今林陷入了思索之中。   拿完账本还不算完,他还有好几件需要做的事。   一个就是等犯罪点数凑够五千,找一个追随者签订契约。   关于这个追随者,他暂时还没有人选。   得好好考虑才行。   另一个就是联系媒体,不管是广播电视还是报纸,总之让他们将两个案件报道出去。   内容不用太详细,只需要让人转发到论坛,与谋杀报告联系起来,证实报告为真即可。   若是实在不行,他就背后推波助澜一下,手动搞一批热帖,让这个年代的网友体验一下网络水军的险恶。   办法总比困难多,如此一来,系统的任务怎么说都能完成了。   除此之外……   需要尽快搞清楚,“江户川乱步”一个作家,为什么会变成侦探。   是这个世界有某种特殊设定,比如“部分推理小说作家在本世界为侦探”,还是说,有另外的规则?   如此诡异的设定,若是不弄明白,今林是不能安心的。   至于论坛会员们迫切希望他开放的“恶意”和“动机”板块,《夜路-1》,以及论坛的相关细节……   这个他另有打算,不用着急放出。   大致整理了思绪,今林从口袋取出一枚银白色硬币。   正面是樱花,反面是100円的数字。   “正面去精神病院,反面去横滨港安保协会。”   系统:……?   刚才听宿主念叨那么多,还以为要去报社呢。   这是在干什么。   两个地点之间、以及与任务有任何联系吗?   系统已经学会了不懂就问,于是它礼貌地表示了疑惑:   [宿主这是何意?]   硬币抛至空中,又华丽地旋转着落至掌心。   今林的另一只手盖住硬币,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沉寂数秒,他慢吞吞地移开手掌,低头看向硬币。   “寻找人才。”   系统:???   ……   三天后。   上岛柚香总算初步走完程序,离开了警局。   正常来说,她需要在警方的安排下,在医院接受一段时间的观察,以及相关机构的心理辅导。   但其回家的意愿非常强烈,再加上盐谷诚一已死亡,警方也就没有强求她留下。   上岛柚香推开自家公寓门,瘫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身为V的成员,待在警局,简直是度日如年!   打死她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进警局,竟不是被逮捕,而是被警察保护!   “真是噩梦……”   她的电脑里,其实有一些不太合法的东西没来得及清除。   上岛柚香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被杀人犯袭击更恐怖一点,还是在警局战战兢兢、担心他们仔细翻看自己的电脑更折磨……   说实话,说她粗神经也好,说她看惯了血腥也罢,整个事件中,也就在出租车上被袭击的一瞬间让上岛感到恐惧。   失去意识后,再醒来就是在医院了,整个人都是懵圈的。   还是听警员的安抚,她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很不幸,遇到了凶恶的杀人犯。   但也很幸运,有人在她遇害前报了警,而警方也及时赶到了现场。   上岛本想去感谢那个报警人。   但报警人没有在警局久待,上岛没有与其见面的机会,便只好将感谢放在心里。   中途,老板打了一次电话给她。   在应对警察询问的时候,接到老板的电话,上岛的魂都差点吓飞。   不管是被警察发现电话那头是犯罪分子,还是被老板发现这边是警察,都很不妙啊!   还好……老板没有说任何可疑的话。   知道她是被迫到警局,不是投案自首、也不是想泄露组织秘密后,不仅没有表示怀疑,反而宽慰了她一顿,告诉她奖金还在,好好配合警察工作。   那还说什么了,誓死效忠x2!   “对了,论坛……!”   上岛垂死累中惊坐起。   这么多天过去,原本的去樱木商务旅馆的任务,自然不复存在。   老板应该是派了别的成员完成任务,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有没有见到黑风衣,黑风衣长得好不好看……   不管怎样,老板一向算无遗策。   既然没有给她安排别的任务,那她就按照之前所说,盯着论坛就好。   并不是惦记着继续几天前和网友的对线,只是在完成应做的工作,对就是这样。   无人催促也积极完成工作,堪称最恪尽职守之人!   上岛柚香打开自己的电脑。   M³,启动!   “习惯了M³的加载速度,其他论坛都索然无味了啊……”   她还想按照以往习惯,逛逛2ch和其他网站的,但等加载等得烦躁,便直接关闭了。   黑科技这方面,还得是M³论坛!   “有新的谋杀报告吗,得赶紧汇报给老板。不过,老板应该也已经看见了吧……”   上岛讶异地发现,这才几天不见,论坛中的内容就有了极大的变化。   她没急着看报告,而是先点开自己此前发布的帖子,逐一回复评论区。   得到了“失踪人口回归?!”、“快去看新报告”、“黑风衣神了有懂的吗”、“关注了,坐等楼主发新分析帖”等新评论。   新报告也和黑风衣有关?   上岛有些惊讶。   她知道《血债》是真实事件,可难道新谋杀报告也是真实事件?   哪来这么多真实事件,还都有黑风衣。   怀着这般疑问,上岛终于忍不住点开了《夜路》。   “这次报告的主角,好像比上次更变态了啊……”   本来上岛柚香翻看《夜路》,只是带着三分工作、三分兴趣、四分漫不经心,并没有觉得这份报告的内容会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点进报告的重点,还是在黑风衣身上。   然而,看了没几眼,她就感到一丝微妙的古怪。   新报告发生在出租车里……   还怪熟悉的呢。   欸,这不是巧了吗,她不久前才逃离一辆出租车。   越是往下看……   上岛越觉得不对。   怎么这剧情好像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哪见过?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几天前就发生在她身上啊。   “……”   上岛柚香瞪大了眼睛。   “??!” [23]第23章:不好了,今林要被特务科逮捕了   等一下!   难道说,她在车上昏迷过去后,直到现在都还在做梦?   其实……她还没睡醒??   上岛柚香错愕又茫然地看着报告。   确切地说,是最后一篇《夜路》的开头。   从未有过的迷茫和怪异感涌上她的心头。   这种感觉就像坐在家中看电影,看着看着发现,电影主角竟是我自己!   最关键的是,这电影还是个恐怖片,在镜头里面,恶鬼正慢慢靠近看电影的主角……   上岛柚香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虽然报告隐去了具体的地名人名,但看描述——扎着辫子的女孩、双肩包、包上的拓麻歌子挂饰……这就是她啊!   她还不至于连自己都认不出!   更何况,报告中她与司机的对话,与现实完全一致!   怎么可能。   当时,只有她和司机两人在车上,不可能有外人知道这一切,并写下报告。   难道是司机写的报告?   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司机在报告的结局,就被警方击毙了,这和现实中的发展是一致的。   司机总不可能在濒死之时,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颤颤巍巍地找到电脑、写下这么多报告,然后发布在论坛上吧?   更不可能死后化身厉鬼,就为了写报告吧?   这比电影里的角色被打中致命处,还能交代几分钟的遗言还离谱啊!   所以……   “论坛主的异能到底是论坛,还是谋杀报告?M³的背后,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看《血债》时,上岛柚香还不觉得怎样。   但她这次是《夜路》中的角色,顿时想到其中的恐怖之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算了,想不通。   这种难题就交给老板吧。   上岛继续往下看,看着黑风衣出场,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恍惚。   “竟然是他报的警……?!”   她是真没想到,黑风衣就是警察口中的“报警人”!   她去樱木商务旅馆,就是想蹲守黑风衣。   而黑风衣,竟然曾离她如此之近!   但她那时无知无觉,直到现在才发现——她与任务目标,竟就这样华丽丽地错过了!   深吸口气。   上岛决定先看完报告,再想如何向老板汇报。   后面的内容就是今林与司机对峙。   “这才第二篇报告,就演都不演了……”   上岛本就是坚定的“黑风衣为幕后黑手论”者,见到这一幕,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   而看到最终司机死亡,上岛的想法,也和绝大多数人一致——   绝对是黑风衣算计好的!   不可能是巧合!   至于“假如不是巧合,报警人为什么能安然离开警局,而不是被警察逮捕”……   别问,问就是这也是黑风衣计划中的一部分!   上岛麻木地看了几遍《夜路-7》,才恋恋不舍地关闭帖子,点进中奖仙人的那篇分析帖。   她还记得中奖仙人,其原本是坚定的路人论者,在她最初的帖子下面和她争辩了好久。   没想到一篇报告下去,这家伙不仅叛变了,还带头痛击路人论。   仔细看完分析帖,上岛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说的太对了!   简直分析到心坎里!   黑风衣就是一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把理论应用于实践上的犯罪导师!   无怪乎中奖仙人叛变。   试问,看完《夜路》后,还有谁能坚持路人论呢?   给分析帖点了个赞,上岛点开另一篇热帖。   也就是说“谋杀报告有致命漏洞”的帖子。   “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上岛看着看着,不由得皱起了眉。   谋杀报告是不是真的,她能不知道吗?   合着她差点死掉是假的啊?   见下面竟然还有一群人附和,上岛的心中莫名浮现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不行,怎么能让大家被论坛主蒙蔽?   键来!   [谋杀报告中的一切完全真实!从《血债》到《夜路》,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上岛噼里啪啦打了这么两句话,正想点击发送,又忽然停下了动作。   理智慢慢地回归大脑。   她坐在电脑前,陷入沉思。   首先,若是她就这样发两句话,肯定不会有人信。   其次,她知道这个论坛、以及谋杀报告背后有异能者。   贸然发送评论,会不会有不好的后果?   最后……万一这个帖子是老板的布局怎么办。   组织现在对这个论坛是什么想法,老板不说,她也不敢问。   冒失地跳出去,打乱老板的计划就完蛋了。   不行不行……   上岛从心地删除自己的回复。   但就这样当做无事发生,又让她觉得很难受。   想了想,她默默地给帖子点了个踩。   旋即,上岛打开邮箱,给老板发送邮件,汇报M³论坛的新报告与风向。   老板是否知道论坛上的动向是一回事,她是否汇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主要是奖金不能丢。   很快,上岛就收到了老板的回复——   M³里的帖子与他们组织无关。   她的新任务是回到报社,认真撰写两个案件的相关报道,让人们知道这是真实事件,且就在近期发生。   上岛一愣。   乍一听,她还有些不太明白老板的用意。   但很快她就想到,这样一来,横滨管理异能的机构,即“异能特务科”会注意到M³论坛,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报告的影响一扩散,特务科就不能慢慢地去考虑如何对待M³,必须想办法快速控制住论坛主、亦或是黑风衣。   他们组织根本不需要出手,就能看双方打起来!   而且由她来发布报道,是非常合理的。   她是个记者,又是案件幸存者,而且没有异能,只是个普通人。   发现谋杀报告写出了自己的经历,忍不住出声告诉大家真相,让大家不要蒙在鼓里,实在是非常正常。   不会让人怀疑背后有什么阴谋,特务科也只会找论坛主的麻烦,不会来找她。   念及于此,上岛柚香肃然起敬。   简直妙啊!   不愧是老板!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让黑风衣被特务科逮住……   想起黑风衣报警救了自己,上岛的心中闪过一丝丝愧疚。   不过她又想到,黑风衣并不是故意救自己,其报警是为了算计盐谷诚一。   再者,这种异能人才,老板肯定不会让他死。   上岛的愧疚,又稍微减轻了一些。   有老板出手,黑风衣大概会成为自己的同僚甚至上司。   到时候再想办法弥补他吧。   而假如黑风衣在特务科的针对下安然无恙……   这种可能性,上岛完全没有想过。   黑风衣战胜特务科?   怎么可能!   特务科有多难缠,她是知道的。   这些年来,组织内部、以及组织外的不少强大异能者都折在了特务科手里。   黑风衣也不过是有个论坛或者报告异能而已,算是情报类异能,毫无战斗能力。   特务科若是想控制住他,顶多麻烦了一点。   觉得特务科会输,那也太小瞧这个异能机关了!   ……   “封不掉、那个论坛邪门得很,根本封不掉!”   其实,早在第二篇谋杀报告发布、秋山将情况报告上去时,异能特务科就注意到了M³论坛与谋杀报告。   自然而然地,今林也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一位野生的异能者?   而且还特别嚣张、明目张胆地将自己写进谋杀报告,发出来给所有人看?   虽然事实已经证明今林不是罪犯,但只要看过报告,都会觉得今林并不无辜。   对于这种隐藏的危险分子,特务科自然是……   要先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还只是怀疑,不能确认今林有异能力。   像“发布谋杀报告”,总得有个媒介吧。   报告发布的时刻,今林还在出租车上,手头没有任何能接触到论坛的设备。   他们不能凭借“今林在报告中出现了两次”,就认定他是异能者。   诸如“黑风衣就是论坛主,是他发布了谋杀报告”,这都只是推测,没有实质的证据。   而退一万步说,假如今林柊树确实是论坛主,那么他的异能力究竟是什么呢?   论坛用户、或者阅读报告的人越多,他的实力就越强大?   发布报告是为了吸引用户,还是异能本身的发动条件?   注册成为会员或者阅读报告,会对用户产生怎样的影响?   这些十分重要的、关于异能力本身的问题,目前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谨慎起见,特务科并没有贸然接触今林。   他们选择先删除在2ch出现的、最初的引流帖。   成功删除引流帖后,特务科又做出了进一步尝试。   那就是封禁论坛,让谋杀报告无处发布,看看会发生怎样的情况。   结果,他们就吃惊、但也觉得情理之中地发现……   他们确实可以在其他网站删除关于M³论坛的传闻,阻止更多人知道这个论坛……   但无论用怎样的手段,都无法删除M³论坛本身,也无法阻止用户访问该论坛!   “不仅谋杀报告是异能所致,论坛本身也是异能力的效果!”   异能相关的研究员做出了推测。   “要么他的异能力为论坛,谋杀报告是论坛的一部分。综合未开放的两大板块,该异能者可能还有除去报告以外的其他能力。”   “要么,就是背后有不止一名异能者,黑风衣只是M³这个神秘势力的其中一名成员,其背后还有更多可怕的异能者。”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让特务科高度重视了。   神奈川纯白病栋。   这座精神病院从战争前就已存在,铁门上散布着如皮肤病般的锈斑,两边则是画着涂鸦、张贴着新旧海报或标语的白色围墙。   围墙上方缠着带刺的铁丝网,光是看着就让人皮肤刺痛。   船越秋良和竹内晃站在病院的大门前。   竹内晃是搜查一课的警察,和秋山一起审讯过今林,算是相对了解今林柊树的人。   当然……所谓的相对了解,只是特务科认为的。   竹内晃并不觉得自己对那个诡异的青年有任何了解,也不想去思考那个家伙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至于船越秋良,则是异能特务科的一名搜查官。   他有着名为“视点”的异能。   具体而言,这个异能的作用是,“只要知晓一个异能者的真名与样貌,且该异能者与他同在一个城市,他就能够看见其周围的情景”。   这是无疑一个十分好用的异能,不仅可以通过它判断敌方目标的所在地,还能远程与己方搜查官打配合。   船越秋良凭借这个异能力,抓住过不少擅长逃匿的异能罪犯。   然而,最近几天,他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就是,名为“今林柊树”的异能者……   他分明知道其名字与样貌,也能确认其就在横滨……   但是,他偏偏无法看见今林周围是何种景象!   他的异能力,无法对今林起到作用!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今林柊树不是异能者。   第二种,今林柊树的异能特殊,恰好可以屏蔽船越秋良的视线。   第三种,那个名为“今林柊树”的青年,不是真正的今林柊树……   特务科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24]第24章:加大剂量   根据今林柊树的档案,其成年后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欧洲度过。   特务科不可能为了调查他,专门派人去欧洲。   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连是否为异能者都不确定的普通市民”,请求欧洲警察机构的协助。   而其年幼时的痕迹,大多都已在时间中消逝。   只有今林曾经待过将近十年的“神奈川纯白病栋”,或许还有人记得他、或保存有他的影像。   按理来说……   像调查今林柊树的过往这种事情,压根不用船越秋良这等异能搜查官亲自出手。   他们以警察的名义,给纯白病栋发个函,病栋这边就得将今林的相关资料打包送过去。   但船越秋良此人……   他是个网上冲浪爱好者。   知晓M³后,看见论坛的第一眼就觉得惊为天人,自告奋勇地成为了第一批注册的搜查官。   此后,他除去完成特务科的引导舆论任务,还自发地积极参与了各种讨论,发布了大量帖子。   可惜,他发的帖子并不像“我老板真的很帅”、“中奖仙人”等用户的分析帖那般吸引人,只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并获得少量粉丝。   即使如此,船越秋良也感到十分满足!   他觉得,虽然只有少数人有眼光,看见了他的帖子的优秀……   但他已深度研究了谋杀报告和各种分析帖,论对论坛、谋杀报告以及黑风衣的了解,绝对是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撮!   也正是因此,他深深地明白……   黑风衣,也就是今林柊树,看似无害,实则是个极端危险的恐怖家伙!   如果像调查普通罪犯一样调查他,非常不稳妥!   拿今林柊树的档案来说,堂堂一个犯罪导师,怎么可能在抹去自己以往的绝大多数痕迹后,偏偏留下一个“纯白病栋”的漏洞?   就好像等着人来调查似的!   船越秋良几乎能肯定,如果真的翻看病栋中关于今林的记录文件,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因为今林柊树,就是这么一个行事恣意、性格恶劣,却又缜密异常的危险分子——   其刻意留下这么一个“可调查的地方”,就是想躲在暗处,看着他们如无头苍蝇般乱转,眼含嘲弄地发笑!   这就是为什么船越秋良打了申请,亲自到纯白病栋来。   资料可以轻易作假。   但与今林一起生活过的人、他从前住过的地方、使用过的物品,总会留下线索!   他可以通过这些线索,进一步判断今林的行事模式、找出其或许有的性格弱点,试探其异能力是否有在病院显过征兆……   甚至是,判断今林柊树,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今林柊树。   如今的那个黑风衣,和在病栋长久生活过的今林,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先去找他们院长吧,问问负责今林柊树的医生是谁。”   船越收拢思绪,转头看向竹内。   竹内点了点头。   他的模样依然像长久熬夜工作,没有好好休息过,以至于肉眼可见的憔悴。   搜查一课的压力还挺大的……   船越的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迎着保安的视线走进了病院。   大门没有关,进去就是一条水泥路,两侧则是绿化带和停车位。   草坪颇为葱翠,灌木也修剪得十分整齐,除去围墙上的刺网,看着很寻常,并不像电影或者游戏里那么恐怖。   甚至因为今日阳光灿烂,高楼在太阳的照耀下,看着还有几分明朗。   快到夏天了啊。   船越习惯性地观察四周。   楼外没什么人,安静而空白。   进入楼中,能闻到一种非常混合的浅淡气味,主要是消毒水味,还有清洁剂、食物,以及老旧建筑内部一种略显湿闷的发霉味道。   两人看了看墙上贴的指引地图,往院长办公室走。   本来他们是能事先打个电话通知,让病院这边提前把资料准备好的,但船越秋良觉得,不能排除纯白病栋其实是M³麾下势力的可能。   如果提前通知,可能打草惊蛇。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们没有开车过来,也没有穿制服,一直到门口时,都装得好像是寻常来看病的病人与家属。   走上昏暗的楼梯,再穿过走廊。   院长办公室很好找,毕竟门口挂着牌子。   门虚掩着,船越出于礼貌,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令船越意外的是,那声音很年轻。   竹内却是觉得,这声音略有些耳熟……   他的眼皮不由得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船越就推开了门。   ……万一是听错了呢。竹内想。   那个家伙怎么可能在这?   简直毫无道理啊。   但很快他就知道,他并没有听错。   一位身穿红色衬衫的青年,正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   他的身体稍稍向前倾,似乎在翻看茶几上的文件。   而此时,青年也微微偏过头,望向来人。在其领口处,金色领针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分明没有在阳光下,却好像闪着光一般刺眼。   船越秋良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虽然青年没有穿黑风衣,但他见过今林的照片,立即就能认出,眼前的青年就是今林柊树!   无数的疑问和阴谋论,在船越的脑海中掠过。   最后,凝结成两个问题——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以及……   这次,今林、这位可怕的犯罪导师——又想做什么?!   这座病院,难道要发生案件了吗……?!   ……   “明明是一家精神病院,却一个红点都没有呢。”   今林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看着自己的档案。   [会有红点才不正常吧。]   系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一般来说,杀人犯都会因为有精神问题,逃到精神病院。”   [……那是一般情况吗?]   “或者,在压抑的环境与本身精神状态的双重作用下,病人有谋杀的想法、并有实施的准备,由此出现恶念红点也很合理。”   [真的合理吗?]   “不过也是呢。如果真有精神病杀人犯,应该会关进与司法机关有联系、或者干脆隶属于司法机关的机构,这种普通的病院还是太正常了。”   系统无言。   今林抛起的硬币,落在了正面的樱花图案。   之后,也就十分自然地来到了纯白病栋……   并若无其事地,与这里的院长进行了一番“协商”。   还“协商”成功了。   没错……   数十分钟前,今林找到这里的病案管理办公室,复印了一份自己住院时的资料。   但相关档案复印完毕后,其并没有离开,而是找到了这里的院长。   十分温和地表示——   他住院时,院方没有将他的情况定期告知家属,并且治疗的剂量不当,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造成了损伤。   院长对今林几乎没有印象,叫来医师和行政专员过来一看……   相关的医疗记录,果然很模糊!   其实,不管是今林的病历,还是其在医院的照片,以及相关人员的记忆印象,都是系统凭空造出来的。   让今林柊树有这段住院经历,本身就是为了能尽可能地减少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方便让他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是凭空出现”。   而若是让今林正常地学习、成长,涉及到的人员、以及需要完善的细节就太多了,也会有更多的漏洞。   系统制造今林的相关档案时,参照的是该医院的其他病人资料。   由此,病历等记录不算特别严谨合规,也就很正常了——这家病院在相关记录方面,本来就不怎么规范。   院长看着模糊的、明显有问题的报告,心中并不是很意外……   不就有点瑕疵嘛,多常见的事!   一家病院那么多的病人,哪能面面俱到。   一般人即使发现,也不会上纲上线地找过来,更不会耗费时间精力去打官司。   今林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要点赔偿。   考虑到假如今林真的起诉他们,对于病院的名声不利,院长便问起了今林的诉求。   然而,今林既没有要钱,也没有要别的东西。   他只是说了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请求——   假如警方来调查他,希望他们病院能好好配合警方工作,将他的资料原件交过去,让他的在院档案变成案卷材料,并且,不要在院中留复印件。   院长:……??   虽然他们医院确实可以这样做。   但这话是否略有点诡异了??   为什么能平淡地说出“假如警方来调查我”这种话啊?   您这是犯了什么事,或者要犯什么事?   麻烦您别在这假设了,赶快去自首好吗?!   院长当即就是一个战术后仰。   今林说他们医院当初开的药,剂量不当。   本来他还觉得这是借口,想让今林拿出证据。   但现在,依他所见,确实不当……   医师开的药,不够多,更不够狠!   对于今林这种病人,就该猛猛地加大剂量!   所以说……   当初到底是谁让这家伙出院的?   院里的风气果然得更加规范起来,连这种明显不正常的人都能出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今林提出的这件事,本身其实没有问题。   若是确实发生和今林有关的案件,他们病院协助调查,假如警方没有要求,他们可以交复印件过去。   而如果能交原件,自然是更好的。   至于院里要不要另留一份,也是无所谓的事,警方办完案子,总不能不还档案吧?   眼前的青年,总不能一直和案子有关吧?   差点叫保安的院长,当即答应了下来。   见此,今林很满意,递上了一些不成敬意的小礼物,感谢过往那些年,病院对他的照顾。   这下,院长心里的少许不高兴和担心,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虽然不知道今林的意图,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种会感恩的孩子就该出院!好出!   在院长去交代工作的时候,今林便待在他的办公室,等其回来。   而这一等……   就等到了船越秋良和竹内晃。   “竹内警官,真巧,又见到你了。”   今林先朝自己认识的竹内晃打了个招呼。   竹内扯了扯嘴角。   “是挺巧。”   今林又看向船越,“这位是?”   “船越秋良。”   船越秋良走近他,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虽然他是特务科的搜查官,但一般携带的是市警的证件。   “原来是船越警官。”   今林微微一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低头翻文件翻久了,还是有点累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有没有什么工作需要我配合?”   嚣张、太嚣张了!   态度看似礼貌,实则连身都懒得站起来!   就是这种仿佛温和,但实际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姿态!   仅仅是看谋杀报告中的黑风衣,船越就已经觉得很恐怖……   如今直面今林柊树,他感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压力!   怪不得盐谷诚一会那么恐惧……   船越心下凝重,先试探地问了一个寻常的问题: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复诊。”今林不假思索地说。   “……是这样吗。”   船越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呵呵一笑。   复诊?   且不提今林已经出院那么久……   谁家好人复诊是来院长办公室复诊的?   一般不都是找医师吗?   果然——   神奈川纯白病栋,可能是M³论坛麾下的产业!   这种病院,可是能搞到各种管控药物的……   而M³,竟已在不知不觉间控制了一座病院,且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他此时是无意间撞破了今林在这里。   而那些他没有撞破的呢?   还有多少东西藏在暗中,没有露出水面……? [25]第25章:请苍天辨忠奸   今林并不知道船越在想什么。   只觉得面前的警官,眼神还怪深邃的。   一看就逮捕过很多犯人。   要是能与其签订契约、让他为自己打工就好了。   不过今林目前也就想想。   他还不了解船越……   等等。   也许并非不了解。   “系统,在用户的真名中检索船越秋良。”   很快,今林就从论坛后台看见了船越的职业信息。   特级搜查官。   “……嗯?”   今林的心中有些疑惑。   秋山望斗的职业信息是刑警,而船越的信息,好像和秋山有些不太一样。   也和其刚才出示的证件不太一样。   是属于不同部门吗?   今林一心二用,开始在论坛翻看船越发布的帖子。   船越在论坛的昵称是“最终视点”,一种不明觉厉的中二感扑面而来。   凑巧的是,其竟在今林的暗中观察名单里。   今林顿时想起了自己为何将其放进观察名单。   论坛中有许多将论坛主或者黑风衣脑补得千奇百怪的人,而这位名为“最终视点”的用户,已经不是简单的脑补者了。   如果脑补有职业的话,其一定会被脑补界奉为神明。   “最终视点”认为,论坛主有某种精神控制的能力。   虽然目前还没有动作,但等会员越来越多,其就会暴露本性,暗中操控会员的大脑,让会员们成为他的仆从,夺走会员的一切。   对此,今林有六点想说:……   别的阴谋论也就算了,精神控制是什么东西。   怎么不干脆说他是外星人呢。   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外星人还猜对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今林莫名感到,好像其说的也不能算错……   签订契约的能力、以及系统中的各种道具,还真能让他做到、甚至不止做到“最终视点”猜测的那些。   这种离奇的帖子,自然是被网友们当做乐子看。   然而,像“我的债务也要被夺走吗?”、“许愿论坛主操纵我的大脑,让我通过考试”等调侃的热评,并没有让“最终视点”退缩,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其十分严肃地逐条回复了评论,引起了更多调侃,整个帖子充满快活的气息。   这种被笑话也毫不沮丧,还脑补得越发贴近真相的人,已经不多见了,今林便将其随手放进了观察名单。   如今见到真人……   今林尝试将眼前正经严肃的搜查官,与论坛上那个脑补怪联系起来。   ……联系失败。   难以想象,船越会一本正经地说什么“论坛主用论坛操控大脑”……   这比外星人降临地球后,统治世界的方式是出道成为偶像还荒谬啊。   而在船越眼中。   今林那双漆黑的眼眸背着窗外的光,涌动着捉摸不透的纯粹黑暗。   其嘴角的微笑似乎有加深的趋势,就仿佛正计划着某种阴谋,或内心升起了常人不能理解的邪恶兴致。   此时,船越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能让他再这么嚣张下去!   如果说“复诊根本用不着来院长办公室”,自然可以揭穿今林。   但今林同样可以找其他借口搪塞,到时候双方就会陷入僵持中。   说白了,今林不是罪犯,其来这里的原因,船越并没有深入探究的理由。   所以,船越决定说出那个推测——   “今林柊树也许需要复诊,但是……你真的是今林柊树吗?”   没错,在众多关于“他的异能为何对今林不起作用”的推测里,船越毅然选择了最离谱的那个!   即,今林的真名,根本不是今林柊树!   有一位恐怖的异能者,用未知手段顶替了今林柊树的身份,在横滨肆意妄为!   今林一怔,疑惑地看着他。   “船越警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再离谱的脑补,也不能脑补出他不是今林柊树吧。   虽然他真名确实不是……   但今林柊树这个身份,就是系统为他专门创造出来的。   如果说“今林柊树”是他的一个化身、一个假名,其实没有问题。   可若说他不是今林,也太无根无据了。   今林眯了眯眼睛。   到底是找到了怎样的线索,才会觉得“他不是今林”?   联系起船越在论坛发布的帖子。   这位船越警官……   真的只是单纯的脑补怪?   还是说,其只是知晓比常人更多的东西?   比如,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操控大脑”、或者“完美顶替他人身份”……?   因为视角不一样,才会觉得船越的推测很离奇。   而如果视角相同,船越的推测,其实有迹可循……?   今林发现……   自己可能遗漏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   “系统,这个世界……是不是有超自然力量?”   此前,今林一直觉得自己在一部推理番里。   众所周知,推理作品中,有一个名为“诺克斯十诫”的东西。   虽然不是所有作品都得遵守的铁律,且其中一些规则常被打破……   但有一条规则,基本所有作品都会遵守。   那就是,“超自然力量不能作为解释手段”。   具体而言,即侦探不能在最后突然说“这是鬼魂杀的人”、“凶手用诅咒远程杀人”……否则就不是推理作品,而是惊悚作品了。   也正是因此,今林觉得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出现超自然力量。即使有,也顶多是极个别存在,既不会干涉到这个世界的剧情,也不会太过强大。   但现在……   “不仅有超自然力量,而且不止寥寥几人拥有这种力量。”   “拥有超能力的人,也许不占大多数,但也已经多到出现了‘专门管控它的机关’。”   “船越秋良,就来自这样的机关,他知道内情,所以才会做出看似离奇,实则有一定依据的推测!”   [初步解析相关规则,需要五万犯罪点数。]   “……不必了。”   系统的报价真的很贵。   而他的点数,也真的很少。   今林差不多能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否则,船越根本没有道理问出这种问题。   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所以今后行事时,得将相关因素考虑进去啊……   今林忽然想起乱步。   能在这种地方当侦探,江户川也是怪恐怖的。   罪犯用超自然能力犯罪很容易,但想破这种类型的案子,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在有超自然元素的情况下,依然能成为名侦探……   简直是恐怖如斯。   而在船越看来,今林的反应,无疑是在装傻。   “你清楚我在说什么。”船越冷冷地看着他。   今林:……   真不清楚。   能不能不要谜语人。   今林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来纯白病栋,除了用恶念雷达扫描有没有合适的人才,还有就是想看看,系统给自己安排了怎样的过往经历,实地考察一下这家病院。   若是别人拿出病院的物品,或者用周围环境诈他,他也不至于露馅。   今林对于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希望扮演好的。   毕竟有个合法身份,做什么都方便。   至于来院长这里,请其配合警方工作,与其达成共识的原因,也很简单——   账本被人盯着,可能会有人找到这里调查他。   他看自己的资料时,发现档案中有他的父母姓名、地址以及联系方式。   父亲的名字是今林一叶,母亲的名字是涩泽真流。   问过系统,他知道父亲这边没有亲戚,但母亲那边似乎是个复杂的家族,有着基本处于断联状态的亲戚。   今林倒是不怕有人来找他。   可若是对方想用亲戚威胁他,以姓名和地址等信息为线索,去找涩泽家的麻烦,连累了无关的人,那就不好了。   而如果档案放在警局那里,变成卷宗材料的一部分,至少一般的犯罪分子很难拿到手。   可以说今林过于谨慎,但反正来都来了,也是顺手而为,不耽误时间。   就在今林整理思绪,准备从船越那里套话时,病院的院长总算返回了办公室。   看见船越和竹内,院长一愣。   在以往,他的办公室可不会这么热闹。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来找他们病院麻烦?   先看旁边那个,黑眼圈极重,一看就是失眠症状严重。   再看今林身前那个,表情坚毅,看过来的眼神却非常吓人,感觉像有躁狂症状。   坏了,又是两个病人!   医生!快叫医生!不对、快叫保安!   “两位是?”   院长小心翼翼地问。   两人出示了证件。   “原来是两位警官……”   院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犯病的病人啊,还怪恐怖的。   等一下。   警察为什么会过来……他可是良民!   虽然可能是有接触一些灰色的东西吧……但绝对不至于搜查一课的刑警上门。   院长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今林,下意识看向那诡异的青年。   这本能的一眼,几乎是证实了船越的猜测!   今林会出现在院长办公室,两人之间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船越秋良审视院长的眼神变得越发冷峻,院长一阵心惊胆颤,将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做的所有坏事都想了一遍。   “两位警官找院长先生,应该是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见状,今林将资料装进文件袋,站起身,礼貌地朝几人点了点头。   “等等!”   在今林走到门口时,船越叫住他。   今林没说话,只是回过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船越张了张嘴。   他要说什么呢。   有院长这个普通人在,他就不可能问与异能有关的事情。   而问案件相关嘛,今林也已经确认没有嫌疑。   在这里碰到今林,本就是巧合。   再者,即使今林真的吐露什么,他也不清楚是否能相信。   比起问今林,说不定从院长这里打探信息要更加容易。   “……路上小心,别又成为嫌疑人。”   船越郁闷地挤出这句话。   “多谢警官关心。”   今林微微一笑。   “……”   船越看着今林的笑容,感觉对方一直在挑衅自己!   谁关心他了。   没人想关心他!   “别再成为嫌疑人”的意思,明明是在警告他别再搞事吧?   心里和明镜似的,却装作一副不懂的模样,太恶劣了,这个人!   偏偏自己还拿他没办法!   憋屈地目送今林离开,船越深吸口气,看向院长。   “我们希望调阅今林柊树的档案,并和他的主治医师谈谈。”   “好、好的……”   院长连连点头,感到今林果然诡异得可怕,竟然事先料到警方会来调查他……!   但是为什么,警察不直接将其抓起来呢?   院长很疑惑,院长不敢问。   “他是为什么来找你?”   船越看着他这模样,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想从院长口中得到确切答案。   “呃,他说……”   院长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希望我配合你们工作。”   船越:?   你觉得我们像傻子吗?   辛辛苦苦跑过来,就为了让你配合工作?   有病啊?!   你们病院没治好他就让他出院了是吗。   “您最好诚实一些。”竹内也注视着院长。   “……”   面对两位警官的异样眼神,院长只觉得自己非常委屈。   苍天可鉴……   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他……他来复诊,顺便来探望我。”   院长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一个“没毛病的理由”。   船越:……   他就说吧,纯白病栋和M³绝不可能毫无关联!   他们甚至连找的借口都一样! [26]第26章:谋杀报告是真的?!   “系统,那些管控超自然力量的机关,能检测到你的存在吗?”   今林问这句话,其实是想问系统,有没有什么能将其自身隐匿起来的道具。   他觉得特殊机构肯定有办法发现系统。   在商城找道具太麻烦,于是他就让系统做出推荐,自己再视情况要不要购买道具。   然而,今林没想到,系统的回答竟是:   [本系统属于高维科技,不属于超自然力量。检测超自然力量的仪器或相关手段,无法对本系统生效。]   “……”   今林想到谋杀报告,以及记忆植入等道具。   科技说是。   真的科学吗?   好吧,至少不用另外购买道具了,省了一批点数。   “厉害了我的统。”   [宿主过奖。]   知晓这个世界大概率有超能力,今林就能想到更多东西了。   比如武装侦探社,居然能直接介入警方的工作,其中是否有超能力者呢?   比如他从谋杀报告中隐约知晓,这个世界存在着一场“大战”,以至于横滨直到现在还是租界状态。   在原先的世界里,可没有这场战争,他在网络上查了战争相关信息,却全都语焉不详。   这背后,是否也有超能力的干涉、甚至超能力就是核心导火索?   还有所谓的木偶病,他也没有查到确切的疾病名称。   也许这也是超自然影响形成的症状?   那么生命福音基金会救助这些病人,真的只是做慈善吗,还是说,其实是在借此做超自然研究?   得到“超自然元素”这一条核心线索,许多关窍一下子打通。   虽然局势会更加复杂,以后也要考虑更多东西,但今林的心情还算愉快。   至少现在知道,并不算晚。   若是等超能力者打上门来,他才知道这个情报,那他无疑会极大地陷入被动。   接下来的一整天,今林都泡在图书馆,翻阅各种书籍报刊。   他需要知道有哪些靠谱的报社,发布的新闻能被市民相信。   倒也不是不能用网络搜索,但这个时代的搜索引擎,他用不太习惯。   许多想查的东西,搜出来都是另外的信息,且十分模糊。   还是直接翻阅当地往年的报纸,更容易获取信息。   再者,通过各种看似寻常的新闻事件,也能获得超自然力量的线索。   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希金这种知名文豪,图书馆中竟然没有收录他们的书籍,也没有人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这种情况,自然也被今林记了下来。   他总觉得,以后会像见到“江户川乱步”一样,见到这些名人。   就在今林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的横滨,记下部分媒体,想联系新闻社的时候。   两条新闻,突然爆了出来!   [嫌疑人高山辽(44岁),因涉嫌在横滨神奈川区樱木商务旅馆杀死被害人西园寺某某(47岁),已被警方以杀人嫌疑刑拘。据悉,高山辽于5月1日晚在该旅馆持刀多次捅刺被害人西园寺致其死亡……神奈川警署于5月3日凌晨认定其涉嫌杀人,高山辽对其罪行供认不讳。在动机上,其供述称……]   这是关于樱木商务旅馆案的报道,关于案情描述得相当详尽。   只要看过谋杀报告,就能一下子认出这个案子和《血债》中的案情完全一致!   [5月3日凌晨,警方接到电话,报警人称其正在被可疑男子袭击。赴往现场后,警方发现男子正对受害者施暴,警告后未果,在不得已之下进行了射击,命中男子颈部。男子经送医后确认死亡,受害者无生命危险。经查,该男子名为盐谷诚一(37岁),为上月在西区一带残忍杀害五人的连环杀人案嫌疑人……]   这篇报道,就是关于出租车案的了。   里面没有详写动机。   但相比起上一篇新闻的冷静笔触,这篇报道显然多了一些形容词,用以描述凶手的残忍与可怖。   关于凶手作案的时间地点,乃至整个事件过程,同样极其详尽。   不仅能由此认出该报道中的内容就是《夜路》,今林甚至觉得……   撰写这篇新闻的记者,该不会是没有从警方那里打探到更多信息,于是从《夜路》这里抄了相关情况,写成了相关报道吧……?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两篇新闻的出现,无疑打乱了今林的计划。   或者说,帮了今林一把。   原本他需要自己将案件内情透露出去,现在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证实谋杀报告的真实性。   而且这些新闻的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要更好。   最初的报道写得十分正规严谨,来源于“横滨黎明新闻社”,正是上岛柚香所在的新闻社。   但内容如此刺激的新闻刊载出来,其他新闻社怎么可能放任他们搞独家报道?   上个月那么多关于连环杀人案的相关猜测,如今真相水落石出,这可都是热度啊!   当然是要迅速跟进!   不跟进简直是和钱过不去!   大型新闻社可能还会顾及内容,选择谨慎观望。   但三流小报可就不用在乎那么多了!   [正义必胜!警官诛杀恶魔,知名专家的看法来了!]   [杀人鬼作案竟是因为看不惯年轻人?两代人的隔阂何时休?]   [“去死吧!”随着他的一声低喝,男人倒在血泊之中,围观群众一片叫好!]   今林:“……”   哪来的专家,哪来的作案动机,哪来的一声低喝和围观群众。   最后那个还是新闻吗。   描述得绘声绘色的,完全就是小说了吧?!   对于这些人编故事的能力,今林也是叹为观止。   可以看出,有些报道不仅不知道真相,甚至没看过谋杀报告。   他们只是为抢占时机,根据横滨黎明新闻社的两篇新闻,毫无底线地添油加醋、或凭空捏造了一番……   不过,这种捏造、这种刻意吸引人眼球的标题与刺激的内容,显然比正规报道有更多的受众。   随着各种无良小报的掺和,热度再次攀升。   当天晚上,就有电视访谈节目,以及广播栏目,大肆谈论“专家的看法”、“杀人鬼是否有人权”、“背后的动机究竟为何”……   真真假假的传闻,源源不断地涌现。   到处都在谈论之时,自然少不了会有人将报道转发到M³论坛——   [??!横滨黎明是正规新闻社吧??!(附新闻链接)]   这个标题并不算吸引人。   看见的第一眼,甚至会很迷惑楼主究竟想表达什么。   但只要点进去看完新闻,就能知道……   毫无疑问,楼主已经将其所有震撼,凝练在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标题里。   中奖仙人最近有点郁闷。   他发布的导师论分析帖,的确得到了许多会员的赞同,还让他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但“谋杀报告的致命漏洞”一出,论坛会员们一下子就理性了起来。   不少人指责他是哗众取宠,或者有妄想症,给一个漏洞百出的虚构作品,做出那种耸人听闻的解读。   一想到那些评论,中奖仙人就来气。   他就是解读了,又怎样?   他觉得谋杀报告很真啊!   而且、而且……虚构作品就不能解读吗?   真是岂有此理!   中奖仙人又何尝不清楚,谋杀报告不可能百分百真实呢?   但他只是将自己的看法表达了出来而已,又不是胡乱分析的。   每一句分析,都是有理有据!   能得到那么多认可,难道不足以证明许多人的看法和他一样吗?   何至于说他哗众取宠,甚至将他打为“论坛主的走狗”?   退一万步来说,他想给论坛主当走狗,还当不上呢。   论坛主除了发谋杀报告,一句别的话都没说过,私信也不开,简直像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次元。   那个“致命漏洞”贴,胡乱分析论坛主的目的,难道就不是哗众取宠了?   中奖仙人忿忿不平。   但生气归生气,论坛还是要刷的。   这么多天下来,他已经十分习惯在M³冲浪,连以前最爱的2ch都不看了,可以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M³似乎有一种神奇的推送机制,会将他关注的人的帖子、以及关注的人点赞的帖子第一时间放在首页。   得是多强的技术力,才能做到这个效果?   至少在其他网站,中奖仙人从没见过。   刷着刷着,他自然就看见了转发新闻的帖子。   “横滨黎明是正规新闻社吧……?”   中奖仙人有些疑惑。   横滨黎明怎么了?   那当然是正儿八经的大新闻社!   据说其背后有来自横滨外的大财团,由此才敢报道一些其他新闻社不敢报道、或者“被横滨当局禁止报道”的“真实”东西。   有些人甚至宁愿相信横滨黎明,也不愿相信横滨官方的报纸。   中奖仙人不解地点进帖子。   帖子主楼只有两条新闻链接,没有楼主本身的观点。   就好像楼主觉得,只是两条链接,就足以表达他想说的一切。   中奖仙人点开了链接。   数秒过去,网页还没刷新出来。   “……”   失去耐心。   M³还是把他养得太好了,让他连几秒钟都懒得等。   中奖仙人关闭链接,返回帖子,往下拉。   下面果然有好心网友直接贴出了新闻截图。   若是一般的网站,光是截图就得加载很久,像2ch,根本没有上传图片的功能,需要将图片转为图片链接,还动不动就链接失效,也就是所谓的“死链”。   但M³的黑科技,论坛用户已经吹腻了。   能在论坛帖子中流畅地上传图片,中奖仙人对这点程度见怪不怪,毫不惊奇。   他将注意力放在了新闻本身的内容上。   粗略扫过去,就是两篇案件报道,没什么新奇的。   但细细一看……   “旅馆?西园寺?动机是自以为给妻女复仇??”   “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尸体在东京湾被发现?凶手已被击毙??”   巧合?   不不、怎么可能!   中奖仙人一下就坐正了。   他的头不由自主地贴近屏幕,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小字!   《血债》和《夜路》中的情节,在他的眼前一幕幕闪过,与截图上的新闻报道渐渐重叠……   在无尽的震撼与茫然之中,他张大了嘴巴,声音扭曲得像是尖叫一般:   “谋杀报告,是真的……?!”   怎么会是真的呢?!   虽然他确实想过,谋杀报告也许是真的。   还想过假如是真的,他就能狠狠打那些漏洞论者的脸了……   但他也就想想啊!   就像声称特别喜欢龙的人,到处寻找龙,但也就是声称一下,装模作样地找找。   反正谁都知道,世界上是不可能有龙的。   谋杀报告,也顶多取材于案件,不可能就是案件本身!   而现在,横滨黎明直接披露了案件情况——   一个个细节,全都能和谋杀报告对上……?!   谋杀报告,竟不是粗制滥造的虚构故事、它甚至不是故事——   它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关于案件本身的“报告”……?! [27]第27章:虚假新闻?   如果说,此前的漏洞贴是往谋杀报告相关讨论的柴堆中,泼了一勺冷水,让热度慢慢冷却下来。   那么横滨黎明的这两条新闻,无疑是重新点燃了火堆,还倒了一桶油!   呼啦一下,火势冲天而起,论坛中的讨论疯狂刷屏,局面顿时失控!   [???]   [以为在看故事,结果在看现实?]   [不是都说谋杀报告一眼假吗,谁能告诉我怎么变成真的了?!]   [对上了,都对上了!事实证明现实不需要逻辑!]   [你好,看到这条帖子就代表你还没睡醒。]   [谋杀报告比新闻更详细,我说横滨黎明抄谋杀报告有懂的吗?]   [我早就说了谋杀报告是真的!]   [别急,有反转。(反过来的新闻截图)]   大受震撼的,怀疑人生的,马后炮的,有反转的,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人放学或下班回家,刚登上论坛,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者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新闻好像和谋杀报告有联系,但说不出具体怎么联系上。   但很快,他们就看见,一个个比对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血债》中的案件就是樱木商务旅馆案的十个证据!]   [绝非巧合,《夜路》里那些你未曾注意到的小细节!]   [时间,地点,名字,动机,手法……统统都对上了!]   这些比对贴,无疑让他们恍然大悟!   太对了!   谋杀报告说的就是这两个案子!   报告里面,竟然都是真相!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依然抱怀疑态度。   比如,当时发布漏洞贴的楼主。   见论坛上讨论得热火朝天,他终于也探出了头。   [对上了又能怎么样……就算横滨黎明新闻社说确实有这两个案件,也不会改变谋杀报告的逻辑漏洞!报告为什么能从凶手视角写出这一切,根本解释不清楚!凶手的想法不是任何人能知道的!]   对于他这种说法,论坛用户基本就是嗤之以鼻了。   你说凶手的想法无人能知晓?   但事实上,论坛主、或者说谋杀报告的报告人,就是知道并写出来了啊!   报道里没说出租车案的动机,但旅馆案的动机可是和《血债》里说的完全一致的!谋杀报告里写的甚至更加详细真实。   还在嘴硬!   见此,楼主只能去尝试打击此次风波的根源:   [不会没人知道,新闻是能编造的吧?]   此话一出。   众人的目光,顿时再次落在新闻社上。   [不应该吧,横滨黎明那是老牌新闻社了,一直很严谨的,每次报道都有可靠来源,几乎从不出错。]   [……难说!说不定是哪个记者看见谋杀报告,错把报告当真相!]   [万一是虚假新闻呢?]   在这些逐渐兴起的质疑声中,横滨黎明新闻社的电话,前所未有地被打爆了。   “你们今天的报道,确认来源可靠吗?”   “那两个案件有没有做事实核查啊?别是真的抄报告吧?”   “你们招不招编故事的写手?”   “只要够吸眼球,就能写出来发布?真的对你们很失望!”   新闻社的接线员都懵了。   怎么了这是……?   他们今天发的新闻,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吧?   没有特意写无下限的标题,也没有低俗的内容。   连环杀人案可能有些热度,但他们发布的新闻引起热议还少吗?   以前也没有被这样质疑过啊!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接线员紧急请示了领导。   反复核查之后,新闻社的相关负责人困惑地发现——两篇报道确实没什么问题。   就是极其正常的报道,毫无引起这么大质疑声的理由。   可如此群情激愤,总不能不回应吧。   纵然不解,横滨黎明也只能做出回复:   “您好,您所关注的新闻涉及的案件,神奈川县警察本部已分别于4月中旬以及昨日发布通报,您可在相关网站进行查询。本报记者对各方人员进行了多次采访,报道中所有关键事实皆经过核实,如果您有更多疑问,可具体指出,我们将进一步核查,感谢您的支持。”   新闻社的答复录音贴出来,当即有人去找了警方的通报。   这么一找,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旅馆案的通报有具体的地址,日期很新,就在昨日,并表示已经抓获了嫌疑人。   而出租车案相关的通报有好几条,没有出现出租车这个关键词,日期在上个月,大致内容就是发现死者,已经立案,正在侦办,公开征集线索。   这时有人想起,这段时间,的确有关于这个连环杀人案的相关讨论。   各个媒体早就采访了受害者亲属、相关联系人、最后见过的人等,网络上也有众多推测,以及受害者失踪范围的划定。   只不过,从没有人将其与出租车和《夜路》联系起来。   如今一看,那些已知的线索,的确和报道内容,以及《夜路》的内容完全吻合!   证实新闻报道也为真,论坛一片哗然。   人们发现,许多信誓旦旦地表示“谋杀报告和新闻太假了”的帖子,默默地消失了……   原先的“假新闻”和“假报告”言论的坚持者,若无其事地加入了震惊热潮和马后炮大队。   其中最醒目的,无疑是漏洞贴的楼主……   [既然报告中的案件是真实发生的事件,那么,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漏洞?我在这里做出了一些猜想。]   关注或眼熟他的论坛用户们都惊呆了。   不是说“谋杀报告漏洞百出,纯属胡编乱造”吗?   不是说“新闻是可以编造的”吗?   不是说别人过度分析吗?   这才过去了多久。   怎么不仅不嘴硬了,甚至还如同无事发生一样,反手加入了分析帖的队伍?   说什么“猜想”,不就是分析帖换了个说法!   你这样搞得我们很没乐子看啊!   网友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再说新闻和官方通报对不上,再死乞白赖地表示谋杀报告就是在编故事、论坛主有大阴谋,然后一直等反转最后等到了官方的实锤,你怎么上来就投降了!   漏洞帖楼主,昵称为“流星为我存在”的用户,暗自撇了撇嘴。   脸已经被打得火辣辣地疼了,再嘴硬下去有什么意义呢,大家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好吗。   想看乐子?偏不给你们看!   这种天赐良机,不赶紧蹭一波分析的热度,涨一波粉丝,更待何时?   不过,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目瞪口呆,各种对比新闻以及报告中细节的帖子实在太多了。   若是想引起众人关注,只能另辟蹊径。   [的确,谋杀报告的具体内容与现实一致。但是我认为,逻辑上的矛盾,即“凶手不可能写报告”,依然是成立的——   报告里面依然有虚构的成分,但这虚构不是内容的虚构,而是视角上的虚构!   “凶手的视角”是虚构的,由此,可以做出如下猜测:   写下这两篇谋杀报告的报告人,应该是处理案件的内部人士!   只有负责案件的内部人员,才有可能对案情一清二楚,并写成故事!   报告人为掩饰自己的身份,选择了用凶手的视角进行创作。   《血债》中凶手的心理活动,是其审问出了动机,再加以修饰而成!而《夜路》就更好解释了,反正凶手已死,怎么编都不会有人能站出来反驳。   正是因为报告人是知情者,其才能如此详尽地写出报告。   也正是因为其不是专业的撰写人,且想隐瞒自己身份,报告才显得如此古怪,不合常理。   至于其为什么写下报告……   可能是其与论坛主达成了某种交易,也有可能是其与论坛主本身就有关系,诸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论坛会员们纷纷凑到他的帖子下,吃瓜看热闹。   [其实这小子还在嘴硬,把承认谋杀报告的真实性一笔带过,后面就说些“报告人应该是内部人士”来敷衍我们。]   [报告内容一证实,谁不知道报告人肯定和案件有关啊?大家那是没看出来吗,那都是避讳着不说呢!]   [哈哈哈哈又扯到论坛主有阴谋了,论坛主布下如此大的局,就是为了夺走我的水电费账单,真是好恐怖哦!]   [好啦好啦,给楼主一个台阶下吧,散了散了ww]   关于“流星为我存在”的猜想,怎么可能没有别人想到?   既然谋杀报告是真的,那报告人肯定就是官方内部人士了!   否则,怎么可能每一处细节都符合现实?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嘛,大家心知肚明就行,没必要捅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帖子忽然出现了:   [异议!报告人绝对不可能是官方内部人士!]   发布帖子的人,正是此前发布分析帖,但在漏洞帖出来后被指责的中奖仙人。   这条帖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无疑是在反驳“流星为我存在”的猜想帖。   中奖仙人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这两天,他一直在论坛潜水,没怎么说话。   现在,可算是让他扬眉吐气一把——   他已经发现了铁证,能够证明报告人不可能是警方内部知情人!   论坛会员们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来。   怎么,难道报告人的身份被扒出来了?   还是说,谋杀报告或者新闻里……还有什么他们没注意到的细节? [28]第28章:报告人的身份   [有的人说“凶手不可能亲手写下报告”,这一点没有问题。   实际上,也不会有人觉得“凶手亲手写下报告”。   毕竟在最后一篇《夜路》中,凶手被子弹击中致死,怎么也不可能活过来写报告吧?   这种推测,就和“人被杀就会死”的废话一样,不能说错,但是毫无价值。   然而……   撰写报告的人,真的是“处理案件的内部人士”吗?]   帖子的开篇,先是暗戳戳地针对了一下“流星为我存在”,表示其说了一通废话,悄悄为自己出一口气。   随后,中奖仙人再抛出疑问,吸引会员们的好奇心。   会员们看见主楼断在这里,顿时一阵问号:   [不是,在这吊人胃口?]   [除了内部知情人士,还能是什么身份?]   这时,“流星为我存在”也发现了中奖仙人的帖子,发了一条评论:   [为了反驳我而特意发这种毫无根据的帖,不太好吧?]   “我是那种为反驳而特意发帖的人?”   中奖仙人不爽地嘀咕,也懒得特意去驳斥。   反正证据一出,对方自然会败退!   他加快了敲键盘的速度,很快发出了后续的分析:   [“撰写报告的人是内部知情人士”,看似可以解释“为什么报告能对案子写得如此详细”,但实际上,这个说法完全站不住脚。   只需要一个证据,就可以将这个说法彻底击碎,那就是——   时间对不上!   请看第一篇谋杀报告,《血债》的发布时间,其发布于5月2日下午一点十三分。   而根据警方的通报与新闻的披露,警方确认高山辽有杀人嫌疑的时间,在5月3日凌晨一点。   在此之前,警方一直将其当做证人或案件相关人员,并未掌握其是作案人的线索或证据!   请问,如果报告人是内部人士,通过审讯嫌疑人得到报告中的内容,那么,他是如何做到“还未确认嫌疑人、就先审讯了他,并发布出相关报告”呢?   再来看看第二篇报告,《夜路》的发布时间,在5月3日凌晨四点左右。   出租车连环杀人案,凶手被击毙的时间模糊不详,但同样在5月3日凌晨!   《夜路》发布时,凶手可能才刚死亡,甚至还未死亡!   若是警方早在这之前就知晓那么多作案细节,应当在这之前就把凶手逮捕,怎么会等到凶手即将对下一个受害者动手时,才姗姗来迟?   由此可见,报告人不可能是所谓的“内部知情人士”!]   这段分析出来,众人恍然大悟。   许多人连忙去重新翻看谋杀报告。   如中奖仙人所说,假如认可“报告人是内部人士”,从时间上就很有问题!   [我刚刚去看了,是真的!(附报告发布时间截图和新闻截图)]   [??怎么有种不在场证明那味……“不在场写报告证明”?]   [哈哈哈不在场写报告证明可还行。不过有这个时间差作为证据,确实可以证明不是官方有内鬼,报告人另有其人。]   [呃,但是,如果不是内部人士……不太可能有别人这么清楚地知晓情况吧?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啊。]   众人或认可、或困惑之际,一个网友评论道:   [怎么不可能?你们忘记导师大人了吗?]   有的萌新刚入论坛没看分析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导师是何许人。   但一众看过分析帖的会员,猛地领悟了什么!   此时,中奖仙人也发布了后文:   [既然不可能是内部人士发布的报告,那么报告人究竟是何种身份呢?   真相只有一个——   报告人,就是在两个案件中都出现过的黑风衣,也就是“导师”!   在《血债》中,导师知晓前因后果,留了一扇深渊之门等高山辽推开,引导旅馆案按其所想的发生,并在事后从容摆脱了嫌疑。   由此可知,其对高山辽的心理了如指掌,能够以其视角写成报告,合乎情理。   而《夜路》的发布,我就想说说M³的定时发帖功能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夜路-2》到《夜路-6》是一口气发了出来的,而《夜路-7》慢了一段时间?   我猜测,这是因为导师事先写好了谋杀报告,设好了报告的发布时间。   他知道盐谷诚一犯下的罪行,并知晓了最后的受害者、也就是那位幸存者乘坐了死亡出租车,于是写好报告、设好定时,再站到路上,拦下盐谷诚一。   但那时,他其实并不准备用盐谷诚一的命进行“教学实践”。   在导师的手中,可能有两份《夜路-7》,原本其打算发布的,是另外一份。   只是盐谷诚一实在没有悟性,导师只好设计了其的死亡,待结局尘埃落定后,发布了最后出现在我们眼中的这份《夜路-7》。   这就是为什么《夜路-7》的发布比另外五篇慢——   因为另外五篇《夜路》,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在导师决定好盐谷诚一的命运前,就已经发布了出来,而最后这篇《夜路》,是在盐谷诚一死亡后,才通过定时功能发布的!   这也从侧面能够证实“一切都在导师的掌控之中”,盐谷诚一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全都没能瞒过导师的眼睛,甚至是由其引导所致。   毕竟,若不是导师亲手策划了一切,他怎么能提前写好谋杀报告?   只要将“黑风衣是犯罪导师”与“导师是报告人”两件事结合起来,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中奖仙人的详细分析,再次得到了论坛会员们的赞同。   既然不是“内部的知情人”发布的报告,那么也只有这种分析说得通。   况且,中奖仙人的这个说法,不仅比“内部知情人”更可信,也十分符合论坛会员们对导师的印象。   [这都能圆上!]   [我感觉确实合理啊,就是这个导师会不会太恐怖了点?事情发生前就已经预想到,不对,应该说“设计好”之后会发生什么,然后写下来了吗?]   [不然他能叫“导师”呢!]   [楼主也很可怕,能注意到这么多细节,是看了很多遍吧……只有我看谋杀报告被吓得晚上做噩梦吗,怎么会有这种变态……]   [楼上的,不要去理解变态的想法。被吓到也很正常,报告是真实故事的话,那确实比鬼故事恐怖。]   [所以我只想问《夜路-1》呢,《夜路-1》被遗忘在角落了吗?救救《夜路-1》!]   ……   今林坐在横滨市中央图书馆的角落,但他的注意力已不在手中的书上。   在系统显示出的面板中,犯罪点数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冲破了五千大关!   “兑换契约的点数已经够了啊。”   他的目光投向论坛。   此前,几乎没有人想过,谋杀报告居然真的是以凶手视角写出来的罪案实录。   如今两篇新闻发布,论坛中的帖子刷屏速度极快,人们大受震撼,讨论不断。   如果说,在向新闻社核实前,还有一些是否是虚假新闻的争论,那么在新闻社给出回应后,会员们就再也没有了怀疑,纷纷开始重新翻看报告,对比报告和新闻中的细节,探究报告人的身份、以及其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   就连今林,也感到颇为吃惊。   不过他的吃惊和报告无关。   放在前世,警方未给出详细通报,就有媒体将刑事案件的详情一五一十地爆出,甚至连最后的开枪部分也毫不遮掩,这是今林难以想象的。   但今林调查了一番横滨黎明新闻社,发现其不仅是个兼顾报纸、电视、电台等方面的大报社,总部还座落在属于M国的租界范围内,背后有外国财团支持……突然就觉得,好像顺理成章了起来。   归根结底,还是那一场战争的影响。   至于在两篇报道末署名“柚叶”的记者,今林猜测其应该就是上岛柚香。   如果能让上岛柚香成为追随者,不仅能掌控消息渠道,还能得到操纵舆论的手段,无疑是一件相当划算的事。   不过今林还是打算再观察一番。   毕竟上岛作为幸存者,按理来说应该惊魂未定,进行一段时间的休养。   但其非但不感到害怕,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四处搜集好了信息材料,撰写出了这两篇新闻。   这已经不是工作狂能解释的了。   “横滨黎明新闻社,横滨港安保协会,武装侦探社,还有暗中的管控超能力的机关……”   水还挺深。   今林翻阅着论坛的各个帖子。   报告真实性得到证实,自然会有人想到,“这么可怕的凶手竟然真实存在,而且距离自身如此之近、隐藏得如此之深!”   不过论坛之中,并没有出现大范围的恐慌情绪,也没有出现特定的比如对于“出租车”的恐惧。   一个是因为中奖仙人的帖子引发了热议,激起了新一轮讨论“导师”的热情。   都去关注导师有多恐怖,也就少有人细想报告本身。   其实,中奖仙人的思路不能算错。   《夜路-7》之所以比其他几篇更迟发布,确实是因为当时这篇报告的结局还未尘埃落定。   不过这里的结局并非指盐谷诚一的结局,而是指受害者的结局。   当然,今林乐得他们自行猜测,并不会去解释什么。   另一个就是因为,每当有用户说出害怕或者担忧、不敢坐出租车的言论,就会有人以“还好凶手已经死了,这种凶手也是很少见的”,“警方到得很及时,最近也看到有加强巡逻,肯定能保护好大家”等回复进行安抚。   除此之外,还出现了一些结合谋杀报告,教导人们出门在外如何保护自身的帖子,直接把谋杀报告当成教材,也是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主流发言都在理性分析或温和安抚,引导用户将激烈的情绪放在“吃惊”以及翻旧帖上,人们自然也就冷静了不少。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要是再等一段时间,热度下去,就不好拿点数了。”   今林若有所思。   “系统,放出《夜路-1》。” [29]第29章:死神来了,而且是两个   横滨市中央图书馆,阅览室。   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台式电脑。   青年的名字是安藤雅人,为横滨国立大学的学生。   横滨国立大学是横滨的顶尖学府,离市中央图书馆很近,只需骑行十数分钟即可抵达。   他眼前的电脑则是图书馆的公用电脑,只要预约即可免费使用。   电脑屏幕中,显示的并不是学术网站界面,而是近些天在学生社团中渐渐风靡的M³论坛。   鼠标移动,安藤雅人点进最引人注目的热帖,并熟练地跳过开场警告。   (精华帖)谋杀报告-002-夜路-1   ……   [父亲离开后,母亲就变了。   她的神经变得很脆弱。   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能满意。   每一个日夜,都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这份视线的名字是督促,或者爱,总之是我无法摆脱的长鞭,紧紧地缠绕在我身上——   你有太多的懒散,不能成为卓越的人才。你的着装太过古怪,不能得到他人的喜欢。你说话的声音太细,不像一个男子汉。你不爱笑,别人看着会心生不满……   这些话语,我从未真正听进耳朵,我每次都是僵硬地站着,又漠然地将眼神移向别处,就好像不是站立在她面前,而是站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未知之地。   每当这时,她看出我的走神,就会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激烈地发出控诉、指责、乃至最肮脏的辱骂,然后慢慢安静下去,静悄悄地流眼泪,好像我也是欺负她的人。   而若是我没有及时地拿纸巾去安慰她,她就会自顾自地去取一盆水,向我泼过来。   仿佛在她看来,我的发呆才是一种魇症、一种无可救药的疾病,需要用冷水才能让我稍加清醒。   于是有一天,我终于忍无可忍,与她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在她又拿起那个红色的洗脸盆时,我抓起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按在了洗手池里。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   但我已经成年,她那饱受苦难摧折的瘦弱身躯,力量哪能比得上我?   很快,她就瘫软不动,而我,除了慌乱与悲哀,竟还出乎意外地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   ……   这就是我想出的辩解。   上述的一切,全都是我编造出来的,没有哪怕一滴的真实成分。   人们听闻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总是需要一个符合他们设想的解释,否则他们的三观会被敲碎,内心会像可怜的小羊羔一样惊惶、流泪,感到深深的黑暗,并愤怒又激动地将吓到他们的怪物烧死。   于是我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   假如有一天,我真的被抓住,也许能够借此,逃避曾经犯下的罪行。]   “哈?!”   盯着电脑屏幕的安藤雅人险些爆出粗口。   对于谋杀报告的邪门转折,比如前几句平淡,然后突然有人死亡、或者凶手将人杀死,他自认为已经很习惯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夜路》写的是盐谷诚一,在这篇报告里,盐谷诚一自述着往事,又倏地暴起杀人,他也没有太多意外的感觉。   不死人,还能说是谋杀报告吗?   结果,突然冒出一句“全是编造”……   这谁想得到啊?   [其实,谎称母亲对我实施家暴,是听起来更合理的、更能博取同情的说法。   可是这其中有一件麻烦事,那就是我身上没有伤痕。   既没有新伤,也没有旧伤,这样的话想让人相信,就令人分外伤脑筋了。为此,我只能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忍无可忍、承受着神经质母亲,由此也变得神经质的少年”,无论人们能否会理解,总归是有了一个通顺的说法。   但若是要说事实嘛。   事实就是,她很正常,只是一位寻常的、也许有着小缺点,但也谈不上虐待了谁的母亲。   而我呢,我也曾经想过成为一名杰出的人类。像我母亲说的那样,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优秀的、对社会有益的工程师,或者律师,或者医生,或者……总之,成为她的骄傲。于是我也努力地进入了不错的学校,顺利毕业,走在成功的道路上。   但纵使衣冠楚楚,我的心中依然感到恐惧与焦躁。   站在人群之中,我觉得自己十足古怪,脸上保持着僵硬的笑容,说着专业而晦涩的话,和他们看上去一样,但又毫不相同。   越发深重的焦躁让我明白,我不仅不适合成为精英角色,甚至难以在平常人中有一席之地。   我是一个十分业余的工程师,也是一个业余的人类。]   正想继续往下看,安藤雅人忽然听见一道冷漠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那家伙果然是故意的。”   “……?!”   安藤雅人骤然转头!   一位头戴鸭舌帽,鼻梁上挂着墨镜的金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的座位后。   其双手插在褐色外套的口袋中,正冰冷地盯着屏幕上的谋杀报告。   也许是因为青年的出现毫无征兆,且不打招呼就看他屏幕的行为很不礼貌,再也许是青年的样貌过于出众,还带着一种能看穿一切的奇异气质,安藤的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爽感。   仿佛没有注意到安藤的异样神色,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青年自顾自地说:   “‘导师’设局杀死盐谷诚一的动机,就在这篇报告里。”   “……什么?”   安藤一愣。   不是说导师在“进行教学”吗?   他和论坛中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对“导师”充满好奇,也看过许多分析帖。   目前论坛主流的观点,是认为“导师”为进行犯罪的教学实践而设计让盐谷诚一死亡。   “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有教学的耐心,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那一颗子弹来。”   仿佛猜到安藤在想什么,青年的话里带着一种对事实了如指掌的姿态。   “而故意设计那一颗子弹出现,正是因为盐谷诚一杀死的第一个人是他的母亲。”   “若盐谷诚一只是随机杀人,其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无论最后是否执行,都会是如此判决。但这第一位受害者出现,就可能会影响到‘无病推定’了。”   “……什么意思?”安藤迷茫地看着他。   “人们知道审判中有个原则是‘无罪推定’,即疑罪从无,除非以确凿的证据判为有罪,否则一律先视为无罪。这就是在官方通报中一般说的都是‘嫌疑人’,而不会说‘罪犯’的原因。”   青年凝望着屏幕。   “但实际上,还有个基本不出现在教科书上,从没有人会特意提起,却又总是约定成俗的原则,即‘无病推定’——对于举止异常的被告人,应当首先认为其精神状态正常,视其为清醒的、具有完整刑事责任能力的正常人,除非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有病并且影响到了其对自身行为的辨认或控制能力。”   “这一篇报告里的罪行,已经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难以用‘异常’来解释,可能会影响到‘无病’的印象。罪是盐谷诚一在成年后犯下,不会走少年法,但由于他此次犯罪是‘突发性’而非‘计划性’,律师能够请求鉴定其精神,并以‘他在少年时就精神有病,而后来只是越发病重’、以及“长期受到心理压迫、出于非正常的心理状态”来辩护。”   “竟然是因为这个……”   安藤大吃一惊,“这样的话,盐谷诚一就能逃脱罪责?”   “怎么可能。”   青年嗤笑一声,“只是量刑可能会减轻——而‘导师’明显不愿意看见这一点,直接送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原来如此……”   “你很失望吗。”   青年忽然垂下眼眸,冷锐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射向安藤。   “什……”   安藤忽然意识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不是……你谁啊?”   虽然莫名其妙地讨论了这么多……   但他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这家伙虽然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无论是眼神还是行为,都太令人讨厌了吧?!   “唉……”   戴墨镜的青年叹了口气。   他的名字是绫辻行人,若谈及身份,可以说是学生,也可以说是一名侦探。   但他觉得没必要告诉对方。   反正……   安藤雅人很快就会死。   “现在才想起来提出疑问,结果还是‘你是谁’这种毫无必要的问题……真是愚蠢又迟钝,简直和单细胞生物一样。”   “你——”   安藤忍不住站起身。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无端的恶意中伤!   这个莫名其妙的青年,不止是姿态叫人讨厌,连语言也没有一丁点礼貌!   “也难怪,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犯下那样显而易见的杀人罪行。”   绫辻漠然地看着他。   “安藤雅人,你就是杀死水濑青叶的凶手。”   “……”   安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的眼角抽搐,小腿开始不自觉地发抖,视线则在周围移转,害怕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还好,每一个公用电脑之间都有隔板,其他使用电脑的人大多戴着耳机,认真地盯着屏幕,没空看他们这边的动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安藤雅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失控,“青叶她……她怎么了?”   “还在装傻……我建议你称呼水濑青叶的全名,毕竟这么亲昵地叫她,只会让她感到恶心。”   绫辻平静道,“你用羊角锤杀死了水濑青叶,然后使用水泥,将她的尸体和凶器一并封在了体育馆翻修工地的旧铁桶里。以你的身板完成这一切,费了不少力气吧?”   “……你别血口喷人了!我怎么可能杀死她?我、我一直在追求她啊!”   安藤雅人对绫辻怒目而视,情绪之激动,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据我所知,她早就拒绝过你不止一次,你那称不上追求,只是无耻地纠缠而已。嗯……也许这就是动机?真是无聊。”   绫辻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没有轻蔑也没有指责,仅仅只是陈述整个经过:   “5月3日是宪法纪念日,也是法定节假日,当时的工地休假一天,没有施工噪音干扰,学校也就将数场宪法讲座安排在了工地隔壁的教学楼。”   “水濑青叶在上午那场讲座的中场休息时间,独自离开了教室,中午时,她的朋友就发现她失联并报了警。”   “当天,你参加了那个教室中的每一场讲座,从早上到傍晚都在教室,只偶尔离开去了卫生间,且离开的时间相当短暂,不可能出教学楼,有着可靠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没有人怀疑到你。”   “没错……你知道就好。”   闻言,安藤雅人慢慢镇静下来,压低了声音叫道,“我那天一直在教室,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很可惜,所谓的不在场证明,终究不是真正的不在场。”   绫辻的声音变得越发冷淡。   不知为何,安藤有种对方不是在和活人说话,而是在看一具尸体的错觉。   “你那日坐在教室第一排的角落,以身体不适为由,戴了口罩。下午的讲座主讲人是校内的一位教授,即使你戴着口罩,他也能认出你的脸,也就能证明你下午在场。”   “由于你的身影一直待在同一个座位,他的证词便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你确实从早到晚都坐在那里。”   “然而,上午的讲座,主讲人是来自校外的老师,他不认识你。也就没有发现,从中场休息开始,戴着口罩坐在那个位置的同学,实际上,已经换成了另外的人。”   “你、你根本没有证据!”安藤失声道。   “证据的话很简单。”   绫辻道,“的确,很难找到人证,毕竟你戴了口罩,老师可能不会特意记住你的脸。你的座位周围,也没有认识你的同学。而当天,除了讲座,还有和平演讲等不少其他活动,因此有许多校外人员进到了校内参加活动,你请了校外人员帮忙,那人一旦出了校,就难以被找到,这就是你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的原因吧?”   说着,他不无讥讽地笑了笑。   “但实际上,这计划的漏洞简直多到数不清。最基础的是,你当天为证明自己在场,装模作样地认真听讲,一定做了不少笔记,但顶替你的人与你自身的字迹并不相同。即使你丢弃或撕去了笔记,但用来做笔记的笔上,也会有那人的指纹。还有你的外套,借给了那个人,所以会有他的毛发。而你的鞋子到过案发现场,即使清洗了血迹也很容易检测出来……”   “够了……!”   绫辻未能说完,浑身颤抖着的安藤雅人就伸手推开他,连电脑都没关,狂奔着向图书馆的大门逃去。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计划、明明那么完美、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被这种怪人识破啊!   无数的疑惑、迷茫与恐惧,重重包裹住他。   安藤雅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向何方,他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被抓住!   逃跑、立即逃跑,离开这里,离开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又极端恐怖的青年!   突然,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   安藤雅人跑得过于匆忙,在图书馆门口撞到了人,重重跌倒在地。   “走路还是得小心些……没关系吧?”   身穿深红衬衫的青年弯下腰,捡起被撞得掉在地上的《横滨市史料丛书(第5卷)》。   乌黑发丝垂落,领针的金色流苏微微摇晃。他轻轻拍了拍书上的灰尘,抬起眼皮,露出一对如深渊般平静的漆黑眼眸。   虽从表面上看,过错在于安藤,青年却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声音关切。   但若说他真的关切,在捡起书后,其重新站直,低头看着安藤雅人,此后却没有任何伸手相扶的动作。   “……没、没事。”   安藤雅人的嘴唇哆嗦着,也顾不上疼,尝试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眼前的青年发出轻缓平和、却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   “慌乱成这样,该不会是——你杀的人被发现了?”   安藤雅人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青年微微偏着头,似乎真的感到很疑惑。   见安藤惊慌失措地看过来,他像尝试安抚一般,展露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微笑。   看见这个笑脸,安藤的心脏顿时狂跳不已,脸色也在恐惧中越发狰狞。   ……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能轻易揭穿他?   若是警察来抓捕他,他都能理解!   可无论是刚才那位,还是眼前这位,都明显不是警察!   一定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吧?!   如果不是做梦,那这真是……   见了鬼了! [30]第30章:怎么又是他   天空阴沉沉的,风时不时就猛烈地刮过一阵,带起树叶和沙尘。   今林站在图书馆的门口,低头蹭去鞋底的枯叶。   横滨市中央图书馆位于西区,是横滨最大的市立图书馆。   他来这里,是为了还旧书,借新书。   但这次似乎和以往不同。   还没进门,他就看见恶念雷达上显示出了两个猩红的光点。   “要么一直撞不见,要么直接来两个。”   今林正愁没有新报告呢。   如果再找不到新的案子,他就要在新闻里翻未解决的旧案,或者去港口附近转转,找黑恶势力充当他的报告源了。   这些天,他也大概知晓,横滨的黑恶势力远超他的想象,不能以前世的既定眼光去看待。   像那种势力里,肯定有命案无数。   对常人而言,这种势力也许极端危险。   可对今林来说,那就是一个巨大的谋杀报告储备库!   而且,他也知道一个能相对安全地与其接触的地方,那就是横滨港安保协会。   只要他拿着账本到安保协会转一圈,大量犯罪分子将如飞蛾扑火般吻上来。   “两个光点的位置离得这么近……该不会是相互认识,他们完成了一场共同犯罪吧?”   想到这里,今林不由得问系统。   “如果有共同犯罪,生成的会是一篇谋杀报告,还是两篇?”   系统回答:[视情况而定。]   “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今林不太满意,不过也没有再问什么,因为他看见有一颗红点正飞速地朝他这个方向跑来。   几乎不假思索地,今林微微调整了自己的站位,“不小心”挡在了红点的逃跑路线上。   砰地一声,红点——脸色惨白的青年跌倒在地。   今林捡起自己掉落在地的书籍,顺便询问其为何如此慌忙。   出于对谋杀报告的关心,今林说话还挺温声细语,甚至在询问时特意放轻了声量。   结果对方还是一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   胆子还怪小的。   如此想着,正想继续询问,却是一阵狂风吹过。   这次的阵风来势汹汹,猛烈至极,今林的黑发在风中疯狂舞动。   他抬起手中的书,放在眼前遮挡沙尘,顺着风退开数步,靠着墙壁,防止自己被吹走。   而当风声渐小,今林再放下书,就见路旁的树上,一根粗壮的主枝倏地断裂开,只剩一小截树皮与树相连,在残风中摇摇欲坠!   粗略估测了一下树枝的落点,今林开口道:“小心——”   但已经迟了。   那段树枝在新的阵风下,狠狠砸向地上的安藤雅人!   这家伙大概是躲不过去,可能会受点小伤……   今林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下一秒他就微微一愣。   断裂的主枝上,一截尖锐如箭的细枝,斜着刺入了安藤雅人的眼睛!   “啊——!”安藤雅人发出一道尖声痛呼。   树的枝叶压在他的头上,猩红的血从他的眼中、从他被砸出的伤口里汩汩地流淌出来,安藤雅人的额间、脸上,满是鲜血和沙尘,让他看起来可怖至极。   图书馆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发出低低的尖叫。附近的人慢慢围过来,又不敢围得太近,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今林回过神来,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希望能抢救一下自己的谋杀报告。   不过很快,他就看见恶念雷达上的红点暗了下去,而地上的青年也慢慢没了动静。   好吧,看来是没救了。   今林暗自叹了口气。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的心中升起。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人预料到他和这位新死者会“恰好相撞”,也不可能控制风吹断树枝。   无论怎么看,此人的死,都是纯意外事件。   但是,真的是意外吗……?   今林突然能够理解论坛里的脑补怪们了。   这种意外,实在是太过荒唐。   如果不是他确实没做任何手脚,着实很难相信一阵风吹过来,恰好吹断了一截粗壮的树枝,树枝又恰好命中地上的人,还恰好刺出了一个致命伤。   想着有没有可能不是意外,今林轻轻偏过头。   围拢过来的人群中,有一位站在边缘处,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金发青年。   其一手压低帽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远远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似乎察觉到今林的视线,其往今林这边瞧了一眼。   但并未走上前来,只是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这金发青年,正是雷达上显示的另一个红点。   今林目送其远去。   “系统,打开商城。有没有能查看尸体生前影像的道具?”   [已为宿主筛选出相关一次性道具。]   [“死亡回溯”:查看指定死者死前十二个小时的经历报告。兑换所需犯罪点数:10000/第一次。]   [“死因探查”:知晓该死者的具体死因。兑换所需犯罪点数:2000+该死者所关联谋杀报告的全部收益。]   [“亡灵之语”:与死者对话,持续时间为一小时。兑换所需犯罪点数:2000]   “停一下……”   今林呼出一口气。   系统的道具售价一如既往的昂贵。   或者说,在犯罪点数这方面,他实在贫穷。   想买。   但要不起。   “这得不少点数,系统。”   [无法提供折扣。]   系统仅用零秒就猜出今林的想法,无感情道。   今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为难它。   “给我推荐个便宜好用、性价比高的。系统,我知道以你的智力,一定可以帮我找到合适的道具,对吧?”   [……]   系统陷入沉思。   总觉得宿主并不是在夸它,只是在转移压力,但它没有证据。   [“堕落论残页”:查看物品上残留的过往半小时的记忆。不可对活人或尸体生效。   兑换所需犯罪点数:500]   ……   “谋杀报告竟为真”的讨论热度还没消下去,《夜路-1》的发布就再次引起了广大论坛会员的关注。   会员们倒是没有绫辻那样的想法。   他们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盐谷诚一的恶行上,纷纷表示对凶手的憎恶或指责。   [之前看《夜路》系列的时候就觉得很不理解,盐谷诚一到底为什么杀人。若说被害者的共同点,他选的人里除了体型相对瘦弱,也没有别的共同点啊。想到《夜路-1》没有发出,所以我一直猜测可能是受到家庭上的影响,结果现在这么一看,家庭也没有怎么影响他,这人就是纯变态啊,看得又难受、又心里发毛!]   [我觉得他的精神已经很不正常了,一般都得有动机吧,他什么动机都没有,无仇无怨,一时兴起就下手,真是好莫名其妙……]   [感觉生他不如生一块可丽饼。]   [不要侮辱可丽饼谢谢!]   [之前有些评论说被害人不够小心才会被害,不懂就问到底要多小心?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防着?]   许多人开始觉得,导师杀死盐谷诚一,除了教学实践,还有一个原因是盐谷诚一犯下的弑亲罪行,就连导师也无法容忍。   当然,更多人还是认为,导师并没有那么强的正义感,主要还是教学实践,或顺手而为。   其会特意将《夜路-1》此时才发出来,很可能是因为,其近日才完善好《夜路-1》这篇谋杀报告。   在此之前,就连导师,也不清楚其中详情。   [不管是官方的通报还是新闻,都没有出现《夜路-1》的这个案件,但大家现在都知道,谋杀报告的内容是真实的,绝非凭空杜撰。也就是说——谋杀报告中的这个案件不仅存在,而且,极可能还没有被官方发现!]   这条推测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   [论坛里有没有官方的人,按照报告里说的去调查一下现场呗?]   [不觉得很离谱吗……那些尸体已被发现的案子也就算了,这种尸体都还没发现的案件,导师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凡人无法猜测天才的手段……]   [天哪手段莫测的导师大人!直接追随!]   [??楼上,不要把奇怪的人当成偶像啊!!!]   案件离民众总归是相对远的,但离搜查官们就很近了。   不少人觉得《夜路-1》的案件在此之前并没有被官方知晓,实际……也确实如此。   某老旧小区居民楼。   警戒线已封锁了去往天台的楼梯,数名警员挖开天台上的花坛,果然在其中发现了属于人类的尸骨。   秋山望斗面色凝重,看着专业人员将尸骨装进裹尸袋。   安藤雅人没看完的后半段《夜路-1》,记录的是盐谷诚一的犯案以及处理尸体的过程。   一切都和报告中说的一样,盐谷诚一杀死的第一个人,没有被抛进河中,而是被埋进了天台的花坛上。   这栋楼的居民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平日只有在晾晒衣物时会来天台。但楼下有一处阳光更好的院落,还不用爬楼梯,居民们便习惯在院里晾晒衣物,极少到天台上。   以至于如此多年过去,竟无人发现这个破败的花坛中,藏着一具尸体。   “他到底是怎么查到的……”   秋山百思不得其解。   上次开枪后,他停职接受了几日调查。   后来,检察厅认定盐谷诚一的死亡是意外,他的开枪没有违反规定,便让他恢复了职务。   重新投入到工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谋杀报告的指引,找到盐谷诚一母亲的尸骨。   其实盐谷诚一相关的案子,秋山此前一直没有参与,他这次也本不该到现场来。   但秋山向上级打了申请,上级又考虑到秋山亲手杀死了盐谷诚一,参加本次调查,可能对其心理上的创伤恢复有好处,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在来现场之前,秋山的直觉告诉他,谋杀报告为真,而《夜路-1》中的这个案子也为真。   但理性又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这可不同于旅馆案和连环杀人案……这是他们都还没发现的尸体!   就连武装侦探社的那位名侦探,也没有预料到还有一名死者。   毕竟名侦探擅长的是“已知死者、找出凶手”,而不是“已知凶手,凶手还已经死亡,但找出凶手所杀死的每一个死者”……   这已经不是侦探的范畴了,这是超自然的范畴!   恍惚之中,秋山接通了竹内的电话。   “喂,我是秋山……什么?”   秋山猛地清醒了。   “今林柊树又卷到了事件里……?” [31]第31章:凶手竟在我身边?   神奈川县警察本部。   询问室。   “我觉得……在现场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了,应该没有必要特意把我请过来吧?”   今林手中捧着一次性纸杯,里面装着温水。   这才几天,他就已经三进警局。   感觉以这频率,他都可以将这里当成食堂了。   就是口味亟待改善,不管是上次的鸡腿饭,还是询问室的茶水,都没什么味道。   “你是目击者,做笔录是必要的。”   船越坐在他的对面,其身旁还有一位陌生的搜查官。   本来是秋山和竹内来进行问询的,但中途换成了这两位。   想来是异能管控机关的人。   “即使我重复再多次,真相都不会有变化的啦……”   今林低头抿了一口水,再次详细地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当然,省略了恶念雷达、与安藤的对话,以及在雷达上显示为红点的金发青年等超自然的事情。   在图书馆门口时,他本想和那位金发青年谈一谈。   但他是与死者距离最近的人,也是死者生前最后对话的人,肯定会接受警方的问询。   若是叫住那位青年,会连带着对方也被注意。   考虑到青年身上有恶念红点,等于是行走的谋杀报告,今林便若无其事地“忽略”了那位“有可能是线索”的可疑人士。   以至于如今,无论是询问周围的目击者、还是调查安藤雅人的死因……   都是毫无疑问的“意外事件”。   “安藤雅人当天在图书馆使用的那台公用电脑,上面未关闭的页面,是M³论坛。”   船越秋良紧紧地盯着今林,想从其脸上看出破绽。   但他注定要失望。   今林先是微微一怔。   似乎没想到安藤也是论坛用户,亦或是疑惑“为什么警官要对自己说这个”。   旋即,他慢慢点了点头。   “死者的名字是安藤雅人吗……看来他的家境不太好啊。”   船越愣住了,因为安藤的家境确实很一般。   “你怎么知道?”   安藤当时的衣着还算体面,甚至面料看起来颇为高级,没有“衣物反复清洗以至于褪色发白”,或类似的能明显看出其家世的特点。   难道今林事先调查过安藤雅人?   “今天是工作日,那会儿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图书馆里除了大学生、带着小孩子的退休老人,就是自由职业者,或者我这种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了。”   今林说,“以安藤君的年龄,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吧。其会到图书馆使用电脑,且浏览的不是资料查询或学术相关的网站,而是无关紧要的论坛,只能是自身没有买电脑的钱,又舍不得去网咖,于是提前预约了图书馆的电脑。”   “而不使用校内的公用电脑,也许是没预约上,再也许,是不想被认识的同学看见他的穷困。毕竟,他身上的衣服质感很好,衣装打扮精致,甚至超过常人,说明他可能有点爱面子,想通过外表的装饰弥补自身因经济劣势带来的低自尊感,或者经历过这方面带来的歧视……嗯,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今林的话音停顿住,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   船越张了张嘴。   不、一点儿也不多!务必继续说下去!   今林与安藤雅人不过一面之缘,就将安藤这个人的身份、性格等推测得差不多了……   反观他们,目前也才来得及联系安藤的家长和老师,得到的信息还没今林详细呢!   “不对,重点是……那个论坛。”   船越晃了晃脑袋,“你和那个论坛,到底有什么联系?”   “你说M³?”   今林想了想,“偶然刷到过,挺无聊的,没仔细看——那个论坛有什么问题吗?”   “M³论坛的每一篇谋杀报告中,你都有很多的戏份。”船越说。   “谋杀报告?”   今林无辜地睁着眼睛。   “虽然不知道警官您在说什么,但应该只是巧合吧?”   “……”   船越看着一问三不知的今林,越来越头疼。   首先,他们已经确认了安藤雅人死于意外,今林只是路过。   其这些天都有去图书馆,今天也是和往常一样而已。   但若说是路过……   怎么不是别人和安藤撞到一起、与其有最后的对话,偏偏是一直以来都很可疑的今林呢?   怎么安藤看的偏偏不是其他网站,而是M³呢?   有目击者称,安藤使用论坛时,与一名金发青年有对话过一段时间。   但警方找到了那名青年,其是与安藤在同一所学校的同学,看见安藤,便与其闲谈了几句。   在安藤死亡时,其还待在图书馆内部,更没有嫌疑。   所有人都没有嫌疑,全是巧合的意外……   船越内心沉重,暗暗叹了口气。   这般巧合,让他仿佛看见盐谷诚一的死亡。   整个事件都泛着一股诡异。   得再拖一会儿时间,把今林暂时留在这里……   他们已经询问过了乱步先生,那位名侦探也确认安藤死于意外。   但名侦探又说,下一篇谋杀报告不会远了。   他们特务科里,有一位“能够在他人发动异能时,探知他人异能力”的异能者,会在今天出差回来。   等到这位异能者赶到,再等M³发布新的谋杀报告……   就能够确认,今林到底是不是发布报告的异能者!   而今林这边,并不清楚对方还不放他走,是有怎样的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自然无所畏惧。   百无聊赖之中,今林对话系统,准备发布新的谋杀报告。   实际上,这篇新报告,完全就是白捡的——   他察觉到安藤雅人跑出来的情绪明显不对,又想到两个红点的初始位置相距极近,便兑换了道具“堕落论残页”,探查其在撞到自己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结果就白捡了一份来自金发青年的精彩推理,也就是一篇可直接生成的谋杀报告。   这还只是使用道具的其中一个收获。   另一个收获,无疑是让今林知晓——   那位戴墨镜的金发青年,不是安藤雅人的共犯,其身上有另外的谋杀报告。   这么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侦探的人物,身上为什么会有恶念红点?   今林在好奇之余,已有了大致的猜测……   ……   中奖仙人这两天很无聊。   自他将“报告人就是导师的铁证分析帖”放出来后,那个叫流星为我存在的会员就默默删除了“报告人为官方内部人士”的帖子,并一直没有在论坛冒泡。   打不过就跑,懦夫行为!   而另外一个曾经和他争辩过的、同样非常擅长分析的用户“我老板真的很帅”,最近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工作繁忙还是怎样。   一时间,中奖仙人竟成为了粉丝量最多的分析博主。   其得意之际,不免觉得,一个对手都没有,人生真是寂寥如雪……   随着报告真实性和《夜路-1》的讨论热度慢慢消退,他不由得开始期待,什么时候出下一篇谋杀报告。   好吧,说实话,这种期待是有点不道德的。   毕竟每一篇谋杀报告,都代表着会出现凶手和死者。   但从另外的角度说……   即使没有报告,世界上每天也会有大量的人死于谋杀。   严格意义上,报告不过是写出了谋杀的经过而已,而导师也只是起到间接的引导作用,不代表论坛或者报告不存在,谋杀就不存在。   中奖仙人坐在社团的活动教室里,习惯性地刷着论坛,身边忽然有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听说了吗,早上的时候,有人在体育馆工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是他在推理社的朋友,对于各种案件都十分感兴趣,梦想是成为侦探。   不过,比起那些职业的侦探,他们这些推理爱好者显然还差了亿点火候……   “和昨天那位一样,急性心肌梗死?”中奖仙人问。   这两天,他们学校里有两个风云人物离奇身亡。   消息灵通的推理社已经打探出来,两人的死因都是急性心肌梗死,但警方好像并不觉得他们是因病死亡,依然在调查此事。   “不是!听说尸体被水泥封在罐子里,然后让工人发现了!绝对是谋杀!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但我问了那里的工人,他们说……”   社团的朋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过了一会儿,朋友却发现中奖仙人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脑屏幕,一言不发,什么话都不回应,不由得表现出不满。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听在听。”   中奖仙人顿了一下,说,“你说尸体在体育馆发现,死者是不是月初在体育馆旁边那栋教学楼失踪的水濑学姐?”   朋友一愣,“这都能联想到?厉害啊!”   水濑青叶失踪后,寻人启事贴遍了校园内外,但一直没人能找到她。   他还是在警戒线旁看见了水濑学姐哭泣的家人,小心问过了旁边的同学,才知晓的信息。   “凶器是不是工人放在工地上没带走的羊角锤?”   中奖仙人说,“击中了水濑学姐的头部,致其当场死亡。”   “哈?”   朋友看着中奖仙人,表情逐渐变得惊恐起来,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不知道凶器是什么,也不知道死者的死因。   但中奖仙人的语气也太笃定了吧!   就连眼神,都深邃得好像电影里的大侦探!   不是,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了安乐椅神探。   没去现场,只是听了几句话,不仅知道死者是谁,还知道了凶器……?   大家之前的水平明明都差不多,所以是人类进化时没带上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该不会……   凶手竟在我身边?!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中奖仙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没,没什么……这边风大,凉快。”   朋友强颜欢笑,手已经悄悄摸进裤子口袋。   不是他胆小,但依他所见,此时报警,不失为一个绝佳选择!   “你快过来看看。”   中奖仙人不疑有他,朝朋友招了招手。   “M³有新报告了,就在我们学校、就是你说的那个案件!”   说着,他转过头去,神情变得凝重。   “报告里没有凶手的名字,但很明显,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说早上才发现尸体,所以警方现在可能还没抓住凶手——我们得赶快告诉社团里的其他人,寻找这次报告的主角,不能让危险的犯罪分子继续待在校园里!”   ……原来不是突然进化,而是因为M³论坛?   朋友愣了愣,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快步走过去遮掩自己的尴尬。   而当其一目十行地看完新谋杀报告,强烈的不真实感自他的心中浮现。   他也是论坛用户,知道报告里全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可是,“听说体育馆发生了案件”,与“看着报告里的凶手一步步实施可怕的罪行”,毕竟是两回事。   如此残忍的案件,竟离他们如此之近?   凶手,竟真的就在身边?! [32]第32章:导师在敷衍我们有感觉吗   不仅是论坛网友,警方也很快就注意到了新的谋杀报告。   秋山回到课里,知晓有特殊部门的人需要询问今林,只好接取了另外的临时任务——   盯着M³,看是否有新的谋杀报告,如果有,就及时报告上去。   他身为已注册的论坛会员,很适合做在论坛盯梢的工作。   虽然不清楚上级超乎寻常地重视这个任务的用意,但即使上头不特意交代,秋山也会关注论坛,便乐意至极地服从了命令。   不多时,他就看见了新报告——   (精华帖)谋杀报告-003-蛇结   “果然出现了……!”   立即将此事告诉上级后,秋山便点进了帖子里。   他觉得,这个报告可能会是关于安藤雅人的。   比如安藤雅人的死不是意外,而是黑风衣、不,今天今林穿的红衬衫,所以应该说红衬衫设计让安藤死亡。   就像盐谷诚一那样。   看似意外,实则并非意外。   收拢心神,他将注意力集中于报告的内容。   [我的全部心神牢牢地拴在了她的身上。   只要和她说话,我的头脑就无法思考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事物,时间很快地流逝,我却仿佛感知不到,只是一味地沉没在她带来的魔力之中。有时我会觉得,她就像伊甸园的果实,罪恶的、诱惑的、美丽的……智慧与蒙昧之间的分界线。   足足一整个星期,即使没见到她,她的身影也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而这并不是偶然现象。   我想,我真的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   开篇和以往报告一样,写的尽是些平淡的东西。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穷小子,就像许多故事里写的那样,爱上了一个在人群中十分瞩目的姑娘。   之后一大段内容,写的都是女孩在主角心中的崇高印象,以及主角如何爱而不得,如何想办法讨好女孩,如何说出女孩爱听的话,甚至想象女孩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光。   字里行间,充斥着异样“浪漫”的氛围。   青少年人辗转反侧的心事,就像粉红色彩过于浓郁的泡泡,带着甜蜜到腻人的痛苦四处飘浮。   即使当成爱情故事看,也毫无违和感。   秋山却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知道,这可不是什么爱情故事!   这是谋杀报告,每一个主角,都是残忍至极的杀人凶手!   如此提心吊胆地看着……   终于,故事迎来了转折。   “我”鼓起勇气向女孩表白,但“她也喜欢我”果然只是人生错觉,女孩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然而“我”并不死心,一次次执着地告白,最终,女孩忍无可忍,严肃地警告他远离自身,表示不想再看见他。   几乎是顷刻之间,“我”的心态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看她对别人的态度,可不是对我这样。   凭什么她和别人有说有笑,走得那么近,对我就冷眼以待?   她是瞧不起我吧?   她觉得我的条件不如别的男人好,所以才对我不屑一顾!   可恨、可恨至极……!   我那么捧着她,她便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的公主了吗,但她身上的光环,都只是我想象出来的!其实,她根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她就是一个随处可见、再普通不过的女人,顶多略有些姿色。如果不是我赋予了她无上的光环,她怎么可能在我眼中那般耀眼?   我一定会让她后悔,让她知道一直戏弄我的下场!]   故事中的“她”,什么都没有改变,照常学习、社交,认真地生活。   但在故事中的“我”的心中,女孩的形象,已是从遥不可及的天上重重跌落到了泥尘之下。   报告推进到这里,画风骤然森冷阴暗起来,不复此前的“青春浪漫”。   “我”在表面上,继续着实质为纠缠的追求。   暗地里,却开始悄悄编造谣言,匿名诋毁女孩的人格与作风。   带着恶意的诋毁,很快就被女孩的朋友们发现了。   “我”以为女孩的朋友们会因此疏远、厌恶她,然而,故事并不像“我”预料的那样发展。   女孩平日活泼开朗、待人友善,她的师长与朋友都相信她,纷纷站出来为她澄清,很快地平息了谣言。   见状,“我”的内心变得越发扭曲。   毫无道理的恨意,开始疯狂生长。   这时的谋杀报告,已经阴暗到了秋山死死拧着眉头,无法松开的地步。   不同于上篇报告中,盐谷诚一只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与毛骨悚然,无法理解其究竟为什么会产生那样异常的想法、做出那样异常的行为。   这篇“我”的心理活动,从爱慕到憎恨,再到最后出现杀意,全部的变化都纤毫毕现地展露在了论坛会员们的面前。   此刻,报告中的内容已充满了妄想、谩骂与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语。   秋山连复述出来都难以启齿,觉得可以报精神上的工伤。   但心中挂念着案子,秋山还是忍着不适,继续滚动鼠标滚轮,无意识加快速度地往下翻。   步入偏执与疯魔之中的凶手,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其利用节假日的活动,递了一张纸条,约女孩在中场休息时,在教学楼后面的体育场工地旁见面,发誓只要这次见了面,以后就如其所言,不会再纠缠她。   随后,其找到了一名校外人员,以“自己身体不适,但还是想在老师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为由,花了一些钱,“不好意思地”请求对方代替自己听后半场的讲座。   以此,假装“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教室”,伪造不在场证明。   与女孩见面后,他做出了最后一次告白,也是不出所料地被拒绝。   于是,当女孩转身后,他便扬起工地中的羊角锤,狠狠朝女孩的后脑砸去!   深深的寒意,自秋山的后背升起。   他看着“我”一步步执行计划,直至最后那血腥的一幕发生,就仿佛看着一条冰冷的毒蛇。   其在暗中窥探着,于人类一无所觉之时,悄然靠近,再迅速注入致命的毒液!   秋山深吸口气,隐约想到了什么。   果然,后续是凶手谨慎销毁约见女孩的纸条,并将尸体藏在了体育馆工地的铁桶中。   [我将水泥一点点地抹上她的眼睛……   她不会再注视任何人。   也不会再用这双眼睛以任何目光看向我。]   “早上的时候有人报案,在工地的铁桶里发现尸体……地点是横滨国立大学的体育馆,和报告对上了!”   虽然报告里没有凶手和被害者的姓名,也没有具体的地名……   但根据已知的报案信息,还是很容易将谋杀报告与现实联系起来的。   如此一来,锁定凶手,就不难了!   秋山站起身,准备将谋杀报告的内容报告上去。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黑风衣,不对,今林呢?”   秋山重新坐下来,滑动页面,反复翻看报告。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这次的谋杀报告里……竟然没有今林柊树!   “而且这篇报告,也和图书馆门口那个意外死去的人没有关系……”   等等、真的没有关系吗?   那个因意外而死的人,似乎就是学生。   而且,正好是横滨国立大学的学生!   凭借着无来由的直觉,秋山将意外事件与报告迅速联系在了一起!   “得调查安藤雅人和早上发现的那具尸体的关系!”   他自己知道的想法毫无道理,可他就是忍不住!   毕竟……报告怎么可能和今林无关?   看似无关,也许是在另外的地方有关!   如果真的有关系,甚至,如果意外死去的安藤雅人,就是报告中的凶手……   秋山的喉咙动了动,抬手擦了擦额间不知在何时冒出的细密冷汗。   今林的身影,在他的眼前闪过。   课里很重视今林柊树。   但也许,现在的重视程度,还是低估了他……   ……   新谋杀报告的发布,迅速吸引了论坛会员们的视线。   最开始进入论坛时,会员们还不怎么重视谋杀报告。   但他们如今已知道,“黑风衣就是论坛主‘导师’”、“谋杀报告记录的就是现实中的案件”。   论坛主发布的报告一出,自是再度激发了会员们的讨论热情!   [报告的内容一如既往的黑暗,看多了心里都好有压力,很难想象导师是怎么做到把凶手心思揣摩得这么详细的……]   [好恶心好讨厌,怎么会有凶手这种人,受害者根本没有对他做什么啊。]   [没给他好处、没让他占到便宜,在他看来就是错误。]   [这个凶手递纸条给受害者的时候,用的理由明显知道自己在纠缠,嘴上还说什么追求,可笑至极。]   [我和受害人是同一个学校的,她是我学姐。受害人在我们专业里很有名,去年拿过奖学金,据说平时相处也是人美心善,遇到这种人真的可惜……]   [楼上真的假的??]   [真的,体育馆工地那边已经被围起来禁止入内了。我在推理社的朋友也看见了报告,在群策群力地找凶手,据说已经锁定了一个人,但由于还不确定,我就不说那人名字了。]   除去关于报告内容本身的讨论,论坛网友们自然也发现……   新的报告里,导师竟没有出现!   网友们七嘴八舌地猜测着原因,很快,一篇帖子横空出世——   [感谢导师在百忙之中用一篇和他毫无关系的谋杀报告敷衍我们。]   看见帖子标题的今林:……   这篇白捡的报告,他全程没有现身,好像确实可以说在敷衍。   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不对,他心虚什么。   有报告就不错了,真是的,这年头哪有谋杀报告,都是辛辛苦苦花费道具才能拿到手的报告!   “现在就嫌弃,以后怎么办,以后多的是追随者们发布报告,那和我可就更没关系了……”   这时,今林不由得想到安藤雅人的死。   虽然在这场死亡事件中,他还是什么都没做,但好歹是在其生前的最后时刻露了个面。   只要把这家伙死亡的谋杀报告弄出来,就不能算他敷衍了吧? [33]第33章:论坛用户能有什么坏心思   上岛柚香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以工作为理由光明正大地刷论坛。   若是要写新闻,只抄谋杀报告肯定是不行的。   众所周知,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写这玩意就和写论文一样,一定得有依据。   不像小说,作者想编什么东西,写个“众所周知”就能糊弄过去,问就是设定如此。   论文得有参考文献,新闻得有信源,也就是消息来源。   循着零碎的证据找真相难,但在知晓真相的情况下,逆推着去找证据就很简单了。   纵使如此,此前为了赶出那两篇新闻,上岛还是加了一天一夜的班。   毕竟新闻讲究一个交叉印证,就像参考文献不能只参考一篇文章,消息来源也不能只有一个。   从警方和检察厅那边的宣传课获得的消息,还只是最基础的。   像旅馆案中的高山辽已请了律师,律师就是一个很好的信源。而出租车连环杀人案中的受害者众多,被害人的家属也需要接触,只不过联系起来得更加谨慎,要更耗费心力。   至于走访可能的目击者、以及调取街上监控等,一部分拜托了新闻社里的其他人,一部分小心地告诉了老板,竟也迅速完成了任务。   比较离奇的是,老板连案件相关那辆出租车的照片都能搞到……   为什么能确定就是盐谷诚一的出租车,而不是别的出租车呢,那是因为,照片中出现了现场勘查的编号牌……   上岛搞不清楚老板是怎么做到的,但吹就完事了——   不愧是老板!   如此敏感的照片以及报道,换作一般的新闻社,还真不敢发。   在她写报道的时候,旅馆案还在侦查阶段,出租车案的证据材料也还没送检。这种照片以及新闻想发出去,那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稳。   好在,她所在的新闻社叫横滨黎明。   幕后的大老板姓菲茨杰拉德,有着极其庞大的财力。   虽然上岛柚香只是一个小虾米,还是一个V组织安插进去的小虾米,但菲茨杰拉德及背后财团的影响力堪称深海巨兽。   即使深海巨兽的大本营远在北美,也足够为新闻社的新闻保驾护航了。   而现在,上岛决定趁热打铁——   抢在其他报社前,调查清楚“谋杀报告003-蛇结”的案件,并写出相关报道!   “没有确切的地名啊……”   谋杀报告什么都好,就是地名人名全都被屏蔽。   一点击,就显示权限不足。   要多少权限才足?怎样才能升级会员?   有时候上岛也很想说,论坛主别管你那破谋杀报告了,完善一下论坛吧!   让她充钱升级都可以啊,反正可以向老板申请经费,她要充钱!   直到现在,愣是没有一个能联系论坛主的渠道,也没有任何广告或者充值方式,如果不是知道论坛大概率为异能力,她真要和其他用户一起参与吐槽了。   注意力重新集中,很快,上岛柚香就看到了报告下的相关评论。   “嗯?和受害者同一个学校?”   她的精神顿时一振!   有案件的知情人?   上岛切换了另外一个名为“柚叶”的账号,并点开对方的私信。   令她松了口气的是,对方的私信是开着的。   M立方的私信功能,可以自行设置是否接收陌生人消息。   有许多人效仿论坛主,高冷地关闭私信,或者只接收互关者的信息,这就很难办。   还好,知情人并没有做出私聊上的限制。   [您好,我是横滨黎明的记者柚叶,正在做谋杀报告003这个案子的报道,看到您的评论,希望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迅速发出了信息,并发出自己记者证的图片以证明身份,但没有很快得到回复。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待在电脑前。   等待之余,上岛点开了一个个讨论帖。   有分析这次报告的标题的:   [“蛇结”这个题目,很有一种浓郁阴冷的剧毒感觉。当想象与现实发生落差,现实不如自身所愿,凶手没有选择释然离开,反而任由巨大的怨毒和偏见占据住他的内心,将原本暗恋之人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冰冷地寸寸逼近,阴暗谋划,如一条不能见光的毒蛇。可实际上,被拒绝而已,放在正常人眼中哪里算得上仇恨?是过强的自尊心将他的心拧成了扭曲的结,毒汁从心中渗出,造成了这一场悲剧。]   上岛切自己的大号评论:[说得太文艺了。就是得不到就毁掉呗,恶心!]   有为受害人打抱不平并设身处地的:   [从被害那位的角度看,真的是个恐怖故事。没有招惹任何人,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一定要说做错什么,就是最开始的时候看报告主角可怜,帮了主角一次,结果被主角盯上。主角说是爱,其实没有一点爱,自顾自地在那里唱独角戏,简直搞笑。怎么,被喜欢就一定得答应?好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释怀不了!]   上岛打了一堆字又删掉,点赞,刷下一帖。   这次的帖子角度就很清奇了,竟然是讨论导师为什么没有出现的。   [导师开始敷衍我们了,有感觉吗?第一篇谋杀报告里,他从精神上推凶手一把,最终决定权在凶手身上,但他好歹开了一扇门。第二篇谋杀报告,他虽然前期没做什么,但最后间接让凶手当场毙命,完成一场顶级教学,也挑不出毛病。而这篇报告呢?导师人去哪里了?   话也不说,面也不露,这种谋杀报告就像吃寿司没有酱油,是没有灵魂的!我少的黑风衣谁给我补上??这种敷衍的风气一定要坚决抵制!@导师!]   下面的评论就像下课涌进食堂,却发现饭没熟的学生,一个个嗷嗷待哺、鬼哭狼嚎:   [我们要黑风衣!我们要导师!]   [上次的课程没学会,我们需要新的教学!我要看凶手再次被击毙!]   [冷静一点啊各位,导师的教学不也是犯罪吗?同态复仇是不可取的,我们要反对他的教学才行。这次不能让凶手吃子弹了,所以实不相瞒,诸君,我想看凶手躺在罐子里吃水泥。]   这个帖子的画风和其他帖子都不一样。   别的帖子要么讨论报告内容,要么提到导师也是小心翼翼。   而这个帖子,直接胆大包天地隔空对话导师。   下面的评论也是胆子跟着肥了,竟然敢教导师做事。   最后那条评论更是深得报告精髓,话说一半,突然来个神转折,让想回复他的人都只能欲言又止。   上岛战术后仰,手指当即抚上键盘——   [会员只是想看报告的主角也睡在水泥罐子里,让他有个好觉罢了,能有什么坏心思!]   跟风发了一条起哄的评论,上岛心满意足,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工作在身。   切回记者号,知情人果然已经回复了。   上岛紧紧地盯着屏幕。   对方给出的回复十分详细,不仅有案发的地址,甚至还表示有学生自发组织了案件相关的调查,已经根据谋杀报告查到了嫌疑人,并报给了警方。   “横滨国立大学?嫌疑人是一个叫安藤雅人的学生,但已经离校,疑似潜逃……?”   很快,上岛就收到了安藤雅人的照片。   等等!   上岛的眼中浮现出愕然的神色。   她想起老板在上午发过来的一封邮件。   论坛主“导师”,也就是今林柊树再次被警方带走,原因是与一场死亡事件扯上了关系。   相关事宜的调查已交给了另外的组织成员,上岛也就将此事作为“导师近日动向的线索”收到了自己的情报库。   但老板的邮件里,给出的现场照片……   里面的死者,怎么越看越像安藤雅人呢?   谋杀报告003里的主角,已经死了?   而且……又和导师有关?!   上岛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的错愕神色,也逐渐变成了兴奋。   她感觉到了——   有重大新闻!   ……   “你可以走了。”   做完笔录,两个搜查官就离开了询问室。   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有人打开门,告知今林可以离开。   “确认我没有嫌疑了吗?”   今林转头,发现来通知的还是个熟人——那个叫竹内晃的刑警。   “别过一段时日,又打电话和我说还有工作需要配合。”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会叫你过来的……但那毕竟是未来的事。”   竹内晃的眼皮一跳。   对于自己有多可疑,这家伙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嘛……   “到时候,我可未必有时间来。”   今林放下纸杯,拿起茶几上的书。   中途被警方带走,他连书都没来得及还。   还得再跑一趟,想想就累坏他了。   “我们有事通知你的话,不管你有没有时间,你都得过来。”竹内站在门口,无感情地说。   “哎呀……好严肃。我开玩笑的,警官。”   今林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还微笑着摆了摆手中的书,做出如敬礼般的姿势。   “保证随叫随到。”   听着竟有几分元气感。   语言和态度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比最遵纪守法的市民还要遵纪守法。   换作寻常市民,三番两次被叫到警局做笔录,多少都会表现出不满。   而今林呢,依然一副无条件配合、毫无怨言的模样。   只是他的神色和姿态,看起来十分轻浮,旁人无从知晓其心中究竟是何作想。   竹内凝望着擦身而过的今林。   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去,青年的脸庞都无可挑剔,完美到不像现实中存在的人类,反倒像民俗故事里的妖怪。   “你手上的账本。”   竹内的声音极轻,只有今林在如此之近的距离,才能勉强听清。   “放在你手里也没有用处。有人托我带话给你——你开个价吧。”   “……”   今林的脚步一顿。   鱼饵放下去这么久,总算有一条鱼上钩。   这么多天过去,账本在他手上,但一直没人来找他。   他都快觉得,是不是对方的情报系统太差劲了,连他这个人都查不到。   没想到,第一个来接触他的,居然是竹内晃……   不过,似乎也不很意外。   “不卖。”   今林转过头,静静注视着竹内,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竹内晃垂下眼眸,“他很有诚意,一定会让你满意。”   “如果我不满意,就用枪让我满意,是不是?”   今林一下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清楚就好。”竹内道。   但今林怎么可能被他这种话吓到?   且不提有系统在……   即使没有系统,那个异能管控机关的人最近也在盯着他。   虽然没有全天候跟踪,但他的住所已是被监视着,换个角度说就是被保护着。   只要待在家里,安安分分不乱跑,就基本很难出事。   “真有诚意的话……”   今林慢条斯理地走近竹内,就像要将脸贴过去和他说悄悄话。   竹内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然而,今林却是没再靠近了,只是抬起手中的书,微笑着在竹内的肩膀上拍了拍。   “让他自己来见我。” [34]第34章:还得是我们新闻社   上午,天气晴,横滨市中央图书馆。   安藤雅人的意外死亡已在附近传开,有好事者称其为“树妖杀人事件”。   在此事的影响下,不少人走路时都会下意识远离旁边的绿化带,或抬头谨慎观察,害怕有枝干突然断裂,砸在自己的脑门上。   市政府安排了几名树艺工到这里修剪树枝,不过,中央图书馆就在野毛山公园旁,周围树木繁茂,这项绿化维护工作显然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走进图书馆,待在里面的人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但今林自是没有什么好畏惧的,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地借书还书。   阳光自窗外照射进来,为馆中的地面铺上一层暖金色,今林站在两个书架之间,抬手取出书架上层的一本书册,紫色的衬衫袖口向下滑落了一小截。   “好像是买得有点太宽松……”   今林将书放回去,低头将袖口的扣子系上。   他今天又换上了紫衬衫,不是系统自带的那一身,而是新购买的衣服。   毕竟此前那一身溅上了血,即使洗干净,也难免心中膈应,便直接留在警局,正好也可以作为一份证物。   购买衣物时,导购员疑惑地打听,最近是否有某种紫衬衫搭黑风衣的新时尚风潮。   看来,过不了多久,横滨就会出现满大街“导师”的盛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虚假的导师”足够多,他穿这一身就很难被认出来,若是换一身衣服,别人就更认不出了,所以也不是全无益处。   “系统,‘绝大多数会员相信谋杀报告为真’的那个任务,还没有完成吗?”   [距离任务所需的百分之八十,还差百分之二。]   “不应该吧,我看大家都很相信的模样。”今林说。   [不相信的用户极少发帖。发帖的都是相信或将信将疑的活跃用户。]   系统回复,[也有部分用户未及时上论坛查看,以及近日的注册用户数量大幅增加,基数变大的影响。]   “系统,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宽仁的系统,想必可以通融一下,毕竟就差百分之二……”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今林与系统的对话戛然而止。他微微偏过头去。   一名同样身穿紫衬衫的黑发男子,驻足在书架靠窗那一侧。   比起今林身上这一套深紫,其身上的衬衫色彩饱和度更低,近似于灰紫色。而其发丝则相对更长,差不多及到下巴。   确认过眼神……   “来得真快。”   今林率先发出了感叹。   “若是让你等太久,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黑发男子的视线扫过今林面前的书籍。   他有一双独特的深红色眼眸,像是血和酒的混合物。   “导师阁下对横滨的旧闻感兴趣?”   “随便看看。”   今林微微一笑,“怎么称呼?”   “森鸥外。”   “啊……”   今林略一沉吟,“森医生?”   森的眉毛微挑,“你认识我?”   “不认识。”   今林说,“你的手指明显泛白,腕口还有细痕,像是长久戴着手套、或者刚戴过手套不久导致的。”   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工作中需要戴手套的职业很多,也有可能是清洁工、实验员,或者厨师吧?”   “除此之外,你的裤子口袋夹着一支黑笔。”   今林的视线下移,“但鞋子上的痕迹像是经常跑动,不像长久待在一个地方做实验,我觉得只有医生,而且是临床医生、或者私人诊所需要到各处给人问诊的医生,才会有这种特征。”   “嗯……”   森鸥外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在今林身上打转,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呢……我是个职业杀手,刚戴着手套,杀了一个人,将染血的手套和鞋子丢弃,再换了一身常穿的衣物来找你。而口袋里的笔,实则证明不了什么,谁都可以随身带笔,医生可以,学生可以,上班族也可以。”   “这么说的话……的确。”   对于眼前的人,恶念雷达上显示的猩红光点,颜色鲜艳得刺目。   今林赞同地点了点头,“你杀过人,不止一个,称为杀手也未尝不可。不过我觉得,如果刚杀完人就来找我,未免也太嚣张了。”   “‘嚣张’是指……”   森鸥外好奇道,“不害怕被你揭穿?”   “是指‘不在乎被我视作挑衅’。”   今林笑道,“毕竟刚杀过一个人,就来找我,肯定是会预见‘导师一定能看穿’的吧?‘导师’在已知‘你来找我是为了账本’的情况下,又发现你刚杀完人,很容易觉得你在做出威胁——‘如果不把账本交出来,就杀了你’。这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很不利的。”   “说得也是。”   森鸥外慢慢点了点头,“但是……即使我真的以‘嚣张’的姿态来威胁你,也未尝不可吧?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为了账本而来,你就该明白,我不是一般的医生,我真的有杀了你的能力。”   “这就是最重要的问题了。”   今林说,“你不确定是否能杀死我,也无法保证威胁了我后,账本不落到警察手里。”   “……”   森的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   今林已经看过了账本,并明白了它的意义,知道他绝对不希望让账本落在官方手上。   “好吧。”   森鸥外叹了口气,“你要什么?”   “一名能为我所用的异能者。”   今林顿了顿,“而且得足够聪明。”   森鸥外探究般看了今林一眼,“仅以计谋就能致使一名杀人狂死亡,聪明到这种程度的异能者,通常不会愿意供他人驱使。”   “不用聪明到那种程度。”   今林笑道,“只要能与侦探周旋并全身而退,就可以了。”   “阁下说的侦探是……”   “江户川乱步。”   “……”   森鸥外无言。   你要不直接说“不可能交出账本”吧!   谁能和那位少年侦探周旋啊?   一般都是一见面就被看穿,更何况全身而退呢!   “太困难了吗?”   今林轻轻笑着,“我觉得你们应当有许多人才,聪明的犯罪专家更是不在话下。实在不行,我降低些要求……寻常侦探的水准,总可以了吧?”   “……每一位异能者,都有他们自己的独特个性。”   森鸥外无奈般注视着今林,“他们不是可自由交易的物品,我无法替他们做选择。”   谁不缺人才?他也缺人才。   优秀而聪明的异能者更是不可多得,怎么可能自己不招揽,反而让给今林?   “哦,开始说冠冕堂皇的话了啊。”   今林扭过头,不再看他,转而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   森鸥外缓步走到他的身边,瞄向他选定的书籍。   《横滨怪奇谈》……   竟然在认真地看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书。   “也许阁下愿意换个条件?”森鸥外缓缓飘开视线。   “比如?”   今林轻轻翻开手中的书,注意力却放在了论坛上。   其实,他之所以能立即确定森是医生,是因为他在论坛用户名单里,检索到了森鸥外的名字,以及其“私人医师”的职业。   提到论坛,就不得不提一句森在论坛的昵称。   其昵称为“咕咕霍夫”,一个此前从没听说过的词语,问过系统后,得到“这是一种甜品”的回答。   今林略感意外,没想到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也许我刚杀完人”的森医生,会用甜品来起论坛昵称。   不过,又考虑到不能以貌取人,用户会起什么名字都很正常,如果不是系统拦着,他还想给论坛主账号起名为“AAA犯罪批发商”呢,今林便没有继续深想。   既然是他的用户,那就好办了,他们能很方便地通过论坛完成隐秘联系,至少今林能单方面联系到森。   所以……今林并不着急立即完成交易。   而森鸥外,也很敏锐地看出了导师的不紧不慢。   看来是没法这次就把账本带回去了……   只能尝试先打好关系吗?   “比如……你应该知道港口Mafia?”   森其实也想不到,能用什么条件来换账本。   今林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如果你加入Mafia,里面的异能者,全部都可以供你驱使。”   他现在还不是首领,但很快就会是了。   如果能拿到账本,此事更是板上钉钉。   倘若今林带着账本加入他的队伍,那他等于用一个干部职位,平白套取一本账本,外加一名神秘强大的异能者。   堪称打得一手好算盘。   “……”   今林偏过头,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   “森医生也算在内?”   “不算。”森给出否定的答案。   “那还是别打我的主意了吧?”   今林露出礼貌的微笑,取出自己的手机。   “我的条件并不过分,森先生可以慢慢考虑。在那之前,留个联系方式?”   “这样的话,也好……”   森鸥外稍一低头,就很轻易地看见——   在今林不经意展现出的联系人界面中,有一个名字是“江户川”。   ……?   这家伙不是犯罪导师吗?   犯罪导师这种职业不应该和侦探水火不容吗,就像莫里亚蒂和福尔摩斯,应该是你死我活的敌人才对吧!   导师进了几次警局,联系人里有警察也就算了,反正横滨的市警也抓不住这等狡猾的罪犯……   但是为什么会有名侦探啊??   ……   把时间拨回到今林和森见面的前一天。   即使还只是五月上旬,且已临近傍晚,户外的阳光却已带上了属于夏天的热气。   上岛戴着一顶不起眼的米色渔夫帽,披着薄外套,背着那个和她一起从出租车上幸存下来的双肩包,站在警戒线外。   她的脖颈上挂着一台轻便的数码相机,记者证和黑笔则夹在前胸的口袋上,手中的速记本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   施工现场的工人和附近的学生,都已采访完毕。   以她现在收集到的现场情况,已经可以出一份清晰可靠的快讯。   上岛的目光移到周围。   警方在早上发现的尸体,谋杀报告-003则是在午后发布。   许多消息灵通的记者,也是在中午前后赶过来。   但记者们的消息渠道多变,未必知晓M立方论坛,也未必看过谋杀报告,更未必能将这个案件与上午在图书馆前的意外死亡事件联系起来。   此时已接近晚饭的饭点,不少跑突发新闻的记者早已回各自的新闻社,抢第一手报道,力争比官方通稿出得更快。   唯有上岛柚香,只是将自己记录的信息发回了社里,却并不着急离开。   因为她知道——   对于论坛用户而言,最大的新闻并不在这里,而是在于安藤雅人的死!   只需要证明“图书馆前死亡的人是安藤雅人”,以及“安藤雅人是水泥桶藏尸案的凶手”……   将这两条信息结合起来,就是“谋杀报告-003中的凶手,已经死亡”!   像凶器的照片、法医的报告、现场的痕迹情况……这些肯定是无法在现阶段拿到的。   安藤雅人的住所也已经被警察封锁,其所用的电子设备也在警方手里,想拿到其犯案的铁证,十分难办。   但上岛并不需要找到定罪的证据,那是警方需要做的事。   等警方确认了安藤雅人的嫌疑,自然会发布通告。   她只需要通过横滨国立大学的推理社,找到水濑青叶的亲朋与师长,拿到安藤雅人纠缠水濑的证据,证实报告中的动机为真。   再找安藤的熟人与导师,证实图书馆前死亡的青年为安藤雅人。   将安藤的出校记录、进出横滨市中央图书馆的记录,图书馆前意外死亡事件的现场照片,安藤雅人的照片,相互印证一番……   论坛的会员们,就等着大受震撼吧!   谁说导师这次没出手的——   被蒙在鼓里的会员们唷……导师早已出手,只是他的手段神鬼莫测,凶手死了都没人知道,以至于谁都没有看出来!   还得是我们新闻社,站出来告诉大家真相啊!   上岛握紧自己的相机,心中充满了对无知者的怜悯,以及道出真相的责任感! [35]第35章:顶风作案,碾碎他们   和森鸥外分别后,今林又找了几本书,才施施然朝图书馆的服务台走去。   忽然,系统弹出了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在七天内让绝大多数论坛会员相信报告真实性。已解锁功能“定点传送”。]   也该完成了,若是再不完成,为避免超出时限,今林就得使用其他手段了。   “介绍一下新功能。”今林道。   [宿主可通过定点传送,将较小(重量小于1kg)的物件传送至任意论坛会员周围。]   “只能传送物品啊……”   今林稍感失望,“还以为可以做到将我自己随便传送,在论坛会员附近反复横跳呢。”   如果能传送自己,那这个功能不失为一种带限制的任意门。   [该功能可花费犯罪点数升级,提升到足够等级后,可实现宿主所说的效果。]   “犯罪点数……”   今林揉了揉眉心。   不用问都知道,又是他买不起的价格。   “这个功能可以实现‘回收会员手中的物品’吗?我的意思是,收取他们愿意交给论坛的物品。”   [不能。]   系统回答。   [收取物品的功能为“定点传回”,需通过任务解锁,或每次花费犯罪点数兑换一次性道具。]   “……还真有相关功能?”   今林琢磨着这两个能力,“系统,你以前该不会是什么邪神系统吧?”   [……宿主不妨直言?]   “你看,发展论坛用户,扩大影响力,提高讨论度,不就是发展信徒吗?”   今林兴致盎然地勾了勾嘴角。   “‘定点传回’,就是从信徒手中收取祭品,而‘定点传送’呢,就是向他们展现神的恩赐……你该不会还有什么‘让宿主超进化直至神明’的功能吧?”   [宿主,本系统是正经的谋杀报告系统。]   “哦……”   今林失望不已。   也不知道到底在失望什么。   [但只要有足够多的犯罪点数,宿主所说的人类超进化也未尝不可。]   今林:?   不是,还真有?   系统话音落下,便展示了商城的各种道具。   从小幅度提升人体素质的药剂,到奇形怪状的改造肢体,不管是科幻侧、修仙侧还是魔法侧,不管是解开“基因锁”,还是各种怎么看都不科学的超能力。   可谓是一应俱全。   当然,能够永久提升身体素质的道具,或者永久获得的能力,其价格也是非常吓人。   “系统,你不觉得商城的这些道具很恐怖吗?”   [没有折扣。]   “……唉,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今林谴责系统,“我没有在说价格,你怎么能第一时间往我要砍价的方面想呢?当然,我也没有说价格不恐怖的意思。”   [那么,宿主的意思是……?]   系统觉得,今林的谴责听听也就算了。   为什么它的第一反应会是“没有折扣”,宿主心里没点数吗?   “你看,这个世界,明明只是个有点超自然因素的推理番世界。”   今林道,“就像《名侦探○南》,即便有一点魔法和黑科技因素,也算不上什么武力值爆表的世界。”   “以我目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这个世界顶多有更多的超自然因素,但没有什么二向箔,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奥特曼对战尼斯湖水怪,更没有克苏鲁邪神……不然异能机关再如何隐瞒,应该也很难瞒下去。”   系统没有说话。   于是今林继续道,“可商城里的这些东西,明显超出了这个世界明面上的武力等级。”   “这无异于恐怖游戏开局的核能手电筒,特摄片开局的变身腰带……简直像在说‘大的就要来了,你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一样。这不是很恐怖吗?”   [宿主是否需要花费犯罪点数,推演本世界原有的“剧情”?]   “系统你是知道的,我现在的点数只有几千……”   [没有折扣。]   “……”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系统如今在点数上严防死守,美好的折扣一去不复返……   今林瘪了瘪嘴,又很快地恢复了自然的表情。   [恭喜宿主,论坛注册会员人数突破一万!]   [检测到有“剧情相关势力”已组建针对论坛的“专项调查组”!]   [宿主的声名已在各方势力中迅速扩散!投射在您身上的目光日益增多,潜在的危险也在逐渐逼近。您不会因为他人的蠢蠢欲动而停下脚步,世界也不会因为您的锋芒而变得温和乖顺,唯有更加小心谨慎地行事,方能在汹涌的暗潮中占据一席之地!]   [获得剧情任务“全身而退”:累积五次卷入案件中或被带进官方机关,并洗清嫌疑、全身而退。当前进度3/5。]   [任务奖励:解锁功能“定点传回”。]   今林停在书架旁,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半晌,他才慢慢开口:   “竟然还有剧情任务……你确定这是‘更加小心谨慎’,而不是挑衅他们吗?明知道他们准备‘专门派人调查论坛’了,还发布这种堪称嚣张的任务,简直是顶风作案啊……”   [如果是宿主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系统已经学会了今林的捧杀话术。   今林低低地笑了一声,“任务奖励的这个功能,该不会是顺着我刚才的话出现的吧?”   [只是巧合。]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当做是巧合好了。”   今林勾起嘴角,眼珠微转。   “话说……系统,这么一大段慷慨激昂的剧情介绍,结果最后的任务是‘全身而退’,而不是‘碾碎他们’,你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系统:[?]   刚才说“顶风作案太嚣张了”的是你,现在说“不合适,应该改为碾碎他们”的也是你,左右脑互搏吗你这家伙……   “我是一个很有配得感的人。”   今林笑道,“我觉得我配得到一个名为‘碾碎他们’的任务。”   这回轮到系统沉默了。   数秒后,系统再次发出了任务提示。   [获得剧情任务“碾碎他们”:摧毁“三刻构想”。]   [任务奖励:未知宝箱x1。]   “还真有。”   今林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系统,我还觉得我配得到一个‘只要呼吸就能获得道具’的任务,你觉得怎么样?”   [没有那种任务。]   系统觉得不行。   “唉呀……你都照着我说的话发任务,这么宠着我了,不如更宠一点。”   今林眼带笑意,看起来愉悦至极。   “俗话说得好啊,霸道系统狠狠宠,像我这么聪慧的宿主,你给我一些更轻松的任务,难道不合适吗?我看合适得不得了。”   系统:?   到底哪里来的俗话,这也太俗了。   [宿主只是呼吸就已经在顶风作案,四舍五入就是“只是呼吸即获得犯罪点数”,再四舍五入就是“只是呼吸即获得道具”,不需要更合适的任务。]   “……你是会四舍五入的。”   仔细想想,怎么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今林轻轻晃了晃脑袋,见好就收,将注意力放在新任务上。   “‘三刻构想’是什么?”   [是否花费两千犯罪点数,解析该词含义?]   “合着你连这个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发任务了?”今林挑了挑眉。   [剧情任务来源于系统吸收到的“游离于此世的剧情相关信息”,此类信息极其零碎,且未经过具体推演,只有从世界反应中得到的初步重要性判断。“三刻构想”对剧情的重要性判定为:高。]   “原来如此。”   今林若有所思。   花费点数是不可能花费点数的,一个词就想从他这里套两千点数出去,简直是抢劫。   反正这个任务没有时限,不着急完成,他大可以慢慢调查。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用钱委托侦探嘛,侦探社肯定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能用钱解决的事,用不着花犯罪点数。   这时,今林的目光移转,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   上岛柚香站在图书馆的服务台前。   她在完成撰写劲爆大新闻的最后一环——获得安藤雅人进入图书馆的记录。   “预约了使用电脑吗?”   上岛将预约记录拍下,“如果能知道,他当时使用电脑是为了做什么就好了……”   “我们对预约者使用电脑的具体情况没有登记的要求。”   一旁的管理员抱歉地说,“不过警方那里应该有相关记录。”   “多谢告知。”   上岛感激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心中也清楚,安藤雅人是意外死亡,又还没有定为嫌疑人,警方并没有告知记者“他生前在使用电脑做什么”的义务。   “上岛小姐。”   忽然,一道好听的声音从旁传来。   上岛转头望见来人,当即愣在原地,头脑宕机。   眼前的青年笑眼盈盈,比V组织成员偷拍来的照片不知好看多少倍,但是……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导师会在这里啊!   这不离奇吗??   正常来说,导师现在应该还在警局接受调查才对吧!   虽然她看上去是导师的粉丝,还被导师间接救过一次,但这并不代表她想毫无准备地和对方正面碰上!   尤其是,她在这里找材料,准备写关于安藤雅人死亡的报道,但最终目的其实是告诉大家报告中的凶手也已经死亡……   换句话说,就是冲导师去的!   还有……   对方刚才喊她什么?上岛?   导师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   下一步是不是她也要死于意外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我这种小虾米不值得您费心记住名字啊!   上岛现在的感觉,就像上课假装认真听讲,但其实在看小说的同学,被老师当场逮住,还特意叫名字上讲台回答问题。   心惊胆颤地带着英文课本定睛一看黑板,发现原来这是数学课。   上岛柚香汗流浃背,看上去镇静无比,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您……是……?”   仅有的理智,让她假装自己并没有认出导师,毕竟按理来说,她和今林并不认识。   而这种程度的伪装,怎么可能瞒得过今林的眼睛?   “我是今林,之前发现司机不对劲,就报了警。”   今林轻笑道,“听警官说,你有找过我?”   上岛:……   不,并没有想找您!   她之前去旅馆蹲导师是为了任务,但如今那个任务早已取消了。   而在警局时,也只是想找报警人表示感谢——   并不是想找导师您啊! [36]第36章:Boss直聘   “麻烦您帮我为这几本书办理一下借阅。”   今林将手中的借书卡和书本递给服务台后的管理员。   这个时候还没有后来自动借还书的机器,需要手动录入借还的书籍。   将书递过去后,今林重新看向上岛柚香。   上岛调整得很快,神情已经恢复了自然:   “是有找过您,不过那时没有找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的确有些凑巧。”   今林的目光扫过上岛的记者证。   不仅没有高兴,反而略有些害怕吗……   是因为看过报告后,猜到了报警人是导师?   但在自己打招呼前,上岛就明显认出了自己。   记者的收集情报手段,如此了得?   “有一件事,我有些疑惑,不知上岛小姐是否能为我解惑呢?”   上岛一愣,眼中闪过不解。   “您请问。”   “那天晚上——5月3日凌晨,你去樱木商务旅馆做什么?”   今林慢条斯理道,“采访工作,似乎不该在那么晚进行。”   “呃,那个是因为……”   上岛没料到今林竟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提问,大脑急速运转,试图思考理由。   “不好意思,工作秘密,可能没有办法告诉您。”   “……果然是去旅馆啊。”今林低声念道。   上岛身体一僵,背后冷汗直冒。   不对!   无论是和司机还是和警方,她说的目的地都是荒岛公园。   夜晚去荒岛公园可能有很多原因,毕竟那里本身就是一处隐秘的交易地点,又临近大海,有仓库等设施,也有各种旅馆和便利店。   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不会想到她的目的地其实是樱木商务旅馆。   说漏嘴了……!   上岛的身体绷紧,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辩驳,绝望感堪比复习了一晚上、最后发现考试时间在昨天。   “没关系哦。”   今林轻轻地笑了笑,“放轻松些。”   “……”   上岛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这般恐怖的压迫感之下,请问谁能轻松得起来?   今林丝毫不觉得自己带去了怎样的压迫感,他从管理员手中接过已办好借阅的书,道了声谢,又转头看向记者。   “上岛小姐想来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上岛张了张嘴。   她很想大喊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您是导师,也不知道您让安藤雅人“意外”死亡,更不知道什么账本!   但声音仿佛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完蛋,感觉要被灭口了……   “所以,不知道你有没有多一份工作的打算?”   “咦……欸?!”   上岛的眼睛倏地睁大。   等一下,这是什么展开?!   复习一晚上发现错过考试,但平时分已经足够获得“及格”的成绩,所以最终无事发生?   “我认为上岛小姐是很优秀的记者。”   今林微笑道,“因此希望能够邀请你,加入我们。”   “抱歉……”   上岛迟疑数秒,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   “在薪酬方面,我可以出你现在工作的两倍。”   今林说话时的语气,就像来自远古的恶魔,温柔地蛊惑着渺小的人类。   “或者,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知道我能做到。”   他当然能做到,他可是三进警局却全身而退的犯罪导师……!   上岛的心在为今林许诺的薪酬而滴血,却是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   “真的很抱歉。”   如果是为了V,加入M立方,暗中打探情报,无疑是个好的选择。   但她清楚自己的演技,知道自己不是当卧底的料。   若是选择加入,只会在频繁的接触中反向暴露V的信息。   而且,今林毕竟间接救过她……   她不能忘恩负义,背刺今林。   至于真心实意地加入M立方……   上岛也没有那个打算。   在她高中时,父母离异,又都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没有人管她的死活。   那时正值战争刚刚结束,她连学业都无法正常维持,更是险些被不怀好意的恶徒掳走。   是V救下了饥寒交迫的她,让她还能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生活下去。   正是因这救命之恩,她才在知晓V不是什么慈善组织的情况下,依然尽职尽责地为组织工作,到现在已成为组织骨干,能够直接联系到老板。   老板也是知道她曾经差点饿死,给她的嘉奖都是她最喜欢的钱,账户里的每一円钱,都是她最重要的安全感,也构筑起了她对V的绝对忠心。   今林是间接救了她,可她怎么可能因此而背叛老板?   誓死效忠的意思,就是假如老板让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那还真是遗憾……”   今林能够看出,对方的拒绝不是因为真的热爱记者工作。   毕竟,当记者和加入M立方并不冲突。   所以,这份拒绝多半是因为——   上岛已经成为了他人的追随者。   这样的话,如果要尝试让上岛为自己工作,就只能等其追随的那个人死亡,亦或是……让其所追随的那个人,与自己签订契约。   话说回来……   能让上岛柚香忠诚至此,拒绝他拒绝得毫不犹豫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要知道,他有契约,但别人可没有。   他间接救过上岛一次,并且许之以重利,若对方处于正常的雇佣关系,想来不会拒绝,至少不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能让手下如此忠心,也是一种相当了不起的本事。   “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找我。还有……”   今林将手中的书整理整齐,拿回借书卡,朝上岛笑着点了点头,   “安藤雅人死前浏览的网页,是M立方。”   上岛一怔。   什么意思……   是在恐吓她,假如擅自调查M立方,就会像安藤一样死于意外?   不。   导师听见了之前她和管理员的对话,了解她想知道“安藤雅人死前使用电脑在做什么”……   所以,导师是在……   帮助她?!   上岛茫然地注视着今林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纤瘦而高挑,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就像一道白墙上的沥青痕,莫名有种难以言说的孤寂。   直至今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她才懊恼地一拍脑袋。   猝不及防遇到导师,太过震惊,忘记道谢了!   不管是上次对方报警,还是这次提供信息,都该好好道谢的!   ……   [宿主不打算让其成为追随者吗?]   系统知道,今林完全有能力哄骗上岛签下契约。   以上岛的能力,无论是调查“三刻构想”等信息,还是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以获取新的谋杀报告,都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其记者的身份,在操控舆论上也有独特的优势。   如果上岛能成为追随者,无疑会是今林的一大助力。   “她身上没有恶念红点。”今林平静道。   [宿主只希望让罪犯成为追随者?]   系统不理解。   “没有恶念红点,即使其职业再特殊,也只是个普通市民罢了。”   今林摇了摇头。   “既然其不愿意,就没有强迫其卷进各种谋杀事件的必要。而如果是罪犯,对谋杀事件的适应能力,想必能强大很多吧。”   [但是这样的话,很难找到合适的追随者人选。]   系统忧心忡忡。   “所以啊,是时候去一趟横滨国立大学了。”   今林想到了那名金发青年。   他翻遍了横滨的侦探事务所,没找到那位青年,因此……其应该是和安藤雅人同校的学生,接到了“寻找失踪的水濑青叶”的委托。   否则,那青年不像与水濑青叶熟识,没必要特意跑图书馆来推理一番。   虽然其不像能轻易招揽的模样,但还是有必要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不明白今林的意思的系统:[?]   众所周知,大学生干活便宜又好用,但写谋杀报告这种事,真的也可以找大学生吗?   如此疑惑着,系统也就如此问了出来。   “可以的哦。”   今林微笑着叹了口气,“我亲自过去找员工,这个呢,就叫Boss直聘。”   系统:[???]   感觉宿主在一本正经地讲并不好笑的冷笑话,但它没有证据!   ……   上岛柚香坐在电脑前,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收集到的新闻材料。   她还在想关于导师的事。   将写好的新闻稿先发给老板,上岛再次打开论坛。   有学校里的人透露“谋杀报告003的凶手已经死亡”的小道消息,但没有人相信。   毕竟,假如凶手真的死亡,这次的谋杀报告为什么没有像上次一样,写出来告诉大家呢?   不过,上岛的心中还是有种紧迫感。   如果再不发布新闻,这新闻就不“新”了!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对于来电之人,上岛隐有预感。   老板很少直接用电话联系,一旦用电话联系,都是相当重要的事宜。   事关M³,无疑属于“重要”的范畴。   她拿起手机一瞧,果然是老板的电话!   正常情况下,都是希望老板不要想起自己,从没这么希望老板发消息来!   上岛走出自己的工位,来到新闻社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这边有个单独隔断出来的小阳台,员工们将这当做吸烟区,没人的时候能很隐秘地接电话,如果有人过来,也能一眼看见。   接通电话,上岛等待着老板的指示。   “再加一些内容。”   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容不迫,“直接向公众挑明M立方的存在。”   上岛一怔。   由于特务科的管控,虽然M³论坛没有被封禁,但在其他平台,是完全找不到相关讨论帖的。   这也就致使,如此一个惊人的网站,到现在还有许多人不清楚其存在。   “是……”   这次,上岛应下的声音,比以往少了些果决。   电话那头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有话就说吧,我不希望您带着疑虑做事。”   “今天上午的时候……”   上岛将自己遇到今林的全过程,尽可能客观地叙述了出来。   “您是说,他尝试招揽您加入M立方,您拒绝了,而他不但没有进一步的举措,反而主动告知了您关于安藤雅人的信息?”   “是的。”   “为什么拒绝他的招揽呢?”   一处昏暗的地下室,面色苍白得如同许久不见阳光的青年坐在扶手椅上。   他的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覆在键盘上方,轻轻地敲击着,似乎正在编辑一封邮件。   其正是上岛的老板——   名为“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俄罗斯异能者。   “我担心如果贸然加入,在导师那种人眼前,会在无意中暴露组织的信息。”上岛小心翼翼道。   “您做得很好。”   电脑屏幕的荧白将费奥多尔的脸映得仿佛蒙上雪光,他抬手将垂落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按下回车键,又打开一份文档。   其中是今林的照片,以及一位极其俊美的白发青年的照片。   相互比对之后,虽然发色瞳色皆不相同,但两人的眉眼竟有几分神似。   费奥多尔轻轻向后倚靠着椅背,凝望屏幕,深暗的眼眸微微眯起。   “但这不是您对我的命令抱有迟疑的理由。”   “老板,我是这样想的……”   上岛完全没有辩驳的念头。   老板说她有迟疑,那就是有迟疑,这时候必须弥补错误,说清楚自己的想法,绝对不能狡辩说“没有疑虑”。   “也许我们可以和M立方合作,不一定要看他们与特务科争斗,也不一定要与他们敌对……”   “上岛。”   费奥多尔低声笑了起来,“您已经被他蛊惑住了啊。”   “我……”   “‘导师虽然危险,可他看中了我的价值,却没有用任何手段施以胁迫,反而不动声色地帮助了我。上次也是这样,报警救了人后便轻描淡写地离开了警局,不求任何回报。仔细想想,导师杀死的那些家伙,哪一个不是罪有应得,所以,也许导师是个温柔的好人’……您是这样想的吧?”   “老板……”上岛有些羞愧。   完全被看穿了!   不对,什么时候,自己对导师竟然抱有了如此高的好感、看向其的目光带上了如此纯善的滤镜?!   那可是恐怖的论坛主、发布了一篇篇谋杀报告,深不可测的导师啊!   老板说得没错,自己果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蛊惑了,最可怕的是,被蛊惑还毫不自知。   如果不是老板点破,不知道这纯善滤镜还得持续多久……   上岛沉浸在后怕中,也就没有注意到,费奥多尔只是点破了她的想法,却并未对这想法予以评价。   “无论他是怎样的存在,他都是异能者。”费奥多尔轻声道。   “我明白了,老板!”   上岛的声音再次变得坚定。   V组织的理念,就是要铲除这个国家的害虫,也就是那些异能者们。   不能被组织利用的异能者,就是敌人,绝不能抱有多余的情感。   但是话又说回来……   目前组织和M³的关系,似乎也没那么水火不容。   如果下次有机会见到导师,去向他道声谢,应该也没有问题……   “去修改新闻稿吧。”   电话挂断。   费奥多尔放下手机,手肘搭在桌面上,手背轻轻托住自己的脸颊,静静地注视着屏幕。   一时间,只有鼠标滚轮滑动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过是见了一面,忠心的部下就有所动摇吗……   本来,他虽然也算重视M³论坛和今林柊树,但重视等级并未过高。   至少不可能和重视“白麒麟”一样重视“论坛主”。   毕竟从事实上看,谋杀报告只是在网络上掀起波澜,而在现实里几乎没有危害。   像“做局让凶手死亡”这种事,无论是费奥多尔还是“白麒麟”,也都能轻松做到。   然而,直到现在,今林已经三入警局又从容离去,甚至想从他这里挖人。   而他回过神来,发现今林柊树的异能力……竟然还是无法真正确认?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费奥多尔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M³不是想要用户吗?   那他就推波助澜一把。   假如M³论坛登上报纸,被全横滨注意到……   局面想必会变得更加精彩吧。 [37]第37章:论坛后的莫里亚蒂   五月十日,下午三点。   如往常一般,横滨黎明在门户网站上平平无奇地更新了午间新闻。   与此同时,关于“铁桶案嫌疑人意外死亡事件”的报道临时加印了增刊,迅速发放至各大报刊亭与流动报摊。   比起前一日的紧急快讯,专门加印出来的这份报道无疑要详细得多。   “独家新闻!横滨黎明增发特刊!都快来看一看!”   横滨国立大学附近的某十字路口,一家报刊亭前几乎围满了人。   老板拿着一份报道,只叫卖了几句,等顾客多了,便不再高声叫卖,只是乐呵呵地开始收钱、挨个发放报纸。   每次报纸有增刊,都会很受欢迎,毕竟增刊就代表大新闻。   而这次的增刊尤其受欢迎,过去了好一会儿,来买报纸的顾客也没有减少的趋势。   再过一段时间,等到下班的点,就会有更多人了。   此时的顾客中,大半是学生,也有一些路过的,比如披着棕色薄外套的船越秋良。   船越最近很烦恼。   昨天中午,“谋杀报告-003-蛇结”发布,里面的内容一如既往的黑暗血腥、扭曲至极。   但问题不在于报告的内容。   在船越眼中,那点扭曲还算不上什么。   真正的问题在于……   报告发布时,今林柊树就在他和另外一名搜查官的眼皮子底下!   而特务科里,“能够在他人使用异能时,探查他人异能具体情况”的异能者,那时也在附近!   可无论是他们,还是特殊异能者,都没能发现今林是如何发布报告的。   就连检测异能波动的机器,也显示毫无异常,今林柊树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异能波动!   如此一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全都搞错了,今林柊树不是异能者,至少,不是发布谋杀报告的异能者!   这个结论一出,特务科此前的所有猜测,几乎都要被推翻。   更多的谜团,接连冒了出来。   发布谋杀报告的异能者,究竟位于何方?   而今林柊树,频繁地出现在谋杀报告里,其在各个案子以及神秘的M³论坛中,又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想了一整天,船越都没能想清楚。   所有的线索拧成一团乱麻,而他又没有名侦探那样的非人头脑,只能如无头苍蝇般乱转。   “老板,来一份横滨黎明的增刊!”   “讲铁桶案的那个新闻在哪,我也要一份!”   “我要两份!”   增刊的消息迅速传开,但报刊亭也就那么点大。   顾客们在柜台前拥挤成一团,不停地叫嚷,如挤在罐头里的小鱼干。   “都别急,发完你的发你的。”   老板拿出一沓报纸,一份份递到客人们手上。   “后面的不要挤,前面拿到了的往后退一退,给后来的人腾出位置——”   船越听见横滨黎明这个词,不由得停住脚步。   他知道这个知名新闻社,但平日不常看报纸,还是上次因为M³论坛,才对横滨黎明有特别留意。   将增刊和铁桶案相联系,船越的脑海中关于谋杀报告的雷达,“嘟”地一下就响了,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   “老板,也给我来一份增刊。”   船越很快就下定决心,买一份看看。   他的身形高大,动作却灵活得像条鱼。   不多时,他就穿过人群的缝隙,挤到里面的位置,顺利拿到了一份新鲜报纸。   走出人群,报纸已经被挤得有些发皱,船越也不在意,他展开报纸一瞧。   放大了的标题格外醒目:   [论坛文章道出铁桶案真凶?嫌疑人在案发后离奇身亡!]   “这是……”   船越的瞳孔骤缩。   论坛……什么论坛?   该不会……   “不是说去买炒面面包吗,怎么在这站着?”   不远处,一名身披黑外套,脖颈上戴着漆黑颈环,有着一头红发的搜查官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此人名为芦田出帆,是船越这次任务的搭档。   他们今日来横滨国立大学,是为了调查死亡事件,探查事件是否有异能作用。   当然,调查的不是工地铁桶案。   安藤雅人杀死水濑青叶的案子里,没有超自然力量干涉,交给市警就好,用不着他们特务科出手。   他们所调查的,是两起“急性心肌梗死事件”。   船越没有搭理他,低垂着脑袋,目光一行行扫过报道上的文字。   见其眼睛就像黏在了报纸上一样,芦田出帆眉头一挑,笑吟吟地将胳膊搭在船越肩上,一同看向报纸。   报纸的第一部分内容是关于铁桶案。   横滨黎明的用词还是很严谨的,由于警方还没有发通告,所以只用各种人证物证表示,“安藤雅人具有犯案的重大嫌疑”。   但看完记者收集到的证词,基本所有读报人都会觉得,“重大嫌疑”完全可以去掉,能直接认定就是安藤雅人杀的人。   毕竟从动机到时间线到凶手的具体谋划过程,一切都写得明明白白。   如果不是安藤雅人犯的案,他有什么理由特意请人假扮自己听讲座呢?   一直看到这里,两位特务科搜查官都不觉得有什么。   虽然他们没有参与调查,但记者都能查到这些,市警那边只会查到更多。   然而,报纸的第二部分,就是“安藤雅人意外死亡”!   “图书馆前出意外的那位,竟然是铁桶案的凶手……?”   芦田惊讶无比。   他知道横滨国立大学里的学生们,把谋杀报告003中的“工地铁桶藏尸案”简称为“铁桶案”,也知道图书馆前意外身亡的青年名为安藤雅人。   但他不知道,安藤雅人就是凶手?!   “等等,哇哦,谋杀报告003中的凶手已经死了——凶手又死了?!我记得今林柊树是最后见到安藤的人吧?”   他们以为谋杀报告003和今林有关系,结果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检测不出来。   而当他们觉得,可能是误会了今林……   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案子,突然又联系到了一起?   芦田在这大惊小怪,船越则没什么反应。   实际上,船越这两天在调查案件的同时,依然保持着较高强度的刷论坛活动。   他又是内部人士,通过各种模棱两可的消息,自然能够模糊地猜到,死去的安藤就是铁桶案的凶手。   只是,他实在找不到理由继续怀疑今林而已。   现场确认过是意外事件,又查不到今林的异能波动,而且今林的态度还极其配合工作,让其干什么,其就干什么……   这种情况,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要严刑逼供,逼今林承认他就是论坛主,出于未知目的传播论坛,写出了谋杀报告,并算计死了盐谷诚一和安藤雅人?   他们特务科的任务是管控异能者,而不是随便抓个人当异能者交差。   如果擅作主张逮捕今林后,论坛还在继续运转,谋杀报告还在继续发布,那他们的搜查官生涯就到头了。   看完前两部分,船越深吸口气,将报纸翻页。   报道的最后一部分,果然是——   [意外死亡是否真是意外?隐在论坛之后的“莫里亚蒂”?]   [本报记者在梳理案件材料时,偶然发现,早在铁桶中的尸体被发现之初,就有这么一个论坛帖子写出了嫌疑人的全部动机与作案过程。   除了本次案件,名为“M³”的论坛中还有多起案件的具体细节,皆比警方锁定嫌疑人前更早发布。其中,甚至包括在数天前引起热议的出租车连环杀人案。]   [记者就此事联系了神奈川县警察本部,负责本案的警官表示,现实办案多依靠走访摸排和技术手段,并没有时间浏览论坛,破案与论坛帖子没有任何关联。锁定嫌疑人后,官方会发布通告,网络上的信息看似有理有据,实则难经考证,请市民不要轻易相信网络谣传。]   [然而,论坛帖子中的细节与案件相对应,是不争的事实。记者试图联系发帖人“导师”,但截至发稿,仍无法与其取得联系。   “导师一向神秘,除了发布谋杀报告,他不会作出任何回应。”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横滨国立大学学生兼论坛网友如此说道。   而在听说嫌疑人已死亡后,其吃惊地表示:“凶手怎么可能意外死亡?所谓的意外,只有可能是导师又在进行教学而已!”   ……]   “真有趣!是吧?”   芦田嬉皮笑脸地盯着报纸上关于M³论坛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论坛首页,而非谋杀报告本身,但那独特的页面仅是这样看着,就十分吸引人。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你那么纠结于那个论坛了,确实很有意思啊~”   “……不是有没有意思的问题吧!”   船越可是清楚,特务科为了阻止论坛在人群中传播,做出了多少努力。   这种无法封禁的网络论坛,只有找到其根源,也就是背后的异能者,才能彻底解决。   若是找不到根源,那就只能尽可能掐断传播渠道,想方设法阻止其快速扩散。   而现在,横滨黎明一纸新闻,直接将M³论坛暴露在了公众眼前!   这可不是什么小报社,而是横滨头部的大新闻社,一个巨大的媒体集团。除去报纸和网页新闻,其背后还有广播电视台、出版社、以及覆盖全横滨的配送网络,报纸和书籍能直接配送到家,印刷厂甚至开到了横滨以外的地方。   其在横滨的影响力,极其恐怖!   因此,这篇增刊一出,异能特务科根本没有办法继续隐瞒M³的存在!   M³将闯入大众的视野,讨论度也将空前提升!   而也正如船越所想的这样。   增刊一出,M³论坛的访问人数顿时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增长! [38]第38章:在导师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新闻发布的当天晚上。   M³论坛的用户们下课或下班回家,打开论坛一看,便惊讶地发现——   好多人啊!   [慕名而来!]   [从横滨黎明过来的,谁是导师?]   [big胆!导师大人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吗,下一案就拿你当教具ww]   [下午看到报道就猜到会有很多新人了,没想到会这么多……]   [萌新还在问导师是谁,老会员已经在蹲分析帖了。]   [不清楚情况的新人们,指路精华帖,看完谋杀报告再看热门的分析帖。]   [谁能贴个截图告诉我横滨黎明又发了什么?懒得去他们网站,慢得要死。]   [截图来咯!]   有好心的用户为那些没有及时看新闻的人,贴上了新闻截图。   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在各种新人疑问帖、以及为新人解惑的帖子中,老用户们终于开始讨论新闻本身,震悚于其背后的含义——   [新报告的凶手已经死了?!]   [意外?谁信!]   [前脚凶手死亡,后脚马上就发了报告,这还真是个太过巧合的意外呢~(笑)]   而最能代表老用户心情的,无疑是——   [导师还是那个导师,他没有敷衍我们!]   数分钟内,这条帖子得到了上百个点赞。   导师果然还是出手了!   新用户们虽然觉得谋杀报告会提前写出案情很离奇,却没看过各种分析帖,不清楚老用户们为何如此激动。   可老用户们却是从一个个分析帖中一路走到现在,历经无数反转,自认为清楚导师有多恐怖!   本来大家都以为,新报告里导师没有现身,写了个与其无关的报告,在这敷衍大家。   但现在一看,这哪里是与其无关?   分明只是其没有写出来而已!   [太惭愧了,作为一个从第一篇报告看到现在的人,自诩已将导师分析得十分到位,竟然连导师出手都没有发现……]   [楼上的不用惭愧,万一,我是说万一,安藤雅人的死真的是意外呢?]   有人觉得,也不是不可能真的就是意外事件、纯粹的巧合。   毕竟……如果不是巧合,为什么导师这次没有将“教学”写进报告里?   [我也觉得就是意外,如果不是意外,导师怎么可能又没被抓住,这次可不是上次盐谷诚一的死亡那样,可以用正当防卫解释。]   [支持意外,想不通导师是怎么做到的,他不发教学,很难令人信服啊。]   这时,一个论坛会员忽然冲到了评论区:   [不可能是意外,快看新的分析帖!]   没错,在网友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中奖仙人他来了——   他再次带着他的分析帖走来了!   [关于安藤雅人的死,我有一些话想说。]   [很荣幸参与到这次新闻材料的提供,以及后续的采访之中。   我与安藤雅人以及铁桶案受害人是同校的学生,在看见报告之后,从体育场工地的描述,判断出了案发地点就在本校。真心为凶手就在身边而感到惊讶,也真心为本校有安藤雅人这种学生而感到耻辱。   发现位置在本校,我很快就组织了人手,四处搜寻凶手。(友情提示,我是与许多朋友一起寻找凶手的,不要擅自模仿,因为这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由于曾经有参与过受害人的失踪搜寻,结合报告中的相关性格描述,我几乎是立即想到了受害人的身份,也由此联系上受害人的朋友,用报告中的凶手特点,快速锁定了安藤雅人,并以此展开了更深入的调查。   然而,当我将安藤雅人的名字以及相关证据交给记者时,记者却告诉我……   安藤雅人已经死了!   其死于意外事件!   若从完全客观的现实层面说,我相信他是意外死亡。   因为人类的意志不可能控制天气,也不可能控制树枝落下,更不可能精准地让落下的树枝砸到安藤雅人身上。   但我想到盐谷诚一的死。   从客观上看,他的死,也是一起“意外”。   那么,安藤雅人的死亡,会不会和盐谷诚一的死亡一样,是一场“策划好的意外”,甚至,是一场来自导师的“教学”呢?   有的人说,它不是教学。   原因很简单,若这是一场教学,导师应该将其策划以及教学的过程放在谋杀报告中,就像《夜路》一样。   但我要说,假如要认为是意外,未免也太过巧合。   因为,据本人从记者那里得到的、尚未放出的小道消息——   安藤雅人的死,就在谋杀报告发布前几个小时、就在中央图书馆,而那时,他使用图书馆电脑正在浏览的网站,正是M立方论坛!   并且,安藤雅人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人,正是“出租车案的报警人”,也就是导师!   所以,此事的全过程应当是这样的:   导师发现了论坛用户安藤雅人犯下的罪行,认为其手段过于粗糙,将其行为写成了谋杀报告,并设置了定时发布。   此后,导师利用M³论坛,将其引诱出校,完成了一场“意外事件”!   可是,这次的“意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报告中?   本次“意外”不具有可复制性,因此不是教学?   倘若完整写出,可能导致导师本人被抓住?   亦或是,导师是个完美主义者,对于自己此次的教学并不满意?   我认为以上都不是!   让我们回到谋杀报告本身。   不管是《血债》,还是《夜路》的第一篇到第六篇,我们不难发现,谋杀报告会详细地写出凶手的心理活动、谋杀的全部行为、以及处理后续的过程。最终,会以凶手隐藏了受害人的尸体结束。   而《夜路-7》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凶手在犯案过程中“意外死亡”。   换句话说,在这一篇报告里,最后是以“受害人幸存”而结束。   由此,可以做出推测:   谋杀报告是以凶手的视角写就,但每一篇报告的分篇,都是以受害人为主体,每一个受害人,代表一篇报告。   在安藤雅人的案件中,受害者的人数为一,受害者死亡后,安藤雅人才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安藤雅人的死亡经过,没有写进谋杀报告里面——   谋杀报告在“受害人走向结局”后就会结束,凶手的死亡,本就不会写进谋杀报告,盐谷诚一在犯案过程中的死亡,才是独特的例外事件!   除此之外……   私以为,导师可能有这样的观点:   “在凶手犯案过程中进行的教学,才算是教学。”   而凶手作案结束,则等于是在实践课的下课时间……   这时候的导师,其行为只能算是“批改作业”,而不能说是“教学”了。   安藤雅人的谋杀,显然没有让导师满意,对于不合格的作业,导师打了零分。   于是,就有了如今的局面——   虽然导师制造了一起意外,但他没有以任何方式将意外告诉我们。   因为,这只是寻常的“作业批改”而已,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是这样!   网友们看完中奖仙人的分析,纷纷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谋杀报告还有隐藏机制,所以其中才没有出现凶手与导师之间的交锋!   就说嘛,凶手的死怎么可能是意外,只是导师认为不适合写进谋杀报告里而已!   我们都冤枉导师了……   导师并没有偷懒或者敷衍,该反省的是我们自己!   顿时,此前讨论“导师敷衍我们”的帖子评论区中,多出了一堆道歉:   [不好意思,虽然没有新教学,但肯认真批改作业的导师也是好导师!]   [好批改啊,干得好!]   [这我就要批评一下导师了,每次做了什么都要我们自己分析,就不能给出详细讲解吗?太小瞧我们的好学心了吧?严肃批评!]   [没有下一篇谋杀报告看我要死了,我说一个数,一天三篇报告!]   [一天十篇!]   而关于“教学”与“批改作业”的比喻,也得到了论坛会员们的讨论与赞同:   [我懂了,所以说还是要好好学习!]   [不要把好学心用在奇怪的地方啊!瑟瑟发抖……]   [线上说说也就算了,线下谁不想努力学习,然后得到零分试卷,最后成为导师大人的教具,为报告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危险行为,请勿学习!]   [我看警方通告刚刚出来了,论坛里八成也是有内部人士的。作业分高的进报告、光速被逮捕,作业分低的直接变教具、甚至不配成为教具……]   [合着以后进监狱的都是我们M立方的优秀学员,因为不优秀的都死于“意外”?]   [纯新人,不懂就问,这一定是个威慑罪犯的侦探论坛吧?]   ……   离开图书馆,今林却没有立即去横滨国立大学,反而在附近的商业街闲逛了起来。   用他的话说,这叫熟悉地形。   但系统觉得,宿主就是想偷懒……劳逸结合而已。   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会问它这种奇怪的问题:   “犯罪点数理论上什么都能换,对吧?”   已是傍晚时分,今林坐在一家面馆的角落,盯着眼前的爆辣乌冬面。   “我要换……蜜雪○城的柠檬水。”   系统:[?]   好不容易等到宿主决定主动兑换什么物品,结果就这?   点数是给你这么用的吗!   别家宿主都是一有点数就兑换道具提升实力,你倒好,事已至此先吃一顿。   吃一顿也就算了,不会吃辣就别点这么辣啊!   辣得一直轻轻吸气,还为了保持形象强装镇定,真的很狼狈!   [店门口的自动售货机有贩卖饮料。]   “不要。”   今林说,“我要来自未来的新鲜饮料,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系统:[……]   颠沛流离在哪?   [宿主可以兑换更高品质的饮品,无论是冷萃茶还是定制调饮,每杯一律1犯罪点数。]   “有高档的酒水吗?”今林好奇。   喝酒伤身,不建议喝酒,至少今林不会喝。   但酒类不同于现调的饮品,其能够长久保存,少数稀缺的更是能够作为收藏品。   若是以后遇到喜欢酒的人,可以作为礼物送出。   [高档酒需要更多点数,或宿主也可定制附带超自然buff的饮品。]   系统显然也知晓高档酒的价值。   “不必了,就柠檬水吧,给我多加冰块。”   今林摇了摇头。   “查看一下现在的犯罪点数。”   [当前犯罪点数为:56234]   从下午开始,他的点数就开始一路飙升!   从一万,到三万,最后突破了五万,才渐渐放缓增速。   但数字依然在以一种比从前更快的速度,不断向上跳动!   当时的今林一度以为,系统会不会出现了bug。   但得到了“犯罪点数增长一切正常”的提示。   那就有意思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谁把这么多点数放他口袋里的,他可是一分都不敢存啊!   花掉,必须花掉!   于是,就出现了今林超奢侈地用犯罪点数购买柠檬水的美丽画面。   当然,兑换来的饮品不会出现超时代的品牌包装,而是装在白色的纸杯里,看着就像正常小店的手作饮品。   今林喝了几口压制辣意,顺便刷论坛。   发现点数异动,且不是系统出bug,他就开始调查异动的原因。   很快,他就明白了为什么点数会迅速增长——   横滨黎明竟然直接将M立方写进了报纸!   如果是小报,横滨官方还能直接将舆论压下去,但对于背后有未知财团的横滨黎明,这份报道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了。   其实,今林也不是不知道,总有一天,论坛会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被人们熟知。   但一直有人压着论坛相关的信息,这个年代又不像后世一样人手一部手机,什么都能流传得飞快。   按照今林的预估,至少得几个月后,甚至再过一年半载,论坛才会有如今的影响力。   而现在,有横滨黎明的横插一手……   M³直接跳过了暗中传播的阶段,走上了明面的舞台!   “真是恩人啊……”   今林低声念叨。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帮他。   但以后还是得好好感谢一下他们。   如此思索着,今林瞄见一条新的帖子:   [大胆预测:一个星期内,官方就会封禁论坛,导师也一定会被抓住!]   “嗯?”   见惯了各种分析导师,把他想得极端恐怖的帖子……   今林还是头一回在M立方见到这种“预测帖”。   而且,还有着不少点赞。   向来都是他挑衅别人,竟然还有人挑衅……不是,唱衰他? [39]第39章:金鳞岂非池中物,接着挑衅接着舞   预测的帖子,一下子吸引了许多网友。   毕竟大家都极少见到,这种光明正大和论坛唱反调的。   上次唱反调的是谁来着。   那个先说“谋杀报告胡编乱造”,又说“新闻也可以造假”的用户,如今已是个分析博主。   其分析的内容很奇特,竟然是从“警方如果看到报告,可能从哪几个方面入手抓住罪犯”,也由此吸引了一票粉丝。   从前的黑历史,大家都当无事发生,氛围便也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而如今,竟然有人说论坛会被封禁,导师也会被抓住?   新老用户们都好奇地点了进去。   [看了这么多分析帖,我也想掺和一下,不过分析导师的人够多了,我就从其他方面分析吧。   谋杀报告的内容已经证实为真,但从前影响力小,所以官方也就没有注意到。   而现在,横滨黎明一下子把M立方送到了风口浪尖,官方不可能不管。   不说别的,光说那些案件,里面的各种细节就全是机密内容。再者,如此详细的犯案过程,发布出来有引人模仿的嫌疑,为维持社会秩序,肯定得做出管控。   除此之外,导师此人,制造“意外”也就算了,还明目张胆地发布谋杀报告,把自己做的事告诉大家。如此嚣张的存在,假如不将其逮捕,官方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综上,我想做出大胆的预测:新闻再这么发酵下去,不出一个星期,论坛绝对会被封禁,导师也不会再出现。   现在还能登录,还能有谋杀报告,大家且看且珍惜吧!]   这么一说,网友们都想起来了。   按照常理,报告里的那些内容,好像确实是禁止发布的内容啊!   就连横滨黎明的新闻,也没有过多描述案件细节,都是从动机、凶手为人、受害者亲朋那里调查来的线索等方面入手。   而谋杀报告呢,里面从犯案过程到后续处理,详细得好像在旁边看着凶手犯案一样!   如果影响扩散,论坛确实有可能引来官方注意,被整顿或者封禁。   有些网友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不要啊!离开M立方,还有哪个论坛能有这么好的使用体验?]   [感觉有点道理啊……]   [可笑,导师那种人物怎么可能被抓住?无稽之谈!]   [我要看谋杀报告,我要永远追随导师大人!]   [我觉得应该不会……如果会被封禁,难道不是早就被封禁了吗?]   [其实我支持M立方摒弃犯罪内容,做成一个综合大平台。]   [实不相瞒,我是XX株式会社的经理,我们希望收购M立方,或者买下M立方的技术,但是一直联系不上论坛主。如果论坛主看到这条评论,请速来联系我,我们会给出一个合适的报价。毕竟,您也不想您被抓住、M立方被封禁后,大量用户无处可去吧?]   [?不是,楼上怎么还有趁火打劫的呢?]   关于楼主的这个观点,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人尝试趁机联系上、甚至“胁迫”论坛主。   M立方的神秘技术,早已被有心人注意到。   这般技术,若是掌握到手里,得在各平台的争斗中占据多少优势?   放在M立方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各种资本看到技术被浪费,真是又心动又心疼啊,恨不得自己成为论坛主,将论坛大肆改造一番。   偏偏他们用尽了方法,就是联系不上今林。   论坛主就像个无情的发布报告机器,无视了一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视一切威逼利诱,除了发布报告,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也不回应任何人。   非常离奇。   就在帖子逐渐热闹起来,网友们开始争辩“论坛到底会不会被封禁”、“导师到底会不会被抓住”之时,忽然有人发评论道:   [快看新的精华帖!]   论坛的会员们都知道,只有论坛主发布的谋杀报告才会被加精。   所以,这么快就有了新的谋杀报告?   会员们激动地点出帖子,赫然看见——   (置顶)(精华帖)M立方论坛会员公约   论坛会员:?   大家在这里为M立方究竟会不会被官方封禁争辩得不可开交,你没反应也就算了,在这里发论坛公约?   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在论坛成立之初就给大家端上来的吗?   在这种时候发布,与一堆人正激烈地打架,你跑过来既不帮忙也不劝架,反而在旁边卖淀粉肠有什么区别!   有人看着看着,忽然悟了:   [这是论坛主在给大家打一针强心剂啊!]   [怎么说?]其他人不解。   [众所周知,论坛主从来不发布谋杀报告以外的东西。这时候突然发布社区规定,难道不是在做出回应吗:   论坛好着呢,根本不用担心被封禁!会发布社区规定,就是因为论坛会继续运转下去。如果要被封禁,怎么可能还费劲地发布规则、规范会员的言行?]   [对哦!]   其他会员也恍然大悟。   但看着看着,有的人表情不免变得古怪:   [你们说,他真的是在给大家打强心剂吗……]   [同上,我也觉得不像……]   [据我对导师大人的了解,导师大人根本不可能关心会员的死活。而且,如此自信不会被抓住、论坛也不会封禁,这不就是——]   会员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他根本就是在挑衅!]   没错,除了挑衅,怎么可能有别的理由在这时候发布论坛公约?   有人说论坛会倒闭,他并不出来反驳,只是冷不丁发了个社区规定……   这不是挑衅说“呵呵,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抓到我,各位随便预测,论坛被封禁算我输”,还能是什么?!   太嚣张了、太傲慢了、太不可一世了!   就在所有人惊掉下巴之时,忽然有人发现了一处小细节:   [他甚至连挑衅都懒得自己出面!]   会员们定睛一看。   发布社区规定的人,后面的标识不是熟悉的“论坛主”,而是“管理员”。   管理员的昵称,则是“小池”。   吃惊之余,一个疑惑不由得从会员们的心中升起:   “小池”是谁?   ……   [为什么要叫小池?]   数分钟前。   系统也很疑惑。   很早之前,今林就让它起草了一份社区规定。   大致就是规范用户文明发言,设置处罚制度。   对于辱骂他人、发布广告或其他违规内容的会员,进行一定时限的禁言或者永久封禁等处罚。   这时候发布,也并不是会员们想的“挑衅”。   背后的原因,只是今林觉得,会员果然是变多了,竟然能为这点小事吵起来……   为避免演变成互相人身攻击,发布社区规范刻不容缓。   但这份社区规范,今林自然不可能用论坛主账号发布。   毕竟,论坛主发布谋杀报告就够了。   让他自己发布规则、管理论坛?那多麻烦!   于是,今林就将视线放在了系统身上。   对于这份管理工作,系统倒是没有拒绝,也没有索要点数。   它觉得,维持论坛的良好运转,本就是它应该做的。   但就在它要将会员公约发布出去时,今林拦住了它。   ——你打算用什么昵称发布呢?   闻言,系统当即愣住了。   它想说,当然就是默认的“系统”啊。   毕竟它没有名字。   一个系统,怎么可能需要名字?   ——可是这样的话,会暴露你的存在吧。   系统无言。   因为宿主说的是正确的。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会深想,但这样直白地以“系统”为昵称,的确有暴露的风险。   那该怎么办呢,用空白昵称?亦或者——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今林稍加思索。   “就叫‘小池’好了。”   一个很寻常的昵称,毕竟“小池”是一个很常见的日本姓氏。   把姓氏单独拎出来作为昵称,这种事并不少见。   但是……   为什么?   “因为——”   今林神情凝重,低头盯着爆辣乌冬面的面汤,声音低沉,如同吟唱一般:   “金(今)鳞(林)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   如果这是个日本系统,还真听不懂今林在说什么。   好在系统来自高维,精通各种文化,竟是立即理解了今林的意思……   够了,谐音梗扣钱!   “不有趣吗?”今林笑道。   ……有趣在哪?   笑点在哪!   可恶,还以为宿主认真给自己起了名字……   [为什么不叫“风云”?]   系统的声音依然是无感情的机械音。   “因为……”   今林微笑着说,“如果我想非同凡响,用不着风云。”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气势。   系统想了想,不得不承认——   确实如此。   到现在为止,今林周旋在各个势力之中,就没用过几次道具。   即使没有它,宿主这般人物,也不可能泯然众人。   “而且……”   就在系统以为,今林已经说完理由的时候,却听今林又道:   “‘金鳞’说白了,就是有金色鳞片的鱼。”   “鱼没有池水,是会死的。”   “如果没有你,我也没有穿越的机会,早就在上一世就彻底死亡了吧。”   说着,今林低声笑了起来。   “今林不需要风云来化龙,但需要池水来获得新生,所以,你叫小池。”   [……原来如此。]   系统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又再度陷入沉默。   不知为何,它好像有点……被感动到。   明明不应该有“感动”这种情绪……   可是,宿主不仅有掌控人心的本事,就连它这种非人生命,也能轻松地施以蛊惑。   而又也许是因为,头一回有人为它取名,它太喜欢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的解释了。   于是,明知宿主在故意感动它,它竟也甘之如饴。   [我知道了,以后,我的昵称就是小池。]   “推演世界剧情起步十万,可是我现在只有五万多的点数,小池,你看……”   [没有折扣。]   “……”   今林遗憾离场。 [40]第40章:这个世界太疯狂   “他一直在挑衅我们!”   船越秋良坐在书报亭附近的网咖包厢中,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   M立方论坛新发布的会员公约中,其实没有出格的内容,和寻常的社区规则别无二致。   可是,谁叫发布的时机太不凑巧了呢?   刚好在争论“导师会不会被抓住”的时候,推出论坛规定,表示“不仅不会被抓住,还会让论坛变得更好”……   这不仅是挑衅,而且是专门给他们这些特务科搜查官看的挑衅!   “是啊是啊,就像怪盗在盗走华丽的珍宝前,特意发布预告函,和我们说,这个珍宝他就收下了——”   芦田出帆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翘着二郎腿,低头翻看着报纸,听见船越的话,笑着吹一声口哨。   “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真是狂妄酷炫拽~”   “……怎么感觉你在夸他?”   船越无语地看向芦田。   “有吗?”   芦田歪了歪脑袋。   他漫不经心将手中的报纸揉成纸球,精准地抛入垃圾桶,旋即推开窗户。   刺目的红发顿时如火焰般,在夜风中疯狂舞动。   “要不……我去把他杀了吧?”芦田忽然道。   “你说什么?!”   船越瞳孔地震,猛地站起身,严肃地看向芦田。   此时的芦田,已经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了。   “你别冲动!”船越连忙快步跑过去,伸手将他拽回来。   这还不放心,又把窗户砰地关上。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   芦田瞧着他紧张的模样,像觉得很有趣一般,大声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船越的肩膀:   “我就随口一说,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船越没说话。   这次调查“心肌梗死事件”的任务,是他和芦田第一次搭档。   船越之所以需要新的搭档,是因为其从前的搭档死在了一次战斗中。   而芦田之所以和船越成为搭档,是因为……芦田严重违纪,刚结束处罚。   没有人愿意与其一同出任务,但又需要有个人看着他。   一片安静的空气之中,船越不由得想到芦田的“违纪原因”……   芦田出帆,有着名为“新风潮”的异能力。具体的异能机制,为“控制一定范围内的气流”。   这种异能力的使用方式,无疑十分多样。   无论是凭借气流滞空飞行,抽走目标周围的空气、令目标窒息,还是压缩空气形成空气弹,远程击溃敌人,芦田都能够轻松做到。   正是因此,早在数年前,芦田出帆就是特务科内当之无愧的王牌搜查官,声名甚至一度能赶上辻村深月。   然而,就在两年前,芦田严重违纪,且被送上了内部的审判庭。   具体的理由为……在追捕异能者罪犯时,罪犯明明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芦田却将对方共计五人,全部杀死了。   这和秋山望斗当时的开枪,性质截然不同。   秋山的开枪是为了保护人质,芦田使用异能,却仅仅是为杀死犯人……   从本质上,竟和“导师设局杀死盐谷诚一”,有几分相似。   按理来说,芦田出帆犯下这般罪行,不仅得告别其搜查官身份,还得待在异能监狱里,接受严格的管控。   但不知为何,仅仅过去了两年,其就重新回到了搜查官队伍,并参与到了任务之中。   “不过啊——”   芦田慢悠悠地说道,“虽然我是在开玩笑,但如果我真的去杀了他,也是长官们、以及你,乐意看见的吧?”   “别胡说。”船越皱了皱眉。   “你看,他敢这样挑衅我们,不就是仗着我们抓不到他的错处,找不到他的真身?”   芦田出帆站起身,走到电脑前,深绿的眼眸注视着屏幕。   “今林柊树,是个极端狡猾的家伙。我们明明知道,这家伙一定与M立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因为没有证据,不能对其采用强制措施。对于这种擅长玩弄规则的人,若是一直遵守规则,依靠‘询问’、‘跟踪调查’,恐怕穷尽一生也无法抓住他。只有站在规则之外,才能遏制其带来的影响。而我,就是这么一个合适的、去探他底细的人,毕竟我是个疯子,一个犯过事的、身上本就有污点的搜查官,再犯一次也没什么。”   “只要杀掉他,不管他是不是论坛主,不管他是不是异能者,M立方都一定会有所行动,给我们暴露出线索。这样的话,大家都会松了口气,不仅今林柊树死掉,而且有理由将我重新关押回去,两个麻烦一并解决,堪称皆大欢喜的结局……”   “够了!”船越喝止住他。   “怎么,难道船越君没有这样想过吗?”芦田笑道。   “我怎么可能这样想?不要将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船越瞪着芦田。   明明曾经是一位那么优秀的搜查官,那般天资卓绝,意气风发……   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船越深吸口气,“关于这个论坛,我们只要遵从上面的命令,配合行动就好了……不需要做多余的事。”   “啊,好无趣……”   芦田叹息一声,重新坐回到桌上,慢悠悠地晃着双腿,“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什么?”船越一时没转过弯来。   “就是我们正在调查的这个案子。”   芦田的眼神漠然,“虽然坂井家一直向上头施压,说他们的儿子一定是被谋杀的,但调查了两天,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事和异能者完全没有关系,死因确实就是急性心肌梗死。”   “可是……”   虽然话题一下子转到案子上,跨越幅度过大。   但见其不再说什么“我去把导师杀了”,船越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短短几天内,学校里接连两个年轻人死于这种突发疾病,未免也太过巧合。而且,他们的体检一直很健康,至少没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所以就是‘巧合的意外事件’。”芦田说。   “……”   船越都快对“巧合”和“意外”这两个词有应激反应了。   该不会这案子又和M立方有关吧?   “这种意外事件,不应该归我们特务科管。”芦田道。   “除非,像今林柊树那样,明明和异能事件有关,但就是查不出异能波动……”船越下意识道。   话说一半,他就戛然而止。   一有意外事件,就联系到M立方,就想到今林柊树,这实在很没道理。   刚才他还在阻止芦田去接触今林,现在他就潜意识里怀疑M立方……   不行不行,办案不是这样办的。   芦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船越则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时候怎么缓解尴尬,死脑子快想啊!   “既然不是异能事件,但又是过于巧合……”   船越镇静道,“要不,找那位侦探问一问?”   “你是说……”芦田神色一动。   “大名鼎鼎的异能侦探,江户川乱步。”   船越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但越想,他就越觉得不错。   他们允许侦探社有异能者并使用异能,而当他们需要侦探社的异能力时,侦探社自然有配合的义务。   不涉及异能力的疑难案件,就该找专业人士嘛。   他们这些异能搜查官的主要工作是追捕异能罪犯,专业不对口。   “那位啊……”   芦田对乱步其实不算特别熟悉。   因为在他接受组织内的判罚、销声匿迹时,侦探社还没有如今的名气。   “既然你想找侦探,那就找吧。”   芦田耸了耸肩,“如果侦探也抓不到凶手,或者侦探认为这不是异能事件,我们就能把责任推开,甩手离开这个无聊的案子了。”   “……”   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能借此推开责任啊……!   船越一言难尽地看着芦田,注视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侦探社作为警方的合作单位,与特务科也是合作关系。   身为特务科搜查官,而且是级别较高的搜查官,船越有侦探社事务员的电话。   像这种来自横滨官方机关的咨询,在侦探社里的优先级向来是比较高的。   很快,电话就转接到了侦探社的社长那里。   盐谷诚一的案件结束后,名侦探和侦探社的社长便受邀去了东京。   身为侦探社唯一的侦探,江户川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从侦探社成立到现在,其平均每天需要解决两起案件。   要知道,现实中的案件可不是像动漫作品里那样,关键线索就摆在案发现场,而侦探将众人召集过来,让几个有嫌疑的人围在一起,做出一番推理,就能直接抓住凶手。   真实情况往往是,线索需要通过仪器检验,以及繁杂的摸排与问询才能得到,而凶手也并不会待在案发现场,更有可能的是迅速逃窜到其他地方、并装作无事发生……   江户川的日常,就是满世界接受委托,除去谋杀案,还有失踪案、绑架案、抢劫案等等。   有的案件,他可以待在横滨,远程推理。   但有的案件,就需要他亲自去往现场,找出那些在调查时遗漏、或警方没有在意的线索。   而侦探社的社长,往往会与他同行。   毕竟……江户川现在只有十八岁。   按照当前的日本法律,二十岁才成年……也就是说,乱步还只是个未成年人。   根本就是压榨童工嘛……   芦田用电脑搜索了侦探社,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船越并不知道旁边的人如何腹诽,拿着电话,简单道明了自己的身份与来意。   等待了一段时间后,社长将电话交到了江户川手中。   这才是正常的、委托人向乱步寻求帮助的流程。   像今林那样直接索要少年侦探的电话,完全就是今林足够自来熟,或者说,足够厚颜无耻……   “乱步先生……”   船越的声音尊敬而谨慎,简单明了地叙述了案情——   两名大学生,在校死于急性心肌梗死。   第一位死者名叫坂井俊三,在下午上课时死在了课堂上。   第二位死者名叫清水隆,在晚上的校园社团活动时突然死亡。   除去他们的家世都相当不凡,几乎没有其他共同点——死亡的时间、地点都各不相同。   问题也正是出在他们的家世不凡。   坂井家和清水家都是横滨的名门望族,知晓世上有异能者,甚至家族里就供奉有强大的异能者。两个家族都认为,二人的死着实蹊跷,强烈要求特务科介入调查。   但查来查去,最后的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没有异能干涉,没有超自然介入。   也没有找到嫌疑人。   “不是自然死亡,也与异能无关。这就是两起谋杀事件!”   听完船越的简述,乱步自然而然地给出了“谋杀”的判断。   “他们死前接触过什么人?”   “那可就太多了……”   船越苦笑。   虽然他和芦田只是去调查是否有异能者介入,但市警那边关于案件的线索,他们手上也有一份。   两名死者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亡,死前接触过的人不说上百,起码几十人是有的。   “我是说,死者死前接触的人员名单中,是否有重合,而在重合的人中,是否有人与两名死者都有仇怨。”   乱步叹了口气。   如果是今林在这里,根本不用他做出进一步的询问或者解释。   “应该是有的,但是……”   船越挠了挠头,“人数也有不少,市警还在调查他们与死者之间的关系。他们平日交际范围广泛,人际关系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完的。”   “去调查坂井俊三的午餐时间,以及清水隆的晚餐时间,一同用餐的人里面是否有重合。”   电话那头,乱步的声音逐渐变得严肃,“嫌疑人就在重合的人里面,作案的手法应该是下毒。盯住他……否则还会有同样的案件出现。”   “您的意思是——”   “这两个死者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乱步道。   “什么,竟然……”   船越一怔。   虽然普通的谋杀事件不由他们特务科管,但船越有着人类最基本的怜悯之心。   市警那边几乎没有线索,如果真如乱步所说,凶手还会犯下更多的罪行……   他们根本无法阻止!   “乱步先生,不知您是否……”   “我最近赶不回横滨。”乱步打断了他的话。   东京这边有一起重大的灭门惨案,凶手还没被抓住,且危险性极高,他需要坐镇指挥。   “可这样的话,明知道凶手还会犯案,却无法提前将其抓住……”   船越焦急不已,“您是否能使用异能力,锁定凶手?”   “我的异能是‘超推理’,不是‘虚空锁定嫌疑人’!”   异能力也要讲基本法,超推理也是推理,至少得有线索吧?   他们几乎什么线索都没有,连可疑人员名单都无法给出,这要侦探怎么推理。   听见死者的名字后,直接报出罪犯姓名吗?   那世界上都不会有在逃杀人犯了,乱步一天就能解决八百个案子。   “不过……也许你们可以找别人求助。”   乱步顿了顿,“我知道有个人肯定能快速找到凶手,而且,他就在横滨。”   “是谁?”   本来船越都觉得没有希望了,听乱步这么一说,顿时激动了起来!   横滨是有许多私家侦探,但那些所谓的侦探平日里不是找寻猫狗,就是调查婚外情,在重大的事件中根本指望不上。   若是找他们,还不如找专职刑事调查的记者。   而听乱步的说法……   横滨还有别的厉害侦探?   船越攥紧了手机,旁边的芦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经过一番网络搜索,芦田也差不多了解了乱步的事迹,知晓这位名侦探有多厉害。   这般人物,竟然会推荐别的侦探,认为其一定能迅速找到真凶?   “那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   乱步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名字是——今林柊树。”   “……”   “??!”   船越从茫然,到思索,再到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用了足足三秒钟。   什么柊树?今林什么树?   是他想的那个今林柊树?   应该没有别人叫这个名字了吧?   所以……   名侦探让他去找犯罪导师调查谋杀案?   这这这……这对吗?!   船越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疯狂过! [41]第41章:新的报告已经出现   今林本想着,尽快发布新谋杀报告,满足一下会员们的好学心。   但中奖仙人的那篇分析帖,堪称“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今林什么都没做,会员们的讨论风向就从“导师在敷衍我们”,变成了“我们竟然连导师已在暗中出手都没能看出来”。   这下倒是不用着急了。   等新加入的会员消化完三篇报告,讨论热度有下降趋势时,他再发布新报告也不迟。   不过……横滨国立大学,还是得跑一趟。   毕竟他的追随者还没有着落。   再者,即使不是为了报告或者追随者,今林对异能者也有几分好奇。   那位金发青年,是目前而言,他见过的最有可能是异能者的人。   如此奇才,必须认识一下。   于是这天一早,今林就来到了学校的正门前。   如果在以往,校外人员只要稍加登记,就能进入校园。   尤其是在五六月份,有大量的校园活动与庆典,校外之人想来参观实属常见,门卫不会加以限制。   然而,铁桶案的影响非常恶劣,也就导致近几天,校方加强了对校外人员来访的管控。   只有警察、记者等特殊职业携带证件,或者有校内人员作担保,才能得到入内的许可。   今林无名无分地请求入校,理所当然地被拦了下来。   但这自然难不倒今林。   “喂,森君……”   今林拨通了森鸥外的电话。   其实,如果他打电话给秋山或者乱步,也能得到帮助。   但今林觉得,这种事找森更合适。   可能这就是臭味相投……反派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阁下想进校,找我做什么?”   森鸥外没想到昨天给的联系方式,今天今林就会打电话来。   他并不感到惺惺相惜。   正相反,森觉得就很离奇。   “我不过区区一名医生……”   “过度的自谦就是自负啊,森君。”今林道。   连竹内晃都能是森的眼线,这种医生的手段最多了,让他进校想必不在话下。   森:“……”   不是,你好意思说我自负吗?   是谁一直在挑衅特务科?   对于M³论坛,他可是有在暗中关注的!   昨晚论坛网友们争辩得腥风血雨,今林,或者说“小池”一帖规则下去,高傲冷艳地无视了所有人,直接吸引了各方注意,起到了止战的效果。   虽然不知道“小池”和“导师”是什么关系,其是否是M立方中“另外的成员”……   但森自问,如果是自己,绝对不敢像今林这样肆意挑衅。   一是没必要。   二是试试就逝世。   “你帮我这一忙,事后必有重谢。”今林补充道。   “重谢就不必了,小事而已。”   电话那头,森鸥外揉了揉眉心,凝神思考了数秒。   “你在门口稍作等候,我找人去接你……冒昧一问,阁下去横滨国立大学做什么?”   “有几本感兴趣的书,在市立图书馆没找到下册,据说,这所大学的图书馆里有收藏。”今林笑道。   为了找书看?   森鸥外信不了一点。   但即使这时候刨根问底,今林也不可能和他说实话,进一步深究只会有损两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森随口做出了应和。   “如此爱书,不愧为导师之名啊。”   “……”   今林安静了半秒,嘴角在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道微妙的弧度。   “森君,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进校?”   “怎么会?”   森佯装平静,内心却是悚然一惊。   ……他看出来了?   今林看出了多少?   是只看出了他不希望其进校,还是连背后的原因也一并看穿……?   仅仅是闲谈了几句话……竟然会有人敏锐到这种地步?!   “别担心,我只是随便说说。”   今林笑道,“你帮了我,我也会帮助你。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说是不是?”   “多一个朋友吗……”   森很快地恢复了冷静,他扯了扯嘴角,“若阁下是这样想的,自然再好不过了。”   ……   今林的心情很不错。   果然如他所料,森鸥外的人脉极广。   没有让他等待多久,就有一名校内的教师过来接他入校。   可惜的是,这位教师不太了解学生社团,今林没能从其口中打听出校园的推理社里有哪些学生,也没能打听到社团教室所在的位置。   今林觉得,那名金发青年,说不定会在推理社。   即使不在,从学生社团中,也能相对较快地打听到信息。   “那种人看上去不像会行事低调的样子,在学生中应该会有一定名气,所以得从学生入手。”   “如果打听不到也没关系,毕竟有雷达在,如果他真的在这个学校,就瞒不过雷达的检测。”   今林如此想着,在校园中独自游荡,准备找些学生问一问。   倏地,他停下了脚步。   红点。   雷达上亮起了一颗猩红的光点!   说曹操曹操到……   想着那金发青年,金发青年就出现?   今林的视线移到红点亮起的方向。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一处小型广场。   这里似乎正在举办某种活动。   广场的边上搭了一个小巧的台子,一群学生围在那里,时不时有路人被吸引,驻足观望。   人数说多不算多,因为这时候是上午。   上午无论是拿来上课、复习还是睡觉,都是极好的。   在大学校园中、在这个季节,一般只有下午或者晚饭过后,才是最热闹的校园活动时间。   但人数说少也不算少,毕竟这里和图书馆以及一处食堂挨得很近,学生和校职工来来往往,总会有人想停下来凑个热闹。   “嗯……?”   今林远远地看着广场。   光点就在其中。   按理来说,以那金发青年的醒目颜值和独特气质,他能一眼瞧见。   然而,找了一圈,却是没有找到。   “新的谋杀报告?”   不像当时的出租车案,马路上只有这么一辆车驶过来,于是能够轻松断定盐谷诚一就是红点。   此时广场上的人数不少,想将红点精准地定位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略有些困难。   今林走到人群边缘,围观了一会儿。   不多时,他就明白了这些人围在一起干什么——   学生会的干部在竞选新会长,通过演说拉选票。   通常而言,学生会在大学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毕竟一般人都忙着上课、实习、通过各种考试……   实际上,在横滨国立大学也是如此,会参加投票的学生很少,甚至可能等会长竞选完毕,大多数学生都不知道有这么个选举,更不知道会长是何许人也。   不过,依然有人热衷于成为团体领袖,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活动。   “感觉像在模仿校外的政客……”   反正今林在国内的大学没怎么见过。   “凶手杀了人不逃跑,还有心思凑热闹,或者干脆就是候选人?”   脑回路还挺奇特。   比起在人群中找那红点,不如等红点离开人群再追踪,届时也不至于认错嫌疑人。   沉吟片刻,今林望向不远处的一条长椅,脚步轻巧地走了过去。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长椅位于一栋教学楼旁,两侧是樱花树和灌木,树荫与房屋的阴影笼住了大半条椅子。   阴影的那一侧,已经有人坐着了。   今林面带微笑,指着阳光照耀着的另一侧。   “啊,没、没有……”   坐在阴影处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其额前留着较长的刘海,低垂着脑袋,一副内敛孤僻的模样。   眼镜青年明显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过来,听到声音后,吓了一大跳。   他将手里的速写本往身前一拢,阻隔了今林的视线,又将放在椅子上的一块橡皮拿开,手足无措地塞进裤子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地抬头看向今林。   这一看,他就愣在了原地。   身着深紫衬衫的青年站在阳光下,皮肤像雪一样晃眼,黑发在风中徜徉,仿佛每一寸发丝都闪着光。   而那双含带笑意的漆黑眼眸,则像无垠的星空,广袤而深邃。   可惜,如今已是五月中旬,旁边的樱花已然谢了,树上长着鲜绿的新叶,而不是盛开的繁樱,否则这一幕还能更加唯美……   “初次见面就盯着别人看这么久,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呢。”   今林含笑的话语打断了青年的思绪。   “……对不起,失礼了!我……对不起!”   眼镜青年回过神来,整个人都躬了下去,头几乎要贴到膝盖。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提醒一下,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今林轻轻坐到他身边,视线扫向对方手中的速写本和铅笔。   “你躲在这里,是在……写生?”   “呃,对。”   眼镜青年抱着纸笔,重新垂下头,往角落里缩了缩,仿佛今林是什么洪水猛兽。   “在这里坐了很久吧?”   今林说,“但是好像没有画出什么啊。”   “是的……咦?”   眼镜青年一愣。   以今林的角度,绝对看不见他本子上画了什么。   也就不可能知道,他在这里坐了两三个小时,只画出了几笔线条。   “我现在坐着的这个地方,主要部分以及后背的靠椅都是干净的,但扶手与边角处有细小的灰尘,明显是被人坐过的痕迹。”   仿佛猜到对方在疑惑什么,今林慢条斯理道,“应该是你原本坐在我这个位置,但太阳出来了,所以移动到了另一侧。”   “的确是这样……”   原来这位奇怪的神秘人,只轻轻地坐在椅子靠边的地方,是在嫌弃灰尘?   眼镜青年晃了晃脑袋,惊疑不定。   “但是,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口袋很薄,能轻松看出里面物品的轮廓,不像装了另外的铅笔,也不像带了削笔刀,然而,你手上拿着的铅笔就像刚削过一样尖锐。所以你坐在这里,没在认真画画……在我来之前,大概是在认真玩橡皮。”   “……”   全都说中了!   眼镜青年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不敢去看今林。   既是因为被点破的尴尬,又是因为,他感到今林的目光分外可怕……   就仿佛此时坐在身边的,是一只美丽但吃人的妖怪。   在对方的注视中,全身的皮肤都会被撕开,里面的骨头、血肉,乃至流淌着万千思绪的心,一切都被其尽收眼底。   “不过我想……你并不是因为偷懒或走神才这样做。”   今林微微笑着。   即使坐下后,他背对着阳光,但那笑容依然如同会发光一般,灿烂而夺目。   “你是在等你想画的人上台吧?”   ……连这也能猜到!   眼镜青年目瞪口呆,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除了已经点破的这些,其会不会……猜到了更多? [42]第42章:他把人给弹死了耶!   “看来我是说中了。你在等人上台,会是谁呢……”   在搭起的台子旁边,有摆放牌子,写着候选人的名字、简单介绍以及竞选宣言。   今林此前围观的时候,大致扫了一眼。   就目前为止,上午演说的人之中,大约还有四五位没上台。   “伊藤悠真,渡边葵,石川花满,相叶怜司……”   今林慢悠悠地将候选人的名字一个个念去。   而他的目光,则落在眼镜青年的脸上。   在其神情发生细微改变的瞬间,话音骤停,眼中含笑。   “相叶怜司。你在等他上台。”   “够了……”   眼镜青年嗫喏着,发出了如蚊子般的声音。   “啊、对不起。”   今林仿佛才反应过来,话语中带着懊恼与歉意。   “我是个侦探,职业病发作起来就忍不住……没有想探究你的隐私,真是万分抱歉。”   “侦探?!”   眼镜青年的身体倏地绷得极紧,又强行让自己变得放松。   他的眼睛下意识瞄向今林,又很快地收回去,不敢与今林对视。   “没关系,你很厉害……你,你是来调查铁桶案吗?那个,体育馆工地在食堂后面,就是往西北方向走……”   今林的眼睛轻轻眯起。   眼前的学生不是雷达上的红点,但反应很是奇怪。   是本身性格太内向,所以连这点程度都会紧张,还是……   “其实,我不是来调查铁桶案的。”   今林安抚般微笑着,声音轻缓得如同狐狸晃动的尾巴。   “我有个笔友,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他知道我要来找他,就和我打了个赌,赌我能不能在中午之前查到他的身份。可是直到现在,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说到这里,今林轻轻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稍有些烦恼的神色,“不知你是否可以,将纸笔借我一用?”   眼镜青年犹豫数秒,将手里的速写本和铅笔递了过去。   “给你。”   “多谢。”   今林瞄了一眼速写本角落的名字:   春日和也。   铅笔落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很快,一张惟妙惟肖的人像便跃然纸上。   系统知道,宿主没有兑换过绘画技能,这完全是宿主自带的本领。   “我有我那朋友的照片,但没有带来,只能用这种办法了……你有见过他吗?”   今林向春日和也展示绫辻的画像。   春日和也看着今林手中的画,摇了摇头。   画中如此俊美的青年,如果他见过,一定会有印象。   话说……   为什么明明画得挺好,画里的人也很帅气,但会有一种正在看通缉令的感觉呢……   应该是错觉吧。   见此,今林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要输给那家伙了……得被那恶劣的家伙狠狠嘲笑,真不爽。”   “你们关系真好。”春日和也低声道。   “也没有——”   今林笑了笑,“只是时常讨论一些案子,比如铁桶案,再比如之前的出租车连环杀人案……”   “连环杀人案?”   “嗯?”   今林看向他,“你也对罪案感兴趣?”   “是有那么一点兴趣。”   春日和也低头盯着地面,“尤其是连环杀人案,我觉得能破获这种案件的侦探很厉害,毕竟……连环杀手,一般都很难被抓住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今林偏了偏头。   “因为……有听说过一些连环杀人悬案。比如什么开膛手杰克,黄道十二宫杀手之类的。”   “如果说连环杀手难被抓住,这倒是不一定。”   今林眯眼笑着,仿佛被对方说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于是忍不住多说些话一般。   “犯的事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反而更容易被抓到线索。正是因此,没被逮捕的罪犯更稀少,所以会得到人们更多的关注,而那些已被逮捕的罪犯,往往不会传进你的耳朵。”   “说得也是……”   春日和也停顿了一下,又如同好奇一般问:   “要怎么判断,究竟是有连环杀手,还是寻常的谋杀案?要是一个人用相同的手法杀死了两个人……那么这个人,算是连环杀手吗?”   今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春日和也,安静地注视了数秒。   在春日被盯得有些发毛时,他才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望向恶念雷达中红点亮起的方向。   “你说的这个人,还够不到连环杀手。”   “……欸?”   春日和也觉得,青年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其不再用温和的声音说话,也不再微笑,反而显得有些冷漠,像在谈论某种无聊的事情。   “在犯罪方面,我们将同一个人犯下的一起谋杀,称为‘单一谋杀’,两起谋杀则是‘双重谋杀’,只有三个或三个以上的受害人死亡,才能称为‘连环谋杀’。”   “除此之外,凶手一定要是隔一段时间杀死不同的受害者,才能称为‘连环杀’,否则,一口气杀死多人应称为‘屠杀’,在某种逃窜过程中或亢奋状态下一路杀死他人,应称为‘连续杀’。”   “这、这样啊……”   春日和也咽了口唾沫。   晴空万里,阳光和煦,他却感到一种森冷的寒意。   “那么、怎么判断……几个案件是不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呢?”   “这个就比较复杂了,但总有某种规律。比如作案手法一致,再比如凶手以某种逻辑选取受害者,亦或是,每次案件都发生在特定的时间或者场所。”   说到这里,今林话音一转,“你们学校发生了这样的案件。”   “……”   春日和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仅发生了,而且你还知道内情。”今林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   春日很勉强地说,“我只是,有点感兴趣……”   “是吗?”   今林靠得稍微近了些。   “……”   春日的身体绷得极紧,他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紧紧盯着的麻雀。   如果不说出点什么,是没法从这位“侦探”的眼中脱身的。   他深吸一口气。   “最近我们学校里,除了铁桶案,还有……还有两个人死于相同的原因,我有点害怕,所以就打听打听。”   “死于相同的原因?”今林感兴趣般勾了勾唇角。   “听说是急性心肌梗死。”   春日和也顿了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有警察在调查。”   “急病而死……”   今林的神情微动。   他没有再说话,在春日和也的眼中,如同陷入了某种独属于侦探的神秘思索。   春日不会知道,这位“侦探”在和谋杀报告系统对话。   “小池,这个世界是不是《死亡○记》?”   [《死亡○记》不属于可穿越世界。]系统回答。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今林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系统:?   明白什么了?   “多谢告知。”   今林微微一笑,站起身,转头望向春日和也。   “同学,我希望带走这张画像,可以吗?”   “没问题,毕竟是你画的……”   “真的太感谢了!”   今林小心地将自己所画的人像撕下,旋即把速写本和铅笔还给春日。   春日接过本子,正想松口气,忽地听见了一道低语。   “同学,其实你可以放心。”   这道声音如同幻听般,轻飘飘的,叫人头脑混乱而没有实感。   “毕竟‘知情不报’不是包庇,算不上罪行呢。”   “……”   春日和也的手一抖,铅笔掉在了地上。   就像某种悬在空中的东西倏地失重落地,耳边尽是令人头晕目眩的声响。   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知道的!   瞎猜的吧,骗人的吧……侦探只是在试探,自己绝对不能暴露……   春日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念头。   他的嘴唇颤抖着,过了数秒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慢吞吞地抬起头。   然而,那道身着紫色衬衫的身影,却已是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小池,准备生成谋杀报告。”   今林将手中的画纸折好放进口袋,漆黑的眼眸平静如深潭。   “我要指认凶手。”   ……   “喂喂,真没开玩笑吗?你真的要去找他?”   芦田出帆跟在船越身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不去找他,还有谁能快速找到真凶?”   船越在前方大步流星地走着,向门卫出示了证件,和芦田一同入校。   昨晚,他们就将乱步的话转告了市警。   两名死者交际广泛,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有许多朋友,也有不少学生与他们有矛盾。   死亡当天,与他们一同进餐、或有所接触者的重合之人中,整理出来,竟有十二名之多。   一直到中午,警方才在一番调查后勉强缩减了嫌疑范围,将这十二人减少到七人,带到警署初步讯问。   各种事宜过后,此时已是下午三点。   但是,依然没能锁定犯人……   “好麻烦——既然其中没有异能者,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吧?”   芦田出帆抬手,遮了遮午后变得格外刺目的阳光,“现在回去,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越早抓住犯人越好。”船越冷静道。   “噢,这就是传说中的‘正义感’?”   芦田耸了耸肩,“通常而言,做这种多余的事,最后的结局都是吃力不讨好呢——”   “只是不想有更多人死掉!”   虽然是职责之外,但怎么能将案件的调查称作“多余”?   船越皱着眉,回头看了芦田一眼,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   “而且,我也想尽早查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嗯,这么说来,‘巧合的意外事件’确实很叫人好奇……”   芦田若有所思,停顿了片刻。   “你说,他为什么来这里?”   特务科有派人盯着今林,但监视不算严格,且今林的反侦察意识强得可怕。   追踪观察的人员,常常被其快速甩掉。   以至于费了好一会儿功夫,他们才查到,今林竟然也来了横滨国立大学!   他们最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案件……   今林来是为了什么?   因为铁桶案?   但铁桶案的谋杀报告不是早已完成了吗,难道其中还有内幕?   话说回来,今林此前分明从未调查过铁桶案,M立方却能清楚地知晓作案详情……   是M立方中有成员在学校里面,还是“异能:谋杀报告”的某种特性?   “谁搞得懂他在想什么。”   船越辨别了一下方向,往学生活动中心走去。   他们能打听到今林的动向,还得多亏学校里推理社的学生。   学生们大多朴素而善良,一听要帮助警方调查案件,一个个提供起线索来都很积极,找人时也有超强的行动力。   根据学生们的情报,今林目前就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公共休息区。   这边的一整栋楼,都是用来作为学生在校综合活动的场地而使用。   里面包括公共休息区,社团活动教室,以及各类如便利店、小吃店、理发店、打印店等设施,算是校园中相对热闹的地方之一。   此时,一群人正待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中,围成了一圈。   “什么情况……”   船越的第一反应就是“大事不好”。   但仔细看去,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发生了某种事故。   离得近些,能听见一阵悦耳的钢琴声。   “有人在弹琴……是他?”   两人走过去,发现被人们如众星拱月般围着的青年,竟然是今林柊树!   今林的手指在钢琴上如蝴蝶般跃动,旋律意外地轻松明朗,就连船越这种不怎么听歌的人都能认出,其弹奏的是《summer》,数年前上映的电影《菊次郎的夏天》中的主题曲。   导师竟然会在这里,弹奏如此明快的曲子……?   船越愣住了,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学生们不觉得怎样,但在他眼中,这一幕着实怪异。   今林的身体如树影般轻轻晃动,与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相得益彰地交织在一起,嘴角扬着浅淡的微笑,整个人就像夏天的波子汽水一样明亮而闪着光芒。   在这一刻,他如同治愈的天使、光明的化身。   ……完全无法和黑暗血腥的M立方联系起来!   公用的钢琴常有跑音严重等问题,再者今林的钢琴也就是业余水准,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人,还是因为他的脸好看。   但这么多人在听琴,两个搜查官也不好意思走过去打断。   只能站在一旁,等今林弹奏结束。   一首曲子应该就几分钟,倒也不用等待多久。   船越这么想着。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围观的学生里,一名手上拿着罐装咖啡的青年,面上骤然浮现出痛苦到扭曲的神色!   活泼的旋律在空中飞扬,青年的脸色却惨白如纸,身形站立不稳地开始摇晃。   好在旁边人及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伸手扶了一把,没让他直接倒下去,而是让他较为轻缓地躺在了地上。   船越面色一变。   他大步冲上前去,还不忘叮嘱芦田:   “快叫救护车!”   芦田的反应也极快,走过去的同时,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这时,他的目光一扫。   今林依然坐在琴凳上,在一片嘈杂的人群中,弹奏着那首明快的乐曲。   灿烂的音符如同催命符,一路走到了琴曲的尾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芦田发出一声惊叹:   “他把人给弹死了耶!”   “……?”   船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曲终了。   今林将手从琴键上收回,正摆弄着自己的袖子,将向上卷起的袖口拉回到下面。   这时,他也听见了芦田的声音,诧异地望过去。   把人弹死……   我吗? [43]第43章:这就是名侦探,小子!   倒地的青年被救护车带走,但看其那模样,多半是没救了。   本围在钢琴旁的学生已是一哄而散,数名警员开始询问目击者,其中自然包括今林。   考虑到与今林的对话可能涉及隐秘,两个搜查官便将他带到了公共休息室楼上,询问过后,单独征用了一间社团活动教室。   “当当当当——”   这间教室属于某艺术社团,也有一架钢琴。   今林走到教室角落,按了按琴键。   音色和手感都比楼下那台公用的钢琴好得多,应该是有人定期维护。   “我觉得你还是离它远一点吧。”船越说。   “……?”   今林疑惑地看着他。   “毕竟是学生的钢琴,乱动他人的乐器,不太好。”船越解释道。   “但是在进来的时候,我就问过管理的职工了,这是属于学校的琴,可以随意使用。”   今林眨眨眼,又按了按琴键。   船越:“……”   刚才那一幕发生后,再看今林碰琴,总觉得心惊肉跳。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怀疑你用琴音杀人。”   芦田出帆将双手抱在身前,盯着今林。   船越一愣,扭头望向芦田。   虽然船越是觉得今林在这弹琴必有蹊跷,可能是在等什么人,或者用乐曲作为暗号。   但琴音杀人什么的……不太可能吧?   不,应该说,绝对不可能。   方才他们就用仪器粗略检测过,没有异能波动。   再者,关于那名学生为何倒下,他们也问过了医生,知道症状又是急性心肌梗死。   此前已经有两名死者,当时今林并不在,因此这就是相同的作案手段致使的“第三起案件”,基本可以排除“凶手是今林”。   “我说,警官……”   听到如此荒谬的话,今林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正常人该说的话。”   “少废话,老实交代你的同伙和作案过程。”   芦田漫不经心地找了个桌子坐下,双腿交叠,“不然就杀了你。”   “喂喂喂……”   船越也是惊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芦田。   “警官,我要怎么交代不存在的东西呢?”   今林心中稍感疑惑,芦田的作风实在不像一位搜查官。   下一秒,他就感到了非同寻常的异样。   门窗都紧闭的教室中,吹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   发丝轻轻飞舞的瞬间,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扑在了他的脸上,让他骤然无法呼吸!   今林的眉头微皱,他张开嘴,尝试取得氧气,苍白的手指也在面前拂过,徒劳地想扯开那团透明之物。   但一切努力最终都抵达了失败。   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抓到虚无的空气。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好像变得粘稠起来,今林的手按着自己的脖颈,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而破碎的声音,而窒息的感觉也逐渐如潮水般漫上大脑,带来阵阵昏沉与晕眩。   他的身体朝一旁倒去,手肘压在钢琴的琴键上,在空旷的教室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住手……”   与此同时,一声喝止,也在教室中炸响:   “芦田出帆!”   在旁用言语阻止芦田未果的船越,终于掏出了枪!   他紧紧地盯着芦田,手指扣在扳机上。   今林固然与M立方有关联,行迹也十分可疑,但这不是贸然对其使用异能力的理由!   “好啦,我和导师先生开个玩笑,导师先生都没说什么呢,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芦田摆了摆手。   今林顿时感觉到,本莫名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又因过于急促而剧烈地呛咳起来,连带着几滴透明的眼泪从眼眶中翻涌而出。   然而,当他抬起头,望向芦田出帆时,神情却平静得可怕。   漆黑的眼眸中,是一种没有任何笑意的、仿佛看待尸体的眼神。   如果盐谷诚一活过来站在这里,就会想起今林当初注视自己,就是用的这种眼神。   “放下枪吧,船越君,你是不可能开枪的。”   芦田出帆摊开手,旋即不再管船越的枪口,转头看向今林,笑眯眯地抬了抬下巴。   “想不到吧。这就是异能特务科,小子!”   “这不是——!”船越咆哮道。   “……”   今林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手指慢吞吞地抹过眼角的泪珠,低头看了一眼指腹的水渍。   其实,他刚才可以向系统兑换道具来反抗。   系统中有无氧呼吸的道具,也有绝对防御类的道具,而以他此时的点数,换取各种一次性道具绰绰有余。   哪怕是想直接将芦田干掉,制造一场“正当防卫”,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没必要。   芦田出帆身上没有恶念红点。   这家伙看似激进,实则不可能危及他的性命。   即使船越不制止,芦田也会停手。   没必要为此暴露系统的更多能力。   不过,果然……   还是很不爽。   这时,一道机械音响起。   [异能特务科的专项调查员已经率先发起了试探,他们甚至不惜以缺乏职业道德的激烈手段来探查你的底细。倘若一味地退避锋芒,只会换来无休止的变本加厉。也许,你需要让他们知道,对于这座城市最莫测的角色,需要抱有更多的敬畏之心。]   [获得剧情任务:让“芦田出帆”成为追随者。]   [任务奖励:解锁功能“异能共享”。]   “你也生气了啊。”   看见这个新任务,今林的不悦竟打消了些许。   系统这次倒是没反驳。   因为它真的很生气。   这可是它的宿主!   竟然被别人这样欺负!   系统没有今林想得那么多,以为今林真的遭遇了生死危机。   心急如焚之下,它努力地给宿主推荐可使用的道具,可今林就是不兑换,把它吓得连机械音都差点走调。   “让这家伙成为追随者吗……”   今林抬了抬眼皮。   仅这样的话,不够解气。   他是不会像邀请上岛那样,主动邀请芦田加入M立方的。   否则,未免也太便宜芦田出帆了……   另一边,芦田冷静地注视着今林。   仅仅在片刻间,今林柊树就已恢复了自然的神态……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质疑,没有任何常人遭遇“暴力问询”或者“超自然现象”的激烈反应。   表现出来的状态,甚至比先前看见有人突然倒下还要平静!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难以抓到把柄。   想到这里,芦田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他知道,自己的举动一定会受到科里的处罚。   如果刚才,今林展现出异能力来反抗,或者有其他异能者前来救下今林……   那他受这处罚,就是有价值的。   因为只要抓到“今林是异能者”、或者“今林属于未知异能组织”的证据,异能特务科就能直接将其带走。   这就像在一个管控枪支的国家,率先动手的人固然会受到处罚,但倘若另外一个人在反抗时忽然掏出一把枪,即使掏枪是为了保护自身,那也会是一个被关押的理由。   而现在……   今林如此滴水不漏,想找理由抓住他,堪称遥遥无期。   至于“今林柊树不是异能者”、或者“今林和M立方无关”的可能性,芦田想都没想过。   寻常人能有这种反应?   越发感觉到棘手,芦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在和今林碰面之前,芦田出帆觉得,船越和上级都把今林看得太重。   M立方很可能是个大组织,而今林柊树,也许只是对方推到台面上的一枚棋子。   但如今一见……   今林柊树果然极可能就是论坛主“导师”,再如何重视也不为过!   “喂,江户川。”   片刻的安静后。   在船越和芦田错愕的目光中。   今林拿出了电话,拨通了那位此前从未联系过的联系人。   “……?”   船越慢慢放下了枪,一种比“名侦探让我们向犯罪导师求助”更诡异的荒诞感油然而生。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我被两个匪徒劫持了。”   今林的声音不大不小,在教室中回荡。   船越张了张嘴,芦田则站起身,慢慢地走向今林。   “他们说来自一个叫异能特务科的组织,我没有听说过。这是横滨的黑恶势力吗?哦……是误会?”   今林坐在钢琴前的琴凳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钢琴,发出零零碎碎的音符。   “可是他们一言不合地对我出手,看起来并不像搜查官呢……嗯,没错,他们对我动手了,用的很可怕的手段,仅仅是因为在我弹琴的时候有旁观者突然倒在地上。这种理由无论怎么看,都是随便找的借口吧?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是因为看我孑然一身,很好欺负吗?”   “你会帮我主持公道?太感谢你了,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若是实在走投无路,恐怕只能求助横滨黎明了吧。”   听到今林的话,船越和芦田都眼皮一跳。   虽然今林拿不出证据,但这事要是捅到媒体那边去,影响也很不好。   话说回来……   为什么今林能直接联系上名侦探啊?!   他们都没法直接与名侦探取得联系,得通过事务员迂回地委托!   这合理吗??   你堂堂犯罪导师,遇到事情怎么能求助侦探呢?!   还有没有犯罪导师的骨气!   不管怎么看都太超现实了……   今林并不理会两人的想法与异样表情,和乱步聊了几句,便抬手将电话递向芦田:   “江户川要和你说话。”   芦田安静了数秒,接过电话。   “喂,我是芦田……”   “今天的事,我会告诉你们长官。”乱步干脆利落地说。   名侦探也很不高兴。   他本身在东京忙得不可开交,结果横滨这边还在打扰他。   这份打扰的责任明显不在今林,而在于异能特务科。   “让你们找今林请求帮助,你直接动手,还真是了不起啊?”   “那个,乱步先生……”   “我对你是什么想法,一点兴趣都没有!”   乱步不耐烦道,“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他已经找到犯人了吗?”   “……啊?”   芦田握着电话的手瞬间僵住,凑过来的船越也将视线转向今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都还没陈述案情,今林就已经找到了犯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44]第44章:真相只有一个   “找我的时候明明知道什么才是求助的态度,找今林就不知道了。”   “不仅效率低得出奇,观察力堪比一份炒面面包,还见人下菜有两副面孔,也难怪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线索。”   乱步说话毫不客气。   “要调查案子就认真地查,擅自对无辜的人动手算什么?实在不行你们就辞职回家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芦田默默将电话拿远了一点。   少年侦探讽刺起人来也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啊……   “乱步先生,您说他已经找到犯人……”   船越忍不住开口。   “你们问他啊,问我干什么?”   乱步不高兴道,“我都已经告诉了你饭在哪里,还得像幼稚园老师一样,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你的嘴巴里?就算是幼稚园的孩子,也懂得要自己张嘴吃饭,伤害了别人要道歉。你们倒好,做错了事还在这里问‘犯人在哪’、‘他为什么能找到犯人’,他有脑子,你们有吗?”   “说你呢!”   船越瞪了一眼芦田,“做错了事,还不快去给他道歉!”   他觉得自己和芦田一起被骂真冤枉,问题是他也无从反驳。   “……”   芦田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站定在今林面前,弯下腰去,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江户川,他的眼神好可怕。”   今林双腿交叠坐在琴凳上,看着低头认错的芦田。   “我觉得他只是受你所迫,并没有真心想忏悔,说不定等电话挂断了,他就会把我揍一顿。”   “是这样吗?”乱步问。   芦田深吸口气,大声得像喊出来一样道:   “……对不起,我不该用暴力逼问你,请原谅我!”   “道个歉就想取得原谅,世界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呢。”   今林总算再次露出了微笑。   他轻轻俯身,凑到了芦田耳边。   “这事可没完。”   芦田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红发垂落遮掩了他的表情。   “好了,起身吧。看在江户川的份上,暂时不和你计较。”   意思就是以后再计较。   芦田直起身,他听出了今林话语中的含义,却并不害怕,反而有几分……兴奋。   他不怕今林对自己做什么,他就怕今林装作一副无辜的路人模样。   像此前的案子,每一个案子里,今林都非常配合警方工作,如同一个真正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路人。   而现在,今林选择打电话给江户川,依然表现得十分无害,仿佛和M立方无关。   但如果今林记了仇,对他出手……   这样一来,既不会危及到别人,又有可能发现其漏出的破绽。   “那么,犯人的事……”船越急切道。   “你是说心肌梗死的案子?”   今林拿回自己的手机。   “放心吧,不会再出现心肌梗死的案子了。”   “诶?”   船越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若是叫人放心,一般不都是直接说出凶手是谁吗。   什么叫“不会有案子”?   听起来就像“没关系哦,凶手已经死了,所以不会再有案件发生,放心吧”……   这要叫人怎么放心得起来啊!   今林把凶手干掉,可是已有前车之鉴的……   船越很习惯“侦探直接指出真凶,随着一阵激动人心的推理,凶手跪下忏悔”的经典情节,一点儿都不会觉得俗套——   务必按照经典情节推进剧情啊!   电话那头的乱步察觉到了什么;   “你和嫌疑人已经有过接触?”   “这个嘛……还没有。”   今林垂下眼眸。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最迟今天晚上,凶手就会自首。”   “这——?”   船越惊愕地看着今林。   这怎么可能!   什么叫凶手会自首?   就算真的会自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他想怀疑今林,主要是……   今林这也太可疑了吧?   能不能搞点常规的推理啊,直接说出凶手是谁不好吗?   船越张了张嘴,委婉道:   “也许,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们凶手是谁,我们去抓住他?”   “绝对不要。”   今林坚决拒绝,“这样的话和侦探有什么区别?”   “好像说出了对侦探很有意见的话!”乱步不满。   “没有哦没有。”   今林飞快否认,“江户川,今天的事多谢你了,改天我会上门好好感谢你的,总之这边就交给我吧。”   没等乱步再说话,他就将电话挂断,把手机重新放进了口袋。   “你怎么确定……”   “两位可以回去了。”今林打断了船越的话。   “可是——”船越茫然地看着他。   “两位这次找我,想必就是为了心肌梗死的案件。甚至,是江户川推荐你们来找我的?”   ……被看出来了!   船越这时,不由得开始相信……也许今林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看穿了真凶是谁,并且,今天晚上之前,凶手也许真的会自首。   眼前的人,确实有如此恐怖的能力。   如此一来,就有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为什么,一个如此有能力的人,会为M立方效力?   为什么宁愿做犯罪导师,也不愿意成为侦探?   船越直直地看着今林。   而今林则望向芦田:   “你说着‘琴音杀人’,往我身上泼脏水,就是想让我找出真凶,以此否认‘自己是凶手’。”   “这都被你猜到了。”   芦田笑了笑,竟然承认了今林说的话。   他慢慢地走到钢琴边,手指抚过琴键,发出杂乱的声音:   “导师大人说案件已经解决,我猜意思应该是‘很快就会有新的谋杀报告’?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说凶手会自首……你在这次的案件里,又对凶手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今林道,“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就不会是‘凶手自首’这么简单了。”   船越:……   怎么感觉这个人又在挑衅!   “你们不相信我。”今林平静道。   “毕竟你说得太离奇。”芦田道。   “是你们心里对我有成见。”   今林轻轻叹了口气,“但我不介意成见更深一点。这样吧,要不要打个赌?”   “哦?”   芦田神情一动。   “比如,倘若凶手像我说的那样自首,你就听我的命令,做点什么。”今林道。   “很有趣嘛,好啊——”   芦田轻巧地答应了下来。   “但不能只假设你赢的情况——如果凶手没有自首,你加入我们特务科,而如果事情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发展,我加入你们M立方,怎么样?”   船越满脸茫然,一会儿看看今林,一会儿看看芦田。   “嗯……想去M立方当卧底?”   今林笑了起来。   “我想事先声明一下……我并不了解你说的M立方,所以,这个赌约需要换一个条件。”   果然狡猾至极,抓不到任何错处。   芦田哼笑了一声,“你说。”   “如果今天没有凶手自首,或者有第五个人死于‘急性心肌梗死’,我加入你所说的异能特务科。”   今林微微一笑。   “反之……我要你给自己来一枪。”   “不行!”船越瞳孔地震。   第五个人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有的第四个……?   今林的口误?   抛开这个细节……   这种残暴的赌约,怎么可能放任其发生!   还有今林柊树,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   “随便什么位置,致命也好,非致命也好。”   今林无视了船越。   “我还是更喜欢别人用更有诚意的方式向我赔罪。”   “芦田——”   船越着急地看向芦田出帆,希望他拒绝。   “没关系,这个赌约横竖都不亏。赢了多一个同僚,输了解决一个案子。而且……我也想看看,他有没有让我用血赔罪的本事。”   芦田摆了摆手,他盯着今林看了许久,嘴角扬起一个恣意的笑容:   “我答应。”   ……   时间来到傍晚。   前两起急性心肌梗死事件发生时,都被当做自然死亡,消息只小范围地流传。   但当相同的事件出现第三起,再觉得是意外的人都会察觉到异样。   更何况,急性心肌梗死事件不止三起……   几乎是第三位受害者倒下的同时,第四位受害者倒在了学校的广场!   这两起死亡事件,连带着前两起,一同引起了学生们的广泛关注。   各式各样的流言,开始在人群中传播。   “好像没有救回来。”   “医院那边说是急性心肌梗死,不知道警方怎么说。”   “没听说过平林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呀……”   “前几天好像也有两个人死于心肌梗死。”   “欸?好可怕……”   “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我猜是连环杀手!”   在各种害怕、疑惑与猜测之中,推理社是最关心这起事件的社团。   除去本身就是推理爱好者,另外的原因是——   他们的社团教室就在学生活动中心。   第三起案件发生的地点,就在他们楼下。   “绝对不是意外,是百分百的连环杀人案!”   中奖仙人的朋友信誓旦旦道。   “但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呢?”社团里的另外一人问。   “会不会是用了某种极细的透明细线,隔空杀人?”   中奖仙人坐在一张桌子旁。   他下午和女朋友出校看电影去了,没在案发现场,于是到目前为止都是听社团里的友人们讨论。   听到众人猜测作案手法,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或者用了毒针远程发射?”   “不可能。”   朋友摇头,“你没看见,当时人群聚集得很密,平林……受害人被围在中间,如果有人使用道具,一定会被发现!”   “我觉得是他手上拿着的咖啡有毒。”一个站在角落的人说。   “那罐咖啡他才从自助售货机买的,还没打开呢!”朋友道。   “居然还没喝吗……”   “可恶,全都能排除啊……”   众人一阵叹气。   “话说——”   中奖仙人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动了桌上的委托?”   推理社时常会接到学生的委托,不过一般都是找寻猫狗,或者寻找遗失物品。   只有少量是寻人,像此前水濑青叶失踪,水濑的家属就将寻人委托发了一份给推理社。   实际上并不是觉得他们能找到,只是实在没有办法,病急乱投医。   “啊,是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   社团里的一个成员说,“有个穿紫衬衫的人想委托我们寻人……不过我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哪,就直接告诉他了。事后他为表感谢,请求查看我们社里的寻人委托,说如果有线索会告诉我们——我就把委托向他展示了一遍。”   “紫衬衫吗?”   中奖仙人的朋友愣了愣,“是不是长得很帅?”   “对对!”社员点头。   “第三个死者倒下时,在旁边弹钢琴的就是他!”朋友激动道。   虽然也不知道和案件有什么联系,但推理爱好者们往往有一种迷思:   在案件调查中三番五次出现、和什么都有一点关联的人,通常都很可疑。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有人出声:“中午的时候,不是有警察来打探消息吗,他们找的就是那个紫衬衫!”   “警察来找紫衬衫?紫衬衫找的又是谁?”中奖仙人敏锐道。   “人偶社的绫辻行人。”社员说。   “那个家伙……”   闻言,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学校里有两个社团会接受寻人委托。   一个是推理社,另一个就是人偶社。   绫辻行人是人偶社的社长……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绫辻在推理能力上吊打他们。   “明明有超强的侦探技能,以及完全可以去做偶像的脸,却一心沉迷人偶,嘴巴还刻薄得要命的怪胎”——这就是许多学生对绫辻的印象。   “所以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紫衬衫来找绫辻,和绫辻见面,此后在楼下弹钢琴,接着就有人死亡。他与案件有关系,所以警察会来找他……”   中奖仙人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绫辻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应该不知道——”   先前说知道绫辻在哪的社员弱弱地举手。   “我有个朋友是人偶社的。下午的时候,她们社长,也就是绫辻行人,一直在校外的宠物医院。所以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紫衬衫在那弹钢琴,实际上是为了等绫辻行人’。”   “那个……”   这时,一个社员出声道:   “你们不觉得‘紫衬衫’这个装扮很熟悉吗?”   “这么说来……”   有人提醒,其他社员不由得也展开了联想。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确实……”   “谋杀报告里的导师,穿的就是紫衬衫。”   “不对吧,他不是穿黑风衣吗?”   “你是不是傻啊,这天都二十几度了还穿风衣呢?”   “哦哦,也是……”   “不应该吧,导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感觉是巧合,这世界上穿紫色衬衫的人那么多——”   “对啊对啊,盐谷诚一和安藤雅人的死也都是巧合,接连三个学生死于急性心肌梗死也是巧合。”   “哈哈,那还真的好巧……”   空气慢慢安静了下来。   中奖仙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那两个说巧合的社员。   他们推理社怎么会招这种社员进来?   入社考核怎么过的!   巧合?   在这讲笑话来了?自己看看这好笑吗?   其他社员的表情,也如吃了一整包芥末一般精彩。   “能让警察调查的紫衬衫,我只能想到导师。”   中奖仙人总结出了所有人的想法,他的声音睿智无比,就像一名真正的侦探:   “真相只有一个——这起连环杀人案件,又与导师有关!”   仿佛是在应和他的话。   一名此前聚精会神使用着电脑、没有参与讨论的社员,猛然抬起了头:   “你们快来看,M立方出了新的谋杀报告!” [45]第45章:人群是那么像羊群   刚提到导师,就有新的谋杀报告?   推理社的社员们愕然不已。   来不及茫然对视面面相觑了,只听唰唰几下,所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了过去!   社团的经费不多,这间教室里只放置了两台电脑。   跑得快的能登陆论坛,跑得慢的就只能站在后面围观。   中奖仙人离电脑桌近,反应又快,如同灵活的猴子,迅速占据了电脑座位!   打开M立方一看。   果然,新鲜出炉的谋杀报告,明晃晃地飘在热门帖的最上方——   (精华帖)谋杀报告-004-黑羊-1   ……   [我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他。   他此时的模样,已与画布上的人大相径庭。   如果我指着画布,说我画笔下的人是他,这些绚烂的色彩从来为他而停驻,每一笔线条都在为他勾画,就像指着一只鹿说是羊,恐怕会引得同学们嘲笑吧。   可事实不会改变,那名如樱树般美丽的少年,已换了一副皮囊,以梦中幻影般的姿态,站在我依然触不可及的地方。   我看他看得出神,又在他望过来时,急急地掩面转头。   绝不能让他瞧见我。   谈及为何……   事情就要从六年前说起。   或许人们总是会有相似的感受,觉得自己在某方面的处境、甚至扩大到整个人生,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脖颈上套着绳结,踮着脚尖才能勉强喘上一口气,但若说痛苦的程度,似乎也够不到绝望的死。   那时我的家庭便是如此尴尬的境地,能将我送入那所私立中学,但也仅仅是够到那条线。   若说幸运,比起战乱后流离失所的孩子,我自是幸运了不知多少倍,可若说不幸,饭桌上父母频频望过来的忧愁眼神与争吵后的黯然缄默,似乎总在向我描摹一个无光的未来。   那不是少年人该思考的烦恼,但我依然会常常幻想,假如我是漫画里的主角该多好。能将一切都拯救的英雄角色,有着万丈的光芒与源源不断的勇气,能够击败所有邪恶的仇敌,得到人们的爱戴与崇拜。   可事实是多么残忍,我不是主角,只是一个没有特长、也不招人喜欢的小孩,甚至比一般的孩子更加卑怯、懦弱,不但拯救不了世界,甚至无法拯救自己。   我自然是痛恨这般的我。   而每当这痛恨啃噬我至深,我又会对自己加以宽慰。   是的,我就是这么一个只能站在阴影里,艳羡地看着他人的角色,可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   故事里的主角,总会展露非同寻常的气魄,但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吗?非凡的气质源于他们有着成功的底气,他们自呱呱落地,就有无数条退路,头上戴着无与伦比的光环,享受着万千人们的钟爱。假如遭遇了什么挫折,也一定能重新站起来,因为他们有着这样的能力。   而像我这般路人角色,什么都不会有,又因为什么都没有,自虚弱的身体与贫瘠的灵魂中,涌现出来的只会是来自本源的胆怯和畏缩。   如果把人群当做羊群,羊群里会有身强力壮的领头羊,也会有我这样羸弱的病羊。   领头羊淋了一场暴风雨,就像洗了个澡,最多得到一场微不足道的感冒。   而病羊就要凄惨得多了,少说要丢掉半条命,甚至是全部的性命。   有时,伟大领头羊们,也会成为病羊的暴风雨。   就像有一天,不知是出于什么由头,他们就像注视一只蚂蚁一样,面带嬉笑地看向我。   从此,我的生活中所有本就脆弱的宁静,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种描述,是遭遇了校园暴力啊……”   各种霸凌在日本的校园中屡见不鲜,中奖仙人立即看懂了报告的内容。   实际上,在他中学的时候,也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在这方面,似乎有一个怪论:越是害怕被欺负,越是想讨好他人的人,就越是会被欺负。   “后续是复仇吗?把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全部杀掉?”   中奖仙人如此猜测。   “诶?这样说的话,死掉的人其实是霸凌者咯?”站在后面的社员说。   霸凌者无论在哪里都不受待见,但“专门找霸凌者复仇”这种事,其实很少发生。   大多数受到伤害的人,都只是默默舔舐伤口,努力从过往的阴影中走出,费尽千辛万苦,重新拼凑被摧毁得一塌糊涂的人生。   仅是这些,就往往会耗尽他们的心力,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复仇”?   除此之外……   没有经受过、但听说过类似事情的人,比如此时的推理社社员们,很少会往深了想。   因为常人对于这种事,通常是抱以回避态度。   若是将一切痛苦掀开,摆在他们眼前,他们的心中总会有对于过往的视若无睹而浮现出的不安与愧疚。   空气安静了几秒,另一个社员开口道:   “看起来不像。坂井他们不是一直很热情大方吗?怎么可能会是霸凌者?”   “以前的事情谁知道。”有人小声说。   “就算是,他们也是被害人啊!”   “我也觉得,凶手为这种事情杀人还是太过分了。”   “好了,先继续看吧。”中奖仙人打断了社员们的讨论。   [他们是班级这个小羊群中,当之无愧的领头羊。   每一个都是漫画里的主角,有着不凡的头脑、体魄、家世,倍受人们的喜爱与赞美。   耀眼的光芒流淌在他们的身上,一丝也不会从指缝中流下来。   于是灰扑扑的我,变成了他们成长路上的小石子,从这里被踢到那里,从残留着动物排泄物的泥土,到飘着彩色油渍的水沟,哀嚎着翻过来又滚过去。   我知道饿狼会有锋利的牙齿,但原来羊也会有。   领头羊们露出尖牙,但并不吃我,只是用最响亮的笑声磨灭、碾碎我的自尊,我身上几乎每一寸皮肉,都像揉得烂掉的草,流出溃烂的脓汁。   我在厕所的地板上抱着头蜷缩,水流声从早上响到晚上。但我从不敢还手,只能暗暗地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校园里的怪谈该多好。   若是在推开隔间门的时候看见一只黑黢黢的鬼怪,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解脱了吧。可是连鬼怪都不屑于带走一名连反抗都丧失勇气的人,只有坏掉的灯一闪一闪的,没有电工来维修。   笑声突然停了,他们都看向一个地方。   而我也努力地睁开眼睛,于是我看见了他。   那是一个多么像神明的少年!   和多年后的我再次看见他的吃惊,是一种不同的震撼。那时的我全然未感到自己会得救,只静静地伏在满是脏水的地上,想着他真是很美,就好像一种植物,面对羊的瞳仁却毫不畏惧,仍然笔直地站在那里,一点儿也不像和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和他玩一玩,你不要插手。”   一共四只领头羊,其中一只这样说。   “原来你们喜欢在又脏又臭的地方玩游戏?”   那个少年笑着,“我以为只有猪猡才会喜欢在泥坑里玩闹打滚。”   “你是不是在骂我?”他一下就把领头羊惹恼了。   “我是在感谢你们让我得到了新的知识。”   少年很快活地说,“学生总是要学习知识。”   “我现在就让你学习学习乱逞英雄的下场!揍他!”   只听哗的一下!   一把沾着可疑臭气的拖把从少年的身后探出来,横扫四方!   十分钟后,我们都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   “你们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推理社,一个社员出声道。   “嗯……我们看的,确实是论坛主发的加精谋杀报告吧?”   另一个社员也迟疑道,“不是什么轻小说之青春少年是否会梦见拖把救世主?”   推理社的社员们都是M立方的忠实用户,对谋杀报告的套路十分熟悉。   一般而言,谋杀报告的开头都会是陈述动机,然后在平淡之中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折,开始叙述案情。   而这一篇报告,转折是转折了,但给他们转哪来了?   之后的剧情,就是介绍少年的身份。   少年在报告中化名“阿怜”,以优异成绩进入的这所中学,聪明伶俐,又有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在学生中有很好的人缘。   同时,其嫉恶如仇,常常在“我”被欺凌时赶到,于是其形象在“我”的心中,逐渐无异于神明。   推理社的社员们越看越觉得诡异。   虽然似乎是好的发展,但这还是谋杀报告吗……   案件呢?凶手呢?   这和听波西米亚狂想曲时跳过“妈妈我杀了一个人”,直接开始进入歌剧阶段有什么区别!   [我总是偷偷地画他。   在课本上,稿纸上,细细地勾勒他如琥珀般纯洁的眼睛,如月亮般温柔的嘴唇。   那时的我常常想,能遇到阿怜,即使不当主角,仅仅是作为路人、配角乃至丑角活在这个世上,或许也没什么所谓。   只要阿怜像个主角一样,散发着光芒就好了。   反正,别说是我这样的人,即使是那四只领头羊——出身显赫的坂井兄妹、清水■■,以及伊藤■■,在阿怜面前,都只配当站在角落里的角色。   因为总是会有这么一种人,能像太阳一样闪耀,遮住其他星辰的光辉。   而六年后的我,依然在偷偷地画他。   我悄悄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窥探着他的一颦一笑。   因此,可以想到……当我看见坂井■■突然倒下,我是多么惊慌啊!]   中奖仙人向下拉动网页。   结果就愕然地发现……没了!   《黑羊-1》,就结束在了这里!   “死者呢?尸体呢?犯案过程呢?杀人手法呢?”   这一点都不谋杀报告!   “你推测的关于谋杀报告的机制是没错的,报告依然是以‘被害人的结局’结束——”   朋友在一旁说道,“这篇报告的被害人就是坂井俊三,连环心肌梗死案的第一名死者。”   “四名领头羊中的坂井兄妹……”   中奖仙人想了想,“这么说来,四个霸凌者,果然就是四名死者?”   “不对啊。”   另一个社员说,“如果说第二名死者清水隆和第四名死者坂井新音属于四个霸凌者,那确实没问题,但第三名死者平林拓真,他只是个家世普通的学生,一点也不像领头羊啊!”   “那个,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又有一名社员突然开口。   “坂井死去,‘我’就算不高兴,也该觉得解气吧。即使真的特别胆小,也顶多是看见死者的害怕……”   “可是为什么……‘我’会惊慌失措呢?” [46]第46章:凶手真自首了   众人满头疑惑,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中奖仙人则是在翻了翻下面的评论后,点开了跳转链接——   (精华帖)谋杀报告-004-黑羊-2   顿时,社员们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   [我再次想起了六年前。   人的一生,会有几个六年呢。   这消失的六年间,他遭遇了什么?   我全然不知晓。   脑海中记得的,只有那个夏日的早晨,阿怜突然没有来上课。   我和他不在同一个班级,午休时间,我在他教室门口徘徊良久,却迟迟找寻不到他的身影。   想去问他班上的同学,他们却避我如蛇蝎:   “你不要再靠近他了——你早晚会害死他的!”   我忽然感到一阵难过。   难道我不知道吗?我也是知道的。一只瘦弱的病羊,怎么能与健康美丽、充满生命力的羊儿一直待在一起。只要稍微有道德的人,都知道在病了的时候不能与他人离得太近,免得病菌传染过去。那些异常的与正常的,倘若能融洽地共处,该是在认知上出了多大的错漏?即便称为怪谈或悖论也不为过。   我身上的病害会牵连到他,实际上,仅仅是这么短暂地、克制地相处,只是偶尔说上几句话,我就已经害得他也成为了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凭什么。   如此光风霁月的存在,就像火焰一样吸引着所有渴望光与热的生命,凭什么偏就我不能接近?   我要去找他。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呢。   万一他也有需要我帮助的时候?   万一……我也能成为他的救世主?   一放学,我就朝他家的方向奔跑过去,为防止中途被拦下,特意绕到繁华的马路,从闹市穿街而过。   人群嘈杂,陌生的街道熙熙攘攘叫人恐惧,我抓着书包的背带,一路狂奔。   终于,跑到了他家门前。   大门没有关,我脑海中的不安陡然放大了,乱套的心如同漏气的气球,勇气泄到了不知何处。   徘徊良久,我既不敢敲门,也不敢推门,只敢悄悄地绕到房屋的侧面,就像我无数次偷偷看他一样,偷偷地望进去。   血。   满地都是血。   几个不良……不,不是寻常的不良,那是帮派里的打手,正在阿怜的家里翻箱倒柜。   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我见过她,是阿怜的妈妈。   在她的不远处,阿怜侧躺在沙发旁,正捂着腹部的伤口。   他在流血,他的脸上、身上,猩红的色彩淌成一片,让他整个人好像一朵被暴雨摧残的花朵,有一种别于常态的,出奇的美……   这时,他也看见了我。   那双比任何阳光雨露都要明媚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就像蒙上尘灰的弹珠,但我确定他看见了我,因为我实在太熟悉他的目光了。   而且,他的嘴唇正在翕动,他在对我说话,他在——向我求救!   报警。他说。   那个阿怜,像神明一样的少年,在无声地请求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去的。   一双腿跑得就好像断了一样,肺部也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针在身体里逃窜。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在眼睛前面一绺一绺地摇晃,书包的背带也抓得皱巴巴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人僵直得如同不成器的雕刻家勉强造出的木偶,所有的思想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这孩子,怎么又搞这么狼狈?又摔倒了?”   妈妈的声音从好像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不知道我受的那些欺负,真以为我每次满身脏污地回家是摔倒,或者她其实知道,只是没有保护我的办法。   而保护我的那个少年……   竟然也被拽到了泥尘之中。   好多的血。   他可能已经死掉了。   啊,那就是死……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自己的房间,捂住耳朵瘫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架子和桌子上杂乱地摆着漫画书和纸稿。书里有一张折纸小船书签,那是阿怜随手用传单折好,我小心讨要过来的。纸稿上呢,都是阿怜的画像,好多的他,他的眼睛,曾像太阳一样温暖照耀,如今却如同燃烧着的火焰,我的全身包括这颗心,都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音,痛苦地炸开。   一直以来,我偷偷看着他,模仿他的姿态,捡起他不要的东西,将他和我画在纸上,好像只要这样,我也能像他一样闪耀。   而此刻。   将我从地狱中拖出来的少年,也堕入了深渊之中。   他会不会像曾经的我一样,在尘埃中祈祷呢?   在那栋房屋里,夕阳染红的空荡荡的房子里,一群黑色的死神包围着的小小舞台上。   ——神啊,如果有神的话,请来救救我吧!   他也会露出病羊般的表情吗?   啊,我应该救他,就像他救我一样。   这也许会是我这一生最接近救世主的时候。   这也许会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最像主角的时刻。   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再也不会……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到了客厅的电话前,拿起了话筒——   “到底又怎么了,跑这么急……唉、怎么连书包都舍不得放下来?浑身脏兮兮的,快去换身衣服!”   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责怪般地看着我,又吃惊于我的眼泪,“怎么还哭了?”   我扭过头,呆呆地注视着她。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在阿怜家里,倒在地上的全身都是血的女人。   他们会知道的。   他们一定会知道是我报的警。   漫画里的主角总是孑然一身,他们什么都不害怕,什么都不能将他们打倒。   而我根本不是英雄,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承认吧,我就是一个再渺小不过的人类、一只病羊,恶心的臭虫、腐烂的青椒、水泥地上被暴晒的死鱼!   “您好,这里是西警察署。”电话那头传来一丝不苟的声音。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妈妈担心地问。   我做不到,那些主角才会做的事情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就像一片飘落在地的枯黄树叶,只能躺在泥土中任人踩踏,无论如何也无法变成坚硬的刀刃……   我从来就不是、也无法成为阿怜那样的人啊!   即使主角的光芒是那么美丽,可就连他那样的人都倒下了,我又要怎么才能打败那些邪恶的暴徒?   而且……万一阿怜不会有事呢?   没错,他是那么厉害,那么有主意,那么强大的羊,是羊群中最出众最特立独行的黑羊,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最聪明最骄傲最璀璨的孩子。   怎么可能轮得到我这种虫豸来拯救?   “你在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电话那边的声音问。   “天哪,你别吓我……”妈妈走了过来。   “什么事都没有。”   我听见我自己说,“不小心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种电话可不能乱打……”   在对面说完前,我挂断了电话。]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在推理社。   “所以他……没去救人?”   一个社员打破了死寂。   “阿怜死了?”另一个社员低声道。   “不,没死,不然就不可能在六年后重新见面……”   中奖仙人深吸口气。   “这次的故事主角,好像不是凶手……”   [在那之后,我就发了高烧,一连好几天没去上课。   我的眼前,一会儿是他清风朗月般的笑容,一会儿是他浑身淌血直勾勾地看着我。   起初,我感到很惭愧。   但后来,我逐渐觉得……   倒在地上的、拥抱着血污和黑暗的阿怜,比站在光芒下耀眼夺目的他,更有一份异样的美。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就像一朵绽放的玫瑰,与雪地中零落的花瓣,美得很不一样。而后者又因更难得,更添了一份冰凉又妖冶的吸引力,像是天使在受难,魔鬼在微笑,唯独可怜又庸鄙的人类,在无边的荒野中沉醉于星空的呼唤……   我刻意地不再去想那少年的事。   当我重新回到学校,便听说那少年退学了。   有同学问我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管畏畏缩缩地说不知道,一副和平日无异的茫然模样。   没有人会怀疑一只病羊知晓内情。   他离开后,领头羊们也再次开始、甚至变本加厉地找我的麻烦。   他们把我当做随意摆弄的玩具,我的身上再次常常带着青紫与细密的伤口。   然而不知为何,我不感到如何痛苦,反而觉得无比轻松。   直至数月后,我的家庭负担不起开支,让我转入了一所公立中学,关于他的回忆才真正封存。   六年以来,我再也没有听说过那少年的消息,也从来没有去尝试打听过。   六年后,他换了一个名字,样貌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长大了的他,竟比少年时更璀璨耀眼,比起六年前的纯粹如太阳,眉眼间还多了一分惊心动魄的瑰丽。美得像恶魔一样的青年,乌发如黑珍珠般闪着光泽,仿佛六年前那血色的一幕,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他认出我了吗?   他还记得我吗?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与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整个人像被魇住了的幽灵,远远地跟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六年前的一切又涌现出来,无论是灿烂的还是黑暗的,全部在我的眼前摇晃。   于是那一幕——他将什么东西放进了坂井兄妹中的哥哥的饮料里,这个细小的绝没有人发现的动作,也落入了我的眼中。   就在坂井倒下、人群慌乱的瞬间,我看见,他微笑了起来。   是他做的……!   我的手脚一阵冰凉。   这时我无比确认……他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那个阿怜了。   而当清水■■死去,我更加能确定……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是来索命的!   当年的那些不良、帮派分子,多半与领头羊们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会把当年的人一个个杀死,谁也逃不掉。   当然,也包括我……   一切由我而起,最后却是他受到了最大的伤害。   胆小怯懦,忘恩负义,连上前向他说一声抱歉、或询问他近况如何都没有勇气的我……   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啊!]   鼠标再往下拉,就变成了评论区。   推理社的社员们,一个个都看报告看得心情沉重。   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剩下叹息。   “确实该死,主角把我想说的自己说出来了,很有自知之明嘛。”   “六年前正是最混乱、黑色帮派最活跃也最残酷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办法。”   “得了吧,他就是胆小怕事!要是我,我就会报警。”   “用嘴说说谁不会?我还说我能当场冲进去,拳打不良脚踢Mafia,再施一个起死回生术呢!”   “实不相瞒,诸君,我想知道阿怜究竟是怎么做到让他人心肌梗塞死亡的!”   “我就不一样,我想知道阿怜当年怎么活下来……”   “问题是这些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啊——你们没发现,还有一个领头羊没死吗?不管阿怜恨不恨主角,已经死了三位领头羊,第四位死了才能算整整齐齐吧?”   “喂喂,不要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恐怖的话啊!”   “你别管恐不恐怖,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嘛!”   “好像也是,所以……”   推理社们的社员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也许还会有一个受害者!而且——他还来得及拯救!”   ……   另一边,西警察署。   确认了第四名受害人已死亡的芦田和船越,也在看谋杀报告。   “平林拓真突然发病,我们几乎是立即将今林带到了楼上的社团教室里。”   船越将鼠标滚轮向下滚动,没看见《黑羊-3》的跳转链接。   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布前两篇报告,也很让人吃惊。   “当时,今林和我们一样,不可能有任何途径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但他依然能够准确地说出‘已经出现了第四名受害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   芦田点了点头,“你是想说,要么是M立方有我们不知晓的联系方法,要么是案件本身……就是由今林柊树一手策划!”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船越揉着自己的眉心。   不行,想不通……   如果寻常地相处说话,今林柊树其实还算平易近人。   但若是往深了想,此人的手段当真是越想越恐怖!   他们看完了两篇报告,却还是没能猜到凶手的谋杀方式。   看上去是下毒,可是要怎样才能做到,下毒后毫不受怀疑,检测结果为“心肌梗死”?   而今林柊树,又是怎么在进入学校的短短半天内,就找出凶手、甚至写好报告?   不仅看穿前因后果,还敢预料“凶手一定自首”?   分明没有任何异能波动……   想不明白!   越想越头疼的船越站起身:   “四个死者与四个霸凌者并不对应,可能还会有第五个被害人,我们得过去一趟。”   “你是这样想吗?”   芦田慢慢皱起了眉,“我倒是觉得,不会有另外的受害人了。”   “为什么?”船越惊讶地看向他。   难道说,芦田也有侦探的天赋?   “今林和我打了赌,如果有第五个死者,他就会输掉赌约。”   芦田眯了眯眼睛,“明知案情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轻易输掉?”   船越:……   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原来是因为赌约?   别管那个莫名其妙的血腥赌约了好吗!   “你们的赌约完全没有效力吧!”   船越无语道,“今林就算想赖账,你也奈何不了他!”   “要不我们也打个赌?”芦田笑道。   “你给我认真一点啊!”   船越觉得早晚有一天自己会被芦田气死。   他懒得再管芦田,拿上手机准备出门。   虽然不确定会不会真的有受害者,但去一趟学校,找到那名“最后的领头羊”,将其严密保护,避免最后的惨剧发生,总是没错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警员迈着急促的步子,飞快地走了进来!   “……嫌疑人自首了!”   “哈?”   船越一愣。   “就是连环心肌梗死案——”   警员扶着门框缓了一口气,眼中是仍未散去的不解。   “有个学生……带着证物自首了!” [47]第47章:容我向你介绍我们M立方   时间拨回到下午。   两位搜查官收到有第四名受害人的消息,紧急离开了社团教室。   今林放松地坐着,手指如疾风骤雨般在琴键上跳跃。   空旷的教室中,响起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旋律,急促的音符如同濒死的舞者,在火焰中跳起最后一舞。   “听说你在找我。”   等空气重归安静,今林的手从琴上移开,绫辻才发出声音。   他关上教室的门,站在门边,怀中抱着一只小三花猫。   小猫懒懒散散地眯着眼睛,十分乖巧地窝在人类怀中,既不乱动也不乱挠,很有猫德。   “毕竟我没有平白替人背锅的爱好。”今林偏了偏头。   “……”   绫辻行人一下子确认了今林的“导师”身份,并立即知道,对方是在说安藤雅人的死。   绫辻有个异能力,名为“Another”。   这个异能的发动,不受他的主观意志控制。   只要绫辻接受关于杀人案的委托,找到足够的证据推理出凶手,且凶手怀有杀意并造成受害者死亡,那么凶手必然将死于意外。   这份异能,结合绫辻的侦探才能,无异于一种诅咒——   只要接受杀人案的委托,就必然也成为杀人者,向这个世界散播死亡。   此时年仅十九岁的绫辻行人,还没有“自己的人生已注定被死亡包围,未来的生活必然会在被害者家属的哭泣与凶手的鲜血中度过”的觉悟。   发现自己的异能力后,他就没有再主动靠近杀人案件。   实际上……校园里的杀人事件,也着实不多。   绫辻只在倍感无聊,实在想调查事件时,压制着自身的才能,做些普通私家侦探会做的事,比如找寻猫猫狗狗,或者抓抓盗窃犯。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异能特务科也就没有发现他。   像水濑青叶的失踪案,他本来有过“要不然还是不接这份委托”的念头。   因为失踪案很容易变成杀人事件……   别问绫辻是怎么知道的,他就是知道。   但水濑失踪不久,这么一个十几二十岁容貌姣好的女孩,于周围地带未立即发现尸体,那么其失踪就有很大的可能不是死亡,而是被有心人带到未知之地。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可能还有救”的事件。   而警方明显没有线索,拖得越久,失踪者就越危险。   固然不想用异能杀死他人,可是对于一个“也许有救的受害者”视若无睹,明知有罪恶却因无谓的“不想杀人”而退缩……   这种事情绫辻做不到。   于是,他接了这个委托。   然后查着查着,就查到了工地。   平平无奇的失踪案,啪的一下变成了杀人案。   当天早上,尸体还没有被发现,绫辻也只推测出案发地点在工地,凶手用工地上的锤子袭击了受害者,不知道受害者被藏在了哪个桶里。   于是他去找了安藤雅人。   这时他的心中,其实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万一他的推测出现重大错误,水濑青叶没有死,只是被敲晕过去,关在了某个地方呢?   虽然他的推理基本从不出错,但事情总要往好的方向想。   比起杀死凶手,绫辻更情愿受害人能活下来。   如果受害人能活下来,他推理出现失误也无所谓,“侦探的正确”很重要……但难道有受害人的性命重要?   结果安藤雅人听他说完“无病推定”后,第一反应是“盐谷诚一能凭借这个逃脱罪责”……   这下好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绫辻当即明白……   这家伙下了死手,受害人已死亡。   之后的事情,就是安藤急匆匆地逃跑,不出预料地死于意外——实则是死于他的异能。   其实……绫辻有尝试控制自己的异能。   比如他这次没有深入详细调查,没有将证据拿到手里,仅仅是有了个大致推测,就去找安藤雅人。   再比如在这次的案件中,受害人连尸体都没有发现,他接受的委托名义上也只是“失踪案”。   但即便如此,他的异能还是和以往一样,毫无感情地发动了。   异能“Another”的三个前提条件:有人委托、证据确凿、犯人对受害人抱有杀意……   即使是失踪案的委托中途转变成杀人案,也算是委托。   证据不由他亲自拿到手里,但他成功推测出证据所在,且证据确实存在,也能称作确凿。   故意杀人事件,犯人自然有杀意。   在安藤雅人杀害水濑青叶一案中,三个条件全部满足,异能的发动便不受绫辻的意志所控。   不过话又说回来……   虽然绫辻不想杀死凶手,但当凶手真的死亡,他也不会对此有多余的情感,或有无谓的悲天悯人。   杀人者死于异能,没什么好说的。   也正是因此……   绫辻对今林,疑似“犯罪导师”、“侦探死敌”、“杀死了盐谷诚一”的存在,倒也没有太大的敌意。   他认为旅馆案里,今林就是纯路过。   今林满打满算,也就间接害死了一个盐谷诚一……   客观上还只能算作“意外事件”,不能称得上犯罪。   反观绫辻自己,制造的“意外事件”已经不止一件。   也就是论坛用户不知道,否则他多少得有比“犯罪导师”更可怕的、诸如“罪徒の杀戮魔王”之类的称号……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对罪犯的死负责。”绫辻很平静地说。   意思就是“杀死安藤雅人”这个锅,还是继续待在今林身上比较好。   在绫辻的猜测中,今林不仅不在意背锅,反而有点乐见其成。   否则,其也不会放任论坛那样阴谋论“导师”。   今林想树立一个“导师”形象,而他不想要一个杀人罪名,于是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吗。   “我还以为你会是很有责任感的那种侦探呢。”今林说。   “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绫辻觉得,今林完全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假如不想要这个锅,不早就澄清了?   “好冷淡,完全是杀手一样的存在啊……”   “要不你报警吧。”绫辻看着他。   “实不相瞒,刚才这里还站着两个警察。”   今林指着旁边的空地。   报警是不可能报警的。   犯罪导师找名侦探帮忙也就算了,报警算什么。   哦他好像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就报过警?   那没事了。   绫辻没有感情地瞥了空地一眼,又看了看今林,沉默数秒后说道:   “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大的不愉快嘛。”   “可能是因为,罪犯可以凭主观臆想作为动机实施犯罪,而警方不一样,他们得有证据才能抓捕犯人。”   今林笑道,“但又迟迟找不到我是凶手的证据,所以感到焦躁吧。”   “找证据……楼下发生的那起心肌梗死案件?我也有听说。”   绫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猫。   小猫发出了很娇气的声音,从他的怀抱中轻盈地跳到了地上。   “有一些诡异的地方。但无论怎样,你不可能是凶手。”   “咦……这么相信我?”今林微笑着。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是出于事实考虑的。”   绫辻跟着小猫,走到桌边,拉了一条椅子坐下。   小三花却是在他的腿边转了转,就转过头,迈着小碎步跑到了今林那边去。   绫辻抬眼一看,原来是今林拿出了一根猫条引诱。   ……哪来的猫条。   这人还随身携带猫咪零食?   绫辻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系统商城”这种东西,只觉得心情十分古怪。   “你当时并不在场吧?”今林低头喂着小猫咪。   “不用在场也能知道。你一直坐在钢琴前弹琴,既没有杀死他的动机,也没有与他接触的时机。”   绫辻说,“会怀疑你是凶手,只可能是先入为主。”   “思路很清晰呢,不愧是你……”   今林感叹道,“人偶社的神秘社长,诡异的冷面金发男,推理社最严厉的父亲,万千男女的梦中情人……”   “最后那个就不必了。”绫辻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诡异的冷面金发男……”   “你是幼稚园学生吗。”   绫辻轻松绷住,声音都不带变化。   “好吧,神秘的侦探先生。”   今林说,“既然你猜到我不是凶手,那么想必也猜到了真凶与杀人手法吧?”   “为什么问这个?”   绫辻在思考,这算不算委托。   应该不算——   委托的话,至少得大致说明案情。   他连死者是谁都不认识,这算不上委托,只是讨论式的闲谈。   “因为……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今林抱起地上的小猫。   “没兴趣。”   绫辻皱了皱眉。   询问他是否找到真凶,和邀请他加入组织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是抱着很大的诚意,真心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我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加入我们,你的异能就能得到控制。”   今林一下下地抚摸着小三花。   不愧是侦探的猫,给摸给抱不咬人,搞得他都想养一只。   但想想还是作罢,他这种习惯了孤身一人的家伙,还没有与另外的生命共存的觉悟。   “自由驱使自己的异能的感觉,我想你会喜欢。”   “……”   绫辻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今林这个说法,意思是不仅知道安藤雅人死于他的异能,而且已知晓了他的异能具体机制?   虽然不知道今林是如何得知的……   但如果今林说的是真话,那他还真可以考虑加入M立方,把这种“控制自身异能”的方法拿到手。   当然,只是考虑而已。   虽然就目前来看,M立方只是一个引起各方关注的论坛,危害性对公众不算大。   但从风格和内容上看,M立方都是毫无疑问的反派角色。   如果真的加入,很有可能会直面搜查官的压力。   再者,也需要考虑,或许M立方确实是某种十恶不赦的犯罪组织。   即便绫辻是杀人侦探,但杀人侦探也是侦探啊。   侦探就是要与罪恶势如水火、势不两立——   “既然你想邀请我,就该让我确认‘你是否能做到你所承诺的事情’吧?”   “说得也是……”   “而且我对你们组织毫不了解。”绫辻冷漠地说。   “嗯,校招的确不能只看求职者简历,还得展现公司的实力、前景与待遇……”今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很有槽点的话。”   绫辻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今林身前,抱回被区区一根猫条收买的没良心小猫。   “那么,就容我介绍一下M立方吧……”   今林盯着在绫辻怀中扭来扭去的小三花,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虽然说着“很有槽点”,但这不是没有吐槽吗。   其实,某种程度上,人类和小猫咪很是相似……   只要找准对方想要的东西,加以引诱。   即使不能变得像小猫一样给摸给抱,态度也会慢慢地软化下来。   “……”   绫辻看着今林脸上的微笑,心中有些怪异。   感觉导师在想某种很失礼的事情,但他没有证据…… [48]第48章:警官先生,就是他!   今林轻轻偏过头,将手指重新按上琴键。   “我们M立方是一个专注于M³论坛的犯罪……相关组织。”   ……这家伙是想说“犯罪组织”吧。   绫辻抿着浅色的嘴唇,抱着小三花站在一旁,就用那种犀利的眼神看着今林。   “凭借无人能复刻的智能科技、丰富多彩的社交体验,以及优秀高质的文章内容,截至目前,M³论坛已拥有超过五万名用户,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为活跃用户,发展潜力在全世界的同类网站中占据绝对的领导地位。”   绫辻:“……”   以M³论坛那种诡异的技术,明显已经超出了科学范畴,应为某种异能力,当然无法复刻。   所谓的社交体验,如果是指半数人在阴谋论导师,而论坛主也不负众望地一直挑衅所有人,一天一个争辩的话题,目前大家都其乐融融地争论论坛什么时候会被封禁,为此互相关注、截屏保存他人言论留待日后打脸……那还真是挺丰富多彩。   至于优秀的文章内容……谋杀报告这种东西,警方恨不得统统删光,放在别的平台根本发不出来,在违法程度上确实很优秀,别的方面就算了简直狗屁不通。   而发展潜力……   “你不如说在全宇宙中遥遥领先呢?”   “还是要低调一点的。”今林不好意思地说道。   “看不出哪里低调。”绫辻扯了扯嘴角。   “其实我们在‘犯罪类论坛’上,已经是全世界第一了。”今林谦虚道。   “那是因为只有你们一个犯罪类的论坛。”   绫辻深吸口气,手握成拳抵着自己的眉心。   全世界的网络类异能者,只有你们选择做犯罪内容,不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别的全被封禁或管控,遗憾地离开了这条赛道!   只要这条赛道中只有M³,无论怎样M³都会是第一!   今林自然也知道,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第一也不代表强大……   但反正就说是不是第一吧!   “怎么样,对于加入这种前途一片光明的组织,是不是很心动呢?”   绫辻:……   光明在哪。   放眼望去一片黑暗啊!   “好了,我知道你关心的还是待遇。”   今林笑道,“物质方面怎样都没有问题,我觉得你也不是在乎这个的人,所以,就着重说说你的异能方面……”   “你们组织里,有协助他人控制异能的异能者?”   对于今林的话,绫辻已经听不下去了,干脆了当地直入正题。   “这种事情对于我们而言是很简单的。”   今林说着,拿出了兑换好的引领契约,“但你必须加入我们,我才能将这种力量给你。”   绫辻接过契约,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眉头一皱:   “这不就是卖身契吗?”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今林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让我完全听从谁的命令,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绫辻冷冷地说着,就想撕掉契约。   好在今林眼疾手快,迅速将契约捞了回来。   这可是五千点数!   今林心疼地抚平纸页上的皱痕。   “可以删除‘绝对听从命令’这一条,你只需要做到对组织里的事务保密即可。”   “这份合同有异能效力?”   从今林的动作里,绫辻也看出了契约的不凡。   “是的,这是无法违背的契约。”   今林也没想隐瞒。   他停顿片刻,“总的来说……现在我们之间的矛盾,就是你不相信我们组织能帮助你控制住你的异能力,而在你加入我们之前,我也不可能将‘能让你控制住异能的手段’交给你。”   绫辻微微颔首,“没错。”   他试过很多控制异能的手段,最后都归于失败。   必须确认M立方所说的办法有效,他才会签订契约加入。   但M立方那边同样担心他在确认之后,依然不加入组织,甚至可能将组织的信息出卖给特务科或者其他势力。   于是事情就卡在了这里。   “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吧。”今林说。   又来?   系统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数十分钟前,今林才和芦田说了类似的话。   “你是说?”绫辻看着他。   “我们签订一个前置的契约。”   今林微笑道,“你解决一起杀人事件,而我们M立方负责阻止你的异能发动。如果你的异能没有杀死犯人,就证明我们有‘帮助你控制异能’的能力,你也因此需要加入我们。”   “如果你们阻止失败了呢?”   其实听到这里,绫辻已经相信了对方能够帮助自己控制异能。   因为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今林不可能主动提出这场对赌。   说是对赌,实际上就是M立方取信于他的方式。   “不会失败——”   今林见绫辻的脸上浮现出明显不满意的神色,改口道,“如果失败,我给你提升M³论坛账号的会员等级,给你组织的内部权限。”   对于一个隐秘的犯罪组织来说,给一个外人权限,相当于将一把抵着命脉的尖刀递给对方。   这个诚意已经是很足的了。   “……可以。”   绫辻稍加思索,最终点了点头。   M立方精准找到了他最需要的东西,为了招揽他,各方面都考虑得还算周全。   实际上,M立方是可以威胁他的,比如说“如果你拒绝我们,我们就把你的异能捅到官方那里去”。   绫辻的异能一旦被官方机构知晓,即使不被处决,也大概率讨不了好。   但今林不但没有威胁他,反而妥协般地提出了一个赌约。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么……”   今林向系统兑换了一份契约,在上面写上了这份对赌协议。   由于只花费了一千点数购买,这份契约其实没有引领契约那样的绝对效力,但反正绫辻看不出来。   签上名字的瞬间,绫辻感到自己与某种不可知的东西微妙地建立了联系。   在祂的见证下,需要遵守这张纸上书写的协定。   与此同时,在契约的作用下,今林也知晓了绫辻异能的具体机制。   没错……   在此之前……   今林并不知道绫辻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他只猜到,似乎是一种“做出推理后,犯人就会死亡”的异能。   一切的谈判,都围绕在“侦探或许不想杀人”展开。   此前都只是装作“我已经完全看穿了你的异能”,直到现在,才知道绫辻异能力的具体效果以及成立条件。   如果他要让绫辻去调查凶手以生成谋杀报告,这种肯定也算是委托……   “小池,绫辻的这个异能力,你可以帮他完成自主控制吧?”   今林询问系统。   系统则默不作声展示了一堆道具。   最低的也要上万犯罪点数,效果还不是永久的。   今林:……   好贵!   比引领契约本身都贵!   让异能“Another”从被动技变成主动技,这个代价够他再签下数名追随者……   但绫辻行人这么好用的一个异能侦探,他又不可能放过!   横滨黎明刚送来的点数,他还没拿到手几天呢,这就要送出去了,而且还需要时不时续费……   今林心痛不已,悲伤逆流成河。   “……?”   绫辻莫名感到,眼前的导师浑身气场变得有些低气压,连笑容都逐渐消失了,看上去有些可怕。   瞧那晦暗的眼眸,怎么看都像是在谋算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这里有一份委托要交给你。”   今林平缓了一下心情,看向绫辻。   “调查心肌梗死事件?”绫辻问。   “不是那个。”   今林摇了摇头,“那个事件已经解决了。”   “有备而来嘛。”绫辻注视着他。   “只是恰好想到。”   虽然今林这么说,但绫辻也不会相信。   毕竟刚刚才签下协议,让M立方阻止他异能发动,这就有一份现成的委托……   怎么可能这么巧?   “具体内容为,调查一个名为‘池上纯夏’的女孩的失踪事件。”   今林的手指无意识在琴键上敲击,“至于更多的信息,你可以去推理社翻阅档案。”   “失踪事件?”   绫辻的异能发动条件为杀人事件。   “嗯,我怀疑那个女孩已经死了。”今林点了点头。   “真的只是怀疑?”绫辻不由得问道。   什么叫“怀疑她已经死了”……   如果确认其死亡,大可以报警。   如果确认是失踪,被绑架或拐卖,就不能作为赌约的委托内容。   今林却没有回答,微微垂下头去,开始弹奏名为《致爱丽丝》的乐曲。   朦胧如雾的旋律,在空气中泠泠地流淌。   很显然,这是在拒绝告诉他原因。   今林这种人如果打定主意拒绝,再如何追问都没用。   “好吧。”   反正如果背后有什么隐情,他自己也能查到。   绫辻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   “你说,你杀死了坂井俊三、坂井新音、清水隆和平林拓真?”   审讯室,白炽灯亮着。   秋山和竹内坐在审讯桌的一侧。   桌子的另一侧,则坐着一位戴眼镜的青年。   青年低着头,灯光将他的脸色照得惨白,但他的神情却显得很平静。   芦田和船越,以及三两名警员,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外,凝望着审讯室内部。   “对。是我杀的人。”戴眼镜的青年说。   “……”   芦田低头,翻开旁边警员递过来的档案。   自首的青年名为春日和也,建筑学专业,大二学生。   “凶手来自首,真的给那家伙说中了……”   船越低声念着,有些担心地看向芦田。   他可是记着芦田和今林的那个赌约呢。   “你觉得……他真的是凶手吗?”芦田眯了眯眼睛。   “这……”   船越本想说是,但仔细想想,又有些迟疑,“不好说。”   他虽然是对抗异能罪犯的搜查官,但有些对异能罪犯的经验,同样适用于普通罪犯……   眼前这名“凶手”,给他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这时,审讯室内也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是怎么杀死他们的?”   “毒杀。”春日和也说,“我把毒药放到了他们的食物里……”   “撒谎!”   秋山冷冷地看着他,把春日震得浑身一颤。   “如果是能够快速致死的毒杀,他们应该在进食后就立即出现中毒反应。”   “而如果是慢性投毒,他们应该在死前数天就出现诸如乏力、腹泻等中毒症状。”   “倘若真的是毒杀,那么受害人突然倒地死亡,只有可能是死前数分钟内接触到了致死剂量的毒药。但事实是,受害者们距离最近的进食时间,最短也有一个半小时。”   “你说的情况,根本不成立!”   “我没撒谎,我真的将毒药放到了食物里……”春日和也张了张嘴,努力辩驳。   “好,如果是这样……”   秋山放缓了语气,“你用的是什么毒,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我不知道。”   春日和也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是有人给我的。”   “谁给你的?”   “不,我不认识……他……”   “男人还是女人,长什么样?”   “那个……”   春日的脊背冒出冷汗。   警方逼问得太急,压力太大,他必须说点什么,但是……   没办法,只能随便编一个人出来了!   一片混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近几天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影。   “是一个男人……一个穿紫色衬衫的、很漂亮的年轻人!”   空气骤然安静了。   怎、怎么了……   许久没听见声音,春日和也的心中极其不安。   他小心地抬起头。   只见桌子对面的两个警官,不仅主审的那个直勾勾地看着他,连做笔录的那位都错愕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就仿佛见了鬼似的。 [49]第49章: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保土谷警察署。   走廊的瓷砖地面上,脚步声在回响。   冷峻的苍白灯光照于深紫的衬衫,光色的冰凉似乎被淡化了,给人一种神秘的幽深感。   审讯室。   今林此前只进过警察本部以及神奈川警察署,这回也是在新的警署蹭上了茶水。   “怎么又是你们?”   今林诧异地看着秋山和竹内。   秋山:……   这句话该他来问吧!   怎么又是你!   “看来搜查一课急需增加人手啊……”   没等到回答,今林却也想到了原因,同情地看着两人。   秋山的嘴角抽搐着,一时竟无言以对。   被嫌疑人怜悯了是怎么回事!   “够了,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秋山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你为什么要把毒药交给春日和也?”   其实秋山并不认为春日和也说的是实话。   毒药真不一定和今林有关。   因为他们已经查到了春日和也与今林产生接触的时间,在今天上午。   而第一名死者出现,已经是数天前的事了。除非两人很早以前就有联系,今林通过他人之手转交毒药,否则春日就是在撒谎。   然而,问还是要问的。   毕竟这是唯一一条与毒药来源有关的线索。   “对啊,我为什么要把毒药交给他?”今林疑惑地看着他。   “你这是承认了他的毒药来自于你——”   “警官,我刚才那句话是疑问句,不是自问自答自言自语。”   今林坦然地看着秋山,“‘毒药来源于我’,这句话本身就不成立,因为我没有毒药,更何况,就算有……我为什么要给他?”   秋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笃定道:“你认识春日和也。”   “这个嘛……”   今林微微一笑,“谈不上认识,只是说过几句话。”   “你和他说了什么?”   “有点忘记了……”   今林歪了歪脑袋,似乎正在回忆,“好像是聊了一点关于连环杀人狂的事情。”   “连环杀人狂?”秋山骤然抬高了音量。   今林点了点头,仿佛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个陌生人无话可说,聊点谋杀案件也很正常吧?”   “正常吗?!”   如果这也能叫正常,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警官。”   今林面色如常,漆黑的眼眸看着甚至有几分清澈。   “所以这次拘传我,又是出了什么事?总不能我和他聊了几句,他就变成了连环杀人狂——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道理?”   “……”   秋山总算是看明白了。   他彻底悟了——   这家伙大概率知道些什么,但偏就在这给他装傻呢!   今林这是明知道春日和也成了连环杀人犯,仗着他们拿不到案件与他有关的证据,于是在这装懵!   “春日和也指认你,说你给了他毒药,让他毒杀了几名学生。”秋山也懒得继续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   “原来如此……”   今林神色一动,“你确定他指认的是我吗?”   “他说一位穿着紫衬衫的人给他提供了剧毒药物。我们拿出了十几张身穿紫衬衫的人的照片,多次让他辨认,他每次都精准地指向了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很明显,他在污蔑我。”今林淡然道。   “你也说了,他和你只是说过几句话,谈不上认识……”   秋山道,“他有什么理由污蔑你呢?”   “首先,‘他不认识我、与我没有仇怨,就不会污蔑我’,这个逻辑本身就是错的。人若是想谋害另一个人,并不需要多深的动机,甚至可能连恶意都不需要。”   今林微笑着,“其次,不应该由我证明‘我没有把毒药给他’,而应该由他证明‘是我把毒药交给了他’。”   “最后,我猜你们已经拿到了装毒药的瓶子,但上面想必不会有除了春日和也以外的、任何人的指纹,自然也不可能有我的指纹。若是说毒药来源于我,没有任何客观上的依据呢。”   “……”   秋山死死地盯着今林。   太高傲了,这种笃定没有证据能逮捕自己的姿态……   可是啊,导师——   你犯下了傲慢之罪!   “你已经暴露了!”   秋山冷声喝道,“如果你没有接触过那瓶毒,你怎么知道,春日和也的毒药是用瓶子装着的?!”   寂静。   审讯室中静得落针可闻。   秋山和竹内都紧紧地注视着今林,希望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任何错愕、慌乱或恐惧的神色。   然而没有。   今林不仅没有任何惊慌,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唉……干嘛这么严肃?不放在瓶子里,还能放在什么地方?我甚至觉得……不仅是放在瓶子里,而且是放在某种药瓶里呢。”   “……”   秋山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因为春日用于谋害的毒,确实是放在药瓶里的……   “否则,是放在杯子里,盒子里,还是罐子里?既然是毒药,就该放在药瓶里嘛。”   今林笑道,“我还猜,那个药瓶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你们在费尽心思地检测是否有残留成分,想知道里面原本装的到底是什么——因为就连春日和也自己也不清楚,那其中装的究竟是什么毒。”   全对。   今林说的,全部正确。   春日和也带着一个药瓶来自首,说他毒杀了那四位心肌梗死的学生。   但药瓶里已经空空如也,无论如何讯问春日和也,其都一口咬定毒药是别人给他的。   他只是使用了毒,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成分。   “你……”   秋山张了张嘴。   真的离奇到有些恐怖的地步。   除了春日和也的指认,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今林与案件有关。   哪怕下午时,第三名死者就死在今林眼前,今林也只能称为目击者,而非嫌疑人。   可是,如果今林真的与案件无关……   其为什么能猜到这些!   为什么能猜到药瓶是空的、为什么能猜到药瓶上没有除了春日和也以外的人的指纹、为什么能猜到凶手自身不知道毒药的成分!   今林的脸上挂着一如往昔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恶魔一般,不断地刺激着秋山的神经。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春日和也的确不清楚里面的成分……”   秋山的头脑中充斥着混沌,他发出像桥梁断裂般的沙哑声音。   “难道、你就清楚?”   “关于这个……”   今林轻声笑着,“没错,我清楚。”   “?!”   秋山的呼吸一窒。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就好像自己不是讯问者,反而是某种猎物,正在一步步被猎人逼进陷阱。   盐谷诚一的死亡场景,莫名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那时的今林的脸,与此时的今林发生了微妙的重合……   必须说点什么……秋山想着。   然而,在他开口前,今林就提前截断了他的话:   “像‘你与案件没关系,你怎么知道’这种话就免了,我不爱听。”   被迫把话憋回去的秋山:……   “其实以心肌梗死的症状,判断出是‘毒杀’是很显然的。”   今林平淡地说,“至于毒药的成分,如果有相关知识,亦然能够推测出来。”   秋山无言地看着今林。   能推测?   能……吗?   仿佛知道秋山在想什么,今林轻轻地点了点头,就像说出某种常识一样:   “简单地说,制造那瓶毒药的人所做的,就是将乌/头碱与河豚毒素按照某种比例混合,以此推迟毒发的时间。”   其实,这在后世,确实算是一种“常识”。   因为在今林从前的世界,这种延迟毒发的作案手法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就出现在了日本,九十年代左右成功查清完整的手法,并于大约千禧年时上了公安院校的教科书。   如果遇到可疑的心脏疾病猝死,都要送毒化查一查有没有中毒。   而在这个世界……相应的时间点正处于战争时期。   蝴蝶效应下,这种伪装心梗伪装得极像的作案手法,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或者曾经出现过,但被当做真正的急性心肌梗死而忽略了过去。   于是,一直到如今的年份,世界上都还未出现相关案例,横滨警方也就无法立即想到具体的投毒机制。   “乌/头碱……”   秋山愣愣地看着今林。   这个回答是怎么来的……   今林是在随便说出一个答案来诓骗他?   不……   今林的说法,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作案手法!   因为数天过去,对于前两具被害者的尸体,他们已经完成了尸检……   确实有法医认为,可能是乌/头碱中毒,毕竟乌/头碱中毒导致的心源性猝死与急性心肌梗死非常相似!   然而,从时间上来说,又能够排除这一点。   因为乌/头碱中毒发作速度极快,受害者若是从食物中摄入毒素,可能走不出餐厅就会死亡!   绝不可能在一两个小时后,才突然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是……   为什么今林能“猜到”河豚毒素?   河豚毒素在常规毒筛之外,倘若份量不大,寻常的检测根本检查不出来!   他们经过了各种筛检,都没能检测出真正的死因。   这种复杂的手段,若是没有相关的知识与经验,恐怕连最高明的侦探都无法轻易想到……   而今林竟然能就这样直接说出来?!   “进一步解释,就是河豚毒素和乌/头碱混合在一起,会产生拮抗效应,微量的河豚毒素能暂时压制住乌/头碱的毒性,延迟它的发作时间。”   今林认真道,“只要在下毒后及时离场,就能做到远程杀人,并凭借‘乌/头碱会快速毒发’的特性完成不在场证明。”   “……”   秋山看今林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看见了不可名状的怪物的眼神。   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今林会知道。   想不通为什么今林会这样轻易地告诉他们。   他是在帮助他们破案?   还是在暗示“我早就知道这种方法,只是没有使用而已”?   甚至是“今林本人早已使用过这样的手段”?   否则,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理所当然地说什么“不在场证明”——   除了犯罪分子,谁会好端端地去想什么不在场证明?!   “春日和也的毒药不可能是我给他的。原因很显然——只要稍作调查,就能够查到,我们初次见面的时间在今天上午。而早在数天前,就已经出现了中毒的死者。”   没错,这正是最怪异的地方。   任何客观证据都表明,这次事件中的今林依然很无辜。   在其与春日和也接触前,就有人毒发身亡,毒药并不来源于他。   然而,完全无法解释,身为路人的今林,倘若没有事先接触过毒药,为何能了解毒药的成分。   他又没有参与过对死者的尸检,也没有接触过死者!   这是世上从未出现过的作案手法啊……   如果没有做过相关的实验,或者有相关的经验,再聪明的头脑、再高的推理水平,也无法推测出来。   秋山陷入了无言之中,抬手揉着眉心。   这就是导师。   恐怖的、仿佛精通世上的一切犯罪手法,却能始终保持自身清白……   于万千罪恶中穿过,手上依然滴血不沾的犯罪导师……! [50]第50章:所有人严肃听课!   自推理社的社员看完前两篇《黑羊》,便组织人手,排查到了最后一位“领头羊”——伊藤悠真,打算实施保护。   但很快,他们就听说嫌疑人已落网。   想到他们都能考虑到的事,警方当然也能考虑到,社员们便各自散去,在关于凶手的讨论中,结束了这紧张刺激的一天。   次日,上午十一点。   窗外的云层厚厚地堆积着,仿佛暴雨将至。   社团教室。   “凶手到底是谁?”   “我问了伊藤,他不愿意说当年的事,表示反正凶手都被抓住了,没必要多提。”   “现在知道当年做了错事,不敢聊了?”   “我倒觉得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担心传出去影响不好。”   “也是,那种人是不会忏悔的。”   推理社的学生各自拿着便利店买的便当、饭团或者炸鸡块,以两台电脑为中心围在一起,吃着聊着,讨论着心肌梗死事件、导师以及谋杀报告,也算是一个小型聚餐。   突然间,盯着论坛动向的社员大声汇报——   “M立方发布了《黑羊-3》!”   众人顿时像被牧羊人驱赶的羊群一般,围拢在了一起。   [他会杀了我。]   《黑羊-3》的第一句话,就让推理社的众人心中一沉。   [但他不知道,他不需要给我下毒,就能把我杀死。   因为只要他说一句,“你现在就去死吧”,我就会像中了魔咒的傀儡一样,当即引颈就戮。   “你不可能有勇气这样做!”   身体里有一个声音这般叫道。   “你是个懦弱得像个泥巴一样的人,比世界上最胆怯的人还要软弱!   你一直跪伏在羊群之中,既没有宁可牺牲自我的崇高理想,也没有非要毁灭些什么的憎恨。   至今为止,既没有生活的目标,也从不去做出深刻的思考,一直浑浑噩噩,在烂泥里咀嚼着青草,应付着人生,即使做出什么相对激烈的举动,也只是为了能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人间更舒服且懒惰地活下去。   换句话说,你的本性以及所做的一切,都在将自身改造得‘更适应生存’,无所谓进步、退步或原地踏步,只是被动地响应着环境。如果环境没有光亮,那就把眼睛退化掉,如果环境的声音过分吵闹,封闭掉耳朵也无所谓。   只要活着就好了,只要活着的话、就放任自身在羊群中随波逐流。   而死亡、那是一个多么巨大的灾厄,那是人类之不幸的极致。只有最极端的存在——极端的圣贤或极端的恶魔,才会自己走上毁灭的路途。   一只衰弱的病羊,既连站立着保护自己与朋友的勇气都没有,遇到事情只会畏缩地躲在他人身后,或藏在阴影里面,谈何引颈就戮?!”   是的。我从来都只是一只病羊。   与天使般的阿怜或者恶魔般的领头羊们,有着根本的不同。   人的本性,几乎无法改变。   若是想做出变化,要付出多么大的意志力,历经多少如待在铁锅中烹煮的痛苦。   可是……   如果他真的要杀死我,如果他真的要我去死,我即便真的死了又何妨呢?   “去死吧”——我宁可他对我这么说!   此刻。   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已经发现我了。   是吗,是的吧,他发现我了。   啊,好绝望。   绝望到全身都要粉碎。   我终于想到了。   如果人的本性不会扭转。   那么,倘若我像六年前一样懦弱不堪,他是不是也像六年前一般光芒万丈如烈阳?   逃跑。逃到不知名的地方,瑟瑟发抖地躲起来……   如果是“六年前的我”,一定会这么做。   所以,如果是“六年前的他”……   他不会对我做任何事。   那双美得出奇的漆黑的眼眸中,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未了的恨,也没有见到故人的惊讶。   是啊,这才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根本就是以己度人。   太阳当空,光焰灼地。   那个阿怜,他是那么聪明、那么恩怨分明的黑羊啊!   即使从深渊中爬出来,即使成为厉鬼,他又怎么可能报复一个只是过分懦弱的、与惨案毫不相干的病羊?   “他会杀了我”,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只是我最恐惧又最期盼的想象,只是……   只是我希望重新与他建立联系的幻想。   那样轻快地摇曳着的他。   无论是笑着还是染着鲜血都同样美丽的他。   我好不容易才埋在心底最深的黑暗里,却又从黑暗里爬出来如此顽强又叫人惊叹地重新站在盛大的舞台之上的他。   比六年前更有一份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叫人不能移开视线。   我无法成为他的救世主,可为什么,即使是死在他手下的反派角色,即使是他身旁的背景板,我都无法做到?   我才是他最该杀死的人。   我才是他最该将刀尖指向的人。   我才是他应该一直一直注视的人!   这般浑身冰冷的战栗着的感受,熟悉得可怕。   头脑中陷入昏黑与混沌之中,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仿佛此刻,回到了六年前那个血色的傍晚。   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样。   我再次目睹了隐秘的血腥事件。   凶手与被害者调转,唯独我从始至终是那个看客。   难道,我依然要做一个看客?]   “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有点细思极恐。”   “我也觉得,他好像是要去做些什么?”   推理社的社员们围在电脑边,连手上的食物都忘了吃。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次的主角是目击者,目击了年少时的好友杀人。   第二篇看主角没报警,又以为阿怜是来复仇的,要把四个领头羊和目击的主角全杀了。   但第三篇报告这么看下来,众人逐渐感觉到……   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什么叫“我知道他不会杀死我,但我宁可他杀死我”……   什么叫“希望和他建立联系的幻想”……   “我才是他应该一直注视的人”又是什么鬼啊!   一般人发现案件,都会选择报警。   就算觉得是曾经亏欠的人,远离也就是了。   “不对!你不应该杀他们,我才是你该杀的人!”——这不诡异吗??   目前盐谷诚一是论坛中公认的最变态杀手、最诡异主角。   不要抢夺“最诡异的报告主角”的称号啊!   无论社员们如何作想,报告还在继续。   [究竟要怎么做才好。   他的美丽就像一种疾病扎根在我的脑海中。   即使我不主动去想,眼前也是药石无医地闪烁着他的身影。   许多生物,在预感到自己的生命要迎来终结之时,都会做出离经叛道的举动,偏离自己常态的活动轨迹。   六年后的我再次见他,沉重得不亚于遇到生命的终点。   我必须做点什么。   但一只长久跪伏着的病羊,若是想伸直自己的腿,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使出力气。   躲在阴影里久了,即使突然想站到阳光下,也无法迈开步伐。   人不能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情,而若是想做出从没有做过的行为,也艰难得可怕。   我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煎熬得像坐于发红的铁板。   如果有神明的话,请教教我吧,该怎么做才好!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道声音。   只有这种时候,我会觉得神明在眷顾于我——   一如六年前我的祈祷被回应,于是阿怜出现了一般。   就在这彷徨无措的时刻,那个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衬衫的青年,我直觉地认为他也是黑羊般的存在,不仅是因为他和阿怜一样,有着叫人自惭形愧的容貌与气场,也是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对于他人在羊群中的角色格外敏锐。   他身上的不凡,是很容易感受到的。   在我的僵直与他的微笑中,我们分明对彼此极其陌生,却莫名地开始闲谈起来。   ……]   “导师!”   “我就知道!”   “那个男人他又出手了!”   推理社的社团教室,社员们的惊叫此起彼伏。   报告里的主角认不出来,他们还能认不出来吗?   出现在谋杀报告中的紫衬衫,除了导师还能有谁?!   “所有人,安静!开始严肃听课!”   中奖仙人眼神一凝,众人立即闭嘴,跟着他一起表情严肃地注视屏幕。   即使是听真正的大学教授讲课,他们都没这么认真过……   [他说他是个侦探,难道他是来调查阿怜的?   不。   真的有如此怪异的侦探吗。   侦探应该会有超出常人的悲悯与同情之心吧,会有无与伦比的正义感,怎么可能笑着谈论杀人事件?仿佛不是有人死去,也不是在说什么恐怖的事情,只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事。   我忽然有一种感觉,他既不是领头羊,也不是黑羊,而是一种更奇怪的生物……   他的眼神,不是追寻真相的眼神,但是也并不扭曲可怕,就好像——   好像一名人类看着已被烹煮成汤的羊肉。   但他的肚子不饿,所以并不着急品尝,仅仅是静静地评估着,是否要加入香料去除膻味。   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跟着他说话的节奏,勉强地做出回应。   ……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场谈话终于结束了。   他将本子还给了我,并像羊汤终于烹好了一样,关上了煎熬的火焰。   “同学,其实你可以放心……毕竟知情不报不是包庇,算不上罪行呢。”]   “?!!”   不仅报告中的主角惊呆了。   报告外的推理社众人也惊呆了。   “侦探说是。”   “抛开事实不谈,还真挺像侦探。”   “导师应该是事先调查过吧,不然他怎么猜到的?!”   “绝对是事先调查过!”   这时,中奖仙人幽幽地出声道:   “你们没发现,如果是导师事先调查过,那情况就变得更恐怖了吗?”   “欸?”其他人一时没明白。   “如果他事先调查过,那他为什么要故意提起罪案、故意提起连环杀人案,并戳破报告主角的‘知情不报’呢?”   这个还真是众人没想到的。   如果导师没有事先调查,谈论罪案还可以用“发现此人不对劲,故意试探情况”来解释。   但聊了几句就发现了真相?听到急性心肌梗死就确认是谋杀案,并看穿眼前的人知晓内幕?   人类怎么可能做到!   唯一的答案,就是“导师本就知晓一切”。   而如果导师事先就知道真相,那其就没有探查信息的必要。   所以,谈论起案件……   只能用“他在进行教学”来解释! [51]第51章:四减二等于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事情也似乎和中奖仙人推测的一样。   导师,仿佛真的是在进行教学!   [有人发现了……   “侦探”发现了!   我不能再迟疑下去。   我必须做一些事情,不能继续当一个看客,更不能看着阿怜被抓走。   我不能……不能坐视他的美丽被任何人、任何事情破坏!   我盯着侦探的背影。   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我不得而知……这是个可怕的生物,头脑中好像装着一个巨大的漩涡,病羊即使只是稍加接触,都会感到极其沉重的压力。   然而,也是多亏了他的恐怖,我如同被苦苦压制的漫画主角,忽然突破了灵感的极限。   我想到……   若是希望重新和阿怜有联系,甚至,若是想保下阿怜,让他的美丽继续在世上绽放,只需要那样做就好了。   我还是没有勇气和阿怜再说说话,但这个计划,不需要与他见面——   正如那个奇怪的侦探说的那样。   用相同的手法杀死两人,不能断定是连环杀人案件。   但是,如果有三人以上的人死去,就可以判断出,有一个连环杀手在犯案。   只要我再用相同的手法,杀死一个人就好了。   而如何做到相同,也很简单,毕竟……我已经看见了全部过程!   我远远地望去。   阿怜已走到了阳光灿烂的舞台之上。   我原本是想继续像从前那样,静默地描画他的美丽。   可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不会有更好的机会!   在那颗太阳在人们的视线中尽情散发着他的光辉的时刻,我躲在他不为人知的阴影里,慢慢地接近他的罪恶。   我小心拉开他放在台后的背包拉链,找到了那个小巧的白色药瓶。   这就是阿怜的武器,如今它在我的手上。   以防万一,我打开药瓶确认,里面还剩下两颗雪白的药片。   果然,阿怜的目标正是那四只领头羊……   他的眼中没有我。   但是没有关系。   因为如今的我,已下定了决心。   一只病羊,即使伪装得好像已经病愈了一般,也无法像寻常的羊儿一样在阳光下行走,所以,它决定走向更深的黑暗。   这决心来得太迟,作为过往的怯懦的惩罚,我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是……当这一切结束,他或许也将看见我的光芒。   他会不会像曾经的我将他当做救世主一样,将我也当做一个主角般的角色?   六年前的我,杀死了名为“我”的救世主,现在,请让祂再次在我的心中发芽吧!   即使祂在长达六年的烹煮中变得面目全非也无所谓——   我收好了药瓶。   我感到自己的皮毛也染成了黑色。   临近夏天的阳光已变得燥热,但我的手脚冰凉。   好像有明晃晃的魔鬼在朝我微笑。]   “主角拿到了阿怜的药瓶?”   “难道说——”   推理社的众人,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凶手不止一个!”   “‘阿怜’是杀死坂井俊三和清水隆的凶手,但杀死平林拓真和坂井新音的是本次报告的主角!”   “等等,警方说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控制住的是阿怜还是主角,亦或者两个都逮捕了?”   “我感觉警方只抓住了主角!他六年前没能救下阿怜,于是六年后决定以这种方式‘拯救’!所以他不会让阿怜被抓住!”   “这么说的话……”   众人继续往下翻,看到了《黑羊-3》的后续。   [我想杀死剩下的伊藤和坂井。   我有现成的动机,那就是‘遭遇过他们的霸凌’。   可是,如果将尘封的旧事翻出来,警方会不会注意到阿怜呢?   即使他的样貌和名字都有了变化,可当初的惨案,究竟有多大的影响?他们那里是否有留存的档案?   准备将药片放到伊藤水杯里的我,陷入了犹豫之中。   这时,我想到那个怪异的侦探。   要判断案件是否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可以是凶手以某种逻辑选取受害者……   如果按照“受害者都是霸凌者”的逻辑选取,他们可能会调查当年的往事。   但是……如果按照另外的逻辑选取呢?   他们就不会调查当年的事情,也就不会与阿怜有任何牵扯了!   于是,我没有选择伊藤,而是选择了平林。   坂井兄妹、清水、以及平林四人,与我在相同的专业,且学号的尾数正好按照1、2、3、4排列。   而我的学号正好为5,这样一来,就能够以“我不想继续生活下去,于是按照学号尾数的顺序杀死了四人,而在数字来到我身上时,幡然醒悟,就此停手”,将罪名背负在身上,到警局接过所有的罪责。   诚然,这样的理由,听起来是有几分牵强,或者常人无法理解。   但是,一只平日里本就阴沉的、无人关注的病羊,做出什么神经质的事情都有可能吧?   那些被忽视的、被遗忘在阴影中的生活,将他的心灵变得扭曲。有一天,他终于迎来了精神上的崩溃……这并非没有先例。   再者……谁会去想真正搞懂一个连环杀手的想法?]   《黑羊-3》的末尾,以及《黑羊-4》,便是“主角”找到了平林以及坂井兄妹中的妹妹,佯装无意地与他们相遇,在他们的食物中下了毒。   《黑羊-4》的结尾,赫然是导师在公共休息区弹奏钢琴的那一幕。   报告的主角,当时竟然也在场!   [……   我站在自助贩卖机旁,侧耳聆听着空中飘浮的旋律。   姿态与往常无异,蜷缩在灯光的影子里,就像一个阴郁的无名小卒。   但我知道,一切都已发生了变化。   在《summer》的明朗欢快里,平林像一根被砍断的树木,直直地倒了下去。   演奏的侦探好像发现了我,身为人群焦点的他站起身,视线越过所有人,却是朝我这只病羊望过来。   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这就是我的最后一个夏天。]   “……”   推理社的众人心情复杂地看着屏幕。   “两个凶手啊……”   “平林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真的太过分了。”   “那时在楼下弹钢琴的果然就是导师,我离导师竟然如此之近!”   “你不应该说‘我离凶手竟然如此之近’吗?”   “庆幸吧,导师没有教导你,也没有给你留作业。”   “导师大人哪能看中我?我既不是犯罪分子,也不是变态。”   “这么说来,导师还真是偏爱变态啊,和他说话多的罪犯,扒开一看都是变态。”   “不许你诋毁我导师大人!”   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之中,教室中的沉凝空气慢慢恢复了自然。   “等一下……!”   忽然间,有人发现了什么,发出一道惊呼。   “这下面出现了新的链接!”   “什么?”   “我看看……还真是!”   “怎么会!”   将页面往下拉,报告末尾倏地出现了一条新的跳转链接:   (精华帖)谋杀报告-004-黑羊-5   《黑羊-5》?   众人瞠目结舌地盯着屏幕。   已知每一篇报告,代表一个被害者。   一共有四名死者,所以应当有四篇报告。   那么……哪里来的《黑羊-5》?!   ……   通过一晚上加班加点的工作,警方终于确认,本次案件中凶手使用的毒药,成分与今林说的别无二致。   只是,关于毒药的来源,依然没能弄清,仍需更深入地调查。   在春日和也的动机方面,经过一番讯问,其表示是“按照学号尾数杀人”……   如果没有谋杀报告,秋山和竹内或许还真会半信半疑。   但有谋杀报告在,众人自然能一眼看穿其在撒谎。   夜晚时,谋杀报告只发布了前两篇。   在警方的视角中,来自首的春日和也,自然就是报告中的凶手“阿怜”。   但这样一来,又引申出了不少疑点。   比如春日和也的性格与模样,与报告中的“阿怜”着实相差甚远。   再比如经过调查,春日的家庭一切正常,与报告中的“阿怜”不符。   可如果春日和也不是“阿怜”,他为什么能说出作案手法,并带着药瓶前来自首?   再者……他们警方破案,总不能依赖谋杀报告。   在警方揭穿春日在污蔑今林后,春日就陷入了沉默,不肯再透露分毫。   直到今林离开警署,双方还处于僵持状态。   谁也不知道春日会什么时候开口交代一切,亦或者警方在其他方面发现新的线索。   上午。   小会议室。   窗外乌云密布,一阵雷鸣电闪后,大雨倾盆而下。   “如果说春日和也是犯人,确实是有可能的……”   秋山翻着笔录,“如果把中毒的时间往前推,那么,四名死者中毒时都在人多眼杂的场所,而证人们也表示,虽然当时他处于边缘地带,但他确实在场。”   “但如果说他不是犯人,也很有可能。”   竹内晃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毕竟‘谋杀报告中的主角’一直跟着‘阿怜’,也在现场……所以春日和也可能就是报告主角,为‘阿怜’顶替了罪名。”   “但是这样一来又恢复了原点——到底谁是‘阿怜’。”秋山皱着眉。   谋杀报告中不会出现真名,人名都会模糊处理。   实际上日语不会有“阿”的前缀,出现的只是“怜”这个名。   但“怜”非常常见,可能凶手单名一个“怜”,也有可能是怜央、怜音、海怜等常用名,只是在主角这边有一个“阿怜”的昵称。   再者,报告中也有提到,六年前的少年与六年后的凶手,改变了姓名与模样。   六年前的少年可能名字带“怜”,六年后可就未必了。   “好了,不用这么烦心。”   竹内从旁边的塑料袋里取出几包吐司面包,递了几包给秋山。   “不是已经与春日和也曾经待过的中学取得联系了吗?等他们走访完春日的老师同学,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也是……”   秋山接过吐司面包,撕开包装袋,苦笑着,“不过总觉得很诡异,根据谋杀报告里的内容查案子……”   竹内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能更快抓到凶手,就是好办法。”   这时,一个警员出现在门外,敲了敲开着的门:   “木村警部让我来和你们说一声,有新的谋杀报告。”   “新报告?”   秋山二人并不意外。   毕竟有四名死者,再来两篇报告也正常。   “是的,M立方发布了三篇新的《黑羊》。”警员说。   “……?”   四减二等于三?   二加三等于四?   熬夜熬得发懵的秋山愣在原地,在头脑风暴中用上了毕生所学的数学。   不对!   有三篇报告的意思是……   除去此前的四位。   还有新的死者! [52]第52章:论如何让侦探炸毛   三篇报告发布的十数分钟前。   刚从警署出来的今林,站在横滨国立大学的门口。   正值暮春初夏,天气一天一变,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就黑云密布,仿佛很快就会下雨。   今林的手上拿着从秋山那边得到的吐司面包,配着牛奶三两口解决掉。   也许是上次得到了教训,这次秋山既没饿着他,也没累着他,该吃吃该睡睡。   一晚过去,今林的状态还不错,“全身而退”的任务进度变成了[4/5]。   更不错的是,这回进校,他就不用打电话给森鸥外了,绫辻行人会来接他。   “已经查到了。”   绫辻压低了头上的深色鸭舌帽,带着今林登记进校。   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本就苍白而冷漠的脸看上去更是如冰块一样,即使有墨镜遮着,也能感觉到那视线的冰凉。   “效率真高。”今林笑道。   他昨天下午才和绫辻签下前置契约。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绫辻行人就查清了他委托的失踪案。   这就是侦探的实力吗,真是厉害。   “池上纯夏的失踪,是有人故意为之……她确实已经死亡。”   绫辻抿了抿嘴,“而且……不止池上纯夏一个。”   “哦?”   今林找了个垃圾桶,扔掉空牛奶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绫辻眯眼看着他。   “那要看你说的是多早了。”今林摆了摆手。   绫辻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的赌约一直有效?”   “绫辻君,你只管去开始你的推理秀。”   今林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轻盈到略显虚幻的笑容:   “我们会拴住你的异能,你就做好加入我们的准备吧。”   看他这副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绫辻就没再说话。   两人顺着主干道,来到此前今林与春日和也对话的那个小广场。   一群学生正在拆着搭建起来的小台子,看来学生会的拉票演说活动已是告了一段落。   绫辻左右看看,径直朝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走去。   今林紧跟其后。   见到两个看起来就很有气质、却十分陌生的人靠近,那青年一时愣了愣,周围的学生也有几个停下手中动作,或好奇或疑惑地望过来。   “两位是……?”   “伊藤悠真。”   绫辻懒得和他废话,直入主题。   “你杀死了池上纯夏。”   本就沉闷的空气霎时间一片寂静,风也仿佛被凝固的空气吓到,只将发丝吹拂得扬起微小的弧度。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伊藤悠真的眼神在瞬间的慌乱后,变成了恼怒,他如同被莫名其妙地冤枉般,愤怒地攥起了拳,“谁派你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二月十五日晚,池上纯夏离奇失踪。”   绫辻行人的声音和视线都冒着寒气,对于伊藤的表现习以为常。   他看过太多犯人在他眼前垂死挣扎,有的是形容词,有的是真正的“垂死”。   这次他知道,有今林和那个赌约在,伊藤不会死。   但他还是像以往一样,做出了“侦探式的破案”——   当着凶手的面,说出事情经过。   “当时,池上和朋友准备一同前去参加雪祭。中途朋友觉得寒冷,回了一趟家,拿围巾和帽子,池上就在路灯下等待。只过去了十分钟的时间,朋友回到原处,就发现池上已经不见了。”   “朋友打她的电话未能打通,以为她提前去了雪祭,便去会场寻找,但一无所获,后来得知她没回家,便急忙报了警。”   “那一条路周围没有完好的监控,又是寒冬的夜晚,车辆与行人都不多,没有目击者,也就无人知晓池上究竟遭遇了什么。”   “经过数十天的组织搜寻,既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尸体,于是最终,警方将此定为失踪事件。”   “但他们没有想到,凶手就藏在搜寻队伍里面,根据搜寻队伍的动向,将尸体埋在了一个短时间内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听到这里,伊藤像是终于从惊诧中反应过来,粗暴地开口尝试打断绫辻的话:   “关我什么事?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要玩侦探游戏的话……”   “她的尸体被你埋在了清水谷户隧道旁边的林地里。”绫辻漠然地看着他。   伊藤的呼吸一窒,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绫辻。   “那天晚上你开车经过那条街,看见池上纯夏一个人站在路灯下,便向她打招呼。你在校内的人缘和风评其实都不错,于是她不做防备地靠近了你,没想到你会拉开车门,将她直接拽进车中。你谋害了她,并将她像你曾经谋害的其他女孩一样,找了个地方掩埋。”   “你有什么证据——”   “又是这种话,就不能换一句吗,我既然能说出来,自然是已经找到了证据啊……”   绫辻叹了口气。   “算了。虽然只要想想就能知道,但你不愿意去想的话,也没有办法,毕竟你的头脑只是一种负担式的摆设,不如一个盆栽来得有价值。”   “你……”伊藤甚至没反应过来绫辻在说什么。   侦探怎么能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你是凶手’这件事是很显而易见的,毕竟搜寻队伍的名单里,只有一个‘本来没有参加雪祭的意图,却姗姗来迟地到了会场,还提前准备好了搜寻用的手电筒,自告奋勇加入搜查队’的‘热心人’。”   “证据方面……你不会觉得,只要把车洗干净,然后托人卖掉就能万无一失吧?”   绫辻冷冷地说道,“血迹在车上很容易就能检测出来,若是想追踪车子卖到了何方,更是轻而易举。”   “……”   伊藤悠真的脸抽搐着。   逃跑?   不,绝对不能跑。   这时候跑了就证实自己是凶手,再者,跑了也是无济于事。   “说吧,你想要什么?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封口费吗?”   伊藤悠真左右看了看。   漫天的乌云黑压压的,沉得叫人喘不过气。   出于对下暴雨的担心,周围的学生都在抓紧忙活着各自的事务。   时不时有人望过来,但没人靠近听这位古怪的侦探说的是什么。   还好,应该没人听见。   得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侦探解决掉,还有旁边那个像是看戏的……   伊藤如此想着,压下眼中的凶光,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就在这时,一道电光,忽然从翻涌的黑云中直直地劈了下来!   如同天降的巧合,落在了伊藤悠真的身上!   在自然的恐怖下,伊藤就像那些被他谋害的人们,无法做出任何挣扎的举动。   仅是一瞬间,他的身体便被电流贯穿,痉挛着重重倒在地上。   不多时,空气中升起一阵焦糊的气味。   几乎所有人都呆住了。   拆除台子的学生慢慢放下手中的工作,震惊地看过来。   路过的行人也停下匆匆的步伐,愣愣地注视着倒地的伊藤,捂住嘴巴遏制尖叫,或哆嗦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呼叫救护车。   绫辻茫然地站在原地。   电光闪下来的瞬间,他就下意识后退并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看去,就是伊藤倒在地上的画面。   直到此刻,压在头顶的厚重黑云才发出隆隆的雷鸣,如被烈火烤得爆裂的竹子,雷声震耳欲聋地在人们的耳畔炸开。   苍茫的天空仿佛也惊出了裂缝,顷刻间,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雨水如幕,铺天盖地。   绫辻怔怔地注视着被雨滴迅速打湿的地面。   怎么会。   伊藤怎么会被雷劈中。   是因为他的异能?   可是……   他不是和今林立下了赌约吗?   今林不是和他签订了契约,以证明M立方能够制止他的异能发动吗?   导师的模样,显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控制住他的异能。   正是因此,绫辻才会签下契约。   他觉得自己可以加入M立方。   这起案件是今林委托的,属于契约的一部分。   如果伊藤死于他的异能,今林就输掉了赌约——   今林怎么可能输掉赌约啊!   输掉赌约的话,他就不会加入M立方了。   难道他想错了,M立方的目的不是招揽他?   ……为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仿佛拉得很长。   绫辻的头上,一片暗暗的黑色移过来,将他全身都笼在阴影中。   他略有些僵硬地偏过头。   今林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黑伞,自顾自地撑开,靠过来为他挡了雨。   其脸上的神情极其自然,眼睫连一丝颤动都没有,眼眸中的漆黑浓郁如墨,叫人捉摸不透想法。   “……”   绫辻忽然感到一股极大的恐怖。   他想到了。   也许,导师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邀请他加入M立方。   导师的目的,是借他之手,杀死伊藤悠真!   是他太过骄傲,在“邀请自己加入M立方”,与“杀死一个罪犯”之间,自以为是地觉得导师一定会选择前者。   毕竟,完全没有道理选择后者——   在“获得一张极稀有卡牌,但将一张令人厌恶的卡牌稍留片刻、移交给警方”,与“立即毁灭一张令人厌恶的普通卡牌”里,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偏偏,导师就是选择了后者!   为此,不惜放弃他绫辻行人!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   绫辻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荒谬?生气?不解?   越是这种时刻,绫辻的头脑越是涌现出一种极其冰凉的冷静。   如果理智是冬日里的厚厚冰面,那么此时,这个冰层被破开一个巨大的溃口,绫辻坠入破开的冰面之下,那黑暗又极端冰冷直至零度以下的海水之中。   他不仅超乎寻常地清醒,更是全身散发着冷冽的寒气。   事到如今,已经很显然了。   “杀死伊藤悠真”,才是导师真正的目的。   他的异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成为了对方手中的刀!   可是从头到尾,导师做了什么呢?   与他签订了一份契约,委托他调查事件。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委托是他自己接下的,推测是他自己做出的,伊藤也是他的异能杀死的。   纵观导师的行为,称不上任何罪,连诈骗都算不上,因为那份契约将一切都写得很清楚。   只是导师开口就是邀请他加入M立方,而他也愚不可及地先入为主,觉得邀请他就是导师的目的,没有想到会发生如今的事。   绫辻忽然想到,在那些报纸上,人们对于今林的称谓。   原本他只是看看了事,现在却觉得十分贴切。   横滨的莫里亚蒂……   非但不躲在幕后,反而站在台前挑衅各方,最不可一世的犯罪卿。   即使其行为就如此光明正大地展现在人们眼前,也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其犯罪的证据,因为他是犯罪界的导师,每一场犯罪在他的手中都是教科书式的,人们甚至无法给他的罪恶找到一个罪名!   再看那个契约。   今林没有做到其需要做到的事。   所以是绫辻赢了。   但是……他真的赢了吗?   绫辻闭了闭眼睛。   他根本就是……   一败涂地!   “……真是好手段。”   大量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也只是转瞬间的事。   绫辻从齿缝中挤出了这么一句短促而森冷的话。   而当他再睁开眼,看清今林的神色,却又是一怔。   因为今林的脸上……   没有算计了他的危险气质,没有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优雅笑容,也没有讥讽或轻蔑。   反而似乎……   在担心又疑惑地看着他?   等等。   该不会……   “绫辻君。”   数秒后,今林的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微笑。   哎呀,真是可怕的眼神。   像对他有很大的误解,于是炸了毛一般。   “我刚才没听清,你说的什么?”   “你……不,没什么。”   绫辻重新望向倒在地上的伊藤悠真。   暴雨滂沱。   人们惊惧又着急地围靠过来。   有人拿包放在头上挡雨,有人带了伞,像今林一样迅速撑开。   这时,一个青年惊叫道:   “他还活着!”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   “快抢救!有没有人懂急救的?”   “别吧,别乱动,我已经叫救护车了,等医生来!”   “等医生来就太迟了!人工呼吸——有人会人工呼吸吗?”   还活着……?   绫辻后知后觉地发现。   伊藤悠真虽然躺在地上,眼睛大睁着却没有焦距,嘴唇发紫,头发和有些破烂的衣服也被雨水浸湿,从而显得狼狈不堪……   但其身体确实在极其轻微地抽搐。   如果Another没有被拦截,伊藤一定会死。   其实有个冷知识,被雷电击中,并不是一定会死亡,更不会因此穿越。   反而有很大的概率能在急救后活下来。   所以……   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今林的目的不是让伊藤死,也并没有蒙骗他——   导师真的完成了契约上的内容。   想到这里,绫辻的心情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别样的复杂。   原来只是想多了……   但今林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明明可以把雷电也免了的吧?   结果免除了伊藤的死,却没有免除其受伤,或者说,阻止了Another的运行结果,但放任了这个过程。   以至于让他误以为伊藤死去。   误以为……今林借他之手,杀死伊藤悠真。   绫辻轻轻呼出一口气。   被雷劈中的人,即使存活下来,也可能出现极大的后遗症。   不过……这就不是他需要理会的了。   他没那么多滥好心,去同情一个杀人犯。   今林做的事,也挑不出错。   毕竟他们的契约,只是约定了让绫辻的异能不再杀死罪犯,没说不能让罪犯重伤。   “我会人工呼吸!”   就在绫辻思索之时,围拢的人群中,一个容貌昳丽的青年匆匆地走上前来。   他将手中的伞交给旁边的学生,在伊藤悠真的身边蹲下。   “相叶君?太好了!快救救伊藤!”   焦急不已的学生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撑伞为他们挡着雨。   青年稍稍俯身,将发丝撩到耳后,轻轻贴近伊藤的脸颊。   躺在地上的伊藤若有所觉。   本就在颤抖的身体,忽然抖得如筛糠一般,嘴唇翕动着,发出嗬嗬的声音。   “等等、不对,阻止他——”   绫辻的眼睛倏地睁大,他看着那名青年,抬起手想去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相叶怜司那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做胸外按压,反而掏出了一把尖锐的水果刀!   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深深地刺进伊藤悠真的喉咙!   血。   猩红的血。   混着雨水,在地上肆意横流!   人群沸腾了,如受惊的鸟群般散开,大声尖叫起来!   绫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但他直觉地感到,今林早已清楚地预料了此刻发生的一切。   从将委托交给他的那一刻,不,或许在更早之前,在休息区弹奏summer的时刻,在推理社翻看寻人启事的时刻……   绫辻的目光移转。   今林就站在他的身旁,撑着黑色的伞。   那张脸上的浅笑仍未散去。   但导师的目光,既没有看绫辻,也没有看相叶或者伊藤,反而落在一旁的空处,仿佛正欣赏着这场十数天来颇为难得的,将一切脏污都洗尽的暴雨。   警笛声渐近。 [53]第53章:旁观之罪   校园广场上发生的事件,传播的速度不算太快。   至少,不可能有今林发布谋杀报告快。   伊藤悠真死亡,今林便一口气发布了《黑羊》的第三篇到第五篇。   此时,推理社。   众人看见屏幕上的《黑羊-5》链接,不由得面面相觑。   “为什么会有第五篇?”   “难道有第五名死者?”   “不会是阿怜发现了报告主角,杀死了主角,或者报告主角杀死了阿怜吧?”   带着满腔不解与诸多猜测,中奖仙人点开了《黑羊-5》。   [靠近那间教室,便能听见一阵悦耳的钢琴声。   门是开着的,似乎在欢迎人们走进去。   一般而言,只有怪物的嘴巴才会大张着,等人进去再一口吞下。   不是常有这样的故事吗?在荒郊野岭出现奇异的洞穴、房屋或者旅店,好奇的冒险者们一旦踏入,就会发现洞穴其实是怪物的嘴巴,房屋其实是怪物的胃……最后人被怪物吞噬,人们误以为是“神隐”,即人被神明带走,而洞穴或者建筑依然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个好奇心过剩的旅人。   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每次觉得紧张,就会胡思乱想些奇异的事情。   其实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教室。   只是里面的人,恐怕非同寻常。   十几分钟前,有一个女孩带着一封信来,说是受人之托,将信件转交给我。   什么话不能当面和我说,还要写在信里,又是什么信需要托人转交,不能自己递给我呢?   信封包装精美,还有些花哨的图案,但没有寄信人的落款。   我想大约是情书之类,这于我而言并不少见,只是又要头疼如何礼貌地拒绝,才能让他人不那么伤心。   转交者似乎也觉得是情书,挤眉弄眼地说——   “是个帅哥请我带给你的喔!他说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学生活动中心的艺术教室找他!”   ……八卦之魂燃烧得快要把整座校园照亮了啊!   等她的背影消失,我便心不在焉地拆开了信。   然而,里面的内容却叫我大吃一惊,后背冷汗涔涔。   因为在信纸之上,没有任何文字,唯有一株美丽的植物用彩铅画出,跃然纸上。   只见它的枝干修长,叶片带着细密的锯齿,数朵紫色的花儿优雅地盛开着——   这是一株乌头。]   “乌头?”   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知道这个。”   但毕竟是推理社,社员们对各种作案手段也算见多识广。   很快就有人回答:   “听说乌头有剧毒。”   “我有个学医的朋友提过,好像其中有一种叫乌/头碱的成分,只要很少的剂量就能致人死亡。”   “原来如此——”   一个疑惑解开,更多的疑惑随之涌现。   “好奇怪,为什么信里会画一株乌头?”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篇报告的主角和前几篇黑羊不太一样。”   “对,我也发现——心理风格好像变了。”   “感觉是换了一个主角,前几篇《黑羊》主角那种扭曲又懦弱的人,怎么可能对收到情书习以为常……你们说,会不会是阿怜啊?”   这时,中奖仙人开口说话了:   “明显就是阿怜。不仅这篇报告的主角换成了阿怜,而且给他这封信的,应该就是导师!”   身为“M立方论坛的超人气分析博主”、“推理社副社长”、“最懂导师之人”,中奖仙人的话无疑极有份量。   而他给出的分析,也十分有道理:   “还记得前几篇报告中,主角是怎么杀人的吗?‘偷偷取走了阿怜的药瓶,用里面的药物下毒’——这种毒,应该含有乌/头碱成分!这篇报告的主角是阿怜,他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这么吃惊!”   “而给他这封信的人,不可能是前几篇报告主角,因为那家伙明显不知道药物成分,只知道这是一种毒药,再者,他也没有这个勇气。”   “所以,约见阿怜的人,应该是导师!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也正好对应了导师弹奏钢琴的地方!”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对中奖仙人的解读表示认可,继续往下看去。   [我走进了那间教室。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他坐在角落,钢琴声就是从那里流淌出来。   我没有见过他,如果曾经有见过这般醒目的人,我不可能想不起来。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衬衫,就像乌头的花朵一样的颜色,除此之外,他那张脸也十分值得称道,可惜我不是作家,无法用文字去描述,但是,在看到他的瞬间,我依然有一种明悟……   他是“导师”。   论坛上的那位。   没错,一定就是他。   这种感觉来得全无道理,实际上,身穿紫色衬衫的人何其之多?大街上和校园里满地都是,最近更是有相关的时尚风潮,以至于这身打扮的人,数量快要比得上老鼠。   但几乎不需要找到证据去证明,我就能笃信,眼前这位就是一切的源头。   倘若非要说原因……如果在路上看见有人西装革履,拿着公文包,那其可能是卖保险的,也有可能是残暴的黑/手党,或许其下一秒就会从包里掏出枪——人们很难远远地辨认出另一个人类的特性与行事风格。   然而眼前这位,他身上有一种十分异样的气质,就像荒山野岭的一株乌头,一眼就能和葡萄等同为蓝紫色的植株分开。他就是有这般让人深信不疑“他就是导师”的本领。   更何况,他在弹奏的是《致爱丽丝》。   我觉得这并非偶然。]   “真的是导师!”   虽然在阅读前,中奖仙人就已分析出了写信人的身份,但推理社众人看见报告中真的出现导师,还是和看见了神话生物出现似的,兴奋不已。   “这一篇的主角竟然认出了导师!”   “真的假的,我们导师大人已经这么火了吗?”   “所以这篇和前面四篇《黑羊》确实不是一个主角,之前的主角就没认出来!”   “诸君,我有个大胆的猜测——阿怜会不会是论坛用户?”   “包是会员的,不是会员怎么能分辨出导师?就是不知道阿怜在论坛上叫什么昵称。”   “等一等,这么说来……”   “阿怜是论坛会员,又是凶手……导师约见他,是要偶像暴打粉丝?”   “胡说什么呢——教导!是教导,不是暴打!”   “好好好,是暴打,不是教导。”   [我大胆地走近他。   越是接近,就越能感觉到奇异,好像我在靠近的不是一个坐在钢琴前的人类,而是一株美得叫人迷醉又剧毒无比的乌头。   只要稍加接触,就会得到死亡。   “是您拿走了药?”我问。   接近中午的时候,我发现包里的药瓶不见了,四处找寻,都没能找到。   那个药瓶里,本装着四枚含带乌/头碱成分的药片,我使用了两枚,里面还剩下两枚。   若是落入他人手中,要么会成为我的把柄,要么会成为他人的凶器……亦或二者皆是。   后来,我就听说,有两名学生死于急性心肌梗死。   一定是取走药瓶的人做的。   他有什么目的呢?杀死他想杀的人?   总之,药片被消耗得一干二净,希望他手脚能干净些,将药瓶一同处理好,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指认我。   而若是想嫁祸给我,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只是一小点令人烦恼的地方。   最令人烦恼的还是——   该死的人还没有死完。   不过,如果导师愿意帮助我,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导师的手指从琴键上松开,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窗外的烈阳高高地照着。   “但我知道那瓶药是什么,也知道是谁取走了药。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你的药来源于哪里。”   他全都看穿了……?   我有些吃惊,可仔细想想,似乎也不需要意外。   毕竟眼前这位是神秘莫测的导师,知晓什么都不用奇怪。   甚至,我犯下了那些罪行,说不定我自身都会出现在他的谋杀报告中。   心中的所思所想,都会被他看破并写下……   嗯,这样的话,不能胡思乱想,必须严肃以待。   “您若是想杀死谁,的确不需要那种拙劣的手段,但您请我过来,应该是有事情需要我做吧?”   我用上了最大的冷静,“如果是这样,在我被抓住之前,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您。”   “不提任何条件吗?”导师微笑起来。   “实不相瞒,我想知道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取走了药。”   我坦然地注视着他,“但我恐怕没有提条件的资格,毕竟,只要您不将看穿的事情透露出去,就是最大的仁慈了。”   “你很聪明。”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颇为满意,紧接着说出了一个名字,并对我说:   “就是他拿走了你的药。”   我有些惊讶导师会将答案告诉我,旋即开始思索他说的名字。   关于这个名字,我有几分印象,应该是从前的同学。   但也仅此而已。   或许是在我不知晓的地方招惹了他,以至于此人对我有怨气,这才偷走了药物?   可不去叫人抓住我,反而用药再毒杀两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再或许是他发现了我的手段,觉得好用,所以取走了药?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叫人不悦。   “看来你完全不记得他了啊。”   导师仿佛觉得有趣般笑道。   我不明所以地注视着他。   “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导师宽慰地说,“他取走药物,杀死两人,是想替你顶罪。也就是说,你可以将罪责全部推到他的身上。现在你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净添乱吗。”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说出更激烈的言语。   竟然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让我到处寻找药瓶,烦恼了一整个中午……   导师轻轻地笑起来:   “你想杀的最后那个人,他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您会出手?”我问。   “不,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做任何事。”   导师站起身,他的眼眸如凌晨的灰暗云层一般,静谧地注视着我。   而他的声音,轻得好像想要伸手扶起一个在黑暗的夜晚中不小心摔倒的孩子。   可惜总有些人,摔倒了就再也没法爬起来。   “我的报告还没有发布——至少此刻,依然有回转的余地。”   他的意思是,既然有人顶罪,只要我就此收手,就能安然地度过这段时日?   还是说,导师希望我留最后那人一命,因为那人对他有用?   亦或者……   他只是不想我再杀死任何人?   唉,最后的可能性不会存在,但我几乎要溺死在他的目光里。   “于我而言,已经死了两个人,不会有回转的余地了。”   我摇了摇头,“而于最后那位而言,最应得的结局,就是死亡。”   导师注视了我数秒,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认为你可以不要那么心急……等明天再做决定也不迟。”   “……咦?”我不太明白,迷茫地看着他。   但他没有解答,只是坐回到了钢琴前:   “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祝你顺利。”   《致爱丽丝》的旋律似乎变得更加幽静,仿佛有漫长的时光在夏日的星辰中流淌。   我回过神来,将手按在身前,朝他微微躬身:   “谢谢您。”   “我没有做任何值得让你道谢的事情。”   导师低垂着眼眸,“我什么都没做。”   “是的。”   我发自内心地说道,“我感谢的,正是您知晓一切,却什么都没做。”] [54]第54章:毒药的来源   窗外的大雨如瓢泼,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   推理社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黑羊-5》的最后内容。   正是如此时此景般的雨天,报告的主角找到了伊藤的所在。   令他吃惊的是,伊藤正出于未知的原因倒在地上,极其狼狈。   主角抬头,看见了伊藤旁撑伞的导师,与导师的目光一触即分,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迟疑,快步冲上前去——   [可惜。   对于伊藤这种人,我本是想先在竞选上击败他,予以精神上的打击,再用现实的方法将其摧毁的。   然而,昨日早晨,去警署配合了一次调查,他们似乎想到了下毒的手法。   虽然暂时还没怀疑到我,但导师先生的报告发布后,他们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吧。   附近的便衣正在往这边赶来。   伊藤是他们的保护目标,然而“习惯”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他们不会想到,这次的手法不同了。   好啦,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会人工呼吸!”   我挤出人群,俯视着伊藤。   这就是最后一个目标。   等他死掉,一切都能迎来了结。   我蹲下来,又半跪在他身旁,如爱抚般轻轻贴近他的耳朵。   他好像模糊的神志中认出了我,或者,看见了“当年的我”,浮现出恐慌的神色。   而我的心情,却是无比的轻松。   再一次地,我想到母亲,但这次想到的,不是她那张染血的脸。   如果说前几天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犯了错,对着妈妈撒谎,心惊胆颤地隐瞒着错误,又怀疑她只是看破不说破,不上不下地煎熬着害怕……   那么此时的感觉,就像是那错误终于被戳破,一颗心落到了地上。   即使知道未来要面对怎样严酷的审判,也远比隐瞒时来得愉快。   “安眠吧,祝你有个坏梦,伊藤君。”   我攥紧手中的刀……   用力地捅进了他的喉咙!   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又滴滴答答地落下与地面上的水泊混合,调皮得像窗台上的麻雀。   在人群的尖叫声,与清爽的暴雨中,我站了起来。   伊藤的眼睛大睁着,凝望着灰暗的天空。   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即使已然死去,也显得分外狰狞。]   分明是谋杀报告……   但推理社的社员们看着最后一句话,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导师大人也无法再教导什么的优秀学员。”   “作业满分,毕业!”   “这种行为还是要强烈反对的,不赞同他的行为。”   “对对,不支持同态复仇。”   “我朋友发消息给我,图书馆前的广场那边出现了杀人事件!”   这时,一个社员捧着手机,瞪大了眼睛,“就在十几分钟前……”   “等等,这么说来,雨还在下——”   闻言,有社员望向窗外,想到了什么,惊呼出声:   “这时候过去,还能见到阿怜和导师?!”   “你要去找导师吗?”中奖仙人抬头看着那社员。   “呃……”   社员想说当然要找。   但转念一想,万一导师大人感动于他的特意找寻,给他来一个爱的教导……   算了算了,学不了,告辞。   “雨下这么大,还是别去凑热闹了。”社员小声说。   “是啊是啊,而且警察肯定也已经赶过去了,我们还是别去添乱。”   若是要找犯人,大家能群策群力。   但找导师?   该怂的时候还是得怂!   不对,这种不叫怂,这叫理智!   “也太离奇了吧,十几分钟前的杀人事件,报告不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发布吗——”   有人注意到细节,“刚发生的事,这么快就有报告!”   “导师嘛,正常。”   中奖仙人并不觉得奇怪。   “他肯定事先就预料到了阿怜会做什么,设了定时发布!”   社员们都觉得很有道理:“又是一切都在导师大人的掌控之中……”   “不说了,我要赶紧写分析帖,不能被别人抢先!”   中奖仙人大手一挥,键来!   他的手指几乎飞舞出残影。   顿时,雨声和键盘的敲击声不分彼此地交织在一起。   ……   “到底是哪个白痴做的决定?!”   保土谷警察署,走廊。   船越的脸色很差劲。   明明昨天早上就已经将相叶怜司带到了警署调查,但警员们硬是觉得他没有嫌疑,一番询问后就将人放回了学校!   “好了,当时也没有报告。”   芦田的精神状态反而挺稳定的,就是神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按照‘毒药成分是乌/头碱’,排查死者死前半小时接触的人,甚至再扩大范围到死前一小时,调查接触者是否有仇怨……相叶怜司就只是个路人,谁知道他是‘阿怜’呢?”   “就算是这样——”   船越重重叹了口气,“都说了要保护最后的‘领头羊’伊藤悠真,结果就只检查他的食物、只让他小心不要中毒?”   “你这就是纯马后炮了。”   芦田笑了笑。   “大家都知道凶手杀人用的是毒,谁知道相叶怜司会这么有勇气,直接拿刀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捅?”   “……怎么看你还挺欣赏他?”   勇气说是。   船越无言地望向芦田。   “没有的事。”   芦田否认,推开询问室的门。   今林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向他们。   没错,时隔不到两小时,今林再次回到了保土谷警察署。   穿越不到半个月,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到警局了。   一脸习以为常,如同回了家一般。   伊藤悠真死时,他和绫辻就在一旁。   其中,绫辻又是最后和伊藤说话的人。   但他们被请来警局,不是因为伊藤的死,毕竟凶手是相叶怜司无疑。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众目睽睽下击中伊藤的那道雷电”。   今林耗费五千点数,勉强保下伊藤悠真的命,让其免去被Another杀死。   又提前兑换了隐秘类的道具,防备特务科可能具有的、检测异能波动的手段。   但Another终究还是引来了雷电。   “天打雷劈还是太高调了啊……”   不过今林也不太担心。   特务科抓不到他使用了系统道具的证据。   只要绫辻不暴露异能者身份,对方顶多是多关他们一会儿。   其实,直接阻止Another发动,让雷电也不出现,也并非不行。   但其一是过于昂贵,起步数万点数。   其二是……如此一来,伊藤可能会在绫辻做出推测后逃跑。   直接被附近的便衣抓住,带到警局询问。   这样一来,就干涉了相叶的行动……   他答应了相叶,不会干涉他的计划。   或者说……   不会打乱森的计划。   没错。   相叶怜司的毒药,来源于森鸥外。   早在校门前和森鸥外对话时,今林就发现,对方似乎不想他入校。   一开始他还不明白为什么。   但猜到作案手法后,他就知道——这事八成和森有关。   否则,相叶怜司一个大学生……哪能轻易搞到乌/头碱和河豚毒素,还懂得将它们结合在一起?   可惜,警方对今林的怀疑不够深,更不够笃定。   在查通讯记录时,没发现今林修改了联系人名字,被他的“是给校内老师打电话以进校”给糊弄了过去。   后来急匆匆地去证实今林所说的话,查出毒药成分后,就开始从“河豚毒素”这条线着手调查,放走了今林。   否则,只要他们坚定地认为“今林一定与案件有关,必须深度细查,靠近他的一只蚊子都不能放过!”,就会由此发现……   今林确实与“毒药的源头”,也就是森鸥外有联系。   言归正传。   芦田和船越这次来不是查毒药的。   他们在今林的对面坐下。   白炽灯位于双方中间,照亮了三人的脸。   “又见面了。”今林打了个招呼。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呢。”芦田深深地注视着他。   “有吗?”今林也笑。   “上次说琴音杀人是我不对。”   芦田道,“但这次让雷电劈中普通人,你还有什么想说?”   “那可不关我的事。”今林道。   不知为何,芦田没有再说话。   于是船越接道:   “没错,不关你的事,但和你旁边的那位有关。”   “我旁边?”   今林左右看了看,示意自己身旁空无一人。   看他这样装傻,船越差点没绷住。   “我是说案发时,你身旁那位名为绫辻行人的学生!”   “你说他啊。”   今林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   “他怎么了?”   “就是他引来了雷电!”   船越不想闲谈太多,直入主题。   芦田在一旁注视着今林。   他觉得今林大概率不会吃压力。   毕竟,这是在他的异能“新风潮”下依然无动于衷的男人。   但既然船越想给压力,他也暂时不会去打扰。   “我想,那只是巧合而已。”   今林微微一笑,“听说做坏事会遭到天谴。‘被雷劈’在民俗故事里,就是一种很典型的天谴。那人大概是做了某种坏事,所以遭遇了雷电的惩罚。”   “别编这些胡话,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船越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已经确认了,这次不可能是意外!”   他的异能力“视点”,能力为“知晓异能者的真名与样貌,且与其在同一座城市,就能看见其周围的情景”。   在看见绫辻行人,并得知绫辻行人的名字的瞬间……   船越就发现,自己能够看见绫辻周围的情况!   也就是说……   绫辻行人,一定是异能者! [55]第55章:三枚硬币   “这样啊……”   今林偏了偏头。   “可是,如果已经有确凿的铁证,你们还找我做什么呢?”   船越一时无言。   找今林的原因很显然。   虽然船越和芦田确认,绫辻行人一定是异能者。   也一致认为,从天而降的闪电是异能所致。   因此,抛开无法确认是否是异能者的今林柊树,绫辻行人大概率就是致使闪电出现的人。   但是,事情诡异就诡异在……   他们在现场,没有发现异能波动。   今林事先使用了隐秘类的道具。   那么,就不能不考虑那个极小的概率——   绫辻的异能与本次出现的雷电无关。   那是自然出现的闪电,只是恰好劈中了伊藤悠真。   如此一来,绫辻行人就没有用异能伤害他人。   他们特务科即使确认了绫辻是异能者,也最多要求绫辻登记其异能,而不能将其控制起来。   但是……这个可能性未免也太荒谬了!   伊藤站在广场上,无端地被雷劈中——这得是多低的概率?!   于是他们的判断,还是更偏向于“有人隐藏了现场的异能波动”。   而结合此前在横滨中央图书馆,同样没能查出背后异能者的安藤雅人意外死亡事件……   那个有“隐秘类异能”的人,要么是今林,要么是M立方成员。   他们来找今林,就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确认绫辻的异能力制造了雷电,并逮捕绫辻。   第二,揪出那位隐秘类异能者。   而他们手上的证据,只有“绫辻行人是异能者”。   光凭这样,是无法逮捕绫辻的。   可无论船越怎么问,今林都一点儿压力不吃,淡定得可怕。   芦田摆了摆手,示意船越不要再浪费力气。   对今林这种缜密得可怕的家伙,得先从其他方面入手:   “你和绫辻行人,是什么关系?”   “姑且算是朋友。”今林说。   “听说你进校是为了找他?”芦田说。   “不完全是。”   今林说了一遍到图书馆找书的理由,亦或是借口。   “所以你们应该没认识多久——”   “不,我们早在网络上就认识了,这次只是顺带相见。”   “你说的网络该不会是指……”   “M立方。”今林直言不讳。   芦田没想到他这么“坦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就棘手了。   调查M立方中,今林和绫辻的联系记录?   这要怎么查。   M立方不就是今林的主场吗?   恐怕,今林敢这么说,就是因为他真的能随手伪造出一份联系记录!   念及于此,芦田没有继续在这方面追问下去。   “你们为什么找伊藤悠真?”   “我在陪绫辻调查一起失踪案。”   今林回忆着,“伊藤悠真可能和案件有关,但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他就遭了雷劈。”   “失踪案?”   怎么突然扯到了别的案件?   “我从头开始讲述吧。”   似乎是看出了两位搜查官的疑惑,今林简单地叙述了池上纯夏的失踪事件:   “我在学校的推理社找到了一份寻人启事,正好,今天我和绫辻都有空……”   两个闲着没事的人调查案件,所以找伊藤询问,合情合理。   找不出漏洞,芦田决定先不管失踪案。   只将此记录下来,之后再找市警问一问。   “有目击者说,伊藤悠真在和你们说话的时候,情绪好像有些激动?”   “啊,那大概是因为,绫辻点破了他是杀害池上纯夏的凶手吧。”   今林平淡道,“比起激动,我觉得他更像过度恐惧或者心虚呢,寻常人干坏事被揭穿就会这样。”   “……等等、杀害?”   芦田让脑筋转过弯来,“你之前说的是失踪。”   “起初确实是失踪案件。”   今林点头,“但失踪案变成杀人案也很合理吧?”   合……合理吗?   芦田看着他:“大多数失踪事件,确实都只是失踪案……”   “那是因为‘不是失踪案’的事件,最后的定性被改变了。”   今林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在搜救方面,有一个‘黄金四十八小时’的说法。”   “即人员失踪后的四十八小时内,是失踪者生还概率最高、破案最关键的时期。一旦超过四十八小时,越往后,生存的概率就越低。池上纯夏在数月前失踪,且毫无线索,那么,其就有极大的可能已遭遇不测。我想,警官你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嗯……确实。”   芦田顿了顿。   其实他不像秋山或者竹内等市警知道一些理论,他是依靠异能力特招进的特务科,负责战斗方面,日常就是战斗爽,还真不太熟悉失踪案件……   等等,怎么开始讨论起失踪和谋杀了?   这不归他们特务科管。   芦田稍有些生硬地将话题扭转回去:   “你仔细描述一下伊藤被雷劈中的场面。”   闻言,今林很配合地描述了自己的所见。   没有可疑人士,也没有可疑的引雷物品,就是一起非常自然的意外。   “所以,你的观点是——伊藤悠真死于意外的落雷?”   芦田自己说出这话,都觉得好笑,于是弯了弯嘴角。   怎么可能是意外?   这些天,他知晓的意外已经够多了!   “他没有死于落雷,他死于刺杀。”今林慢条斯理地纠正他。   “总之你就是觉得落雷是意外?”芦田不想和他纠结这些。   “我不能确定,但我偏向事实如此。”   今林平静道。   “毕竟有人类能操纵雷电,对于我这种普通人而言,是比‘有人被雷劈中’更难想象的事情。”   “两位警官调查这种叫人吃惊的事件,我十分钦佩,但若是要问‘绫辻是不是引来了雷电’、‘他怎么引来了雷电’、‘会不会有别人引来的雷电’……即使我就在旁边,也不可能对此有了解。”   “我所见到的,只是伊藤突然被雷电击中——仅此而已。”   “……”   特务科想搞清楚绫辻的异能机制,但今林直接否认了事件中有异能存在。   这也就致使,这场问询难以再推进下去。   芦田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他凝望着今林:   “你和我立下赌约时,说的不是‘如果有第五个人死亡’,而是特意指明‘如果有第五个人死于急性心肌梗死’……是不是在提醒我,‘要特别留意第五个人,他可能会死于其他的手段’?”   这是他在看到伊藤死去后,一直在思考的事。   也是芦田今天很不在状态,心情十分复杂的原因。   今林无疑早就预料到了伊藤的死。   否则当初的赌约,只要说“如果今天没有凶手自首”就好了,不必再特意提及“第五个人死亡”。   当时,他和船越听见今林说“第五个人”,还不知道坂井新音死在了其他地方,满脑子都是“哪里来的第四个”,也就忽略了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可是现在想来……   今林突然提出赌约,可能并不是因为被他的举动冒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他赎罪。   而提及第五个人,也可能并不是展现M立方的情报手段。   今林柊树……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如果他能及时察觉出来,也许就能保护好伊藤,也许能少死一个人!   可他……竟一心想着让这家伙报复一下也没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本该留意的东西!   旁边的船越听着听着,也露出错愕的神色。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芦田在说什么……   今林在提醒他们……?   船越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时的赌约。   的确,当时今林提出赌约,其实是有点突兀的,但当时他们的重点都放在赔罪以及“死去的第四人”身上……   怎么会。   今林怎么会是在提醒他们呢?   他可是犯罪导师啊,怎么可能做出此等堪称“善意”的事情?   而且……如果今林不想伊藤死去,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他们,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难道不仅在罪恶那边,即使在罪恶的反面,他也只做属于导师的“引导”行为吗?   “没有哦。”   今林安静了数秒,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我只是在玩文字游戏,确保我能获得赌约的胜利。毕竟,如果只说‘有第五个人死亡’,我不是就输掉了吗?”   他就说嘛……!   船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松了口气。   导师果然还是那个狡猾的导师!   芦田却没有丝毫笑容,他直直地看着今林。   倘若只是确保赌约胜利,仅在“凶手自首”上,就可以确保了。   因为相叶怜司是凶手,春日和也同样是凶手。   只要有一个凶手自首,都是今林赢得赌约。   在整个“伊藤悠真死亡事件”中,看似只有两个变量,即“从天而降的闪电”与“相叶怜司的行为”。   但实际上,一共有三个变量。   除了前两个,还有一个是“与特务科的赌约”,或者说“特务科是否能从赌约发现今林留下的讯息”。   只要致使雷电的异能者没发动异能,只要相叶怜司放弃杀死最后的伊藤,只要特务科发现赌约中的信息,对伊藤加以严密保护直至相叶被捕……   这三枚硬币,只要有一枚落在正面,伊藤也许就不会死!   可是偏偏,闪电如天罚般劈下,相叶怜司没有选择将自己的罪责推给春日和也,特务科也没有察觉到赌约中的文字游戏。   于是,伊藤悠真,迎来了属于他的死亡。   芦田出帆垂下眼帘,心中涌动着难明的情绪。   今林在这场案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为什么一点都搞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56]第56章:侦探总不可能比导师狡猾吧?   办公室。   芦田和船越将问询笔录放在桌上。   “那家伙还真是滴水不漏!”船越深吸口气。   “本就是早有预料的事。”   稍作休息后,芦田已缓和了心情。   他耸了耸肩,“果然还是采取激进点的手法更有用吧?”   “你那个也太激进了!”   说到这个,船越无言地看了看芦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虽然今林并没有指定芦田履行约定的时间,但赌约无疑是今林取得了胜利。   那个赌约的内容,可是颇为血腥的……   而芦田不仅没有违约的意思,反倒一副“没有发现那个文字游戏中潜藏的信息是我的错误,只吃一发子弹反而是便宜了我”的模样。   “先别管导师了。”   船越下意识回避了思考赌约,“我们还是直接去找那个叫绫辻行人的吧。”   “找他?他也不像能轻易对付的样子。”   芦田的眼前闪过那个金发青年的身影。   一副侦探的冷锐气场,而据推理社的学生说,其时常处理些校园中的委托,也确实近似于侦探。   ……这年头的侦探,都爱和犯罪导师在一起玩?   江户川是这样,绫辻也是这样。   “我们赶过去的速度很快,他们肯定来不及串供,只要绫辻行人和今林说的话对不上,那就是可以突破的漏洞!”   船越就想得简单了些。   再难对付,又能难到哪里去?   毕竟还只是个学生……   总不可能比导师还狡猾吧?!   ……   “你们不去当小说家编幻想故事,还真是文学界的损失。”   冷冷的声音充斥着凛冬般的寒凉,青年的手上把玩着自己的墨镜,眼眸则是漠然地看向了两位搜查官。   “说我能操控雷电?如果我有这种能力,你们现在已经被我电成了拥有爆炸头的黑炭。”   审讯室。   没有证据表明今林与异能以及案件有关,因此,搜查官与今林的谈话在询问室进行。   绫辻就不一样了。   船越能确定其为异能者,且极可能拥有危险的雷电异能。   于是对其的讯问就安排在了审讯室,室外也有特务科的其他成员看着,谨慎地观察其一举一动。   “怎么说话呢你——”   船越感觉到了一个比今林更大的麻烦……   如果说,今林只是说话滴水不漏,不能从他那里套取信息,但态度还是平和的,起码很配合他们的工作。   那么眼前这位,就是完全不配合工作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只是与其说了几句话,却莫名生出一种生而为人却不如草履虫的颓败感啊!   “我觉得你留爆炸头就非常合适。”   绫辻的目光淡淡地扫向他,“这样能一下子吸引他人的注意,让你容貌上的缺陷看上去不那么醒目。”   “……”船越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芦田则在旁边努力憋笑。   但他只用了百分之一的努力,并且没有接受过专门的忍笑训练,所以没憋住。   “还有你。”   绫辻也没放过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搜查官,和港口边上的不良几乎看不出差别,笑起来像一只花花绿绿的求偶孔雀。”   “哈……”   闻言,芦田反而笑得更欢快了。   “有人说过你这张嘴可以拿去切菜吗?”   “嘴巴不能切菜,一般是衰老致使牙齿松动的问题。”   绫辻看着他,“假如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毛病,我的建议是去医院看看。”   “严肃点!看清你现在的处境!”船越敲了敲桌子。   “看清了,你们毫无道理地把我抓起来,作风堪比绑匪。”绫辻说。   “不是毫无道理,是因为你的异能力——”   船越话说一半反应过来,自己向这家伙解释个什么劲儿呢?   “行了,先不谈这些。”   芦田也收敛了笑容,“说说吧,你和今林柊树,是什么关系?”   “那家伙……”   绫辻的脑海中,闪过今林凝望暴雨的侧脸。   委托人?老板和员工?自己和他其实根本不熟?   “暂时算是朋友。”绫辻道。   芦田想起今林此前说的“姑且算是朋友”。   本来他以为“姑且”、“暂时”只是一个类似语气词的习惯用语……   但两个人都这么说,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于是芦田问,“什么叫暂时?”   “你去超市买一颗土豆,它暂时是食材。”   绫辻静静地说,“等它发芽,它就会变成种子。”   奇怪的哲理增加了。   船越没听懂这和绫辻与今林有什么关系,战术后仰。   芦田其实也没怎么懂,他想说谜语人滚出横滨。   但他还是一副仿佛懂了的样子。   “就是说你们的关系可能随时变化?还挺严谨。”   绫辻既不说对也不说错,冷淡地看着搜查官,毫无解释的念头。   而在他的脑海中,想的依然是今林。   绫辻其实还没看谋杀报告,也没有过多关注连环心肌梗死事件。   但仅凭学生们的闲言碎语,他就几乎想明白了一切。   首先是心肌梗死案,案件的凶手不止一个,警方抓住了凶手之一,但没料到还有一个。   伊藤正是心肌梗死案的凶手的最后目标,但由于出了某种差错,凶手无法再下毒毒杀他。   于是,采取了最后这种极端方式。   那么今林与此事有关吗?   绫辻猜测,今林早就与凶手有过接触,清楚地知道会发生这起惨案。   但是……   他没有阻止。   绫辻的眼眸暗了暗。   这当然算不上犯罪,但是……   也许这就是导师与侦探之间的区别。   如果是侦探,不管是他,还是赫赫有名的江户川,若是事先预料到凶手的想法,都一定会尽可能阻止凶手犯案。   其他侦探可能会给出“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的行为一定是错误的”,亦或是“维持社会秩序”的理由。   他绫辻行人,身为“杀人侦探”,可能会给出“凶手这样做并不能解决问题”的理由。   而今林,似乎放任了一切发生……   不过……   虽然绫辻不会做出与今林一样的选择,但也不会去加以指责。   毕竟人们的选择不一样,是多么正常的事?   再者,即使他不赞同放任相叶杀死伊藤,但有一个想法,绫辻是和今林一样的——   伊藤悠真此人,确实该死。   这就是绫辻对本次事件的看法。   而若是站在本次事件之外,有一点令绫辻略有些在意。   那就是“今林会不会从放任转向推动,甚至教唆或更进一步的……”   理论上说,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今林那道撑伞的影子,在绫辻的眼前闪过。   从这次事件,能够看出,今林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正义感,也不怎么在乎世间的秩序与规则。   如果有朝一日,今林真的成为罪犯……   那一定会是一个极端麻烦的可怕存在。   稍作停顿,芦田问了一遍与此前询问今林时类似的问题。   然而,绫辻和今林做出的回答大差不差,只在细节处有微小的差别。   这点差别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实际上,在刑侦中有这样的常识:   如果两人的回答一模一样,反而有很大的事先串供嫌疑。   而如绫辻和今林这般,回答大体一致、只在无关紧要的细节有出入,才更加符合现实。   “当时,我没有在伊藤身上看到任何引雷装置。”   “人被自然生成的雷电击中,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并非不可能发生。”   绫辻冷淡地说,“像你们所说,有超能力者控制着雷电落下——这才是无稽之谈。”   “……”   船越的眼皮跳得厉害。   他本来觉得,绫辻应该会比今林好对付。   结果这家伙嘴毒就算了……   说起话来也是毫无破绽!   最后给出的观点,更是和今林的看法一模一样,与今林的话相互印证!   没有被任何话套进去,从根源上否认了“其中有超自然力量”。   如此一来,即使船越通过异能,确认了绫辻是异能者,也不能将其控制起来。   因为现场没有异能波动,这就不得不考虑一种可能——   绫辻行人有异能,但可能只是一种无害的被动型异能,亦或是隐秘类异能。   其并非致使雷电劈下的异能者。   甚至……那道闪电也许真的只是意外事件!   这个结论极其荒谬,但在确认有“隐秘类异能者”前,现有的证据全都指向这一点!   这就让人很没办法……   绫辻和今林一样,一点儿都不吃语言上的压力。   不管是凶残的态度还是温和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无法令其产生情绪波动,只会让他更加刻薄地嘲讽。   除非使用暴力施压,否则恐怕无法让其有任何变化。   但即使对方是异能者,暴力也并不合规。   芦田已经收到了上级的警告,等这次回去,就得接受处罚。   若是在非必要情况下,继续贸然使用暴力,他估计得真正告别搜查官身份。   “……这次就先到这里吧。”   怎么侦探和导师一样狡猾啊?   侦探不是这样的,侦探应该和邪恶势不两立,将黑暗全部揭露出来才对!   无奈之下,芦田和船越只能释放今林与绫辻。   但这并不意味着,特务科真的认为雷电是意外,于是对绫辻行人不管不顾。   他们会在暗中盯着绫辻,并调查他的过往。   只要发现绫辻擅自使用异能伤人的线索……   他们就可以将其再度控制起来!   绫辻行人身为异能者,总不可能在此之前毫无使用异能的痕迹,而在此之后,就再也不使用异能了吧?   总不可能他每次行动,都有隐秘类的异能者遮掩着痕迹吧? [57]第57章:导师史无前例地遭遇重挫!   离开警局,今林便跟着绫辻,一同去了绫辻的公寓。   公寓装潢是偏向西式的风格。米色的地毯上散布着几张藤椅,橘黄色的灯光懒懒地照亮客厅。   墙上挂着油画,琥珀色的木质书柜紧挨墙面,其上摆满书籍。   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咖啡气味,绫辻坐在一张藤椅上,将手中的瓷杯递到嘴边,浅浅地抿了一口咖啡。   “……加入M立方后,具体的事务就是这些,怎么样,很简单吧。”   今林窝在另一张藤椅上,慵懒地抱着此前绫辻带到学校过的那只小猫咪。   而在他旁边的桌上,点着一盏香薰蜡烛。   这盏蜡烛从系统那里兑换的道具,能够短时间内屏蔽异能的窥探,保持这场对话的隐秘。   发现自己明明掩盖了异能波动,特务科却似乎依然笃定绫辻是异能者后,今林便猜到……   特务科那边也许有探查甚至监视异能者的手段。   小小地反省了自己是不是不够谨慎后,今林便耗费数千重金兑换了道具,决定以后与他人进行重要谈话,都加上隐秘buff。   也算是逐渐奢侈了起来。   “的确不难。找到凶案后,不作出现场指认,只将凶手和其杀人手法发给你……”   绫辻顿时了然,“这就是谋杀报告的来源啊。”   M立方中应该有异能者持有“谋杀报告”异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今林本人。   此时,他已经和今林签订了契约加入M立方,时限暂且为一年。   对于M立方,他还挺好奇的。   比如组织内部的结构、人员数,以及未来的规划等等,都笼罩在迷雾中。   但今林似乎并没有深入介绍的意思。   “在你结束推理后,我会把完成的报告通过论坛私信发给你,再由你发布到论坛上。”   今林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猫条,投喂趴在腿上的小三花。   “于此方面,我会给你准备一个管理员账号——对于昵称,你有什么想法?”   “‘人偶师’。”绫辻不假思索。   “对人偶的喜好真是超乎寻常呢……”   今林的视线扫过客厅,也没看见有摆放人偶娃娃。   应该是收在了别的地方。   “因为人偶比人类有趣。”绫辻道。   “这么说的话……”   今林摸了摸下巴,“感觉你也有变态的潜质。”   “……不要把我和谋杀报告里的凶手归为一谈。”   绫辻已经看完了《黑羊》系列报告。   不管是春日和也还是相叶怜司,他都不想评价。   稍稍停顿数秒后,他抬眼看了一眼今林:   “不过……为什么这样觉得?”   “一种直觉吧。非要说的话……人偶本身自带恐怖谷效应,其文化叙事也基本都是恐怖题材,提及人偶,就会想到暗黑邪典的故事。”   今林耸了耸肩。   “最关键的是——寻常人喜好人偶,都是喜好它们的外形或独特美感。”   “而‘比人类有趣’这种理由……就好像人类在你眼中也是一种人偶,可以随时收藏或操纵似的。”   “呵……”   闻言,绫辻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也只有你会这样想。”   “我收藏人偶,只是正常爱好。而像你这种,把凶手犯案过程写出来发布给所有人看的,才能说是‘收藏或操纵人类’……”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把自己的心理活动说了出来吧?”   “哎呀……”   今林微微一笑,回归正题:   “总之,人偶师阁下。等你上线,就能看见两份谋杀报告,你可以酌情修改,并发布出去。”   “两份?”绫辻抬了抬眼皮。   一份是伊藤悠真杀害池上纯夏。   而另一份难道是……   “你过往破获的凶案,我已经生成了报告。”今林说。   “……”   绫辻知道,这里说的“破获的凶案”,大概率不是指凶案本身,而是指“他用异能力杀死了犯案的凶手”。   想到这里,绫辻心中涌现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谋杀报告的主角是他自己。   那么,他的所思所想,就会在报告中一览无遗地呈现……   “我不喜欢别人知道我如何思考的。”   绫辻抿了抿嘴唇,那双冷淡的眼眸中掠过厌恶的神色。   人们很难了解内在的自我,或准确地描述出“我是个怎样的存在”……这从来都是个艰难晦涩的问题。   在一个人以为自己能做出理性的决策,觉得自己的行动是以“自身认为正确的思想”为支撑、完全清醒地做出的时候,那些过往的回忆,对自由与新鲜事物的渴求,隐藏在潜意识深处的恐惧……往往正影响着他的选择。   而谋杀报告,将一个人的心理活动、甚至隐藏的、连其自身也不了解的自我,展现无余……   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   看别人的报告还好,但若是自己的思维暴露……   就会比脱光了站在大街上更加可怕。   因为这无异于将自己最脆弱的东西,公然展示在充满恶意的黑暗森林中。   除此之外。   人看着自己被描述,也会有一种恐怖的感受。   就像盯着镜子直勾勾地看很久后,会油然诞生一种对自我的解离感,仿佛眼前出现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而注视谋杀报告,比注视镜子可怕上百倍。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心情,并且,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今林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你可以选择要不要发布属于你的那一份报告。”   绫辻凝望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份报告无疑可以作为一份把柄。   无论是留着等以后要求他“续约”,还是直接发布取得关注,都能让今林得到更高的收益。   但今林却是将“是否发布”的权利爽快地交给了他。   缄默数秒,绫辻开口道:   “你是不是已经看过了?”   “这个嘛……”   今林低头抚摸着小猫。   “虽然谋杀报告写得很详细,仿佛‘这就是这个人的真实面目’……但实际上,那只展示了‘某个个体在某一段时间内的思考过程’,甚至不能代表‘这就是那个人的全部思想’,也不能代表‘这就是那个人本身’……所以,我看过与否,并不重要。”   “完全就是在诡辩。”   绫辻嗤之以鼻,“如果不重要,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报告给我看一看?”   “我也想看看我自己的报告,毕竟,审视自身固然可怕,却也是一种难得的机会。只可惜……我没有杀死过他人,只是个平平无奇、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   今林勾着唇角,弯腰将小猫放到地上,又抬起头,眯眼笑道:   “从前如此,往后亦然……所以绫辻君,大可以放心。”   “……”   绫辻放下手中的咖啡,抱起小跑过来的小三花。   在今林含带笑意的目光中,他偏过头去,没有再说话了。   ……   《黑羊》系列的谋杀报告新鲜出炉,各种分析帖自是立马跟上节奏。   由于横滨黎明在此前宣传了一波,论坛用户人数大大增加,论坛中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这次的谋杀报告好独特,竟然有两个凶手,而且是从两种不同的视角进行叙事!看前两篇的时候,还以为凶手只有“阿怜”,报告从“目击者”角度进行,没想到前两篇报告的“我”也会成为凶手……看见“病羊”杀人的时候,真的是惊到我了!]   [我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大受震撼+1。]   除去从各方面表示惊奇以及意想不到的,还有表示“早就看穿一切”的。   只不过,声称“早已看穿”的网友,绝大多数都没有在前两篇报告发布时留下机智的评论,只能遗憾地被打为“死装哥”,为论坛提供欢乐的气息。   当然,也少不了有会员分析报告的主角。   [浅谈一下“病羊”前后的思想转变。有人觉得“病羊”从六年前的逃避到六年后的选择杀人,是因为愧疚,我还看见有人说是“病羊”的心理已经在六年里扭曲,追寻黑暗的美感。但我觉得他只是欺软怕硬而已。   六年前他不敢举报黑/道的恶行,而六年后他敢对无辜的路人下毒,就是因为黑/道有实力毫无顾忌地干掉他。   但在拿到毒药的时候,他“变强”了,他成为了能够干掉别人的人,所以他要使用这份“能干掉别人的能力”。   而且在被害人死亡、他被警局逮捕的情况下,最差的结果就是死刑,他并不会受到任何别的折磨,还能有一种“我拯救了阿怜”的自我感动。这就是为什么那么懦弱的病羊突然变得勇敢,其实,他根本没有变勇敢,他一直是那个懦弱之徒!]   [你字多跟你混!]   [有道理,人的本性确实很难转变,我也觉得六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什么。]   [如果他真的勇敢,怎么会连和阿怜见面都不敢,还对无辜的平林下手?]   [同意楼上!]   [本次事件中最惨的,就是没招惹任何人的平林……]   不同于《夜路》系列报告中,会员一致认为盐谷诚一就是纯变态。   在《黑羊》里,即使报告已经写出了主角的心理活动,然而对于春日和也的看法,网友们依然众说纷纭。   [反对隔壁“病羊只是欺软怕硬”的分析!   病羊确实欺软怕硬,但这绝对不是他杀人的主要原因!   我认为其犯案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让阿怜的“美”能存续。   报告中,病羊对“美”的病态追寻在各方面都有表现,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都能看出其对“美”的留意。   而最关键的证据是——他在与导师见面时,即使再害怕惊讶,他都没有忽略导师的“美”,反而多次出现关于“这位侦探有种独特的美丽”的心理活动!]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所有人都在关注导师的谋划与教导,只有病羊关注导师的美貌,怎么不能算是‘面对导师最勇敢之人’?!]   [楼上角度清奇……]   [我去,变态啊!]   ……   众多分析帖中,自然也有人围绕“导师”写分析。   比如推理社的中奖仙人。   身为M立方论坛的顶流博主,其分析帖一经发布,瞬间吸引了一众会员的关注——   [在本次案件中,导师史无前例地遭遇了重挫!]   看到标题的今林:……?   谁?   谁遭遇了重挫?   我遭了重挫,我怎么不知道? [58]第58章:破案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前几次报告发布,讨论度只是逐渐增加。   而这次报告发布,在论坛人数激增以及报告内容特殊性的叠加下,讨论度直接翻了十几倍不止,犯罪点数直线飙升!   即使今林为了招揽绫辻而数次兑换了道具,剩余的点数依然来到了二十余万。   并且,还在猛猛增长!   今林看看自己二十多万的剩余点数。   又看看论坛上“导师史无前例遭受重挫”的帖子。   这小子有前途啊。   写分析帖就算了,竟然能写得连他想点进去,看看这家伙又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依我看来,《黑羊》系列报告是迄今为止,最特殊的报告!   在本次报告中,主角竟然意识到了“M立方论坛”以及“导师”的存在,在清楚导师身份的同时与导师直接对话,并预料到了“自己会被写入谋杀报告”。   这让我想到一些文艺作品中的自我指涉,角色“打破第四面墙”,意识到观众或者镜头,向观众打招呼。   我认为,随着今后M立方论坛的影响越发深远、更多人知晓M立方的存在,也会有更多的报告采取这般叙事手法。   言归正传。   在《黑羊》系列案子中,关于导师做了什么,不需要分析也很明显。   因为报告几乎是在明示我们——   导师早已看穿了作案手法!   其故意向病羊提起连环杀人案,就是为了从精神上将病羊往犯案的路途推一把!   这一点,与旅馆案中,导师为凶手留出一道门缝,引诱其推开罪恶之门,原理是一致的。   导师再次推动了案件的发生,且其确实顺利地让病羊成为了案件凶手。   那么,为什么我要说,导师史无前例地遭遇了重挫呢?   想理解这件事,就要先去思考——导师为何要让病羊成为凶手。   让我们仔细回看第五篇《黑羊》中,导师与阿怜的对话。   能够看出,阿怜并不知道自己的药被病羊偷走,但导师推动了病羊的堕落,自然知晓病羊的行径。   其将病羊的所作所为,告诉了阿怜。   由此,可以想到——导师的目的,很可能是让病羊背锅!   如果导师实现了他的目的,就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病羊如其所愿,担下全部四起案件的罪责,而阿怜成功脱罪,成为“无罪的罪犯”,也就是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犯罪”!   这正是导师在本次案件中,真正准备实行的“教导”!   然而,知晓一切、计划了一切的导师,唯独没有想到……   阿怜拒绝了脱罪!   导师没有达成目的,但他没有放弃。   或许是觉得“阿怜拒绝达成完美犯罪,是因为最后那人还没有死亡”,导师做出了进一步的表示——   “阿怜想杀死的最后那人,也会付出代价”。   这样一来,阿怜总该按照他的计划,让病羊成为真正的替罪羊了吧?   但是,事情依然没有按照导师所想的那样走。   因为导师此时才发现……   阿怜拒绝脱罪,不是由于还有该死的人没死。   其只是出于朴素的道德感,认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就该由自己承担”,才拒绝了导师的蛊惑!   于是,阿怜在知晓自己罪责深重,一定会受到严酷的判决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担负起自身的罪责。   而这一行径,又直接致使了导师本次的“教学”以失败告终!   这对导师而言,无疑是一次史无前例的重挫。   不过,我要说……   导师即使遭遇挫折,依然是那个导师。   其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的教学目标,为阿怜提供了杀死最后一人的时机!   阿怜之所以能那样轻易地杀死伊藤,毫无疑问是有导师的帮助。导师事先设置了我们不知晓的引雷装置,将伊藤击倒在地,并伪装成了意外。   而阿怜只需要过去补最后一刀,就能完成犯罪。   这就是《黑羊》系列的全部案件中,导师的目的,以及其所做的一切。其精妙的手段,我依然只能稍作分析,无法知晓全貌,但即使只是管中窥豹,也能够令我们对其在犯罪上的造诣而感到吃惊。   只是不知道,在听见阿怜拒绝脱罪,并发现自己的教导无法完成时,导师的心中,是否也会有吃惊的情绪?   也许,这只有导师自己知道了。]   中奖仙人的帖子一发出,就得到了大量点赞。   下面的评论更是一片沸腾。   [我宣布M立方最优秀的学员“阿怜”已出现,杰出学员就是要敢于对导师说不!]   [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毕业包分配,直接进监狱有懂的吗?]   [不仅能进监狱,还能畅饮子弹,真是太赚啦!]   [本来以为是标题党,结果竟然真的在分析?!怎么感觉好有道理!]   [楼上是萌新吧,这可是我们M立方最懂导师之人ww]   [我横看竖看,只看出导师是神明大人无疑。]   [要我说,导师也就那样,费了半天功夫都没能让阿怜完成完美犯罪,换作我就不一样,我要是进到案子里,三秒就能嘎巴一下死那。]   [那死得很快了。]   [谁在小瞧我们导师大人?(快速抵达现场)(拔剑四顾心茫然)]   [什么?有谁要抢导师大人?(拔剑)]   [怎么楼上都拔剑了,跟个风。(拔剑)]   ……   “分析博主思路广,沙雕网友欢乐多……”   中奖仙人的思路,也是今林从未设想过的。   还得是分析博主,不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今林随意找了个甜品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份焦糖布丁,便开始怠懒地刷论坛。   穿越不过十几天,就历经了四个案子,真是累坏他了。   想到案件,今林就不由得想起江户川。   据说其平均每天两个案子……   堪称横滨劳模。   若是换算成犯罪点数,这得是多少珍贵道具啊!   如此鲜美的侦探,竟然不能加入M立方……   今林默默地通过论坛私信,发了一条信息给人偶师:   [怎么样,有案件线索吗?]   人家江户川能一天两个案子,绫辻一天一个应该没有问题吧?   他可是很看好这位杀人侦探的,还不惜耗费重资兑换了道具,让其异能不至于杀死罪犯,并掩盖异能波动。   就算不是每个案子都适合作为谋杀报告发布,但案子多了,有影响力的报告自然会多。   点数也会蹭蹭生长。   另一边正在看谋杀报告,却突然收到私信的绫辻:?   不是,他们上午才签的契约,今林晚上就想收谋杀报告?   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压榨啊!   导师:[破案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人偶师:[???]   你一个犯罪导师在这说这些?   把自己的压力愉快地转移给他人,今林面不改色地离开私信界面。   他看向自己新完成的两个任务。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使用一次引领契约”!任务奖励“罪恶盲盒”已发放!]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全身而退”!任务奖励“定点传回”已发放!]   今林知道“定点传回”,该功能与此前获得的“定点传送”对应,能将论坛用户想上交给他的物品传送回来。   但“罪恶盲盒”是什么?   问过系统后,今林大概明白了机制——   他能够使用犯罪点数,抽取随机盲盒。   使用的犯罪点数越多,抽到好东西的概率越大。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有系统商城不用,要抽取盲盒呢?”   今林觉得这个功能实属鸡肋。   商城可以指定兑换有用的道具,而盲盒抽取出来就未必有用了。   “除非你说盲盒的中奖概率倍儿高,奖品也倍儿好,并发誓系统不骗宿主。”   [……盲盒有保底机制,累积耗费一定点数,必然抽取出珍贵道具。]   系统自然不可能发誓。   [并且,盲盒抽取的道具有商城不具备的优势,即抽取到的“能力”可交由追随者使用。]   “商城道具也可以交给追随者使用吧?”今林说。   就像他兑换出来的,遮掩异能波动、以及削弱其异能效果的道具,就交给了绫辻使用。   [商城道具中,“被动触发的道具”可以交由他人使用。   但实际上,原理不是“他人使用”,而是道具自身触发了能力。   而盲盒抽取的道具中,无论是永久提升身体素质的道具,亦或是“需要主动使用”的道具或能力,如“虚假记忆植入器”或“恶念雷达”,都可交由他人使用。]   “明白了,盲盒的正确使用方式是,抽取到有用的东西自己留着,抽取到奇怪的或者没用的东西就丢给别人。”   系统:[……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   今林若有所思,“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和人签契,然后强化他们,让他们为我而战!”   系统:……   为什么宿主的第一反应会是“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啊!   那么多的聪明才智一有空就放在偷懒上了!   “话说……”   今林心情不错,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小口焦糖布丁。   “这个罪恶盲盒,只要使用点数就可以抽取,但没有规定最低使用多少点数,对吧?”   [原则上是这样,但若是使用极低的点数,抽取到有用物品的概率也无限低。]   系统回答,[极可能只抽取到柠檬水等食物或日常生活用品,一直到保底。]   [并且,本系统无法代替宿主一键抽取,每次抽取需要宿主花费时间确认,因此每次投入较高点数更为划算。]   “嗯,那么……”   今林点了点头,“既然抽取出的东西可以交由他人使用,我想盲盒本身,应该也能由他人打开?”   系统:[……?]   总觉得宿主的奇妙脑瓜中,出现了某种诡异的小巧思…… [59]第59章:对M立方唯唯诺诺,对其他黑暗重拳出击   中奖仙人的分析帖引发了极大的反响,也带动了更多谈论导师的帖子出现。   除去各种分析帖,网友们的注意力还聚集在了另外一篇帖子中。   那就是此前的“大胆预测”帖。   其预测一个星期内,M立方论坛就会被封禁。   在《黑羊》系列报告发布前,众网友的焦点一直在“论坛是否会被封禁”上。   如今,新谋杀报告的发布,虽然转移了人们的讨论话题。   但对于这篇预测贴,而且是“引得论坛主发布社区守则”的预测帖,会员们可不会那么轻易忘记!   [一个星期过半了,我不禁要问,封禁在哪?]   [别说封禁了,我一直关注官方动向,没看到官方有任何表示,连这是风险网站的提示都没有!]   [人在横滨,刚下飞机。现在的横滨竟然已经开明到M立方这种犯罪网站都能光明正大出现了吗?]   [我感觉是导师有某种来历不凡的背景……]   [楼上,这可不兴说啊!]   [其实我觉得就是官方比较包容,毕竟M立方实际就一个论坛,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不不不,我觉得就是他们抓不到导师,抓不到论坛主!]   [诸君,我支持预测帖!预测贴一出,导师不仅发了社区守则,连《黑羊》的报告都这么快地发完,这何尝不是一种催更?]   [懂了,论坛主挑衅官方,而论坛会员要勇于挑衅论坛主!]   [论坛主大人,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显就是瞧不起您!这样吧,我说一个数,您再来十篇报告挑衅他们!]   [?奇怪的思路增加了!]   ……   自横滨黎明的新闻后,M立方论坛的热度便如滚雪球般增长。   而《黑羊》篇的发布,更是激起令其他平台为之眼红的讨论热潮。   很快,数天过去。   M立方的热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因为黑羊篇吸引了更多人注册,有进一步上升的趋势!   论坛的范围,从原本的横滨,逐渐向其他地方扩散。   从东京、大阪等城市,再到其他国家,也开始出现少量注册会员。   然而,人们以为会出手的相关部门,却是始终毫无动静。   就仿佛默许了M立方的发展。   见到这一幕,有些人坐不住了!   许多网友发现……   网络上,突然出现了大量黑暗画风的网站平台!   其中充斥着大量非法残暴的信息,以及五花八门的猎奇血腥故事!   M立方的会员们,在闲逛各种帖子之余,自然也发现了不对。   [有没有人发现最近奇怪的论坛很多啊?]   [太好笑了,我刚才看见一个W立方,里面有什么“黑暗报告”,从页面到内容都抄的M立方,还抄不像!]   [提醒一下,如果有胆子小的,不要随便点那些网站,我刚才点进一个网站,看见首页就是很吓人的放大图片!]   [啊?为什么会有吓人图片,M立方也没有搞这些东西呀?]   [M立方好像有某种检测机制,而且有社区公约,发不了吓人的东西,最吓人的也就谋杀报告,但其他网站可就不一定了……]   [只要网页设计和加载速度上不去,我这辈子就待M立方,没办法,水平是硬伤。]   [看见提醒晚了,不小心点了一个网站,感觉晚上要做噩梦(哭)……]   [这么可怕?我去看看~]   [不要有无谓的好奇心啊!]   ……   这些小平台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官方不管……   那么M立方吃肉,他们喝口汤总可以吧?   若要分析M立方为何能发展得这么快,虽然有黑科技的因素,但谋杀报告也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不是谋杀报告与现实对上,还被横滨黎明报道出来,M立方现在的用户顶多数千,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他们这些小网站,没有黑科技,也没有导师那样的人物,更写不出神奇的谋杀报告。   但依他们的看法,只要用更刺激眼球的东西,吸引用户注意,也能勉强补上这一部分的不足。   于是,就如网友们发现的那样……   如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黑暗抽象猎奇的网站出现在了网上,并用各种吸引人的标题打起了广告!   此时……   网络相关的部门以及特务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   “……这是把我们当病羊了?”   一名网络安全专家气得笑了起来。   M立方背后可能有强大异能者,他们是封不了,才不得不看着M立方发展。   但收拾你们这些小破网站,那不是手到擒来?   真当他们提不动刀了是吧?   旁边,他的同事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病羊”并不是常见的比喻。   所以……还以为只有自己偷偷看论坛呢。   原来你这浓眉大眼的,背地里也是尊贵的M立方会员?   不仅刷论坛,还看完了最新的谋杀报告?   “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网络安全专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会员身份,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是得警告一下他们后面的人。”   同事回过神,一起飞快地清除这些乱七八糟的非法网站。   这么一清理,他们就发现……   以前面对M立方的时候,过的那是什么苦日子啊!   虽然拿M立方没有办法,但他们也不是对此毫不作为。   每想到什么可能的新方法,都会尝试使用。   偶尔,也会配合网络类的异能者,对M立方发起进攻。   但最后的结局,不是撞到铁板上,就是被暴打一顿。   也就是对方比较仁慈,没有丢病毒过来,最多在他们屏幕上强制展示论坛页面一段时间。   不然他们一整个部门恐怕都得瘫痪。   而现在,面对这些小网站……   他们就像全副武装的卫兵,发现自己的对手从令人绝望的星际巨兽,变成了缺胳膊少腿的羸弱丧尸!   封禁这些小网站,揪出网站背后的人,就和切瓜砍菜一样简单!   “你有没有发现,和M立方缠斗久了,我们的技术都提升了?”   网络安全专家有点不确定地说。   这里的“缠斗”纯属他给自己脸上贴金。   毕竟从来都是M立方快速击败他们,他们再死皮赖脸地缠上去。   一直纠缠着去战斗,也算缠斗……   “好像是有点进步。”   同事说,“之前一直摸不到尾巴的一个黑客,我昨天差点把他逮住。”   “你们也有感觉?”   旁边,更多人听到他们的话,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加入了讨论。   “和M立方战斗久了,现在对付其他网站,简直轻松得可怕。”   “一直被开挂的揍,绞尽脑汁地存活更长时间,结果现在突然打普通玩家,都有点不太适应。”   “是吧?和M立方打一打,比什么训练都好使。”   “如果不是怕接触M立方有未知隐患,我都想推荐给各大高校,让他们用这个锻炼学生了。”   “还是别了吧,我们都毫无招架之力,孩子们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啊,一个个恐怕都得怀疑人生。”   讨论归讨论,他们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下。   于是,各种跟风的暗黑网站就发现……   面对M立方,有关部门一声不吭。   而面对他们,官方却是重拳出击!   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样的!   你们怎么直接把我们封禁了,连警告都不警告一下!   你们对M立方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接受!   横滨方面才不会管他们接不接受,只是“呵呵”冷笑一声,统统击碎。   本来打不过M立方就烦!   这群乱七八糟的平台冒出来,不是正好撞枪口上吗?   无论想不想接受,最后都得接受!   毫无征兆地,一场无声无息的清网行动开始了。   除了M立方,其他这段时间冒出来的跟风黑暗网站,以及此前就有、但一直躲在阴影里的小网站,全部被清扫!   一直小心翼翼躲藏着的古老黑色网站:?   不是,哥们。   打不过M立方也不至于拿我们出气吧?!   明明没做任何跟风,只是在黑色地带游走好吗?   突然发现侵入他人电脑获取信息更困难的费奥多尔:?   真没用啊这群人。   他都把M立方放到太阳底下了,还是拿它没办法?   总之……   小网站的垂死挣扎是没用的,冒出来一个就掐灭一个,在这场冷酷的网络战争之中,不法分子一片哀鸿遍野。   而M立方这边……   和平常一样岁月静好。   有聊报告的,有聊导师的,还有自己尝试写谋杀报告的。   没错,如今的M立方,不仅有论坛主发布的“官方谋杀报告”,还逐渐出现了完全虚构的谋杀报告。   从故事性和文学性来说,有的比官方谋杀报告还精彩,引起了不少网友的收藏与关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创作者,开始创作谋杀报告以及导师的衍生作品。   只不过,M立方的发展时间不长,这些都还暂时处于萌芽阶段。   [之前提到的那些网站都消失了诶!]   有人发现,这段时间突然出现的黑色网站,又如无事发生一般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注意,我之前点进一个网站,差点中病毒,吓死我了,后面就没敢再点……]   [加载速度太慢了,没那个耐心去看。]   [应该是官方出手了吧?]   [我觉得也是。]   [毕竟内容黑暗嘛。]   [但是……为什么M立方没事呢?]   是啊,为什么M立方没事?   M立方这都火了多少天了!   距离横滨黎明那篇报告,一个星期早就过去了,论坛非但没封禁,人数反而越来越多?!   这个疑惑萦绕在会员们的心中,又引起了更多的讨论。   [会不会是M立方技术水平太高?]   [不能吧,技术再高,官方肯定也能查到背后是谁啊。]   [那就是论坛主有大背景……]   [绝对是这样,不然不可能有这种技术,导师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先把案子搞得一清二楚,再从容不迫出手。]   [M立方背后是个大势力啊!恐怕有很多巨头支持!]   [所以导师才敢那样挑衅,还依然无事发生!]   就在会员们议论纷纷的时候。   突然,管理员“小池”发布了一则公告!   [关于M立方论坛的更新说明(包括会员升级体系与积分细则)] [60]第60章:中奖概率倍儿高   看见新公告后,论坛网友们的第一反应是——   他又开始了!   他又开始挑衅了!   大家在这讨论为什么M立方不像其他网站一样被光速封掉呢,论坛立即就出来发公告,刷了一波存在感!   这不是在表示“没错,我们就是有底气不被封掉,不仅不会被封掉,还会大力发展”吗?   不过,定睛一看这次发布的内容,会员们立即将什么挑衅不挑衅的抛到了脑后。   [终于把会员如何升级的说明端上来了!]   [天下苦无权限已久!]   [除了会员升级和对应权限的说明,好像还有别的全新内容?]   [我以为M立方已经够新了,它还能更新?]   [积分是什么?]   [好像多了新功能,界面似乎也有变化。]   [好多字,不想看,我是文盲,有没有分析博主来总结一下?]   [我来总结!]   M立方一发公告开团,各路分析博主立马跟上。   [首先是大家最在意的会员等级方面。   未注册会员为零级,注册后即为一级,能够解锁完整的谋杀报告。   而二级会员,可以进入“恶意”版块!   众所周知,论坛有三大版块,“谋杀”、“恶意”、“动机”。   目前所有人看见的,都是“谋杀”版块。   公告里没说“恶意”版块的具体内容,但我猜,或许会有比谋杀报告更刺激的东西!   到三级会员,会比二级会员多出部分功能,但公告没说是什么。   最高的则是四级会员,像“管理员”除去管理帖子的权限,其实也是四级会员,能够进入“动机”版块!   那么,该如何升级呢?   这就是我认为本次公告中的重点内容——   当会员拥有的积分达到十万,在个人主页就会弹出可升级的提醒,一级会员可以耗费积分完成升级。   至于更高级的会员升级方法,将在完成升级后通过私信获取。   而积分的获得,来源多样。   最简单的就是“签到”,登录论坛即可获取积分,连续签到可以获得更多积分。   其次则是完成“每日任务”,即发布“有意义的帖子”、“浏览他人的帖子并点赞”、以及对帖子完成“有意义的评论”等,此类任务每天都会刷新。   最后则是“创作激励”,即发布谋杀报告相关内容,无论是分析帖还是衍生作品,质量越高、获取的浏览数与赞数越多,就能获取越多的积分!   同时,今后发布的帖子中,将出现积分打赏功能,会员可以打赏喜爱的帖子。但禁止通过该途径买卖积分,或者做出用不同账号签到获取积分,左手倒右手等行为。   违规行为一经发现,论坛将视情况做出处罚。   除此之外……   积分还有更多的用途,比如新功能“罪恶盲盒”!   只要付出一百积分,就能抽取盲盒,获得随机物品奖励!   至于其他的,则是诸如“增加谋杀报告区、衍生作品区、生活区等版块划分”、“智能推送热门内容与感兴趣内容”等优化,大家可以亲身去体验,不再过多赘述!   ……]   几乎是公告发布的同时,论坛已经完成了更新。   留在论坛中的网友们都没感觉到有什么卡顿,便看见在分析帖后,除了点赞收藏等图标,果然还多出了打赏图标!   [我说M立方论坛技术世界顶尖有人懂吗?]   [世界顶尖还是说得委婉了。]   [我去看了一下积分,签到成功获得一积分,哪个数学好的算一下想升级得签到多少年?]   [数学课代表在此!只要签到两百七十几年就能升级了!]   [《只要》《两百七十几年》]   [我就说导师大人是活了很久的神仙吧!]   [这么说来就不得不完成各种任务了啊……]   [已经做完任务了,任务获得的积分其实也很少,还是得靠创作激励。]   [??楼上快如闪电?!]   [我也做完了,感谢导师大人赏赐的三瓜俩枣。]   [没有创作才能于是先躺平。我想观望一下升级后会怎样,在此之前还是先玩盲盒吧,有人攒够一百积分试试水吗?]   [盲盒竟然没有概率公示……]   [做完今天的任务也不够抽一次盲盒,得等上几天才行。]   [应该有分析博主收到打赏吧?有没有人测评一下?]   想快速提升等级,显然不是容易的事,但想抽取盲盒就简单得多。   很快,就有不少人凑够了抽取盲盒的积分。   发布分析公告帖的博主亦然在内,当即在这个帖子下给出了回复:   [感谢大家的打赏,我已经抽取了一个盲盒。(图片)   抽到的是一包“香草味饼干”,后面有两个选项,可以“填写地址”,或者“一键捐赠”。]   评论区的注意顿时被吸引了过来。   [能直接捐出去?会捐到哪里?]   [一包饼干?感觉有点一般。]   [反正是免费的,就算不进行创作,签到或者做几天任务就能得到奖品,已经很不错了。]   [话说你们真的能放心填写地址吗?泄露地址什么的,我有点担心啊……]   能够登录M立方的,都是能在这个时代接触到电脑,并懂得如何使用的人,许多人都不太在乎饼干等小奖励。   再加上对于填写真实地址有疑虑,大部分会员抽到寻常物品,都会选择一键捐赠。   而这……正是今林希望看见的。   每个论坛用户使用积分抽奖,都等于替他开了一次罪恶盲盒。   但罪恶盲盒开出的物品,并不会直接到用户手上,而是会先在抽奖CG的时间,由系统做一次判定。   如果会员开出了超自然物品,或超时代的物品,将替换为“价值较高的普通物品”。   实际物品则自动收到今林的仓库中。   而如果开出了“价值较高的普通物品”,在用户们面前显示的,则是食物、药品、衣物等物资。   只要会员们选择捐赠,今林就可以保留实际抽取的物品,直接用钱购买物资,并通过秘密运输行业的商会,对指定福利机构进行捐赠。   用这样的方式,变相地实现“花钱买犯罪点数”。   由于“罪恶盲盒累积一定点数后有保底”,今林可能会得到一堆无用之物,但也不会亏损太多。   再加上有各种积分任务,会员参与到对谋杀报告以及导师的讨论中的积极性将大大增加,犯罪点数的获取也将进一步加快。   今林不仅不会亏,反而能持续性大赚。   “得让他们更踊跃地获取积分啊……”   积分与犯罪点数的比例,以及任务获取的积分等数值,是今林与系统再三考虑计算后的结果。   能够确保今林有的赚,用户也不至于因为获取的积分太低,或奖品过差,就此失去积极性。   目前而言,观望的用户太多,活跃度还是不够。   稍加思索,今林开始了一顿暗箱操作。   很快,就有一名“幸运儿”诞生了——   一个名叫“明天吃什么”的用户,欣喜若狂地发布了一篇帖子——   [我将永远信仰盲盒!随便一抽想搞个测评的,没想到抽到了一台电脑!(图片)感谢导师,感谢M立方……]   不是,还真能抽到好东西?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聚集了过来。   图片中展示的,赫然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而且还是当下较高配置的那种。   [??快填地址,让大伙儿看看怎么个事?]   [不就一台电脑吗,还说上获奖感言了,我才没有羡慕呢!]   [为什么我就只抽到了垃圾?]   [托!一定是M立方派来的托!]   [不信,除非让我也抽到。]   [感觉爆率很高啊,M立方不会破产吗,谁来解释一下??]   [没人想留着积分升级吗?]   [升级也就解锁权限,观望看看有什么权限再说。]   [不多说了,做任务去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那些本来一直默默潜水,不发帖只浏览,甚至出于谨慎考虑没有注册的会员,都被盲盒的奖励炸了出来!   只要稍作计算就能知道,做几天任务就能抽一次盲盒,而如果拿创作激励的话,甚至一天就能抽好几个。   抽到普通物品也就罢了,但若是抽到电子设备或者昂贵的珠宝,那可就赚翻了!   毕竟这些抽奖,可都是“免费”的!   有人还替M立方考虑,想着论坛这样发福利会不会破产。   他们并不知道,人们眼中的高价值物品,在今林这边甚至不如来自未来的特定品牌柠檬水。   高价值物品没有超出时代,如果想要,系统这边可以批量兑换。   反倒是来自后世的物品,尤其是有指定品牌、口味,或者有技术突破的物品,在系统这边会更加昂贵。   会员们不明白,会员们只想抽奖!   在奖品的狂欢下,论坛的注册人数,以及活跃度再次抵达一个新的高峰!   不仅发帖与评论数大大增加,连衍生作品的数量也直线上升。   到五月下旬,今林这边的犯罪点数,竟是直接完成了翻倍!   看到自己将近六十万的点数,今林觉得,自己可以买些什么了。   比如升级非常实用的恶念雷达,方便捕捉红点。   再比如……初步推演世界剧情。 [61]第61章:M立方到底在干什么啊   M立方的更新,不仅掀起了会员们的狂欢,也引起了论坛之外的各方注意。   最不忿的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网站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们被秒封,M立方却不仅屁事没有,还能更新新内容?   有黑幕!   横滨官方的网站上,顿时收到了一堆针对M立方的匿名投诉。   但这些投诉都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这下,更是让他们确认了M立方能安然无恙,一定有黑幕。   横滨的天黑了!不对、自战争后就没白过!   当然,网络安全机关与异能特务科并不会在意他们如何作想,更不会给出解释。   毕竟也没法解释。   打不过M立方这种事,自家人清楚就行,公开出去多丢脸啊?   于是,在相关部门的沉默中……   M立方背后势力巨大这件事,竟逐渐成为了人们的共识。   ……   空旷的街道旁。   某房屋。   周围埋伏着数人,有藏在门后的,有躲在窗边的,有佯装路人的……无论躲在哪里,皆暗中盯着房屋的门。   终于,他们的目标来了。   一名红发青年抱着一个纸盒,抬起手,正想敲门。   周围的搜查官们一拥而上,将青年团团包围!   不知是被惊吓得太厉害还是怎样,青年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用深蓝的眼珠略带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   简单辨认一番后,青年找到那个从屋内开门的搜查官,将纸盒递过去。   “您的快递。”   下意识接过纸盒的搜查官:?   这人是不是太平静了一点。   送完快递后,青年就转过身,无视了周围的人群,走向停在街边、装载着其他待送包裹的轻厢车。   “……你给我等一下!”   搜查官叫住他。   不是,看不清处境吗,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青年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谁让你送的快递。”搜查官问。   “寄件人有写在盒子上。”邮递员指了指他手中的纸盒。   搜查官低头一看。   盒子上方贴着手写的快递面单,寄件人一栏大大方方地写着“M立方”。   M立方的抽奖奖品,竟然以如此朴实无华的方式配送上门……   不对,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啊!   他知道寄件人是M立方,但他真正想知道的是,是不是今林柊树亲自把这些东西寄出来的。   如果是,他们就有理由将今林柊树带走,讯问其与M立方的关系了。   “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搜查官看着他。   “里面的东西?”   邮递员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能擅自打开包裹。”   “完全不检查?”   搜查官问,“万一里面是什么危险物品呢?”   “危险物品我们也送。”邮递员非常自然地说。   搜查官:?   “我们什么都送。”   邮递员很有礼貌地说道,“具体的费用,您可以去咨询我们的事务员。”   搜查官:……   他问危险物品,并不是“有危险的包裹要寄送”的意思!   “你们的会社是……?”   “KK商会。”邮递员说。   搜查官再度陷入了沉默。   横滨有一个非常神秘的物流配送组织,但没有正式的名称,或者说其名字就是“Kabushiki Kaisha(株式会社)”。   由于名字特殊,就像一个称谓是“公司”的公司,念起来容易让人模糊,于是旁人就用“KK商会”来称呼它。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默认了这就是该组织的称谓。   KK商会在明面上,拥有合法的货物运送事业许可证,暗地里却是号称无所不运。   许多灰色的企业或者组织在进行交易时,都会委托他们运送非法货物。   而在秘密运输方面,他们也确实做得很好。   至少直到现在,特务科都没能抓到他们运输违禁品的证据。   搜查官望向邮递员背后的轻厢车。   能如此光明正大开上街,这趟车里面显然装的不是危险品或者违禁品,委托人没有要求秘密运输。   “你们去收这个快递的时候,是去哪里收的,发包裹的人长什么样?”搜查官问。   “我不知道。”   邮递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只负责配送。”   搜查官揉了揉眉心,立即察觉到了棘手之处。   本来他们以为,盲盒的物品会以某种超自然的形式出现在会员家附近,或者由M立方成员配送。   结果M立方竟然委托了KK商会。   KK商会作为横滨秘密运输业的龙头老大,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他们关于寄件人的具体身份的。   否则,他们的信誉被毁,以后就没有人敢再让他们运送非法货物了,甚至过往的顾客还会出于身份或者生意暴露的恐慌,而对他们整个组织出手。   看来,从快递运送方面抓住M立方成员的计划,就此落空……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邮递员见他一直不说话,开口问道。   “……没事了。”   “好的,祝您还有您的朋友……”   邮递员看着搜查官,以及周围围着他的人,点了点头,“玩得开心。”   “等一下。”   在邮递员转头就走时,搜查官忍不住再次叫住他。   “我们并不是在玩游戏!”   邮递员再度转过身,他露出仿佛陷入思考的表情,应道,“这样啊。”   “你这么着急走,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们?”搜查官说。   他总觉得这个邮递员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   可惜没有合适的理由将其强行留下来询问,否则搜查官有一种直觉……   从这家伙身上,说不定能挖出什么猛料。   “我们商会在运送货物上有时间和数量的要求,我得在今天之内送完这些快递。”   邮递员的话语中带着诚恳,很有耐心地说道:   “如果耽搁太久,晚上就得加班了。”   ……好合理的理由。   “原、原来是这样?”搜查官张了张嘴。   见空气再次陷入沉默,邮递员便再次转身离开。   这回,搜查官没再叫住邮递员。   没有梅开三度。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一种合理中掺杂淡淡荒谬的感觉,在搜查官心中油然而生。   被这么多人围着,不仅没有任何好奇心或者慌张,反而能平静地表示自己还得上班……   这是怎样的精神啊……!   市民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家伙确实有点奇怪,从步态上看,体术应该不错,竟然在这当邮递员。”   旁边的人说,“不过,也没有理由因为这个抓他,还是先打开纸盒看看吧。”   “说得也是。”   搜查官回过神,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手中的纸盒。   里面是一小瓶维生素C片。   这是他抽取到的物品,没有选择捐赠,而是填写了这处地址。   为的就是想弄清楚M立方究竟在搞什么鬼。   但当他们看见实际收到的物品,又陷入了迷惑与迟疑。   “不管怎么看,都是正常的维C片啊……”   “还是送回去检验一下吧?”   “要去追溯来源吗?”   “我好像知道这是哪来的……”   “诶?”   “黑市出品的维C片,就是这种包装,背后的来源是驻留军基地……”   “……”   众人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从黑市购买物品,作为奖品抽取,再将会员们不需要的奖品批量捐赠出去……?   M立方这是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完全看不懂这种诡异操作?!   ……   一直到五月底,论坛都陷在抽奖的狂欢中。   而这时,第一批捐赠物也终于积攒到了一定数量,集中在一起配送,顺利抵达了某孤儿院。   六年前,战争结束后,横滨出现了大量无家可归的孩子。   有亲人在战争中死去的,也有在混乱中走失或被拐走的。   还有一些比较特殊,是原本生活在其他国家,但因为战争或种种其他原因被遣返回横滨,又无法找到自己的家人。   其实受到最多排斥与压迫、过得最辛苦的并不是横滨的孩子,而是其他国度的孤儿,尤其是印度或者菲律宾等国家的无家可归者。   在这方面不多赘述,总而言之……   政府与各种慈善机构建立了孤儿院,但孤儿院的条件依然算不上好。   “这次的物资是饼干耶!”   “有香草、牛奶、和巧克力味的!”   “太好了,我要巧克力味的,你们都别和我抢——”   “都安静!每个人都有,不许哄抢!也不许推搡别人!”   孤儿院的老师将戒尺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围在大纸箱周围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被打开的纸箱。   老师轻轻呼出一口气,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字,分发包装精美的饼干。   虽然工业体系在逐渐恢复,食品和药品也是政府重点关注的领域。   但能不饿肚子已经很不错了,给孩子们换口味还是比较困难的。   而且……   老师想到与饼干一起运输过来的几箱子药品。   那个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战后两年,药品哪怕是最基础的维生素片,在横滨也是有价无市。许多寻常的药品甚至被列为管控品,以至于只能在黑市见到。   而现在虽然恢复了供应,但药品的价格依然偏高,院里这么多孩子,根本无法得到充足的药物。   在孤儿院中,人员密集,一旦有疾病没有及时管控住,很容易发生堪称灾难的场景。   像前年的冬天,孤儿院里就爆发了瘟疫。   数名孩子因此死去,并引起了大规模恐慌。十几个孩子在大孩子的带领下,逃离了孤儿院,加入黑/帮寻找生路。   但那真的是生路吗?   没有人知道那些离开的孩子走向了何方,孤儿院里的职工不知道,孩子们也不知道。   人群靠边的地方,白发少年努力地踮着脚尖,也想看一看装着饼干的纸箱。   然而他的年龄小,身形又瘦弱,只能看见其他孩子的背影像围墙一样挡在前方。   “中岛敦。”   许久之后,老师终于叫到了他的名字。   “我在这里——”   敦连忙举起手,前面的孩子让出一条缝隙,让他勉强挤了进去。   老师随手塞了一包饼干给他,旋即让他退到旁边去,叫下一个孩子上前。   敦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饼干。   牛奶味的。   其实他更想要巧克力味的,巧克力在孤儿院的孩子群体中能当昂贵的货币使用,连带着相似口味的食物也很受欢迎。   但是有牛奶味也很不错。   而且,他偷偷从窗户看了运送货物来的厢车。   物资不止一箱呢!   说不定下次发到他手中,就会是巧克力味的了。   带着甜蜜的想法,敦的脑海中闪过纸箱子上用记号笔写下的那个符号。   ——“M³”   那会是什么意思呢?   在敦的幼小心灵中,这是第一次对M立方产生模糊的印象。 [62]第62章:不可能,奖池里根本没有好东西!   五月份的末尾,整个M³论坛的会员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两件事上。   一个是热度丝毫不减的罪恶盲盒功能。   不少人在论坛上晒出自己抽取到的物品,最多的是饼干、糖果与药品,还有少量欧皇晒出的抽中电子设备或者珍贵珠宝。   起初,还有一批人质疑盲盒不公示概率。   但论坛方面根本懒得理他们,任务也是一副你们爱做不做的姿态。   想到一切都是免费的,几乎没有人会因为概率以及无保底的问题不抽盲盒,这些人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对论坛不公布概率的质疑声,逐渐被欧皇和非酋之间的矛盾淹没。   在月底的某天,管理员小池发布了一篇帖子。   没有太多文字内容,主要是图片,显示各孤儿院接收来自M立方的物资的回执。   仅仅十余天,M立方就以论坛的名义,捐赠了超过三万包饼干、糖果等食品,以及数千份不同种类的药物!   如果说这些只是让他们惊讶,那么,最后发出来的一张图片,则是让会员们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之中——   照片里,展示着几张字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饼干很好吃”、“想要更多的巧克力”、“谢谢M³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我想要本子和笔”……   除了字迹,还有一些简单潦草的涂鸦,画着糖果、饮料、爱心,或者笑脸。   字迹稚嫩,谈不上好看,甚至还有错别字,但也能看出这些字来自不同的孩子,饱含着孩子们的心愿。   会员们本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毕竟只是抽到了不需要的东西,鼠标随手一点而已。   既不需要花费金钱,也不需要思考或者耗费力气。   可现在,他们看见,就是自己的随手一点,似乎真的帮到了需要帮助的人!   随意的行为竟真的落到了实处,还得到了孩子们的反馈!   [莫名好感动是怎么回事?]   [明明才过去了几年,几乎要忘记数年前的荒芜模样,有点惭愧……]   [M立方不仅在捐赠,还在收集孩子们的意见?]   [难怪这两天看到不少人抽到了文具和书籍,原来是因为收集到的意见,改变了奖池……?]   [暗箱操作实锤了!不过我支持ww]   [这么多天才勉强抽了两个盲盒,结果是两块饼干。本来觉得运气好差,心理不平衡,现在觉得好像也不错。]   [论坛主大人我们不是邪恶的黑暗网站吗,为什么你要突然感动我一下!]   [别吵,论坛主大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整个论坛一片沸腾,这下谁也别想拦着会员们做任务开盲盒了。   有的会员本来填了地址,本着多薅一点是一点的心态,即使知道收到奖品也是放在角落吃灰,依然选择寄送到家,但在看见帖子后,却逐渐开始考虑把不需要的奖品一键捐出。   就连那些本来想攒着积分,留待日后升级的会员,也忍不住开个盲盒支持。   人人都充满了赚积分的冲劲,今林这边的点数再次暴涨一截。   除去盲盒功能,另一个吸引会员们焦点的,则是新出的谋杀报告——   (精华帖)谋杀报告-005-鬼隐   依然是加精帖,依然带着谋杀报告的编号。   但发布者并非论坛主,而是新出现的管理员——“人偶师”!   会员们对“人偶师”十分好奇,但其与导师一样高冷,只是一味地发布报告,关闭私信,不与任何人有互动。   饶是如此,会员们依然从其存在得出了结论——   M立方果然是个大组织,有着神秘而庞大的背景!   新管理员“人偶师”的出现,只是引起关注的一方面原因。   另一方面,则在于新报告的内容。   报告的主角是个不逊色于盐谷诚一的变态,虽然家世与外貌都不一般,表面光鲜亮丽,按理来说能轻易得到他人的喜欢,却喜好亲自强迫落单的良家女孩。   杀死被害者后,其会将被害者伪装成失踪,再亲自加入搜寻队伍,以此满足那扭曲病态的心灵。   如果仅是如此,也不会让会员们太过震惊。   毕竟谋杀报告的主角嘛,心理变态也很正常。   然而,就在五月底,横滨黎明再次出手。   新闻曝出,《谋杀报告-005-鬼隐》的主角竟然已经死亡!   杀死他的,居然就是黑羊篇中的阿怜!   论坛会员一片哗然,他们本来以为,阿怜杀死伊藤就会是黑羊篇的结束,没想到新报告的主角会是上一篇报告中的受害者。   不过,在鬼隐篇中,既没有出现“导师”,也没有出现“人偶师”的身影。   因此关于新报告,人们的讨论焦点还是在于,M立方成员在新报告中又策划了什么。   以及,为什么这次报告是由新管理员发布。   在此之前,谋杀报告可是一直由论坛主负责的。   难道论坛主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不得不将报告交由他人?   还是说,报告的发布,其实有某种他们还没想到的规律呢?   ……   随着几秒钟的简单动画。   屏幕上亮起抽奖结果——   [一支铅笔]   “又是铅笔……这个奖池里,根本就没有高价值的东西嘛!”   某诊所。   森鸥外遗憾地点击一键捐赠。   他的上身慢慢地向后倚靠,伸了个懒腰。   而他的目光,则是朝不远处拿着蜡笔在纸页上涂鸦的女孩飘去。   女孩名为爱丽丝,模样约莫十岁左右。   其身穿深红的洋裙,灿烂的金发及到腰部,五官甜美精致,一举一动都灵动至极,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孩子。   只有极少人知道,爱丽丝是他的异能力具象的产物。   性格、样貌、名字等,都完全由他设计。   某种意义上,爱丽丝是森的精神延伸……   如果是森鸥外本人,在理性的克制下,即使再好奇,也绝不会贸然注册可疑的M立方。   但最先注意到论坛的并不是森,而是他的异能体爱丽丝。   人除了主观意志以外,还有着深邃的潜意识,以及广袤的本能。   而那些理性意志以外的东西,被森编织进了爱丽丝之中。若有外人只观察表面,比起冷静自持的森,爱丽丝反而显得更具“人性”。   恰好,M立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性……   爱丽丝看报告看得兴起,见“注册解锁全部报告”,啪的一下就以手边的甜品为昵称,注册成为了光荣的论坛会员。   而当森鸥外知晓此事,已经没有办法注销了。   饶是如此……   应该只是巧合吧?   森鸥外想起《黑羊-5》中,导师与相叶怜司见面时,弹奏的曲子。   如果想和他打招呼,导师完全可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他。   没必要特意在相叶面前弹奏“致爱丽丝”。   除了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导师知道了他的异能……   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再者,“致爱丽丝”是个十分著名的曲子。“爱丽丝”也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   所以……   大概率真的只是凑巧而已……?   “这就是你欺骗我的下场哦。”   顺着嘎吱作响的细窄阶梯,黑发少年从小阁楼上走下。   白茫茫的阳光越过玻璃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为绷带的边缘铺上暗暗的阴影。   这正是最引人注目的:他的脸颊、手腕、甚至靠近脖颈的地方都缠绕着绷带,让人忍不住想象这孩子是否遭遇了某种不能言说的暴力,亦或是这世上某种极端的痛苦。   或许是的,或许没有。无论如何……   旁人在看见绷带后的所有怜悯、同情或关爱,往往会在接踵而至的、看见那双鸢色眼眸的时刻悄然褪去,并升出一种下意识防备或退缩的感受、或做出相应姿态——   这并不是由于人们不具备同理心,而是因为常人在潜意识里感到威胁时,比起关心他人,会更倾向保护自身。   即使少年身形纤细,也没有持握武器,但其仅仅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过来,就会激起人们心底最深处的、在茫茫同类中看见一个无法理解的异类的恐惧。   因此,这类防备反应完全出于人类的本能,从道理上没有任何错误,不能够去责怪什么。   “太宰君……”   森鸥外的脸上浮起一个有些虚假的无奈微笑。   他关闭论坛,合上电脑。   “我欺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没有‘只要吃掉就能干脆利落死掉’的药。”   太宰抱怨似的抿了抿嘴,“但事实是你不仅有,你还有那么多——”   说着,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那么多!”   “这你就误会我了。”   森站起身,轻巧地说,“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其次……你当时说的不是‘干脆利落死掉’,而是‘毫无痛苦死掉’,这二者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别。”   见太宰还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   “好了,太宰君,我现在得去首领那里一趟。你在这里看着诊所,如果有客人,就让他们稍等片刻。”   “被揭穿于是选择逃跑,真是可耻……”太宰低声念道。   “是正常的公事。”森依然保持着微笑。   “还能活着回来吗?”   “不要说得好像我要去什么一踏入就万劫不复的龙潭虎穴嘛。”   森鸥外牵着爱丽丝,忽地脚步一顿。   该不会是太宰不想一个人待在诊所里,才故意这么说吧?   也是,太宰这孩子虽然聪明,但也只是个少年而已。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   不管是从关心少年的角度,还是关心诊所的角度,都不太合适。   于是,他回头看了看太宰,放缓了声音:   “要不要一起去?”   “为什么?”   已经坐到电脑前,把电脑重新翻开的太宰莫名地看了森一眼。   森先生作为险恶的大人,自然得去做一些险恶的工作……   可他有什么必要去那种险恶的地方?   “……”   森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原来是他想多了。   太宰并不是害怕一个人留下,只是在关心……   嗯……   也许也不是关心,只是在展示好奇。   少年人会有好奇心实属正常,只是太宰比较独特,所以才会询问“能否活着回来”这种古怪的问题。   “稍等一下——”   森正准备离开,就听太宰又叫住了他。   再回头,只见少年盯着重新打开的电脑,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我抽到了一台数码相机耶。”   “……”   谁问你了。   想到自己抽到的铅笔,森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明明大家用的是同一台电脑!   抽盲盒的时间也没有间隔多久!   这能对吗??   “可以填这里的地址吗?”太宰偏过头问道。   “……你想要相机就填吧。”   反正这间诊所本来就是半公开的。   森鸥外重重地叹了口气。   本来抽不到好的奖品,他还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抽到高价值物品才是小概率事件。   但如今的他,只感到欧皇与非酋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不抽了,再也不抽了!   属于他的奖池里,根本没有好东西! [63]第63章:超绝氛围感   六月初,天气晴朗。   今林站在偏僻的诊所前。   自从警局出来,他就在和系统完善论坛的更新方案。   绝大多数会员都会遵守规则,但也有极少数人会选择铤而走险。   在积分方面,即使论坛的公告已经写得很清楚,禁止做出违规行为,但还是有人会想钻漏洞。   比如线下花钱让人打赏积分给自己,甚至直接在论坛上发布买卖积分的帖子。   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好在有系统在,这些违规者也是光速得到了惩戒,积分被清空亦或是喜提封禁。   而在谋杀报告方面,他是禁止会员复制或保存的。   毕竟谋杀报告完全真实,在发布初期说不定比警方内部的档案还详细,说是机密内容也不为过。   如果有聪明人想借此做些坏事,或以此牟利,实在轻而易举。   对此,今林采取的方案是,当系统检测到有人私下留存或传播报告,警告一次,如不改正就用“定点传回”回收报告,并予以积分惩罚和账号封禁。   如果发现对方是其他组织的情报员,大肆传播报告,再用“定点传送”功能给予厄运buff的惩戒。   总之,今林会尽可能完善规则,不会小觑了一些人希望钻空子的心。   除了关注论坛外,今林还大致收集了横滨黑/道势力的信息。   目前而言,横滨的黑恶势力中,有四大组织最是知名。   分别是“高濑会”,身为佣兵集团的“GSS(格哈德安保服务)”,来自海外的组织“Strain”,以及“港口Mafia”。   横滨港安保协会是港口Mafia为对抗GSS 做出的一个小尝试,其背后的主掌者名为落合岚,是Mafia五大干部之一,地位仅次于首领。   在旅馆案中死去的西园寺康平,正是落合岚的部下。   此时,今林来到眼前的小诊所,主要是想找森鸥外,讨论账本相关事宜。   森鸥外是Mafia首领的私人医生,同时掌控着Mafia内的医疗团队。   除此之外,无论是资源还是权势,似乎都远小于五大干部,更是无法比得上落合岚。   然而,今林知道,森鸥外成为首领的野心,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他已经想好了,该用账本从森这里换取什么。   “外出了吗……”   诊所的门紧闭着。   周围一片幽静,外墙的角落生长着青苔和杂草,两侧的店铺也都关着门,一副荒废了很久的模样。   若不是今林能确定,诊所近期依然有营业,恐怕也要误以为诊所和周围的店铺一样,是哪个临近拆迁的废弃房屋。   今林望向恶念雷达。   雷达上没有显示属于森的红点。   “果然,以后在拜访前,还是先电话预约时间比较好?”   取出手机,今林拨通了森的号码。   拨号的声音在幽暗的狭窄街道中回荡。   无人接听。   “嗯……?”   今林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有重要的事务,所以手机关机,还是说,森鸥外出事了?   不管怎么样……   只能先行离开了啊。   今林对森鸥外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不是说他相信森的本事。   而是他手上的账本,即使不能交易给森,也多的是人想要。   这次联系失败,该着急的是发现未接来电的森,而不是今林。   正准备转身往街道口走去,今林的脚步忽地一顿。   他发现……   诊所二楼的窗户旁,似乎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顿时,今林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都市传说。   比如拍摄照片,发现背后的房子窗户中露出一个惨白鬼脸,正阴森森地注视着镜头等等。   “这条街道荒僻成这样,也的确是个合适的鬼故事场地……”   如此想着,今林走上前去,试着推了推诊所门。   竟然没上锁。   今林有点诧异地看着被他推开的门缝。   他本来都做好了兑换道具的准备。   “还真有点像鬼屋……”   今林笑了笑。   众所周知,在恐怖故事里,时常会出现主角团贸然进入某个荒废的宅邸探险,一番折腾后遗憾团灭的情节。   这种故事告诉我们,看见可疑的门没上锁,最好不要贸然入内,以防被锁在里面遭遇不测。   但今林是什么人。   他堂堂犯罪导师,五入警局全身而退的存在,能怕区区偏僻小诊所?   最主要还是仗着有系统兜底。   就算真有什么灵异事件,他也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想到自己的数十万犯罪点数,今林安心地推门走了进去。   诊所的内部,倒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阴冷,另一侧是采光面,阳光从窗户和煦地照进屋内,将屋子装点得十分亮堂。   除去物品放置得杂乱了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今林环视一圈,找到藏在靠墙处的狭窄木梯,不紧不慢地走上小阁楼。   阁楼的天花板很低,勉强能让今林站直。   但这个高度,却足以让一个少年上吊。   ……?   今林看着吊在窗边的少年。   头一回,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和侦探待久了,于是被传染了“走哪死哪”的死神光环……   好吧。   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小阁楼的窗户并不在太阳照射的一面,于暗淡的光线中,显得灰扑扑的。   一条长长的白色电线从窗帘杆上垂落,系成一个环,像某种封印一样套在少年的脖颈上,轻轻地摇晃着。   少年的身形纤细,手臂自然地垂落,好像循环往复的钟摆。   立地的古典座钟,在僻静无人的深夜,会发出寂寥的报时声。   和阁楼的阴暗氛围,倒是颇为适配。   今林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这点程度对他而言只是小场面,没法吓到他。   他甚至不怎么惊讶。   毕竟他在楼下看见人影晃动,要么是灵异事件,要么是确实有人。   上吊的人也是人,再者,如此明显的自杀,连警方都无法说什么。   不会给他带来危险,也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今林将手臂抱在身前,端详着新鲜出炉的“尸体”。   两秒后,他才慢慢地走上前去,将少年从绳圈上抱下来,平放在桌面上。   有绷带的保护,少年的脖颈上倒是没有过深的勒痕,只是呼吸比较微弱,处于缺氧状态。   而意识方面,少年的眼睛睁着,但视线没有焦点,瞳孔涣散。   今林停顿了一下,将其在桌上安置成侧卧的姿态,低下头,手指轻轻贴上少年的脖颈。   脉搏还挺清晰。   见此,今林就没有其余动作了,连心肺复苏都不打算做,只是坐在桌边上,打量着阁楼,偶尔让视线扫过少年。   过了数秒,少年有了反应,身体慢慢弓起,剧烈地呛咳起来。   又缓和了一段时间,少年的眼珠有了焦距。   他慢吞吞地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今林身上。   ……   森鸥外觉得自己这一天真是倒霉透顶。   没抽到奖品就算了,出门还被敌对组织伏击。   如果不是有可爱的小爱丽丝及时保护了他,他多半得惨死枪下。   “针对一个医生?”   他明明都那么低调了。   至少表面上不参与争权夺利,只保持中立。   就这样还能遭遇袭击……是有人觉得他倒向了任何一方?   不论如何,这都从侧面说明,组织内部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森鸥外皱着眉,抹去现场属于自己的痕迹,顺便发了个信息叫专业人士来处理尸体。   也就是这时,他看见了来自“导师”的未知来电,以及三条短信——   第一条是:[我在诊所等你。]   导师来拜访他?   森鸥外并不为导师有能力找上门来而惊讶,心下猜测着今林的目的。   是为了账本上门?   还是因为别的事情,比如相叶使用的毒药?   如此琢磨着,森的视线往下面的信息望去。   第二条短信与第一条隔了五分钟:   [回来的时候带份海鲜寿司。]   森鸥外:……?   这是在干什么。   第三条信息就要更长一点,是对第二条短信的补充:   [两份。一份混搭就行,另一份要蟹肉的。]   森:……   用头发想都能想到,这家伙和太宰完成了历史性的会晤。   好好好,把自己当跑腿的了是吧?   他堂堂Mafia首领的私人医生,能听犯罪导师的话?   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忍不了一点,绝不可能照今林说的做!   傍晚。   森鸥外回到诊所时,拎着四份寿司。   为什么是四份呢?   因为不仅今林和太宰要吃,他自己和爱丽丝也要吃。   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反抗了导师,简直机智。   当森鸥外推门而入,就见一大一小两只人类坐在桌子旁,摆弄着一台数码相机。   下午的时候太宰抽中奖品,晚上就到货,似乎还是导师亲自送达,M立方效率挺高……   “真的不能添加新功能吗?”太宰举着相机。   “比如呢?”今林凑到镜头前。   “比如能照出奇特的生物。”   太宰说,“像妖怪啦,或者满脸是血的鬼魂。”   “你真希望世界上有鬼魂这种东西?”   今林笑道,“死后依然作为魂魄留存下去?”   “啊……”   太宰发出了一道无意义的声音,顿了一下说,“也许会有一种天生就是鬼魂的种族。”   “你说的那个,从词语的意义上就不能成立。”   今林站起身,望向森鸥外,“你总算回来了。”   “听起来就像很期待我回来一样。”   森鸥外走到桌边,把寿司盒塞到今林手里。   旋即,他把桌上的杂乱书本以及各种表格清单快速地收拾到一起,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今林将寿司盒放到森整理出来的空桌面上,太宰则伸出手去解包装袋。   “毕竟这孩子很难应付。”   今林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寿司,“普通的照片还不满足,非要拍不走寻常路的东西。”   “哈?”   太宰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你提议的给我照相,还说要有氛围感吧?!”   “让你自己想动作,没让你在屋子里荡秋千。”今林瞧着他。   “你不觉得阁楼上的尸体很有氛围感吗?”   太宰不想和他争辩,扭过头,拆开一次性筷子。   “案发现场的氛围?”   今林笑了一声,也转过头,看向森鸥外,“我帮你避免了让这个地方成为凶宅,你要怎么感谢我?”   刚杀完人的森摘下手套,到卫生间洗了个手,回来就听见今林的问话。   “一份寿司不能满足阁下吗?”   “我要的没这么少。”今林道。   “那么……”   森鸥外不紧不慢地用纸巾擦着手,他觉得今林可能是要说明来意了。   “导师先生总得说说想要什么,我才好感谢你吧?”   “也是,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   今林的目光扫过药柜上的药瓶。   沉吟数秒,仿佛经过了认真考虑一般,他才无比慎重地说道:   “我要相叶怜司。” [64]第64章:你们M立方害人不浅   有一瞬间,森鸥外以为自己听错了。   导师要相叶怜司?   且不说其为什么要相叶怜司……   相叶都被逮捕了,他从哪里变一个相叶怜司出来?   这不是纯属为难他吗。   “如果是在上个月月初,阁下提出这个要求,我会去代你去询问相叶君的意见。”   森鸥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貌似苦恼的微笑。   “但现在你也知道,相叶君如今身在何处——还是换一个要求吧。”   “如果我非要他不可呢?”   今林拉了一张椅子到桌边,神情闲适地坐下,打开自己的那份寿司盒。   “倘若真是这样……”   森鸥外左右看看,诊所里三张椅子,分别被太宰、爱丽丝还有今林坐着,竟然没有他这个诊所主人的位置。   无奈之下,他只能站着拆开筷子。   “仅仅避免这里成为凶宅,可是不够的。我认为在交易方面,需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因此,导师先生得付出更多东西才行。”   “账本可以给你。”今林道。   “那就没问题了。”森鸥外果断成交。   他也不是没想过再商讨得更有利于自己,可导师也明白账本的价值。   若是商讨得太过,惹恼了导师,那才是得不偿失。   “‘不利于我的’就等价交换,‘有利于我的’就爽快答应……”   今林的脸上勾起一个笑,“森君就不怕答应得如此利落,让我觉得自己亏了,而后反悔?”   “我觉得,阁下不像是会做出反悔这等行径的人。”   森轻轻倚靠着桌子的边缘,手里捧着寿司盒,微微低下头看着今林的眼睛。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反悔了……”   今林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当初相叶怜司家中的惨剧,真的和坂井、清水以及伊藤家有关吗?”   “导师阁下既然猜到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森鸥外移开视线,拿着筷子,专注于自己盒子里的寿司。   “果然啊……”   今林低声感叹了一声。   就如他猜测的一样。   相叶怜司家六年前的惨剧,和那四个领头羊无关,或者说即使有关,关联也没有那么直接。   因为校园里的矛盾,派人去对方家中痛下杀手?   那也太过激了。   不是说不可能,只是概率极小。   再者,如果真的是对相叶怜司的行为感到恼怒,目标就应该锁在相叶怜司身上。   不可能在最后反而忽略了他,让其逃走!   因此,六年前,大概率是相叶的父母得罪了什么人,或者不慎露了财,在那混乱的年代中,招惹了黑/道上门。   不过,今林看过相叶视角的谋杀报告。   在今林删减掉、没有发布的报告中,相叶认为……领头羊背后的家族,就是导致自家惨案发生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会相叶如此笃定?   原因一目了然——   有一个他觉得一定不会骗他的人,欺骗了他!   那个人,就是在当年救下了他的医生、他的恩人,森鸥外!   至于森让相叶对那几个人复仇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些天,今林已经查到,坂井、伊藤等家族,一直与高濑会、港口Mafia等黑/道有联系。   在Mafia方面,他们支持的干部是落合岚,也就是那本黑账原先的所有者。   而相叶在森的指示下,这些年一直在横滨港安保协会打工,为落合岚做事。   一旦相叶完成“复仇”,落合岚与这些家族的合作就会在顷刻间破裂!   说到底,这起连环杀人事件在本质上,就是森鸥外对Mafia首领候选人落合岚的一场算计。   只不过中途来了个搅局的春日和也,又冒出个写谋杀报告的今林。   “你就不怕被相叶发现?”今林问。   “我也有不得已的地方。”森说。   “不得不欺骗他?”今林笑道。   “没错。”   谁曾想,森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寿司盒,从旁找了个皮筋随意扎起垂落的黑发,慢条斯理道:   “当我发现相叶时,他已是重伤濒死,那段时间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复仇。然而……他的仇家,已经死了。”   “死了?”   “因为那只是个小的强盗团而已,仗着战后的混乱为非作歹,连帮派都称不上。”   森鸥外回想着当年的事情。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遇到他们是一场灾难,但对实行血腥暴政的Mafia而言,灭掉他们只是顺手的事,甚至不需要找理由。”   “如果将实话告诉相叶君,他的仇家已经死去,那孩子骤然丧失生存的目标,恐怕会陷入巨大的茫然中,失去求生的意志吧。”   “所以,我去查了查他的背景,给他编了个合理的强大仇敌。”   “反正,那几个家族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派人闯入居民家中十分正常。那孩子也就相信了,顽强地挺过重伤,活了下来。”   “发现那些家族和落合岚有关联,反而是后来几年的事。”   “相叶知道后,告诉我他想复仇,也想帮到我——于是,我给了他那瓶药。”   “……”   今林细细地咀嚼着寿司,似乎也在咀嚼着森鸥外的话。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皮。   “其实……即使没有‘复仇’的目标、即使你不欺骗他,相叶也不一定会丧失求生意志,他是个坚韧的孩子。”   “‘不一定’,最后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呢?”   森鸥外笑了笑,“坚韧的意志……这就是导师阁下希望他加入你们的理由?”   “差不多吧。”   今林没有解释。   相叶是学管理的,在落合岚手下做管理佣兵以及Mafia构成员的工作,都能做得井井有条。   而他这边,正好缺个管理盲盒快递以及捐赠事宜的人。   比起让普通人卷入犯罪组织相关的事务中,不如让相叶来。   再者……   这是个把账本给森鸥外的理由。   比起让其他人得到账本,今林觉得,不如让森鸥外得到。   因为在他的调查中,可能是因为森鸥外的职业为医生,其是Mafia里唯一一个强烈反对成瘾性违禁品交易的高层。   在战争后,由于驻留军基地的存在,各种成瘾性药品非常泛滥。   偏偏又由于来源的特殊,横滨方面无法严加打击,反而是Mafia等黑/道势力用暴力管辖更方便些。   当然,方便归方便,真正去管是非常困难的,也很少有人会去想管。   而森鸥外就是这么个想管的人,于是今林不介意帮他一把。   “嗯……?”   从今林的语气与神情中,森鸥外也有隐约察觉,今林似乎在刻意帮他。   在森眼中,让相叶从监牢中出来,其实比拿到账本更容易。   只要找个替罪羊就行了,尸体和替罪羊在Mafia中都是很常见的。   只不过,他完全想不到今林帮他的原因,只能在心中做出五花八门的猜测。   是M立方想在横滨的黑/道势力中做出布局?   还是今林看不惯Mafia里的其他首领候选人?   在森鸥外琢磨今林的想法之时,今林没有在诊所待太久。   蹭完一顿寿司,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唇,就将账本交给森,离开了诊所。   “话说……”   待今林离开后,森鸥外才后知后觉地将视线转向太宰。   差点忘了这孩子……   不久前,医疗团队的下属捡了一个小孩,带到诊所救治。   森鸥外那时并未想太多,只当这浑身伤口的少年是遭遇了意外,很快就能等到其家属来接他。   结果,十几天过去……   别说接他回去的家属了,少年连身上的伤都难以好好地痊愈。   因为这孩子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地磕哪碰哪,还特别钟爱自杀行为……   医疗费完全找不到人付,只好自己垫着了啊可恶。   “太宰君,在别人工作的地方自杀,不太好吧?”   森鸥外坐到空下来的椅子上。   “为什么不好?”太宰疑惑地问道。   “因为这里是诊所,是救人的地方,有人在这里死掉的话,会给生意带来影响。”   森鸥外仿佛真的在讲述某种道理。   “啊——”   太宰也仿佛明白了,“就是说、‘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森鸥外欣慰道。   这不是能轻松听懂大人的话吗?   好像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嘛。   “那要到哪里自杀才行?”太宰问。   ……不,果然还是无可救药。   “这个嘛……”   森鸥外略一思索,“荒无人迹的无人区?”   “那得走多远的路!”   太宰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类没有涉足的地方?想找到一个无人之地,比在闹蝗灾的田地找到一株完好的作物还要困难。”   “这么说来,好像也有道理……”   森鸥外点了点头,“那么,你知道那种规律吗?”   “什么?”   “文艺作品里时常有一种规律——”   森鸥外不紧不慢地说,“当一个人执着于自杀,他往往不会自杀成功,可当他有一天放弃自杀,决定幸福地在世上生活下去,说不定在某一天,他就会死于突如其来的意外!”   “咦——”   太宰来了兴趣,“但这只是很少见的,反讽式的悲剧吧?实际发生的生活与故事里的发展,总是不一样。”   “你可以试一试嘛。”森鸥外笑道。   “有一种你在欺骗我的感觉呢。”太宰说。   “没有哦。”森说。   “嗯……”   太宰安静了几秒,意味不明地看着森,鸢色的眼眸沉郁如某种胶质。   “如果按照森先生这样的说法……精心算计别人的人,最后就会死在他人更盛大的计划中啊。”   森鸥外知道他在说自己,却也没有生气,反而依然保持着微笑:   “说不定是另一种死法——草率地死于毫无阴谋诡计的事件,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或者某种病症。”   “那真是太草率啦!”   太宰说,“草率到可怜。”   “是啊,所以你要试试吗,尝试一种与自杀截然相反的、朝气蓬勃的生活,以实现对‘热爱生活者’分外可怜的意外死亡?”森鸥外笑道。   “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还是不了。”   太宰将筷子放在空盒子上,“因为我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哦?”   “你说,诊所是救人的地方,不能在这里自杀……”   太宰的目光慢慢地移到窗外,黄昏的光芒正一点点隐没进空茫的夜色。   “所以,只要到杀人的地方,就好了吧?只要到专职谋杀的地方,成为一个谋杀者,就能意外地自杀成功了!”   “你是说,你想加入Mafia吗?”   森佯装没听懂太宰的话。   “Mafia是能最轻易接触死亡的地方。”   “但那完全算不上谋杀啦,只是为了利益施加杀人的手段,扣动扳机夺走他人的性命而已。”   太宰声音静谧地说,“死亡不是作为死亡,而是作为一种暴力存在,人的生命也在其中失去实感,变成一串轻飘飘的数字。”   “……那么,你的意思是?”森鸥外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我要像M立方做的那样——”   太宰的嘴角慢慢勾起,“成为谋杀的专家!”   “……小孩子不要在网络上学习奇怪的东西。”   森鸥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橱柜的高处,并锁上柜门。   M立方教坏小孩,害人不浅!   “才没有——”太宰表示抗议。   “是的,没有,明天你没有蟹肉寿司吃了。”森鸥外说。   “蟹肉罐头呢?”   “那个也没有,海鲜不利于你的伤口恢复,接下来一周你都没有海鲜吃,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公报私仇!”   太宰恹恹地看着森,觉得大人真是太险恶了! [65]第65章:创造一个人人都是异能者的世界   自那日从诊所回来,横滨就一连下了几天的雨。   灰暗苍茫的天空如巨大的帷幕,自屋檐一直延到遥远的楼群外,大雨哗哗而下,雨珠像瀑布般从窗外垂落。   今林在桌前坐了一中午,雨势丝毫没有减轻的趋势。   “江户川从东京回来了……”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最近的新闻,上面写着少年侦探再破奇案。   江户川这次破的案子,案情的确曲折离奇,连八竿子打不着的M³论坛都有颇多讨论。   光是想着那该是多少点数,今林就没法再认真看下去,每看一眼都觉得心痛。   想到点数,就不得不想到不久前他耗费点数推演出来的世界剧情。   整整十万点数,就推演出了那么一小段剧情,讲述的是江户川和福泽相遇,两个同样逃避着与他人建立联系的人,一同解决事件,最后成立武装侦探社的往事。   在今林看来,其中有两个重点。   一个是他猜测江户川可能是异能者,异能管控机关等“知情人”应该也认为其是异能者,但其竟然不是!   另一个就是名为“V”的势力——某为铲除异能者而成立的组织。   这么些天过去,今林连横滨的黑/道势力都查得七七八八,可对这个组织,他竟是一无所知!   要么是“V”太弱小了,已经被侦探社或者政府剿灭。   要么是“V”藏得太深,还躲在暗处计划着大阴谋。   “也许M³可以像V一样,有一个类似‘清除异能者’的‘纲领’。”   今林思索着。   异能管控机关以及论坛网友们都把M立方阴谋论成什么样了,一个个疯狂猜测着,M立方如此迅速地扩大影响力,甚至不惜用积分体系亏本拉人进论坛,究竟是要做什么。   实际上,今林还真不想做什么,扩大影响获得犯罪点数本身就是目的。   但如果没有阴谋,那岂不是太对不起阴谋论的大家?   “先暂定为‘强化异能者’好了,和V相反,而且我也正好要强化追随者。”   这时,今林突然觉得不对。   “‘强化异能者’听起来好逊啊,完全没有V组织那种‘异能者是世界的蛀虫,我们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大义感呢……”   不过,这么点小问题,当然难不倒今林。   稍作思考,他就将组织的“大阴谋”,从“强化异能者”改为“强化异能者群体”。   进一步说,就是——“创造一个人人都是异能者的世界”。   反正,若是系统道具发放下去,不是异能者也胜似异能者。   这样一来,既具备了不明觉厉的阴谋感,又具备了可将他人洗脑的大义感。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今林压根无需解释。   毕竟是组织内部的“阴谋”,一般来说不会被发现。   他身为组织首领,何须向外人解释?   而若是有朝一日,这个“大阴谋”真的被发现……论坛自会有大儒为他辩经。   越想,今林越觉得精妙。   雨中悟道了属于是。   今林抬手伸向桌上的水果盘,取了最后两颗蓝莓放进嘴里。   突然,他的心中升起一阵微妙的感觉。   那个V组织的首领,真的是认为异能者是蛀虫,于是要清除异能者吗……   该不会是和他一样,出于另外的理由,比如无聊了毁灭个世界玩玩,但直说毁灭世界肯定会有很多人反对,所以搞了个“崇高的目标”吧?   算了,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今林关闭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桌上的水果盘洗净收好,又整理了桌上的几本书,将书本分门别类放整齐。   他本来打算等雨停了再去找江户川,感谢他在钢琴教室时的仗义执言。   但这都过去了几天,雨一直不停歇,他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事,干脆现在就过去一趟。   再者,下一次推演剧情要一百万犯罪点数,比上次翻了十倍,而今林升级了一番恶念雷达,如今系统里只剩下可怜的十几万。   他得外出转转,看看有没有红点,不然等论坛的讨论热度下去,即使不至于入不敷出,他的点数增长也得大大放缓。   “一旦习惯了点数飞涨,增速慢下来还真是不适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今林叹了口气。   由于谋杀报告的案件被破后,相关讨论就无法带来点数了,因此目前的点数增幅,大多数靠绫辻那篇报告,以及导师的相关分析。   还有一部分点数,是来自谋杀报告衍生作品中提到导师。   在衍生作品版块中,关注前面三篇报告的不算多。   也就《夜路》中盐谷诚一的讨论度较高。   盐谷诚一正逐渐成为M立方中某种怪谈似的存在,围绕其写的或画的,都是极恐怖扭曲的形象。   目前热度最高的是“被害人家属进入故事中,在导师的指导下阻止盐谷诚一并力挽狂澜”的if线作品。   这种恐怖形象,甚至有朝论坛外蔓延的趋势。   而《黑羊》的衍生作品就更加百花齐放。   故事方面有穿越回六年前的,有写阿怜得到超能力干碎黑/道的,绘画方面则有阿怜与导师在艺术教室见面,或者少年阿怜与病羊初次见面的。   上述作品都得到了极高的点赞收藏,又因为导师总是会作为重要角色出现,为犯罪点数的增长贡献了不少力量。   至于结合多篇报告的作品,也不是没有。   比如小游戏类作品,扮演被连环杀手盯上的青年,从其手中逃生。   再比如“导师把众多凶手放进斗兽场玩游戏”的惊悚故事。   该故事由于太黑暗血腥,喜提论坛封禁……但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另外的原因其实是,今林认为这篇故事看似是惊悚故事,实则不然。   因为凶手在相互残杀,但里面的导师竟离奇地在相亲相爱……   这时可能会有人要问,什么叫导师在相亲相爱?   实际上,如果没看过,今林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人把他写成人格分裂。   一半是冷淡神性不问世事的论坛主,另一半是算无遗策面带微笑的犯罪导师,还着重描写两位之间缠绵悱恻的情感故事……   不是,哪里来的两位,缠绵悱恻又是什么东西啊!   多看看分析帖,自觉接受洗脑好吗?坚持论坛主就是导师不动摇!   也不对,即使不接受洗脑,论坛主也是导师。   今林看得头皮发麻,飞速地在故事进一步发展前,将帖子用“违反社区公约”为由,冷酷地封掉。   竟在论坛上这样编排论坛主,big胆!   标题写斗兽场,结果在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造谣论坛主来了。既怕他封禁,又胆大包天地敢写,胆小和勇敢二象性,又怂又爱写是吧!   真以为他不看论坛?   对此,论坛用户虽然知道封禁原因是“过于血腥”,但还是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肯定是导师大人看到后恼羞成怒了!   只能说……   导师永远不知道,自家用户们的脑袋瓜里究竟在编排什么匪夷所思的剧情,而用户们也永远不知道,哪句玩笑话会在无意间变成真相……   ……   傍晚,天空依然飘着雨丝。   今林一手拎着抹茶巧克力蛋糕,一手撑着黑伞,去侦探社拜访江户川。   蛋糕是论坛会员抽盲盒抽出来的,有一份短效的健康buff,能轻微加强人类体质,让人在两个月内不生重病。   不算贵重礼物,但也不过轻。   今林从推演出的世界剧情中知晓,乱步喜欢甜食,所以这个用来当谢礼还挺合适。   也许是因为他会特别留意紫衬衫,今林总觉得,街上穿紫衬衫的人多了不少。   M³的影响力,正在逐渐从网络蔓延向现实。   武装侦探社位于横滨中区元町,一栋红砖建筑的四楼。   该建筑周围是商业街,聚集着各种服装店、西点店等店铺,而街区隔壁就是中华街,即使是雨天,客流量也相当不错。   建筑的一楼是漩涡咖啡厅,今林收了伞,将伞放在门口的桶里。   他走进建筑中,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带错了礼物。   咖啡厅内部有售卖各种西式甜品,自然包括抹茶巧克力蛋糕。   说不定带豆沙包这类点心会更合适?   今林没有思考太久。   因为他看见,一个猩红的光点正在朝自己的位置缓慢移动。   不愧是侦探社,连遇到凶犯的概率都比别的地方高!   早知道侦探社能刷新野生的罪犯,他不就早来了嘛。   今林回头看去。   一名身披漆黑雨衣的高个子男人,神情恍惚,失魂落魄地进了咖啡厅,就要往电梯走。   雨水从他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浑浊的水泊。   “那个,这位先生——”   咖啡厅的服务员小心地喊了他一句。   男人回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巴紧紧地抿着,黑黢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声不吭地盯着服务员。   在他的目光下,整个咖啡厅的空气骤然一沉。   服务员吓了一大跳,过去了好几秒,才勉强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您可以将雨衣放在门旁边的桌子上,请您放心,我们会保管好您的雨具……”   男人依然沉默着,没有回应,也没有脱下雨衣的动作,扭过头,继续走向电梯。   见此,服务员也没敢再说话了。   毕竟是否存放雨具是客人的自由,再者,这位客人看上去就很不对劲的模样。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自首的话,去警局比较好吧?”   “……”   雨衣男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向今林。   今林当然不会被他的目光吓到,平静地与他对视:   “你刚刚杀了一个人。”   咖啡厅霎时安静了下来。   几个正坐在桌边聊天的顾客不可思议地看向今林和雨衣男,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服务员也睁大了眼睛,迷茫中略带惊恐地看着这两位客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什么情况。   杀、杀了一个人?   不对啊,她不记得店里今天要拍摄整蛊节目啊?   所以说,不是整蛊——   起猛了,看见杀人犯勇闯侦探社了……? [66]第66章:震惊,犯罪导师竟被迫成为人质   “我没有……”   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在空气中飘忽地游移,嘴唇翕动,如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着:   “我没有……我没杀人!我没有——”   “……”   今林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说实话,他觉得有点古怪。   恶念雷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红点,光芒亮度极高,表明是不久前杀的人,说不定案件就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内。   但在正常情况下,凶手会在杀完人后,主动到侦探社来吗?   “我——侦探会知道我是无辜的。对,我得去找侦探,我得委托侦探……”   雨衣男像是精神崩溃了一样,注意力从今林身上移开,反复地念叨着混乱的语言。   他低下头,潜意识里绕过今林,自顾自地继续朝电梯走。   今林适时出声:   “我就是侦探。”   雨衣男猛地抬头,愣愣地看向今林。   周围的顾客悄悄地远离了他们,但目光依然在往这个方向打转,显然陷入了吃瓜状态。   服务员则一脸懵地望着今林。   楼上侦探社招新人了吗?   没听说啊?   难道是乱步先生的侦探朋友?   “你、你是侦探?”   雨衣男有些迟疑地问。   今林的气质其实并不怎么像侦探,至少和影视剧里的侦探不太沾边。   “没错。”   真不好意思呢江户川,截胡了你的委托。   不过江户川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犯罪导师截胡侦探的委托,也很正常嘛。   等会儿拿更多礼物去补偿名侦探好了。   “你得帮帮我……我可以给你钱!”   雨衣男想到今林如此镇定,虽然没有穿经典的侦探风衣,但或许真的是侦探。   于是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打消了犹疑,急切地走到今林面前,伸手抓住今林的肩膀。   “多少钱都行……我怎么可能杀她呢?我、我不可能会那样做的!”   “你说的她,是指谁?”   “不,不可能……”   雨衣男却是不知想到什么。   非但没回答问题,反而表情恐惧,身形晃动,身体瑟缩微微躬起,仿佛随时可能跌倒在地。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死的……”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声音越来越响亮,穿透雨点的喧哗,停在咖啡厅门前。   无论是顾客们还是今林,目光都不自觉地移向门外。   数名警员没有打伞,就按着帽子,冒着雨匆匆走进咖啡厅。   环视一圈,便迅速锁定了目标,朝雨衣男走来,   “新田拓海先生,你……”   “别过来!”   雨衣男,也就是新田拓海,忽然神情激动,大喊出声。   他死死地盯着警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警员们一时被震住,放缓了脚步。   “我……呼、呼……”   新田拓海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   突然,他的眼神变了——   不复此前的迷茫和慌乱,反而变得极其冷酷!   脸依然是那张苍白的脸,但神情一变,如果说此前的面色像虚弱的病人,那么此时,他看着就像从水中捞出来的杀人鬼!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变态杀人魔,尤其是时常和凶犯打交道的人,几乎能立即看出此人手上绝对不干净!   在所有人都为此吃惊的时刻,新田骤然有了动作——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新田拓海一个箭步走到今林身后,一手按着今林的肩膀,另一只手从雨衣中取出一把折叠刀,横在了今林的脖颈前!   “别动!”   “放下武器!”   警员的反应也很快,看见新田贴近今林,就想冲上去阻止。   但新田离今林实在太近了,且今林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没有任何躲闪或反抗。   他们只走到一半,新田就完成了胁持。   于是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避免嫌犯出现过激反应以至今林受伤。   有顾客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发出了低声的尖叫,又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被匪徒注意到。   服务员也被吓到了,小心躲到了柜台后面,趁没人注意到她,不动声色地蹲下身,给楼上的侦探社发消息。   一名警员进门较晚,离门近,悄悄地往后退,走到门外请求支援。   相距凶犯较近的警员则神经紧绷又故作轻松地看着新田拓海和今林。   他们只是觉得新田拓海在一起案件上有很大的嫌疑,希望他配合调查而已。   甚至不是要逮捕他,只是想请他去一趟警署……   完全没想到新田拓海会突然暴起!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都很紧张。   包括新田拓海的手臂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除了今林。   这家伙被一把刀抵着脖子,表情却松弛得不像话。   仿佛只是在参与咖啡店活动,既不尖叫也不挣扎,还有闲心低头去瞥手里的蛋糕盒子。   还好,蛋糕没被挤到。   如果有别人知道今林的想法,恐怕得吐槽他宁愿关心蛋糕,也不愿意关心自己的处境。   刀就贴在他的脖子上,这么一低头,稍有不慎可就会划出一道血口!   总之,确认礼物完好,今林就开始考虑别的事情了。   比如刀上的气味。   虽然似乎被雨水冲刷过,但还是有一股血腥味,以及非常浅淡的,像青草或者某种泥土的气息。   再比如刀柄上溅到的,已经干涸、没被雨水冲洗去的血迹。   很难不让人想到杀人埋尸。   难道这次真的这么简单……   一个罪犯杀了人,不仅不逃跑,反而到侦探社来?   “但如果他没犯罪,看见警察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激烈呢……”   今林略加思索,其实没太想通。   “小池,恶念雷达会出现问题吗,比如这么高的亮度,但其实只是他计划杀人、还没有实施?”   [恶念雷达没有问题,以这个亮度,只可能是刚杀完人,而且就在不久前。]   系统很快地做出回答,暗想这次宿主竟也犯了难。   从前遇到案件,宿主都是三两下识破凶手和犯罪手法,直接生成报告。   这次居然在认真思索问题!   不过,想想也是。   宿主又不是神仙。   也不能每次都在缺失信息的情况下全知全能吧?   “小池,我要指认凶手,准备生成谋杀报告。”   系统:……   话说早了。   宿主还是那个宿主!   [正在进入检测程序……]   [指认正确,正在生成谋杀报告。]   ……   最近,船越秋良一直在盯着绫辻行人。   他觉得,绫辻就是M立方论坛新来的“人偶师”。   特务科的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不需要如何推测,就能通过其人偶社社长的身份,轻松联想到彼此之间的联系。   再加上绫辻是异能未知、疑似高度危险的异能者,盯着他也很符合特务科的工作内容。   然而,十几天过去,绫辻行人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每天就正常的上课、正常地阅读或浏览网站、正常地摆弄他的那些人偶……   难道他的异能是通过人偶释放的吗?   不然怎么说得通,他对人偶的那种奇怪热爱?   好吧,这个完全就是在强行揣测了,每个人有怎样的爱好都很正常,不能通过喜好人偶就猜测其异能通过人偶释放,也不能认为其异能是操纵人偶。   船越也明白这个道理。   越是明白,他就越绝望,有种走错了调查的路,无论如何努力都见不到成效的预感。   他的异能力“视点”是主动技能,且非常耗费精力,不是二十四小时都能盯梢异能者。   别说二十四小时,连持续两小时都十分吃力,用一段时间就得休息一会儿。   饶是如此,他一天也有放四到六个小时在绫辻身上。   可这些时间就和打水漂一样,什么都没查出来。   不仅他这边毫无成效,那些调查绫辻行人过往的同事,也没有查出多少线索。   也许……还是得请专门的情报类异能者出手?   据说种田长官发掘出了一位极其优秀的年轻情报员,不过信息严格保密,船越也不清楚那情报员的名字或异能,只知道其已立下不少功劳。   若是派那种优秀情报员调查M立方,抓住导师的犯罪证据岂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特务科最缺的就是情报人才,那种情报员忙得很,船越也无法请人出手。   船越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强。   算了,不想那么多。   安心做好手头工作才是正道。   在异能特务科内部,已成立了专门关注M立方的调查组。   像芦田就是调查组的一员,不过最近回去接受处罚,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是出不来。   船越这边,暂时没有给他指派新的搭档,组织里只是把他也拉入调查组中,每天盯着绫辻和M立方的动向。   偶尔,也会协助一些调查工作,检查M立方发出的盲盒。   船越看着电脑屏幕,心情复杂地从手边的大袋糖果里取了一颗软糖,塞进嘴里。   这袋软糖,是他从M立方抽取到的奖品……   组织本来想收上去作为留存物,但检查过后发现,真的只是普通软糖。   再加上船越表示既然检查不出来,不如自己亲身尝试有无副作用,组织便将软糖交还给了他。   而在船越心中,虽然觉得M立方开放盲盒功能必有不为人知的可疑目的,但对于普通奖品,他倒不觉得会有问题。   毕竟,那么多的普通奖品,就算要下毒,也得多少份毒药啊?   若在这方面做手脚,直接找个水源去污染不好吗?   所以M立方这个举动,要么在收买人心,要么是一种拉活跃的手段,但奖品本身应该没有问题。   吃着吃着,船越的精神一振。   时隔大半个月,论坛主终于发布了新报告!   他迅速擦了擦手,拖动鼠标点开帖子。   (精华帖)谋杀报告-006-园丁-1 [67]第67章:谁把刀塞我手上的?   在仔细阅读新报告之前,船越先把事情汇报了上去。   关于导师的专项调查组会尽可能快地找到导师的所在,让报告中的案件与现实完成对应。   用报告里的信息破案,他们也是一回生二回熟。   一开始,大家都还觉得这样不妥。   哪有用犯罪分子给的信息去破案的道理?   请侦探也就算了,听信犯罪导师来历不明的蛊惑算什么?   一个个都铁骨铮铮地叫着,绝对不可能照着报告去破案,一定要自己凭本事好好调查,拿出横滨机关的风采!   但只是稍作尝试,搜查官们就纷纷表示……   诶,真香!   不是调查查不清,是照着报告找线索更有性价比!   转变了思路后,横滨的部门用起谋杀报告里的信息,也就脸不红心不跳,神情自若毫不羞愧了。   真是的,既然证实了报告大概率是因异能而出现,里面的信息完全真实,他们用一下报告里的信息怎么了……   脸面和规矩能有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重要吗?   再者,这和寻常的“从犯罪分子手里打探消息”,也没有区别嘛,就是省略了“打探”的步骤。   而且他们又不是不想控制住谋杀报告,是实在控制不住啊。   打不过就利用起来,像网络安全部门一样,用M立方锻炼技术,多好!   渐渐地,基层的市警和搜查官们,都开始把谋杀报告当成了好用的工具,甚至有暗自希望当自己所属的辖区出现案件,就立即出现谋杀报告协助破案的。   没看保土谷警署本来对校园那桩案子毫无头绪,谋杀报告一出,破起案件来那叫一个高效迅猛吗?   毒物检测分析不出来的时候,本该从凶手的社交关系与活动轨迹排查毒药来源,再去推测毒物具体成分。   保土谷警署倒好,倒反天罡,先盲推成分再去找来源。   短短几天,连毒理机制都分析出来了,乌/头碱加河豚毒素这么小众的手法,竟是查得一清二楚,以后这案子八成还能上教科书。   都是横滨的警署,大家谁不知道谁,就以正常水平,能有这种神探般的表现?呸!   也就上头的长官会顾虑着谋杀报告无法掌控、M立方目的不明,依然保持深重的警惕。   至于寻常的警员,其实已经不像M立方刚出现时那样排斥报告。   拉回飘远的思绪,船越将注意力放在谋杀报告上。   [6月5日。   暴雨倾盆。   我站在不知是何处的巷道中,周围空无一人。]   “今天发生的事?”   船越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日历,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灰蒙蒙一片,乌泱泱的云层中飞出如针细的雨丝,但雨势已渐小,算不上暴雨。   “一小时前,雨还挺大,所以报告中的事大概是那时候发生的。”   估摸着时间,船越继续向下看。   [雨下得太猛烈了。   身上的雨衣沉甸甸的,凹凸不平的地方积满了水。   分明隔着一层防水的布料,雨水砸在头上还是像石头一样疼,敲得人头晕目眩。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如今的我会如此迷茫吧。   虽然站在这里,两侧是灰暗的墙,还有不知名孩童的涂鸦,地上尽是碎裂的砖石,丛生的杂草,以及不知名动物的粪便,肮脏又破败、几乎无人会踏足之地……   但我丝毫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被绑架?或者梦游症?”   船越略有些疑惑。   目前而言,每篇报告的主角都是凶手。   但黑羊篇已经证明,报告主角也有可能是“在另外案件当凶手,但在本起案件为目击者”。   由此推之,本篇主角是其他与案件有关的人,也并非不可能。   [啊,头痛欲裂。   我感到除了头,身体也在逐渐恢复知觉。   雨水顺着衣服的领口滑进来,雨衣外的雨水冰凉凉地隔着衣服向皮肤传递温度,而雨衣内部呢,又闷又潮湿,糟透了,鞋子也泡在水里。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样的天气,雨衣是不管用的,雨伞估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最好就是不要出门,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   为什么……   我的手上会有一把刀?   单刃的折叠刀,闪着刺目的寒光,看上去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上面有血。   虽然被大雨冲刷了不少,可还是有那么些被稀释了的血残留在指缝里,在手掌与刀柄相贴的地方,留下浅红的印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谁把刀塞到我手里来的……   上面的血,又是谁的血?   刀上有血,雨衣领口边上好像也有……   裤腿上也是,还有脸上——   不是吧,怎么到处都是血?!]   “……”   船越咀嚼着软糖,慢慢皱起了眉,伸手往糖袋子一摸,摸了个空,也不在意,一脸迷惑盯着屏幕。   他有一种莫名荒诞的感觉。   “栽赃嫁祸?失忆?梦中杀人?”   目前来说,案件似乎是出现了。   但又好像没有出现。   至少以目前的信息,即使是警方也无法推测报告中的“我”以及本次被害者的身份。   这时,船越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有更高等级的会员权限,能解锁更多报告相关信息就好了。   不过,目前在整个论坛,都没有成功升级的会员。   也不知道要升到几级才能解锁更多信息。   等等,怎么就想着升级了……   那可是十万积分,谁付得起?!   船越晃了晃脑袋,将注意力集中在案件上。   “这两天有发现被刀捅刺的尸体吗?”   “不管怎么想,报告的主角都很像凶手。”   “尤其是从客观表述上,他的身上到处都有血,即使不是凶手,应该也是在案发现场?”   “但从心理活动看,又感觉他是被嫁祸的……”   [我的心脏骤然加速,一时没能握紧刀,让它掉在了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要不然,就把刀扔在这里好了……   反正,这么大的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会留下指纹和鞋印。   我的心中这样想,可鬼使神差地,我又把刀捡了起来,仔细端详。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刀。   而且,我也本不该在这里。   我本来应该、应该在中午的时候回家了才对!   啊……   我的脑海中倏地闪过一张破碎的画面……   我看见,小葵倒在血泊中,她侧着身,大睁着眼睛看着我……   紧接着的画面是……我的手里,拿着刀——!   不、不……   头好疼!]   “‘小葵’?”   船越敏锐地捕捉到了被害者的信息。   葵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大众了,一般情况下,论坛会员肯定是无法推测出报告中角色的真实身份的。   但他们有内部的信息,只要死者已被发现、有记录在案,再稍加对比,就能知道这是哪起案件。   再分析出死者与报告人的关系,就能根据报告内容,轻松抓到凶手!   “也难怪搜查一课以及各警署的警员,好像都并不反感报告啊……”   船越知道,现在就只要分析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行。   他略作思索,觉得事情其实很明显:   “应该是主角杀了人,但精神受到极大的刺激,导致出现了短暂的失忆。”   “在看见刀的时候,主角的脑海中闪现出了记忆的碎片。”   “等等……”   船越忽觉不对。   这都出现死者了,怎么报告还没结束呢。   莫非后面是实行谋害的过程?   [小葵……   不知什么时候掉下的眼泪,混着飞进来的雨点,在我的脸上胡乱地涂画。   我们明明已经说好了的,要一直在一起。   我连求婚的戒指都已经在订制了,月中就能拿到手,准备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为什么……   我想到了许多许多的回忆。   头颅像被千万只虫子啃噬一样疼,心脏比头疼千倍万倍,但我还在努力地回想。   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但是——   难道是“他”?]   “突然冒出一个新角色?”   船越打起精神。   如果有新角色,他此前的推测可能要被推翻。   [我知道“他”的存在。   是的,我已经猜到了……   我会在无知无觉的时候,突然感到混沌。   再清醒过来时,就站在了别的地方,时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家中的物品,总是被莫名地出现移动、或者被使用。   小葵说是我使用的,可我完全记不得。   我本就糟糕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混乱,好像本来连续的纸页,被无形的剪刀剪得支离破碎,且这碎片正被水浸湿变得越来越沉重、越发难以承受。   ……我的身体里,藏着另外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从不和我说话。   会是他吗。   是他——   啊啊、我早该把他的存在告诉医生的!   自去年被解雇,得了躁郁症,我就在小葵的鼓励下,一直努力治疗,去看医生,去医院拿药……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可两个月前,“他”出现了。   小葵很喜欢他。   我也就想着,如果把他留下的话,小葵或许会更喜欢我一点。   可是他怎么能……   不、不可能的。   他也是我啊!   而我,永远不可能伤害小葵!   ……]   “我明白了——是人格分裂!”   船越恍然大悟。   真相只有一个——   这次报告的主角,有两个人格!   人格A深爱小葵,而人格B出于某种原因杀死了小葵!   两个人格的记忆不互通,所以会出现人格A拿着刀茫然无措的场景!   像人格A觉得人格B不会伤害小葵什么的……   毕竟是两个人格,连记忆都不互通,也没有相互沟通过,怎么可能了解彼此呢?   船越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番推测顺畅无比,太帅了,神探也不过如此!   “这篇报告的后续,应该是人格B杀害小葵的动机了吧?”   船越琢磨着,不知为何,想到了今林柊树。   ……导师会不会也是人格分裂? [68]第68章:比起侦探,还是当论坛主好啊   今林和芦田的那个赌约,一直没让芦田兑现。   所以船越此时也认为,今林确实是在借赌约提醒芦田,会有非心肌梗死的第五名死者。   可是,如此善良的行径……   这还是那个玩弄人心的犯罪导师吗?   在此之前,船越的想法是,导师应该是在玩弄芦田的心,让其陷入深切的懊恼之中,以此折磨他。   但M立方最近的慈善盲盒,似乎又证实了今林柊树虽然目的未知,但确实有善良的一面。   若说导师也是人格分裂……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   说不定那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小池”,就是导师的善良人格!   天哪,太对了,从未有过的分析思路!   船越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觉得自己真是天才来的。   像这种毫无证据、但很有道理的臆测,若是写成报告,得被上司怒批一顿。   但发论坛上就不一样了。   发论坛不仅不会被骂,还能得到会员们的热闹评论,以及任务奖励甚至打赏的积分。   正好,今天的论坛任务还没做。   就用这个曼妙的分析帖震惊全论坛吧……!   船越心中打着好算盘,忍着现在点出帖子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定是臆想吧,小葵……小葵不可能有事的。   我不是没有出现过幻听的症状,那么,幻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我还是不敢回家。   我怕回家后,看见小葵真的出事。   不是有盒子和猫的故事吗?   一个盒子里装着一只猫,打开盒子,猫可能是活的,也可能是死的。   但只要不打开盒子,猫就处于活着与死亡之间的状态。   所以,我不能回家呀。   只要不回去,小葵就一定不会出事。   一定、一定不会……   但是,如果不回家,我又该到哪里去呢?   去看医生?   还是……对,我得知道这把刀是哪里来的。   它不是我家的刀!   肯定是有人把它塞到了我的手上!   我得搞清楚它的来历,如果是这样……   去委托侦探调查好了!   去找有名的侦探,侦探一定能知道真相,一定能推测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小心地用雨水把刀冲洗了几遍,又将它折叠起来,放进雨衣内侧的袋子里。   这时,我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雨衣内侧的袋子里,有某种薄薄的、卡片般的物体。   我把刀放好,躲到一处屋檐下,用被水浸得皱巴巴的手指,捏起卡片的两面,将它拿出来。   那是一张花札牌,牌面的下方是枯黄的芒草丛,看起来像扫帚一样蓬松,在风中摇曳成灰黄的海浪,而在牌面上方,画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八月的光牌,月下芒草。]   花札是一种在日本非常经典的纸牌游戏。   加入特务科前,船越经常和朋友玩牌,但后来越来越忙,朋友关系也慢慢淡去,就逐渐没了玩耍的时间。   简单来说,花札牌一共有四十八张,分为十二个月份,每个月份四张。   其中,有五张牌地位最高、能得到最多点数的“光牌”,分别是一月的松上鹤,三月的樱花帷幕,八月的月下芒,十一月的雨中柳,十二月的梧桐凤凰。   “雨衣里有一张纸牌……?”   船越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   漩涡咖啡厅。   新田拓海劫持着今林,折叠刀横在今林的脖颈前,冷冷地看着与他谈判的警员。   “人不是我杀的。”新田声音略有些嘶哑。   站在他前方的两个警员扯了扯嘴角。   他们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小子就知道有人死了。   就算不是凶手,也是相关的人员。   “我们也没有说是你杀的,我们只是想请你配合调查。”警员说。   “你们都出去。”   新田道,“我和这位侦探有话要聊,聊完了,我就和你们走。”   侦探?   警员后知后觉地想起,楼上似乎就是武装侦探社。   武装侦探社的武力不下于他们,只要侦探社做出协助,不仅眼前的绑匪,连案件本身估计都不用费多大的功夫。   等等……侦探被绑架了?   不好!   以侦探社社长的护短程度,若是名侦探被欺负,指不定得暴怒成什么样!   然而,两个警员定睛一看。   他们的神情,顿时变得分外古怪起来……   新田拓海胁持在身前的,哪是什么侦探呀?   别人不知道,他们内部的警员有看过照片,还能不知道吗——   新田胁持的,分明是近日在横滨赫赫有名的犯罪导师,疑似M立方论坛主的今林柊树!   绑匪以为自己胁迫的是侦探,结果是个犯罪导师,这不扯吗?!   今林柊树也是,一个犯罪导师,好端端的跑侦探社来干什么。   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难道今林是故意被新田胁持的?   可是他这么做,目的何在呢?   警方只觉得棘手无比。   即使新田胁持的不是侦探,警员也不可能答应他的要求。   毕竟,不管是侦探还是犯罪导师,都是横滨的市民,在此时更是人质。   他们不可能因为人质的身份,而放任人质不管。   双方开始谈判,但新田一口咬定,必须他和侦探单独对话,不许有任何警员在场。   见状,警员也不敢拆穿说他胁持的不是侦探。   谁知道新田拓海在想什么……   万一知道今林不是侦探,对他没用,一刀抹了今林的脖子怎么办?   双方僵持不下之时,警方开始默默转移咖啡厅里的顾客,让他们去到安全的地方,避免新田拓海突然发疯。   新田倒也默许了警方的转移顾客行为,咖啡厅中的空气弥漫着紧绷的安静。   就在这时,在新田没有看见的地方,从后面的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乱步,身上穿着白色衬衫,没有戴帽子,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汽水,很有夏天的感觉。   名侦探看着新田,缓缓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浅色的嘴唇无意识地吮着吸管。   另一个则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他的身形高大,身穿和服,脚踩木屐,走下来时悄无声息,像个盯上了猎物的猎人,正耐心地准备猎捕工作。   若是从电梯下来,自然能更快地抵达一楼。   但这栋楼的电梯在抵达时会有音乐播报,为防止被新田察觉,社长和乱步便选择了从楼梯下楼。   警方站在门口,自然看见了两人。   见社长正静默地靠近新田,警员们心领神会,为他吸引注意力,与新田开启了新一轮的谈判。   对于身后的危险,新田一无所觉。   他执拗地拒绝放开今林,还在等警方转移完客人,给他留和侦探单独谈话的时间。   但他注定是等不到了。   因为在他身后,社长已开始了行动。   银发的男人平静地盯着新田的背影,眼中没有杀意,不带任何感情。   他放缓呼吸,手握带鞘的长刀,如敏捷的猛兽,潜伏在阴影之中,缓慢接近目标。   当社长与新田只有两步远时,新田才隐约察觉到什么,微微偏过头去,目光向此前的视野盲区移转。   说时迟那时快,社长左手按住新田的右肩,令其向自己这一侧倾斜,同时,抬起沉重的带鞘长刀,就如同拿着轻巧的竹杖,挑了个刁钻的角度,在新田的右手手腕上精准地敲击下去!   在“啊”的一声痛呼中,新田如同遭受电击,只感觉到右手一阵麻痹,折叠刀脱手飞出!   今林移开新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再扭头一看。   新田的双手已被社长扭到了身后,被深不见底的力量压得跪倒在地,表情痛苦得扭曲。   警员们一哄而上,拿出银亮的手铐。   手铐咔哒地扣上,混着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以及门外的雨声,现场一片嘈杂。   新田动了两下,就识时务地放弃了挣扎,但他的眼睛仍向上抬着,紧紧地盯着今林。   “等一下。”   江户川忽然发出声音,叫住了想把新田就此拷走的警员。   “乱步先生。”警员立即停下了脚步。   他们对名侦探是丝毫不敢怠慢。   不说从前名侦探帮他们解决过的诸多案件,即使出于感激也得考虑乱步的想法,就说以后,他们八成还要对名侦探多加仰仗,怎么敢不听名侦探的意见?   “我要知道他来这里的原因。”乱步直截了当地说。   他对警员完全不需要请求什么。   实际上,在场的警员全是他熟悉的人,这片区域的警署他已经合作过了不知道多少次。   “乱步先生问你话呢。”   对于已经被铐住的新田拓海,警员们的态度,可就没有刚才他人质在手时那样温和了。   “乱步、乱步……你是江户川乱步,那个名侦探?”   新田念了两遍乱步的名字,睁大了眼睛。   出于对未成年人以及侦探本身的保护,加上社长的干涉,敢刊登乱步照片的媒体还是极少的。   大多市民只知道江户川是个少年侦探,不知道他的真容。   不过,即使不穿侦探的服装,乱步也有一种独特的侦探气质。   那几乎与他本身的个性无关,只是一种破案无数养成的锐利目光,以及由内而外的对犯罪分子的威慑。   就如相叶能一眼认出导师一样,市民们如果看见乱步破案,也能立即联想到,“这一定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少年侦探”,而不会将乱步错认为别的什么人。   “是啊,亏你说着要咨询侦探,结果把一个……把不相干的人认成了侦探,真是离谱。”   旁边的警员咽下那句“犯罪导师”,看看今林,又看看新田,忍不住吐槽。   “怎么会觉得他是侦探啊?”   “为什么我不能是侦探?”   一直神游天外的今林将视线从谋杀报告上移开。   “侦探社总不能只有江户川一位侦探吧——我就不能是社里的其他侦探吗?”   还好意思说,一个犯罪导师在这装侦探招摇撞骗,真不怕犯的事被揪出尾巴。   警员无言地看着他:   “侦探社还真就只有乱步先生一位侦探。”   今林:……   距离侦探社成立,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武装侦探社全在发展武装,完全不考虑为乱步分担一些工作吗?   好吧,似乎也确实很难找到和乱步头脑相当的侦探。   有的事务该乱步完成,还是得乱步完成。   不像他,手头有犯罪点数,就全想着怎么招人,让别人为他工作。   若是遇到手下完不成的任务,他就兑换道具让手下超进化,只要点数够,世上就无难事。   唉,还是当论坛主好啊。   “侦探先生——”   新田虽然也很疑惑,旁边这位乱入的紫衬衫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谎称侦探……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合适的时机。   “我有话要讲!但是,我只能告诉你——不要他们旁听!” [69]第69章:杀人如剪花   “你做出这种事,还想和乱步先生单独说话?”   警员见新田贼心不死,拧起眉头:   “有什么事情,直接在这说!”   名侦探叫住他们,似乎有同意与新田交谈的意向。   他们很难改变侦探的想法,于是最好的选择是先尝试改变新田。   “我是觉得,单独谈一谈也没有关系。”乱步道。   “可是……他很危险。”   “这种事情谁都看得出来——”   乱步的目光瞥向警员手中证物袋里的刀。   “不是一般的危险。”   警员深吸口气,缓缓道,“他涉嫌一起杀人案件。”   “哦?”乱步看着他。   “大约半小时前,我们接到新田拓海的邻居的报案,他家的门没关,而门内……新田拓海的女友渡边葵死在了屋中。”   警员慢慢偏过头,看向新田。   “本来,我们只是对他稍有怀疑而已,但现在……他手里的刀,恐怕就是杀死渡边葵的凶器。”   他说这些话,是想委婉地劝说乱步,尽可能避免出现单独谈话这种其实不太合规矩的事。   但乱步却是摇了摇头:   “这般危险的罪犯,不正是我一直在接触的吗?”   “乱步先生……”   “有社长在,即使他拿着武器也无法伤到我,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被抓住了呢?这种程度对我还构不成威胁。而且,我不认为他会伤害我。”   “这……”   警员露出为难的神色。   既然如此……   只能遇事不决,请示上级了。   出于对侦探社的信任,在一番交涉后,警署最终同意了让新田拓海和侦探单独谈话。   反正,侦探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如果有需要他们知道的东西,他们最终还是会知道的。   说是单独,考虑到乱步的安全,社长肯定得在边上旁听。   社长都旁听了,当然也不差今林一个……   “……?”   新田拓海满头问号地看着今林。   不是,这家伙怎么如此自然地就坐到他旁边了啊?   还一脸若无其事,把手上的蛋糕盒放在桌上,一副“我就在这待着了,你们随意”的姿态。   是侦探吗你就坐。   他寻思着这人既不侦探,也不武装啊,之前还自称侦探,纯属骗子一个!   离奇的是,乱步和社长没一个反对。   两位真正的侦探社成员,就坐在桌子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这么大一个奇怪的人你们看不见吗?   难道此人其实是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灵体,亦或是他的幻觉症状加重了?   也不可能,毕竟刚才他还成功胁持了此人,证实此人是个真实不虚的人类。   “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乱步出乎寻常地有耐心。   他还没看最新发布的谋杀报告,但他已察觉到新田的行为很有问题。   “他——”   新田示意侦探去看今林。   “他是我允许留下来的。”乱步像在说一句寻常的小事。   闻言,不仅是新田,就连社长也稍感吃惊。   默许是一回事,挑明了允许又是另一回事。   乱步可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这和认可并信任今林有什么区别?   可乱步和今林其实谈不上熟悉,此前不过见过一次面。   况且,今林来路不明,目的也不明……   虽然稍有担忧,但社长对于乱步的判断还是十分认同的,且对乱步的信任压过了对今林的不信任。   于是社长最后什么都没说,如没有感情的雕像一样坐在旁边。   “既然您这样说……”   新田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尽可能清楚地叙述事情经过。   ……   船越看着报告。   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本次报告的主角果然是人格分裂。   论坛主用不同的跟帖楼层,分隔开了报告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   在上半部分报告,是从人格A的视角进行叙述。   而在下半部分,风格略有转变,很可能是转到了人格B的视角。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   眼前是小葵的尸体。]   终于见到案件,船越立即打起了精神。   不知为何,分明是毫无疑问的惨剧,他的心中却异样地浮现出“对味了,这才是谋杀报告”的念头……   船越摇了摇头,抛开杂念。   [她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记得那双眼瞳原本有多么明亮,即使最闪耀的星辰也无法与她比拟,可如今那美丽的眼眸已失去了光泽。   然而这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小处伤痛。   她乌黑的长发一圈圈绕在渗血的颈部,四肢被扭成了奇怪的弧度,双腿向后折,双臂则做出一个祈祷的姿态,贴在身前。   我的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胃也在一阵阵地痉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此时跪在地上的只是一具行尸。   几乎是爬一般地,我挪动到她身边,为她合上眼睛,又徒劳地想去捂住她身前的伤口。   血还是温热的,那个我回来得太迟……   该死、真该死……   明明知道小葵一个人在家,还回得这么迟!   满腹的憎恶,绝望的恨,酷烈的痛苦,像烈火一样灼烧着我,在残酷的炙烤下,心中反而一片冰凉。   我的视线移转,看见她的手里攥着一件外套。   属于我的外套,早在三月就遗失在了不知何处,竟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屋中找寻,在衣橱里找到了一把洗干净的,不该出现在家中的刀。   和小葵身上的伤口吻合。   那个混账,杀了小葵,还想把罪责嫁祸给我……   我大概想到是谁了,回来的时候,那个眼熟的人和我擦肩而过……   一定就是他!   我的表情抽搐得像在笑一样。   岂能让他如愿啊!   我披上雨衣,将刀藏进衣中,冲出了家门。]   “?!”   船越正在思考。   数秒后,他终于理清了思路。   “主人格回到家,发现小葵死亡,情绪激动之下逃避了现实,于是由副人格接管了身体。”   “副人格察觉到凶手想把案件嫁祸给他,又大致猜到了凶手,拿着凶手的刀就冲了出去。”   “主人格再醒来,就是站在暴雨中,刀上带血。”   “但这时候的血肯定不是小葵的血,所以……副人格把凶手杀了?!”   正常人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报警吗?!   哪有发现自己的爱人死亡,还被人嫁祸,猜到凶手身份后不去报警抓人,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把凶手刀了的啊!   万一以为的凶手不是真正的凶手,猜错了还将真正的凶手放跑了呢。   船越大受震撼。   他没有谈过恋爱,亲情也十分淡薄,有点难理解报告主角的举动。   但这时,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死去的搭档。   收到搭档的死讯的那一刻,他也是立即猜到了罪魁祸首,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设身处地地想想,报告主角会如此冲动,似乎也不足为奇。   船越接着往下看,后面果然是副人格找到了凶手。   [每个月,我都会去■■病栋复诊。   那件外套,正是我遗落在病栋中的。   而那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我记得他,他是病栋的园丁。]   “园丁?”   船越恍然大悟!   这篇报告的标题是《园丁-1》。   众所周知,谋杀报告的标题总是与报告内容有某种联系,或者干脆就是报告的概括。   本来他还疑惑,此前那么多内容,也没有和园丁有关的信息。   为什么这次的报告不叫“双重人格”、“一体两面”,反而是叫“园丁”?   原来是因为,园丁才是凶手!   紧接着,船越又想到,根据每篇报告一名受害者的理论……   《园丁》后面带个编号1,说明本次报告的被害者不止一个。   看来,导师是将本篇报告主角杀死园丁复仇的案件,与园丁杀死小葵的案件合并在一起,使用了同样的标题?   凶手死于另外的凶手,这也算是谋杀报告的常用手法了。   比如《鬼隐》篇的凶手就死在了《黑羊》篇的阿怜手里,《夜路》和《蛇结》的凶手则死于导师的谋算中。   [……   那个混账正安然地坐在园艺小屋里,手中拿着一杯茶水,脸上甚至还挂着怡然自得的笑容。   恨意与愤怒领着我走到他的面前,打碎他的茶杯,拎起他的衣领,像野兽一样发起连串的质问。   无论是我还是小葵,都与他无冤无仇!   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只是遇到时打过两次招呼的程度。   我甚至有怀疑是我弄错了,但他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地,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今天出现在我家附近呢?   况且那件外套,在病栋遗失,也只有病栋的人能拿到。   我问他的目的,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并从衣服里拿出了刀——   被清洗干净、藏匿在我家中的刀。   他说……   刀确实是他的。   可是,为什么……   他在坦白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眼神还无辜得好像我冤枉了他?   “你搞错了,我没有杀它呀,我只是在修剪它,让它变得更漂亮。”   “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有精神疾病的难道不是我吗?   荒谬……   太荒唐了!   这个恶魔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如果植物长出病变的组织,没能得到妥善处理,整株植物就会死掉哦。”   “她已经死掉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徒劳地咆哮着。   “那就是因为她不让我修剪吧?”   园丁很平淡地说。   “病变的植物会影响其他植物,于是只能将它移除,这就是根据自然规律做出的选择哦。别的植物都很乖巧地让我修剪,谁叫它不听话呢?”   “你说什么——”   什么叫会影响其他……植物?   什么叫“别的植物”?   我的暴怒无以复加。   从前我以为,只有害怕到极致,人才会发抖,现在我知道,原来憎恨与愤怒达到极限,人也会颤抖甚至眼前发黑。   ……几乎要呕出血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   园丁乐呵呵地笑着,“怎么,你想报警吗?但你猜为什么现在我还在这里呢?报警的结果只会是抓走你自己,你这个早该住院的疯子……”   我忍无可忍,再也听不下去了——   是的,我是个疯子!   就让他看看,一个陷入疯狂的疯子在盛怒之中,会做出什么样的疯事吧!   我抬手挥刀,像切开某种植物的表皮一样,切断了他的喉管。   园丁倒在地上,像无处回收的垃圾一样,倒在肮脏的血泊中。] [70]第70章:与案件无关的花札牌   [……   既然他这么喜欢植物,干脆就变成土壤吧!   我想找个地方把他埋起来,比如这栋小屋后面的花园。   在灰蒙蒙的雨天里,鲜花也盛开得十分美丽。   可是,我的花已经谢了,这些花朵绽放得再动人又能怎样?   把他栽种的植物统统摧毁,也不能解我心中的怒火!   我拽起他的胳膊,想采取行动,突然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了他。   说不定他还会为变成了土壤而高兴?   我怎么可能让他高兴地死!   于是,我没再管园丁,又把他的尸体扔在地上。   这时,我瞧见,一张纸牌从他的裤子口袋露出一个边角。   我将它取出来,这是一张奇怪的花札牌,上面的图案是月下芒草,边角写着一个数字:21。   什么意思?   我没想明白,将牌收好,又在屋里四处翻找,希望找到他杀害小葵、或者“其他植物”的证据、哪怕是真正的动机。   但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   仿佛他杀死小葵,真的只是因为那个荒谬的理由。]   谋杀报告的惯例是每篇报告一名被害者。   这篇报告的被害者看似是“小葵”,实则是“园丁”。   船越只能将“园丁”称为被害者,而无法越过心理这一关,去称其为“受害者”。   毕竟如果抛开规则、秩序以及他的搜查官身份不谈,根据他朴素的想法,园丁这种人还是越早在世上消失越好。   略过大量的疑问与心理活动,船越将报告翻到最后。   有的报告会写出凶手的处理尸体过程,有的则不会,这篇倒是没有详写过程。   或者说,本次报告的主角压根没有处理尸体。   “花札牌?”   “《园丁-1》是讲述园丁的死亡,那么后续想必是讲述园丁的犯案过程,花札牌的来历应该也会解释清楚……”   “园丁死前说的话有点细思极恐啊。”   “如果他真的杀害了不止一个人,手段似乎也并不稀奇……那么,他为什么会逍遥法外到现在?”   一堆无法想明白的疑问,盘旋在船越的脑海中。   他想点开《园丁-2》找寻答案,结果发现,论坛主还没发《园丁-2》……   “又是这样,发一半留一半!”   船越重重叹了口气。   他才不相信导师那边不知道案件经过。   要么是导师偷懒没搞报告,要么是导师故意吊人胃口!   太恶劣了!   船越翻开评论区,义愤填膺的不止他一个,会员们也在谴责这种断章行为。   [后续呢?我要看后续!]   [泪目,这么多天过去,论坛主大人终于记起了他的论坛账号……]   [分析博主终于能整新活了。]   [看到花札牌上有数字,以及报告后面的编号,感觉又是连环杀人有懂的吗?]   [废话,根据园丁说的那些东西,他杀的人肯定不止小葵一个。]   [有没有人觉得园丁很奇怪?]   [楼上,你应该问有没有人觉得他不奇怪。这个园丁的变态味都已经溢出来了啊!]   [人格分裂复仇者VS三观扭曲杀人魔!]   [赌五积分,园丁这个变态又和我们的导师大人有关。]   众多评论中,有一条评论得到了最多的点赞:   [众所周知,M立方学员要么毕业进监狱,要么毕业进地狱,园丁出场即毕业,是学员无疑了!]   ……   “怎么就是学员无疑了……园丁和我有什么关系?”   今林关注着论坛动向,暗自腹诽。   四楼,武装侦探社。   几个警员站在走廊上,遥遥地关注着远处四人的一举一动。   靠窗的座位,乱步和社长坐在桌子一侧,今林和新田坐在另一侧。   某种意义上,正义和邪恶也算是界限分明……   今林坐在这旁听,其实不是想知道新田身上发生的事。   因为他已经知晓了本次案件的几乎全部经过。   从新田失业后得了精神疾病,再到园丁杀人以及新田复仇,今林全都一清二楚。   不夸张地说,即使是乱步,在此时知晓的案件相关信息,也未必有今林多。   新田执意找侦探私聊,不愿意告诉警方案情,其实就是觉得机关内部有内鬼。   但实际上,这次还真没有内鬼。   园丁犯下的案子不少,但至今没被抓住,真正的原因是他从前的犯案手段与杀死小葵的手法并不一致。   再加上当前的刑侦技术受限,以及许多受害者家属对于死因漠不关心,拒绝了尸检,致使不少案件被当做自杀处理了事。   今林在这旁听,主要还是想看看那张花札牌,并听听乱步的见解。   没错……   虽然他手里有谋杀报告,但报告并未给出那张“月下芒草”图案的花札牌的具体来历。   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只有一种原因:   花札牌本身与案件无关。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园丁会随身携带一张花札牌,而不是一整副牌?   他打牌出千,特意留一张牌在身上?   亦或是他整理物品时,不小心放在了身上?   然而,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会这么不小心吗?   再者,除去花札牌,本次案件本身还存在着不少疑点。   今林惊讶地发现,他有本次案件全部的谋杀报告,竟还是无法将那些疑点解释清楚……   既然如此,不如听听伟大的无所不知的名侦探有什么推测。   “这是我从园丁身上找到的东西。”   新田拓海陈述自己看见小葵死亡再到杀死园丁的全过程后,从雨衣中取出那张“月下芒草”的花札牌。   今林早已从谋杀报告知道这张牌,但乱步和社长还是第一次听闻。   乱步接过纸牌,仔细端详。   “它被园丁放在随身的口袋里,我在那栋屋子里找遍了,都没找到其他纸牌。”   新田说,“侦探先生,请看它的边角处。”   不用他提醒,乱步也能敏锐地发现,纸牌右上角写着数字“21”。   “我怀疑园丁杀死了不止一个人,这个数字可能才是真实的死者数字!”   说到这里,新田神情阴沉。   “死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园丁此前也没有被任何人怀疑——这其中有很大的问题!”   “你觉得有人包庇他?”   乱步说着,不紧不慢地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这是不可能的啦。”   今林心中古怪地看了一眼乱步。   他看过了推演剧情,知道这副黑框眼镜是乱步的异能力“超推理”的发动标志。   只要戴上眼镜,乱步就会发动异能,将案件瞬间破解。   但问题是……   乱步并不是异能者。   这副眼镜来自于社长,社长编造谎言,给了乱步一个“异能者”身份,以此解释他的非人头脑,帮助他融入这个世界。   今林此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乱步这么聪明,究竟知不知道社长在骗他?   但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重要。   乱步开心才最重要。   “一个园丁,有什么包庇的理由?将自己的杀人数字写在纸牌上,就更没有道理了。”   名侦探勤恳破案,不像犯罪导师神游天外。   “如果他真要写,他大概率会把纸牌留在现场,作为杀人的标志,可你是在他身上发现纸牌的。”   “再者,如果这真的代表死者,那么前二十位死者的纸牌呢?你也说了,没有发现其他的纸牌。所以这个理由不成立。”   “……”   新田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   “可是,难道它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新田从园丁身上搜出孤零零一张花札牌时,就觉得很违和。   就像看见一个肌肉壮汉头戴爱心发卡,或者病弱少女力拔山兮气盖世……   严格意义上也不是不行,但会让人从直觉上感到怪异。   “奇怪归奇怪,但它和案件并没有关联!”乱步说。   今林微微挑眉。   他最清楚,乱步说的是正确的,这张牌虽然来历不明,但确实和案件无关。   如果不是确认乱步没有异能,他也要怀疑乱步是不是异能者了。   怎么会有人的头脑这么好用,还不能为他所用呢……   遗憾,非常遗憾。   “今林君有什么看法?”   众人正想听乱步做出解释,乱步却看向了今林。   “?”   今林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我吗?”   破案是侦探的工作,关他这个犯罪导师什么事。   他坐在这是想听听乱步的答案,怎么突然绕到他身上来了?   没引火还能烧身,这是今林意想不到的。   “是啊,我觉得今林君像有很多话想说呢。”   乱步歪了歪脑袋,“一直在看我的脸。”   “名侦探能力卓绝,说话字字在理,试问谁不神往心醉?”   今林摆了摆手,“我不小心听得入神了点,也没什么吧?如果觉得冒犯,我先给你道个歉。”   “哈?谁要你道歉,少用这种虚情假意的话捧我。”乱步撇了撇嘴。   听见名侦探提到旁边的人,新田也侧头望向今林。   他刚才叙述事情经过,侦探会偶尔出声问一问含糊的细节。   拿刀的银发男人也会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他,像在看他有没有撒谎。   唯有莫名其妙坐他身边的这个人,一声不吭,也没有看他,坐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觉都没有在认真听他说话。   想到今林还骗过他,新田不由得皱起了眉,不明白为什么名侦探要突然提到今林。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看法? [71]第71章:一直待在家里还能卷入案件中?   “侦探先生……”   新田还是更想听乱步的回答。   他想咨询的是名侦探,而不是今林这种行迹可疑的无关人员。   “你想质疑我?”乱步浅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   新田连忙道,“我只是……不太明白。”   乱步哼笑一声,“你还是觉得,这张牌和死者有关吧?或者你甚至觉得,这可能与他杀死渡边葵的动机有关,才会有这种提问!”   “是又怎样……”   新田停顿数秒,咬了咬牙,“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他偏偏盯上小葵?”   “他是病栋的园丁,但去病栋看病的是我,他要动手,也该先对我动手才对!这张奇怪的牌是唯一的线索,里面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说不定是有人给他这张牌,指使他去杀死第二十一个人,也就是我的小葵……说不定还有别的凶手!”   “……”   乱步没再和他说话。   新田已经被仇恨弄得太偏执,脑袋里有先入为主的想法,自顾自地预设了答案。   到这种地步,他找侦探就不是为了得到真相了。   他只是想验证自己的想法是“真相”,并用“真相”作为再向他人动手的“理由”。   侦探就算告诉他答案,他也不会认真听。   啊,真麻烦,既然找侦探,又不情愿相信侦探的回答。   为什么无法理解,为什么还要自己费劲去解释?   “你还要继续沉默吗?”乱步看向今林。   “我是想沉默的。”   今林耸了耸肩。   “毕竟我觉得,谈论变态造成的心理不适,未尝不是一种工伤……不过,既然你发话了,那我也简单地说一说吧。”   新田抿着嘴唇,有些别扭地看着今林。   被今林骗过一次,他就不怎么想听今林说话,在他看来,今林并不可信。   江户川乱步在横滨大名鼎鼎,被媒体称为横滨的福尔摩斯,所以新田会向江户川求助……   但这家伙是谁啊?   今林?没听说过横滨有这号人物,一个无名之辈而已。   即使如此,还一副“这根本不值得让我开口,是名侦探发话,我才纡尊降贵、勉为其难地聊几句”的模样。   真是的,名侦探让他坐下,就以为自己也是名侦探?   “花札牌上的数字代表死者人数是不可能的。”   今林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去在意新田的想法。   “因为真正死于园丁手中的人数是12名,不是21名。如果非要说他写反了数字,未免也太牵强附会了。”   新田:……?   不对吧……   这种解释方法不对吧?!   打个比方,就像名侦探说一加一等于二,而他说一加一等于三。   他只是想知道一加一为什么不等于三而已。   正常来说,拿两根铅笔耐心地告诉他这就是两个一相加,不就好了吗?   他只是想看见两根铅笔,但眼前这个人,拿着铅笔直接开始写公式证明一加一等于二是什么鬼啊!   骗人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   新田瞠目结舌地看着今林。   就连社长也转头看向他,虽然脸上依然波澜不惊,心中却是吃惊不已。   真的假的……?   仅凭刚才那些内容,就能判断出死亡人数?   社长只在乱步身上看到过这种堪称神异的表现。   几人之中,唯独乱步毫无异样的神色,甚至有些高兴这次自己不用多加解释。   “推理,很神奇吧?”   今林笑了笑,看向乱步。   他从表情看出,乱步估计也已推测出了真正的死亡人数……   真恐怖啊这个家伙。   他有谋杀报告辅助,于是能轻松得到答案,但乱步可没有谋杀报告。   “哈?”   新田的眼睛瞪得像鱼一样。   死了12个人这种事,真的是推理能推出来的?!   “去年七月份,具体地说,2003年7月6日的横滨每日晚讯,刊登了一则寻人启事,一位名为中川桔梗的女孩在山下公园附近失踪。”   今林不紧不慢道,“而三天之后的7月9日,横滨黎明发布了一则新闻,在红砖仓库附近的巷道发现了一具女尸。”   “虽然死者用化名处理了,但有一处细节是‘死者的棕红色挎包中,钱财没有遗失’——不管是携带的物品,还是死者的年龄,都能和寻人启事对上,因此那位死者就是中川桔梗。”   “但是……”   不知不觉间,新田的语气已经软化了下来,“这和园丁什么关系?”   他有些想相信,其实这位青年也是一位侦探。   只不过是位隐姓埋名,极其低调,不愿轻易显露在人们眼前的侦探。   若非如此,不可能得到名侦探的青睐,也不可能轻易说出详细到去年某月某日的报纸……   别说观察力与推理能力了,就这一点,得是多么非人的记忆力?!   “中川桔梗的死状,和渡边葵一致。”   今林道,“甚至凶器,就是之前你拿着的那把刀。”   “……什么!”   新田张大了嘴,眼瞳震颤着,不知该吃惊、愤怒还是悲哀。   原来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有人死于相同的死法,还登上过报纸?!   “那是园丁犯下的第一起案件,在犯案后,他改变了谋杀的手法,逐渐完善谋杀的手段,从将尸体扔在街边,到跟踪入室伪造自杀……”   “每个月,他都会杀死一人。直到今年六月的渡边葵,她是最后一名死者,也就是第十二位。”   “从一月到十二月,园丁已经完成了所有目标,决定干完这次就收手,这就是为什么他采用了最初的方式,用第一次的凶器杀死最后一人——对他而言是完成一个闭环,具有纪念的意义。”   “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新田迷茫不已,看今林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头脑领先常人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那就是无法理解、不可名状的范畴了。   “这个嘛……去年九月以及今年一月和三月,在不同的报纸以及网络上有相关的报道。”   今林说,“园丁在去年九月杀死的被害者名为山下菊太郎。被害者是个流浪汉,出于未知原因死在街边,他身上有名片但没有住址,报纸上有刊登信息,希望他的亲人朋友能去领走尸体,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来领,最后报纸也就不再发布相关消息了。”   “今年一月和三月则是两起‘在家中浴缸中自杀’的案件,死者名字分别是前田梅和松尾桃,由于在家中死了很久,尸体高度腐烂后传出气味才被邻居发现,还一度引起网络论坛上的热议。”   “啊、是那个——”   新田睁大眼睛。   去年九月他还没被解雇,平日习惯了加班,几乎没有精力看新闻,也就对流浪汉的死毫不知情。   实际上,就算他看见,也不会去关心。   但今年年初的几起自杀事件,他也有参与过网上的讨论。   因为网友们认为,这些死者们都是被企业压榨太过,精神崩溃从而“过劳自杀”。   过劳死和过劳自杀,是在近几个月逐渐在横滨流行的词汇。   战后六年,秩序虽然得到了重建,物资也慢慢地不那么匮乏,供需关系的影响下,各种黑市正在逐渐减少。   但是,人们依然有一种从战争时期以及战后物资匮乏时期延续下来的生存焦虑。   如果不拼命工作,就可能会被饿死,即使什么都不做,当下的稳定生活也可能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诸如此类的不安念头充斥在集体的潜意识中。   不知何时,“休息就是堕落”成为了一种隐藏在环境中的共识,人们极度珍惜当前的工作,无休无止地干活,甚至会有人对企业提供工作怀抱感激。   而企业也利用甚至强化这种心态,洗脑员工,采取五花八门的手段,不断增加劳动者的工时,缩减薪酬,以期获取更高的利润。   这些只是过劳自杀开始频繁出现的诸多原因中的一部分而已。   总之,在极高强度的工作,缺乏防护或健康安全保障的工作环境,以及层出不穷的职场霸凌与高精神压力下,越来越多的人猝死在了岗位上,或迎来精神的崩溃。   直到年初,这类现象终于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就目前而言,讨论的声音只是一时热烈,如同一朵海上的浪花,高高地翻涌起来,又快速地消融在了海水中。   不过,只要问题没有得到真正解决,等到下一次、下下次出现,就会翻涌起更高的浪花,更大的声势,直至将所有人都裹挟进去。   “虽然他们确实有精神上的问题……但他们其实不是自杀,而是被园丁杀死的。”   今林道,“从他们的死亡时间和名字就能看出来了。死亡时间是每月的第五天,而他们的名字——”   “都与植物有关!”新田脱口而出。   中川桔梗、山下菊太郎、前田梅、松尾桃,以及……他的爱人,渡边葵。   “没错。”   今林微微颔首,“并且,每个月被害者名字中的植物,也正好与那个月份相对应。由此推测,死者应该为12名,渡边葵就是最后一个……”   “哈……”   新田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才好。   这种杀人的动机实在是太荒谬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名字中有植物,他的爱人就如此轻率地死去?   “而那张花札牌……”   今林顿了顿,“在这起案件中,只是一个意外吧。”   新田拓海开始相信今林的话,但此时也已经听不进外界的声音。   他的身形摇摇晃晃,浓郁的悲哀和愤怒再度涌上他的心,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女友,两个如此努力生活的人,到头来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个如此荒唐地死去,另一个在牢狱中度过余生……可他们从前从未伤害过任何人!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乱步打了个手势,门外的警察涌进来,把神志又开始不太清醒的新田拓海带走。   警方和新田都离开后,空气寂静了一会儿。   乱步看向今林,率先打破沉默:   “你也很有侦探的潜质啊。”   “能被你这么评价真是太荣幸了。”今林弯了弯眼角。   他这么多天一直去图书馆可不是白去的,对横滨近两年与案件相关的新闻,堪称了如指掌。   又有谋杀报告给出答案,从答案逆推过程,编出个推理思路并不难。   乱步这句话不是夸赞、胜似夸赞,实属难得。   听到别人这么说,今林或许会吐槽自己并非侦探,但乱步这么说,他心里还挺愉快。   “这个是给你的谢礼,多谢你上次出声帮助。”   今林将桌上的蛋糕盒往江户川的方向推了推。   “喔,果然是送给我的——”   乱步拆开盒子包装,对于卖相精致的蛋糕颇为满意。   “上次那件事,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解决吧?不过,既然你都把礼物带过来,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旁边的社长盯着蛋糕,对无品牌标识蛋糕的安全性有些疑虑。   但见乱步这么高兴的模样,也就欲言又止,没有阻止他拿起勺子。   其实他也是关心则乱,如果蛋糕有问题,乱步肯定能看出来。   “话说……”   乱步舀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浅笑着眯起眼睛,“那张花札牌,你真觉得是意外,园丁在玩牌的时候不小心带了一张在身上?”   “你问我?我骗他的,不可能是意外。”   今林笑了笑,“大概是有人在园丁没注意时,放在他身上的吧。”   乱步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就说嘛,你不会看不出来。”   “既然和案件没有关联,那就是想通过纸牌向警方、或者说侦探传达某种信息。”   今林很感兴趣地说,“大概是冲你来的,挑战名侦探这种事,想想就很有意思啊。不过,那张牌上的信息很少,你准备怎么揪出躲在后面的人?”   “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哦。”乱步眯眼笑道。   “嗯?”   “因为那人不是冲我来的,而是冲你去的——横滨的犯罪卿。”   乱步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今林看后面。   今林一愣,回头看去。   两个老熟人,秋山望斗和竹内晃正朝这边匆匆走来。   “今林柊树。”   秋山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什么事都能联系到这个人?!   每次这家伙有重大嫌疑,都能从容退场,搞得他们和小丑似的。   但他们也不能不查,毕竟事情真的又又又和今林有关啊!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按照惯例出示证件。   “我们这边有个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今林:……?   他最近一直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做啊! [72]第72章:把导师摁死在教学席!   没有让论坛会员等待太久,《园丁》系列的后续报告就发布了出来。   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园丁》系列竟然有十三篇报告!   每一篇报告都代表一位受害者,截至目前为止,《园丁》是受害者最多的谋杀报告,在数量上直接超过了此前的《夜路》、《黑羊》和《鬼隐》,跃居第一!   而这次的报告内容,也令会员们震动无比。   以植物名字为动机的谋杀!   从一至十二月份,每月一位受害者!   如果不是知道报告内容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会员们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什么人编造出来的虚构故事了。   怎么会有人以这种荒谬的理由杀人?!   这是正常人类能产生的杀人动机吗?   [看到一半,察觉到他选择受害者的逻辑,吃完饭昏昏欲睡都吓精神了,因为我名字里也带植物!又突然想起第一篇报告里园丁就已经死亡,谁能不说一句好死?!]   [楼上捡回一条命ww]   [其实如果看完全部,就知道即使园丁没死,他应该也不会继续杀人了。]   [我胆小看不下去,谁来说说为什么啊?]   [最后一篇报告有写他的心理活动,这是他准备犯下的最后一案,用上了第一案的凶器,并想嫁祸给小葵的男友新田。不过他没想到新田看起来忧郁瘦弱,结果是个双重人格,找到他一刀捅死。]   [我觉得有点诡异……]   [觉得诡异+1,新田回来时恰好看见园丁的脸,又恰好记得自己的外套遗失在病院,副人格又恰好有主人格的记忆,且具有攻击性,还恰好知道园丁在哪工作,能找过去把他刀掉……]   [巧合x,导师大人的注视√]   [一个学员进监狱,一个学员进地狱。]   [导师大人:别把这种不合格的垃圾叫做学员,我这里不是垃圾场。]   [导师这次好像没有出现啊,但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   [确实,这次报告明显有蹊跷,不说别的,花札牌后续就没有交代来历……等一波分析帖。]   [分析博主们都没说话,肯定在加班加点赶分析帖,时机就是积分啊!]   在新报告出现后蹲分析帖,也是M立方的保留节目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才能,不是每个会员都会创作衍生作品,也不是每个会员都有耐心去看报告,或者去深度分析报告内容。   于是这就给了分析博主的生存土壤与表演机会。   许多分析博主就指着报告后的分析帖赚积分呢!   会员们知道会有分析帖,也就懒得自己去思考了。   毕竟若是胆小或善良的人仔细阅读报告,还是会感到可怕或心理不适的,不如就看看分析帖,快速了解大致事情经过以及导师又做了什么。   在深度分析帖出来前,论坛上冒出了一个新帖子。   那是一个投票贴。   [截至目前为止的连环杀手,危险程度大排名!]   里面参与排名的罪犯,分别是《夜路》中的盐谷诚一,《黑羊》中的阿怜,《鬼隐》中的伊藤,以及《园丁》里的园丁。   会员们纷纷来了兴趣,点击投出自己的一票。   投票结果实时显示,很快就有了结果。   盐谷诚一高居榜首。   这种无理由无差别杀人的恶魔,对于人们来说还是太可怕了,谁都说不准自己会不会惨遭毒手。   第二名就是园丁,论扭曲与凶残程度,会员们觉得他甚至能超越盐谷诚一,毕竟《园丁》篇的死者人数是最多的。   但园丁毕竟有“只杀死名字中带植物的人”的杀人规律,名字中没有植物就不必去害怕。   伊藤则是对落单的女孩下手,这种较为常见的动机在众多疯子中竟然显得不那么猎奇,但还是很变态,位居第三。   阿怜出于复仇击杀三人,说是连环杀手其实都有些勉强,落在最后一名。   [导师大人到底从哪里找的这么多变态?]   [病羊呢?我要投病羊!]   [楼上,病羊还称不上连环杀手啦。]   [瑟瑟发抖,从没觉得生活中变态和疯子这么多。]   这时,一个用户留下评论,迅速得到了大量点赞:   [排行榜没有导师,我不认可。虽然导师没有直接杀死他人,但他间接致使了多少人死亡?   先不提刚出的《园丁》,在《血债》篇里,他鼓励高山辽杀死西园寺,在《夜路》篇,他算计死盐谷诚一,在《蛇结》篇,他设计意外杀死安藤雅人,而在《黑羊》篇,他引导病羊杀死两人,并帮助阿怜杀死最后一人——导师怎么不算连环杀手?   而且他一定是最危险的、无人能抓住的连环杀手!]   其他会员们议论纷纷,倒也不完全是赞同,有的就不太支持他的评论:   [导师要是也参与排名,就直接碾压所有人了吧?]   [裁判禁止下场啊!]   见该评论引起了热议,楼主亲自现身,出来解释:   [在黑羊篇里,导师大人和病羊交谈时,说过“连环杀手”的定义,导师大人从未直接动手,并不符合“连环杀手”一词。   再者,班级学生的排名,教师怎么能参与呢?这就是我没有把导师大人放进来的理由。]   楼主的回答,立即得到了更高的点赞。   [有道理,导师要是亲自下场那还了得……]   [把这个人按死在教学席上!(尖叫)]   [导师大人不可能下场的,他没帮助过任何人,但也没伤害过无辜者,抛开分析帖不谈,简直像在每个案发现场路过一样。]   [说个笑话,导师是路人。]   [横滨将成为新时代罪恶之都,大家有感觉吗?]   [封认真看报告的楼主为M立方优秀学员!]   ……   今林再次坐上了警车。   这次倒是没有像看待嫌疑人一样看他,也没有人担心他反抗或者逃跑。   可能是秋山等人已经习惯了今林每次都配合工作,且每次都能从容退场。   也可能是因为乱步和社长跟着他们,他们觉得案件一定能得到解决,或者想在乱步面前表现出他们对案件已是智珠在握、想展现出他们的气度。   总之,今林已经很熟悉坐进警车的感觉了。   甚至有的罪犯都不如他来得习惯。   秋山见今林如此淡定,收了雨伞,坐进去就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一脸平静地开始闭目养神,眼皮不由得一跳。   怎么感觉今林是哪家的少爷,而他们是专属司机呢……   一定是错觉。   秋山摇了摇头,坐上驾驶座。   车辆开始在雨幕中行进,轮胎淌过水坑溅起细碎的水花。   今林坐在后面,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刷论坛。   不仅刷论坛,他还让小池给他放音乐。   这是他新发现的系统功能,可以在颅内播放音乐。   把系统当高级随身听整,偏偏系统还没法拒绝。   “导师怎么就不能是路人,会员们的思维还是有待扩展啊。”   论坛上的投票排名帖,今林也有看见。   今林总感觉,会员们对变态罪犯的接受程度略有点高了。   一边说着好可怕好扭曲,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边搞罪犯大排名……   横滨人到底是个什么精神状态?   略作思索,今林觉得,应该是因为大多人虽然知道报告是真的,但实际还是觉得事情很遥远、剧情太抽象,全当故事看,所以才会有这种表现。   离开排名帖,来到论坛首页。   此时,已经有不少分析帖成为了新热门。   秉持速度就是积分的原则,不少分析博主都是想到什么就先发出来,之后再慢慢完善。   大致看过一遍,都是在说“导师设计让新田找到了园丁,并将园丁杀死”。   “偏偏这次真的有幕后黑手,却没有人分析到点上……”   这届学员水平不行啊。   不求有乱步那种水平,起码得找到真正的疑点吧。   他都准备用小号给分析出真相的人才打赏积分,助力他们升级,尽早成为M立方的打工人了,结果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果然还得看中奖仙人等老牌分析博主吗?   如此想着,今林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帖子——   [论导师是人格分裂的可能性。]   “……?”   这又是什么东西?   今林特意看了看,这是在谋杀版块直接发布的分析帖,不是在衍生作品区发布的离奇故事。   正想点进去看是不是又有人造谣他,警车在一处老旧的公寓前停下。   到地方了。   算了,以后再看也不迟。   今林睁开眼睛,撑开雨伞,走下警车。   公寓周围已经围上了黄黑色的警戒线,显然是其中发生了命案。   “不去警局吗?”   直接到案发现场?   今林疑惑地看向秋山。   这个案发现场他也没来过啊。   “上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秋山走在前面,领着今林和乱步与社长上楼,竹内走在最后。   来到三楼,301室的门打开着,有几个警员拿着相机等工具站在里面。   秋山接过一位警员递过来的鞋套手套和口罩,自己戴上,又转身递给今林等人。   穿过门廊,走进客厅,光线十分昏暗。   橙黄的窗帘拉着,外面又是雨天,只有不怎么亮堂的吊灯作为光源。   吊诡的是,客厅空空荡荡,没有沙发电视茶几等常见的家具,只有一张木椅摆在瓷砖地面的中央。   一具尸体坐在椅子上,他被绳索固定着,脸上残留着痛苦的神色。   而在他身后的雪白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钉着照片……   今林眯了眯眼睛。   墙壁上的照片,竟是“今林柊树”少年时期在纯白病栋生活的照片。   “系统,这是你生成我的资料档案时,生成的照片?”   [不存在这些照片。]   系统立即道,[这些照片是伪造的。]   “……”   今林偏过头,看向梯子上的尸体。   他认识这名死者——   纯白病栋的院长,中村藤一郎。 [73]第73章:论导师是人格分裂的可能性   是因为自己,院长被人杀害了?   今林的脑海中很容易就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乱步则走到了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壁前,仔细地端详着。   照片很模糊,且都是黑白色的,看起来就十分古老。   “仅凭这个,可没法定我的罪。”今林看向秋山。   “这次不是定你罪,我们还没到‘看见你的照片就觉得是你干的’这种程度。”秋山无语地说。   “我看未必。”今林道。   “喂……”   这家伙也太直白了!   秋山深吸口气。   “你和中村藤一郎是什么关系?”   “几乎不认识,只见过几次面。”   “这些照片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   今林平淡地说着,目光逐渐移转到了竹内身上。   “我没有照过这些照片,所以肯定是伪造的。”   纯白病栋中,关于他的档案已经移交到警局。   伪造照片至少需要知道他少年时期的形象,而那些真正的照片,只有神奈川警察本部的人能拿到手。   不过他倒不觉得案件是竹内晃干的,黑警顶多是把他的资料卖出去了而已。   竹内晃注视着尸体,没有和他对视。   秋山没发现竹内的异常,他盯着今林,对于今林的说法不太相信。   伪造?   伪造满墙的照片钉在这里,图什么啊?   单凭照片,这也没法嫁祸。   按照秋山的想法,院长要么是在调查今林、要么是和今林合作但有异心,才会留存这些照片。   “确实是伪造。”   这时,乱步开口。   这下秋山不得不信了,但他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理由很简单吧。”   乱步道,“你们看见这些照片,第一反应是什么?”   秋山迟疑道,“……找今林配合调查?”   “没错,他们就是想吸引今林过来。”   乱步看向今林。   这墙照片出现的目的和花札牌一样,都是为了试探谋杀报告。   出现花札牌,是为了试探谋杀报告能否分析出与案件无关的信息。   而这一墙的照片,则是试探谋杀报告的生成机制,尝试知晓是“案件与今林牵扯上关系,今林就能得到谋杀报告”,还是“谋杀报告需要另外的条件”。   秋山也隐约有所明悟,脸色变得分外难看。   “是谁干的……”   为了试探M立方,就杀死他人?   这未免也太过分了!   “是注射剧毒物质死亡哦。”乱步低头看向院长颈侧的针孔。   “我们会请法医进行尸检,尽快检测出死亡原因。”秋山立即道。   “可能是注射氯/化钾死亡。”今林忽然说道。   乱步和秋山齐齐看向他。   院长已经死了一天,从针孔和皮肤表层的痕迹,很难看出是怎样的毒物。   一般都得经过各种检测,亦或是发现了毒物本身才能做出判断。   今林是怎么做出的判断?   拿眼睛当检测仪器?   这就离谱了吧?   “这个针孔附近有化脓的痕迹,应该是注射液有细菌等杂质,引起了炎症反应。”今林说。   乱步点了点头,“这个我也有注意到,但是,这只能说明并非无菌注射,凶手可能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或者不在乎这一点,不能说明注射液的成分。”   “园丁在第一起案件后,后续就转变了杀人方式,他从溶解过滤的纯钾肥得到高纯度的氯/化钾,以此杀人。”   今林继续道,“我忍不住将他们联想了起来,所以说‘可能’。”   “原来如此。”乱步说。   两场试探确实有很高的概率存在关联,甚至可能背后是一人所为,所以今林做出这样的推测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   这就知道了园丁的杀人手法?   看来谋杀报告已经生成了啊。   “园丁?”   不同于心照不宣的乱步和今林,秋山一脸迷茫。   他不知道咖啡厅里的事情始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扯上园丁。   园丁是谁?   乱步叹了口气,看向今林,想让他去解释。   “……”   今林也不想解释,那太麻烦了。   不过,难道就没有一种不用任何人解释,依然能够让警方知晓一切的办法?   有的有的,当然有。   “你回去看谋杀报告吧。”今林道。   说完,今林的心中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总觉得谋杀报告正在逐渐沦为给侦探的答案做解释的工具、或者帮助警方破案的工具。   莫非我大M立方真的是慈善网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M立方论坛。   名为“最终视点”的用户发布的关于“导师也许是人格分裂”的帖子,引发了极多的讨论。   [当我看见论坛更新后,出现盲盒,以及其中的一键捐赠功能,我一度有一个疑惑,那就是——   为什么导师要开放这么一个功能?   众所周知,积分完全是免费获取的,即使想充值也没有充值的渠道,整个M立方,从谋杀报告到衍生作品区,都没有广告,也没有付费升级会员机制。   分析博主和创作者能够用积分抽取盲盒换取收益,但M立方本身没有任何盈利点,积分体系与盲盒功能完全是让自己亏损,却给大家发放福利。   如此损己利人,真的是导师能做出来的事吗?   导师是什么样的人,有诸多分析帖在,自是不必多说,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无论是引人堕落的深渊气场,还是看见他人死在自己面前,依然面带微笑的表现,无不彰显着他对他人的生命、甚至他自身的生命是如何的漠不关心。   亲眼见过导师的阿怜,将导师形容为优雅而危险的乌头花,这种连善恶观念都不知是否存在的人,怎么可能大发善心地做慈善?   然而罪恶盲盒以及慈善机构的回执,又是不容任何人置喙的铁证,证明M立方确实做出了慈善行为。   因此我那时认为,是M立方中有偏向善良的高层,比如“小池”,推动了盲盒的出现。   但看见新报告后,我有了新的想法——   导师会不会和新田一样,是人格分裂?   在他的身体里,有一个罪恶的人格,冷静聪明到极致,享受着在死亡和危险边缘摇晃的快感,玩弄着规则和人类的心灵,将人们推向罪恶的彼岸!   同时,又有一个善良的人格,对苍生心怀怜悯,推动着规则的完善、建立积分体系、捐赠物资,甚至阻止恶念对无辜者出手!   我认为,这种假设是非常有可能的,如果导师是人格分裂,那么M立方出现以来,导师的诸多矛盾行为,都能够得到解释了……   ……]   发布人格分裂帖的用户“最终视点”,自然就是船越秋良。   他一直有参与M立方的各种讨论,或者发布相关帖子,但始终不温不火。   这次另辟蹊径,从人格分裂出手,竟让他一下子增加了数百粉丝,得到了好几十的打赏,且数量还在随着热度的上升而增加。   船越看着增长的积分以及评论数量,十分满意。   但看见评论区的状况,又不太满意了。   因为会员们只有一小部分赞同他,另一部分人则是表示质疑:   [从谋杀报告中的表现看,导师的状态很连贯,不像人格分裂啊。]   [一个人有很多面是正常的吧?人都是矛盾的。]   当然,也有人觉得船越说的不无道理:   [谋杀报告里的导师和论坛上的导师完全不一样。论坛主表现得很冷淡,不和我们说话,而导师明明就会主动和学员说话。   我觉得他还真有可能是人格分裂——要么是人格分裂,要么就是分析博主都说错了,论坛主不是导师,至少不是报告里的那位“导师”。]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的关注点没有放在“导师是不是人格分裂”上,而是放在了“M立方本身没有任何盈利点”上。   [光顾着抽盲盒了,没注意到竟然真的毫无广告和任何充值入口……?]   [真的不会破产吗?]   [我早就想说了,导师大人开个充值渠道,放我充值!我有的是钱,我要充值升级!]   [开放充值渠道刻不容缓啊!(超正义)为了论坛好好存续不倒闭,为了给需要帮助的人一份物资保障,我将直接充到满级,再开一万个盲盒支持!]   [?!楼上惊现氪金大佬?!]   [感觉要是真的开放充值入口,等级的上限不是会员的上限……]   [想到论坛成立初那会儿,遍布论坛的阴谋论就想笑。那时候还有人怀疑导师大人用谋杀报告吸引视线,等着以后捞钱,现在谁不是宁愿导师大人捞点钱?]   [我倒不担心论坛倒闭,毕竟M立方背后肯定是大组织,就是他这么慈善让我有点不安。]   [不安什么?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抽到了一条纯金项链?]   [?欧皇滚出M立方!(恼)]   ……   “还好,是正常的分析帖……”   深夜,已查清没有作案嫌疑的今林回到了家中。   他点开此前没看的帖子,粗略看了一眼。   只是正常的脑补怪……   正常吗?   好吧,可能也不太正常,但至少没有让论坛主和导师组CP。   警方那边正在调查新田杀园丁一案、园丁连环杀人案、以及纯白病栋院长的被害事件。   若是想调查清楚,即使有M立方上的谋杀报告帮助,恐怕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关于院长被害案,今林还没找到犯人,正在考虑是否要使用道具。   一连串事件的细节处,着实有几分古怪……若是不使用道具,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能理清。   今林沉思着,忽然瞥见了首页的一个帖子。   [我是园丁在今年二月杀死的被害人的哥哥,衷心感谢导师先生查清我弟弟的真实死因!]   新报告发布,除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分析和脑补,还会有感谢帖? [74]第74章:幕后黑手   见惯了各种类型的帖子,这还是第一回看见有人真心实意地“感谢导师和M立方”。   今林暂时将花札牌和院长之死抛到脑后。   反正目前也没有更多线索,幕后之人有什么目的,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不必急于一时。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红茶冰激凌,坐到沙发上,好奇地点开帖子。   [我的弟弟叫椿彦,就是《园丁-9》中那名被园丁盯上的被害者“椿彦”。   出于种种原因,椿彦与父母还有另外一个弟弟的关系很不好,他在高中毕业后辍学,后来就在横滨打工,一直不与家里人联系。只有我勉强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但我在东京读书,后来也在东京工作成家,一年下来,都少有和他见面的时机。   警方打电话过来,让我们知晓他的死讯时,已经是二月九日了,邻居闻到气味,报了警,我们才知道他得了中度的抑郁,在浴缸里“自杀”。   尸体在浴缸的水里泡着,腐烂得严重,看不出死因,父母没有要求尸检,于是最后就按照自杀草草处理。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椿彦是自杀,每每想到自己是个多么不称职的哥哥,连弟弟的异样都没能注意到,假如能多加关怀,或许弟弟能活下来,就懊悔不已。   直到下午时,我的妻子向我分享了这个论坛,告诉我,弟弟可能不是自杀。   于是我仔细看了全部的报告,《园丁-9》中的被害者,不管是性格、服装外貌,还是房间中的布置,都和我的弟弟一模一样!报告中的椿彦,就是我的弟弟椿彦!   我依然懊悔没能在椿彦生前多关心他,但真相竟是如此——我很难去表述那般五味杂陈的心情,看完报告,我想到了很多往事,一直到现在才勉强缓过来。   刚才我已经报了警,要求横滨重启调查,希望不久后会有结果。   无论如何,衷心感谢导师先生写出报告,让我知道椿彦的真实死因,揭发事件的真相。   在弟弟死后,我依然没有做到好好关心他,竟然真的将他当做自杀,真是惭愧……现在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园丁也已经死亡,椿彦在另一个世界,应该也会感到些许慰藉吧。   ……]   看完帖子,今林轻轻呼出一口气。   M立方一堆脑补怪和整活帖,竟然出现了这种真心实意的帖子……   他写出谋杀报告,只是为了赚犯罪点数而已。   发布出来时,压根没有想着要让被害者的家属知晓真相,一心只有犯罪点数。   但帖主显然是真正地对他表示深切感谢,认为他帮助到了自身知晓真相。   而这份感谢,或许不止在于“感谢他写出了真相”,还可能在于“感谢导师促使了凶手的死亡”。   然而实际上,他这次依然是什么都没做。   园丁死亡,但放置花札牌的人还没有找到,放置花札牌的人可能对园丁的杀人有起到协助的作用。   今林觉得自己只是在赚点数,无论主观或者客观都没有做什么。有侦探和警方在,真相也早晚会水落石出,这并不值得对方感谢。   不过,他也不会出面澄清,说到底这种感谢帖是有利于M立方的发展的,他没必要拦着。   同时,虽然有点感慨的情绪,但今林也没有产生去专门帮助一些悬案的被害者家属破案、以取得感谢或人们拥戴,坐实慈善网站的想法……   拜托,他是犯罪导师,不是侦探!   从本质上来说,他和那些分析帖说的一样,并不是什么好人。   下面的评论氛围十分和谐,有安慰的,有谴责凶手的,也有跟着称赞M立方的。   [逝者已矣,还活着的人要好好地生活啊。]   [每一个被害者,在报告中只是一个被凶手谋害的符号,而在现实里,却都是活生生的人,背后有着复杂的人际关系或一整个家庭。]   [如果不是导师大人,恐怕案件会一直被认定为自杀,椿彦也无法瞑目吧。]   [只要园丁的杀人规律被发现,这些旧案应该会重启调查,所以真相还是会浮现出来,不过速度肯定要慢很多。]   [还有一些被害者家属不知道M立方,要是他们能成为会员,及时知晓谋杀报告就好了。]   [不是有“邀请新会员”赚取积分的活动吗?可以将悬案的被害者家属邀请到M立方,给出案情,学员们群策群力看看能不能逮到凶手。]   [不懂就问,这一定是侦探网站吧?]   [导师这种人最精了,明明是犯罪克星,硬说把罪犯全克死就是犯罪之王。]   [这、这对吗?不管了,永远追随导师大人!]   “……”   犯罪之王就是要把其他犯罪人和犯罪组织全干掉嘛!   只要犯罪界只有M立方,那M立方不就是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   今林从感谢帖从容退场,发现那些老牌分析博主终于出了分析帖。   最值得注意的,依然是M立方分析帖顶流中奖仙人。   虽然其论坛昵称一副很欧的模样,实际上脸黑得没边,十个盲盒下去,没能溅起一点水花。   这也是为什么中奖仙人及时收手,并坚信M立方的抽奖绝对没有黑幕——   如果有黑幕,导师大人怎么可能不给他暗箱操作一个高价值奖品?   且不说他发布那么多分析帖,绝对是论坛里的优秀学员,导师大人一定会留意到他……   他身为人气帖主,一旦轻松抽到大奖,肯定能带动其他人一起抽盲盒。   到现在都没有抽中大奖,只能说盲盒真的全靠运气。   也正是因此,中奖仙人在最初的评测盲盒功能后,就没有再抽奖了,全心全意地积攒积分,尝试冲刺论坛中最先升级的会员。   这次中奖仙人的分析帖标题是:   [关于《园丁》篇中诸多细节的两种猜测。]   不像以前那样吸引人,但看上去正经了不少。   今林点进帖中。   开场的几段内容是总结园丁的剧情以及其杀人规律、关于新田的人格分裂、还有“导师可能暗中引导新田杀死园丁”等内容。   都是其他分析帖已经谈论过的事。   但中奖仙人毕竟是M立方顶流博主,发现了最重要的两个疑点。   [我认为在本篇报告中,有两个极其怪异的地方,以至于本篇报告有别于其他报告。   其一是花札牌,《园丁-1》中的人格分裂主角新田在园丁的口袋中发现了一张月下芒草花札牌,但在后续的报告中,没有一篇出现这张牌。   我看见有人认为,纸牌可能是连环杀人犯的某种标识物,比如有的连环杀人犯会在案发现场留下涂鸦、或者特殊的物品,以彰显这是由同一个人犯下的案件。   但问题在于,园丁并没有在被害者身边留下这些标识,反而将大部分案件都伪造成了自杀。   哪怕是在最后一篇,被害者为小葵的报告,园丁也没有拿出这张纸牌。   由此可推测出,标识物一说并不成立,或许园丁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张牌的存在。   那么,这张纸牌,为什么会出现在园丁的口袋中呢?   除去其他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将纸牌放进了园丁的口袋。   放置花札牌的人是谁,稍后再谈,现在来看第二个怪异的地方——   园丁在用刀杀死第一个人后,竟毫无征兆地开始用过滤溶解的氯/化钾杀人。   从园丁的心理活动中,可以知晓园丁的文化水平并不算高,至少在第一起案件,也就是他杀死被害者桔梗的案件中,他的手段是非常粗糙的。   用刀简单地杀死他人,再随意地丢弃在路边,完全没有反侦察意识。   如果不是当时天上下了雨清理了他的痕迹,且又因为天气,没有人路过,警方只用通过刀的类型和现场的痕迹,再询问周围的居民,大概不出几天就能抓住他。   也就是说,园丁最初没被抓住,纯属运气好。   然而,从第二个案件开始,他就改变了作案的手法,如同无师自通般学会了过滤溶解钾肥得到氯/化钾。   人怎么可能无师自通地得到这种知识呢?   我反复翻看报告,终于发现了报告中的一句话,可能是园丁的知识来源——   “我时常和病栋里的病人交流,他们的一些观点非常有趣,很值得深思。”   病栋里的病人,极有可能暗示了园丁可以使用新的杀人手法!   园丁的行为,也许从始至终都在另一个人的注视之下!   综合两个怪异之处,我认为,那位暗中给出新的谋杀手段的幕后黑手,极可能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在园丁口袋中放置花札牌的人!   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目的呢?   我的猜测是,其即使不是导师,也一定与导师或者M立方有关,否则M立方不可能得到如此清晰的谋杀报告。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认为,本次报告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导师,因此其很有可能与M立方并无关联。   那么,其就可能是另外的、隐藏在深处的幕后黑手,通过此事试探导师。   园丁就是他手中的刀,而导师予以了回击,驱使新田击碎了园丁!   这整场事件,其实是M立方和另外一个势力的交锋,而本次交锋,以导师取得了胜利告终!] [75]第75章:什么,哪里有宿敌?   中奖仙人的分析帖,无疑为本次报告的分析提出了新的思路。   [花札牌居然真和案件没有关系?我刚刚还看一个分析帖信誓旦旦地通过花札牌分析园丁精神世界……]   [哈哈哈哈那个帖子我也看到了!感觉还是中奖仙人大佬分析得更靠谱。]   [我觉得应该从始至终都是导师在布局吧?导师觉得园丁的手法太粗糙,所以教给了他氯/化钾的获取方法。]   [我倒不觉得是导师,导师对于园丁这种人的态度,应该就像对盐谷诚一一样,让其毕业进地狱。如果真是导师的布局,他会像黑羊篇那样“直接制造完美犯罪”,用实践完成教学,而不是告诉他人具体的犯罪手法,也不会让园丁死掉。]   [我也觉得不是导师,因为从导师的风格可以看出来,他一直是在明面上不可一世,让人们觉得是他做的、恐惧他又抓不到他的犯罪证据……非常之恶劣,而不会躲藏在阴影之后,连面都不露。]   [对,肯定就是有别的幕后黑手,而且这次的幕后黑手是真正的躲在“幕后”!]   [诶?这么说的话,其实那个幕后黑手未必输了。]   [啊?为什么?]   [你们想,幕后黑手的棋子是园丁,导师大人的棋子是新田,虽然新田杀死了园丁,但幕后黑手为什么要放一张花札牌在园丁口袋里呢?只有一个解释——他已经预料到了园丁的死亡,在用这种办法向导师大人打招呼!]   一开始,会员们还在中奖仙人的两种猜测中摇摆不定。   而这条评论的出现,一下子获得了大量点赞,让绝大多数会员偏向了第二种、也就是“幕后黑手试探导师”的猜测。   随着这种猜测逐渐增多,又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要我说,如果这件事的背后真的是两大势力的纷争,这场争斗是导师输了才对。]   [楼上,不对吧?两边的棋子都死亡,我觉得顶多是两边都没输,所以那个幕后黑手和导师大人势均力敌。]   [不能这么看!首先,新田未必是导师的棋子,其次,只要再深入思考一下就能知道,假如园丁是幕后黑手的棋子,园丁死亡后,还有什么证据能抓住幕后黑手呢?导师让园丁死亡,只会让整场事件成为一起“完美犯罪”,反而让幕后黑手逃脱制裁。]   [啊,竟然是这样……]   [我宣布幕后黑手直接毕业!]   [如果真达到这种程度,就已经不是学员了吧,说是新的犯罪卿也不为过……]   [难道说……“世界第一犯罪卿”的争夺战?!]   [什么?哪里有宿敌?]   [诸位,一切都还只是猜测而已,不要太过激动啊!]   ……   “终于有人分析到重点了。”   今林颇为欣慰,有种锅里的大米终于学会自己把自己煮熟的感觉。   没错,这就是他看完园丁的谋杀报告后,重点关注到的地方。   园丁的杀人手法从粗糙地用刀,到转变成氯/化钾杀人,中途一定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报告里面,却没有直接展现。   而园丁此人,也没有接触网络的习惯。   因此,就极有可能是园丁在工作的地点,也就是纯白病栋中接触到了什么人,那人告诉了园丁关于氯/化钾的信息。   又由于其只是“告知这个信息”,没有“教唆杀人”,这个过程就没有完整地出现在报告中。   园丁口袋中出现的花札牌,以及院长之死,极有可能也是那人所为。   这位“幕后黑手”的身份范围,也很容易锁定——   八成是病栋中的某个职工或者病人。   “幕后黑手只是告知了园丁‘能够杀死他人’的手法,所以上次我去病栋,没有看见红点。”   “但如今,他亲手杀死了院长,如果我再次出现在他附近,大概能够看见他身上的恶念红点了。”   总之,还是得再去一趟病栋。   “怎么感觉横滨的罪犯格外多呢?”   今林将手中的冰淇淋空盒扔进垃圾桶。   横滨给他的感觉,就像这垃圾桶一样混乱。   他想到这次案件中的“幕后黑手”,又想到世界剧情中的神秘组织“V”。   “数量可能比不上纯粹的推理动漫,但在变态和猎奇程度上更胜一筹……”   系统最初降临时,说着什么让他成为“犯罪界的第一人”。   当时他还在想,登顶犯罪界,这目标会不会有点小众了。   谁曾想,这还挺大众的——   放眼望去,全是犯罪分子啊!   ……   次日上午。   天空灰暗一片,横滨依然下着暴雨。   今林去了一趟纯白病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秋山和竹内也在。   显然,这两位也是来调查院长死亡事件的。   比起一觉睡饱的今林,两位警官的面容就要憔悴得多,可能是熬夜调查了一些事情。   “这起案件又是你们负责啊。”   院长办公室。   今林随口打了个招呼。   “简直就像搜查一课只有你们两个一样……”   “你别说风凉话,我们也没办法。”   昨天已经查清楚今林有不在场证明,能够排除嫌疑,秋山对今林的态度就缓和了不少。   又由于已经见过许多次面,两人竟然像熟人一样聊了几句。   “财务吃紧,人员不足。忙碌的也不止我们,大家都很忙碌。”   他们在这查院长死亡事件,课里则成立了搜查本部,专门调查园丁的连环杀人案。   人手根本不够用!   “竟然是‘没钱扩充人员’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呢。”   今林同情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竹内。   相比起秋山,竹内依然是一副由于工作了太久,精神萎靡的模样,他的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病历本。   “有查到什么吗?”今林收回视线。   他没看见红点。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凶手没有住院。   另一种是凶手是住院病人或者职工,但已经离开了病栋。   前者的话会变得比较麻烦,而后者的话,只要调查近期出院的病人,离职或者请假的员工即可。   “这个就无可奉告了。”   且不说案件相关的事情其实是机密……   秋山才不会说“什么都没查出来”,那真的很丢人。   “这样啊。”   今林露出一个微笑。   “但是我已经找到凶手了哦。”   “……哈?”   秋山看着今林的脸上,那和以往一样神秘的微笑。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大约三十分钟前,秋山从窗户看见了病栋的大门外有出租车驶过。   里面坐的是今林——横滨的出租车颇为昂贵,也就今林这种继承了遗产、毫不缺钱的人能如此奢侈地以出租车代步。   所以,今林只用了半小时,就查出了凶手?   即使是犯罪导师,也不能这么作弊吧?   当自己是侦探来的?   这显得他们很尴尬啊!   他们明明也连夜看了谋杀报告《园丁》,除此之外,他们还比今林多了验尸结果以及其他线索。   验尸报告显示,杀死院长的凶手确实使用的是氯/化钾。   和园丁的杀人手法一致。   那么,的确有很大的可能是如论坛里的分析帖所言,有那么一个幕后黑手,存在于病栋内部,教导了园丁使用氯/化钾,又用这般的手法杀死了院长。   但是,除了这些,他们就没有别的线索了。   在本次案件中,寻常的摸排手法,像排查人际关系是否有仇怨,都没有起到很好的效用。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在病栋中找到与院长有所接触的人,一个个询问过去,调查病栋中是否有可疑人士。   ……那么,今林是怎么找到凶手的?   简直离奇!   “我猜,那个小公寓不是院长的家?”今林说。   “啊……确实不是。”   此时,秋山也顾不得什么不能透露案情。   反正就算他不说,今林也能猜出来,不如早点抓住凶手……秋山自暴自弃般想着。   “那个公寓是院长为包养情妇买的,后来奸情败露,他为了留住妻子,就把情妇赶走了。情妇走之前把家具要么卖掉、要么打包带走,院长那时忙着哄妻子,也就没有去管,后来那公寓就慢慢闲置了下来。”   对于这些事情,秋山查得倒是很详细。   “据院长的妻子说,上个月底的时候,有一群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人找他,似乎是打听什么事情。”   “为了躲那些人,他藏到了小公寓,但还是被找到。就在他死亡的当天上午,他打了一通电话给妻子,说‘他们来了’,之后就没有了音讯。”   “他的妻子只知道他在躲避,但不知道他在躲什么,立即报了警。”   “但当我们找到他,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根据我们的调查,他躲避的是一群黑/帮人员,而根据验尸的结果,那些黑/道人士只是把他打了一顿,顶多致使他丧失行动能力,但没有危及生命。”   “最终致使他死亡的,还是你说的氯/化钾注射。”   “我们看完谋杀报告后……呃。”   ……说漏嘴了。   怎么把根据谋杀报告破案直接说了出来。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不能直接以这个为理由啊!   秋山连忙跳过这一部分,“园丁连环杀人的方式就是氯/化钾注射,我们本来以为,杀死院长的凶手就是园丁。”   “但是院长死亡时,园丁有不在场证明。”   不需要他进一步解释,今林也能明白……   秋山所说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在那个时间段,园丁正在杀死渡边葵……   渡边葵和新田的住所,离院长死亡的小公寓有好一段距离。   园丁杀死渡边葵后,来不及杀死院长再回到小公寓。   因此,杀死园丁的只能是另外的人。   “我们也有怀疑过你。”   毕竟今林是为数不多的、知晓“园丁的杀人手法的人”。   而且现场还有关于今林的照片,以及,他们已经查出今林在五月份有来过病栋,并且曾经是病栋的病人。   在没有其他嫌疑人的情况下,今林确实有点可疑。   但名侦探昨天排除了今林的嫌疑,并让他们来病栋调查。   再加上他们曾经误会了今林那么多次,知道以今林的行事风格,八成不会留下证据。   于是,这次就没有把调查的重点浪费在今林身上。   “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你……”   秋山摇了摇头,望着今林,“先不说这么多,你说已经找到凶手,是什么意思?”   “……”   今林稍微考虑了一下。   要不要告诉他们案件的凶手?   关于院长死亡事件,他可以发布谋杀报告,但实际上,他更偏向于将报告隐藏下去。   毕竟“今林柊树”就出身纯白病栋,而且院长的死亡现场还有他的照片。   虽然他可以隐去地名以及关于他的细节,但若是发布报告,新闻可能会追根究底,爆出病栋名称。   假如病栋被太多人注意到,可能会连带着他也被大众关注。   而倘若不发布报告、不准备用这篇报告赚取点数……那么,说出凶手名字也就无所谓了。 [76]第76章:意外   “凶手能找到院长的偏僻公寓,他要么是跟踪了院长,要么是与院长有较深的接触。”今林道。   秋山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问询的,都是病栋里会和院长频繁接触的职工,他们当天在哪里、与院长的关系,以及是否有其他人和院长有仇怨。”   “嗯,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一般而言,院长和病人确实不会产生联系。”   就像学校的校长一般不会接触学生、监狱的监狱长一般不会接触犯人一样。   除非……   “但是这栋病院里有一个意外。”今林说。   “意外?”秋山一愣。   “有一个病人,和院长是……”   今林斟酌了一下,说:“被其侵害的关系。”   “什……什么?”   “本来只是有所猜测,但你说了缘由,我就差不多明白了……”   今林道,“院长出轨过,所以他被他的妻子看得很严。”   “我去问了这里的职工,院长夫人不让他和女性职工走得太近,平日里也确实一副很正经的模样。”   “那么,难道他就真的改邪归正了?”   “事实证明,事情发生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永远不要对这种人心怀天真的‘他会好起来’的幻想,这种人他管不住他的下半身。”   “院长确实没有接触女性职工,但他对几个病症较轻的病人颇为关心。”   “职工说,这些病人完全可以出院,他们的情况对病栋的形象有影响,所以院长才会对他们更加关心。”   “但是,‘出院’和‘更加关心’之间,其实没有必然的联系。”   “院长关心这些病人,很有可能是出于另外的原因。再稍作调查就能发现,院长关心的一众中年大叔与老头之间,竟有一名俊美的青年。”   “你的意思是——”   秋山突然反应过来,大受震撼,“他被妻子盯着,无法和女性有接触,于是就找男性当情人……?”   “那不是情人关系。”   今林摇了摇头,“那是院长利用自身的优势地位形成的侵害关系。就算病人已经成年,或者其自身表示愿意,但因其住院病人的身份、以及其疾病的存在,这也像‘老师和学生产生关系’、‘心理医生和病人产生关系’一样,一定是权力地位严重不对等的。”   “啊……”   秋山揉了揉眉心,大致能理解今林的意思,“所以说,这个病人就是凶手吗?”   “在住院时,他能接触到院长和园丁,能够知晓公寓的位置以及园丁的杀人手法。”   今林道,“而他出院的时间,恰好在案发前几天,能够进入院长的那座公寓。”   “满足以上所有条件的人,只有他一人。”   在有异能力的世界,今林无法知晓整个过程中有没有异能作用,他做出的所有推测,仅仅建立在常理之上。   他能确认这位病人是凶手,最重要的原因还是——   就在刚才,他已经生成了谋杀报告。   这就验证了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那个病人——”   秋山听完,急急地翻阅档案。   果然,找到了一位在前几天出院的青年。   照片里的青年面无表情,眼眸如死水般平静,但眉眼的确俊秀,五官精致而协调,属于又帅气又耐看的类型。   “朝仓凉平。”   秋山低声念出了青年的名字。   青年在两年前住进了病栋,但本身只有二十岁,按照日本的法律也就刚刚成年。   送他进入病栋的人是他的父亲。   根据病栋医生的记录,朝仓凉平的父母离婚后,朝仓跟着母亲生活,母子二人在乱世中生活得很艰苦,但也算勉强活了下来。   如此的生活,一直到两年前,朝仓的护士母亲在医院连续值班二十个小时后突然猝死。   没有得到任何的赔偿金,也不清楚赔偿的渠道,朝仓凉平迫于生计和学业,去找了他的父亲要生活费。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被已有了新家庭的父亲送进病栋之中。   “该不会是因为想让人们关注到过劳死亡,所以告诉园丁‘氯/化钾注射’并将人伪装成自杀的方法,推动园丁找那些失业者和忙碌的工人下手吧?”   秋山猜测着,表情一言难尽,“太荒谬了,太幼稚了,怎么能用这种方法……”   他没说出口的是,若真要杀人,也该让园丁找那些无良的资本家,找普通人算什么。   这种想法不符合他的职业道德,毕竟无论如何杀人都是错误的,秋山就没有说出来。   “如果利用园丁是为了吸引他人关注……”   竹内晃忽然开口道。   “那么,按照你刚才的思路,朝仓凉平杀死院长,并在现场放置照片,吸引今林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刚才说出的‘动机’,出现在谋杀报告里吧。”   秋山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看向今林。   虽然今林从没承认过自己和M立方有关系,但所有人都认为,这家伙就是导师。   今林没有说话,微微眯着眼眸,静静地站立着。   朝仓凉平这篇报告,牵扯到他的照片和纯白病栋,他不一定会发布。   再者,其中其实还有疑点。   那就是……“朝仓凉平为什么会知道‘今林柊树与M立方有关’。”   特务科和警方知道也就算了。   朝仓凉平是怎么知道,又是怎么拿到那些照片的?   秋山想的没有今林这么深。   他只是直觉地感到,事情似乎需要更进一步的梳理。   “前几天朝仓凉平成年,执意办理了出院,但他应该不会回父亲的家,也许他会去找母亲那边的亲戚,亦或是他的学校老师。”   秋山用手指点着档案上留下的朝仓父亲的家庭地址:   “总之、现在得先找到他,再多的猜测,都不如直接询问他本人。”   竹内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今林已经拿到了报告,也没有其他需要调查的事宜,就跟着他们一同出了门。   天上还在下着雨。   大雨滂沱,整个病栋笼罩在灰白的水雾中。   远方的建筑在雨水里朦朦胧胧,今林远眺着天空,深呼吸了几下,觉得外面的空气比建筑里好得多。   秋山撑开伞,站在门口和几个病栋的职工说话。   大致就是叫他们不必相送,有什么线索及时告知警方,如果朝仓凉平回到病栋,也要及时告知警方,诸如此类。   竹内和今林则各自打着一把黑伞,先行往警方车辆停靠的位置走去。   “……你打算和我们一起走?”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竹内见今林跟着自己,总算开口。   “不可以吗?”今林笑道。   “虽然刚才秋山告诉了你一些事情,但那只是为了调查凶手。”   竹内的脸庞苍白瘦削,在伞的阴影下显得略显阴郁。   他没有露出表情,语气是完全的公事公办:   “你没有侦探的执照,我们不能和你说具体的案情,也不能让你参与调查过程。”   “这样吗……我了解的,机密嘛。”   今林的声音不大,但仿佛从深渊底下飘到人间,竟然能兼具语气的轻松和内容的沉重:   “那么,你是为什么把我的照片交给朝仓凉平?”   竹内的脚步停顿下来,转头看向今林。   雨声喧哗得好像要把世界都淹没一样,竹内沉默了数秒,才说:   “我没有把你的照片交给朝仓凉平。”   “嗯、我相信你这句话没有撒谎。”   今林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是把我的档案交给了另外的人吧?”   这回,竹内没有再说话了。   他别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很沉重,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的沉重。   “明明我的档案资料也是机密。”   今林跟在他的身边,“但你还是把它交给、或者‘卖给了’身份不明的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   竹内低沉地打断了今林的话,他盯着地面的水洼。   水泊之中,两人的身形影影绰绰。   “没错,你猜的东西全是对的,你确实是个聪明的犯罪导师,什么事情都能一眼看穿,不做侦探真是屈才——这样可以了吗?”   “竹内君。”   今林道,“不要说这种赌气的话,我没有想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无可奉告。”   竹内晃干脆利落地说道,“你要举报我就去吧,我……我怎样都无所谓。”   一种深暗的绝望,笼罩着他的心。   他知道,当初在警局为黑医带一句话并没有什么。   即使今林将事情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即使今林能拿出证据,他也不会受到过于严厉的处罚。   但这次,他将今林的资料卖出去,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如果今林去举报,课里再深究,把他做的事查出来,他是得进监狱的。   可是……   以他如今的处境,他如今遭受的煎熬,难道会比进到监狱里更好吗?   说不定被抓住、被关押起来,他还会好过一点!   到那时他就什么都不用思考了,只需机械地为自己的罪行赎罪。   “谁没有做过错事呢,谁又没有被逼无奈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活得十分辛苦,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继续生活。”   今林的声音穿过暴雨,十分清晰地传入竹内的耳朵。   “我想,既然你会选择这个职业,一定具有正直的初心,只是,有着难以言说的苦衷,才不得不做出这种事情……若是你把你的困难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助到你。”   “……”   不知为何,竹内晃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为什么今林不生气?   如果今林责骂或嘲笑他,他都会无动于衷,因为他觉得再多的责怪或怒火,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哪怕是今林对他动手、对他拳打脚踢……甚至是杀了他,他都未必会反抗。   说不定死了才是一种解脱呢。   可偏偏,今林没有指责他,也没有把他做的事捅出去,反而如此温声细语地表示理解他。   明明是一个犯罪导师……   也是。   只有犯罪导师,会敏锐至此,又蛊惑人心至此,毫不遵守规则,看穿他后反而来追根究底。   若是换了个正直的人站在这里,一定会把他做的事举报上去吧。   不过,也正是因为今林的身份、他的身份……   他不可能接受导师的理解和帮助。   因为他知道,导师的帮助,一定是有代价的。   虽然可能说出来会很可笑,但是,哪怕他已经做出了极不符合身份、不符合职业道德和法律的事情……他还是想尽可能地站在光明的这一边。   他只能拒绝今林。   “没有办法的,我……”   竹内低低地说着,他抬起头,正想去注视今林。   倏地,竹内的瞳孔骤缩!   今林一怔,从他的反应以及雷达显示的急速靠近的红点中意识到了什么,偏头顺着竹内的视线看去——   暴雨之中。   车轮碾过水坑,让水花飞扬起来,好像要斜着冲到天上去一样。   一辆白色的汽车,如一头失控的钢铁之兽,直直地朝今林冲过来!   这种时候,没有办法考虑是否暴露系统了!   “小池,兑换防护类的……”   今林毫不犹豫地将生命交给了系统。   然而,就在这时。   有谁推了他一把。   不会有别人。   竹内的手掌用力地按在他的肋骨上方,将他径直推向了远处!   今林踉跄了几步,最后还是没稳住身形,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雨伞脱手而出随着风在地上翻了两个滚。   凶猛的雨水唰地倾倒在他的身上,打湿他的头发、衣服和鞋子。   今林艰难地用手肘支起自己的身体。   他穿的是短袖,粗粝的水泥地将他的手臂和手掌擦得血肉模糊,污水弄得大半个身子都是,连他的脸上都溅上了泥点。   但是他无暇顾及去这些。   因为几乎是在他被推出去的同一时间,他听见了一道沉闷的、血肉与金属相碰撞的声音。   竹内晃,被车撞得飞出去一小截距离,轮胎紧随其后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不远处,秋山和病栋的职工,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竹内!”   秋山瞬间睁大了眼睛。   一道像是想要挽回什么,但知道已无可挽回的嘶吼。   四肢比头脑先反应过来,他的双腿下意识地就开始朝这里奔跑。   为了能跑得更快,秋山丢下了雨伞,迎着暴雨狂奔,他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嘴唇颤抖着拨打急救电话。   这时候的手机不是触屏的,雨水溅在屏幕上也没有阻隔拨号的声音。   秋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震颤起来,但他的手指稳得可怕,电话很快就拨了出去。   今林用没有沾染血污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发现自己被推出去后,他就终止了系统的兑换行为。   结果就是,人没事,不过接触地面的手似乎骨折了,腿部也有擦伤。   他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落在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竹内的脸部着地,四肢以一种扭曲到奇怪的姿势在地面上摊开,像一只被鞋子拍碎的蜘蛛。   大量的血,如同从馅饼中挤压出来一样,在地上漫开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小池,兑换让他活下来的道具。”   [兑换死而复生的道具需要一千万犯罪点数,犯罪点数不足。]   “哈……”   今林扯了扯嘴角。   这个点数和让他返回原本世界的所需点数是一样的。   “不用死而复生,只要暂时吊着他的命就行,特务科肯定有治疗类的异能者……”   [犯罪点数不足。]   “我有在商城看见过能把人吊着一口气的道具,最低好像只要十几万点数吧?”   今林说,“我现在的点数是充足的,如果实在不够,小池,拜托你,帮我补上一点,不管要多少,半年,不、一个月之内我一定会还给你……”   [宿主。]   系统不太忍心,但还是用没有波澜的声音说道:   [他已经死了。]   “可是我看他的手指好像还在动啊。”   [那个只是身体残留的神经反射。]   “……”   所以。   竹内的第一反应是把他推开,也只是出于本能的反射?   还是说。   那一刻,竹内晃其实抱着其他的想法?   赎罪?职责?守护?   因为竹内是警察,而他是民众,所以在他有危险时,竹内无法置之不理?   啊,原来如此。   明明这种时候不用那么称职。   反正他今林柊树是“导师”,是他们一直在找证据希望抓住的论坛主。   让一个“恶贯满盈”的市民死掉又能怎样。   只要站在旁边漠视就可以了,就像他看着相叶怜司把伊藤杀死一样。   今林直直地站立着。   以一种极其冷静的姿态,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秋山跪倒在竹内身边,悲怮地呼唤搭档的名字。   人群慢慢地围拢过来,但不敢靠得太近,有人报警,有人躲到了建筑里。   雨水哗啦啦地,像跳楼一样从天空降下。   竹内晃的身影被人群挡住,没有办法再看见。   今林将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目光落在了那辆车上。   汽车撞了人也没有停下,只是稍微偏移了方向,撞进了楼栋的混凝土墙,最后卡着不动了。   车头严重变形,就像揉皱的纸团。   没有人从车里出来,一边是低声窃窃的人群,一边是宛若凝固的寂静。   好像一部电影,正在无意义地切换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镜头。   唯独那个再次幸运地活下来的人,是与一切都无关的观众。   今林默不作声地捡起那把和他一样狼狈的黑伞,用雨水洗去伞上的泥水,重新撑起来。   其实这时候,撑不撑都没什么差别。   湿漉漉的裤子紧贴着皮肤,衣服也黏在身上,带来一种轻微的不适,这种不适与伤势的痛楚相叠加,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强烈。   一阵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冷意。   糟糕透顶。   今林轻轻抬了抬腿,舒缓了一下紧绷的身体,旋即在所有人围在尸体周围的时刻,走向那辆白色的车。   他停在车旁,透过碎裂的窗户往里面看。   果然,车内的司机是朝仓凉平。   朝仓凉平也已经死了。   他的脸上满是鲜血,大概是破碎的窗玻璃造成的,但他的死亡不是。   他不是死于车祸。   今林盯着朝仓凉平的颈侧的针孔,血顺着朝仓的额头流到脖颈,再淌进他的衣服里,让那个针孔显得很不起眼。   但是,院长也是这样的死法——   氯/化钾中毒。   没有人能用这种手法杀死朝仓凉平,除了他自己。   今林无视了变形的窗框和危险的玻璃碴,他将上半身探进去。   果然,在朝仓垂落的手臂的下方,看见了一个注射器。   他没有再节省道具,兑换了一次“堕落论”,用手指关节轻轻触碰了注射器。   数秒后,他又兑换了几次堕落论,读取了车内几个物品,以及朝仓身上衣物的记忆。   “你疯了吗?离那辆车远点,它都冒烟了!”   不远处,秋山已经从突如其来的震惊、茫然与悲怮中缓和了过来。   他阻止今林靠近白车,但自己却在往这个方向走——   虽然白车的司机杀死了他的搭档,但是,如果司机还活着,即使再不情愿,他也得冒着危险尝试把人救出来。   “是朝仓凉平,人已经死了,自杀的,氯/化钾注射死亡。”   今林观察完车内情况,重新站直,眼眸平静地望向秋山。   “秋山警官,你有带证物袋吧?把里面的注射器保存好。至于尸体,车门变形打不开,还是等其他人来了再转移比较好。”   “……”   秋山的大脑一团乱麻。   他的情绪虽然勉强压下,但他的理智其实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今林在说什么。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给他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那双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今林。   在历经了生死危机之后,今林的表情依然平淡得可怕,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反而依然能漠然地做出判断。   比他这个目击者还要冷静。   ……犯罪导师和有血有肉的人类真的是同一种生物吗?   过了两秒,秋山说了一句简短的脏话,不知是骂谁,或许是骂凶手,骂无常的命运,再或许只是纯粹的情绪宣泄。   他没有再迟疑,拿出证物袋和手套,迅速开始收集车内可能有用的证物,并拍摄现场照片。   救护车、消防车还有警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就像忙碌的工蜂,围着尸体和白色的车打转。   当警员和医护人员听闻现场还有一名幸存的受害者,也就是今林柊树时,一转头,却发现今林已经不见了。   这次的导师,似乎不像以往那样配合工作。   就连秋山也不知道,在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今林跑到了什么地方去。 [77]第77章:坚持贯彻黑化原则不动摇   偏僻的小诊所。   雨水敲打在不知何处的铁皮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默认的电话铃声响起。   但很快,手机就被调成了静音。   “不接电话?”   森穿着一身白大褂,坐在今林对面,轻轻拉过今林的手,用碘伏棉签给其手掌上的伤口消毒。   他瞥了一眼今林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秋山”。   嗯,应该是搜查一课的那位警官……   “暂时不想看到他们。”今林说。   此时的他已简单清洗了身上的伤口,换了一身衣物。   在病院一摔,刚买不久的衬衫又磨破了,还沾了血污。   还好今林有先见之明,事先买了不止一套衣服,也不用再去临时购买。   “哦?”   森鸥外探究地看了今林一眼。   “说起来……你来我这里也很可疑啊。”   “受伤了所以找医生,有什么不对?”   “不对的地方太多了。”   森鸥外轻车熟路地给今林的伤口消毒,又拿来抗生素软膏,在伤口上小心地涂抹。   “不管怎么想,像导师阁下这般身份尊贵的人,都应该出现在正规医院,或者被私家医生簇拥着,而不是跑来我这么个偏僻的小诊所吧?”   “没想到森君还会取笑人。”   今林浅淡地笑了笑,“看我这么狼狈,还故意强调什么身份尊贵。哪有什么尊贵不尊贵的,你就是好奇我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其实,最好的选择确实是去正规医院。   当时在纯白病栋,救护车都已经到现场了,他完全可以坐上去。   但是,今林突然不想接触秋山,不想接触那些搜查官和医护人员。   若是非要说理由……   或许就像一个有害的细菌,和正直的人群发生了排异反应。   于是……没有地方可去,最后游荡到了这里。   “没有的事。”   森鸥外摇了摇头,“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   毕竟导师平日总是姿态出尘,很少有这种模样,能看见其这么狼狈,实在难得。   粗略判断伤口,似乎是在暴雨中摔倒,跌到地上造成的擦伤?   不知道是有人和导师发生了打斗,还是怎样?   森暗暗思索着。   此前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但现在,他能借着治疗的名义,合情合理地仔细观察。   不难发现,导师这双手细腻白皙,毫无学习过格斗、或使用枪械的痕迹。   如果对方没有异能力……   爱丽丝绕到其身后,一刀就能将其杀死。   就算不让爱丽丝出手,单是森自己,也能用技巧把今林控制住、或将其撂倒。   但是……导师不可能没有异能力吧?   就是不知道导师的异能具体是什么。   对于未知的异能,还是得谨慎处理。   森鸥外稍微停顿了一下。   见今林没有回答“为什么这么狼狈”的打算,他转而试探对方“为什么来诊所”。   “而且我也不觉得,你会仅因受伤这点小事,跑到我这里来。”   “这个嘛……据说森君是Mafia首领的私人医师,只为首领和身份不凡的贵客诊治。所以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做出了到这里来的决策。”   今林微笑着。   “没想到,就连我这种人,森君也会帮忙处理伤口……真是医者仁心呢。”   “相互取笑的阶段结束了吗?”   森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取来无菌纱布,给他包扎。   “我给你治疗可不是出于什么仁心,只是觉得像导师先生这般人物,总会付一笔不菲的医疗费。”   “你还没把相叶完好地带到我面前,就和我提医疗费的事情?”今林说。   “……原来阁下来这里是为了催债?”   森抬头看了看他,“相叶已经被警方移交到了检察厅,我想把他带出来,得费些功夫。”   “别扯这些,我可是已经把账本交给了你,而你如何把他交给我,是你的事。”   “说得也是……”   森鸥外貌似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一看,用这次的医疗费,去抵账本的利息,倒还是我应该做的了。”   窗外大雨如幕。   屋内,绷带一圈圈缠上手掌。   今林的右手有轻微骨折,动一动就疼,难以抬起来,得打石膏才行。   但在这个小诊所里,无法进行X光拍片检查。   若是换作普通的Mafia成员,森也就直接尝试让骨头复位,给手臂打上石膏,让其回去养养骨头。   但今林毕竟不是寻常Mafia,森便将情况大致告诉了今林,让他去正规的医院检查。   今林表面答应,实则想着还是兑换道具更方便。   警方知道他有受伤流血,但不知道骨折的事,他直接用道具恢复,也不会有人发现。   “那个孩子呢?”看着绷带,今林想起诊所的少年。   “你说太宰?”   森的脸上浮现出有些头疼的表情。   “早上的时候就跑了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说不定又在什么地方尝试自杀。”   “我倒觉得不会。”今林道。   “哦?”   “晴天才适合在室外的开阔空间自杀,而在这种暴雨天,更适合在室内或者狭小的空间自杀。”   “还有这种说法?”森鸥外惊讶道。   今林当然是瞎编的。   但是他知道太宰没出事。   太宰是论坛会员,而系统这边能监测用户的生命体征——   这也是在竹内晃死后,他发现的新功能。   “最近遇到了太多自杀的人,总结规律得到的结论。”今林浅浅地笑道。   “是吗?”   森鸥外低着头,专心地包扎伤口,作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他很乐意听今林说话,确切地说,是希望听今林说点秘密出来。   这位年轻的导师,身上有太多秘密。   如果能知晓些隐秘,他不介意扮演好好倾听的角色。   “有‘被他杀伪装成自杀’的,有‘杀了他人后自杀’的,还有人,分明不用死,却自己迎上了死亡。”   园丁杀死他人,将他人伪装成自杀。   朝仓凉平杀死竹内晃,几乎在同一时间自杀。   竹内晃本来不用死,却在明知极端危险的情况下选择了救人,几乎也可称为自杀。   “第一种情况先不谈。后两种情况,听起来像有隐情。”森说。   “你觉得会是什么隐情?”今林问。   “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森说,“无论从理性上是出于什么,最终促使他们真正做出这样的行为的,大概都是一种毁灭的冲动吧?一种是毁灭了他人后再毁灭自己,另一种则径直毁灭了自己。”   “你真觉得是这样?”今林低声道。   森没说话,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今林。   虽然今林藏得很好,但他也是个敏锐的人,能够隐约感到今林的状态不对。   受伤或生病的时候,人通常会变得更脆弱。   没想到,这个规则也能适用在导师身上?   “果然啊……”   今林轻轻叹息了一声,“我还是太仁慈了。”   “……?”   森的动作一顿。   哈?   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颇有声名的犯罪导师,但太“仁慈”?   请问这个词是怎么和犯罪导师扯上关系的?   导师和M立方这才出现多久,“仁慈”的情况下都死了这么多人、出现了这么多篇报告……   若是导师变得“不仁慈”,那还了得?   “找出了罪犯,就应该确保事情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今林的眼眸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他的声音像正在慢慢靠近猎物的猎食者般轻缓,又叫人脊背发凉。   “不能将导师的责任转交给别人。”   “……”   森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解地注视着今林。   什么叫不能将导师的责任转交给他人。   难道以前今林还是偷懒了吗?   从前,M立方学员有进监狱和进地狱的选项,而到以后,就都得统统进地狱……?   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若是看见一个杀手说要杀死他人,森还不会觉得怎样。   但换作今林说出这种话,森的心中莫名浮出一种“如果导师想,整个横滨都要被拽进深渊”的危险感觉。   今林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如果他早点将雷达的范围扩得更大,或许就能更早发现朝仓凉平所代表的红点,做出防范。   再如果,他能在得到谋杀报告后,立即动身去控制住朝仓凉平,或者提前用犯罪点数强化自身的实力,也能从根源上阻止对方的行动。   最后,假如导师的形象更危险、更恐怖、更具威慑,说不定竹内就不会管他。   然而上述的几个如果,他都没能做到。   他还是把横滨想得太和平了。   他以为不会有罪犯敢直接冲上来和他动手。   朝仓凉平的举动,无疑是反过来给他这个导师上了一课。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森鸥外看着今林,沉默了数秒,最后还是选择开口询问。   这个提问非常直白,实际上,森很少这么直接地询问问题。   他都做好了今林不告诉他、或者应付过去的打算。   然而,今林却是几乎毫无隐瞒地,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从纯白病栋的院长死亡。   再到警方找到凶手。   最后是凶手开车袭击他,致使竹内晃死亡。   “嗯……”   森并不觉得,今林会因为竹内的死而产生太多的异样反应。   至少,即使今林的心中有些复杂的感慨,最后表现出来的结果也不该是“我还是太仁慈了”……   因此。   导师大概是在恼火——   朝仓的举动、以及竹内死亡的结局,无疑都是对导师的挑衅。   最令导师生气的,或许是朝仓的自杀。   这让导师想寻仇,都无处可寻。   案件竟如此了结——   朝仓引导了园丁犯下连环杀人的罪行,又杀死院长,还想杀死今林,最后,做出如此行径的他,竟成功自杀。   一切就此结束,没有让导师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导师的心中有多少怒火,也就可想而知了。   等等。   真的结束了吗?   森鸥外微微坐直身体。   他盯着今林的脸。   今林也正注视着他,眼珠如墨汁一般黑暗。   ……院长的案发现场,出现了伪造的照片。   照片中的今林形象,来源于竹内晃卖出的档案资料。   那么,朝仓凉平能拿到那些伪造的照片,一定是与竹内晃有接触。   可是。   朝仓凉平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个常年待在病栋中,数天前才出院的人,是如何知晓竹内晃是黑警的?   他又是如何知晓,今林柊树是导师,并且有在纯白病栋待过?   极大的可能是——   有人在帮助朝仓凉平!   这个人、或者势力,这只躲在幕后的黑手,会是谁?   朝仓凉平和竹内晃都已死亡,只能通过常理去推测。   像侦探社或者搜查官,只会知晓第二个条件,不会知道竹内晃的身份。   倘若二者都知晓,只有可能是躲在暗中的,不属于官方的势力。   比如Mafia。   没错……   就目前的情况看,他森鸥外正是一个非常符合“帮助朝仓凉平”的条件的人!   首先,他利用过竹内晃,让竹内晃接触过今林。   其次,他暗中调查过今林,不仅知道今林的过往,甚至还悄悄查到了涩泽家……   这么一想,至少从明面上,竟然没有比他更符合这个“幕后黑手”的存在!   森鸥外悚然一惊。   不好,冲他来的!   他终于明白了!   导师这次来诊所,不是来包扎伤口,也不是来催债……   他是来要一个交代!   关于为什么竹内晃会与他人交易、关于森曾经是怎样驱使竹内晃……   如果无法给出一个让今林满意的回答,导师可能就不会像以往那样“仁慈”了。   犯罪导师不是侦探。   送人进监狱要讲证据,但进地狱不用。   “和我没有关系。”   森迅速地说道,果断地先给事情做出了一个定性。   他总觉得再不果断点,导师就要仁慈地开始教导,让他死于意外。   虽然他是M立方会员,并不是学员,今林也一副只要爱丽丝绕到背后来一刀就会死掉的模样……   但他并不想去赌。   森比较喜欢让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严密推进,而不是去看运气。   而且,他的运气并不好,至少论坛的罪恶盲盒从未抽到过价值高过铅笔的东西。   和导师对上,万一输了,那可不仅是丢命。   更可能还要上谋杀报告丢人!   想想就不能接受。   看谋杀报告是一回事,自己出现在谋杀报告里,那是另一回事。   “与你无关,这一点我是相信的——我没有怀疑森君。”   今林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个微笑。   “毕竟森君是个不见鱼就不撒网的人,你是个理智的、聪明的、甚至守序的Mafia,不是那种仅凭一时喜好、或‘他人的名字里有植物’这种猎奇理由就大开杀戒的罪犯。”   “贸然与我敌对,这样做对你没有好处。我甚至相信,如果你事先知晓相关的线索,会直接告诉我,以此向我示好。所以,你确实与此事无关。”   “……”   森鸥外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你能这样认为真是太好了”,还是该吐槽自己在今林心中的形象。   这是在夸他吗?仔细听听又不太像。   分明没有见过几次面,今林却仿佛已经很了解他。   好吧,实际上,也确实如今林所说。   如果他事先知道“有人要买今林的档案”,绝对会先去思考,能不能用这个消息从今林那里换取到某种好处。   而若是选择不与今林交易,他也绝对不会做出“把照片贴在案发现场”这种毫无意义的挑衅行为。   “不过我需要知道,竹内晃与你、以及其他人做出交易的原因。”   今林静静地说,“以及,为什么他人会想到,能够从竹内晃这里入手。”   “……你说的这个,也不是什么隐秘。至少,在我这边不是隐秘。”   森鸥外站起身,将药膏和剩下的棉签、纱布和绷带等物品都收好。   “竹内君的父亲死后,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但他的母亲染上了赌博,欠了我们Mafia不少钱。”   “竹内君一直在尽力阻止,也与母亲吵过不少回,不过呢,收效甚微。而竹内君终究还是无法狠下心断绝关系,不停地为他的母亲还债。当然,债肯定是还不完的,甚至会越还越多,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自己也沉进了泥潭,直至彻底掉进深渊、一切都无可挽回。”   “至于赌场将竹内君的信息卖给了多少人,我就不知道了——”   “或许你可以找我们组织里那位名叫落合岚的干部,那是他的生意。甚至,也许与竹内君做出交易的人,就是落合岚。”   说这些话的时候,森的语气很平淡。   就好像在说一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在谈论一个人绝望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地堕落直至死去的过程。   实际上,这种事情他看得太多了。   完全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有任何感慨的情绪。   再者,他是Mafia。   身为Mafia、身为从中获益的人,若是对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有什么额外的情感,那就像狐狸吃了烤鸡,然后对着鸡骨头抹眼泪一样可笑。   “森君打得一手好算盘呢,明目张胆地驱狼吞虎,让我去解决你的敌人?”   今林笑了起来。   森鸥外则一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的模样。   “不是导师阁下先问起竹内君的吗?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坦诚一点嘛。”   今林说,“我们都这么熟悉了。”   “熟悉吗?”森鸥外挑了挑眉。   “能调查的事情,都调查了个底朝天啊。”今林道。   “嗯……”   森鸥外沉吟着。   显然,不止他在查导师的背景,导师也在调查他的过往。   就是不知道今林查到了多少。   如果是这样,说“熟悉”也未尝不可。   “我们还完成了一个需要极高信任度才能完成的重大交易。”今林道。   “……的确。”   今林会把账本直接交给他,毫不担心他违约,抛开今林本身有“让他付出违约的代价”的能力不谈,这无疑需要极高的信任。   “除此之外,我们还选择了互相帮助、互相保守秘密,而不是相互坑害。”今林道。   “唔,这么说来……”   今林没有把毒药来源于他的信息泄露出去,也没有把相叶背后的谋划告诉任何人,还救下了在诊所自尽的太宰。   而在今林来到诊所时,他也选择了治疗今林,并毫无隐瞒地告诉他关于竹内的事情。   “我们甚至还一起吃过饭。”   “……”   森鸥外想了想,发现事实竟真如今林所说……   难道他们真的很熟?   沉吟数秒,森如认命般点了点头。   “好吧……我承认,此为驱狼吞虎的阳谋。”   “所以,你应该告诉我关于落合岚的事情。”今林道。   “这个没问题。”   “你还应该给我一批异能者部下,让我干碎他。”今林说。   “?”   森没怎么犹豫:   “出去,离开我的诊所。”   给点信息当然没问题,但给手下帮忙?那就不是驱狼吞虎,而是自己上手打虎。   如果他能在明面上攻击落合岚,还用得着今林?   “森君。”   今林用一种吃惊的表情看着他。   “拒绝就算了,你甚至不愿意再叫我一声‘导师阁下’。”   没想到森医师赶客出门也能如此优雅。   一个脏字都不说。   “我们不是很熟吗?”   森鸥外整理着柜子上的医疗用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现在是伤者。”今林指着自己的右手。   “伤者又怎样?”森倒要听听这家伙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赶走伤者,你的医者仁心呢?”   “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Mafia。”   “Mafia里的医生。”今林道。   “Mafia里的Mafia。”森说。   “那很冷酷了。”   “在过分仁慈的导师阁下面前,会显得冷酷一点。”   “难道你还能更冷酷?”今林问。   森没有说话。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手术刀,刀尖指着今林,泛着明晃晃的寒光。   当然,他此刻的位置和今林隔着数米远,这种程度完全无法对今林产生威胁。   “喔……”   今林勾了勾嘴角,“真该向你学习。可惜,我的手臂受伤抬不起来,就不投降了。”   “就算你的手完好无损,你也不会投降。”   森鸥外收起了手术刀。   “真了解我。”今林笑道。   玩闹般的氛围,很快就平缓了下来。   两人开始交换已知的信息。   森鸥外不赞同他的伤口刚包扎好就乱跑,但今林还是没有久待。   等雨势稍微小了点,他就站起身,撑开雨伞,走进仍未停歇的大雨。   虽然几乎没有任何人发现……   但竹内的死亡,确实给今林的心灵造成了某种冲击。   可他不能在这冲击中沉浸太久。   伤口包扎好了,他也就该重新将注意力投注于案件上……   他得找那躲在背后的家伙算账去。 [78]第78章:哥谭又称小横滨(不是)   破败的巷道。   地面凹凸不平,地势低的地方,雨水能漫到脚踝的位置。   今林身穿紫衬衫,手臂上缠着绷带,低头踩在砖块上,避开水坑。   “小池,这种情况下,你还不发布任务吗?”   [什么?]   “有人在挑衅我啊。”   [……欸?]   “……”   今林沉默了数秒。   原来系统还没反应过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给你简单梳理一下事情经过——   有一位神秘人告诉了朝仓凉平,可以借园丁之手,让世人关注到过劳死亡。   然而,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并未掀起应有的关注度。   朝仓凉平向神秘人求教,神秘人告诉他“M立方”的存在。   只要他杀死纯白病栋的院长,就能通过谋杀报告,再次掀起讨论的热潮。   与此同时,Mafia干部落合岚为了得知账本的下落,去院长那里调查我。   知晓院长把档案移送警局后,落合岚带人将院长揍了一顿,转而从竹内那里获取关于我的资料档案。   而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将“可以通过竹内晃购买内部信息”这件情报卖给了不少人。   其中,包括那个神秘人。   朝仓来到院长的公寓,看见的就是被落合岚揍了一顿的院长。   他本就被院长侵犯过,对院长有仇怨,于是,几乎没有迟疑、且十分轻松地杀死了已没有反抗之力的院长。   旋即,他将神秘人交给他的伪造照片,放在了现场,吸引我过去,希望我能发布谋杀报告。   但是,我在现场并没有立即找到凶手,也就没有生成报告。   于是神秘人告诉焦躁的朝仓凉平,表示他可以采用更过激的手段,以引起世人关注。   比如——‘杀死导师,然后自杀’。   这样一来,横滨的媒体一定会探究其杀人以及死亡的原因,让他的动机得到人们的注意。   同时,身为目标的“今林柊树”是犯罪导师,朝仓凉平这样做,也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   他甚至能说是出于正义、为民除害。   不管是园丁,还是朝仓凉平……   他们杀死他人,在他们自身看来,都是“正当”的。   最终死亡的不是我,而是竹内晃,这完全在朝仓的预料之外。   但他那时已经给自己注射了氯/化钾,无法再回头杀死我,只能放任这个结局。   然而,竹内的死,可能也在那位神秘人的预料之内。   因为,竹内晃知道自己将照片交给了谁,他可能掌握关于神秘人的线索,本就是神秘人准备杀死的人。   总之,不管怎么看,那个神秘人都是一个危险角色,且一直在挑衅我——   小池,对于这样的存在,你难道不打算发布一个找到或杀死他的任务?”   系统安静了一段时间,可能在思考。   [但是,这些都只是推测吧?]   “嗯?”   [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那个“神秘人”真正存在。]   [如果说“朝仓凉平自己做出了一切”,或者“落合岚因账本迁怒于宿主,推动了一切发生”……这两个说法也是成立的。]   系统很为难。   [因此,不仅无法确认其是否存在,即使真的存在神秘人,也无法确认其是否在挑衅宿主……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发布任务。]   “啊……没错,这就是那家伙想制造的局面。”   今林微笑着说,“没有证据能抓到他,因为,他根本没有亲自动手——怎么样,这个剧本是不是很熟悉?”   系统:[……?!]   “他拿的根本就是我的剧本啊。”   今林慢慢地收敛了笑容。   他缓缓抬头,踏上巷道尽头的台阶,来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   左侧是偏僻的小旅馆、小吃店、便利店和理发店,右侧则是居民区,楼栋中夹着几座阴森森的烂尾楼,到处是砖石和灰暗的水泥。   系统此前从未见过今林露出这样冷然的眼神。   “犯罪导师的剧本。”   ……   傍晚时分,天空依然昏暗,雨依然在下。   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   落合岚最近一直没能睡好。   他只有三十来岁,在Mafia的干部中算是年轻的,然而他的权势已远远凌驾于其他干部之上。   凭借自己的能力,以及背后的支持者,他可以说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首领的人。   但是,最近出了点意外。   首先是西园寺康平背叛了他,带走了那本记录着大量黑账的账本。   当他发现账本消失,紧接着得到的消息就是西园寺不明不白地死在旅馆,账本不翼而飞。   死就死吧,落合岚毫不在意西园寺的死活,可那本黑账他不可能不管。   若是黑账流落到其他人手里,无疑会是对Mafia的重大打击!   他好不容易通过旅馆员工,在一众可能拿走账本的嫌疑人中,锁定了今林柊树、挖掘出其前精神病人的背景,追到纯白病院……   结果又得知,那个蠢货院长也不知晓今林柊树的住址,还把相关档案的原件移交到了警方那里!   移交也就罢了,警方总不能一直保存着档案吧?   结果,万万没想到……   他们还真就像遗忘了一样,一直把档案存在局里!   怎么,那档案是什么奇珍异宝吗,死死藏着,还都不带还的?   他拐了个弯,找到竹内晃,总算拿到今林的身世档案。   这样一来,总能找到今林柊树、并将其拿捏了吧?   大错特错!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家伙是涩泽家的后代啊?   虽然姓氏不是涩泽,但也是涩泽家的血亲……   你一个涩泽家的少爷,家中明面暗里的宝石生意富可敌国,不回家继承家业,跑来掺和横滨的黑/帮争斗干什么?   简直有病!   差点忘了,这档案来自精神病院……   也就是说,其确实是有病……   看到今林档案上写的监护人名字,落合岚就像大吃了一斤不可名状物,脸色十分难看,心情极端复杂,脏话如机关枪的子弹一样在心中划过。   这下账本是要不回来了,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更雪上加霜的是,就在不久前,他的得力手下相叶怜司背叛了他。   落合岚其实还挺看好相叶的才能,虽然相叶不是异能者,但头脑胜过许多异能者,能够创造比一些异能者更大的价值。   谁曾想,相叶怜司成为他的手下,表示想去学校进修,竟是为了拿到伊藤等家族的资料,向那些家族的后代复仇?!   相叶的事情爆出后,伊藤等家族对他的态度,立即从支持变成了敌对!   想到这里,落合岚就咬牙切齿。   他哪里知道相叶那小子会做出那种疯狂的事?!   太蠢了,Mafia里有什么仇不仇的。   就算真有死仇,也不至于亲自动手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不能等他当上首领,以后再派人去做?   落合岚郁闷至极,落合岚无能狂怒,落合岚隐约意识到不对劲。   该不会是有人在暗中针对他吧?   说起来,他最近的睡眠实在有异。   总会梦见自己站在没有围栏的高台上,身后有人盯着自己,且离自己越来越近。   但每当他转身,梦就醒了。   “压力太大了吗……”   落合岚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正是争夺首领位置的关键时刻,他的身体绝不能掉链子……!   但他不能去正规的医院看病,也不能去见组织里的医生。   Mafia里的医疗成员几乎全是森鸥外的耳目。   虽然森在组织中十分低调,落合岚不觉得森鸥外有多大的威胁,但他具备基本的警惕心。   万一森被其他人收买了呢?不能冒险。   反正从首领老头的身体情况看,其离死已经不远了,只要再撑一会儿……   不知为何,落合岚觉得自己不仅头疼,身体还有些发冷。   怎么回事?   落合岚疑惑地眯起眼睛。   他感到自己头昏昏沉沉的,思绪乱飘,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会这么冷?   他不自觉地哆嗦着,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蜷缩。   这时他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站在了一处荒芜天台的边缘。   没有打伞,所以头发湿哒哒地黏着额头,衣服则像装着冰水的袋子,不仅没有带来温暖,反而也紧紧贴着皮肤,不停地带走他的身体温度。   难怪这么冷,原来一直在下雨,他还没带雨具。   等等……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种雨天,他不是应该在家中的尽情享受生活吗?他的部下呢?他的护卫呢?   人都去哪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   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他杀死一位竞争对手的地方!   但落合岚向来不信鬼神,他杀的人何其之多,若是有厉鬼索命,早死了千八百回了。   所以,眼前的情况,只能是有人在暗算他!   落合岚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极端危险,正想向后退——   却骤然感到脊背处传来一阵推力!   “不——”   落合岚惊恐地大叫出声,然而,他已知晓,自己无法改变坠落的命运!   念及于此,他的眼中闪过凶狠之色,奋力挣扎,想扭过身去看背后是谁、想去抓住背后那人——   即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在落合岚坠落的瞬间、他勉强扭过头的时刻,却看见——   天台上空空荡荡。   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   身穿黑色衬衫的黑发青年站在窗边,神情平淡地看着对面的烂尾楼下,落合岚的尸体。   落合岚从六楼的天台之上坠落。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Mafia干部,尸体像熟透后从树梢落下、咚地摔在地上的柿子,流淌出黏腻肮脏的汁水。   破破烂烂,面目全非,与其曾经杀死的人没有多少差别。   其的死亡会被认定为自杀。   那么,到这里为止,园丁连环杀人案以及纯白病栋院长的死亡事件,会完成一个闭环。   当警察和侦探理清所有的线索,会得到如下的事实:   幕后黑手朝仓凉平,引导园丁实施连环杀人。   园丁连环杀人后,被死者家属报复致死。   朝仓认为这是导师所致,为引诱导师现身,杀死院长和竹内晃。   失败后,朝仓凉平、以及可能帮助过朝仓的落合岚,自尽身亡。   被害者和罪犯全部死亡……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没有任何其他的可以探究的地方。   窗外,有人发现了落合岚的死,发出惊恐的呼喊,传来一阵喧闹声。   青年收回视线。   一道意兴阑珊的叹息后,他转身下楼,准备离开这个小旅馆。   诚然,这次的整场事件算是一个完整度较高的犯罪,没有人能将他与案件相关联。   但还远远称不上完美。   因为,他的目的其实没有达成。   人固然是全部杀死了,但是……   首先是影响力不够。   今林柊树没有发布朝仓凉平的谋杀报告,这就让朝仓凉平的身世与动机无法完整地披露出去,无法引动民众的讨论热潮,更无法引动相关的律法变革。   除此之外,“让今林柊树身上的能力暴露在特务科面前”的目的,也没有达到。   按照他的设想,今林柊树一定得展露出超自然的能力,才能躲过朝仓的自杀式袭击。   如此一来,特务科就有缘由关押今林。   他暗中操作一下,起码能关上几个月,甚至数年。   但竹内晃偏偏帮了今林一下。   犯罪卿之间的交锋,一个黑警来掺和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他本来已经设计好了竹内晃的死局,如果竹内不成为他的部下,就让其去死。   结果竹内这一推,给他的后续计划直接打乱。   最坏的是,竹内的死,八成惊起了今林柊树的警惕心。   以后想靠这种突然的袭击,让今林在公众前暴露能力,就没那么容易了。   唉,麻烦。   不过,虽然觉得麻烦,青年其实也不觉得今林能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威胁。   一次不行,就再算计几次。   今林柊树出现,还不到两个月,没什么底蕴。   比较难办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和江户川乱步搭上了关系……   超推理还是得重视一下。   说起来,这个也很莫名其妙。   一个犯罪导师,和侦探混在一起算什么?   太奇葩了,难以理解。   青年一边在心中吐槽着同行,一边盘算着不能让朝仓凉平白死。   得让媒体追根究底,把朝仓的身世曝光出去,引发关注。   最好把导师的身份也曝光出去,让那个年轻且天真的同行知道,身为一名犯罪卿,就该躲在暗处操控一切。   站在舞台上调戏侦方?那是怪盗之类才会做的!   一个犯罪卿这样做,根本就是渎职啊!   你背叛了犯罪卿这个神圣的职业!   不过曝光导师其实很麻烦。   因为正如没有证据能抓住他一样……   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今林是“导师”。   至于涩泽家族……   要不,去找那只老鼠试试?   青年撑开深红的雨伞,脑中的思绪千回百转。   倏地,他的目光一凝。   因为……   在他的眼前。   他算计的对象,今林柊树,正静静地站立在他离开的道路上。   青年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过去,准备绕过今林。   ——今林柊树不可能认识他。   就算其感觉到这些事件背后有一个幕后之人。   就算其猜到落合岚会死。   就算其不知为何,查到了落合岚的位置,还如此之快地赶了过来。   今林柊树不可能知道他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所以,他只要像一个寻常的路人,直接绕过去就可以了。   不过呢,不得不说……   今林能找过来,还是让他有些意外的。   M立方出现才两个月吧?   两个月,在横滨的势力却已经达到了能查清Mafia干部落合岚行踪的地步?   还是说,其使用了某种异能?   本来还以为,只有武装侦探社和涩泽家族需要费心思解决。   结果今林柊树本身,虽然风格不符合犯罪卿……但能力似乎也还行?   “明明这几天一直在和我打招呼。”   声音从雨中穿过。   青年的脚步一顿。   “现在你见到我了,不打一声招呼就走吗?”   今林正注视着他。   深黑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   ……身份被识破了。   怎么做到的?   果然,还是不该出现在案发现场吗、   “……”   青年忽然笑了起来,也没有做无谓的狡辩或者装傻。   “幸会,今林君。”   “怎么称呼?”今林问。   “朱利安·莫里亚蒂。”   朱利安的面孔像是东西方混血,眉弓突出,眼窝深陷,但脸部的轮廓颇为柔和,鼻尖线条也显得圆挺。他有着稍长的黑发,以及深红的瞳色。   笑起来的时候,弓形的唇轻轻勾起,充满贵族般的优雅。   “虽然你能找到我,确实让我有点惊讶,但是……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哦?”   “现在的你太弱小了。”   朱利安注视着今林,“我有无数种方法能杀死你,你知道这一点,该做的就是韬光养晦,而不是贸然出现在我面前。”   “这样啊。”   今林的脸庞被黑伞的阴影笼罩,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情绪,也没有任何恐惧。   他用轻得像叹息一样的声音说:   “这就是为什么在犯罪一途上,你还不够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嗯……?”   朱利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句话不是应该由他来说吗?   “犯案手法的设计上,你做得十分拙劣。”   今林说话的姿态很宁静,语气毫无挑衅意味,就像在描述事实。   但在朱利安听来,显然不是如此。   朱利安很少有感到荒谬的时候。   此时觉得荒唐到极致,他反而不觉得生气,只感到好笑。   不过,未等他说话,就听今林道:   “你确实可以立即杀死我,并且可以做到不被任何人发现、不被他人抓住证据,但是——如果你要这么做,就一定得用到异能。”   “……”   朱利安眯了眯眼。   “就像你让朝仓凉平和落合岚自杀,一定是使用了、或让某位异能者使用了异能。”   “诚然,有侦探在,几乎不可能‘不用异能就达成完美犯罪’。”   今林的脸上也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但是,把推动案件发生的一切关键环节都用异能解决,这和你本人直接使用异能犯罪,有什么区别?”   “犯罪顾问和罪犯,有着本质的差别。犯罪顾问只在犯罪中起到指导的作用,只有罪犯才会亲自动手。”   “如果过分依赖异能,就只能说是一个强大点的罪犯,无论是不是在异能力的帮助下清除了线索、无论是不是摆脱了嫌疑,这都不能称为犯罪卿。”   “原来如此……”   朱利安的眼眸呈朱砂般的颜色,与深红的雨伞交相辉映。   他露出了然的笑容,“你想用激将法,让我放弃驱使异能者。”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今林道,“如果你认为这是激将法,只能说明,你被我说中了痛处。”   “难道你认为,如果没有异能,我就无法解决掉你?”朱利安说。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今林微笑道。   “……我承认,之前的我是有点小瞧你了。”   朱利安的目光落在今林手臂的绷带上。   “不过你还是放弃吧,我不会跟着你的节奏走。如果我真的开始尝试‘不用异能地杀死你’,只会落入你的圈套,暴露出‘也许会被侦探抓住的线索’。然而……”   他上前半步,一红一黑两把雨伞的边缘几乎要挨到一起。   “真可惜,今林君,算计你只是顺带的。”   “此前我一直觉得,你担不起犯罪导师的名号,在公众前活跃得过分,看起来十分碍眼,所以,就顺手把你拉进了局里。”   “现在看来,你确实也有几分犯罪卿的气场。也许你受了伤,觉得很不高兴?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必要专注于击杀你。”   说罢,他笑了起来。   “因为,犯罪卿之间的争斗,从来不是简单的,以一方的死亡来分胜负。”   “搅乱对方的布局,或者、制造比对方能制造的更完美的犯罪,才是真正的属于我们的交锋。”   “今林君,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这一次的交锋,是你输了。”   “我手中的每一枚棋子,都发挥了他们应有的作用,并得到了计划中的结局,而你,没有做到打乱我的计划,也没能猜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当然,你可以说我在暗、你在明,你在开始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场交锋,或者我在横滨的棋子比你多、布局的时间比你长、能使用的异能比你多……”   “没关系、怎么样都好,你可以用任何一种说法安慰自己,但最终的结果不会改变。”   “而这样的情况,还将继续下去。”   “我就直接告诉你吧,就在不远的将来,还会有罪犯和死者出现、不止一个的罪犯和死者。我会把横滨打造成罪犯的乐园,而你——”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横滨没有你发挥的余地,业余的家伙如果想在混乱中活下去,还是尽早躲到别的城市为妙。”   “想拖时间等特务科的人来吗?不好意思,不会让你得逞的。言尽于此,再见。”   说罢,朱利安就收回了视线。   他整了整衣领,径直朝巷口走去,与今林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   随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一发狙击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朱利安的心脏!   朱利安骤然偏过头!   他没管心脏传来的剧痛,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今林的表情波澜不惊。   一切都表明——   这发子弹在今林的预料之内。   或许,就是今林找来的狙击手。   他让朝仓袭击今林,所以今林找狙击手袭击他,这很公平。   但是……今林柊树上哪找的专业狙击手和枪支?!   寻常的杀手做不到这种精准度,也不会有狙击枪,所以……   高濑会,Mafia,GSS……今林已经至少和一个黑色势力有所联系?   还是说,其已经得到了涩泽家族的支持?   然而。   M立方才出现一个多月吧……?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兼顾论坛发展的同时,与多方建立关系?   “你说的没错,你我的生死并不决定胜负。”   心脏被穿透,但没有血流出。   朱利安的身影逐渐透明,显然有某种超自然力量在其中干涉。   今林毫不意外,静静地注视着他。   “所以,就先用一命偿一命,作为对局的开始。” [79]第79章:幕后黑手背后还有高手?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今林看着朱利安的尸体在原地消失。   朱利安大概率没死,不过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他的目光移转,向前走了几步,远远地望向落合岚死亡的方向。   这个地方很偏僻,但也已有零零散散的路人围靠了过去,出于距离所限,难以看清落合岚的死状。   即使不看,今林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和森对话后,他就很快就推测出,如果真有幕后黑手,那么其下一个目标大概率就是落合岚。   只不过,朱利安的速度也不慢。   在他来之前,就彻底除掉了这最后的、也许能证明“整场事件的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的人。   到现在,即使今林说朝仓凉平背后还有一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也无法拿出证据……   念及于此。   今林低下头,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了一支录音笔。   既然猜到幕后黑手的目标,预料到也许会和其正面碰上……   今林怎么可能不早做准备?   然而。   当录音播放。   两人方才的对话,却是全部不见了。   录音设备里,只剩下无意义的“沙沙”声。   “用异能作弊,算什么犯罪卿……”   今林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怎么说呢,这个结果依旧不出他的所料。   他预判到了朱利安的出现,而朱利安预判到了他会录音。   朱利安没有派人强行取走他的录音设备,只是使用了异能……   大概是出于犯罪卿的优雅吧。   以这位之谨慎,不太可能留下证明其存在的物证,所以最好还是要有人证。   但园丁、朝仓凉平、竹内晃、落合岚,全部死亡……   新田拓海在警局里,执着于花札牌,对其他的事宜一无所知,与朱利安没有任何接触。   至此,朱利安顺利完成了整场犯罪。   不仅没有人能阻止他,甚至连他的存在都难以证明。   刚才的那一发子弹,来自于Mafia的支持。   子弹和朱利安的“尸体”一同消失,依然没有留下证据。   远处的路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不知道是朱利安做了什么手脚,还是纯粹因为雨天环境,有视线上的阻隔,所以没有看过来。   以狙击手的视角,只能知道其击中了一名异能者,但不能指证朱利安是幕后黑手。   “确实可以称作大失败……”今林自语着。   虽然用子弹带走了朱利安的一条命,但这只是杀人偿命的应有之义。   今林并不觉得这样就能解气。   从穿越到现在,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挑衅。   芦田出帆出手攻击过他,但那只是试探,不会像朝仓这样开车撞他,完全是想让他死。   论坛上的网友是有唱衰过M立方,认为导师很快会被抓住,或者论坛会被封禁……   但谁会像朱利安这样明目张胆算计他?   今林垂下眼眸。   “小池,你原定的宿主,应该就是他吧?”   [可能是恰好同名,但恰好同名又不太可能。]   系统很混乱地说。   它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关于为什么自己会绑定错宿主,原定的宿主又是为什么会出现。   “我们就当他是吧。既然是你原定的宿主,那么,他想必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宿主的推测正确。已检测到朱利安·莫里亚蒂不属于这个世界。]   “什么情况下,你会一无所知地出现绑定失败,或者绑定错误?”今林问。   系统安静了很久,没有出声。   它头一回遭遇这种情况,以往根本没有案例,也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有没有可能,他被另外的系统抢先绑定了?”   [确实有可能。]   系统认真分析。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他身上的系统有很大的概率比我强大,能够将我赶走。亦或者,强大到让朱利安选择它,而不是选择我。]   “原定的宿主被抢走了,小池,你就不感到沮丧?”   [本系统没有“沮丧”的情绪。]   “难道你就没有一种在朱利安面前狠狠证明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系统穷,让他后悔自己的选择?”   今林其实是在提醒系统,该发布任务了。   当初芦田出帆攻击他,都让系统发布了任务。   现在朱利安虽然没有直接攻击他的身体,但也间接危及了他的生命,让他现在手臂还缠着绷带。   再者……   横滨只需要一位犯罪卿。   不仅朱利安是这样想的,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虽然在此之前,两人没有深切的仇恨……   但竹内晃死后,情况就变得大不相同。   朱利安看不惯今林,今林也不会让朱利安继续他的谋划。   今林可能和江户川合作,也可能和森合作,黑白两道通吃,唯独,与朱利安任何没有合作的可能。   二者之间,已是水火不容!   [他选择更强大的系统是应该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想法,我只希望宿主不要因为我是个更弱的系统而不高兴……]   系统看似一板一眼,实则状态低迷地回答今林的话。   [宿主完全值得更好的系统。]   今林微微一怔。   小池这是……   在自卑?   “系统自身可以升级、变得更加强大,得到更多功能吗?”今林忽然问道。   [需要大量犯罪点数。]   系统说着不会沮丧,实则状态更低落了。   果然宿主还是希望得到更强的系统吧?   “我不知道朱利安是不是也有系统,如果有,又是怎样的机制……”   今林轻轻叹了口气。   “但我会让你变得很强大,比其他系统更加强大,以后能有自由选择宿主的能力,而不是被迫落在另外的人身上。”   “好啦,小池,一时的输赢算不了什么,未来的输赢才是更重要的。现在你别管为什么绑定成我,或者他绑定了哪个系统了,也不要再说什么‘宿主值得更好的系统’这样的话,你明明知道,即使现在有更强大的系统放在我的眼前,我也不可能放弃你。”   “当前你该做的,是用你能做的一切……帮我干碎他。”   [……!]   足足数秒的时间,系统竟哑然无言。   它感到一种极大的震动。   虽然它没有心脏,但今林的话却让它觉得仿佛心脏在震颤。   宿主……   从来都是系统为宿主提供帮助,怎么会有宿主想让系统变得更强?   它到现在也没能为今林提供多大的帮助,今林极少花费犯罪点数兑换道具,通常都是存下来解析世界剧情。   如果它能更强一点,如果它能让宿主成为无所不能的神,宿主怎么可能会被朱利安这样讥讽?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它、即使是“被别人挑选剩下”、连绑定错人都难以察觉的弱小的它,宿主也没有任何抱怨或者责怪。   不仅不埋怨,反而温声表示,不可能选择更强的系统、不可能放弃它……   至少,小池从未见过这样的宿主。   就好像、好像真的把它当做了一个生命,而不是一个工具!   它从未觉得,遇到一个宿主是如此幸运的事!   剧烈的震颤之下。   系统接连发布了三个任务!   [莫里亚蒂家族的成员降临在了此世,他卑鄙地暗算了你,并在被你发现后,依然大放厥词,严重挑衅了你属于犯罪导师的地位。你会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专业的犯罪卿,谁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莫里亚蒂!]   [获得剧情任务“专业谋杀”:在谋杀行为完成前,发布谋杀报告,并让现实按照已发布的谋杀报告推进。]   [任务奖励:解锁功能“异能检测”。]   [朱利安·莫里亚蒂偏好躲在暗中出手,敌人不希望发生的事,就是你要做的事。当恐怖失去未知的面纱,就会变得不值一提,将他拉到灯光之下吧,揭开他的未知,把幕后黑手的真面目展现在世人的眼中!]   [获得剧情任务“幕后黑手的真面目”:让绝大多数论坛会员相信朱利安·莫里亚蒂的存在。]   [任务奖励:解锁功能“雷达共享”。]   [这座城市太小了,容不下两位犯罪卿。你不会给其他犯罪顾问任何进一步的表演机会,也不会给任何人“挑衅你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幻想……死亡,才是挑衅者应有的归宿!]   [获得剧情任务“唯一的犯罪卿”:让朱利安·莫里亚蒂得到死亡的结局。]   [任务奖励:未知宝箱x1]   “……”   今林看着三个任务,鲜少有这么诧异的时候。   虽然系统没有心和肺……   然而莫名地,他感到系统已为他掏心掏肺……   微微晃了晃脑袋,他在街边找了个甜品店坐下,仔细查看三个任务。   最简单的,无疑是“幕后黑手的真面目”。   只需要让论坛会员相信朱利安·莫里亚蒂的存在。   即使是不存在的事物,今林想让会员相信,也是易如反掌,更何况这种本就存在的事物呢?   其次就是“专业谋杀”。   让现实依照自己所发布的报告,发生谋杀事件……   对于今林而言,这并不太难。   不过,他想用这场“专业谋杀”对朱利安进行反击。   具体怎样,还需寻找目标,慢慢考虑。   至于最后的“唯一的犯罪卿”……   犯罪卿之间,用异能或者纯粹的武力、亦或是借势,杀死任何一方,都并不算困难。   但能真正挫败对方的,只有“将对方变成自己的棋子”,或者“让对方卷入自己的谋杀布局”。   更进一步,就是“让对方察觉到自身已成为棋子、并意识到自身败局已定,自己已无力回天”。   今林做出了决定,一定要彻底击败对方,让朱利安死得心服口服。   不过,决定归决定……   在对方的势力与异能明显大于自己的情况下,不成为棋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何才能反制对方?   这是两个犯罪卿之间的交锋,在这方面,侦探、特务科以及任何外人,都难以真正帮上忙。   局面对今林而言,明显处于劣势。   ……   M立方论坛。   关于园丁的谋杀报告,影响力还在持续发酵。   到六月的月底,园丁杀死的十二个人,已在警方那里全部得到了确认。   原本定为“自杀”的案件,一个个重启调查,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认定为死于谋杀。   而由于死亡人数过多、凶手的动机极其扭曲,关于该案件的讨论甚至蔓延出了M立方,席卷整个横滨、乃至横滨以外的地方。   作为连环杀人案信息源头的M立方论坛,再次迎来了一波新用户。   今林这边,也再次迎来了一波犯罪点数的增长。   【幕后黑手已死?关于在纯白病栋发生的杀人事件,你需要知道的事!】   七月初,一篇分析帖迅速登上了M立方的热门。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最近横滨黎明发布的报道?就是那个关于纯白病栋院长的死亡事件。   纯白病栋是位于鹤见区的精神病院,在二十多年前成立至今,也算是老牌的病院。   月初时,病栋院长离奇死亡。   警方调查后发现,凶手是病栋中的病人,而媒体则找到了凶手的名字——“朝仓凉平”!   朝仓凉平杀死院长的手法,是使用“氯/化钾”——   是不是很眼熟?   没错,正是园丁犯下连环案件所使用的手法!   而园丁工作所在的病栋,也正是纯白病栋!   6月6日,也就是园丁篇谋杀报告发布后的次日,朝仓凉平在病栋内,开车撞死一人,而后自杀死亡。   在这里大胆猜测一下……   朝仓凉平,或许就是告诉园丁可以使用这种手法杀人的“幕后黑手”!]   虽然今林一直没有发布朝仓的谋杀报告。   但是,于纯白病栋中发生的事情,依然引起了媒体的注意。   朝仓凉平开车撞死一人,并杀害院长的事件,随着媒体的挖掘,逐渐展现在大众面前。   其身世、与院长之间的纠葛,慢慢地浮出水面。   没过多久,就有论坛会员发现了关于纯白病栋的新闻,将新闻与园丁连环杀人案相互联系,并做出分析,形成了热帖。   [朝仓凉平利用园丁,杀死了大量的被害者,并用花札牌挑衅导师。   但导师根本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发布了关于园丁的报告!   朝仓凉平可能因此受到了刺激,在病栋中无差别发疯,驱车撞向他人,随后自杀身亡。   然而,难道他的自杀身亡,真的是自杀?   有没有一种可能……   导师早已发现了他的存在,并在暗中做了什么,极大地刺激了朝仓的神经。   最后,导师让朝仓凉平自取灭亡,完成了一次看似自杀的谋杀?!]   这篇分析帖,让会员们将视线的焦点从园丁的连环杀人案,转向了关于纯白病栋惨案的报道。   园丁篇谋杀报告中,没有写明病栋的具体名称。   会员们也就没有立即注意到相关的新闻。   而一旦有人将二者联系起来,就立即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谁也没想到,中奖仙人分析出的那个“幕后黑手”,不仅真的存在……   还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死在了导师手中”?!   [什么,真有幕后黑手?]   [什么,巅峰对决已经结束了?]   [这不对吧,怎么导师直接赢了,我错过了什么?!]   [还以为能看见导师和幕后黑手的正面对上,结果幕后黑手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导师大人恐怖如斯,有人挑衅他,他不出手才不正常。]   [我只想知道导师是怎么做到的,学不会啊导师大人!]   [所以谋杀报告呢?朝仓的谋杀报告呢??导师在偷懒有感觉吗?!]   由于缺失更详细的信息,且氯/化钾杀人的手法并不多见。   一下子冒出两个,几乎能确认其中有必然联系。   论坛中,几乎没有人质疑“朝仓凉平就是中奖仙人分析帖中所说的幕后黑手”。   对于朝仓凉平的死,会员们都表示十分遗憾。   他们还以为,横滨出现了另外的犯罪卿,勇敢地挑衅导师,能让他们看见两个犯罪卿的巅峰对决,并看见导师勤奋更新谋杀报告呢!   若是这种事情真的发生……   他们身为M立方会员,必然会将导师大人护在身前,为导师大人加油助威的呀!   可朝仓凉平这么快就死去,完全没有让他们看见想象中的场面。   导师甚至都懒得发布相关的谋杀报告!   会员们顿时大失所望。   只有极少数会员,提出了“会不会朝仓凉平背后还有别人”的假设。   这种假设几乎没有证据支撑,且很难形成完整的推测,连提出的分析博主自身都不太相信,便逐渐泯然于论坛之中。   ……   七月初,太阳已颇为酷烈。   上岛柚香最近在寻找大新闻。   几乎一整个六月,她都在跟踪报道园丁连环杀人案以及纯白病栋的事情。   这次的案子被害者众多,报道起来非常复杂。   要确认各个被害者的身份、联系被害者的家属,还要调查纯白病栋中真实发生的事情经过。   调查倒是不难,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但最要命的还是——   她收到了导师的问候。   导师希望他们新闻社,以及,“她背后的人”不要探究在纯白病栋发生的惨案。   确切地说,是不要深入探究那位死掉的、名为“竹内晃”的警察,也不要探究那位被警察救下的人。   将这件事定性为“疯子攻击他人,年轻警察为保护民众因公殉职”即可,不需要任何更进一步的调查和报道。   等等、导师怎么知道“她背后有人”……?   什么时候知道的?!   把新闻社和老板分开来说,明显就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再不济,也是知道了“她是别的势力安插进横滨黎明的棋子”。   听说特务科已经建立了小组,在专项调查M立方。   上岛柚香本以为,M立方被特务科盯上,肯定得元气大伤。   结果,导师不仅丝毫没有被干扰到的模样,M立方还在越来越好……   这对吗?   不管对不对,来自导师的讯息明显不是上岛能独自处理的。   上岛的反应很快,迅速地将“导师的问候”转达给了自己背后的老板。   老板似乎并不意外,甚至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竟真的让她不必继续深入探究,朝仓杀死的那位警察有什么故事。   “他大概是希望,那名警察能以一个正直的形象死去吧。”   电话那头,费奥多尔笑道,“这点小忙,随手帮一下也无关紧要。”   正直的形象?   难道还有别的形象?   导师又是为什么如此希望呢?   闻言,纵使上岛柚香有万般不解,也只能按照老板说的做。   “帮他是一方面……”   费奥多尔轻声道,“另一方面,还是让他们尽快打起来比较好。”   “欸?”   上岛柚香满头问号。   什么叫让他们尽快打起来?   让谁打起来?   “请您去M立方论坛,发布大意为这样的帖子——”   费奥多尔并不打算解释。   根据老板的指示,上岛柚香久违地在论坛中发布了讨论帖:   【有没有一种可能,朝仓背后真的有某个幕后黑手,在暗中与导师较量?】   打出这个标题,上岛顿时一愣。   等等,难道朝仓的背后,真的还有幕后黑手吗?   俄罗斯套娃,一层套一层,新田杀死园丁,园丁受朝仓指导,而朝仓背后竟还有高手?   这么一想……   这种“最后所有人都死了”的结局,竟然真的有几分自己老板布局的风格!   要不是本次事件似乎“与异能者无关”,并且死者里一个异能者都没有,上岛柚香真要怀疑,背后是不是自己的老板在推动。   不过,既然老板让她发布这样的讨论帖,那么,事情又不太可能和老板有直接关联了。   [虽然案发现场被处理得极快,一众报道中,只有病栋的照片、以及建筑与车相撞的照片,而没有出现任何人物。   但在一篇新闻里,有目击者的证词称——   被朝仓撞击的被害者,不止一个!   其中一名当场死亡,但另外一名幸存者,身穿紫色的衬衫!   (附新闻链接)   虽然将紫色衬衫都理解为导师,不太合理,但“导师就在现场”、朝仓凉平的目标是导师、或者涵盖了导师,这个可能性并不能排除。   最关键的是,那张被认为是“幕后黑手放进园丁口袋中”的花札牌,没有在任何报道中出现!   花札牌的含义,依然没有得到解释!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朝仓凉平不是幕后黑手、或者说,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或许,他和园丁,都是背后那人的棋子,导师与幕后之人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上岛柚香的帖子,和其他类似帖子的不同点在于——   她拿出了极其冷门的一篇新闻链接,证明有目击者表示“现场出现了紫衬衫”。   顿时,这个帖子吸引了比其他分析帖更多的关注! [80]第80章:情报是真的   关于“朝仓凉平背后还有他人”的猜测,很快就在论坛上引起了争议。   不少人认为,仅凭关于紫衬衫的证词,就认为朝仓凉平在现场的目标是导师,以及凭借花札牌没有继续出现,就断定朝仓的背后还有他人,未免太过轻率。   [判断出园丁背后有人,是根据他突兀地变更了犯案手法,但怎么能仅凭现场有人穿紫衬衫,以及一张牌,就推测朝仓背后还有人呢?]   [是啊,其实那张牌完全不起眼。现在能被关注到,也是因为分析帖里有人提到,后来跟风提它的人就多了。但如果说它有某种特殊含义,感觉像过度解读。]   [歪个楼,有没有人觉得,最近穿紫衬衫的人变多了?]   [体感是确实有增加……]   [别的不知道,反正我学校里显著增多。]   [M立方会员的神秘仪式……?]   [集齐七个紫衬衫,召唤伟大的导师大人?!]   ……不谈这些跑题的评论。   既然有反对上岛推测的网友,那么,自然也有人觉得上岛说的不无道理。   其实会员们心中是很想看见有这么一个“幕后黑手”,和导师针锋相对的。   毕竟,能留在M立方,且对谋杀报告感兴趣的人……   虽然现实里多半是善良守序阵营,但网络上一个个都喜欢看乐子,对紧张刺激的事物别有一番兴趣。   只要事不关己,就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觉得未必不可能啊。]   [按照这个推测,就是朝仓凉平背后另有幕后之人,派朝仓去杀死导师。朝仓没有完成任务,所以自杀身亡?]   [都别吵了,是朝仓凉平想击杀导师不成,被导师设计反杀。]   [没人注意到朝仓杀死了一人吗?有没有可能是导师设局让朝仓凉平谋杀了那人?]   [感觉不太可能,那个死者好像不是罪犯吧?导师没有道理针对他啊。]   [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   就在众人争辩究竟是“导师设计让朝仓凉平死亡”、还是“背后有人算计导师、朝仓没有完成任务才自杀身亡”之时。   会员们忽然发现——   论坛主竟发布了新的谋杀报告!   (精华帖)谋杀报告-007-死祭-1   ……   无数网友在看见新报告发布的瞬间,就立即点了进去。   其中包括秋山望斗。   他就像五月初的晚上、第一次接触到M立方那样,坐在电脑前,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然而他的心情,却是极端复杂恍惚。   时隔不过两月,物是人非。   秋山想起自己的搭档——   已故的搭档竹内晃的葬礼,举行在六月中旬。   竹内没有多少亲戚,来的大多是同事,彼此之间都认识。   参加葬礼的人里,只有一位不速之客……   今林柊树。   那个凝望着棺椁的青年。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案发现场毫无理由地离去,又在葬礼时毫无预兆地来访,穿着黑色的丧服,就像追逐着死亡。   秋山总觉得,从园丁连环杀人案,到院长和自己的搭档死亡,再到朝仓凉平自杀,这整个过程里,有哪里不对。   可是,这种异样的感觉,他又始终说不上来其中的详情。   他有预感,今林柊树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一次,虽然案件再次与今林有关,但秋山无法认为今林是暗中搞鬼的人。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朝仓开车撞过去的时候,今林没有对竹内做任何事。   今林柊树是彻头彻尾的被害者。   或者说,幸存者。   今林也受了伤。   地上除了竹内的尸体和血,还有今林的血……   只不过,竹内的死亡太过令人震惊,人们才忽略了今林。   如果这一切是导师的谋划,比如盐谷诚一那次……那么,他是不可能让自己受伤流血的。   可是。   假如与今林无关。   为什么会觉得如此异样?   朝仓的目标应该是导师吧?   竹内却因此受了无妄之灾。   他要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导师……?   愤怒?   对一个幸存者产生怨怼,只会是迁怒而已。   但如果说,毫无芥蒂地将其当做被害者来安慰……   他又要如何面对搭档的死亡?   秋山望斗的心情复杂至极,他恍惚了好一段时间,才勉强将注意力集中在报告上。   导师发布新报告,又是哪里出现了命案?   看了几眼,秋山倏地愣住了。   因为,别人不知道,但他知晓内情,能够立即分辨出来……   这赫然是——朝仓凉平的视角?   时隔这么久,导师终于发布了朝仓凉平的报告!   [那是一个寻常的早晨,阳光很灿烂。   我收到妈妈的死讯。   ……]   开篇就是朝仓凉平的母亲猝死。   当时还是未成年的朝仓,精神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朝仓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前去母亲工作的地方讨说法,但没能得到任何补偿。   其想向其他人求助,又不知该去往哪里,于是找到了已另有家庭的父亲。   父亲反手将其送进了精神病院,此后,便是地狱般的生活。   秋山看着眼前的文字,情节是悲剧的,但他感到十分麻木甚至冷漠。   他可没忘记,朝仓是杀死他的搭档的凶手!   对于朝仓凉平,秋山升不起任何怜悯之心。   报告阐述了凶手的身世背景后,意外出现了:   [……我在这里吃药,我在这里忍受着哭嚎、疯话,还有恶心的目光。   我承受着苦难,如此多的苦难,数不尽的苦难。   我要逃跑。   逃出这个鬼地方!   这个想法自从脑子里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但是围墙上布满铁刺,门前有门卫,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抓到了机会。   一辆车的后备箱没有锁,我钻了进去。   然而,不到两个小时,我的逃跑行为就被发现了。   他们强行把我拖了出去,对我呵斥叫骂,把我用力地绑起来……我的身上满是淤青,伤痛就是我的全部。   这时候,我突然看见了一个人。   他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他不是白色的,他穿着黑色的衣服。   我被束缚在椅子上,头晕眼花,眼前模糊不清,但我不觉得他是幻觉——我希望他不是幻觉。   也许他是病人,也许他是某个病人的家属。   “救救我吧。”   我痛哭流涕。   “你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那人将手按在我的额头上。   很神奇地,我感到头不再那么疼痛了,这几乎是一种神异的表现。   “我不知道。”   我呢喃着说,“所有人都要害我。”]   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是朝仓的幻觉,还是确有其人?   秋山的眉毛一下子拧了起来。   他更偏向是朝仓的幻觉。   毕竟,哪个外人能随意接触被绑着的病患?   也许朝仓在刚入院时没有精神疾病,但他的精神已经被药物和经历摧毁,因此出现了幻视、幻听等症状。   甚至,或许还有更严重的症状,比如被害妄想。   秋山继续往下看。   之后,就是朝仓和黑衣青年的对话。   朝仓向青年宣泄了自己的痛苦。   但青年告诉他,他之所以这么痛苦,都是命运对他的考验。   [……   “命运要将重大的使命降临在某人身上,一定会先用苦难对他加以磨练。”   他静静地看着我说。   “就像北欧神话中的奥丁,将自己倒吊在世界树上,倍受折磨,才在最终获得非凡的智慧。圣经里的约伯,失去几乎一切,依然虔诚忍耐,才在最后得到神的恩赐。你和他们一样,身负着重任,所以你需要承受这般的痛苦。”   “是什么样的重任?”我问。   “为了拯救其他深陷苦难之中的人类,为了其他人类的幸福。”他说。   “可是造成我的苦难的,就是其他人类。”   我叫道,“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他道:“然而,你是无法与他人分离的。只有让他人从苦难中脱离,你才能将自己也带出这片沼泽。”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他很有耐心地对我说:   “倘若你的母亲不那么劳累,她就不至于死亡,而倘若工作造成损伤的赔偿体系是健全的,你就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你如今遭受的痛苦,都是因为更庞大的具有普遍性的苦难没有得到解决,若是不去根除,即使你一时逃脱了这里,最后也还是会重新被痛苦裹挟。”   “真是这样!”   我吃惊不已,再去听他的声音,就像听着神启。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好?”]   ……到底是不是幻觉?   秋山很难接受“因为幻觉杀人”的动机。   在整个对话过程中,朝仓依然没能看清青年的脸。   唯一的特征,就是其有一双猩红的眼瞳。   将此理解为幻觉,无疑是成立的。   浑身漆黑,唯有眼瞳是像鲜血一样的颜色,这种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恶魔。   至少从报告中的种种描述看,都很难看作会在现实中出现的角色。   但如果说不是幻觉……   这个给朝仓带来“神启”的家伙,又是何方神圣?   不论如何,一般人都不会因为连是不是幻觉都无法确认的存在去杀人。   而朝仓偏偏不是一般人。   他还真照着黑衣青年说的去想、去做了!   “不要什么都当神启啊……!”   秋山熟知案情,已经大致料想到了后续内容。   果然,一番交谈之后,朝仓凉平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立誓要通过牺牲换取人类的幸福。   而更进一步细化下来,他决定先让大众注意到过劳死亡的现象。   很快,朝仓凉平就从黑衣青年那里得到了“园丁是杀人犯”的信息,将氯/化钾的过滤溶解方法交给了园丁。   随后,他又在无意中“透露”,杀死那些压力过大出现精神问题的病人,能够轻松地伪造成过劳自杀。   园丁注意到了他的话,做出了二次筛选,选取了名字中有植物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   于是,连环杀人魔园丁,就此诞生。   “太荒谬了!”   秋山咬着牙。   如果真的如同那个黑衣青年所说的那么崇高,就该去保护劳苦的人民才对吧?   可最终朝仓和园丁却用杀人来解决问题,而且被杀死的,偏偏还都是最辛勤工作的无辜者!   这和头痛欲裂,所以把头砍掉有什么区别?   即使早就知道案情,如今从朝仓的角度看一遍,秋山还是觉得很恼火。   不过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前情提要”。   一篇谋杀报告,一般代表一名被害者。   前半段所记录的,都是园丁案的相关内容,被害者并不直接死于朝仓凉平手中。   因此,这篇谋杀报告真正代表的被害者,应当还在后面。   秋山快速地浏览过这些内容,看向后续。   朝仓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过劳自杀的相关讨论并未掀起太大的水花。   六月,黑衣红眸的青年现身,遗憾地告诉他——   园丁死亡,所犯下的案件暴露,新闻媒体将重点放在了手法的残酷、以及园丁的扭曲动机上。   也就是说,他已经彻底失败了!   [自杀的案件已被尽数推翻。   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意识到是它们是谋杀事件。   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陈年旧案,本不会有翻案的可能!   “这一切都是因为M立方。”   黑衣青年说。   他将一叠照片交给了我,并告诉了我该如何吸引“导师”出现。   只要在案发现场放置这些照片……   我就能拥有重新得到世人关注、重新取得成功的最后机会。   ……]   该篇谋杀报告的时间线,跨越了不止一年。   从最初朝仓凉平进入纯白病栋,再到其遇见黑衣青年,直至最后杀死院长……   其心理无疑在潜移默化之中,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秋山静默地看着朝仓凉平杀死院长。   这时候的朝仓,心理已分外扭曲。   深吸一口气,他点击了下一篇报告:   (精华帖)谋杀报告-007-死祭-2   在第一篇报告中,死者是院长。   而第二篇报告,朝仓希望杀死的人是导师。   [……   就是那个穿着紫色衬衣的家伙,破坏了完美的自杀案!   像这种不稳定的混乱因子,极端罪恶的存在,还是由我来毁灭吧。   只有他得到毁灭,其他人才能得到拯救,如果是为了杀死他,以拯救世人,那么,我做出牺牲,以死相祭,又能怎样?   我重重踩下油门!   汽车的速度正在越来越快,风透过车窗,吹得空气很清爽,车头离那个人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碍事的人像草丛中的兔子般窜出来,将导师推到了旁边!   砰!   很沉闷的声音。   车子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   秋山无法再细看下去。   他想到了血肉模糊的案发现场。   无论是现场还是葬礼上,秋山都处于浑噩茫然的状态,没有掉一滴眼泪,而此时,他呆呆地看着屏幕,突然有流泪的冲动。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般地,飞快地扫过后面的内容,如同逃跑一般,囫囵地看完全部。   这篇报告太残忍了。   看着亲近的人死去,与看见凶手杀死了一个陌生人,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导师会不会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有立即发布谋杀报告?   但最终,导师还是将报告发布了出来。   是因为有分析帖猜到真相了吗……?   对了,真相!   秋山猛然惊醒。   那个黑发红眼的青年,应该不是朝仓的幻觉。   其是真的存在,还是导师的杜撰?   几个月以来,现实已经证明了谋杀报告的真实性……   所以,朝仓凉平背后,竟还有一人?   “但是,没有任何线索啊……”   秋山很不解。   他们的调查随着朝仓的死亡,就无法继续推进下去。   所以导师是怎么发现、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难道就凭朝仓凉平袭击他,导师就能料定背后还有一人,并写成报告?   “应该是异能力吧……”   想到神奇的谋杀报告,秋山不由得想到异能力。   是了,肯定是异能,不然完全没有道理!   只有异能力,才能将这份报告解释通。   ……   只有朱利安知道。   朝仓的这篇报告,和异能无关。   或者说,和今林身上的系统无关。   毕竟今林有外挂,但他也有。   他的外挂甚至比今林更加强大,能强行屏蔽今林的系统。   因此,今林柊树的系统生成的谋杀报告,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出现他的身影!   然而。   朱利安看着屏幕。   谋杀报告中的黑衣红眸的青年……   不用多想,他都知道指的是自己!   “根据推测,编造了一个大致的故事出来吗……”   朱利安向后仰靠在黑色皮质沙发椅上,手指微微屈起,抵着眉心。   自上次和今林见面,被打了一发子弹,他的心情就很差。   现在看到报告,心情变得更加差劲。   如果只是胡编乱造也就罢了。   但今林编造的故事……   还真有七成以上是对的!   剩下那三成,也就是他对朝仓具体说的话不一样、以及朱利安本身使用了系统道具而已!   换句话说,今林已经完全猜到了整个过程,然后——   不使用系统,自己亲手把他写成了谋杀报告!   朱利安其实不喜欢自己暴露在他人面前。   但今林偏就把他强行拉到了台面上!   说对他有什么损害吧,似乎也没什么损害……   可就是叫人极其难受!   一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明知今林在写故事,他还不能说这个故事不对!   谋杀报告已是有口皆碑的真实,如果说“今林写的都是错的”,就得拿出证据去证明。   可是,哪里来的证据?   故事里的人,除了朱利安,其他的都死了!   还是被朱利安自己搞死的!   他朱利安做事从来不留证据,好就好在这一点,他可以保持神秘。   但坏也坏在这一点——   没有证据,所以今林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只要不编得太离奇,即使编得稍有些夸张,好像幕后黑手说什么罪犯就会做什么,把朱利安营造成一个可怕的犯罪之神,人们也都会相信!   能去指出今林在编故事的,只有朱利安自己!   然而,如果他亲自下场,岂不是如了今林的愿,把他自己曝光了出去?   “那家伙打定主意了,要和我互相伤害……”   朱利安完全忽略了是自己先动的手,觉得如果不给今林一个惨痛的教训,就不足以排解心中的郁气!   他面无表情,往下翻看评论区。   此时,已有不少会员也看完了新报告。   不同于朱利安的冷漠。   整个M立方论坛,简直如开水一般沸腾!   热门的评论分为两类。   一种是评论案件本身的。   [这次的报告好讽刺,看完之后感觉心情复杂微妙。]   [本次报告中主角的悲剧,是无良的医院与不健全的保障体系造成,主角的初衷分明是让人们都变得更幸福,所作所为却是将屠刀对准了和他的母亲一样的无辜者……真是荒谬!]   [我倒不觉得很荒唐……看到开头时,就有预感,主角不可能真的去推动相应保障或者监管机制的完善。]   [因为这是谋杀报告吧?]   [同感。知道这是凶手,就能猜到他会做出什么事了。]   [不,我只是觉得,报告主角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最后的结局并不意外。   类似的事情其实很多,就像大人遇到工作里不顺的事,丝毫不敢对上司有任何怨言,只能回家将怒火发泄给孩子。本次报告主角的行事逻辑也是这样,所以不感到特别荒谬,也不觉得他在发疯,反而觉得意料之中。]   [竟然感觉楼上说的有点道理……?!]   至于另一类评论,就是敏锐地将本次报告与朝仓凉平相对应的。   如果只有园丁案的报告,会员们会猜测园丁背后有幕后黑手。   如果只有朝仓凉平的相关新闻,会员们会觉得幕后黑手就是朝仓凉平,并且已经死于导师手中。   然而,朝仓视角的报告一出,会员们几乎能立即发现——   朝仓背后还有一个幕后之人。   并且,这个人与导师敌对!   不发现也不可能——都明摆着写在报告里了!   [那个黑衣红瞳的人是谁,不像导师啊?]   [情报是真的?!两大犯罪卿对决?]   [不会是M立方内部成员吧?]   [不可能,内部成员怎么可能会想让朝仓杀死导师!]   [在新田的报告出来前,能知晓园丁是杀人魔的,除了导师,就只有幕后黑手了吧?这么一看,朝仓凉平确实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啊!]   [真的还有一个犯罪卿?!]   [横滨完蛋了诸君!]   [前排卖人身安全保险。]   [楼上发了什么,一秒不到就被删了?]   [你们不觉得一直用“幕后黑手”去称呼那个人很奇怪吗,我们导师也是“幕后黑手”哇。]   [导师大人是墓前白手。]   [?!墓前白手是什么啦,哈哈哈哈别让导师大人看见了!]   [我也觉得,那个人都在报告里出现了,一直用“幕后黑手”去称呼很没有礼貌。]   [那要怎么称呼?人家也不是会员啊。]   [呃,起个代号吧。既然和导师大人一样穿黑衣,叫黑衣人不太合适,但是他有红色的眼睛,所以叫……小红?]   看到这里的朱利安:……???   比起展现自己,他更喜欢保持神秘,就是因为讨厌这种评论!   他深吸一口气。   用极大的意志力离开了报告帖,没有给恶评点踩。 [81]第81章:压力一个少年   朝仓凉平的报告的发布,没有为今林增长太多犯罪点数。   但报告本身,让朱利安的存在曝光在了世人眼前。   “让绝大多数论坛会员相信朱利安·莫里亚蒂的存在”的任务,进度上窜了一大截。   系统生成的原版报告里,并没有出现朱利安的身影。   今林猜测,朱利安可能也拥有系统,并使用了某种系统功能屏蔽了小池,或者用道具屏蔽了异能。   因此,无论是谋杀报告,还是堕落论道具卡,都无法追踪其痕迹。   如果是这样,即使朱利安是论坛会员,他这里也无法找到对方。   不过没关系。   谋杀报告是可以修改的。   原版报告没有出现朱利安,他就亲自动手把朱利安编写进去。   再删除关于照片、以及竹内晃的部分。   最后新鲜出炉的,就是此时论坛会员们看见的报告。   和以往一样,新报告一发布,就有大量分析帖接踵而至。   这次倒是没有多少关于导师的分析,所有人的焦点都放在了黑衣红瞳的青年身上。   实际上,这次的报告和以往大不相同。   即使不分析,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   那个黑衣红瞳的青年绝对有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分析帖的热度就相对较低了,反而是关于青年本身的讨论帖热度更高。   比如幕后黑手没有论坛账号和昵称,会员们该如何称呼他。   假如朱利安有一个代号,也会更适合让他的存在被他人所知,因此,今林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增加了相关讨论帖的热度。   很快,M立方会员就通过投票,确定了一个给幕后黑手的代号——   “红雀”。   据说是因为红雀有浑身红色的羽毛和漆黑的眼睛,和幕后黑手的黑衣红瞳正好相反,所以取了这般称谓。   在今林看来,这个昵称和朱利安不能说没有关系,只能说毫不相干……   但只要这个词指代朱利安,让大众相信“红雀”这个人的存在,他的任务也能完成。   而且,反正不是给他起昵称……   就算给朱利安起名为小红,今林对此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代号一经确定,两个犯罪卿放在众人眼前,自然就少不了比较二者之间哪个更厉害。   [复盘整个过程,整个案件都是红雀的布局,红雀以朝仓凉平为棋子,差点杀死了导师,所以还是红雀技高一筹吧?]   [说红雀技高一筹的,是因为看过报告和分析帖,都知道红雀做了什么。但你为什么能知道呢?答案是因为导师把红雀的所作所为都写成了报告!导师都把红雀做的一切都看穿了,这还不算导师大人的胜利?]   [看穿归看穿,可导师没做任何干涉,而且谋杀报告也不是关于红雀本人的,说明导师也没有掌握红雀的犯罪证据,还是红雀更厉害!]   [那我还要说红雀对导师一无所知呢!永远支持导师大人!]   M立方是导师的地盘,因此坚定认为导师才是第一犯罪卿的不在少数。   但也有不少会员,对导师表示了担心。   六月份的案件,导师直到七月份才发布报告。   会不会是红雀和导师之间,已经有了不为人知的接触,而导师大人落于下风,所以才没能及时发布报告?   不是他们不信任导师。   主要是新出现的犯罪卿,看上去确实是导师的一大劲敌!   ……   今林发布新报告发布得如此之慢,其实有三个原因。   一个是警方已经调查了朝仓凉平案,发布也获取不到多少点数。   而且涉及到竹内晃、朱利安以及他自己,其中有许多要修改的地方,如果不是系统任务,他都没有发布的欲望。   其次是他想先等有用户发现朝仓凉平的相关新闻,累积一些热度以及真实性,再放出报告。   这次的报告并不完全真实。   如果直接告诉会员们“有一个幕后黑手”,他们说不定要质疑。   但如果有人先提怀疑,他再发布报告,和新闻讨论帖相互呼应,会员们就会反过来拿报告当做“真有一个幕后黑手”的证据。   最后则是,他的六月份颇为忙碌。   虽然竹内晃卖出了他的档案,但毕竟人已经死亡,竹内对他也是救命之恩。   今林去参加了竹内的葬礼,并通过森的渠道,解决了竹内生前的债主——打掉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黑赌场。   这件事做起来不算简单,对于和朱利安的交锋、以及完成系统任务上,没有任何帮助。   但今林还是这样做了。   他得还这份恩情。   与此同时,随着落合岚的“自杀”身亡,Mafia暗地里的首领争夺也进入了白热化,并在七月份,因老首领的死亡而落下帷幕。   七月中旬,Mafia们为首领的死举行了空前盛大的葬礼。   令许多人意想不到的是……   新任的首领不是任何一个干部,而是一位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医生。   ……   暴雨夜。   今林养了一个多月的伤,如今已完全痊愈。   其实他可以直接用系统道具恢复伤势。   但最终,他还是决定自然恢复。   他要留着这份痛楚,让自己牢记竹内的死。   牢记不可再对他人掉以轻心。   “自杀?”   今林一边站在厨房煮着番茄牛肉面,一边和绫辻通话。   前些天,系统检测到一名保土谷区的论坛会员死于非自然、非意外的死亡。   即不是病死老死,也不是天灾或者意外事件。   今林懒得跑过去,正好横滨国立大学就在保土谷区,就将调查事宜转给了绫辻。   侦探嘛,就该做侦探该做的事。   但绫辻给出的结论,却让他略感意外。   “没错。”   电话那头,绫辻的声音很平淡。   “他把自己吊死了。”   “这样啊,真叫人失望……”   今林低声念了一句,“那你就先回来吧。”   “但我觉得其中另有隐情。”绫辻道。   “你什么时候有了话说一半的坏习惯?”   今林关了火,将锅里的面条盛进碗里。   绫辻:“这是重点吗?”   “哎呀,我这不是相信你,一定能查出其中的隐情嘛。”   今林将面条端到客厅,随手打开电视机。   “怎么,他是被人谋杀、伪装成自杀?还是想借自杀传达什么信息?”   “都不是。”   绫辻道,“但他可能是个杀人犯。”   “……哦?”   “还在调查,没找到证据。”   绫辻说,“不过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连你都难住了啊。”今林笑道。   “不难,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绫辻皱了皱眉,“你那边呢,有没有线索?”   关于朱利安的事情,今林已经告诉了绫辻和江户川。   突然出现一个幕后的犯罪顾问,怎么能不把侦探也拉进局中?   不像发布谋杀报告的今林,朱利安行事注重隐秘,偏好传统的在暗中布局。   所以想找到证据抓住他,颇为困难。   但只要能给其制造困难,今林就不会嫌麻烦。   “你知道的,我是个伤者……”   “……伤还没好全吗?”   对于今林这种派他去破案,自己躲家里偷懒的行为,绫辻一言难尽。   但一向冷淡的他,在此刻也无法对今林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以绫辻的才能,又有从今林那里得到的信息,他自然是极其迅速地推测出了园丁案与朝仓案的前因后果。   竹内晃的死,以及今林后来的举动,绫辻也有所耳闻。   今林这家伙……   绝没有其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考虑到今林是幸存者,即使不以M立方成员的视角看,而从一个侦探的角度出发,绫辻也不会去刺激今林。   因此……偷懒就偷懒吧。   就算那点伤早该好了,但今林说要养伤,他还能说什么呢?   “查不到也没办法,毕竟线索全断,朝仓凉平和落合岚全部自杀身亡,大概率是有相关的异能者出手。”   今林漫不经心道,“非要说什么线索,就只有那张花札牌。但我和江户川讨论了一下,牌的含义应该是在八月要发生什么事情,而现在还没到八月呢,不着急。”   “等等。”   绫辻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花札牌?”   今林说,“我和你说过那张牌,上面的信息很少。”   “不是。”   绫辻道,“上一句,相关的异能者……?”   “啊,没和你谈过吗?”   今林道,“落合岚不可能无缘无故自杀,大概率是有异能者在其中作祟。”   “原来如此。”绫辻低声道。   “嗯?”   今林也极其敏锐,立即想到了什么。   “你想说,你那边的自杀事件也有异能者参与其中?”   “只是猜测。”   绫辻眯了眯眼睛,“说不定和落合岚、以及朝仓凉平的自杀事件是同一个人所为。你那边找不到的线索,也许会在我这里找到。我猜,或许是这样的异能机制——‘让人以何种手段杀死他人,就会以何种手段自杀’。”   “你这么一说,也不无道理……”   今林轻轻地笑了笑。   其实他也考虑过,落合岚和朝仓凉平的自杀,究竟是怎样的异能机制所致。   只是样本太少,无法真正确认,只能暂且作罢。   如果绫辻能确认那位“自杀异能者”的异能,无疑是一件好事。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你那边万事小心,以自身安全为重。”   今林还是很相信绫辻的观察与推理能力的。   美中不足的是,绫辻和他一样,在武力上十分薄弱。   他能随时兑换道具,倒是不必过于担心。   但绫辻那边,他得考虑该给绫辻怎样的自保类道具,或者强化其武力。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获取报告的异能侦探,若是被人暗算了,未免可惜。   正好会员们抽取出来的道具还没细看,得找个时间分出些有用的,交给绫辻。   挂断电话。   今林思索着,捧起面条正想用餐。   只听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今林扭头看向门的方向,顺便瞥了一眼雷达。   门外亮起了一个红点。   ……谋杀报告自找上门?   今林随手兑换了个透视道具,定睛一瞧。   “原来是熟人……”   他放下面碗,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一大一小的两位撑着伞,站在门外。   大的那个是相叶怜司。   交易过去了那么久,其总算被森用不知什么办法捞了出来。   相叶改了个发型,脸上画着不易察觉的妆,模样和以前大相径庭。   换作其他人,完全无法认出他是那个在众目睽睽下杀死伊藤的黑羊。   小的则是太宰。   太宰的脸很苍白,没有任何表情,在门外的灯光下,看着有些阴郁。   时隔这么多天,今林手上的绷带都拆除了,太宰身上的绷带却依旧不见减少,甚至有越缠越多的趋势。   今林的心中稍有些惊讶。   相叶过来,是因为森履行了约定。   但太宰过来是为什么?   “导师先生。”   相叶以为今林没认出他。   “我是相叶,以前的脸不方便用,现在这个是易容。”   “原来是相叶君。”   今林微微侧过身,让他带着太宰进门。   相叶站在门边,将自己和太宰的雨伞摆好,换上室内的鞋子。   太宰则低头摆弄着自己被雨水沾湿的绷带,黑发有些凌乱,不知是风吹得还是怎样。   “这位是太宰……”   相叶怜司的脸上扬起一个略有些无奈的微笑。   “我知道。”   今林点了点头,从卫生间取出医疗箱,让太宰自行找个地方换药和绷带。   看着跑到客房去的太宰,今林坐回到沙发上。   他望向坐在一旁的相叶。   “这是怎么回事?”   “您和他认识吗?原来如此,太宰听说我要到你这里来,非要跟着我一起。”   相叶说道,“您和他熟悉的话,就情有可原了。”   其实今林和太宰只是见过两次,从来没有线上联系过,谈不上熟悉。   不过,相叶有如此误会,今林也没有否认的想法,重新捧起自己的面条碗。   “他要来我这里,森君就没有说什么?”   “森先生拜托您照顾好他。”相叶道。   “哈……”   今林眉头一皱,不得不再度放下自己的晚餐,拿起手机往森那里拨了过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接通的速度很快。   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导师阁下在说什么?”   “为什么把太宰送我这里来?”今林直入主题。   他要的只是相叶怜司而已。   森把太宰这个少年送他这里,他也没法把少年当做获取报告的工具人,或者让他去干活啊。   不管横滨的常态是怎样,总之在今林这里,驱使年仅十九岁的绫辻,以及二十出头的相叶,就已经是极限了。   太宰这才十三四岁的模样,放在今林前世,就一个中学生,连大学生都算不上。   今林完全没有压榨一个中学生,让其为自己打工的打算。   “太宰希望在你那里待一段时间呢。”森鸥外笑道。   “他会突然想来我这里?”   今林看向客房紧闭的门,“你做了什么?”   “我可没有对他做什么。我甚至在他每次寻死的时候,都把他好好地救了下来。”   森轻轻地叹息一声,略有些无奈地说,“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不想继续留在我这里了吧。”   “……”   今林对于森的话,不能说完全不信,但只能信一点点。   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他是不可能把太宰留下的。   正如他每次都到绫辻那里撸猫,但自己绝不养猫一样。   太宰这种生物,也是到森那里时,随意地与其聊几句会很愉快,然而今林完全不想让少年进入自己的生活中。   “就因为这种事情?森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今林劝说道,“孩子有异样的想法,你就去理解或者好好疏导教育嘛,和一个少年较什么劲?”   “教导少年不正是导师阁下擅长的事情吗?”森鸥外道。   “不想和你争论。”   今林只劝说了两句,就懒得再和他掰扯,“你什么时候接他回去?”   “他想回来的时候。”森说。   “?如果他一直不想回去呢?”   “那就说明导师阁下那里比我这里更适合他。”   “你可别后悔。”   今林扯了扯嘴角,不太高兴地挂断电话,看向相叶怜司,低声道: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相叶迟疑着。   今林略一思索,“那就是Mafia内部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森成为了最后的首领?太宰在其中是不是起到了什么作用?”   “是的。”   相叶有些惊奇地看着今林。   是仅凭猜测,猜到的吗?   还是导师先生在Mafia内部有耳目?   无论是哪种,都十分惊人。   “Mafia里有流传,森先生杀死了老首领,并且伪造了首领临死前的遗言,用这种方式成为了新首领。”   “森确实能做出这种事。”   今林点了点头,“但这和太宰有什么关系?”   “那只是敌人散播的流言而已,没有人能证明森先生杀死了老首领。”   相叶说,“正相反,太宰能证明老首领临在死前指定了森先生为新首领。因为首领死时,太宰就在旁边。”   “可信度完全不高吧?”今林皱了皱眉。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谁都可以尝试胁迫他,森可以,别人也可以。   让太宰作这种证?   压力一个少年?   “不,可信度其实很高。”   相叶解释道,“太宰并不是森医师的手下,他只是个因自杀未遂,森先生当时不得不带在身边的孩子。”   “太宰孤身一人,不存在亲人,也就没有能被人胁迫的弱点。”   “首领死后的会议上,有干部告诉太宰,不必受任何人的威胁,只要说出实话,他就能得到Mafia的庇护,并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那么多的Mafia干部、那么多凶恶的骨干成员的注视,得是多么巨大的压迫感?”   “别说十几岁的孩子,即使是杀人如麻的杀手,恐怕也要冒出冷汗,将事情的经过全部交代出来。”   “而太宰依然能平淡地表示,老首领指定的新首领确实是森先生。”   “无论是测谎仪,还是专业的审讯专家,都无法认为他在撒谎。”   “因此,太宰的证言,得到了采纳,反而是那些流言,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为了攻击森先生,才四处传播。”   相叶的说法,无疑是Mafia中绝大多数普通成员的看法。   但今林并不这么觉得。   虽然和太宰不算熟悉,但他知道这孩子并不寻常。   别的孩子做不到,但太宰完全有能力做到面不改色地撒谎,且不被任何人看穿。   最关键的是……   在横滨的传闻中极其残暴的老首领,一切威严都建立在血腥暴力之上。   而这暴力,又来源于首领的权力。   这样的人,即使重病垂危,也不会主动放弃权力,将首领的位置交给他人。   就算老首领的脑袋,真的突然出现理性,想到要选一个继承人……   他也绝不可能不将首领的位置交给与自己更亲近的亲信,反而让森这个医生成为新首领。   “我知道了……”   其实,真相是怎样,今林并不关心。   最终森鸥外成为新首领,是他乐意见到的结果。   至于太宰……   “如果是这样,太宰处于一种很危险的境地啊。”   今林念道,“把麻烦就这样甩给我,森这家伙……”   太宰作为证人,将森推到了首领的位置上,无疑会引来Mafia中其他野心家的敌视。   而在森的角度……   让太宰死掉,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只要太宰死掉,就没有人会知道真正的真相。   如今老首领已下葬,他也已宣布成为新首领,太宰死亡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太大影响。   甚至对太宰本人而言,这少年也是希望自己死掉的。   所有人都想这孩子死去,只要太宰死亡就是达成共赢,那么……   这少年至今还活着,就很奇怪了。   难道是森产生了某种怜悯吗?   斟酌之后,决定保下太宰的命,但太宰并不领情?   还是说,虽然理性上,森知道让这孩子死掉比较好,但最终还是本能般地,下意识救下了太宰。   然而森的衡量,以及自身的处境,太宰也看在眼里。   所以少年决定离开那个满是恶意的地方,而森也在权衡之下默许了这个行为?   再或者,森就纯粹是太忙碌了,从医生突然变成首领,有太多要管理的事情,没空管太宰,干脆送到了他这里来?   某种意义上,他这个导师这里,确实可以保证“太宰”这个“人证”不灭失。   且又由于太宰远离Mafia,导师也是支持森鸥外成为首领的人,二重因素叠加,能确保少年不会将“真相”透露出去。   不论如何……   虽然他在论坛上的昵称是导师,但他真的不擅长教导小孩啊!   今林重重地叹了口气。   倏地,他想到什么,骤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客房前。   敲了敲门,呼喊几声太宰的名字,里面没反应。   今林又将手按在门把手上,反复按了几下。   果然,门已经被锁上了……! [82]第82章: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门打不开,今林立即判断出——   这孩子,八成是在里面自杀!   “你有没有那种开锁的技术?”   今林看向相叶。   “对不起……导师先生,我没有学过这个。”   相叶迷茫地看着今林。   他不是锁匠,也没有能一拳把门轰开的力气。   导师大人想让他开门,认真的吗?   “唉……”   今林转过头,再度叹息一声。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还是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M立方的成员太少,他自己的武力也太弱。   当初遇到朝仓凉平那样的疯子,只能看着对方发狂,如今看着紧闭的门,也无法把门直接踹开。   他自己的实力需要提升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今林并不想在特务科面前“展示自己的异能力”。   因此,他需要获得一个强大的异能追随者。   在必要时,帮他处理一些他自己不方便处理的事情,比如徒手拦截一辆疾驰撞来的汽车,以及轰开紧闭的房间门……   这类异能者非常难找,而且也很难获得使用异能的许可。   但正所谓世上无难事,只要有点数……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今林这般想着,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一个一次性开锁道具。   一旁,相叶看见叹气的今林,莫名有些惭愧。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如果能不死,当然是更好的。   他喜欢活着的滋味。   导师让他从监狱中出来,无疑给了他新生,他怎样回报都不为过。   但他的能力还是不足够,没办法帮到先生……   从目前的情况看,得找锁匠吧?   不知道这么大的雨,能不能及时找人来开锁……   相叶站起身,努力地回忆着锁匠的电话号码。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   门前的导师阁下慢慢抬起手,掌心对着紧闭的门。   “咔”的一下。   原本锁上的门,顿时打开了一条缝。   “……?!”   相叶目瞪口呆地看着开启的门。   什么情况。   开锁咒,阿拉霍洞开?   导师大人其实是巫师?!   ……   今林闯入客房,一眼就看见了试图在房间中用绷带吊死自己的太宰。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少年从绷带系成的环形圈中抱下来。   相叶在短暂的愣神后,紧随其后进入房间。   他迅速判断出情况,从厨房盛了一杯温热的水。   同时,相叶看向今林的眼神,已从尊敬变成了某种敬畏……   像人类看见鬼神一般的敬畏……   今林自然注意到了相叶的表情,心下猜测相叶还不知道世上有异能者、亦或是知道的不多。   “你先出去吧。”   今林朝相叶摆了摆手,顺便从其手中接过温水,“我和太宰单独谈一谈。”   “好的,您有需要的话,请随时叫我。”   相叶点了点头,离开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客房里顿时只剩下今林和太宰。   也许是因为太宰这次上吊的时间并不长,再也许是绷带的受力面积较大,这次他连意识都没有丧失。   不过,少年依然沉默着,脸上没有除去虚无以外的表情。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林注视着坐在桌子上的少年。   窗外一片黑暗。   昏黄的路灯在暴雨中站立着,光芒亮得很不明显。   “该问的是我吧……”   太宰偏过头,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死在我这里会很麻烦。”   今林看着少年湿哒哒的衣袖,以及没能更换的绷带。   他伸出手,示意太宰将手搭上来。   “森先生也这样说。”   太宰没有理他的动作。   “这次也就罢了,可上次在诊所里,即使有麻烦也牵扯不到你。”   “正常人都会阻止。”   今林也没有强求。   他将太宰用来尝试上吊的绷带收拾好,该放回医疗箱的放回去,该扔掉的扔进垃圾桶。   “真是胡说八道啊。”   太宰总算抬起了眼皮,那双乌暗的眼眸好像要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一样。   “明明‘放任他人死亡’才是你的‘正常’。”   “唉呀……”   今林轻轻地笑了笑,“做出了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样呢。”   “即使不提死掉的盐谷诚一……在和病羊说话的时候,你明明就已经料想到了相叶会继续用毒药杀人,但你没有阻止。”   太宰说,“人类阻止与自身无关的他人自杀,几乎都是出于道德感、共情心,或者怜悯心。森先生会阻止我,是因为我死在诊所里,对他有弊无利。而你,你连谋杀都不阻止,为什么要阻止我自杀?”   “那是因为……”   今林停顿了一下。   没有立即做出回答。   因为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向太宰解释自身的行为。   说实话,他自己也未必知道,当初在诊所,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将太宰从吊着的电线圈上抱下来。   如果有类似谋杀报告的东西,能让他窥探自身的想法,说不定会稍微明白?   然而,他无法获得自己的谋杀报告。   “小池,自杀或者自杀未遂,能获取谋杀报告吗?”   今林注视着眼前的太宰,又莫名地想到朝仓和落合岚的自杀。   [一般情况下,自杀不属于谋杀报告的生成范畴。]系统回答。   “谋杀是一种危害社会秩序的行为,自杀也是。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将自杀同样列入谋杀报告的范畴。”今林开始诡辩。   [……自杀是危害社会秩序的行为吗?]   “你想,一个人从降临于世,到逐步成长,一定无法避免与他人之间产生联系。”   “而他一旦杀死自己,与他人的联系便在顷刻间断裂了,他的尸体与那些断裂开的关系,变成一份烂摊子,需要他人去费心处理,这显然是一种极具危害性的行为。”   [宿主,即使你这么说,也是无法对自杀者生成谋杀报告的。]   “……这样啊。”   今林很遗憾。   他在脑海中与系统对话,而在外人看来,他则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安静的空气逐渐蔓延开时,今林又打破了寂静。   “你想听我说真心的实话吗?”今林问。   “一般而言,这种话就代表着接下来要撒一个弥天大谎。”太宰看着他。   “你知道吗,人们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前提是聪明人的脑子和自己相差无几,或者比自己笨那么一点。”   今林与他对视着,“如果他人的聪明超出自己的聪明,这种聪明就会显得很过头。”   “然后被打为怪物?”太宰不知是陈述还是询问。   “是的,要么被他人打为怪物,也就是无法被他人理解的异类,要么被自己打为怪物、也就是常言的慧极必伤。”   今林说,“往往二者兼有。”   “所以在你面前,我最好表现得笨一点,否则你会毫不留情地把我送回去。”   太宰歪了歪头,“但也许,这并不是因为我太聪明,而是因为你本来就不喜欢养育或者饲养自己以外的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同样显得太聪明了。”今林说。   “那你就更不该阻止我自杀。”   太宰抿了抿嘴,“我死掉的话,对你而言难道不是正好?”   今林微微摇头。   “实际上呢,我没有阻止你自杀。你之所以没能死成,并不关我的事——那都是你太幸运的缘故。”   “……哈?”   太宰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错愕神色。   他竟有些不明白今林在扯什么鬼话。   不得不说,让这聪明的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中很容易升起一股诡异的成就感。   等等,这孩子该不会已经在“表现得笨一点”了吧?   不管怎么样,今林决定继续说下去。   “人类需要极大的幸运,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今林道,“当时你在诊所上吊,即使有绷带保护你的脖颈,电线也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杀死你。但你没有死去,说明你是个非常幸运的孩子。”   “我在那时恰好发现你,只是你的运气的一部分。就算我没有发现你,你也会被别人救下,或者电线恰好断裂,亦或者线圈没能系紧——总之,你是不会死掉的。”   “你就拿宿命论来敷衍我?”太宰很不满地看着他。   “万一你真的是某个故事里的主角,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呢?”今林轻佻地说。   “……为什么你说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因为我在和你说真心的实话。”今林微笑道。   “那我要怎么才能死掉?”太宰问。   “变得倒霉一点,想必就可以了吧。”今林说。   “我觉得我已经够倒霉了……”   太宰的神情恹恹,浑身散发着比深海里的气泡还要阴郁的感觉。   今林没说话,再次伸出手。   这回,太宰将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上。   今林小心地给少年换了手上的药和绷带。   太宰的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痕和淤青,尤其是手腕处,有新有旧,不知是怎么造成的。   将潮湿的绷带换下,防止伤口感染,至于其他地方的伤势,今林就让少年自己处理了。   在太宰的换药期间,今林和相叶签了契约,并告知其工作内容。   相叶给自己的内部账号昵称起为“黑雨天”。   因为他复仇和新生的时刻,都是像今天这样下着雨。   但纯粹的“雨天”又不符合他对自我的认知,于是相叶从“黑羊”或者“黑/手党”中取了个“黑”。   对于追随者的昵称,今林并无意见,约定有事通过论坛联系后,便目送相叶离开。   这时,太宰也总算更换好绷带,从房间中出来。   少年给自己包扎的速度很快,据其所言,绑绷带的技术师承森医师。   但能做到如此娴熟,也不知是受了多少伤,在自己身上练习了多少次。   “好了,我也不想探究你为什么自杀。”   今林到厨房煮了碗加蛋和青菜的鲜虾面,放到他面前。   “总之你想待在我这里,就得和我约法三章。”   “你说。”   面条和配菜的颜色在灯光下看起来很鲜艳,叫人食指大动。   太宰低头捧起碗,先夹起虾,然后才是鸡蛋、青菜和面条。   海鲜爱好者吗……   今林看着进餐的少年,莫名想起绫辻的三花猫。   那只小三花只喜欢特定的猫粮和猫咪零食,对别的都不屑一顾,碰都不碰一下。   少年倒是没有猫挑食。   “首先你不能自杀。”   “做不到。”太宰很干脆地说。   “别死在我家里、或者我视线范围内的地方。”今林更改了要求。   “……”   太宰没说话,闷声吃面条。   今林当他这是表达同意,接着道:   “不要给我惹麻烦——不要在侦探或者警察面前说离经叛道的话。”   “因为那些话你自己要说、那些麻烦你自己要惹?”太宰问。   “嗯……”   今林想了想,认真道:   “你知道就行,别告诉别人。”   “那好吧。”太宰抬起头,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看他。   “最后,你是异能者吧……”   今林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的异能是什么?”   ……   一番交谈后,今林大致了解了情况。   太宰的异能力为“人间失格”。   具体而言,可以将他人的异能无效化。   今林顿时想到朱利安。   朱利安在布局时习惯用异能处理残局,比如落合岚和朝仓凉平,二者的死亡看似是自杀,但实际上与异能脱不了干系。   如果有人间失格这样的能力,太宰也许可以起到反制的作用。   至少,如果需要太宰去做什么事,其不会被稀奇古怪的异能影响,也不会在无知无觉的时刻变成朱利安手中的刀……   怎么就突然开始想着让太宰做事了?   今林无言地看着少年。   难道是因为,太宰某些时候会表现出少年气,但更多的时候,很难将其当做少年来看待?   算了。   目前的情况,也只能暂时留下少年。   森毕竟也帮了他不少忙,这段时间森新上任首领,日程忙碌,没空看着太宰。他帮忙带一段时间的孩子,也没什么所谓。   今林打定主意,等森那边情况稍微稳定,就把太宰送回去。   带孩子的时日,应该不会太久。   ……   横滨市中区,山手町。   从中华街买了小吃出来,今林带着太宰,沿小路步行进街对面的山手地区。   太宰的手上拿着一份没吃完的炸虾饺,今林则咬着松软的肉包子。   两人就像寻常的游客,顶着上午还不算特别热烈的太阳,穿过喧嚣的人群。   在这个时间点,山手地区还没有成为景点,依然是外国人居留地。   随着距离元町的商店街和中华街越来越远,环境逐渐幽静下来。   行人零零散散,有不少是西方面孔。   街道两侧树木葱郁,两人靠着树荫走,很快就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一位年轻的侍从已经在这里等候。   看着两人闲庭信步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吃食,身穿职业服装的侍从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的神色。   其朝着两人,确切地说,是朝着今林微微欠身。   “今林少爷。”   “不用叫我少爷,叫我今林就行。”   “好的,少爷,请随我来。”   “……”   今林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情。   不知为何,莫名有种走错片场的感觉。   他轻轻瞥了一眼太宰。   太宰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没有吃惊也没有用好奇,自然得就像时常出入这种场合。   这孩子的来历也不简单啊。   几人走进大门之内,入目的是一片西洋风格的庭园。   无论是各色的花丛还是形态不一的灌木,都修剪得十分优雅协调,很好地展现了每一种植物的魅力。   道路的中间有一座小喷泉,水流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的光芒。   不远处,就是涩泽家的家主居住的宅邸。   这是一座古典风格的洋楼,共两层,墙壁雪白,一扇扇窗户紧挨在一起,被红棕色的十字窗框分割成近似“田”字的形状。   屋顶的斜面呈深红色,角落有像小树一样的白色烟囱,笔直地向蔚蓝的天空舒展。   七月中下旬,今林收到了邀请函,参加涩泽家的家宴。   今林本来不想来的。   他和乱步认为,花札牌大概率意味着八月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此时离八月已经很近了,他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但他从森那里察觉到,“今林柊树”母亲那边的涩泽家族,似乎是个了不得的旧华族,直至今日也颇有威势。   考虑到如果要防范朝仓那样的袭击,或者其他意外情况,最好要有异能者护卫。   而倘若要有护卫,就得让护卫拥有异能使用的许可,这些古老家族一定有异能护卫,也有获取许可证的渠道……   今林便选择了参加宴席。   他来参宴,总不能把太宰一个孩子孤零零地留在家里。   于是,太宰也跟了过来。   踏入洋馆的一瞬间,今林眼眸微眯。   因为,他注意到了恶念雷达……   在这座洋馆之中,雷达上竟显示了四个红点!   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今林想着谋杀报告,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客厅装潢华贵,有两位白发的女子正坐在深绿色的沙发上。   根据从系统那里得到的简短资料,这是今林的两个表姐。   年长的叫涩泽花满,37岁,年轻的叫涩泽结月,32岁。   “今林柊树”的年龄在24岁,在一众堂表兄弟姐妹中,是最小的那个。   几人打了个简短疏离的招呼,今林便看向站在楼梯旁的管家。   管家约莫有五六十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仪态一丝不苟,丝毫不逊色于年轻人。   “我和家主有在书信中约定见面。”   今林朝管家露出一个礼貌的浅笑,“劳烦带我去见家主。”   “那我呢?”   管家还没说话,太宰便扯了扯今林的衣角。   “你——”   今林笑了笑。   “你四处逛一逛吧,说不定会有惊喜。”   雷达上四个红点,一个就是眼前的管家。   至于另外三个,位置很分散……暂时还不知晓。   管家手上染过血,这对于涩泽这样的家族来说,似乎也不用意外?   “怎么这样?”   太宰明显很不满意这个回答,不高兴地看着今林:   “你要甩开我,一个人去找乐趣?”   “我是去办正事……”   今林轻轻地拍了拍太宰的肩膀。忽地,瞥见不远处的走廊边上冒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大约八九岁的孩子。   白发黑瞳,皮肤白净,身上的衣装华美高档,但身形纤瘦,眼眸中的神色略带忧郁。   “好啦,不要打扰大人做事了,你去和那个弟弟玩。”   今林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着,指向那个不知姓名的少年。   太宰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今林,满脸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   他竟然要沦落到和小孩坐一桌的境地?!   太过分了!今林太过分了!   这还不如回森先生那里去呢!   当然,无论太宰再如何不情愿,再如何对今林的不负责任表示谴责和抗议……   今林还是无情地请侍从照料好他,自己独自跟着管家上了楼。   ……   二楼,书房。   木制的书架嵌进了墙壁里,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还有一些边缘微卷的册子,可能是账册或者日记之类。   窗边的巨大写字桌前,一名老人坐在藤椅上。   其身穿宽松而纹路繁复的黑色衣袍,一头白发梳理得十分整齐。   当前的涩泽家主,涩泽修,六十三岁,是今林的母亲涩泽真流的哥哥。   涩泽修的神态平静,深红的眼瞳像是沉淀了漫长时光的古董珠,带着一种极具历史感的古老气息。   “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   他说话不疾不徐,平和自然,很容易让人心中安定。   今林一时没有说话。   他其实没有见过涩泽真流,也不知道涩泽修和涩泽真流的关系如何。   “山外,你先退下吧。”   涩泽修轻轻叹息一声,看向姓氏为“山外”的管家。   待管家关上房门,他才缓缓站起身,从桌上的书本中,抽出夹在其中的一份文书。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今林稍稍一怔,便毫无推脱地接过了文书。   低头看去。   文书上方写着“个体使用异能许可证”。   下面则是许可的界限说明。   非防卫的情况下,不得使用异能主动伤害他人等等。   整份许可证用的就是普通材质的纸和墨,其上盖着异能特别事务科的印章,看起来很不起眼。   ……就这样把东西给他了?   今林的心中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83]第83章:八十亿宝石与异能者护卫   “我对你的母亲亏欠良多。本以为没有任何可以弥补的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涩泽修轻轻打开窗户,凝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繁花似锦,喷泉流响,天地一派安然。   今林一时没有说话。   如果他真的是涩泽真流的孩子,这时候会选择顺着涩泽修的话,问问涩泽兄妹之间有什么往事。   而如果他想打听情报,也会尝试探听更多东西。   只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涩泽真流的孩子。   今林觉得,拿到许可证便已足够了,不应该向涩泽家族寻求太多。   也许涩泽修确实对涩泽真流有所亏欠……   但今林不认为,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承下对方的“弥补”。   因此,稍作沉寂后,今林便开口道:   “您还是给这张许可证报一个确切的价格吧。”   涩泽修回过头。   那双眼眸仿佛因为饱经沧桑,从而能洞悉许多模糊的事物。   “一张许可证而已。”   他说,“算不得重要的东西。”   “但在外界很贵重,若是想拿到,得费很大的力气。”   今林摇了摇头。   “亏欠了谁,就该去弥补谁,虽然我不了解具体发生的事情,但我没有资格去代替母亲接受或者原谅什么。”   “你就当是长辈给晚辈的一份见面礼。”涩泽修说。   “比起见面礼,我更喜欢纯粹的利益上的往来。”今林道。   涩泽修注视着他数秒,轻轻地叹息一声。   “你没有把自己当成涩泽家的孩子。”   他知道M立方,也知道今林这孩子聪明至极。   很快他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   今林不是真的只接受利益往来,他只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给予带着歉疚。   如果他刚才没有提到今林的母亲,说不定今林真会接受见面礼。   但他刚才不自主地提到了真流。   今林出于礼貌,没有打探长辈之间的故事,又因为不知晓内情,无法判断真流与他是否有恩怨,也无法判断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才会有如今这样的反应。   不过,也正是这般谨慎克制的反应……   涩泽修心中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外甥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档。   今林没有把自身当做涩泽家的孩子,却是个好孩子……   比起涩泽家族的财富与权势,今林更看重他的母亲。   这比发现他的歉疚后,借此向涩泽家族索取,更让涩泽修满意。   “涩泽家不缺钱财,也不缺权势。”   涩泽修坐回到了椅子上。   “几乎没有缺乏的东西,唯独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   “您说。”   今林顿了顿,“不过,若您提的这件事,价值超过这张许可证太多,就不要告诉我了。”   涩泽修是如此强大的涩泽家族的家主,连他都会在意的事情,想想就很麻烦。   朱利安已经够麻烦,今林不想再卷入其他的事件里。   不是他没信心解决,只是怠懒的症状发作。   连谋杀报告,今林都想甩给他人,何况这种麻烦事呢?   “……你这孩子倒是有趣。”   未免有些太直白了吧?   涩泽修无言地看着今林,渐渐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我非要和你说呢?”   “那我也不能关闭耳朵。”   今林的脸上,扬起一个如同年幼时过年见亲戚,营业一般的礼貌笑容。   “所以,还是要看您觉得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如何。”   “原来如此……”   涩泽修慢慢点了点头,“你放心,涩泽家不会亏待你,如果你觉得不够,一定会拿出让你满意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我的时日不多了。”   书房的空气顿时一寂。   今林怔了怔。   时日不多……   是他想的那个时日不多?   涩泽家主得了某种绝症?   这种若是说出去,会造成极大影响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告诉他?   无论今林心中如何是想。   涩泽修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提过一句后,他没有道出时日不多的缘由,声音依然不疾不徐:   “所以,我需要考虑我死后的事情。”   “涩泽家涉及的行业十分广泛,其中最主要的,又是与宝石相关的生意。”   “宝石的来源不乏没那么合法的地方,因此家族固然强大,却也有不少仇敌。”   “……”   今林并不会完全听信涩泽修的一面之词。   所谓的“没那么合法”,恐怕是美化过的说法。   真实的黑暗程度,大概比起Mafia也不遑多让。   “数年前,仇敌杀死了我的妻子和长子。”   直到此时,涩泽修的神情才出现少许波动,他的眼中闪过心痛的神色。   “我的两个女儿,因此不愿意过多掺和进宝石生意。”   “大的那个深陷情爱,又痴迷于烟酒,没有管理的才能,但我能保证她衣食无忧。小的那个看似性情冷淡,实则内心柔软,能接手家业,但无法处理价值八十亿的宝石。”   本来,今林还以为,涩泽修只是在考虑自己死后的财产分配问题。   直到他听见宝石的数额……   多少?   八十亿?   不是八十亿的总资产,而是光宝石就有八十亿?   到这种程度,就不止是财富了,更是麻烦,天大的麻烦。   今林想到死掉的涩泽家长子,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您这么直接地告诉我,就不怕我心生歹意?”   实际上,他真正想说的是……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和这八十亿产生联系、也不想与其产生联系。   这个消息本身对他而言,只会是一个棘手的麻烦……   不如不告诉他!   “我相信你的为人。”涩泽修很温和地笑道。   “……”   还是别相信了吧。   这八十亿,够论坛用户抽一辈子奖。   即使是今林,也无法保证自己一点儿都不心动。   “除了我的两个女儿,我的长子还留下了一个孩子。他过于年轻,又过于聪明,目前在国外学习艺术,与家中的关系冷淡……也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但如果你今后遇到,还请照顾一二。”   “这就是目前,整个家族的大致情况。”   涩泽修注视着今林,“我希望拜托你做的事,就与那八十亿的宝石相关。”   今林抿了抿嘴。   他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   涩泽修拜托的,其实不是“今林柊树”,而很有可能在拜托导师、或者说导师身后的M立方。   那价值八十亿的宝石,来源一定不正当,很可能沾染着无数人的血。   由于已经死了一个孩子,涩泽修不想再让他的孩子们接触这些罪恶的宝石。   可是涩泽修本人时日无多,他必须尽快将它们处理干净,不能慢慢考虑如何处置。   无论是拿去洗白还是怎样,总之不能留在涩泽家。   否则,等其一死,这些难以动用但价值极高的宝石,大概率会成为剩下的几个孩子的灾难。   这座洋馆中,雷达显示的四个红点,一个是管家,一个就是眼前的涩泽修。   他的两个女儿被保护得很好,手上没有沾过血。   只有与M立方有关的今林,和黑暗的事务有接触。   “处理那些宝石,不是我能做到的。”今林很直接地说。   他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做,所以干脆以做不到为托词。   “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   涩泽修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实际上,我已经将这些宝石卖了出去,但是,交易完成的时间定在我死亡之后。我需要你在我死后,保证这场交易能够完成。”   “竟然有人能完整地买下那些宝石,还特意将交易时间定在死亡之后?”   今林隐约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买家总是不缺的。”   涩泽修没有多谈,“只有我死去,他们才能安心进行交易。”   “具体来说,我要怎么做?”   今林不置可否。   根据目前已有的信息,他能大致推测出,涩泽修大概率有某种异能力。   而且这异能可能和宝石有关。   “你知道搞秘密运输的KK商会吧?”   涩泽修说道,“宝石已全部存放在了KK商会中。等我死后,商会就会开始将宝石寄送向买家的所在地。我需要你带着我的凭证,确认宝石在发出时一切完好。”   “……只需要确认完好?”   今林看着他。   更诡异了。   即使KK商会的信誉极佳,但这可是价值八十亿的宝石,涩泽修竟然能放心地存放在商会手中?   如此重大的交易,涩泽家不亲自送,买家也不亲自取,反而委托第三方运送……?   买家是何方神圣,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换取这些宝石?   “我知道你的疑惑。”   涩泽修微笑着,“是的,你只需要作为我们家族的代表,确认在发出时完好,并在确认的文书上盖上家族的签章。你自己不需要签名,也不需要对后续的任何事负责。”   “宝石到买家手中后,无论是破碎、遗失,还是怎样,都不需要我负责。即使买家最后没有拿到宝石,也不需要我负责,是吗?”今林确认道。   “没错,你可以放心。”涩泽修点头。   “……”   沉默了数秒,今林摇了摇头。   “不行。”   “你还有什么顾虑?”   涩泽修以一种含带笑意的眼神注视着他。   “不对,很不对。”   今林皱眉道,“您没有把事情的全貌告诉我,甚至告诉我的东西连全貌的一半都没有。如果我贸然答应,会因这未知承担很大的风险。”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真的很不错。”   涩泽修微微颔首。   说实话,今林的表现令他非常意外。   换作寻常人,即使看见毫无关联的知名人物出现在身边,都会好奇地张望一下。   若是骤然听见自己母亲所在的家族有价值八十亿的宝石,即使不激动、恐惧,也会大吃一惊或者心生向往。   心中不可能什么波澜都没有,至少会想探听一下宝石的具体来历。   而今林完全没有被八十亿冲昏头脑。   既没有生出贪婪之心,也没有被这数字吓得立即退缩,甚至没有询问宝石从何而来的好奇心。   反而依然能认真地做出考量,审慎地看待这一切。   这在涩泽修看来,非常难得。   如果今林将自身当做涩泽家的孩子,那该多好……   只是,从与今林书信交谈时,发现对方执意喊自己家主而不是舅舅,涩泽修便明白,这孩子心中并不想与涩泽家太过亲近。   “但我能保证,你不会因这事而有任何损害。”   涩泽修温声道,“我只是需要一个能代表涩泽家出面,掺和进这些黑色事务里去的人。”   今林有些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在撒谎。   毫无疑问,涩泽修是个老狐狸。   其真正的目标,大概率并没有展示在他的面前。   然而,抛开对方的目的不谈,若是答应这件事,似乎确实不会对他有损害。   涩泽修不想自身死后,涩泽家的孩子参与进黑色的事务。   但今林身为导师,与再黑暗的事情有关,都毫无问题。   “你可以慢慢考虑。”   涩泽修没有逼迫今林快速做出决断。   他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小木盒,又小心地将木盒打开。   木盒之中,是一枚漂亮的胸针。   胸针的中间镶嵌着一枚色彩浓郁的红宝石,宝石呈现为莹润的圆形,就像一颗猩红的眼珠,妖冶夺目。在红宝石的周围,则延伸出呈现为羽毛形状的金色镶座,刻画得极其细致,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与宝石本身结合得相当完美。   任何审美正常的人看见这枚美丽的胸针,即使不将目光锁在上面,也难免多看几眼。   “这就是凭证,只要佩戴着它,就能象征你正在代表涩泽家出面。”   涩泽修道,“你可以用它,驱使一部分涩泽家的部下。”   今林凝望着胸针许久,最终还是将其接过:   “在您还在世时,我不会使用这枚胸针。实际上,比起这个,我还是希望您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涩泽修的笑意渐深,他摇了摇头,“年轻时受了太多伤,异能的副作用也积累了太多,如今身体不行是应有的结果,不过,我也活得够久了。”   他顿了顿,又道:   “胸针只是委托你完成我说的事,给你的报酬。在我看来,这报酬远远不够,毕竟如你所说,你承担着未知的风险……既然你缺乏许可证,那么,我猜你也缺乏好用的异能者部下?”   “您的意思是……?”   今林将木盒重新盖上,望向涩泽修。   无论在哪个组织,异能者都非常珍贵,强大的异能者更是如此。   难道涩泽修要给他异能者,充当他的护卫?   有引领契约在,今林完全不必去考虑忠诚度。   然而寻常的异能者,他这里可不收。   既然要签契,今林就要签强大的,或者有用的,否则就是浪费点数。   “我这边有一个异能者,他的异能非常强大。”   涩泽修说,“其异能名为‘千金之泪’,具体而言,他可以将身体粒子化并进行自由操控。”   身体粒子化……?   今林不用怎么思索,都能察觉到这能力有多变态。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   敌人朝这名异能者开枪,该异能者啪的一下把自己粒子化,等子弹穿过去,再将身体重塑。   有这种能力,完全可以做到无视刀枪等武器攻击、无视物理上的束缚!   同时,将身体粒子化,钻入通风管道等地,潜入或者完成隐秘任务,也是无往不利。   或许只有火焰或者毒药,才能成为其弱点……   “这样的存在,您愿意交给我?”   今林讶异地看着涩泽修。   “不是我是否愿意交给你,而是他是否愿意跟你走。”涩泽修微笑道。   “嗯……?”   “他是一个犯罪组织的干部,不久前袭击涩泽家名下商会的货物,被我们逮到了。”   涩泽修说道,“按理来说,是要直接杀死他的,不过我看他的异能强大,不失为一个人才,就留了他一命。”   “所以,您还没有收服他?”今林来了兴趣。   “没错,他的性格里有几分恶劣在内,至今都还没有向我们屈服——或者说,至今没有向我们献上他的忠诚。”   涩泽修笑着,“你感兴趣的话,我能直接把他交给你。不过,你能不能让他心悦诚服,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并不知道,今林对于他人是否心悦诚服,完全没所谓。   只要压着对方让其签下契约,不服也得服。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未来手下……   如果能用温和点的方式收服,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样想着,今林问道:   “他叫什么名字?”   “条野采菊。”涩泽修回答。   ……   条野采菊正被关在洋馆的地下室。   他从头到脚都被一种特殊的约束带牢牢捆缚着,只留下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   就像一个白色的虫茧,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这种约束带有一定的抑制异能的作用。   虽然不是完全无效化异能,但若是他贸然使用能力,导致身体只粒子化了一部分,那就会出现相当惨烈的后果。   异能被抑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处境。   死也好,活也罢,怎样都行。   正是因此,条野没有任何使用异能逃跑的举动。   不过,待得久了,难免还是会有些无聊。   在一片寂静之中,时间流逝得很缓慢。   常人很难忍受这般的心理压力。   全身被压制、无法动弹,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人会来主动与他说话……   无论是自主的行动方面,还是在环境方面,条野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控制权。   在心理上,这种极端的压制,会给人带来一种巨大的无助与恐怖感。   正常人于这样的环境里,不用待多久,就会迎来精神上的崩溃。   条野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多久。   他的体感上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估计没多久,因为送食物的人只来过七次。   假设一天两餐或者三餐,也才过去了三四天……   要不真给涩泽家做事算了。   反正在哪都一样,不论是加入正道势力,亦或是犯罪组织,再或者是涩泽这样的家族……   对条野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只不过,涩泽家想要他的忠诚……这就有点可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玩意到底是什么,又怎么可能将这东西交给别人呢。   就在条野思绪万千之时。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条野听见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的眼睛怎么了?”   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从声音上听,是一个青年人,大约只有二十余岁。   “不知道,我们抓住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处于失明状态。”   带领今林过来的侍从说,“不过他的感知能力很强,眼部的失明不会对他的行动能力有任何影响。”   “这样啊。”   今林端详着倒在地上的这位青年……少年?   虽然条野的脸被约束带重重绑着,看不太清,但从身形上来说,感觉比绫辻还小一点。   是错觉吗……   就算是营养不良,也不该这么纤瘦吧?!   怎么回事,他M立方难道是什么未成年收留站?   相叶才成年不久,绫辻明年二十岁成年,暂时待在身边的太宰也是只有十四岁。   而眼前这位少年,有着一头白发,发尾呈火焰般的红色,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不大不小的一只,介于绫辻和太宰之间,大概也就十六七岁左右。   这和他想象的能一拳打爆地球的强大异能者护卫完全不一样啊可恶……   算了,先聊几句看看吧。   雷达上有红点,这家伙是个危险分子。   性格合适就签回家,性格不合就算了……   今林在条野身边蹲下,解开了他嘴唇上的约束带,让他能够说话。   “要不要跟我走?”今林问。   条野安静了好一会儿。   在封闭黑暗寂静的环境里待太久,即使他的意志力强大,但他的状态也已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异常。   青年突然和他说话,而他还没有将飘忽的思绪完全收拢回来,理智的思维运转得略微有些艰涩。   不过,青年似乎看出了他的处境,并不着急要他立即回应。   只是将手掌轻轻地覆在了他紧闭的眼睛上。   十足温热而轻柔的感觉。   条野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束缚太久,感官已经有点失控了,所以在骤然的接触下,竟然不仅没有升起警惕,反而感到些许安定。   “为什么?”条野问。   听到他人的声音、与他人有接触,对于从封闭环境的压抑中恢复过来,有显著的作用。   至少,在与今林的接触中,条野逐渐从被束缚太久的异常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但他太久没说话,语言还没能跟上思维。   如此简洁的问询,换个人或许并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然而,今林意外地理解了他话语中的疑问——   为什么要跟你走,为什么要选择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需要你。”   今林同样简洁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84]第84章:介绍完人物就会发生命案也很合理吧   今林决定支走旁边的侍从,解开条野身上的约束带。   侍从看出了他的打算,很不建议他这么做。   条野采菊的异能力那么危险,而今林少爷的身形看起来那样羸弱!   假如条野只是一时装乖,等侍从走后就立即暴动,或者劫持今林……   他们哪里来得及叫异能者救援?   说不定再回来,看见的就是空荡荡的地下室,以及今林的尸体了!   但无论如何劝说,今林都执意这样做,侍从便也无法再说什么。   而侍从担忧的事情,实际并没有发生。   不知是不是被关了太久,条野在今林面前意外地乖顺。   今林扶他坐起来,他就好好地坐着,即使约束带被解开,也只是揉着手腕,活动身体。   没有使用异能逃跑,也没有更过激的举动。   不过,在今林准备和他签契,念出契约条款的时候,果不其然,还是遇到了阻碍。   “这不就是卖身契吗?”   即使条野的状态再不好,契约的本质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有异能效用的卖身契……   为人工作就算了,到哪干活都一样,但签卖身契的话,性质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他讨厌被约束的感觉。   “我不会用这份契约命令你做过分的事。”今林承诺道。   “但这还是卖身契。”   落不到实处的空话谁都会说,条野并不吃这一套。   “这样吧,我们先签订一个为期一年的试用期。”   今林道,“你待得舒服,就继续为我做事,若是觉得不舒服,一年之后随时可以走。”   “一年会不会太长了?”条野问。   “我将你从这里带出去,也要付出代价。”今林道。   条野不知道今林的身份,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一点道理。   略作思索后,条野最终选择了同意。   毕竟这样一来,本质就是用一年的自由换取从这里离开。   他还年轻,本身又是不知道去往何方的状态。   在今林这里待一年,对他而言不会有损害。   今林见条野签下契约,虽然知道条野看不见,但还是露出一个衷心的微笑。   “那么,现在让我为你介绍一下M立方……”   ……   当条野跟着侍从去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回到今林身边时,时间已临近中午。   今林确认了雷达上四个红点的归属。   首先是涩泽修和管家,这两个老人看似慈祥,但过往的经历不知有多黑暗。   他们手上沾过血,不是值得意外的事。   其次就是条野采菊。   条野虽然还只是少年,但此前就已是犯罪组织的干部,雷达上出现他的红点也不稀奇。   然而,最后那个红点的所属,就让今林觉得不太对劲了。   “红点亮度很高,但颜色深度又不深,这代表什么?”今林向系统确认。   [有两种可能。]   系统回答。   [一种是他刚杀完人不久,且谋杀过的人不多。]   [另一种则是他已经做好了谋杀的准备,并实际采取了行动。]   “这么说,是谋杀还未彻底完成吗……”   今林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条野。”   “嗯?”   条野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正拿着一个苹果,牙齿在苹果上咬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去把那个孩子从窗台上抱下来,和他说一楼摔不死人——就是那个身上都是绷带的。”   “我看不见。”条野说。   “别敷衍我,我知道你的感知很敏锐,也知道你的异能,你可以用异能探路。”   今林道,“当你发现异能失效,那就是那孩子的所在位置。友情提示你一下,他在你的左前方。”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条野问。   为了这点小事,指挥一个盲人?   而且是刚从地下室出来,勉强恢复点力气的少年盲人。   “刚才和你签订契约,实在是累坏我了。”今林说。   “……?”   条野匪夷所思地将头转向今林。   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愣是营造出了一种正在凝望他的场景。   难道签订契约就是今林的异能,使用这个异能要耗费很大的精力?   那M立方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是在骗他吧?   “签订契约不到一小时,就有种遇人不淑的感觉呢……”条野道。   “我倒觉得我托付给了正确的人。”   在条野的“凝望”下,今林淡然自若,望向了别的地方。   “快去吧,不然那孩子要跳下去了,磕着碰着又得浪费家里的绷带。”   “……”   涩泽家的少爷,还在意这点绷带?   条野没办法。   谁叫这家伙是论坛主呢。   论坛主安排的最大嘛。   没过多久,条野就像抱小动物一样,把不情愿挣扎着的太宰抱下窗台,拽着他的手回到了今林旁边。   “你又去哪里拐骗了一个人来?”   被今林抛下了一个上午,太宰浑身散发着阴郁得好像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气息。   他甩了甩手,没甩开条野。   阴郁的气息更盛了,仿佛要凝固成实质,变成森冷的黑气。   太宰抿了抿嘴,一点点用力地掰开条野的手指:   “这次骗的还是瞎子。”   “你这么说多不好听。”   今林严肃地批评他,“小孩子要保持优雅。”   太宰改口:“这次骗的还是盲人!”   “……不是这个地方不好听。”   今林纠正他,“我这不是骗,而且什么叫‘又’?我从来不骗人。”   这种话听听就行了,别把自己骗过去。   太宰撇了撇嘴,头别到了一边,不想和他说话。   “我等会儿让厨房给你做新鲜的海鲜菜。”   今林把声音放得轻缓,“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真的?”   太宰把头转了回来。   今林会特意让厨房给他做他喜欢的食物?   “我还能骗你不成?”   今林笑了笑,“不要生气了,上午我是真的很忙。你看,我这不是一空下来就赶过来和你说话,还保证去找厨房给你赔罪了吗?”   “你会说话的时候真会说话。”   太宰看着今林,“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这孩子。   今林叹了口气。   难道他就不能真心实意地关心少年?   “你在客厅这边也待了一上午。”   今林和太宰站到靠墙的位置,离其他人远了不少,“有没有什么发现?”   太宰不愿意和那个小孩玩,这在今林的意料之中。   既然没有去玩耍,那以这孩子的聪明劲,想必会打探到一些信息。   “你指哪方面?”太宰的神色一动。   “这些人之间的关系。”   今林说道,“有没有异样的地方?”   这次的家宴,真的只是涩泽家内部聚在一起吃顿饭,人数并不多。   除了今林以及太宰和条野,还有就是涩泽修的两个女儿,以及两个女儿带来的家属。   “明明是你自家的事,竟然要来问我吗……”   太宰正不情愿地嘟囔着,就听见今林又如哄孩子般说道:   “你把你发现的事情告诉我,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买不到的东西我也想办法给你弄来,好不好?”   “毒药也可以?”   “那个不行。”   “……”太宰叹了口气。   “我很有诚意,这点你能听出来。”今林温声说道。   对这种聪明小孩,要让他做事,或者从其口中得到什么信息,逼迫是行不通的,得像佛祖一样去感化他。   当然,这是在太宰为友方的情况下。   若是敌方的聪明小孩,还是物理超度吧。   等一下,如果这是动漫世界,是不是有那种不能伤害未成年的规则?   今林不由得开始思考,建立一个疯人院的可行性。   要不试一试收购纯白病栋?   “诚意确有其事,就是语气恶心得像黏糊糊的蜂蜜一样……”   太宰并不知道今林的思绪飘到了哪里。   他习惯了今林像对待成年人一样,正常地和他说话。   一旦今林变得温和,太宰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个犯罪导师,动不动就打感情牌,这像话吗?   太宰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想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甩掉。   旋即,他简单地说了说这个上午他了解到的事情——   涩泽家族成员本次聚在一起用餐,是为了庆祝涩泽结月的32岁生日。   涩泽结月不喜欢热闹,所以生日宴并没有邀请家外的宾客,参宴的成员并不多。   家主涩泽修有三个孩子,长子已死,长子的孩子涩泽龙彦在国外未归,没有参加本次的生日宴。   长女名为涩泽花满,有一个和前夫生的孩子桃川木莲,也就是此前今林看见的那位白发黑瞳的男孩。   数月前,涩泽花满与松木文雅成婚。   松木文雅是个小提琴家,28岁,比涩泽花满小了九岁,有一身英俊的皮囊和斯文的气质,把涩泽花满迷得神魂颠倒。   其以涩泽花满的丈夫的身份,参与了本次生日宴。   涩泽结月是独身主义者,其看不惯姐姐的恋爱脑,并且很不喜欢松木文雅,认为此人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难堪大用。   因此,当她看见姐姐竟然把松木带到自己的生日宴时,话里话外都是不悦,以及对松木的贬斥。   松木并不与其争辩,但涩泽花满维护丈夫,与妹妹发生了一段不算激烈的争吵。   不过毕竟是亲姐妹,没有原则性的矛盾,又有从小看着她们长大的管家从中调和。   最终,两人的态度还是稍微缓和了下来。   涩泽结月不喜欢松木,但对待桃川木莲倒是很不错,颇为关照纤瘦的桃川。   桃川在小时候得过白血病,经过了数年的治疗,如今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涩泽家的成员都十分心疼这个孩子,对其颇为关爱、堪称溺爱。   也许是因为多年的病痛加身,桃川并没有在溺爱下变得骄纵,反而颇为懂事,还带着一种病弱忧郁的易碎气质。   以上几人,加上涩泽修,还有来访的今林、太宰、条野,就是本次参宴的所有成员。   “小池。准备编辑谋杀报告……”   今林移转视线,注意着雷达上红点的移动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   由于本次谋杀并没有“完成”,凶手只处于执行阶段,死者还未出现,系统无法直接给出报告。   今林必须亲自写出凶手、动机、杀人手法以及最终死者。   不过,这也正合今林的意。   这种报告一旦发布出去,若最终现实没有按照今林所书写的发展,将会出现严重的反噬,得到和指认凶手失败一样的惩罚。   但若是报告发布出去,最后现实也按照报告中所言的发展……   这就等同于今林“预测”或者“操控”了一场谋杀,能够得到更多的犯罪点数,并完成“专业谋杀”的任务。   大约十分钟后。   今林口述完了谋杀报告的大致过程,细节部分则交由系统完善。   [宿主,真的会这样发展吗……?]   即使系统已经很习惯今林的非人……   但这次,听见今林给出的谋杀过程,系统还是瞠目结舌——如果系统有眼睛和嘴的话。   “这种案件是可以发布的吧?”今林说。   [可以是可以,但是……]   系统停顿数秒,最终还是相信今林:   [谋杀报告已发布。]   ……   餐厅。   木质长桌上,餐具已经摆好,宾客逐一落座。   侍者端着托盘,将餐盘放在众人面前。   涩泽家的聚餐采取的是分餐制,非常有仪式感,今林其实不太习惯,不过也能适应,装模作样地融入进去。   太宰坐在他旁边,倒是一副很习惯这般场合的模样。   条野坐在今林的另一侧,他不喜欢这种规规矩矩的精致地方。   但能以今林朋友的身份坐到桌旁,就已经很不错了,也没法挑剔更多。   涩泽修坐在主位,和他的两个女儿说话,今林则在这边和太宰说悄悄话。   “怎么冷着脸不说话,菜不合口味?”   “不,只有菜品方面还算叫人满意。”   太宰拿着勺子,低头看着雪白的蟹肉。   今林兑现了他的承诺,确实专门让厨房给太宰准备了海鲜类的菜肴。   虾蟹的壳都已经处理好,能够直接用筷子夹起来,或者用勺子舀着吃个爽。   停顿片刻,太宰忽然抬起头,看向今林:   “我也要喝酒。”   “不行,未成年人不许饮酒。”   “为什么?”太宰问。   “喝酒伤身。”   “我不怕伤身。”   “这么说的话……”   今林想了想,“还是不行,法律有规定未成年禁止饮酒。”   “你什么时候在意法律了?”   “我一直很遵纪守法啊。”今林微笑道。   “法律没有规定人不能自杀。”   太宰恹恹地看着他,“喝酒是自杀的一种方式,所以我可以喝。”   “别在这和我诡辩。”   今林看着他,总觉得太宰已经猜到了什么。   “……这不公平。”   太宰低声嘀咕着,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们的对话钻入条野的耳朵。   本来,条野被关在地下室里,几天没有好好吃饭,此时只想专心进食,并没有特意去听外界的声音。   但他的感官太敏锐,敏锐到甚至能听见他人心脏跳动的声响,几乎是另一种异能。   因此,“遵纪守法论坛主”以及“喝酒自杀论”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   “……”   条野的道行还没有绫辻那么深,没法对此面不改色。   他只能闷声扒饭,不让自己心中的微妙感觉流露出来。   这时。   条野忽然听见了什么异样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微,但就像某种征兆一样……   见多了死亡的条野,不由得停下了进食动作。   就在下一瞬间。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男人,手中的筷子骤然滑落,其瞳孔放大,嘴巴发出含糊而痛苦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声,转头望向他——   松木文雅的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四肢像挣扎的青蛙一样挥舞了几下……   然后再也不动了。   “文雅!”   涩泽花满发出一道惊呼。   她赶忙站起身,也顾不得自己穿着不便行动的长裙,越过隔在中间的桃川木莲,大步冲到松木文雅身边,脸上带着慌乱:   “文雅,你别吓我……”   松木文雅旁边,拿着托盘的年轻侍从呆住了,他正准备收取菜盘,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正在交谈的涩泽结月和涩泽修见到这一幕,也稍微愣了愣。   涩泽修反应很快,看向管家,不用他多说,管家便已去请私人医师,以及家族律师。   桃川木莲看着倒地的继父,以及继父身边的母亲,茫然地拿着自己的勺子。   条野则稍稍转过头,面对着今林和太宰。   今林向他介绍M立方的时候,他还没什么实感……   但此刻,条野忽然有点明白“导师”以及谋杀报告的含义。   他的耳朵不会有错。   松木文雅的心脏已经停跳了……   其倒地绝不是突然犯病,更不可能是恶作剧——   这是一场谋杀!   “谋杀”一词浮现在脑海中,就像闪电在夜晚划过,令人头脑一清。   条野低下头,无意识地进食,心中则在思索这场谋杀的始末。   在场的所有人,心跳频率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即使再冷静、再对死亡习以为常的人,看见有人突然倒下,也难免因意外而吃惊。   比如身居高位的涩泽家主,看见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能迅速调整,但也有一瞬的讶异。   唯独旁边的今林和太宰,对此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   难道他们早就料到了如今这一幕……?!   ……   很快,私人医生就赶到了现场。   鉴于松木文雅的死状不像突发恶疾,涩泽修让所有人都留在原地。   不管是涩泽家的成员、今林太宰等人,还是厨房的厨师以及侍从,全都不得擅自走动,也不得向外泄露消息。   在众人的注视下,医生道出了检查结果——   松木文雅是氰/化物中毒死亡。   “氰/化物中毒……是谋杀?”   涩泽花满睁大了眼睛。   她的眼圈泛起微微的红色,手指抓住医生的袖子,“谁?是谁毒害了文雅?!”   “花满小姐……”   医生为难地看着她。   他怎么知道是谁杀了被害者?   他只是医生,又不是侦探!   “花满!”   涩泽修喝止了涩泽花满的失礼行为,对于此时的场景也有些头疼。   不过他头疼的并不是松木的死。   在他看来,松木的用途就是哄女儿开心,死活都无关紧要。   涩泽修比较头疼的,是他们涩泽家居然还能出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情种,一遇到感情上的问题,就几乎理性全无……   和其他成员几乎是两个极端。   “……”   涩泽花满松开手,颓然地后退几步,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又抬起头,望向涩泽修:   “父亲……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查出杀害文雅的凶手!”   不用她说,涩泽修也知道必须要调查。   在家族的宅邸中发生谋杀案,家族成员因此死亡,是非常严重的事。   如果凶手是外人,几乎能算作对他们涩泽家的挑衅。   而如果凶手是自家人……此事就绝不能泄露出去,需要在内部进行惩处与判罚。   否则家族成员自相残杀,会极大损害家族的声誉。   凶手的身份,将决定是否报警,以及后续涩泽家族采取的行动。   然而……   涩泽修环视了一圈。   这次的生日宴并没有大张旗鼓地举行,参宴的大多是家族成员。   至于宅邸中的佣人侍从等,大约有十余人。   如果逐一调查,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首先,他们不太可能请侦探。   有头脑的侦探,大概率不会愿意掺和进来,他们知道,如果查到涩泽家的隐秘,自己会有可能被灭口。   而有胆子掺和进来的侦探,未必能推测出真相。   至于江户川乱步那种名侦探,涩泽修也是不愿意请的。   如果真的被名侦探调查到什么隐秘信息,他无法将侦探掌控在手中,无法保证信息不外流。   其次,让涩泽家的手下调查,似乎也不太合适。   毕竟死者是家族成员,且凶手也有可能是家族成员,事关重大。   而他们家族培养的调查者,要么是调查金融犯罪的搜查者、要么是追踪敌人的武斗派、顶多有审讯敌人的审讯官……   唯独没有专门培养侦探。   正常而言,也不需要培养刑事案件的侦探,他们涩泽家族又不是公安机构……   所以只能亲自调查。   涩泽修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些侍从佣人,即使是最年轻的,也在涩泽家工作了不少年,与第一次见面的松木文雅毫无仇怨。   他们没有对松木文雅下手的动机。   而若是内部成员……   涩泽修望向自己的两个女儿、自己的外孙,以及今林。   ……凶手在他们之中?   似乎也没有动机。   花满深爱松木,不可能下手。   结月只是讨厌松木,但头脑清醒,若真想对付他,有一万种方法,不至于用毒谋杀。   桃川还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接触到剧毒物,还下毒不被发现?   至于今林……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这是谁做的,自己站出来吧。”   涩泽修缓缓道,“否则被我查到,惩罚未必会比死亡更轻松。”   寂静。   餐厅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站出来。   意料之中。   难道真的得像侦探一样,从现场以及毒药来源入手,寻找蛛丝马迹……?   等等。   好像有个虽然不是侦探,但无异于侦探的小家伙在啊!   涩泽修的目光停顿在了今林身上。   刚才还没发现,现在一看……   这孩子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   不仅对罪案现场毫无反应,而且竟然还在专注地低头用餐?   吃得这么认真,比命案发生前还认真……   涩泽修的视线下移。   黑松露奶油蘑菇汤……?   ……这个汤它就那么好喝吗? [85]第85章:怎么又是你?   今林的身份在涩泽修的脑海中闪过。   这不只是他的后辈。   更是在近两个月,在横滨声名鹊起的“导师”!   不可一世的犯罪卿,犯罪领域的专家!   据涩泽修对M立方的了解,现场的谋杀,未必是今林亲手所为。   但今林毕竟是专业人士,如今又一副如此淡然的姿态……   即使这事不与今林有关,这孩子大概率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今林。”   涩泽修叫住他。   今林抬起头,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希望将调查的事宜交给你。”涩泽修说。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放在了今林身上。   还不是所有人都知晓M立方以及导师的名号。   即使知晓M立方和导师,也不会把今林和导师联系在一起。   现在穿紫衬衫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紫衬衫几乎成为了横滨的新流行服饰。   有论坛会员称其为最便宜实用的cos服,穿上不仅能cos导师,而且就这样去上班也毫无违和感,毕竟本来就是日常服装。   有些人甚至特意穿紫衬衫上班,寄托于玄学,暗暗希望公司出事,以此得到休假……   还有人呼吁导师将不要的衬衫作为粉丝福利,放进盲盒里抽取……喜提数天禁言。   禁言结束后兴奋地大呼小叫,表示自己引起了导师大人的注意,得到其他会员的无数问号。   有人表示“不要什么人的注意都吸引”,有人表示“导师大人为什么要奖励他”,还有人偷偷效仿。   于是,关于导师的抽象言论越来越多,论坛氛围显著活跃……   言归正传。   无论是涩泽家的成员,还是周围的佣人侍从,对于今林的印象,都是“神秘且随和的表少爷”。   见过涩泽真流的人不多,对今林有印象的就更少了。   实际上,只有涩泽修和管家在系统的影响下记得今林这个人。   涩泽花满和结月,都是在此次生日宴不久前,才从涩泽修那里听说今林的存在。   今林来访之后,就长时间和家主待在一起,旁人难以仔细琢磨他的性格与过往。   他回到客厅后,也不特意和其他人搭话,待在角落与太宰和条野聊天,看不出有什么具体本领。   非要说特点的话……   他的脸长得好看,身上气质独特,和侍从佣人说话也很有礼貌。   但涩泽家的其他成员也是如此。   有一张好看的脸,甚至侍从的颜值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并且,即使是娇惯着长大的涩泽花满,也有自身的修养和华贵气质,不会对他人颐指气使。   所以今林在洋馆的众人之中,顶多叫人多看几眼,却不会让人立即感到其有什么极其特殊或者厉害之处。   家主竟就这样,将如此重要的事务交给了这么一个年轻人?!   难道今林少爷其实是个侦探?   或者,涩泽家竟然有成员在公安部门当搜查官?   佣人们面上不显,心中暗自揣测。   涩泽花满和涩泽结月也注视着今林。   她们听涩泽修说过,今林并不简单,不能小觑。   然而具体为何要多加留意,涩泽修并没有告诉她们——   涩泽修不愿意两个女儿和未知的M立方扯上关系。   严格意义上,今林也在现场,是有嫌疑的人。   然而父亲不仅对其没有丝毫怀疑,还将调查事宜交给他?   今林看上去并不像侦探啊。   万一今林查不出真相,涩泽修的威严也会有损害。   虽然心中不解,但两人不可能质疑家主,便就忍着疑惑,没有出声。   在众人的期望与注视中……   今林并不想调查。   诚然,的确如涩泽修所想——   他早已知晓一切。   事情的发展,与他在不久前发布的新谋杀报告完全一致。   在发布报告到松木死亡这段时间,对于报告的讨论,形成了远比对正常报告的讨论更为庞大的点数。   他收获颇丰,且如果将真相说出来,也不会对已到手的点数有任何影响。   今林完全可以像名侦探一样,大大方方给出事情经过,让众人惊叹于他的推理才能。   不过……   首先,他不是侦探。   其次,他真的不是侦探!   不要再把导师当侦探使唤了,那些邪恶形象都是他努力展现的呀……!   找犯罪导师调查案件,这算什么事?   “调查的事宜,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   今林回望涩泽修,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您可以找警察。”   “……”   涩泽修微微眯了眯眼睛。   以今林的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他没有立即找警察,其中有着相当复杂的原因。   若凶手是涩泽家的成员,就是家丑不可外传,报警前得先找替罪羊。   而若不是,那么法律的审判是不够的,他必然会让凶手得到更惨痛的教训。   但今林却说出了这么一句,目前不做考虑的话……   “您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今林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保证,凶手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   外界,论坛会员们已然注意到了关于松木文雅死亡的谋杀报告。   警方一直有人盯着M立方论坛,报告一出现,专员就立即汇报了上去。   消息顿时在警员之间传开。   新报告出现,必然代表着有新的谋杀案。   尚在警视厅中的警员,只要稍有空闲,都开始查看新报告,要么登录论坛,要么围在电脑旁边。   秋山也是其中一员。   他轻车熟路地用联网电脑打开M立方。   由于他勾选了记住密码,论坛已经自动登录了进去,不用再手动输入账号。   有网络安全部门的成员提出,这样可能会有安全隐患,在秋山看来这就是废话。   他都注册成为M立方会员了,还担心什么安全不安全?   进入论坛,入目的就是新报告帖。   (精华帖)谋杀报告-008-恶果   发布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十一分,数字还挺整齐。   秋山轻车熟路地跳过开篇的警告部分,拉到正文。   [我趁佣人去拿酒瓶的时候,将毒药抹在了备餐台上那个醒酒器的内壁。   只需要无色无味的几滴,就能将一个成年人杀死。   他们拿出醒酒器时,就已经特别清洗消毒过器皿,所以,不会留意到里面没有颜色的氢氰酸。   而整个家里,又只有她喜欢喝的赤霞珠干红需要醒酒。   如此一来,就能轻松地杀死她。]   开幕雷击。   这篇报告,几乎和此前的谋杀报告都不一样。   在之前的报告里,开篇通常是叙述凶手动机。   而在这篇报告,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凶手正在犯案。   秋山一下子认真了起来,凝神注视着报告。   [将装毒药的瓶子冲进马桶,我回到一楼的书房,盯着那个正专心画画的孩子。   整点的钟声敲响。   他没有注意到我离开,这很好,我可以用他来证明我的清白。   不知为何,我的思绪开始飘忽不定。   虽然我厌恶她至极,但想到她不久之后就会死,我的心中还是出现了怅然。   她毕竟是我的妻子。]   “?!”   秋山一愣。   本次报告的被害者,竟然是凶手的伴侣……   这是一起杀妻案?!   秋山想起从前的报告。   有高山辽那种为妻女复仇的,有安藤雅人那种追求不成因爱生恨的……   像这种一点爱慕都没有、纯恨,还恨到要杀人的倒是不多见。   [她虽然肤浅、刻薄、矫揉造作,毫无艺术天分又偏要附庸风雅,但她长得实在美丽。   我不由得想到我们的相遇,我坐在角落,而她像一只骄傲的凤凰,带着高昂的热情,毫不掩饰地就向我走过来。   我本不想接近她,可迫于她有权有势,又耀眼得过分,没有办法,只能与她说话。   她好像觉得我也对她感兴趣,一直纠缠着我。   我想她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对我失去兴趣吧。   可是一连几个月过去,她不仅没有丧失热情,反而开始热烈地追求我。   给我买昂贵的礼物,说各种浅薄的毫无深度的情话——她好像只会这种表达爱意的方式,解决问题也只会用金钱开道,满身都是权色利欲,是我最厌恶的那种人。   但我被纠缠得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了她的求婚。]   “……?”   这人是没有嘴拒绝吗,什么叫被纠缠得无可奈何。   秋山扯了扯嘴角。   还只会用金钱开道……多少人对此求而不得?   要是真是厌恶,干嘛不全部拒绝掉。   来一次拒绝一次,把厌恶摆在脸上,人家一个大小姐还能强上你不成?   [我无论去哪里,她都要跟着,连孩子也在大部分时间里交给老师管教,完全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她对我越是痴缠,我对她的厌恶越是增加。   难道我的后半生,就得浪费在这种每天都闲适得吓人,毫无人生理想和上进心,也从不知悉痛苦的滋味,只会安然享乐的蠢货身上?   有一天,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她的父亲又转了好几处庞大的产业到她的名下。   “你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让别人打理就好了!我今天高兴,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这时,我的厌恨完全满溢了出来。   她根本不理解我,她和我从来不是同一类人,我的心在呼喊,不想和她永远绑定在一起!]   “……??”   秋山不知道凶手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确实无法理解啊……要是能理解那才奇怪吧!”   完全搞不懂凶手的心理,秋山暗暗吐槽了一句,随后便尝试拨开表象,从现实的视角去看。   这样一转变角度,秋山一下子就悟了——   虽然报告并没有直接地表现出凶手对金钱的渴望。   但在其心理活动中,又是注意到昂贵的礼物,又是留心到庞大的产业……   凶手表面不在意钱,实际上一定在意得不得了。   而从客观上说,只要杀死妻子,财产尽归凶手。   看上去是说什么妻子无法理解自己,对妻子一顿贬低……   但真正的杀人动机,却不是妻子有什么不好,纯粹是凶手觊觎妻子的钱!   秋山往后看去。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凶手想杀死妻子,然后嫁祸给妻子的妹妹。   妻子的父亲年事已高、身体虚弱,妻子没有经商的头脑,所以大部分家产会交给妻子的妹妹。   其他家族成员尚且年幼,只要将妻子和她的妹妹都解决,所有财富都将归于凶手一人。   “这家伙心里一直贬低妻子,但客观上说,大小姐挑不出一点毛病,做的最错的事就是看上了他……”   秋山的心情很沉重。   谋杀报告既出,就说明妻子很有可能已经死亡……   必须把这个凶手尽快捉拿归案!   滚动鼠标滚轮,继续往下翻,秋山忽然愣了愣。   因为他看见了熟悉的事物——   紫衬衫。   [……   那个青年穿着很简朴的紫色衬衫,走到了我的旁边,和我搭话。   他的好奇心很强烈,询问我如何认识妻子,又到后来如何在一起。   迫于他的身份,我忍耐着厌恶,和他交谈起来。   聊着聊着,他忽然问起我对酒水的偏好。   我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该不会知道我下了毒吧?   妻子爱好酒水,但我并不喜欢喝酒,只是被她带着,她强烈邀请我喝,我才不得不喝。   而若说对酒的了解……我又不像她那种爱好享受的人能天天去研究,只是简单地知晓一点常识,自然无法在这方面多加谈论。   青年似乎很遗憾,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就离开了。]   “是导师!”   秋山还没说话,他身后一名和他一起看报告的警员先激动地叫了出来。   “别喊这么大声——”   秋山被这骤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哎呀,没事,看谋杀报告是工作,被长官发现也不会怎么样。”   警员不以为意,催促他赶快往下翻。   “……”   秋山无言。   虽然确实是工作,但以这家伙的语气,一副导师铁粉的模样,完全没有现在正在工作的自觉……   身为一个警员,看见犯罪导师出现却如此激动,这难道光彩吗?   不过,导师出现在报告中,确实是需要特别关注的事。   这一次,导师又做了什么?   [……   用餐时间,妻子想和我坐在一起,我拒绝了,让孩子坐在我们中间。   这样一来,她死掉的话,不会和我有任何联系。   我平时不想去看她,唯独今天想看她如何死去,却忍耐着,尽可能少地注视她。   侍者拿着托盘,将精致的菜肴和酒水放在我面前。   我心不在焉地拿着杯子,时不时瞥妻子几眼。   她已经喝下了酒。   她怎么还不死呢?   忽然,我感到头开始发痛,不过数秒,就痛得好像要碎裂一样。   呼吸也开始艰难起来,喘不过气的窒息昏暗地笼罩过来……   恐惧,像狂风一样将我裹挟的恐惧。   ……怎么回事?   灯光好像渐渐暗了下去,光线越来越微渺。   我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又在做什么,只有眼珠能勉强转动两下,在眼前的精致菜肴上游移。   琥珀色的透亮酒水摆在我的手边,是霞多丽酒,色泽和赤霞珠有显著区别,不需要醒酒。   它没有流经醒酒器,我不可能因为酒水中毒。   那么,就是有别人在菜里下了毒……?   意识一片昏黑,我听见自己倒在地上,耳边传来妻子惊叫的声音……]   秋山错愕地看着结尾。   这次的报告竟然是以“被害者”的视角?!   凶手呢,凶手是谁?!   “妻子”喝了酒,但没有死去,反而是“我”死去了……   难道是“妻子”察觉到了“我”做的一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专门给“我”下了毒?   但按照分餐制,每个人的餐食都独立开,且摆台、上菜、撤盘等过程都相当严密,用餐的食客只需等待上菜,一般不会接触到菜品。   妻子是怎么做到,专门给“我”下毒的呢?   难道与侍者或者厨房串通了起来,要置“我”于死地?   可是这对妻子有什么好处,从报告中,很明显能看出“妻子”和“我”的身份差距悬殊。   若是想给“我”施加惩戒,多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何必用这种方式?   秋山不能理解。   他一时无法想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谋杀报告,似乎不仅换了个角度,连叙述上都少了很多细节。   以前的报告,大多会把谋杀的整个过程、以及后续处理过程书写出来,但这次没有。   相较于从前,粗略了不少,以至于难以立即确认凶手……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导师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   秋山突然看见,自己的上司,也就是负责杀人案件这方面的系长,正站在门外。   “系长!”   虽然知道看谋杀报告是工作,但秋山还是莫名心虚,连忙站起身。   系长朝秋山和另外一个搜查官招了招手,叫他们出办公室。   “有一个地方发生了命案。”系长的神情严肃。   “命案……?”   秋山茫然地看着长官。   发生命案,出警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特意告诉他们……?   另一个搜查官比他有经验,隐约猜到了什么,脸上倒没有多少惊讶的神情。   “案发地点是山下町的一处宅邸。”   系长低声道,“我们和鉴识系过去,只是进行勘查和询问,此事要严格保密,不该问的不要问,问到或者猜到什么也不得透露出去,知道了吗?”   “……明白了。”   听到山下町,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权贵家中发生了命案,但秋山也大致想通了情况。   能住在山下町的家族,虽然需要他们调查凶手,但绝不会允许案件信息流传出去哪怕一丁点。   所以过去的搜查官,人数越少越好、官职越高越好。   系长会亲自出马,他只要跟着打下手就行。   不知为何……   秋山忽然想到刚才浏览的谋杀报告。   似乎、好像、也许……   新报告中,案件发生的地点也不一般啊。   至少不可能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难道说——   该不会这么巧吧?!山下町发生的案子,就是新报告中的案子?   秋山暗自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秋山觉得,那种权贵家族应该会有很多人,且有相当复杂的关系,而报告里出场的角色似乎并不多。   再者,系长说了,刚刚才接到报案,而谋杀报告已经发布了好几十分钟。   谋杀报告,就是谋杀后的报告嘛,哪里有谋杀前就出报告的道理?   ……   山下町。   涩泽府邸。   去案发现场的路上,秋山的心思有大半其实还停留在谋杀报告上。   他还牵挂着报告,想着案子的凶手究竟是谁,被害者又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直到警车停下,他才被身旁的同事叫了几声,勉强回过神。   “不用紧张,当正常的案件办就行。”   同事以为他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太紧张,才如此心不在焉,出声安慰。   秋山点了点头,没有去解释。   也就是这时,他才望见不远处明明只有两层,却十分高大宏伟的洋馆。   不是日式的宅院啊……   秋山这样想着,眼皮跳了几下,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奇异的事情。   谋杀报告里的案子,似乎也是发生在洋馆来着……   不不不,不能再想报告了,得打起精神,认真办案才行。   秋山用力揉了揉眉心,将纷杂的念头抛出脑海。   跟着系长穿过廊道,入目就是一座古典而开阔的客厅。   它的装潢并不金碧辉煌,但具有极其浓郁的艺术气息。   整个空间跨越一层和二层,楼梯旁的巨型彩窗让秋山想到教堂,但整体说来,并没有教堂那种神圣的风格,反而因为凌乱的光线,别具一种暗黑的美感。   至少有八米高吧,从二楼掉下来就会造成摔伤……   秋山抬头看着穹顶上的浮雕,他欣赏不来艺术,只能估测一下高度,暗自咂舌。   震撼归震撼,他还记得办案才是最要紧的事,跟着系长以及领路的侍者,一路走到餐厅,也就是案发现场。   现场保存得很好,秋山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管家走上前来,向系长阐述案情。   他的身边带着一个律师——防止他们在勘查过程中触及隐私的。   像书房等地,没有许可肯定不能进。   大家族就是讲究。秋山一边听着案情陈述,一边观察四周。   不看还不要紧,这一看他就发现……   “??!”   他没看错吧……?!   秋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想到现在的场合,把自己的话勉强憋了回去。   那个紫衬衫……   就算坐在人群之中,就算毫无异常表现,也没有正面朝向秋山……   但秋山对今林多熟悉啊,完全可以称为老熟人了。   那位坐在桌旁喝着不知名饮品的紫衬衫……绝对是今林没错!   不是,怎么哪都有他?? [86]第86章:有死者先开香槟庆祝一下   今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一个犯罪导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   不觉得在一众少爷小姐中显得很突兀吗?!   秋山大受震撼,脑子里觉得违和,但从视觉上来说,平心而论,今林的气质与现场绝对称不上违和。   虽然他的衣装不像涩泽家的几位成员一样华美,也没有佩戴名贵的首饰,但姿态优雅而放松。   明明在案发现场,却依然惬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从气场上,竟丝毫不逊色于不远处那位似乎是掌权人的涩泽家主。   今林正与太宰低声说话,有些慵懒地靠着座椅,双腿交叠,手里拿着细长透亮的香槟杯。   似乎察觉到了秋山的目光,今林偏过头,朝秋山这边望来。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秋山心中莫名一紧,总觉得有一种黑暗的压迫感,正笼罩在这座宅邸的上空、并正悄无声息地卷向在场的众人。   今林当然也认出了秋山。   他稍微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怎么来查案的还是这家伙。   几乎每次案件都有他,这种加班强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稍作思索,今林如黑曜石般的眼珠中掠过一抹笑意。   他轻轻勾起唇角,朝秋山举了举杯——   Cheers(干杯)。   “……”   秋山离奇地辨认出了今林的口型,非常艰难地绷住自己的表情。   在干杯什么啊干杯!   为什么要在案发现场喝香槟啊!   看看别人,别人都在好好地配合调查、接受问询,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庆祝有人死掉吗?   糟糕的家伙你真的很糟糕,一直在挑衅警察!   秋山深吸口气,尝试缓解脸部的僵硬,并尽可能让自己的头脑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如果今林也在这里的话……   那么,这里发生的案件,应该就是新报告中的事件!   通过现场调查,说不定能解开一些谋杀报告中未解的谜团……   可恶,今林肯定什么都知道,但就是没有写在报告里。   要是能从今林那里得到信息就好了……   先看看现场吧,等会儿再去询问试试。   秋山移开视线,注视着死者。   鉴识系的成员已经在检查尸体以及食物。   而管家也将案情大致陈述完毕。   参宴者共八人,分别是今林与他带的两个少年,涩泽家的家主,涩泽家的两个女儿,以及女婿和外孙。   死者名为松木文雅,是涩泽花满的丈夫。   家庭医师已经检查出了大致的死因,氰/化物中毒。   在警方来之前,松木面前的食物都已经保存好,现场也没有人离开,更不可能销毁罪证,警方直接调查即可。   “氰/化物中毒……”   听到这个词,秋山一怔。   在新谋杀报告中,“我”往醒酒器里放的毒药就是氰/化物!   对了,刚才今林朝他举杯……   可能并不是挑衅,而是在提醒他——   “酒有问题!”   秋山脱口而出。   顿时,管家以及系长,还有旁边的几个佣人,都朝他看过来。   “秋山。”   系长皱了皱眉,低喝道:“不要胡说。”   大家都知道松木是中毒死亡,但松木面前不仅有酒水,还有各种菜品,以及装饰性的花朵。   除此之外,不能排除是已经食用完毕的菜品中有毒药,这种情况就要提取胃部的内容物做检测。   检材都还没送实验室,秋山也没去细看酒水,就断定说酒有问题,这也太鲁莽了!   私下推测倒是没问题,甚至在别的案件里这么推测也无所谓。   但在这个地方,当众说出来……   系长担心秋山这么草率地做出推断,会得罪涩泽家的成员。   秋山犯错倒是不要紧,问题是最后负责的还得是他这个上司。   “抱歉。”   秋山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笃定,连忙道,“我只是猜测……”   “为什么这么猜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过来。   涩泽修饶有兴趣地看着秋山。   他已经注意到今林和秋山的“小互动”,猜想秋山说不定真的知道什么。   “呃……”   秋山暗暗叫苦。   总不能说是因为谋杀报告吧?!   “我看桌上的摆盘,虽然采取的是分餐制,但大多数餐品是一致的,也就是说,松木文雅吃的菜肴,其他人的面前也会有相同的菜式。”   秋山绞尽脑汁地编造推测过程,“如果下在菜品中,就无法保证只精准地毒害松木文雅一人。再者——”   他看向今林那边,“我刚才看见这位……他在吃菜,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也能侧面说明,只有松木吃下的东西是有毒的,而其他人的食物都没有被下毒。”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   今林敢在案发后继续吃菜,这就能够说明,“今林明确地知道这些菜里无毒”。   从这个角度看,今林身上具有极大的嫌疑……   毕竟,其他人都是从事后的角度,推测只有松木面前的菜肴有毒,而今林却是在吃之前就知道了。   一般而言,只有凶手能做到这一点。   “的确有点道理……”   系长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秋山不是胡乱猜测,问其过程能回答得上来,没有给他丢人。   “所以,是谁下的毒?”   旁边,留着雪白长发、身着红色长裙的女士急切地问道。   秋山望过去,难免被她的容貌惊艳,他想到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皮肤如雪,唇如玫瑰,世上最美丽的人大抵如此。   “这位是涩泽花满,死者的妻子。”旁边有同事悄声道。   “什么……”   秋山想到谋杀报告中的内容,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   他错愕地看着涩泽花满,又看了一眼死者。   到底看上了死者哪里?   无法理解啊!   莫名地,秋山的心中竟然涌现出一种“死得好”的微妙情绪。   “关于凶手,我还有一些疑问,得先询问一下您家里的佣人——”   秋山将不合时宜的情绪排出头脑。   他转过头去,视线游移到了厨房和备餐台的方向。   “负责酒水的是哪位?”   两个佣人举起了手,他们面上冷静,但还是有点紧张地看着秋山。   这才是正常人被怀疑的姿态嘛。   像今林那种进了警局还若无其事的,纯属奇葩。   “有除了你们以外的人,接触过酒水和醒酒器吗?”秋山明知故问。   “没有。”   两个佣人都很笃定。   他们简单地叙述了酒水从打开到端上桌的过程。   酒瓶没有被别人碰过,开封后,醒酒的过程也全程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那么,就不是在酒水里下毒,而是在器皿里下毒。”   照着答案推过程就是爽。   秋山将谋杀报告中的内容当做推测,陈述了出来:   “凶手趁着佣人们将醒酒器放置在备餐台上、去拿取酒瓶的这一小段时间,在器皿中下了微量但致死的毒药!”   “那么一小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来得及动手脚……”   负责酒水的佣人知道自己可能要担责了,尝试辩解。   “如果不是有别人动手脚,那动手脚的就只有可能是在侍者之中。”秋山严肃道。   这下,厨房的工作人员和佣人们都不说话了。   疏忽大意和故意谋害,二者孰轻孰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你们记不记得取酒的时间是什么时候?”秋山问。   “大约在十一点钟。”佣人连忙回答。   “十一点钟……”   谋杀报告发布是十一点十一分,数字独特,所以秋山记得很清楚。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   秋山凝望着备餐台,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不止一个醒酒器?”   这和报告里描述的不一致!   在报告中,主角眼前只有一个醒酒器,于是理所当然地给那个醒酒器下了毒。   但是在现实里,竟然有两个醒酒器?   “啊,是的。”   佣人以为他在问为什么只有两个。   “家主戒了酒,喝的是茶,未成年喝的是气泡水,今林少爷和结月小姐选择了香槟,只有花满小姐的赤霞珠,和松木先生的霞多丽,需要醒酒约半个小时。”   “怎么会……”   秋山的眼中浮现出一丝错愕。   异样的地方太多了,他难以立即将所有不对的地方串联到一起。   他看了看佣人,又看了看今林。   醒半个小时的酒,不就十一点半了吗?   死者喝了酒才死亡,按照佣人的说法,就一定是在十一点半之后死的。   可这个死亡时间,竟跑到谋杀报告发布的时间之后!   谋杀报告在M立方论坛公开发布,时间不会有错。   所以,是佣人撒了谎,还是说,他记错了时间?   “你们拿的是陈年霞多丽?”   在秋山思索之时,旁边的涩泽花满愣了一下。   佣人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问,有点无措地点了点头:   “存放在家里的霞多丽一直是由勃艮第金丘的特级园供给,今天开的这瓶,年份在十二年左右。”   “……有什么区别吗?”秋山问。   他想起来,谋杀报告的主角有提到过,只有妻子,也就是涩泽花满喝的酒需要醒酒。   但实际情况,与报告主角的主观念头似乎并不吻合。   没等佣人说话,涩泽花满就开口道:   “文雅在品酒方面还是新手,他偏好更清爽的口味,所以平时喝的是产自勃艮第夏布利的霞多丽。不同于红葡萄酒,大多数白葡萄酒,包括夏布利特级园的霞多丽干白,都不需要醒酒,但陈年的勃艮第金丘霞多丽可以根据情况短醒,以去沉淀……”   说起酒水,涩泽花满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各种几乎没听过的英文名词,不间断地往外蹦,听得秋山头脑晕乎乎的,也不好意思打断她。   “那个,小姐。”   旁边的系长出声道,“总的来说,通常而言,松木先生的酒水是不需要醒酒的,但这一次他喝的酒水偏偏需要醒酒了,是这样吗?”   涩泽花满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止住话题,轻轻点了点头,“没错。”   “这么说来,如果凶手的作案手法是在醒酒器中下毒,那么,他一定是知道‘松木文雅的酒水需要醒酒’的人……”系长若有所思。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秋山开口道。   “……嗯?”   系长诧异地看着他。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这小子的看法和推测就很多啊。   秋山什么时候变成神探了?   “也许凶手并不知道‘松木文雅的酒水需要醒酒’。”   秋山道,“正是因此,他的目标其实是花满小姐,只是松木误饮了毒酒。”   系长一愣。   他发现……确实如秋山所说,还有另一种假设。   甚至,秋山的这种假设更贴近现实。   “如果凶手的目标在松木,其知道有两个醒酒器,若是只在一个醒酒器中下毒,无法保证毒酒能准确送入松木口中,也许就不会采取这种下毒方式。”   系长顺着秋山的话,恍然大悟:   “但如果目标在花满小姐,且凶手不知道有两个醒酒器,就极有可能采取在器皿中下毒的方法,尝试杀死花满小姐!”   “和证词也对上了!”   另一个搜查官惊讶地看向秋山。   根据询问得知的倒酒过程,酒水由两个佣人负责。   其中一个佣人先取出了一个醒酒器,旋即去取酒,而此时,另一名佣人正在对第二个醒酒器做清洁消毒工作。   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凶手看见了一个醒酒器,完成了下毒,并直接离开——   在凶手的设想中,由于只有一个醒酒器,只要完成下毒,就能毒杀涩泽花满。   然而,凶手没有想到,另一个佣人取来了第二个醒酒器!   有毒的醒酒器,盛放着松木饮用的霞多丽,而无毒的醒酒器,才盛放着凶手原本的目标——涩泽花满的赤霞珠。   于是,想要毒杀涩泽花满的凶手,阴差阳错地毒杀了松木文雅!   “文雅是替我而死的?”   涩泽花满茫然地看着他们,“有人要杀我?为什么?”   “花满小姐,您别激动,我们会严肃调查此事。”   系长一边做出保证,一边将目光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大多数佣人,包括两个看酒的佣人都没有离开过餐厅,案发后也一直待在原地。   稍作搜身,发现他们身上没有能装毒药的容器,就能基本排除他们的嫌疑。   所以凶手,一定在“能够在下毒后,离开餐厅的人员”之中!   “下毒的时间能确认在十一点前后,这个时间点,各位都在哪里?”   “用餐前,我一直和姐姐待在一楼的客厅。”   涩泽结月开口道,“不过没注意有谁去了餐厅。”   涩泽花满点了点头,表示结月说的是对的。   这两姐妹性格很不一样,身为妹妹的结月冷静稳重,像是成熟的姐姐,身为姐姐的花满反而天真而情绪化,如同不谙世事的妹妹。   虽然没有人敢怀疑到涩泽修,但涩泽修平静地表示自己和管家在书房,没有作案时间。   桃川木莲小声地说自己在一楼的书房画画,死掉的松木可以作证。   这么一个小孩子不太可能会想谋害母亲,于是——   理所当然地,嫌疑来到了今林、太宰和条野身上。   条野此前一直被关在地下室,不可能携带毒药。   所以,重点还是在于今林和太宰。   “那个孩子我有印象。”   涩泽结月看向太宰,“他一直坐在靠近立地钟的那个窗台上……看风景。后来才被抱下去,但也一直待在客厅。”   这下,太宰的嫌疑也能排除。   那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今林。   “我一直在客厅。”   今林坦然道,“太宰和条野都能为我作证。”   “你离开了一次哦。”   太宰丝毫不为他打掩护,“而且就是去往餐厅的方向,并且去了很久——”   这时,负责酒水的佣人中,其中一个弱弱地举起了手:“没错,我倒酒的时候,今林少爷走了过来。”   顿时,数名搜查官的眼神都锐利了起来,表情也变得非常严肃。   “但是,这更能说明我是无辜的了吧?”   今林完全没有被怀疑的紧张,神情放松地说道:   “根据警官先生的推测,凶手下毒的时间在倒酒之前,但我只离开了客厅一次,且去餐厅的时间在倒酒之时。这不是更能排除我的嫌疑吗?”   “您去餐厅做什么?”系长忍不住问道。   这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   今林挑了挑眉,他还是头一回在接受询问的时候,听见有人对他使用敬称。   不过稍微想想也能理解,大概是对方觉得他也是涩泽家族的成员,在以此表示尊敬,生怕得罪他吧。   系长觉得今林有点眼熟,但显然还没认出,眼前这位就是M立方的犯罪导师。   他查看过关于今林的档案,关于导师的印象,是今林到警局配合调查时拍下的、类似证件照的正面照片。   照片没有表情,显得有几分阴郁,甚至如果带着偏见去看,会觉得有种非人的恐怖感。   和此时面带微笑的今林,气质大不相同。   “我去告诉他们,这边有个孩子喜欢吃海鲜,麻烦他们专门准备一些相关的菜。”   今林看向旁边的太宰。   太宰的视线移到了一边去。   虽然今林拿他当借口,但吃毕竟是真的吃到了,他也不能吃饱了就砸碗。   “确实是这样。”餐厅总管说。   “今林少爷只是路过看了几眼,向我们询问总管的位置,没有接触酒水。”佣人也道。   “啊,这样的话……”   系长犯了难。   所有人的嫌疑都得到了排除……   难道是某个佣人做的吗?   佣人下了毒,又将毒药容器藏在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比如这个餐厅的某处?   “这样的话,凶手就显而易见了。”   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秋山,直直地看着今林。   他并不是怀疑今林。   只是,刚才,他已经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这次的谋杀报告是以“被害人”的视角。   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嫌疑。   甚至,为什么今林会去餐厅……   他全都明白了!   “什么?”   系长转头看向秋山,眼神吃惊中隐含催促。   名侦探喜欢谜语人卖关子就算了,你一个警察你卖什么关子!   推测出谁是凶手就赶紧说啊!   话说回来。   今天秋山的表现是真不错啊……   这是上哪培训去了?   如果真的推测出了真凶,回头得问问他有什么成长的经验,分享给其他人,让大家都学习一下……   旁边的搜查官也拿出了手铐,随时准备逮捕凶手。   “凶手就是……”   秋山偏过头,望向洁白的裹尸袋。   “松木文雅本人。”   这次的谋杀报告,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改变,从“被害者”的视角出发叙述一切。   因为,本次的“被害者”,就是凶手自己!   所有人都没有嫌疑,实际上是因为,真凶已经死了!   真凶死去,剩下的人自然无论怎么问、怎么查,都不会有嫌疑!   而最恐怖的,无疑还是去餐厅的今林……   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为了什么“让厨房准备海鲜”才去的餐厅!   今林一定是发现了松木所做的一切……   然而,他没有揭穿松木。   反而利用了松木的行为,若无其事地送了松木去死!   他特意路过一趟,应该是为确认松木要喝的霞多丽,盛进有毒的醒酒器!   甚至,可能原本真的按照松木设想的那样,涩泽花满喝的赤霞珠即将变成毒酒……   但今林吸引了佣人的注意。   也许是通过打招呼,让佣人稍微靠近他,以此改变身位,再也许是装作好奇,提出查看酒瓶,影响了倒酒的时间等等。   总之,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导佣人,将霞多丽倒进有毒的醒酒器。   料定了松木的死局后……   堪称傲慢,又极其冷酷地,写下了松木的死亡经过!   “……”   几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秋山。   就像看一个名侦探一样。   众人听他说出整件事情的经过,时不时发出疑问,而后得到秋山思路清晰的回答。   基本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不少人面露惊叹的神色。   只有秋山自己知道……   这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只是把谋杀报告中的内容说了出来而已。   谋杀报告在十一点十一分发布,比死者的死亡早了二十多分钟……   他是凑巧在出警前看完了全部报告,但报告本身可不是因为巧合才出现……   秋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面带微笑的今林,感到后背一阵发冷。   提前发布的谋杀报告,代表着松木所做的一切,都在导师的掌控之中……   导师在暗中断绝了松木的所有生路,断绝了“松木发现酒水异常”、“松木没有喝下酒水”、“松木的酒水被他人所喝”等种种可能。   一手将松木文雅,推到了谋杀报告中书写的结局! [87]第87章:导师彻底怒了   就在秋山大展神威,猛猛破案之时。   M立方论坛的用户们也将注意力放在了新报告上。   这次的报告显然有不少疑点,换句话说,就是有大量可分析的内容。   众多分析博主正加班加点地写分析,而在分析帖出来前,一个帖子迅速累积热度,飘到了首页上——   【有没有人感觉,红雀出现后,熟悉的导师大人(劳模版)回来了?!】   M立方在五月份出现。   一整个五月,不算人偶师发布的《鬼隐》篇,导师就像犯罪领域的劳模,足足给出了四篇报告。   其中,还不乏《夜路》这样的连环杀人案。   而在一整个六月,直到七月上旬,导师都只发布了谋杀报告《园丁》篇。   这让不少人表示,M立方逐渐发展起来,导师就骄傲了、不务正业了、开始偷懒了!   甩个积分体系和盲盒出来让他们自己玩,让他们自己写衍生作品,连谋杀报告都不更新……   这种恶劣的表现,必须严肃批评!   但不管会员们怎么批评,怎么催促新报告,导师就是无动于衷。   渐渐地,会员们就习惯了等待报告的难熬时光。   也是,哪有那么多杀人案件,还都能写成报告?   案子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导师大人还得管理论坛,一定非常忙碌。   如此想来,放缓更新的速度,他们不是不能理解嘛,别给导师大人太大压力。   结果……   自从《死祭》篇发布,以及里面的红雀出现,这才过去了多久?   也就数天的时间,导师就再次发布了报告!   [事实证明,导师大人是可以变成劳模的,他真的一直在偷懒!]   [我们M立方有自己的鲶鱼效应(红雀效应)。]   [充分说明了他还是太安逸了,我们会员没能给到他压力,诸君还需努力啊!]   [需要给他一点危机感!]   [三二一,上压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难道“第一犯罪卿”这个冠冕就那么好戴吗?]   [导师大人,你也不想屈居人下,变成红雀大人的垫脚石吧?]   [红雀一直在挑衅M立方啊,导师阁下,你不发个十篇八篇的报告,你睡得着觉?]   [支持红雀取代导师大人,成为犯罪界的王!]   [红雀天下第一!]   [纯路人,导师是什么业余犯罪卿,连一天十篇报告都做不到,说真的完全不如红雀吧?]   [永远追随红雀大人,导师不恢复以前的报告更新速度,休想将我拉回来!]   [世界上的犯罪卿举行了行业内的聚会,导师先生,你猜谁没收到邀请?]   不管是导师勤奋发布报告,还是红雀勇战导师,都是论坛用户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一开始还有些胆小的会员不敢乱说话,但看这么多人都在压力导师,也愉快地加入了煽风点火的行列。   【您回复的帖子不存在!】   没过多久。   一个个试图拿红雀激发导师积极性的用户们,忽然发现……   帖子消失了!   其实是随手发布帖子的楼主比较胆小,而且是导师的死忠粉,不喜欢对偶像动手的红雀。   看着帖子火起来,还有这么多串子表示支持红雀,楼主心里不高兴,也担心真的气到导师大人,自己删除了热帖。   但其他用户不知道啊!   其他会员们眼中,就是导师大人真的被压力到,生气地把帖子删除了!   新的热帖瞬间窜了出来——   [我去,导师彻底怒了!]   [有反应是好事啊!说明导师真的会被红雀挑衅到。]   [还得是红雀,以前各种催促谋杀报告更新的帖子,导师大人理都不带理,原来是方式用错了!]   [已成立导师挑衅大队,欢迎各位踊跃加入!]   [不是啦不是啦,是我自己删除的——]   之前帖子的楼主连忙出来解释,并不是导师有所反应,而是他自身删除了热帖。   但他的评论很快就淹没在了众多评论之中,甚至让会员们对此情况更加喜闻乐见。   ……   洋馆餐厅。   警方将尸体装进裹尸袋。   秋山如众星拱月的月亮,解答着人们的疑惑。   “完全把你的风头抢了哦。”   太宰晃着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我就喜欢这种无风无浪的感觉。”   警察不来找自己,更合今林的意。   说完,今林突然感到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什么叫抢走风头……秋山的行为顶多是抢走侦探的风头吧?   而且他又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   不过今林也懒得和太宰计较。   他准备先看看论坛,看看那些网友又分析出了什么花来。   嗯……论坛是他的大本营,在论坛上出风头不算出。   “为什么你允许他喝酒自杀?”太宰问。   松木文雅能喝毒酒,他却不能喝,只能盯着寡淡的气泡水。   这不公平!   “因为他不爱吃海鲜。”   今林一边敷衍着太宰,一边莫名其妙地看着“导师彻底怒了”的帖子。   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怒了?   他生气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依旧论坛会员比导师本人更懂导师。   还有,怎么一堆人变成了红雀的粉丝?   这不是导师的论坛吗?   难道朱利安暗中动手了?   看看论坛主,还是他自己没错,没有被朱利安的异能力篡位夺权。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论坛会员一副全员倒戈,变成二五仔的模样……   离奇恐怖,匪夷所思。   “……?你不应该说,因为他死掉对这个世界有好处吗?”   太宰屈起手指,弹了弹装着气泡水的水晶杯。   光线穿过杯上的纹路,让里面的饮品看起来像闪着光的液态宝石,十分美丽。   但太宰并不喜欢气泡水,气泡水对人类的生命太过于无害。   而且,他觉得今林的回答很猎奇,一直在针对自己。   什么叫因为松木不爱吃海鲜。   难道他是因为爱吃螃蟹,才无法死掉?   真是岂有此理。   “如果我这样说,你会出现我不喜欢看到的反应。”   今林点开帖子,了解论坛上的事情始末。   “要么你会给我增加一堆麻烦,以表现‘自己是个死掉对世界有好处的坏孩子’,要么你会抓着这点不放,问我如何判定什么是对这个世界的‘好’,什么又是‘坏’,是否觉得对方是坏的,就有权力处置他人……”   “别说了,好像念经一样,你都要把我超度了!”   太宰瘪了瘪嘴。   他偏过头看向今林。   今林正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地方,目光平淡至极,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今林正在翻阅论坛上的帖子。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他不免有些无言。   合着出现这么多“红雀的粉丝”,是在给他施加压力啊?   呵,天真!   区区这种程度的嘲讽,他根本不会为之所动!   不过论坛用户们果然还是太闲了,得给他们找些事做……   “小池,开放限时随机商店。把我筛选出来的那些东西放进商店里,让他们用积分兑换。”   今林的仓库里,有大量用户们抽取出来、与异能力无关的物品。   因为这些物品的价值不算高,又种类繁杂,不适合成规模地捐赠,就没有放进盲盒中供人抽取。   此时拿出来,正好能回收积分。   “随机商店可让他们花费积分刷新,有概率刷新到高价值物品。”   “除此之外,再来个拉新用户提积分活动,让那些对商店物品不感兴趣的人也活跃起来。”   由于今林打击积分买卖,且积分的获取渠道其实不多,在如森这般的聪明人眼中,积分的价值要远高于那些商品。   要知道,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能成功升级会员,去其他版块一探究竟呢!   如果有新的获取积分的渠道,无疑会立即成为论坛焦点。   “告诉他们成为了‘超幸运用户’,获得仅此一次的提取高额积分机会。”   “先免费送百分之九十九的提积分进度,至于剩下百分之一……每拉一个新用户,增加一定的进度。如果拉进来的新用户有获取并花费积分,再增加一定进度。”   “数值方面你调整好,做到我不亏损并小有盈余即可。”   “对了,弄得吸引人一点,你就给他们一些虚拟道具,像什么宝石碎片啊、金币之类的,合成碎片获取最后百分之一的进度,明白吧?”   [收到!]   系统在别的方面或许不擅长,但在论坛功能方面,自盲盒出现后,它就已逐渐理解了一切!   跟在今林身边那么久,它多多少少能明白今林的想法。   很快,论坛会员们就发现……   对于一众支持红雀与挑衅导师的言论,导师毫无回应……   但论坛却是做出了重大更新!   [可以直接用积分换取物品的限时商店?商店的商品感觉还不错啊……]   [主要是都是免费的你知道吧?]   [没人注意到商店规则里说,高等级会员能换取到更好的商品吗?]   [现在根本没有高等级会员……]   [这下不得不去赚积分了,但是赚积分好难,只能一点点攒……]   [你们猜怎么着,刚想赚积分,我这里就弹出了“你已成为幸运会员,获得提取大额积分资格”的提示!]   [我这边也收到了!]   [要集齐邪恶碎片才能兑换最终积分奖励,总觉得是天坑。]   [拉新会员得到的邪恶碎片不多啊,还是得新会员去做任务,比如发布衍生作品。]   [其实算一个漏洞吧?人脉广的或者有钱的人,自然可以快速拉到大量新会员,以此获得积分。]   [我觉得还好,这个活动好像只能参加一次。]   [一边说着支持红雀,一边完成导师大人下发的任务,参加新出的活动吗,你们这些家伙……]   [翻译一下导师大人的意思:诸君随便挑衅,离开M立方论坛算我输。]   [可恶啊,红雀大人,我不是想背叛你,但是导师大人给的太多了……!]   新活动这么一带动,效果立竿见影。   M立方会员增加的速度,以及新会员完成任务的数量,有着显著的提升!   ……   朱利安也正关注着论坛。   他坐在一张沙发椅上,面前是一张长桌,放置着几台电脑。   四周很空旷,装潢偏向黑白灰,偶尔有一点红色装点,是一种极简的风格。   这是一座别墅,虽然没有涩泽家的洋馆那么宏伟且令人震撼,但也远非常人能住得起。   “导师生气了?支持红雀……?”   上次在今林那里中了一枪,对于M立方的新动静,朱利安自然会有所注意。   他已经知道了论坛会员将自己称为“红雀”。   朱利安对这个代号并不满意,但想想至少比小红好。   有了一个最坏的作为对比,再出现一个稍微正常点的,便也觉得好像不是太糟糕……事实证明,犯罪卿也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拿我去压力导师?”   了解了事情经过,朱利安陷入沉默。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冒犯了,但对着一群抽象网友,朱利安甚至生不起来气。   对于今林的子弹,朱利安很不悦,知道自己一定会报复回去。   然而这些论坛言论……   说在拿他取乐吧,这群人一个个喊着“支持红雀大人”,让他有一种微妙的、好像压制了导师的感觉。   但若说真的支持他吧……   这些家伙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导师能发布更多谋杀报告,完全就是把他当催更的工具人啊!   朱利安心情复杂,不过总的来说,这些网友并没有对他不利的主观意图。   他即使不怎么高兴,也不可能因此就去对网友做些什么。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论坛更新了。   刚刚还喊着“红雀大人天下第一”的家伙,纷纷又变成了“导师大人的狗”,表示“根本不认识什么红雀,导师大人赛高!”   朱利安:……   记仇,必须记仇,而且记在今林账上!   深吸一口气,朱利安面无表情地离开这些讨论帖,点进新报告。   虽然表面上藐视今林,但朱利安心里对今林其实很重视。   每一份谋杀报告,都有助于他更了解今林柊树、以及今林的动向。   “去拜访了涩泽家吗?”   看到报告的开头,从主角的职业,以及其对妻子和孩子的描述,朱利安很容易就想到了涩泽花满和松木文雅。   他有特别搜集过涩泽家族的情报。   有那只鼠在,拿到相关信息倒不是特别困难。   虽然花了一笔不小的钱,但金钱于他而言,几乎毫无意义,所以也无所谓。   在这方面的态度,朱利安和今林出奇的一致——   如果能用钱解决,就没必要花费犯罪点数。   “应该是三番五次因为异能吃亏,所以决定去拿个体上的异能许可吧……”   朱利安的目光扫过报告文字,漫不经心地推测。   今林已经猜到落合岚死于异能,又看见他中枪后依然能离场,了解了他这个敌人惯于使用异能……   如此一来,就肯定会想提升自身的实力、或者准备防护手段,以免被突如其来的异能力干掉。   在缺乏底蕴的情况下……   借外力,也就是收现成的异能者为部下,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选择。   很快,朱利安就看完了报告。   他的面色沉郁,一言不发地翻了翻下面的评论,而后点开了一众分析帖。   关于谋杀报告《恶果》篇,分析博主们众说纷坛。   虽然没有扭曲的杀人手法,也不是连环杀人案,但争议丝毫不下于此前的重大案件。   [这篇报告是至今为止,最特别的一篇报告,因为《恶果》篇是首篇从被害者、而非凶手的角度撰写的报告!]   [反对“《恶果》篇由被害者角度撰写”论,从细节上可以猜到,凶手就是被害者本人!]   [凶手不可能喝下自己下毒的毒酒,新猜测:凶手应为“妻子”!]   [妻子绝地反杀?凶手自食“恶果”!这才是报告标题真正的含义!]   [从过往的谋杀报告分析《恶果》篇真相……]   [导师在本篇报告中所作所为,或成案件真相关键!]   “……没有一个说到重点啊。”   朱利安向后仰靠,他的双腿交叠,身体在沙发椅上放松至极,朱红的眼眸却静默地注视着屏幕。   在他眼中,这篇报告的凶手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松木文雅。   松木文雅想杀死涩泽花满,没成功,最后死于自己的毒酒。   不,应该是说……   死于导师手中。   导师营造了一个“松木文雅自己杀死自己”的局面。   证据就是……   报告里有提到,松木文雅回到一楼书房时,整点的钟声敲响。   但警方出警的时间,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将近十二点但未到十二点之时。   然而,佣人不可能在十点左右醒酒,因为松木喝下的酒水是年份较长的霞多丽,这种酒是不能醒太长时间的。   那么,松木听见的钟声,就只能是十一点的钟声。   佣人在十一点开始醒酒,但报告在十一点十一分发布。   这个时间,应该是……导师和松木对话结束后的时间。   导师在那时设计好了松木的死局,然后将其引导向了死亡。   这篇报告最特殊的地方有两处。   一处是松木文雅作为凶手,自己杀死了自己,凶手和被害者是同一个人。   这是分析博主们争论的地方,在朱利安眼中毫无疑义。   而第二处则是,《恶果》篇不像以往一样,在死者死亡后发布报告。   本篇报告发布在了死者死亡之前。   并且……   这绝对是导师刻意为之。   因为他能看出这起案件的真相,而导师也猜到了他能看清真相,并留意到这处细节。   导师在用这两个特殊之处,远远地向他隔空打招呼——   “你让朝仓凉平和落合岚‘自杀’,需要使用异能。   而我,令一名犯罪者‘自杀’,不需要使用异能。”   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干涉,甚至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导师依然能做到完美犯罪。   任何警察或者侦探,都无法对他的行为有所置喙。   与朱利安令人死亡,使用的异能手段对比……   高下立判!   “……”   朱利安注视了屏幕很久。   直到眼睛略有些干涩,他才闭了闭眼。   那张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很冰凉的笑容。   真是一贯的嚣张。   今林在用这篇报告挑衅他。   他既然接收到,怎么可能不回击?   “凛。”   朱利安偏过头,看向站在靠窗位置的青年。   青年非常年轻,头发稍长,一直留到将近肩膀的地方,身上穿着粉蓝色的格子衬衫,俊美的眉眼如浓墨重彩,给人一种很醒目的印象。   听见朱利安的声音,四方凛走到他身边,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到了朱利安身前的桌上。   “那个案子,绫辻行人查到了哪里?”   朱利安拿起红茶,低头抿了一小口。   “该查到的,不该查到的,大概都查到了。那家伙聪明得很,如果成长起来,估计会是有名的侦探。”   四方凛歪了歪头,“您有什么打算?”   “杀人的侦探,算什么侦探?”   朱利安嗤笑一声,很平静地说,“他不会有成长起来的机会了。杀了他吧。得给我们的导师阁下一点小小的教训。”   “可以做到吗?”   四方凛有些迟疑,“虽然知道他是杀人的侦探,但我并不知道他杀死的人的姓名和手法——伊藤悠真不是死在他手中……或许我们可以先处理掉相叶怜司。”   “相叶怜司是假名,你处理不了他。”   朱利安否决了他的想法,旋即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新闻给他,“拿去。”   “这……”   四方凛接过报道,眼中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这难道是——”   “没错,安藤雅人不是死在导师手中,他是死于绫辻行人的异能。”   朱利安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就用这个死者,解决掉绫辻行人。烟火大会之前,我要他听见他的死讯。”   “如果导师出手……”   “我会让他无法出手的。”   “我明白了。”   四方凛微微躬身,就要拿着报纸离开。   “等一下。”   这时,朱利安忽然又叫住了他。   四方凛回头看去。   朱利安的手指间夹着一张花札牌:   “带上这个。”   四方凛一怔,接过这张纸牌。   牌上的图案,是一棵在凛冬依然苍翠的松树,与一只身形修长的丹顶鹤。   一月的光牌,“松上鹤”。 [88]第88章:老大,我们杀谁   今林没有在涩泽家待太久。   简单配合了警方的调查,便与涩泽修打了个招呼,带着条野和太宰告辞离开。   论坛上的分析帖,他也大致看了看。   到晚上的时候,总算有分析博主完整地分析出了事情经过,并发现了时间上的异样。   [《恶果》篇报告发布的时间,极有可能在死者死亡之前!]   虽然分析博主们不知道松木的具体死亡时间,但他们分析出了松木自己毒杀自己的全过程。   如果是因为午餐中的酒水中毒,死亡时间应当在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而结合醒酒所需的时间,便能够推测出,谋杀报告的发布时间,早于松木的死亡时间!   [预言家?幕后的死亡之手!]   比起“导师预测了松木的死亡”,更多的会员偏向相信,导师暗中操控了松木的死。   新报告的相关分析与推测逐渐传开,分析帖和相关衍生作品,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再加上不少新会员涌入论坛,形成了老带新的友好氛围,M立方论坛热闹得如同过年一般,到处都能看见有会员讨论得热火朝天。   “条野,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今林坐在沙发上,虽然条野看不见,但还是朝他招了招手。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条野站在靠门的地方停顿了几秒,不是很想过去。   但想到今林现在是他的老板,他还是只能慢吞吞地走到今林的面前,稍稍俯下身。   “你先坐下吧。”   今林道,“我想看看你的眼睛能不能治好,否则也太不方便了。”   条野轻轻地“啊”了一声,他没想到今林会想治好他。   就算是为了方便他做事,这个行为还是颇让他感到意外。   “失明不影响我行动。”   条野坐到今林身边,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冰凉地说道:   “你要杀谁,我闭着眼睛一样能把他杀了。”   “身为M立方的成员,只会杀人是不行的。”   今林没有对条野的冷酷话语有任何异样反应。   他兑换系统道具,准备检查条野的眼睛状态。   “你要知道,M立方的立身之本在于论坛——难道你每次登录论坛,都要使用盲文显示器、或者让网页语音朗诵出来吗?好了,自己把眼睛睁开。”   “真麻烦。”   条野不在意地说,“你要做什么,直接给我下命令,不就可以了?”   “我更喜欢部下发挥主观能动性。”今林说。   他注视着条野的眼睛。   条野的睫毛很长,眼睑睁开后,显露出浅蓝灰色的虹膜,一种近似雾霭的颜色。   应该是先天失明,瞳孔对光几乎没有反应。   “我觉得,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条野不太习惯睁开眼睛。   将无用的眼球暴露在空气中,这让他有一种主动将自身的弱点送到今林面前的异样感觉。   “这双眼睛治不好的。”条野轻声道。   “别太小瞧我啊。”   今林看着系统的报价,三十万犯罪点数,本来还有些心痛。   但听条野这么说,这下不换也得换了——   被新来的追随者小看导师大人的能力?这怎么可以!   “我去各大医院都看过,那些医生都说没有希望。”   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是小瞧?   他只是在说实话。   条野稍感无奈地微笑着,又莫名感觉到一丝不知是感动还是好笑的复杂情绪。   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的眼睛能不能治好,而这个人,居然是一个让他签下卖身契的犯罪导师。   “再者,我这是先天的失明,即使你有治疗相关的异能力,也只能治愈后天的创伤,没有治好我的可能……”   条野说着,声音骤然一停。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了……   光。   不,不能说感觉……   光在他这里,通常与温度挂钩,越炽热的地方,就会有越强烈的光芒。   他虽然失明,但眼球也能少许地感觉到微弱的光。   但此刻,他没有在用温度或者那一点可怜的感光能力去衡量光照。   他看见了——   光芒,因为度过了太久的黑暗而显得格外刺眼的客厅灯光,窗户外的路灯光照。   以及,虽然稍显模糊,但对他而言依然过于强烈的色彩!   那段短暂的模糊,似乎是为了让他适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清晰。   色彩,红橙黄绿青蓝紫,一直以来似乎只存在于形容和想象中的颜色,一拥而上地挤进他的视网膜。   即使眼前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他所处的只是一个公寓的客厅,但条野几乎看花了眼。   他看见雪白的墙壁和米色的瓷砖地面,墨绿色的窗帘,身下坐着深棕色的沙发,茶几是透明的,还有玻璃杯,杯子的边缘在暖黄色灯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微芒。咖色的纸巾盒,红色的饮料瓶,垃圾桶是灰色,还有……   其实条野并不能正确辨认出那些颜色的名字,但他依然像沙漠里困了许久的旅人突然看见泠泠的甘泉一样,震惊又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时间,他都有些忘记说话,但是他绝不可能不注意到,在所有事物中最鲜明的那个存在——   导师,今林柊树,穿着紫色的衬衫,漆黑的眼眸仿佛含带笑意,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你是怎么做到的……”   条野吃惊地喃喃着,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除了异能,还有什么能让他的眼睛得到光明?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如此重复了许多次。   今林的身影,也就反复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骤然能够看见色彩,这个刺激对条野来说太新鲜、太巨大,即使条野一向冷静,他的心中依然涌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他没有强行压制自己的感受,遵循本能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到处张望,一下看看窗外,一下看看天花板。   今林没有打断他,过去了好一段时间,条野才重新坐下。   手里拿着一罐红色包装的汽水,他似乎更偏好这些更强烈的颜色。   “冷静点了吗?”今林笑道。   贸然花费大额犯罪点数,给一个只见面不到一天的追随者治疗眼睛,其实算不上明智之举。   正如条野所说,他可以直接给条野下达命令。   但今林也不知为什么,还是这样做了。   可能他还是觉得,条野只是个少年,比起让条野当手里的刀,还是让少年先成长起来比较好。   正如M立方的方针,强化异能者,让部下成长起来才能发挥更多效用嘛……   条野注视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吧,要我杀谁?”   比起先前,条野的声音更多了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他知道,今林没有义务让他的眼睛从失明状态脱离。   让他看见色彩,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这回,无论今林让他去杀谁,他都会拿出最高的执行力!   绝对不偷懒摸鱼!   今林:“……”   不是,为什么这孩子满脑子都是“现在去杀谁”啊?   到底是在怎样残酷的环境长大,对于工作的第一反应才会是血腥暴力?   这样不好,放在动漫里,要么是反派角色,要么被主角的善意感化,然后在好不容易的善行中遗憾地领便当……   如此想着的今林,完全忽略了身为犯罪导师的自己,也是一个反派角色。   “我就不能让你去做别的事吗?”今林叹了口气。   “那就是要我去审讯谁吧?”   条野清楚,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杀人,次一等是折磨拷问敌人。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血腥的微笑:   “保证叫他连幼儿园的往事都吐出来。”   今林再次无言:“……”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出身于犯罪组织的孩子嘛……   虽然第一时间的想法有些偏,但至少,条野的工作态度很好。   态度好,就说明成为优秀员工的潜力很足……是吧?   “我这边确实有事需要你去做,但不是让你去杀死什么人。”   今林拿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M立方。   “我发布了一则新报告,那家伙一定看见了,他大概率会有所行动。”   条野知道互联网,也知道“论坛”这种东西,但他还是第一次用眼睛去看论坛。   在从今林这里得到一双健康的眼睛之前,虽然他的感官极其敏锐,搭配上粒子化的异能力,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然而,像网络这种虚拟事物,条野还是很难有一个实质的接触。   第一次真正接触论坛,就是M立方这种级别的,条野的眼中充满了新奇。   他抱着电脑,几乎爱不释手。   当然,他也没忘记正事:   “‘那家伙’是……?”   “红雀。”   今林观察着条野。   目不转睛盯着论坛的前犯罪组织干部,身上总算也有了点少年的感觉。   至少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不再那么血腥残酷。   ……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   可恶,他是犯罪导师,才不是什么教导孩子的导师啊!   “他的名字叫朱利安·莫里亚蒂,这个名字未必是真名。总之,他就是横滨的另外一个犯罪卿,是M立方的敌人……”   “他和你作对,得把他杀掉。”条野眯了眯眼睛。   ……欣慰太早了。   “不是这样。”今林说。   “那就是不杀他……你要把他收入麾下?”条野看向今林。   “也不是。”   今林轻轻呼出一口气,忽然认真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条野。”   “唔?”   “不论你过去是怎样的人,你现在是M立方的成员,而我是你的论坛主,是对你下发命令的人。那么,我现在告诉你的事情,希望你能好好记住——”   今林的眼神静谧而沉凝:   “犯罪卿得由犯罪卿解决,我不想你擅自对他、以及其他人下杀手。”   “即使,那个人是你的敌人,与你针锋相对?”   条野已经看完了论坛上关于两个犯罪卿的推测,以及会员们的一些相关评论。   大致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了导师和红雀的关系。   “是的,即使是我的敌人。”今林说道。   “可是我有保护你的义务,而他们对你有威胁。”   条野不赞同,“威胁就该事先处理掉。”   本来,条野想着,只是在今林这里工作一年,到时候就离开。   他最多会帮今林做一些事,却不可能太过认真,就像上班一样,做好工作拿工资就行,没必要主动加班。   然而,不到一天,他的想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的条野不仅会认真听今林的命令,甚至,他不想今林死掉,会想主动为今林做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双新生的眼睛吧……今林给的实在太多了。   “解决威胁的方式不止一种。”   今林说道,“直接杀死他人虽然有效,但也是很笨拙的一种方式。”   “你刚才说红雀会有所行动。”   条野不置可否,“他可不会像你这样——他一定会杀人。”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犯罪卿。”   今林的视线移向屏幕,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不过你说对了,他一定会杀人……他的目标,应该会放在绫辻身上。”   “绫辻?”   “绫辻行人,论坛里的‘人偶师’,改天让你们见一见。”   今林微笑道,“我要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假扮成他。以你的异能,这应该不算困难。”   “用这种方式保护他吗?”   条野也是很聪明的人。   他一下子就想通,如果红雀要对绫辻出手,那么,让他假扮绫辻的目的,无疑是保护绫辻。   “算是吧,不过,仅凭假扮成他,是保护不了他的。”   今林静静地注视着屏幕:   “因为朱利安,应该会让异能者出手杀死绫辻。”   “虽然我已经大致猜到了那个异能者的异能机制……”   “但是,只要异能力发动并生效,绫辻行人就一定会死。”   “所以,我不仅需要你假扮成绫辻,我还需要你在绫辻真正死亡之前,以他的身份提前‘死去’。”   “用这样的方式,将那位异能者引诱出来,只要抓住他,就可以阻止‘绫辻死亡’的结局。”   “甚至,我还可以借此,反将他一军……条野,你在整场计划之中,至关重要。”   “……我明白了。”   条野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   “但是这样的话,我就无法保护你了。如果他的目标是你,该怎么办?”   “在担心我吗?没关系哦……”   今林慢慢偏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无论他做什么,胜利只属于我。”   ……   将具体的任务步骤告诉条野,今林就让条野离开了公寓。   留一个太宰已经足够了,条野是大孩子,异能也很强,有独立出去的能力,还有任务在身,没必要住公寓里。   今林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旋即打开系统界面。   去了一趟涩泽家的洋馆,再回来后,他就完成了两个任务。   一个是“幕后黑手的真面目”。   在沸沸扬扬的关于红雀和导师的讨论中,绝大多数论坛会员都相信了朱利安的存在。   任务奖励的功能“雷达共享”,能够与追随者共享恶念雷达。   在今林看来,这是个非常好用的功能。   有了这个功能,追随者获取报告就会容易得多,也能更大程度地避开危险。   像绫辻这种侦探,只要发现红点,离查出真相还会远吗?   “朝‘躺着赚点数’的目标迈进了一大步啊……”   今林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想着自己何时能退休。   如果系统知道他的想法,恐怕要狠狠摇晃他,让他看清楚他的年龄,离退休还远着呢!   而若是论坛会员们得知他的念头,大概会对红雀恨铁不成钢,能让导师大人安逸成这样。   将雷达功能分享给条野和绫辻,今林看向下一个奖励。   完成的第二个任务是“专业谋杀”。   正常情况下,想完成这个任务还是有点难度的。   但松木文雅送来了现成的报告,让《恶果》篇的发布时间早于死者的死亡时间,由此,今林完成这个任务,竟然出奇顺利。   “感谢松木君的馈赠……”   任务奖励的功能是“异能检测”,能够检测出周围是否有异能者。   如果进行升级,则可以更具体地检测异能者的异能。   只不过升级这个功能,需要足足八十万点数,今林想了想还是没有升。   知晓对方是异能者就好了,暂时没有必要得到具体的异能情况。   主要是他的点数还是不怎么充裕,如果他现在有个几千上百万的点数,那自然是想升什么就升什么。   而到现在,即使发布了新报告,还推出了新的活动,犯罪点数也才刚刚来到百万左右。   “小池,推演新的世界剧情。”   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今林就越觉得疑惑。   这是个什么样的动漫作品,主角和反派是谁?   主角可能是江户川,所以主要是反派。   到现在为止,今林觉得能称得上大反派的,就只有朱利安。   但朱利安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此不可能是世界剧情中原有的反派。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来到的时间线不对,所以反派还没出现、亦或者反派还没有变成反派。   另一种则是他离剧情十分遥远,或者反派隐藏在极深的地方,这才没让他发现。   至于“这其实是温馨日常番,没有反派”……   可能性太低,今林将其直接排除。   “难道是‘V’?”   今林想起上一次剧情中看见的神秘组织。   关于这个“V”,他问过江户川,但江户川对该势力也知之甚少,只交锋过寥寥数次。   每次交锋,虽然都能抓到对方,却也没有获得幕后之人的有效线索。   [世界剧情推演完成。]   庞大的信息涌入今林的脑海。   这次的剧情,令今林颇为意外……   因为,在这次的剧情中,乱步的戏份很少,反而出现了两个在他意料之外的熟人……   一个是太宰——已经二十来岁,似乎加入了侦探社的太宰。   另一个是涩泽龙彦……   虽然今林还没见过,但已经从涩泽修口中听说过的……表侄。   总的来说,就是他这位表侄听信了一个俄罗斯人的鬼话,去孤儿院找一个叫中岛敦的少年,然后惨死于少年手中。   多年后,涩泽龙彦的异能化成了涩泽的模样。   它忘记了涩泽龙彦已经死亡,出现在横滨,大肆杀死异能者,放出大雾分离所有异能者的异能,赫然一副大反派的模样。   然后在太宰的计划、以及许多今林不认识的人的合力下,反派不出所料地被打倒了,横滨恢复了光明与和平。   从今林的视角,这段剧情里,可分析的重点和细节太多了。   不管是那位俄罗斯人与“V”的关系,还是剧情中所谓的“特异点”,亦或是那些新出场的角色……都十分值得细思。   砰!啪!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异样响动。   今林一个翻身坐起来,往响动的地方看去。   这个方向是……厨房?   想到在他和条野说话的时候,太宰似乎偷偷溜了进去,今林轻轻呼出一口气,无言地走到厨房门口。   太宰坐在地板上,旁边散落着锅和碗筷,不知掺杂着什么食材的奇怪汤汁洒了一地。   “有没有受伤?”   今林谨慎地跨过地上的汤汁油水,将太宰扶起来。   应该是不小心滑倒了吧,连带着煮好的食物也洒了一地。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锅也会飞在地上。   难道是发生了某种爆炸?从声音来说,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人没事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这些汤水洒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今林见识过一次太宰的厨艺……   根本不是人能吃的东西。   等等,难道说这小子表面上在尝试做菜,实则在研究自杀新方法?   “好像有被烫到。”太宰说。   今林低头看了看太宰的手。   不是好像,少年的皮肤确实有被飞溅起来的油点烫伤。   腿部也溅上了一点,但还好有绷带阻隔,所以没有添上新伤。   这下知道为什么太宰身上的绷带永远不见消失,连推演剧情中的二十来岁的太宰也还是包着重重的绷带了。   就这受伤的频次,绷带几乎有成为本体的趋势啊……   “连自己被烫伤,都没有清晰的感觉吗?”   今林牵着太宰,到水池旁冲洗少年烫伤的位置,“这样可不行。”   “为什么?”太宰问。   “如果对受伤不敏感的话,就会受更多伤吧?”今林说。   “要是受伤不痛,受点伤也没有关系。”太宰说。   “还是有关系的。”   今林想了想,“要是伤口满身,会和主角团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主角团?”   太宰抬头看向他。   “嗯……就是说侦探社,你有没有成为一名事务员的光荣想法?”   说实话,太宰会成长为世界剧情里的那般模样,并在未来加入侦探社,这让今林有些意外。   然而仔细想想,让太宰加入侦探社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虽然太宰在涩泽家帮了他一点小忙,但今林其实还是不想太宰留在自己家里。   与太宰逐渐熟悉起来后,他也不想把少年交到Mafia手中——   现在的太宰,身上还没有代表谋杀的红点,若是交给森,说不定太宰要和条野一样,红点鲜艳得能滴出血。   以太宰的聪明程度,如果成为犯罪分子,一定会造成大麻烦。   那么,侦探社就是个合适的选择。   考虑到二十几岁的太宰会加入侦探社,如果把他现在送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绝对不要!”太宰拒绝。   今林没说话,把太宰带出厨房,给他处理伤口。   现在不同意,以后长大了总会同意……这就是世界的选择啊少年!   似乎是看出了今林的想法,太宰瘪了瘪嘴。   他的眼眸暗暗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烫伤,话题转到了另外的事情上:   “既然让条野采菊假扮绫辻行人,那么,抓住幕后异能者这个任务,你准备让绫辻行人负责,是不是?”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偷听。”   其实今林早就知道,太宰偷听了对话。   他一直注视着太宰的举动,否则也不会发现太宰偷偷溜进厨房。   现在太宰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今林也不算意外。   “嘁……”   条野也就比他大几岁而已!   今林对未成年绝对是有偏见,先是不让他喝毒酒,又是搞事情不和他说!   而且还想把他扔给侦探社,简直可恶!   太宰不高兴地抬起头,定定地看向今林。   鸢色的眼眸,如同潭水般深暗而冷静。   “让我也加入这个计划吧。只凭绫辻行人是无法解决那个异能者的,但如果是我的话……” [89]第89章:人偶师死亡?   绫辻最近时常做噩梦。   噩梦的内容很荒唐——   他走在无人的路上,忽然,一阵猛烈的狂风刮过。   他无法站稳,倒在地上。这时,一截尖锐的树枝被吹得断裂,像箭矢一样落下来,他想躲避但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穿透自己的脖颈……   而后,就是一片意识的昏黑。   “社长?社长。”   有人在低声呼唤。   绫辻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学生会组织了一个各社团的招新活动,我们人偶社……”   “不参加。”   绫辻揉了揉麻木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桌上的藤紫色鸭舌帽戴在自己头上。   “我明白了……”   社员点了点头,没敢再多说话。   绫辻身上本就有一种生人勿进的寒冷气质,而在最近,他总觉得,社长似乎比以前更冷淡了。   是因为刚睡醒,有起床气吗?   还是最近工作太累?   近些天,社长时常不在校,课程也请了假,不知去做了什么。   希望能早日恢复吧。   毕竟冰冷程度加深的社长,着实有点吓人……   社员注视着绫辻逐渐远去,才感到那种冷淡的压迫感消散,重重松了一口气。   旋即,他开始整理活动教室,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了什么。   靠窗的座椅上有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放着几包猫粮。   社长的东西忘记带走了!   “等一下,社长——”   人偶社的社员连忙抓起袋子,快步朝绫辻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绫辻离开教室,顺着学校的人行道行走。   八月初,太阳高照,天气炎热无比。   他走在靠边的地方,借树荫躲避太阳。   像他这样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打扮,在街上不算少见,但行人的气质少有他这么夺目,不少人都忍不住偏过头去,多看他几眼。   昨天,他以人偶师的身份,发布了谋杀报告。   也就是M立方的第九篇报告,《表象》。   罪犯的名字是寺岛谅,总共杀了三个人,动机是嫉恨他人的脸。   杀死第一个人的手法是勒死,第二个是电击,第三个是溺毙。   手法不同,也没有将作案时间集中在某个时间段,更没有在现场留下相同的标志物……   或许正是因此,在谋杀报告出现前,警方都没有将三起案件联系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寺岛谅已经死亡——   他就是今林让绫辻调查的,那个“自杀身亡”的论坛用户。   目前而言,还没有新闻关注寺岛谅的死。   再加上这篇报告并不由导师发布,《表象》篇的热度就要比今林发布的报告低得多。   但即使讨论热度不算高,依然是一笔不菲的点数。   今林与绫辻签契所花费的引领契约,已经回本了。   “社长,停一下,你的东西没带走——”   身后,似乎有人在呼喊。   绫辻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社员拎着一个大塑料袋,气喘吁吁地奔跑着。   见绫辻回头,社员才放慢脚步,一边停下来喘着气,一边朝绫辻招手:   “社长,你买的猫粮……”   忽然,一阵狂风刮过。   砂石卷起,社员忍不住闭起眼睛。   而当他再睁开眼,不免愣在了原地。   因为,那个社长,虽然气场冷冽可怕,但心地其实不错、头脑聪明、长相也格外美丽的社长……   竟然倒在了地上!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上压着一截巨大的粗壮树枝,看上去已是没有了生息!   “社长!!”   ……   横滨国立大学有学生被树枝砸中,送进医院但依然昏迷不醒,情况凶多吉少的消息,很快就在附近传开。   绿化相关的工作人员,修剪了横滨市中央图书馆附近的植被,又被请去修剪学校的树木。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接连发生两次近似的意外。   舆论影响下,不止一个学校、一个单位对绿植开展了修整行动,走到各处,都能看见绿化人员修剪树枝的身影。   推理社。   “听说出事是绫辻!”   朋友坐到中奖仙人旁边,看着他刷论坛。   “绫辻?那个绫辻?”   中奖仙人吃惊地转过头。   提起绫辻这个姓氏,他只能想到绫辻行人。   旁边的几个社员听到他们的谈话,也好奇地围拢过来。   “人偶社那位出事了?什么情况?”   “是那个被树枝砸中的倒霉蛋吗?”   “你怎么知道?我看新闻上好像没有提受伤学生的具体名字。”   由于学生的监护人不希望新闻报道提及学生的名字,也不希望放出现场照片,只有少数人知晓发生意外的是绫辻。   提到为什么知晓,推理社这个社员就不困了。   有绫辻行人在,他们推理社可能不是推理能力最强的……   但只要有他在,他们推理社就是人脉最广的!   “我人偶社的朋友当时就在现场,我和你们说……”   一番八卦之后,绫辻行人倒霉地被树枝砸伤的事,就传遍了推理社。   “生死未卜啊……”   “太惨了,完全是无妄之灾。”   “感觉是太刻薄的报应。”   “诶……这么说不好吧?”   “反正我不喜欢他,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   “行了,你不就是想加入人偶社被拒绝了吗?”   绫辻在校内的人缘,只能说一般。   同情者有之,无感者有之,觉得解气者也有之。   “很奇怪啊。”中奖仙人摸着下巴说道。   “什么?”朋友疑惑地看向他。   “虽然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很大的风,但毕竟不是暴风雨的天气,能直接将粗壮的树木折断,感觉有点蹊跷。”   中奖仙人说道,“而且你们还记得五月份那事吧?”   “啊,你是说,安藤雅人?”朋友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安藤雅人的死绝对是导师设计的,否则不可能那么凑巧!”   中奖仙人若有所思。   “所以绫辻的死,或许也和导师有关?但是我想不通,导师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绫辻和哪起案子有关系吗……”   “鱼川。”   这时,中奖仙人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   他转头看去,一个俊美的青年走进来,青年穿着粉蓝色的格子衬衫,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社长——”   中奖仙人与其他社员们惊喜不已,“您终于有空来了啊。”   青年正是推理社的社长,四方凛。   由于已临近毕业,十分忙碌,他很少来参加社团活动。   虽然四方凛参加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只要其参与讨论,总能给出建设性的思路或者意见。   就像上次四方凛到社团教室,看中奖仙人写分析帖,就提出了一种假设——   “可能给予园丁谋杀手法的幕后黑手不是导师,而是与M立方并无关联的另外的势力”。   随着朝仓凉平的报告发布,以及红雀的出现,四方凛提出的假设无疑被证实为真。   推理社的社员们都十分钦佩这个社长。   有的甚至觉得,如果不是社长太忙碌,他未必会逊色于绫辻。   “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   四方凛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在这方面细说,不紧不慢地走到他们之间。   “我听见你们在讨论什么意外事件?”   “我们在说绫辻的事呢!”   社员们七嘴八舌地把意外事件告诉了四方凛。   四方凛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家伙竟然出了意外……还在医院抢救吗?”   “据说状况不好。”   中奖仙人的朋友说道,“我听说其实抢救无效了,但他监护人执意继续抢救。”   “啊……家属不愿意接受他死掉的现实吗?”   四方凛同情般点了点头,“也可以理解呢。”   “我觉得可能不是巧合。”   中奖仙人说道,“导师之前不是找过他吗?说不定是导师做的,不过……”   “不过你想不通原因?”四方凛浅笑道。   中奖仙人点头道,“据我所知,能让导师亲自出手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像盐谷诚一、安藤雅人都是如此,可绫辻他……”   虽然绫辻总是很冷淡的模样,独来独往、行事古怪,但中奖仙人不觉得绫辻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们可以换个角度想。”   四方凛很有耐心地说,“也许绫辻行人不是罪犯,但确实与M立方有关——他就是M立方的那位‘人偶师’。”   “咦……咦!”   中奖仙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绫辻是人偶社的社长,也知道M立方有个管理员叫人偶师……   但他还真没怎么往这方面想过。   首先,人偶师是个很寻常的昵称,放在M立方这样的网站里,含义很可能代表着“把人类像人偶一样操控”,不一定是喜欢人偶。   再者,喜欢人偶的人何其之多呢。   就像学校里有许多的大学教师,总不能看见一个穿紫衬衫的教师就说“他是导师”,也不能看见一个喜欢人偶的就说“他是人偶师”。   以及,人是很难把身边的人,与M立方网站上近乎于“传说中的人”相对应的。   即使知道导师的主要活动场地在横滨,也不会主动去想路上的一个紫衬衫会不会是导师。   最后,如果绫辻是人偶师的话……   身为人偶社的社长,起这种名字,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就算本着防止身份暴露,也该换个其他的昵称吧?   真就如此胆大妄为地,把自己的喜好以及现实身份起为昵称?   即使是中奖仙人,都不会这么做——   虽然他昵称是“中奖仙人”,但他从来没有中过奖!   如果真的中了大奖,他藏着还来不及呢,才不会这么公然暴露出来。   因此,绫辻那种更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草率?   “排除一切不可能,就是最后的真相。”   四方凛笑道,“导师来找过绫辻,所以虽然很难想象,但也已经足以证明绫辻和M立方有联系。”   “可是,这样的话,绫辻为什么会出事呢?”   中奖仙人道,“导师总不可能对M立方的管理员下手。”   “我觉得社长说得对,绫辻真有可能是人偶师。”   旁边一个社员猜测,“说不定是绫辻知晓了什么惊天隐秘,叛出了M立方,于是出了‘意外’。”   “前些天,人偶师不是发布了报告吗?也有可能是绫辻发布的报告没让导师满意。”另一个社员说。   “导师大人才不是那种仅因为不满意就下手的人!”有人反驳道。   “好了,都安静一下。”   四方凛在推理社还是很有威信的。   他一开口,顿时,社员们都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你们都笃定是导师做的呢?”   四方凛不紧不慢地说道:   “难道你们都忘记,横滨还有一个犯罪卿吗?”   好像说得对啊……   这时,社员们一个个都反应了过来——   横滨不止导师一个犯罪卿!   除了导师,还有一名惯于躲在幕后的、论坛所有人都对其知之甚少的存在——   红雀!   “红雀下的手?他也来我们学校了?!”中奖仙人错愕道。   “应该只是煽动了罪犯动手吧?就像暗中操纵朝仓凉平和园丁一样。”有社员猜测道。   “他动手是在挑衅导师?一定是!”另一个社员激动不已。   这时,他们都意识到。   如果事情真的如同四方凛推测的那样……   绫辻是M立方的人偶师,而红雀对绫辻下了手……   那么,这无疑是红雀在主动对导师出手,挑衅导师!   导师会有回应吗?   他会不会报复回去?   两个犯罪卿打起来,最后谁输谁赢?!   此时,虽然并没有证据,但推理社的社员们已经偏向了这种猜测就是现实。   因为他们太想看两个犯罪卿打起来了!   多刺激,几乎比侦探对决还刺激!   一般都是侦探与犯罪卿交锋,或者数名侦探进行推理对决,哪会有两个犯罪卿交战给他们看?   “我还认为,也许是导师先挑衅的红雀哦。”四方凛说道。   “咦,是、是这样吗?”   社员们望向他。   他们觉得四方社长真是太强大了……竟然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   “没错。在导师发布《死祭》篇的报告之前,无论是谁,都没有听说过有红雀这么一位犯罪卿存在吧?说明红雀是想将自身隐藏起来的。”   四方凛道,“结果,导师用谋杀报告直接曝光了他的存在,后面又在《恶果》篇中,设计了凶手的死,以此彰显自己犯罪卿的实力,这不就是在挑衅红雀吗?”   “原来是这样……?!”   社员们仔细想想,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导师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所以红雀也要做出展示。   展示的手段,就是对绫辻出手,这一行为有两重目的。   一是表示已经知道绫辻是人偶师,二是回应导师,表明自己设计的手法,导师那边的成员无法避开,只能死在他设计的局中!   “而且,我想,红雀的回击并不会到这里为止。”   四方凛温和地笑了笑:   “击杀人偶师,只是对导师本人的回应,而红雀自身,应该还会做些什么,以展现自己犯罪卿的实力。”   “社长,这些分析,你打算发到M立方上吗?”一个社员眼中闪着光问道。   他好像看见了很多的积分!   且不说红雀未来还会做什么,就先说人偶师疑似被红雀杀死,就得引起多么大的反响啊!   仿佛看见一大批评论和打赏正在涌过来!   “我就不发布了,你们知道的,我没什么时间刷论坛。”四方凛无奈道。   “那就交给我来发布吧?”   社员期待道,“保证把事情经过写得清清楚楚!”   “那就交给你了。”   四方凛莞尔一笑,摆了摆手,又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推理社。   “社长还是很忙碌啊。”   “毕竟临近毕业嘛,社长这么优秀的学生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愧是社长呢,他说的那些我完全没有想到……”   社员们七嘴八舌地交谈着。   刚才询问是否能将推测发布出去的社员则兴致冲冲地坐到电脑前,还不忘朝中奖仙人摆手:   “社长已经把推测交给我了,这次你可别和我抢。”   “你发吧,我还是喜欢自己分析。”   中奖仙人心不在焉地注视着四方凛远去的背影。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凭借推理能力,真的能如此笃定地推测出四方社长说的那些事情?   刚才那些话,看起来是推测,但简直就好像事实确实如此,只是将事实陈述了出来一样……   中奖仙人摇了摇头。   唉,这就是真正强大的侦探吗,自己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啊……   ……   关于学生意外被树枝砸中身死的消息,本来并没有大范围传播。   只有校内的学生和教职工,会对这起意外事件相对关注。   然而,当推理社的社员将四方凛所推测的内容编辑为分析帖,发布到M立方,事情就变得大不相同。   【红雀的反击?人偶师身死当场!】   帖子出现在论坛上,标题瞬间引起了会员们的关注!   “红雀有行动……?”   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船越秋良点开分析帖,讶异地看着其中的内容。   他们特务科其实也已有察觉,绫辻行人很可能就是M立方的人偶师。   只不过,猜到了也不能拿绫辻怎么样。   两个月以来,绫辻压根没有使用过异能力,表现得就像个正常的学生。   船越也因此解除了对他的监视,不再每天用视点异能盯着绫辻。   目前而言,只有几个非异能者暗地里关注绫辻的动向,轮班记录绫辻每天的行动轨迹。   “绫辻行人虽然出事,但好像没有死吧……?”   芦田出帆靠在他的椅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枚巧克力夹心饼干,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他的身形瘦削了一点,凌乱的红发也变得长了些许。   自上次对今林动手后,他就回科里接受了将近两个月的处罚,具体来说就是用异能做苦力活,进行劳动改造赎罪。   前些天,也就是八月初,他才重新回到搜查官队伍。   一回来就发现,外界发生了几乎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本就麻烦的导师,竟还多出了一个“红雀”……   小小一个横滨,盘踞着两大犯罪卿,横滨市民也真是有福了。   “应该是在猜测,所以夸大了红雀做的事情。”   船越翻了一遍分析帖,“原来导师发布《恶果》篇,是在挑衅红雀?!说得还挺有道理……”   “……”   芦田眯了眯眼睛。   有人这样分析,其他人照着分析思路去想,跟着思路走,会认为有点道理。   但一般而言,论坛会员应该不会觉得“导师发布报告是在挑衅红雀”。   导师那等人物,发布报告实乃理所当然,即使真有挑衅意味,恐怕也只是顺带而已。   不过,虽然觉得有一点奇怪,芦田也没有继续深想。   论坛上什么网友都有,尤其是M立方这等抽象网站……   有这种夸张些的脑补言论,也很正常。   [人偶师居然是学生?好年轻!感觉会很帅!]   [楼上重点错了吧喂!]   [我想知道是帖子屏蔽了人偶师的名字,还是楼主自己遮掩的。]   [红雀竟然已经查清了M立方的成员,还直接动手了?!]   [导师大人迎来惨败……]   [振作起来狠狠反击啊,导师大人!]   [不能说惨败吧,对于犯罪卿之间的对决,我只认犯罪手法。]   [红雀的犯罪手法也很厉害啊,没人发现吗,红雀伪造成的意外是《蛇结》篇主角安藤雅人的死因,红雀在用这种方法嘲讽导师大人呢!(附当时的新闻链接)]   [什么?导师大人这你能忍?换我我忍不了!]   [各位,还是理智点吧,这不是忍不忍的问题。]   有人分析道:   [从《园丁》篇和《死祭》篇就能看出来,红雀不像导师大人这样,有一个M立方论坛,自身和部下几乎都放在台面上。只要红雀不暴露,导师大人拿红雀毫无办法,但红雀却可以一个个设局干掉M立方的成员。]   [导师竟然没有事先发现红雀的局,这绝对算是输了。]   [啊,怎么这样,不要输呀导师大人……]   [快进到论坛倒闭ww]   [看来犯罪卿的高低胜负已分。]   [这就分胜负了?分析帖不是还说了吗,红雀的进攻还没有结束呢!]   ……   在各方关注论坛的时刻,今林自然也注意着论坛。   他的电脑上已调出了关于绫辻收集来的、横滨国立大学推理社众人的档案。   其中,四方凛赫然在内。 [90]第90章:推理社最严厉的父亲   今林正一边注视着屏幕,一边与“已经抢救无效身亡”的绫辻通话。   “‘你’倒下的时候,四方凛在现场吗?”   “‘我’倒下的现场……”   绫辻思索了一下。   在校园被树枝砸中的,其实是条野采菊。   遵循今林的指令,条野伪装成绫辻,选定最近的大风天气,找了一棵危险的——刻意让它变得危险的树,站在树下。   再使用粒子化异能,一边拽下树枝,一边轻松地躲开致命伤害,并伪装成重伤。   今林会作为绫辻的监护人,赶到现场,将“重伤的绫辻”转入Mafia名下的私人医院。   这种情况下,能断定“绫辻已经死亡”,并猜测到这是“红雀的回应”的人,就一定与红雀有关。   因为在正常人眼中,绫辻只是“经历了意外事故,正在抢救”。   只有红雀麾下的异能者,才会知道“在异能的作用下,绫辻一定会死”,以及“这其实是红雀的报复”。   而当时在校园,绫辻其实也在现场。   但绫辻不在街道上。   他离开社团教室后,就听今林的安排,躲在旁边教学楼的一间空教室中,从高处观察着现场行人的反应。   “他确实在现场。而且,恶念雷达也确实没有扫出他身上的红点。你的意思是……”   “他就是那个自杀异能者。”今林说道。   “和你想的一样啊。”   绫辻并不很意外。   早在设局前,今林就有猜到,横滨国立大学里很可能有红雀的手下。   而且,极有可能在推理社中。   理由很简单——推理社的成员中奖仙人一直是坚定不移的“导师教导论”者。   如果察觉到有人将谋杀的方法交给园丁,一定会首先怀疑导师。   但是,在朝仓凉平的谋杀报告发布前,中奖仙人发布了一个分析帖,其中提出了另一个假设:   园丁的杀人手法来自另外的幕后势力、而非导师。   这个假设又来源于“他的朋友”,今林由此想到拜访横滨国立大学时,中奖仙人的推理社副社长身份。   他认为这个朋友大概率就在推理社之中。   且极有可能……   就是推理社的社长四方凛!   “正如你的异能发动有条件一样,他的异能也有发动条件。”   今林窝在沙发里,手上拿着一杯无标签的系统出品饮料,眼眸沉静而认真。   “他的异能机制为,让杀死他人的凶手,以同样的方式自杀。”   “条件则是拿到凶手杀死的人的名字、或者死法等相关信息。”   “并且,在真正发动时,他需要来到现场,注视他的异能作用的目标。”   这么多天以来。   在绫辻的调查下,今林确认了朱利安那边有一个自杀异能者。   四方凛可能是红雀的部下,但不一定是自杀异能者。   因此,今林的主要目标,其实就是钓出那位自杀异能者。   或者说,确认四方凛是否是自杀异能者,并探查出具体的异能机制。   “这么说,只要不暴露在他的视线中,他就不会有威胁。”绫辻道。   “原则上是这样。”今林笑了笑。   在绫辻和今林交谈的时候。   迷茫的系统正努力地想明白事情的经过。   什么情况……   从涩泽家回来后,宿主连门都没怎么出。   怎么就突然抓到自杀异能者,还搞清楚其异能机制了?   身为一个系统,它知道今林做了什么。   但今林那样做的目的,却是全然不知。   其实……   今林思考与布局的过程,十分简单。   根据朝仓和落合岚的死法,对方发动异能,极有可能需要例如“被害者的死法”等信息。   最关键的是,朝仓凉平的死亡时间,非常精准。   他没有在竹内晃死前自杀,也没有在被逮捕后自杀,偏偏在杀人后精准地死去,没有泄露出一丝情报。   因此今林认为,那位自杀异能者,极有可能能够“控制目标死亡的时间”。   亦或者,“需要完成某种条件,才能让对方死于自杀”。   若要钓出对方的身份,最关键的就是利用这两点。   大致推测了异能机制,问题就来到——   对方会如何出手。   今林猜测,有四方凛在,朱利安很有可能会将目标放在同样为学生的绫辻身上。   再者,“绫辻是人偶师”,在朱利安眼中,应该是很明显的。   如果绫辻死亡,M立方以及今林自身,都会受到极其严重的打击。   然而,敌人很难立即调查到绫辻杀死的罪犯的相关信息。   最有可能用来发动异能的,就是五月份时,在图书馆前死去的安藤雅人。   绫辻杀死安藤雅人时,使用的是异能。   因此,敌对的自杀异能者,假如对绫辻发动异能,就会让绫辻的自杀手法为——   “绫辻行人将死于绫辻自身的异能力:Another”。   其他人被自杀异能命中,可能会死于自杀。   但“绫辻的死亡”,反而不会呈现出“自杀”的模样。   考虑到这一点,在今林的设计里,假扮绫辻的条野就没有像朝仓或者落合岚一样,“死于自杀”。   他选择让假扮绫辻的条野,以“被树枝砸中”的方式,“意外死亡”。   以此蒙蔽那位自杀异能者,让对方以为自己的能力真的发挥了作用。   现在,事先设计好的事情都尘埃落定——   一切都在按照今林设计的发展!   在M立方论坛上,推理社的社员发布了可疑的帖子,远超其正常分析水平。   以此证实,四方凛确实是红雀的爪牙。   同时,四方凛出现在了“绫辻的死亡现场”。   有着“雷达共享”的功能,能够检测他人恶念的绫辻,没有检测到四方凛身上的红点。   与在纯白病栋、以及在落合岚的死亡现场时,今林“既没有看见那个自杀异能者,也没有检测到那名异能者的恶念红点”的情况,相互印证。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确认“四方凛是朱利安的手下”、“自杀异能者的异能机制”,并追踪四方凛的动向……   还能够确认,“朱利安可以屏蔽今林这边的系统功能”。   假如将这条情报反过来,就是“推测出来的罪犯身上若没有红点,那么其就有可能是朱利安的棋子”。   “从敌暗我明,转到了敌明我暗——”   绫辻呼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个淡漠的微笑。   “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   不同于迷糊的系统。   绫辻知晓今林的一切布局,并严格按照今林的话执行了计划。   其实,今林算是保了他一命。   诚然,如果不是人偶师的身份,朱利安也不会贸然对他动手……   但加入M立方是绫辻自己的选择。   至今为止,M立方给的待遇都很不错,绫辻并不后悔。   而如果今林没有让条野帮忙,绫辻是很难在死亡前抓住四方凛的。   若今林选择放弃他,他会得到一个必死的结局。   因此,即使绫辻习惯独来独往,此时也还是选择询问今林,是否还有需要他配合的计划。   “你和太宰现在还在跟踪他?”今林问。   如果太宰没有介入进来,他会直接逮捕四方凛。   强行签订契约,或者转交特务科。   今林稍微偏向后者,因为他觉得以现在的小池,可能没法强行契约朱利安的部下。   至于杀死四方凛……   这个并不在今林的考虑之中。   倒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他觉得,朱利安或许乐意看见四方凛死亡——就像朱利安设计让园丁死亡一样。   交给特务科,反而能更大限度让朱利安感到难受。   除此之外,关于四方凛,今林还有一种另外的猜测……   “对,太宰那孩子……”   绫辻停顿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性格相近,他和太宰的相性其实不算太好。   但也不算差。   主要是他们都喜欢单独行动……   谈不上默契或亲近,但做事的效率不低。   甚至由于能够迅速理解对方的意图,完成任务时,可以说是极其高效。   最终,绫辻还是没说什么:   “他一路上买的小吃和绷带,你报销吧。”   “……行。”   今林没想到绫辻提到太宰,竟然不说关于太宰本身的话,只是提报销……?   不愧是他们M立方的大侦探,就是让人捉摸不透。   “四方凛下午去了一趟推理社。”   绫辻道,“之后他吃完饭,乘坐电车,到了港未来这边。”   “他去港未来做什么?”今林抿了一口果汁。   “或许是为了烟火大会吧。”   绫辻注视着周围的人群,“他在往宇宙世界游乐园走。”   “那里有烟火大会?”   今林后知后觉地想起,已经是八月了,横滨确实会有烟火大会这种活动。   “放烟火的地方在海湾大桥附近,但这里有看烟花的位置,所以人很多。很容易跟丢。”   虽然绫辻这样说,但说话间完全没有跟丢的担忧,只有对四方凛的冷漠。   “看来他是要在烟火大会上做些什么。”今林笑道。   “我也这样想。”   绫辻道,“不知道他具体要干什么,不过稍微考虑一下,他能做的也无非是些杀人放火的事。”   “我看看,宇宙世界游乐园……”   今林来横滨这么久,都没有如何游玩过,对游乐园并不熟悉。   他拿来电脑现搜了一下,看见了什么,视线倏然一停:   “我大概知道他的目的地了。”   “什么?”   “宇宙时钟21摩天轮。”   今林眯了眯眼,他想到那张花札牌上的数字“21”。   “他进游乐园,大概就是为了去这里吧。”   ……   四方凛正站在一处刨冰小摊前。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摊主制作水果刨冰,一边想着死掉的绫辻行人。   说起绫辻行人,还真是可惜。   四方凛对这位人偶社的社长早有关注,知晓绫辻是个聪明人物。   如果与他一同追随于朱利安大人,想必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出绫辻的天分吧。   他还准备等毕业之后,就招揽绫辻的呢。   谁知道,绫辻行人不知怎么地就加入了M立方,还成为了先生的敌人。   四方凛的心情就像看着宗门天骄堕落成魔,颇有一种惋惜的感觉。   不过,虽然可惜,但对于绫辻的死,他并不后悔。   和朱利安敌对,就只有死路一条可走。   “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啊……”   四方凛眼角的余光不断地瞥着周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周人来人往,人们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彼此交谈着,结伴游玩着各种设施,还有人已经找到了绝佳的观景地,等着一会儿看烟火。   虽然不至于到摩肩接踵的程度,但也是热闹不已。   找不到跟踪的人……   “错觉吗?”   四方凛暗自摇了摇头,接过水果刨冰,转身走向摩天轮。   “难道是异能特务科?算了……”   他的唇角勾了勾。   即使特务科真的发现了他,也无法改变什么。   杀死绫辻行人只是顺带的任务,他真正的任务不在于此。   朱利安大人要他去做的事情,远比杀死绫辻要伟大的多——   他要一口气令十四名罪犯自杀!   正常而言。   仅凭朱利安交给他的异能力,这个目标是无法达成的。   就如今林推测的那样,四方凛是那个自杀异能者,他能够让罪犯以杀死他人的方式自杀。   发动异能的条件,一是得到罪犯的名字、杀人手法与被害者的名字,二是目标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在纯白病栋时,四方凛就在附近的建筑楼上,注视着朝仓凉平。   落合岚的死亡现场,四方凛站在对面更高的楼的楼顶,盯着落合岚的一举一动。   朱利安当时也在现场,其实是为了落合岚的部下不干扰到四方凛的行动、不注意到大楼对面的四方凛。   四方凛的异能力十分强大。   但即使如此,也无法一口气杀死十四名罪犯。   他想杀死罪犯,就得走到一个个罪犯的附近,一次次使用异能。   先不提是否麻烦,若是真的这样做,就算有朱利安帮忙遮掩,恐怕过不了多久也会被特务科察觉到异样。   于是,为了完成这个目的,他需要做另外一件事——   按照朱利安所说,将异能力作用于自己身上,形成“异能的特异点”。   他能让罪犯以杀死他人的方式自杀,自然可以让自己以杀死他人的方式自杀。   但是他杀死他人的方式,是自杀异能力。   如此一来,就会出现“以自杀异能的方式自杀,但若是自杀成功,异能力就无法继续启用”的矛盾,形成一个小型特异点。   矛盾型特异点不像循环型特异点一样强大,但也足以让他在这一瞬间,完成那个目标——   令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已知罪犯自杀。   且按照朱利安的设计,这时候,他的异能条件中的“视线范围内”,不需要具体地看见对方。   只要站在足够高的高处,俯瞰这座城市,在视野范围的相关罪犯,就都会受到异能作用。   不过,如果特异点形成,就不是那么好遮掩的了。   一定会被特务科发现并阻止,若是中途被打断,计划就会失败。   所以,朱利安选中了人群密集的烟火大会,以及高度不亚于大楼的摩天轮。   在这种地方,特务科难以快速找到四方凛,并且能够让特异点持续造成影响。   其实,只要时间足够,耐心收集到更多罪犯的信息,并挑选视野更开阔的位置,四方凛能一口气杀死更多人。   但是,既然朱利安大人说,八月的烟火大会上就是最好的时机,四方凛就不会质疑。   他对朱利安的忠心,没有任何事物能比拟。   四方凛吃完刨冰,看了一眼时间。   离烟火大会开始只有五分钟。   他深吸口气,准备登上摩天轮。   光是想想那个伟大的目标,即使是四方凛这样冷静的人,也不免感到心情激荡。   摩天轮缓缓地转动着,好像命运的轮毂。   他的异能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站到最高处,俯瞰这座城市。   他将洗涤横滨的罪恶!   就在这时,就在四方凛即将一脚踏上摩天轮轿厢的时刻。   一只属于少年的、纤细的手忽然伸了出来……   抓住了他的衣袖。   ……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   四方凛骤然回望。   一个脸上和身上都缠着雪白绷带的孩子,眼眸莫名地注视着他。   “我可以和你一起上去吗?”少年问。   他身穿白色的衬衫,脖颈上挂着一个相机,脸庞白净,不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哪来的小孩?   四方凛没有回答,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少年的监护人。   “你的家长呢?”四方凛问。   “你见到的人是我,为什么要问起他呢?”   可能是看出自己被当成小孩对待,少年忽然变得一副很不开心的模样。   “回大人那里去吧,不要让他们担心。”   眼见目标即将完成,四方凛的姿态出奇地温和放松。   “该担心的是你才对吧?”   少年的脸十分苍白,即使周围的灯光五颜六色,也没能给他的脸庞增添血色。   而在他垂落的黑发之下,鸢色的眼眸好像已经看穿所有的事情,灯光照过去就像被吸进了漩涡里,其中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漠然。   “如果你自己坐摩天轮的话,一定会死哦。”   “……什么?”   四方凛突然有一种十分异样的感觉。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厌恶,总之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反感。   就好像看见同类中出现一个无法理解的异类,或者吃刨冰吃出沙子。   明明少年的脸并不奇怪,即使缠着厚厚的绷带,也能看出颜值不低。   按理来说,人类对美的事物,会有天然的好感才对……   是因为少年说的话太怪异了吗?   死亡什么的……说出这种字眼时竟然毫不避讳。   “没听清吗。”   少年缓缓地扬起一个微笑。   客观上看,这笑容非常温和,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以至于给人的感觉冰冷得可怕。   “你会死哦。”   “……你在说什么呀?!你这、你……”   四方凛大吃一惊,露出一种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眼前这一幕的惊诧表情。   而在他的心中,已经涌现出了杀意。   正常来讲,他不能确认眼前的少年的身份,也不能确认其是否是罪犯,他不应该想着如何解决少年。   可是,这就像人类的手指触及火焰会下意识回缩,他的反应也完全是下意识的。   解决掉少年的话,朱利安大人应该也不会怪罪吧。   不、应当说,朱利安大人会支持他解决掉少年。   毕竟这个少年站在这里,已经干扰了伟大的计划。   “别乱说话!”   摩天轮前排队的人不少,少年和四方凛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四方凛连忙拉着少年,走到离人群稍远的地方。   少年,也就是太宰,有些遗憾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拉进摩天轮里呢。”   “怎么可能带你上去啊!”   四方凛忍不住说道。   他一个人俯瞰这座城市,完成朱利安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很崇高……   但身边带一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真当他到游乐园是玩乐来的了?   “但是……”   太宰可惜地说,“我还没有坐过摩天轮。”   “没有那种义务!”   四方凛扯了扯嘴角,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冷漠起来:   “谁让你来接近我的……你刚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觉得少年只是随便找了个人搭话,说想坐摩天轮。   要么是特务科的搜查官,要么是导师那边的成员……!   是了,很有可能是导师派来的。   他杀死了绫辻,导师发现了异样,所以也派人来解决他。   如果是这样,倒真有几分麻烦。   因为四方凛虽然有令罪犯自杀的异能,但自身的武力值并不高,也没有携带武器。   在对眼前的少年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很难处理少年。   只能尽快甩掉了吗?   导师不会让一个孩子在众目睽睽下杀死他……除非这孩子有异能。   但是,这样的话,特务科一定会发现。   所以,他可以抛开异能因素,那么他要做的就是——   叫保安来?   游乐园有安保人员,他可以让他们带走这个孩子。   “算了,到此为止,我没有空和你纠缠。”   理清楚当下的状况,四方凛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实际上,不用他看时间,他也知道现在已经来到了晚上八点。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人群激动而嘈杂的喧闹声,以及烟花破空的声音!   咻——   随着长长的、响亮又密集的声响,大朵大朵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   顿时,漆黑的夜晚亮如白昼!   太宰像被吸引了注意,抬头望向天空。   他变得出奇地安静,眼眸似乎也亮了起来。   趁此时机,四方凛准备去叫保安带走这个少年。   然而,就在这时。   金发的青年从阴影里走出。   他面如寒霜,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注视着四方凛。   四方凛的身体在转瞬间变得僵硬,他直勾勾地看着青年,表情极其精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他已经认出,眼前的青年,赫然是本应已经死亡的绫辻行人——   本应死在他的异能下的绫辻行人!   怎么会……   绫辻行人竟然没有死?   但是他的异能力明明已经发动了!   异能一旦发动就不可能逆转,而且他分明是亲眼看见绫辻行人被意外落下的树枝砸中!   绫辻怎么可能没事?!   难道,导师花费巨大的代价,复活了绫辻行人?   还是说,眼前的这个其实是某种亡灵?怨魂?索命的厉鬼?! [91]第91章:我在等搜查官,你在等什么   “放烟火的时候从摩天轮的顶端跳下来,一定会是很漂亮的死法。”   太宰抬头看着烟花。   五颜六色的光芒把他苍白的脸庞染得绚烂非常。   “真想试试。”   明亮的烟花窜上天空,一瞬间绽放又缓慢地消失,与夜空不分彼此地融为一体。   就好像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人造的烟火化作了漫天的永恒星辰。   “不,和从任何一栋高楼掉下来,死状几乎不会有区别。”   绫辻走到少年身边,不咸不淡地说道:   “从经验上讲,说不定还会中途砸到什么地方,没能直接落到地面,于是最终没成功死掉,后半生都只能瘫痪在医院。”   “……所以说我讨厌侦探。”   太宰的视线移向他。   让他想象这种死法和烟花一样漂亮不行吗……   干嘛拿过往办过的案子恐吓小孩!   绫辻和太宰站在这边交谈着。   而在两人的对面,四方凛和见了鬼一样,僵硬地注视着绫辻行人。   绫辻怎么会没事……   绫辻怎么会找上他?   是因为导师?   只能是因为导师!   绫辻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一定是导师搞的鬼!   他能找过来,也一定是从导师那里拿到了信息……   “怎么,很疑惑,为什么我没有死?”   绫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感情的浅笑。   “是有点疑惑,不过我想,大概也就是那么回事……”   四方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导师使用了某种诡计,或者障眼法,亦或是异能力……”   “不管你想到了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绫辻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们已经抓到了你这个幕后的异能者。如果我猜得不错,朝仓凉平、落合岚,还有那个叫寺岛谅的连环杀人犯,都是你杀死的吧?你用异能力,让他们自杀。甚至,被害者可能不止一个……”   “是又怎样。”   四方凛直直地看着他,面露冷笑:   “导师派你来,是想招揽我,还是想策反我当卧底?这么快就找到我,确实有几分能力,但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负面影响——正相反,你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才是你们的失败。”   绫辻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   导师和绫辻行人还不知道他的异能机制!   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在这里直接杀死绫辻!   虽然周围没有树,可能不是让绫辻死于被树枝砸中……   但根据朱利安大人的推测,绫辻的异能极有可能是让他人死于意外。   因此,在他的异能下,绫辻也会死于意外。   意外事件,可是到处都有的!   机不可失,绫辻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四方凛直接发动了异能力!   他知道,目标会在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的时刻,不可抗地死亡。   四方凛紧紧地看着绫辻。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胜券在握的微笑。   仿佛已经看见绫辻倒下的模样。   然而。   五秒过去了。   将近半分钟过去了。   四方凛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绫辻行人却依然毫无变化。   不仅没有“意外死亡”,连异常的举动都没有,明明已经中了他的异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怎么会……”   四方凛愣愣地看着两人。   他不算是笨蛋,本该能够快速地梳理好事情的经过,以及当下的处境,并做出应对。   但他的头脑此时一团混乱。   惯于使用异能,惯于听从他人的命令,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此时异能不知为何失去作用,朱利安也没有给他下达命令,他就有些不知晓该如何是好。   异能是朱利安大人交给他的。   按理来说,异能不可能出错!   此时的情况,朱利安也没有告诉过他。   朱利安大人没有说异能会失效,那么,它怎么可能失效?!   难道……   当下的发展,超出了朱利安大人的计划之外……?!   不,不可能!   四方凛感到自己的思维就像镜子,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碎了。   一种未知的东西,让异能失效,打乱了朱利安大人的计划……?!   哪怕是他自己失败,也没有此时发现“朱利安的计划失败”的挫败感与恐慌感来得深重!   “这怎么可能啊……!”   四方凛失声叫道。   难道竟然是导师更胜一筹吗?   他甚至不愿意深想下去。   “这么惊讶?”   绫辻看着他。   “你怎么可能还不死,我明明——”   “你明明已经对我使用了技能,我应该自杀才对,但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和你说话……”   绫辻偏了偏头,“这种事情,就这么让你脆弱的心脏无法承受?”   “不可能的,不可能……”   四方凛一次次地尝试发动异能力。   但从前屡试不爽的异能,在此刻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看你现在的模样还真可怜,我还以为你的表现会更有趣些的。”   绫辻叹了口气,“想知道原因吗?”   “为什么?”   仿佛抓住解答疑问的救命稻草,四方凛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绫辻。   “那是因为……你的异能只能对罪犯起效用。”   绫辻浅淡地笑道:   “而我,不是罪犯啊。”   真正的原因自然不是这个。   绫辻在撒谎。   但四方凛信了。   或者说他从潜意识里相信了这个“合理的答案”,但从情绪上无法相信,大睁着眼睛。   “拍下来了吧?”   绫辻的手极轻地搭在太宰的肩膀上。   从刚才到现在,他们就保持着这种相对亲昵的姿态。   若是有外人看过去,会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好,大概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而事实并非如此。   “没有一点遗漏。”   太宰露出一个微笑,摆弄着手里的相机:   “完全可以放进电影院上映哦。”   “剧情有那么精彩吗?”绫辻小吐一槽。   “我的意思是最近的电影太烂了啦。”太宰懒懒地说道。   两人的对话飘进耳朵。   四方凛这才注意到少年手中的相机……   其实,他有看见太宰挂在身前的相机,但他以为少年是来拍烟花的。   有烟火大会这种活动,带上相机,十分合理。   但是从现在看来,事实和他想得全然不同。   少年携带的相机……竟然早已处于拍摄的状态中!   刚才他与绫辻行人的对话,全部被录了下来!   四方凛浑浑噩噩地回想了一下方才与绫辻的对话。   实际上,不用他回想,绫辻也会友好地帮他回想他究竟说了什么——   “你以为我和你说这么多,是想和你说话吗?”   四方凛瞬间明白了……   他刚才承认了“自己使用异能杀死了朝仓凉平等人”……   所以,绫辻行人和他对话,首先是为了套话,让他做出承认的话语被相机记录下来。   其次就是,在等待异能特务科的搜查官……!   烟花绽放的美丽天空之下。   两个披着市警制服的特务科搜查官,芦田出帆和船越秋良,穿过喧闹的人群。   走到了三人的面前。   “谁报的案?”   芦田出帆压了压帽檐,深绿的眼瞳转向绫辻。   “我要指控他滥用异能力,杀死了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绫辻行人懒得回答他这种明知故问的话,指向四方凛。   有朱利安在,四方凛杀死他人,不会被今林的恶念雷达检测到。   并且,其异能波动也会在朱利安的帮助下,像绫辻的异能一样被遮掩。   然而……   如果有相机记录下的,“四方凛亲口承认杀人”的证据,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特务科办案,程序本就不像市警办案那么讲究,要考虑各方各面、考虑私自的录像是否能被采证等等。   顾及到异能者的危险性,只要有异能者的线索,他们就可以把人带走讯问!   再加上太宰手中的录像……   四方凛只会有进入异能监狱这一条路可走!   “你有什么可说的?”   芦田盯着四方凛,弯了弯眼角。   一般而言,常人无法联系上异能特务科。   但上次和今林分开前,今林以“赌约未履行”为由,和他与船越都交换了联系方式。   于是,M立方与特务科,也有了稳定的联系渠道。   猜到四方凛要搞出事情,并不想收他为部下的今林,直接让绫辻联系了特务科。   ——抓捕异能者罪犯,阻止反派毁灭世界,是特务科的工作,关他们M立方什么事?   他们M立方只是热心的普通市民罢了,不要把不属于他们的工作推过来!   绫辻其实有点意外,他还以为今林会直接干掉四方凛。   就像设局让盐谷诚一等罪犯死亡一样。   但今林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的意思,绫辻便没有进一步询问。   “……”   四方凛面如死灰。   “看来,你是没有要狡辩的了。”芦田笑道。   “别和他废话那么多,直接带走。”   船越站在太宰身边,看完了太宰手中相机的录像内容。   再抬头看向四方凛的眼神,已是极其锐利。   “收到——”   芦田拿出特制的手铐,咔的一下,轻松地铐住了四方凛的双手。   四方凛没有反抗,仿佛彻底放弃了辩驳。   “把他的眼睛也蒙上比较好哦。”   太宰将相机交给船越,随口提醒,顿了一下又道:   “回头把相机还给我。”   他还挺喜欢这个相机的。   “……”   船越异样地看了一眼太宰。   他感觉到这个少年似乎没那么简单。   又是一个和导师、人偶师一样的麻烦吗……   说起来,绫辻行人联系他们抓人,等于他背后的M立方和导师联系他们抓人。   眼前的四方凛,如果真是杀死朝仓凉平的凶手,那么,无疑是“红雀”那边的人……   没想到,横滨真的有两个犯罪卿在对决……   他们看似是抓捕异能罪犯,实际上,却是卷入了导师和红雀之间的交锋!   不过,不管两个犯罪卿怎么打,能把躲在暗处的异能罪犯抓住,无疑是好事……   如此想着,船越取下外套,蒙上了四方凛的头,阻隔他的视线,将他带上了警车。   烟花依然不断地升起,拖着长长的光尾,像彗星一样冲到天上。   一个连着一个,嘭地炸开,重重叠叠,绚烂而耀眼。   绫辻目送着几人远去。   太宰默不作声,把他的手移开自己的肩膀。   “……?”   绫辻自己把手收回来。   就这么嫌弃他?   见危险消失以后,一秒都不想和他有接触?   太宰偏过头,若无其事地看烟花。   “走吧,带你去坐摩天轮。”   绫辻轻轻呼出一口气。   “……咦?”   太宰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在太宰看来,绫辻很明显对烟花和周围的游乐设施都毫无兴趣。   “免得你做梦都想跳摩天轮。”   绫辻淡漠地说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反正今林会报销票钱。”   显得好像他是因为今林报销票钱,才带太宰去坐摩天轮,如果今林不报销,他就不坐了似的。   “你就不怕我不在做梦的时候跳,等一下到了高处,就砰地跳下去吗?”   太宰秉持“笨一点”原则,看破不说破,跟着绫辻,再次来到摩天轮前。   许多人喜欢坐摩天轮欣赏烟花,排队的人很多。   但绫辻不在乎钱,直接买下了路人手中的门票。   “你打不碎窗玻璃。”   绫辻指出了很现实的问题。   “……所以说侦探真的很讨厌吧!”太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忧郁。   “别说这种话,我可是带你逛了游乐园。”   摩天轮的轿厢缓缓上升,窗外的景色向下沉落。   绚丽的烟花仿佛变得更近了,五彩斑斓的灯火和喧闹的人群逐渐抛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为什么说他会死?”   绫辻忽然问道。   “喔?”   太宰目不转睛地盯着烟花,“直觉。”   “直觉往往是潜意识接收到了繁杂的信息,得出一份不明晰的答案。”   绫辻沉默了一会儿,也缓缓道:   “我也觉得他会死。”   “是吗……”   太宰转头看向绫辻,“你也是直觉派?”   “我可不像你这样。”   绫辻道,“四方凛来坐摩天轮,一定是有原因的,他要借助摩天轮达成某种目的,而这种目的,应该和他的异能有关。”   说着,他微微皱起眉:   “但是我们已经猜到了他的异能机制,他、或者他身后的朱利安,还能做些什么呢……我怀疑他已经被朱利安放弃了,故意送到我们面前,或者送他去死。”   “啊,这样吗。”   太宰眯了眯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倒没有这么多推测啦……我是觉得,像四方凛这种胆敢对你出手、妄图杀死你的人,今林那个家伙,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是,今林一副对他很宽容的模样,那么,理由就只有……”   “四方凛本身时日无多,不需要他进一步动手了。”   ……   坂口安吾,十七岁,是异能特务科的情报员。   不像那些大学毕业后、经过重重考核或者担保才加入特务科的文职人员,坂口安吾是因为异能,被特务科的一位长官特招进来的。   他的异能名为堕落论,能够读取物品上的信息。   从获取情报这方面来说,极其强大。   无怪乎特务科会在他还未成年的时候,就急着将他招进组织里。   年轻的坂口安吾像往常一样,戴着黑色的圆框眼镜,身穿白色的衬衫,披着暖咖色的西装外套。   八月的天气,披外套会很闷热,但特务科的据点有冷气供应,所以外套反而成了必要的物品。   以安吾的年龄,严肃地身穿正装,往往会让人觉得不那么合适。   但他一丝不苟的冷静气质,反而能冲散应有的违和感。   仿佛一切都是正好、仿佛他已经是一个正经又斯文、能够穿着西装打领带的成熟大人。   此时,安吾正笔直地坐在电脑前。   按照长官交代的那样,熟悉工作——   将一份新获取到的信息,整理录入到资料库。   录入好一份文档,他伸了个懒腰,偏过头去,手机正闪烁着灯光。   有消息,不过不是重要的信息,因为那是日常用的手机,不是涉密机,就不会发工作上的消息。   安吾打开手机一看。   是船越前辈发来的信息。   [你有注册M立方吗?如果还没注册,但有注册的打算,务必填写一下这个邀请码,多谢!]   然后就是一串英文与阿拉伯数字组合的乱码。   以及一个非常卖萌的颜文字表情。   安吾:……?   安吾盯着屏幕上的颜表情,脑海中冷静地闪过了船越秋良那张中二大叔脸。   可恶,完全无法联系起来!   是有别人在用前辈的手机发消息吧……一定是吧?!   安吾叹了口气。   他到特务科的这些时日,以他的能力,已经逐渐熟悉,或者说单方面熟悉了不少异能搜查官。   正是因此,他知道船越秋良就是这种性格的人。   “M立方……”   安吾想到那个神秘的论坛。   其实他已经是论坛会员了。   七月份,或许是因为今林一直没有对城市造成过大的威胁,再或许是因为论坛上定期发布的慈善清单,又或许是因为今林和涩泽家的关系。   特务科开了一个会议,讨论认为,M立方的阵营偏中立而非邪恶,就放开了注册M立方的限制。   身居高位的官员依然禁止注册M立方,但寻常的情报员和搜查官没有继续受限。   想争权夺势、向上攀爬的特务科成员,或者谨慎过头的成员,肯定不会轻易注册。   但安吾不在此列。   他认为M立方很有探索调查的价值。   有必要亲自注册,参与进M立方的论坛讨论,第一时间知晓导师的动向。   为此,即使冒一点可能有可能无的风险,也无妨。   而论坛新出的活动,安吾也有所了解。   导师想继续拉新人进论坛的意图,非常明显,明晃晃地展示在众人眼前,毫不遮掩。   大额的积分,对会员们也确实有一定的吸引力……   但是,身为特务科的搜查官,发颜表情卖萌求人填写邀请码……是不是太过头了?   安吾的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礼貌地做出了回复。   这时,办公室里的同事叫了他一声:   “坂口君,有新的谋杀报告,你也过来看看吧。”   “好,马上来。”   安吾怔了怔,快速站起身,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M立方这么快就发布了新的报告?   导师发布的《恶果》篇,以及人偶师发布的《表象》篇,不是才出来没几天吗?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难道真的是红雀给到了导师足够的压力,所以本来陷入安逸状态的导师,紧急撤回了一个偷懒?   他站在同事的身后,看着同事点进报告。   (精华帖)谋杀报告-010-自戮-1   [先生告诉我,人一定要为了他人的幸福,做出具体的行动。   那些明明杀害了他人,却依然安然在世上享乐的人,没有活着的必要。   ……]   开篇是谋杀报告的常规开局,主角确立动机。   虽然“为了他人的幸福”这个动机很奇怪,但也算是动机……   坂口安吾紧紧地盯着屏幕。   不知为何,他想到朝仓凉平和红雀。   主角口中的这个“先生”是谁……   不像是导师……该不会是红雀吧?!   事实证明,安吾的直觉是正确的。   [人类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他们有时坚定顽强得可怕,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但有时,只要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一点蛊惑,或者微不足道的谎言,他们就会动摇着,自己走进深渊。   先生说话的时候,含笑的朱红眼瞳仿佛闪着光。   我想,我就是那种心甘情愿接受蛊惑的人类。   于是,即使我知道,那个用氯/化钾杀死他人,又开车撞死一人的凶手,有着自己的缘由,却依然对他施加了心理暗示:   我让他将剧毒的试剂打进自己的身体,从此脱离人世间的苦海。]   “第一个死者是朝仓凉平。”   安吾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道。   毕竟结合“氯/化钾”以及“开车撞死一人”,再加上最后自尽身亡……   这几个特征实在太过明显了!   身为密切关注M立方的情报员,安吾对各篇谋杀报告的了解,丝毫不亚于一般的分析博主,对各种细节也是记忆得清清楚楚……   几乎不需要过多确认,就能立即辨认出死者的身份!   “这么说来……”   安吾思索着。   关于朝仓凉平的自杀,论坛上有诸多猜测。   有些人认为是朝仓自己畏罪自杀,或者为了对红雀的忠诚,死士一般自杀。   有些人则认为是导师在暗中出手。   而从这个新报告揭开的真相看……   主流的两个猜测,竟然都是错的——   是红雀的部下,也就是本篇的主角,杀死了朝仓凉平……?!   等等,红雀的部下做得这么隐蔽,连他们特务科都认为朝仓是自杀……   导师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他甚至还把真相就这样以报告的形式,轻描淡写地发了出来! [92]第92章:搜查官让你不要跑,你跑不跑   《自戮》的第一篇,就是主角从红雀那里了解到朝仓“用氯/化钾杀死病院院长”的罪行。   主角使用“心理暗示”和药物控制,让朝仓以与院长相同的死法死去。   “其实是异能力吧……”   像心理暗示、心理控制、催眠这种手法……   虽然在影视剧里屡见不鲜,但在安吾眼中,颇有些牵强。   只有异能力,能解释本次报告在某些细节处的语焉不详,以及主角的行动之顺利。   “这样说的话,M立方竟然已经开始出现‘凶手为异能者’的报告了吗?”   安吾不知道这对特务科来说,是好是坏。   但这背后的含义,着实惊人……   这说明导师的谋杀报告,对罪案的掌控不仅局限于寻常的谋杀,甚至还包括了异能犯罪!   “但现场没有检测出异能波动,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安吾继续往下看。   第二篇的被害者是落合岚。   落合岚将阻碍自己的干部推下了大楼,所以报告主角将落合岚骗上高楼,将其推了下去,伪造成落合岚是自杀。   这里,安吾其实并不知晓第二篇报告的被害者是“落合岚”。   毕竟特务科也不会去特别注意Mafia内部一个干部的自杀有异。   就算不是自杀,那也是Mafia内部的权力倾轧,他们特务科没有介入的理由。   而报告中隐去了名字,以“岚”代称被害者,这就让被害者的身份难以像朝仓凉平一样,立即得到确认。   安吾看完第二篇报告,疑惑一点儿也没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这一篇里,又好像没有异能力因素,就是简单的谋杀……”   他在这里思索的同时,同事点开了第三篇报告。   第三篇报告里,主角的杀人手法依然是确认对方罪行、以同样的手法杀死他人,并伪装成自杀。   这回安吾又认出了报告的主角。   寺岛谅——人偶师发布的《表象》篇中的主角!   谋杀报告没有交代寺岛谅的结局,也没有会员找到相关新闻、关注到寺岛谅是否被抓捕。   没想到寺岛谅竟然也已经身死,而且是被红雀的部下杀死?!   “红雀和导师的争斗完全进入白热化了啊!”   同事忍不住分析道:   “朝仓凉平杀死导师没成功,红雀就让人把他处理掉,防止导师找到线索,但导师还是看穿了一切,拿出了报告《死祭》篇。”   “导师盯上一个人,写成报告,红雀就去抢先把他杀了,防止导师出太多风头……”   他说的这些东西十分明显,不仅他能看出来,其他会员也能看出来:   [天哪,红雀大人!]   [这篇报告信息量好大,和之前好几篇报告竟然都有关联!]   [蹲一个分析帖ww]   [之前有人说《死祭》篇是红雀的胜利,因为导师没能阻止朝仓杀人还让他自杀成功。但现在看来,明显是导师大人获胜了!红雀都派人处理了朝仓凉平,导师大人却依然揪出了红雀的存在,并写出了报告!]   [我觉得那也不算胜利……而且在那之后,导师大人每次都在下风啊。]   [确实,不是有爆料说,红雀设计杀死了人偶师吗?]   [人偶师发布了《表象》篇,所以红雀派人杀掉人偶师,又杀死了《表象》篇的凶手。导师大人发现后,写出了这篇报告?]   [其实如果这样说的话,导师的反击不算好。]   [对,从现实上看,本篇主角的所作所为虽然被写成了报告,但是他犯案很隐蔽,完全没有暴露在警方面前,也很难被抓住。但人偶师却是实打实地死掉了……]   [楼上,“人偶师死亡”只是论坛里的猜测而已吧?没有证据能证明人偶师死亡啊。]   [这么维护导师就没意思了,导师输给了红雀大人,输就输了呗,硬要说人偶师没事。红雀大人肯定发现了人偶师,不然《表象》篇的凶手怎么会被干掉?既然《表象》篇的凶手已经死亡,人偶师也就是红雀大人顺手解决的事。]   [确实,本篇报告的主角毫发无伤,但人偶师死于“意外”……谁信是意外?一定是红雀大人动的手,所以导师确实输了。]   [上面两个是红雀的粉丝吗?]   [红雀竟然有真粉丝,还以为大家都是说着玩的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偶师的死亡就是本篇凶手动的手?]   [啊,本篇凶手的杀人手法,是“用与罪犯相同的手法杀死他人”……这么说,就是人偶师曾经“制造他人意外身死”,但被红雀看穿了,派人以同样的手法杀了他?!]   [由此推来……安藤雅人其实死于人偶师之手?!]   [但是这样的话,应该还会有《自戮-4》,被害者为人偶师才对!]   [各位,这一切都得建立在人偶师真正死亡上。]   [人偶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肯定是死了。]   [长时间吗?离《表象》篇发布不才过去了一两天,而且M立方的管理员从来不活跃,你拿这点说他已经死亡,好没道理!]   [如果人偶师已经被杀害,导师根本不敢发布《自戮-4》!]   论坛用户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从争论导师和红雀之间谁输谁赢,逐渐变成争辩人偶师到底有没有死。   一方认为人偶师绝对已经死了,红雀取得阶段性胜利,导师也正是因此对人偶师闭口不谈,不给出人偶师相关的谋杀报告。   另一方则是觉得论坛官方毫无异动,就这么说人偶师已死亡,为时尚早,不能妄下定论。   双方吵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让谁。   “那么,目前要调查的,重点是报告里未知被害者的身份,然后抓住凶手,探查凶手的异能力具体机制。”   安吾丝毫没有被论坛上的情绪影响,冷静地看着争辩的双方。   认为人偶师已经死亡的会员,占据多数。   安吾也不能确定,绫辻行人有没有死亡……   但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会员们的争吵,甚至认为红雀取得胜利,是导师在幕后故意推动的。   是错觉吗?   论坛上吵成一团,对导师有什么好处?   网友们想看导师和红雀打起来也就算了,看热闹嘛,反正两个犯罪卿,打一打也无所谓。   从安吾的立场出发,二者最好是两败俱伤。   但导师看网友们打起来,难道是为了取乐?   这也太恶劣了吧!   ……   今林新发布的谋杀报告《自戮》篇,主角正是四方凛。   和生成朝仓的报告一样,由于朱利安的系统的影响,生成四方凛的报告时,里面不会出现朱利安的身影。   但没关系……   他会乱编。   先是模糊异能方面的描述,让四方凛的异能变成“催眠”、“心理暗示”。   这样做,虽然会让报告看起来有些离谱……   但报告就这么写,论坛会员们也不可能蹦出来打假。   特务科就更不可能出来澄清说,“不对!四方凛那个不是心理暗示和催眠,那是异能力”了……   毕竟,至少在现在,他们还是需要避免异能力暴露在世人眼前的。   谋杀报告主动隐藏异能的部分,他们承这个情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出来揭穿?   随后就是把朱利安编进去,形成一个红雀大发神威,在与导师的交锋中占尽优势的模样。   今林倒不是故意推动网友们吵起来,他只是不想让红雀隐藏在暗处。   寻常的事情,他会嫌麻烦而悄悄偷懒,但敌人讨厌的事情,他做起来可就不困了!   即使得自己费心思编写报告,把朱利安写进去,他也绝不会嫌累!   而论坛上出现如今这种争论,虽然今林稍有些意外,但他也乐见其成。   谁说只能网友看犯罪卿的乐子……   犯罪卿就不能看网友们的乐子吗?   吵闹点好啊。   网友们越吵,提及到导师和谋杀报告的频次增加,犯罪点数就越多。   也算是让他蹭到了朱利安的热度。   坏心思的今林直接忽略了自己是争吵中心,兴致勃勃地看戏。   他甚至淡定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红茶冰淇淋,边吃边看。   看得差不多了,他才在稍作思索后,发布了《自戮-4》——   也就是四方凛想杀死绫辻,但最终失败的报告。   ……   (精华帖)谋杀报告-010-自戮-4   稍晚的时候,特务科发现,三篇报告还不是结束——   M立方论坛竟然又发布了新的报告!   由于今林删除了许多信息,这篇报告其实很简短,开篇是四方凛决定设计杀死人偶师,而最终,则以人偶师重新出现结束。   安吾错愕地看着最后的结尾。   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交代凶手和人偶师的后续。   只能当做两人都处于存活状态。   那么,这就是——   从未有过的“凶手和受害者双存活”结局!   看前三篇报告的时候,安吾就大致猜到了报告主角的异能机制。   可如果凶手是异能者,异能已经发动,人偶师是怎么活下来的?   绫辻、太宰和四方凛的对话,报告中并没有记录。   安吾百思不得其解,站在屏幕旁边,久久没有说话。   难道他猜错了?   凶手其实不是异能者?   导师在其中,施加了某种诡计,骗过了凶手?   “坂口。”   这时,坐在办公桌旁,特务科情报系的前辈忽然朝安吾招了招手: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来了。”   安吾连忙走过去。   “你去一趟西警察署旁边的特别事务调查处。”   前辈拿着一堆刚打印装订好的文件,放到他手里:   “异能搜查系新抓捕了一个异能罪犯,准备放在那里审讯。搜查官拿到了关键证物,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他们忽略的信息。顺便,帮我把这些资料转交给他们的栗山长官。栗山已经下班的话,就从门缝丢进去。”   “……明白了。”   说是让他去看看有没有忽略的信息,防止他们遗漏,其实就是让他去跑腿。   像这些隐秘的资料,不能通过公开网络直接发给同事,便只能从特定的电脑发出。   或者,像现在这样,用更加朴实无华、也更加保险的方式——   让人把纸质的文件送过去。   “天色不早,你送过去后就早些回家吧,今天不用你加班,好好休息。”   前辈说完,就又转头投入了新的工作之中。   “……好的。”   安吾看着忙碌到现在还没吃饭的前辈,心中叹了口气。   因为说是不加班,但实际已经加了两三小时的班。   他等会儿就能下班,然而前辈似乎还得熬夜。   而此时的前辈,大概率就是他的未来。   总觉得自己的未来十分无望啊……   安吾将文件放进一个双肩包,收好外套,到电梯口旁边做好登记,就踏上电梯走出据点。   这处据点位于一个图书馆的地下,里面大多是特务科的文职人员。   而刚才前辈说的那个特别事务调查处,是一个暂时关押嫌疑人并进行审讯的地方。   从外面上看,不算警戒森严,但位于一堆绿化带之间,十分偏僻隐蔽。   寻常市民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做什么的,只以为距离警署这么近,可能也是警署的一部分,或者某个其他的政府部门。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安吾就走到了特别事务处,正巧一辆警车驶到门口。   两个搜查官拽着一个人从车上走下来。   看着是个纤瘦的年轻人,他的手上戴着特制的手铐,一件制服外套裹着他的脸,让人无法看清。   “唷。这不是——”   船越看见了安吾。   安吾此时只穿着衬衫,戴着鸭舌帽,再加上背着的黑色双肩包,就像一个普通大学生。   事实上,这种气质是安吾刻意营造出来的。   身为特务科的文职人员,尤其是在即将下班的时间点,还是低调为妙。   安吾的信息很隐秘,船越还不知道安吾的名字,但这两个月因为M立方和安吾有工作上的交流,所以认出了安吾。   他顿了一下,“小家伙怎么过来了?”   小家伙说是。   船越也就三十来岁吧?   安吾出于对前辈的礼貌,朝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虽然心中好奇,但也没有询问两人抓着的人犯了什么事。   在特务科,最忌讳有过多好奇心。   他正踏上台阶,拿出许可凭证出示给门卫,准备进到大门里。   突然——   那个双手被铐在身后的罪犯,猛地撞开旁边的船越,甩开头上的衣服,朝水泥路外面冲出去!   船越和芦田并没有把四方凛抓得太紧。   在他们想来,四方凛手上戴着手铐,而且这都到审讯处门口了,嫌犯根本没有逃离的可能。   实际上。   不仅他们知道嫌犯不可能逃脱……   而且嫌犯本身也清楚,几乎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四方凛根本不是如操纵火焰或者狂风,这种拥有纯粹的自然暴力的异能者!   只要四方凛的头脑里,还有哪怕一丝的理智,都不可能做出逃跑的举动!   这种情况下,逃跑,疯了吗——   芦田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先侧过身,下意识护住船越和安吾。   发现四方凛没有反击,只是想逃跑后,便立即动身——   他如一道猩红的飓风,迅速追击过去!   “站住!”   搜查官叫你不要跑,你跑不跑?   死都得跑!   四方凛拼了命地狂奔,他的头发凌乱,神情狼狈又略带扭曲,早已不复推理社长的风度。   若是在校园的田径比赛上,这速度足以名列前茅。   但比拼速度,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是芦田出帆的对手?   即使不提身体素质的差异。   芦田是风的异能者,只要稍微给四方凛稍微施加一点阻力——   四方凛骤然放慢了脚步。   他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在惯性与风的双重作用下,猛地一趔趄,往身侧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芦田有些疑惑。   因为他操控的初始风力并不强大。   正常而言,不会让人直接摔倒,   并且,他抓过很多犯人,清楚人在风的阻力下减速是怎样的举动——   犯人的腿部拼命想往前走,但上身会稍稍向后倾斜,仿佛撞到一层无形墙壁,随后为保持身体的平衡,对方会将上身用力向前倾……   总之不是四方凛这样的表现。   芦田放缓脚步,走上前去。   四方凛蜷缩在地上,发出含糊而低沉的,不知是呻吟还是怎样的声音,他的腿痉挛着,双手在脸前胡乱地挥舞,好像想摆脱什么似的。   “在这和我装病?”   芦田的眉头轻轻一皱,谨慎地看着四方凛的动作。   突发了癫痫还是怎样?   这种情况,是该去做急救,还是不能擅自触碰、得等医生来?   要是急救课认真听讲就好了。   芦田有些懊恼。   在他考虑的时候,四方凛只挣扎了一小会儿,就渐渐停止了动作。   “……?”   芦田谨慎地弯下腰,抬手拽住四方凛的衣服,把他稍微翻过来,看着他的正脸。   这时,船越和安吾也小心地围了过来。   船越围过来是应该的,安吾就是没忍住。   在芦田的翻动下,四方凛仰面朝着天空,表情异常扭曲。   他的眼睛圆瞪着,嘴巴大张。   铁青的脸上,皮肤和肌肉拧成一团。   芦田慢慢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低头凝望着四方凛的脸。   此时已经入夜,天空黑黢黢的,只有高高的路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   在微渺的光芒下,四方凛这张扭曲的脸显得极其可怖,灯光并不强烈,但在他的鼻梁旁、脸侧和耳廓中留下的阴影格外昏黑,给人一种很醒目的印象。   “他死了。”   安吾将自己稍稍有点下滑的眼镜推上去,冷静地说道。   不用他说,芦田和船越也能看出来,四方凛已经死亡。   但是……   为什么?   船越一言不发,把目光放在了芦田身上。   芦田没有说话,僵冷地站在原地。   “……?”   安吾疑惑地看了看船越,又看了看芦田。   他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这种时候不应该叫人来鉴定死因吗?   再不济,也不能让尸体就放在这里,得让人来收尸,然后把事情报告上去。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   芦田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我是相信你的。不过……”   船越拧着眉,欲言又止。   安吾则听见一阵脚步声,转过头。   大门外有监控,里面的搜查官显然已经注意到门外发生的事情。   几个人从建筑里快步走了出来,有安保人员,也有值班的异能搜查官。   其中走出一个人,检查四方凛的尸体,另一个则询问船越和芦田事情的经过。   安吾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支起耳朵偷听。   船越讲述得十分简单清晰,将自己和芦田接到线人提供的线索,打过申请后,过去抓捕嫌犯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凶犯的名字叫四方凛,异能力为令杀死他人的罪犯,以同样的手法自杀死去。   越听,安吾越觉得有点熟悉……   他们抓捕罪犯的地点,游乐园,摩天轮下……   不正是新谋杀报告里,凶手和人偶师对峙的地方?!   还有这个奇特的、叫罪犯自杀的异能力……   不正是他推测出的、报告的主角拥有的异能?!   安吾错愕地再度看向尸体,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此前,他只当这是寻常的异能罪犯,但当他猜到死者可能是谋杀报告的主角,他的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谋杀报告竟在我身边?   不,在身边也很合理,毕竟这是特务科,特务科的工作包括抓捕异能罪犯,与罪案有关。   既然市警会遇到导师和谋杀报告、既然谋杀报告已经开始出现异能者……   那么,就该想到,有朝一日,特务科的成员也会遇见谋杀报告以及报告中的凶犯。   真正应该吃惊的是……   报告主角竟然死了?!   十数分钟前,《自戮-4》才发布,至少报告里的主角,依然处于存活状态。   两个搜查官将其带回特务科时,主角明明也好好的,还有逃跑的力气。   但是,不过短短数十秒过去……   报告主角就这样没头没尾地,死在了他和两个搜查官的面前!   是导师做的吗……?   导师甚至都没有出面!   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使用了某种可怖的远程杀人的异能?   还是在游乐园时,人偶师做了什么? [93]第93章:我知道的太多了   安吾看着搜查官们娴熟地收尸,并带走船越和芦田。   他有些奇怪,因为从船越和另外一个搜查官的对话,他留意到……   搜查官们对船越的态度很不错,是对待同事的、“真倒霉遇到这种事,又得加班了”的态度。   但他们对待芦田,却不是这样的态度。   搜查官们看向芦田时,虽然既没有说重话,也没有质问什么,但语气都十分疏远。   甚至身体上,也下意识不愿意和芦田出帆靠得太近,与他隔着一小段距离。   “坂口君。”   有人叫他的名字。   安吾偏过头去,认出了来人。   是栗山圭哉,特级搜查官,同时也是这处特务科据点中,领导组的成员,所以会知道安吾的姓名。   “栗山前辈。”   坂口安吾应了一声,想起自己过来的原因,连忙取下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厚厚的一沓文件:   “这是我们长官让我转交给您的。”   “啊,那家伙,七月份问他要的东西,现在才拿给我。”   栗山接过文件,笑着嘀咕了一句,转身就准备离开。   “那个,栗山前辈——”   安吾犹豫数秒,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栗山回过头,询问地看向安吾。   “我们长官说,船越前辈他们拿到了关键证物……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他们情报系的异能者,找起线索来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在难以拿到罪证、难以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异能犯罪里,他们这些情报员出手,往往能找到一整套足以定罪的证据。   安吾真的很想下班。   但想到四方凛的死亡,以及谋杀报告……   如果能知晓其中内情,即使加一点班,安吾也不会抗拒。   “不用担心,四方凛这个案子,他犯案的过程和证据都很清晰,而且犯人都死了,再严密的证据也送不上审判庭啊。”   栗山摆了摆手,“更何况要是累坏了你,你们长官可是要找我算账的,你还是先回去吧。”   “……那我就先走了。”   安吾点了点头。   既然别人说不需要他,他也没必要强行凑上去加班。   天色昏黑成这样,他肚子还饿着呢。   再者……   如果真有什么事,长官们也肯定能解决掉吧?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暂时轮不到他这个小小情报员。   念及于此,安吾便转过身去,想着找个地方随便吃个晚餐,回家再看看谋杀报告。   他今天的论坛任务还没有做……至少得签个到!   安吾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栗山圭哉注视着他,眼眸中流露出异样的神色。   ……   《自戮-4》的发布,没有一丁点征兆。   许多争吵得面红耳赤的会员,如果不是他人提醒,甚至没注意到论坛主竟然发布了新报告。   然而,不少曾经看见报告就第一时间点进去的人,这一次竟然不太想点开报告查阅。   《自戮》前三篇发布后,许多人都觉得导师输了犯罪卿的争斗。   虽然导师发布了报告,将红雀方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了阳光下……   但最关键的人偶师没有救下啊!   即使在《自戮》篇里,导师将对方的犯案过程写得再详细……身为M立方管理员的人偶师死在红雀手中,一定是导师的失败!   而现在,《自戮-4》发布。   会员们在点进去前,都觉得,这大概是导师对于论坛上的争辩的回应。   导师那种恣意挑衅他人的犯罪卿,绝对忍不了会员们的挑衅。   所以,他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布新的报告,尝试回应或者压下论坛上的争吵。   可是,发布新的报告有什么用呢?   人偶师都已经死了,死者不能复生!   会员们如此想着,像往常一样翻完新报告。   然后,就在看到结尾时,猛然睁大了眼睛!   [人偶师没有死!]   [黑粉说话!导师大人没!有!输!]   [难道这也在导师大人的计划之中吗?!]   论坛一片沸腾!   此前因为人偶师死亡而浮现出的少许颓丧之气,一扫而空。   支持导师的会员们之前被压制得狠了,还难以反驳导师失败论,如今新报告一出,无疑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扬眉吐气的会员们纷纷振奋起来,发起反攻!   同时,论坛上再次迎来一大批删帖热潮。   上次有这样大规模的删帖热潮,还是在《夜路》出来时,黑风衣踩着盐谷诚一的尸体,一举奠定“导师”之名。   许多人把自己的评论或者主题帖删除,假装无事发生。   [如果人偶师没死,那新闻要怎么解释呢?]   不过,依然有人不信邪。   [被树枝砸死的概率小成什么样了,之前基本闻所未闻,怎么可能几个月里,连续有两个人被树枝砸死?]   [对啊,而且还是晴天出现这种意外,太离奇了。]   [报告都是导师自己写的,导师也有可能在撒谎吧?]   人们通常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当一个观念根深蒂固,就难以扭转。   当然,也有的人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推测错了或者跟风错了,纯粹嘴硬。   而这少数的质疑声,也很快就被打碎了。   昵称为“我老板真的很帅”的分析博主,发布了一则帖子:   [网传“人偶师已死亡”,查询并电话询问了写出相关新闻的新闻社,以下是交谈内容,有录音为证!]   在这篇帖子里,放出的通话记录中,新闻社语焉不详,没有“出意外的学生确认死亡”的证据。   除此之外,帖子里还放出了新闻社本身的黑历史。   像虚假新闻、哗众取宠等,这家新闻社已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做。   再考虑到它本就不是横滨黎明这种大报社,随时可能倒闭跑路,帖主认为新闻完全没有可信度。   [……再者,即使新闻内容为真,“出意外的学生就是人偶师”也只是推测。正如导师的身份神秘莫测,人偶师的身份怎么可能被人轻易猜到?   综上所述,我认为“人偶师已死亡”的推论,完全没有去相信的道理!]   上岛柚香的这篇帖子,让本就调转的局势,更是变得一边倒向了导师。   [言之有理,赞哦!]   [小手一挥,积分一堆!刚用积分捡漏到一个超漂亮的项链,剩下的积分都打赏给楼主了ww]   [红雀想对人偶师出手,但什么都没做到,而导师大人将他的部下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写成了报告,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谁才是犯罪界真正的王!]   [燃起来了!]   [天哪,导师大人!]   [楼上好眼熟,依稀记得一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地说支持红雀,现在一翻主页全是成为导师大人的狗……]   [嗐,谁没有年轻过呢。]   [这么快就转变了阵营,成熟得太快了吧喂!]   ……   就在网友们议论纷纷的时候。   推理社。   发布“人偶师已死”推测贴的社员,目光呆滞地看着《自戮-4》。   社长的推测是错的……   人偶师没有死!   绫辻行人不是人偶师?   一切都在导师的计划之中!   社员想连夜删除自己的帖子,但按照论坛里,“删帖需要退回打赏”的规则,他现在所剩余的积分不足够删帖。   如果他要删帖,必须有充足的剩余积分退回打赏。   早知道不那么快把打赏得到的积分拿去抽盲盒了!   “社长害苦了我!”   社员哭丧着脸,懊悔得肠子发青,但为时已晚,只能灰溜溜地关闭论坛,眼不见为净。   “是你自己要发的,也怪不到社长。”   旁边有人说道,“谁都会有推测错误的时候嘛。”   中奖仙人则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呢?   虽然新闻是假的,但“绫辻被树枝砸中”是真的,“导师来过他们学校,和绫辻有联系”也是真的……   所以,社长提出的“绫辻是人偶师”,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然而,他知道学生出意外事件就发生在前两天,而报告里那场烟火大会,发生在昨天晚上。   “绫辻被树枝砸成重伤或死亡”,“绫辻是人偶师”,与“人偶师出现在游乐园”,三条信息并不兼容。   要么是绫辻行人真的与M立方无关,人偶师另有其人……   要么是绫辻行人的受伤,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这时,中奖仙人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激动地站起身!   报告里的凶手,看见人偶师还活着,似乎很惊讶。   也就是说,在凶手的认知里,人偶师已经死亡。   但是,他为什么会确定人偶师已经死亡?   只能是凶手真的对人偶师动手,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杀死了人偶师!   所以,两个推测中,真相应当是后者——   绫辻确实是人偶师,但他的受伤是假的!   导师知道红雀要对人偶师动手,布了一个局,欺骗了报告的凶手!   想到这里,中奖仙人隐隐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自己没有想到。   究竟是什么呢……   “不好了!”   一个社员急匆匆地冲过来,顿时,教室里包括中奖仙人在内的社员,全都望了过去。   “这么着急做什么?”有人赶紧扶住他,递水过去。   “外面出现了世界末日?”   “不如说导师和红雀在我们学校里打起来,这样更恐怖。”   “社长、社长被警察抓走了!”那个社员缓过气来,大声叫道。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正是今天的横滨黎明早报,在一个不算很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张四方凛被警察带走的照片。   虽然四方凛的头被罩住,两个警察的脸也打上了马赛克……   但那身粉蓝格子衬衫,那身形和姿态,像极了他们社长!   “哪个社长?”   坐在窗户旁边的社员懵了。   “什么警察?”   这位更是头脑混乱。   “为什么会被抓走?”   还是中奖仙人迅速抓住了重点。   “我看看……”   拿着报纸进来的社员也是一脸茫然。   自从横滨黎明率先将M立方公之于众,他们这些论坛会员就多了一个购买横滨黎明报纸的习惯。   他只是和往常一样买下报纸,看见了新闻上的照片,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把消息分享给小伙伴。   “上面没有写啊……”   “只是一则快讯,说有人目击到警方在游乐园抓人。”   “难怪只是在角落里,没有放在主要的版面。”   “游乐园?好巧,谋杀报告是不是也在游乐园?”   “社长肯定是被误会了,我们得帮他查清情况!”   “也不一定是社长吧,他都没有露脸。”   社员们围着报纸,仔细地盯着照片。   他们对四方凛的观感很不错,都是熟悉的人,本能地就会想为四方凛辩解。   而中奖仙人却是悚然一惊!   且不提为什么社长会出现在游乐园……   这个游乐园,如果真的是谋杀报告中的那个游乐园。   那么,社长……会不会就是报告中的凶手?!   正因为他是凶手,暴露在了导师的视野下,所以警察找上了他?!   不……应该只是巧合吧?   他们推理社的社长,怎么可能是犯下那种残忍罪行的凶手呢……   可是……   中奖仙人重新坐回到电脑前,凝望着屏幕。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绫辻真的是人偶师。   那么,凶手要怎么确认人偶师已死亡?   答案是,凶手一定是“坚定认为绫辻行人是人偶师,并知道绫辻被树枝砸中”的人。   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并不多。   能及时知晓绫辻的情况,只能是他们学校里的人。   知道绫辻和M立方疑似有接触的,只有他们推理社。   在社长做出那些推测之前,他们之中从没有人把绫辻往人偶师的方向去想……   因此,凶手,还真的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社长!   往这个方向,进一步推测。   他们社长允许社员在论坛上发布分析帖,并不是想坑社员,而是在他的认知中,人偶师确实已经死亡!   红雀在用这种方式,回击导师。   而导师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回击,锁定了社长的身份……   发布了最后一篇谋杀报告,对红雀狠狠痛击!   在这场交锋里,导师和红雀都隐在幕后,人偶师和他们社长则是作为双方犯罪卿的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最终人偶师安然无恙,他们社长被警方带走。   如果真的是他猜测的这样……   糊涂啊,社长!   中奖仙人痛心疾首。   早说了还是得看好导师吧!   导师巧设连环计,社长误上断头台!   “鱼川,你小子一个人坐那里发什么呆呢?”   一个社员注意到独自坐在电脑前的中奖仙人。   如果放在从前,遇到这种惊天离奇的大事,中奖仙人即使不出来指点几句江山,也会来参与他们的聊天,至少会是主导对话的一个存在。   不会像今天一样,孤零零地坐着发呆,一声不吭,和失了魂一样。   “唉……”   中奖仙人想通一切,窥探到了事情背后的真相,感到自己如同开了灵视,直视了古神一般,与其他人都格格不入……   人偶师的真实身份,以及谋杀报告凶手的真实身份,他是不可能写成帖子发到论坛上的。   猜错了还好,要是猜对了,不就是直接挑衅两大犯罪卿吗?   这种事情,万万不可啊……!   念及于此,中奖仙人稍稍偏过头,将头抬起四十五度角,眼神略带忧郁地注视窗外,幽幽地叹息道:   “我觉得,我知道得有点太多了。”   其他社员:……?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能感觉到,有人装起来了!   ……   八月底,论坛上的讨论逐渐趋于平缓。   讨论帖的重点,再次来到“导师果然在偷懒”上。   瞧瞧,红雀只是略施小计,导师就接连发布谋杀报告!   而且不同于《恶果》篇,《自戮》篇还是连环杀人事件的谋杀报告,有足足四篇!   红雀落败后,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里,红雀没有丝毫动静。   于是导师竟然也不发布报告了……   很明显,没有红雀的压力,导师又开始偷懒了啊!   论坛上的大会员们再度开始压力小导师,一个个有事没事,就提醒导师正是该奋斗的时间,是时候发下一篇报告了。   对此,今林就把帖子转发给绫辻。   听到没,该发下一篇报告了。   绫辻:?   这能对吗?   今林很自然地继续向绫辻转移压力——   M立方守则:导师大人永远是对的!   整个组织里就那么几个人,相叶是文职人员,负责管理盲盒、积分商店和捐赠事宜,不负责谋杀报告。   条野则是块砖,哪里用得到他,他就往哪钻。平日里就用雷达探查恶念,当然,保护导师和绫辻也是他的任务。   绫辻身为大侦探,当然得分担更多压力。   至于太宰,太宰还不算M立方成员。   虽然太宰对今林的导师身份心知肚明,今林也知道太宰帮了自己不止一次。   但太宰从没有主动提出要加入M立方,今林也没有主动邀请他。   两人就维持着当前的监护关系,一种微妙的平衡。   夜晚。   无风无雨,一派祥和。   餐桌旁。今林为难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爆辣拉面。   他还是想试试自己的极限,但最后遗憾地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太能吃辣。   坐在对面的太宰也皱着眉头,挑出面条里的虾仁吃掉,就开始抬头盯着今林。   今林的厨艺怎么回事,时好时坏,这次煮的面条大翻车。   “……打电话叫宅急送吧?”   今林叹了口气。   “我要吃甜虾,就点你上次点的那家。”   太宰很快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挪了挪椅子。   “你这些天已经吃太多海鲜了。”今林也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   “你身为犯罪导师,要有自己的判断和见解,怎么能只听森先生胡说八道?”   太宰一听就知道,今林这是又和森先生有暗中的联系。   还想着把自己送回去吗?   他还没在今林这里待够呢!   “他是医生啊,我的判断就是听专业人士说的话,要好好地遵医嘱呢太宰君。”   今林将食物残渣倒进厨余垃圾袋,将盘子放进水池。   “比起遵医嘱,少年的心愿才是最重要的。”   太宰抱起笔记本电脑,又拿来两个抱枕垫着,窝进客厅的沙发。   “这种时候就开始强调自己是少年吗?”   今林清洗着盘子和碗筷。   忽地,耳边传来响起的门铃声。   虽然没有看见恶念红点,但家里毕竟不止他一个人。   以防万一,今林还是兑换了个道具朝门外扫了一眼。   是个熟人。   今林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叫了一声少年:   “太宰,你去开一下门——”   “知道了。”   太宰也听见了门铃。   他将电脑合上,从沙发翻起身,嘴里念念有词:   “来个连环杀人犯吧?好玩的连环杀人狂,拜托了……”   也就是他念叨的声音很低,没被今林听见。   否则在今林心中,少年的麻烦等级还要上调一等。   哪有人听见门铃响起,会希望门外是杀人魔啊?   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不论怎样,太宰将手按在把手上,缓缓拉开门。   旋即,他不知是失望还是讶异地,发出了轻轻的“啊”的一声。   太宰微微抬着头,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芦田出帆的手扶着门框,一头红发被风吹得凌乱无比,深绿的眼瞳中满是疲惫,他的脸色苍白,眼圈青黑严重,似乎很久没有休息。   隐隐约约,还能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太宰不知道芦田的具体名字,但在游乐园的时候,他见过芦田和船越一面。   见不是他期待的连环杀手,太宰叹了口气:   “我的相机呢?”   “相机……”   芦田昏沉的头脑艰涩地运转着,他低头注视着太宰。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M立方的成员,但没想过他和今林住在一起。   至于相机……   芦田想了几秒钟,才想到少年所说的相机是什么。   那个相机进了特务科,还想出去?   但总不能直接这么说出口,于是他想着该编些什么话应付过去。   “我知道了。”   在他思考的时候,太宰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知道了……什么?   知道他没带相机,不是来还相机的?   啊,这似乎也是挺显而易见的事情……   芦田的大脑有种停止响应的趋势,他的眼睛盯着太宰。   少年没什么兴趣地转过身,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陌生人,重新窝到了沙发上。   “今林——找你的。” [94]第94章:芦田绝无可能藏在导师家里!   “先进来说话吧。”   今林慢条斯理地拿干手巾擦去手上的水珠。   芦田走进来,很自觉地换了室内的鞋子,关上门。   “堂堂搜查官竟然会来我这种小地方啊。”   今林随手接了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旋即坐到沙发的另一侧,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芦田出帆。   “而且……还是独自过来。”   搜查官的行动一般都是至少两人一组,芦田自己到他这里来,只能是为了私事。   再从芦田那张不复恣意、略显苍白瘦削的脸庞,以及隐约飘来的血腥味看……   大概率是遇到了某种麻烦,有求于自己。   猜到芦田的来意,今林就更不着急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太宰。   太宰丝毫没有回避他们交谈的意思。   算了,假如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人间失格也是一张底牌,还是放任少年待在这里吧。   “……”   芦田凝望着今林。   导师穿着很宽松的米色衬衫,应该是居家的睡衣。   黑发之下,脸色平淡,神情自然而放松,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远离一切纷争的青年。   完全不像正在与红雀进行激烈的对抗,也完全不像生活中充斥着血腥和命案的导师。   几个月前,芦田丝毫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出于公事以外的原因拜访导师。   但现在,最难以想象的事情,竟然就这样发生了。   “我已经不是搜查官了。”   芦田沉声道。   他站在茶几的对面,迟迟没有坐到旁边的空沙发上,也没有去拿今林放在桌上的那杯温水。   今林微微眯了眯眼睛,等待着他说出下文。   “我和船越接到你们提供的线索,带走了四方凛。”   芦田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   “但是,就在十几分钟后……四方凛死在了我们据点的门口。”   “我被怀疑是杀死他的凶手。”   “他们要把我送到异能监狱。而我……我不觉得我是凶手。”   “什么叫‘不觉得你是凶手’?”今林看着他。   芦田出帆身上没有恶念红点——   他确实不是凶手。   然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怎么会有“不觉得自己是”?   一般而言,不都是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杀人”,诸如此类的话吗?   芦田沉默了数秒,说道:   “我不确定。”   抱着笔记本电脑,瘫在沙发一侧的太宰抬眼看了看他,挪动垫着腰的抱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态。   今林则点燃了一支屏蔽异能的香薰蜡烛道具,旋即,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你坐下说吧。”   今林调大了电视里特摄片的声音。   气氛一下子变得不那么沉重,反而有些温暖,就好像只是在谈论些家常话。   芦田注视着今林。   今林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   不论是看见他出现在这里,还是听到四方凛死亡,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讶异。   ……导师是否早已预料到了如今这一幕?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我的异能失控杀了他。”   芦田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   他的身体像烧融的灯丝一样慢慢躬了下去,双手手指交叉抵着自己的额头。   嘴巴张合着,简单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他和船越将四方凛带下警车。   四方凛暴起逃跑,他追过去。   随后,四方凛突然死亡。   “他的死因是窒息,在当时那种空旷的环境下,窒息死亡。而我的异能是控制气流,且当时没有其他人接触他。”   芦田道,“从逻辑上说,只有我能杀死四方凛。而这种事情,早在两年前,就发生过了一次。”   “哦?”   “两年前,我还是王牌搜查官,当时收到任务,有一伙异能罪犯偷渡进了横滨。”   芦田回忆着那时的事情。   他低着头,盯着地板,深红的乱发遮掩了他的神情。   “他们很难缠,一共三个人,但每个都是非常强大的异能者。我和当时的搭档追踪到了他们的根据地,与他们进行缠斗……我的搭档死在了他们手中,所以,我……非常愤怒。”   “你杀了他们?”   今林明知故问。   芦田杀了对方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身上没有恶念红点。   “不,没……我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杀掉他们,但他们投降了,所以我只能揍他们一顿,给他们戴上手铐,等待其他搜查官过来。”   芦田摇了摇头,“之后,陆续有搜查官赶到。我站在原地处理伤口,这时,他们突然开始逃跑。”   “对异能具有限制作用的手铐,不知为何失效了,他们解开了镣铐,逃进了一辆汽车,就要驶向市区。”   “在场的搜查官里,只有我的异能能够有效地拦截住他们,因此我迅速追了上去。”   “结果,不出几分钟——车毁人亡。”   “组织里的法医鉴定他们的死因,得到的结论是窒息死亡……”   “只有操控气流的我能够做到这一点。”   “为此,我接受了审判。”   “以我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到只拦截车辆,而不杀死他们。他们的死亡,超过了搜查官的界限。”   “搜查官作为管控异能者的主力,异能威力巨大,必须谨慎使用自身的异能,按照规定,我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但组织里有长官认为事情存疑,还有长官认为我确实杀死了他们,却是为了防止民众受伤而做出的必要举动,应当认为无罪。”   “就这样,我被认为是‘异能控制不当’,隐姓埋名两年,学习控制异能力,就再度回归了搜查官的队伍。”   “而这一次,四方凛明显无法对我或者其他人造成威胁,我明显能够轻易拦下他,但他死了……”   “如果真的是我杀死了他,那么性质就一定变得非常恶劣——”   “我滥用我的异能力,在可以轻易阻止他逃跑的情况下,杀死了已确认了异能规则、没有威胁的犯人。”   “这样的我,没有办法继续待在特务科。”   “我的同事们都觉得是我的异能失控,杀死了四方凛。”   “可是我并不这么想。我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所以我跑了出来,而我曾经的同事们正在追击我……”   他抿了抿嘴唇,像卡壳了一样,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来我这里……”   今林轻轻地笑了起来,“是在怀疑四方凛的死与我有关?”   “不。”   芦田很快地否认道,“我来找你,是想……向你求助。”   他很艰难地吐出那个词。   身为曾经的王牌搜查官,而且是年少成名的强大异能者,芦田出帆无疑骄傲至极。   他面对罪恶,一向都是狠狠击碎……   怎么可能开口求助一名犯罪卿?   可如今,他不仅失去搜查官的身份,东躲西藏,还不得不放低姿态,请求曾经的敌人……   芦田本就痛苦的心中,更是漫上一丝苦涩。   但既然开口,他还是慢慢坚定起来:   “我在四方凛的衬衫口袋里,发现了一张花札牌……”   “什么样的牌?”   “一月,松下鹤。”芦田回答。   “一月吗。”   今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就是认为四方凛的死和园丁一样,是红雀所为,所以才来找我啊。”   “没错,我看过你们论坛的谋杀报告,如果不是和园丁、和红雀有关联,他的口袋里怎么可能出现花札牌?那张牌出现在那里,有很大的问题。”   “可是四方凛本就是红雀的部下,他随身携带花札牌也很正常吧?”   “这……”   “啊,先不说花札牌……你觉得我能洗清你身上的罪名?”   今林饶有兴趣地勾起一个笑容。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还三番两次被你们怀疑的普通市民而已,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他确实能洗清芦田身上的罪名。   四方凛的死亡很蹊跷,但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并且,芦田出帆的身上没有恶念红点。   要么芦田已经是朱利安的部下,朱利安屏蔽了他身上的恶念,要么就是芦田真的是被冤枉的。   但他没必要一下子答应帮忙。   让这位骄傲的搜查官体验一下被冤枉的感觉,也挺好。   看着今林脸上的微笑,芦田出帆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平平无奇在哪?   把“导师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市民”这句话,告诉任何一个论坛会员,都会被人以为在搞抽象!   即使抛开导师的身份。   就以今林这脸,他继承的遗产,以及接二连三进警局的倒霉程度,换作任何一个人来看,也绝对称不上平平无奇!   芦田张了张嘴。   他如今的处境,已经不可能回到特务科。   侦探社和特务科是合作关系,而且江户川乱步似乎又不在社里。   名侦探不在,就没法帮到他。   他只能自己调查真相。   可是,他是逃跑出来的罪人。   他曾经的同事们,众多异能搜查官,这段时日一直追查着他,并不听他说话,即使有人假装相信他,也只是想哄骗他回去。   作为被通缉的犯人,他根本没有去调查的时间。   左思右想,竟然只能求助于今林这位犯罪卿!   他并不奢求今林帮他查出真相……   他只希望,至少,今林能相信他,给他一个藏身之处,不必像被猫追赶着的老鼠一样到处逃亡。   “而且,我有什么道理帮助你呢……”   在芦田开口前,今林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之间,似乎还有一个未履行的赌约吧?”   “……”   芦田只感到,全身的血一下子变得冰凉无比。   没错,他们并不是无恩无怨,可以随意请求帮助的关系。   他们之间不仅不算朋友,而且芦田为试探今林,对今林贸然动手过一次!   那次动手,他可是让今林狼狈不已,即使说今林对他记了仇,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除此之外,他和船越还怀疑过绫辻,因此也连带着审讯过今林。   以及,他与今林那个赌约,他输了,但还没有履行……   桩桩件件的往事加起来,别说今林帮助他了……   就算今林现在就把他赶出去,报警抓住他,或者自己抓住他把他扭送回特务科,都是正常无比的行径!   “我……”   芦田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尝试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芦田的全身肌肉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他骤然看向门的方向,不过门是关闭着的,他无法看清门外的景象。   “你先躲厨房去。”   今林瞥了一眼门的方向,便低声对芦田说道。   芦田一怔,反应过来后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动作很迅速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蹲在角落里。   今林稍微抚平芦田坐着的沙发的褶皱,并在上面放了一个抱枕。   走到门边,把芦田的鞋子塞进鞋盒里,再放进鞋柜,旋即打开了门。   门外是船越秋良,还有另外一个搜查官。   “又有案子和我有关?”   今林看着船越,眼神颇有些无可奈何。   “没有,这次不是。”   船越也很无言。   已经有麻烦精的自觉了吗,你这家伙……   “那是为什么?”   今林扫了一眼旁边的陌生搜查官,“芦田呢?”   “他啊,他……”   船越语焉不详。   虽然和芦田搭档的时间不长,但他其实还是很相信芦田的。   因此,即使组织里将芦田定为了叛逃者,但船越还是不想开口和今林说芦田已成了通缉犯。   “芦田叛逃出了组织。”   另一个搜查官冷漠地说出了船越没能说出来的话。   “哈……”   今林稍一挑眉。   “他往这一片区域逃跑了。”   搜查官接着道,“所以我们到了你这里来。”   言外之意很明显——   他们觉得芦田躲进了今林家中。   “这不还是在怀疑我吗?”   今林看着船越,“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你们怀疑我包庇他。”   “这个……”   船越的异能可以追踪芦田的位置。   他们也正是因此才过来。   但从进入这一片区域开始,船越就发现自己无法锁定芦田的位置了。   使用异能观测芦田的情况,便发现芦田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无法确认其周围有什么。   结合今林的住址,船越和另一个搜查官第一时间就想到,可能是导师在暗中出手。   然而,也仅仅只能称为猜测,没有任何实际的铁证。   “我没见过他。”今林平静地说。   “但即使你见过他,你也可以这样撒谎吧?”   陌生的搜查官说道,“请让我们进屋搜查,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我们也不会冤枉你。”   “你们现在就已经在冤枉我。”今林道。   “你不让我们进去的话,反而只会让你更加可疑。”搜查官寸步不让。   “……”   今林眯了眯眼,仿佛妥协了一般,轻轻叹了口气。   “搜查证给我看一下。”   “在这。”   发现导师愿意配合,船越连忙出示证件。   今林瞧了一眼,上面的签章单位是横滨市警。   特务科平日里就是以市警的身份行事。   “进来吧。”   今林侧过身,让两人进屋,“戴上鞋套,别踩脏我的地板。”   两个搜查官应了一声,戴上鞋套走进屋中。   船越是调查的主力,另一个搜查官是武职人员,没有调查类或者情报类的异能力,但也十分敏锐。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四下张望着。   今林淡然地坐回到沙发。   船越听见电视里传来很嘈杂的声音,随意看过去——   电视上播放着盖亚奥特曼。   船越:……   导师原来是会看这种片的人吗?   光看外表以及行事作风的话,完全想象不到……好吃惊!   不对,应该是那个少年看的吧……   但少年抱着电脑,也没有把眼神分给电视啊。   所以,果然是导师在看电视……?   算了,先别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找人更重要。   船越第一时间将视线放在了房门紧闭的卧室,另一个搜查官则将目光转到了关着门的卫生间。   “要搜查的话请便,但既然是找人,就别乱翻我的东西。”   今林的上身靠着沙发。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找到我这里——只要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芦田不可能跑过来吧?他和你们可都是一直在怀疑我的,搜查官会向‘可疑人士’求助吗?想想就不可能。”   “他现在不是搜查官,是罪犯。”   不知姓名的搜查官一板一眼地说。   他打开卫生间的门看了看,里面没藏人。   “你们觉得罪犯会与我有联系,这也是一种刻板印象。”   今林淡淡地说道,“那就从另一个角度出发,你们冤枉我那么多次,当你们有朝一日落难,我解气还来不及,完全没有道理出手帮忙。”   “这个……”   一时间,船越和陌生搜查官都有些无言。   今林这番话倒是说得很对。   即使芦田可能上门找今林,今林也几乎没有帮助芦田的理由。   如果是为了芦田的异能力……   如今已是通缉犯的芦田,基本不会再有出现在人前使用异能的机会。   今林就算帮了芦田,芦田也很难用异能帮到今林什么,最多做一些暗地里的脏活,还得小心谨慎地防止异能被发现。   为了一个异能者,和特务科敌对,并不是明智之举。   最有可能藏人的卫生间、卧室都简单查过了一遍。   其实今林说过那番话后,两个搜查官就不怎么觉得今林有藏下芦田了,只是硬着头皮检查下去。   “少年,你有看见奇怪的人吗?”   搜查官站在沙发后,注视着太宰,心想今林那种人惯会撒谎,但这种小孩子,即使撒谎也很容易被看出来。   从小孩身上入手,总是更容易些的。   “有啊。”太宰盯着电脑屏幕。   “他长什么样,在哪里?”   搜查官精神一振。   他感觉自己能想到询问这个少年,真是个天才!   “不就在这里吗?”   太宰总算将眼神分了一丝到搜查官身上。   他奇怪地看着搜查官,仿佛在稀奇这个家伙怎么没有自知之明:   “你就是和这个地方最不搭调的人哦。”   搜查官:“……”   现在的孩子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太宰懒得再看他,把腿伸长,正好能轻轻踢到坐在沙发另一边的今林:   “今林,我要吃甜虾,给我点甜虾宅急送。”   “电话就在茶几上,自己去拿。”   “不要。那个老板耳朵不好,和他交待一些事情实在太费劲了。”   太宰叹了一口气,“比和这个奇怪的大叔说话还费劲噢。”   奇怪的大叔……?!   搜查官在原地石化,感到自己的心脏中了一箭。   他明明才三十岁出头!   虽然少年叫他大叔也不是不行,但为什么在这个少年的口中,就颇有一种他已经非常苍老的感觉?!   “总之你点餐啦,我去拿牛奶。”   太宰合上电脑,跳下沙发,一溜烟跑到了厨房去。   “帮我也拿一盒——”   今林喊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存储的订餐电话,认命般拨了出去。   过了一小会儿,今林打完了电话,太宰也带着两盒牛奶重新坐到沙发上,丢给今林一盒草莓味的。   “?”今林就用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一盒纯牛奶了,所以——”太宰盘着腿,表情很无辜。   “是你要买的草莓牛奶。”   今林看着太宰手中的纯牛奶,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草莓牛奶饮料。   “我只是觉得包装很好看,说不定能做出粉红色的草莓鸡翅。”   太宰皱了皱鼻子,“结果一点儿都不好吃。”   “你快别提了。要是早知道你闹着要买草莓牛奶,是为了这个用途,我说什么也不会买的。”   今林头疼似的揉了揉眉心。   谁做草莓鸡翅是用草莓牛奶做的啊?   不对,草莓鸡翅到底是什么玩意,哪家菜谱教的这种邪门东西?   太宰当时煮出来一锅诡异的鸡翅,他看一眼就觉得理智在下降,鸡翅都要哭着宁可烂在鸡窝里啊!   此时,船越已检查完从卫生间到卧室,再到书房和厨房,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都没有发现一丁点异样。   他从书房走出来,就看见石化的搜查官,和一大一小争论着什么的两位。   “……?”   船越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调查完了吗?”搜查官木然地看向他。   船越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调查完我们就走吧。”   搜查官没有解释,一秒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一个原因是两人争辩的内容太猎奇了,另一个则是他觉得,就这两位恶劣的魔丸,任何人都不会想向他们寻求庇护的,自然也包括芦田……   “可是你说过要有创新的精神。”太宰说道。   “没有鼓励你在做菜上创新。”   今林道,“在这方面我是个很传统的人。”   “其实从食材到烹饪的手法,都是一种很古典的做法哦。”太宰的目光移到了一边去。   “那个,今林……”   船越迟疑地插话道,“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不继续打扰你,就先走了?”   今林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要走赶快走,继续看着太宰,“我记得你试着吃了一点吧,味道怎么样?”   “其实,唉呀,味道还不错。”   “不要昧着良心说话。”   “可能还是要用创新点的做法比较好,比如先将鸡翅剁碎,然后在火候方面……”   “这种认真思考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好了,再创新下去的话……”   ……   两个搜查官关上门,那些诡异的交谈顿时被隔在了门后。   陌生搜查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就好像从魔物的洞窟中勉强逃离出来一样……!   “有什么发现吗?”搜查官问。   “导师的家很寻常,既没有地下室,也没有暗门。”   船越说,“芦田没有藏在这里。”   搜查官深以为然,“他不可能躲在这里的!”   “……咦?”   船越不明白,为什么十几分钟前还想仔细调查的搜查官,突然信誓旦旦地说芦田不可能在导师家里躲藏。   “没有人能忍受草莓鸡翅。”   搜查官一脸深沉,“芦田出帆也不能!” [95]第95章:首位二级会员   经过太宰的提醒,芦田出帆躲在了厨房的窗户外面。   船越是搜查官,有追踪的能力,但芦田也有反追踪的能力,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   至于那点血腥味,也被厨房残余的油烟气和食物气味冲散了。   当他重新回到客厅,见到的就是吃甜虾吃得津津有味的太宰,以及给自己点了一份三文鱼寿司,一边吃着一边看电视的今林。   电视里在播放广告,嘈杂的声音,暖色的灯光与食物的香味,让芦田有些恍惚。   明明是一个犯罪卿,和一个一看身上的绷带,就知道来历不一般的孩子……   此时,却像两个再寻常不过的兄弟,轻松而自然地坐在那里,好像与所有的血腥黑暗都无关。   “没给你留吃的,你要是饿了自己去冰箱拿。”今林抬起头。   芦田出帆愣愣地应了一声。   今林竟然……真的藏下了他。   此前今林对两个搜查官说的话是正确的,他确实没有理由庇护芦田,或者帮他遮掩。   可是,堂堂犯罪卿,却如同以德报怨一般,不仅没有对落魄的他出言讥讽,甚至在以往的同事追查过来时,尽心尽力地保护了他……   芦田出帆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羞愧。   他低着头,不知该坐下还是站着,一会儿才深吸口气:   “谢谢。赌约的话我会履行的……”   “你拿什么履行呢?”   今林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的你没有枪,我这里也不会有那种东西,没有能够履行赌约的条件。”   “那……那就用刀,或者用我的异能,什么都好。”   芦田闭了闭眼睛,“只要能让你解气,只要你答应帮我查出真相,我什么都能做。”   “真的什么都能?”   今林的眉毛微挑,好奇地看着他。   漆黑的眼瞳就像黑色的玉珠,倒映出芦田的身影。   ……导师不会想让自己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吧?   话都已经说出口,再去反悔是不是不太好?   这时候的气氛就应该斩钉截铁地说“是的”,彰显出自己的决心与英勇无畏才对。   但是从导师的语气和表情看,总感觉憋着什么坏心思啊……   “除了滥杀无辜……违反底线的事。”芦田默默加上了限制。   “啊,那种事情也没有做的必要吧。”   今林笑了笑,“吃掉焦糊的草莓鸡翅也行?”   芦田出帆:……?   这是什么新出的暗语吗?   好神秘!   一时间,芦田竟然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   今林看着他这模样,知道芦田这种前搜查官,不会想到主动提出加入M立方。   在芦田眼中,M立方也不会要他这种烫手山芋。   于是,今林拉开茶几下的小抽屉,看似是从抽屉取出,实则是从系统里拿出引领契约和一支钢笔,拍在茶几上。   “签了这个。”   他的脸上依然带笑,但声音平淡,含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芦田低头,粗略地扫了一眼契约,瞬间明白……   这张契约,一定是M立方的核心机密。   今林拿出这张契约,就不会放他走了。   自己要么签契,要么死,不会有第三条路。   不过,他也不需要退路——   他本就没有退路了,只能跟着今林一条路走到黑。   除此之外,他和今林打了这么久的交道。   正所谓,最了解一个人的,恰恰是他的敌人……   芦田也算是已经大致了解导师是怎样的人。   今林确实没有滥杀过无辜。   M立方……他也确实没有拒绝加入的理由。   念及于此。   芦田不再犹豫,单膝跪在茶几旁,拿起笔,唰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让芦田出帆成为追随者”!任务奖励“异能共享”已发放!]   “异能共享?”   今林向系统询问这个新功能。   [宿主作为论坛主,可与已签订契约的追随者进行共享,使用追随者的异能力。]   “那还挺不错的……”   今林想了想,不管是条野还是绫辻,亦或是刚刚签下的芦田出帆,他们的异能都很有用。   就凭借这三个异能力,他在横滨或许不能说所向无敌,但也几乎是没有敌手。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系统又道:   [同一时间只能使用一种异能力,并且切换异能有一个小时的间隔。]   “小池,我们都这么熟了,这种扫兴的限制就不能给我去掉吗?”   [需要犯罪点数升级功能。]   “多少点数?”   [十万。]   “那还行……”   十万点数对现在的今林而言,不算大数目,但也不小,差不多是个中等数字,需要攒一两个星期。   今林略加思索,按捺着没有立即升级。   “追随者是否可以使用追随者的异能,比如绫辻是否能使用条野的异能?”   如果绫辻能使用条野和芦田的异能力,那他就基本不用再担心绫辻的安全问题,绫辻也将成为全横滨最武德充沛的大侦探。   [需要犯罪点数升级功能。]   “你是不是几秒前才说过这句话?算了……多少点数?”   [五百万。]   “……?”   今林无言。   “点数到用时方恨少,但为什么我一直在恨,小池你有什么头绪吗?”   [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本系统也会努力变强。]   听到这句话,今林就知道,小池心里还是很在意朱利安的系统。   从目前的情况看,朱利安的系统功能已经初见端倪了,对方不仅能屏蔽恶念雷达,还能屏蔽谋杀报告,几乎是全方面压制了小池。   系统觉得自己拖了今林的后腿,心中憋着一股劲。   但今林心里其实觉得还好。   小池的功能已经很强大了,没让朱利安的系统侵蚀过来,就已经很厉害。   从今林的体感上说,也就竹内的死让他意外了一下。   现在朱利安逐渐从暗处转到明处,红雀和论坛网友给他的压力,加起来都不如草莓鸡翅。   还好网友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否则会大为震惊——   这就是你大半个月都不更新谋杀报告的理由?!   今林在脑海中与系统对话,不忘伸出手,收回芦田的契约,询问关于四方凛死亡时的细节。   比如当时在场的有谁,四方凛在警车上是否有异常,以及两年前芦田异能失控时的情景。   太宰就在一旁听着。   按理来说,他没有签订契约,这种隐秘的事情不该留他旁听,签契的过程也不该给他看见。   但以太宰的聪明……   就算不让他看见,他也能或多或少地猜到M立方的招人过程。   再者,这么多天下来,太宰已经帮了不止一次的忙……   这就让今林心里有点矛盾。   既说不出把少年送到侦探社的话,也很难冷漠地赶走太宰,表示这不是他该知道的东西。   自己不赶走太宰,太宰也就泰然自若地旁听,完全没有回避的心思啊……   今林瞧了一眼少年。   少年看上去在专心地盯电脑,实际上绝对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不论怎样……   芦田现在被昔日同事追捕的困局,今林很轻松就能解决。   但四方凛的死亡,多半又是某种异能所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调查清楚的。   进一步了解细节后,今林将一个隐匿异能波动的道具交给芦田,便打发他离开,让他先找相叶去。   最近,相叶正在设立慈善基金会,并收购濒临倒闭的纯白病栋。   如果有组织成员是芦田这种无处藏身的通缉犯,或者相叶这种“已死之人”,住在纯白病栋、或者在病栋拿个假身份,挂个职,都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病栋的盈利方面,今林并不苛求。   他有遗产在手,还有系统这种超越时代的高维生命辅佐,把资金交给系统,钱基本不会有用完的时候。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还得是获得更多犯罪点数,招揽更多的追随者。   以及……   寻找更多的谋杀报告。   ……   九月初。   今林正考虑着,去哪里搞些有趣的谋杀报告……   就在系统的提醒下,发现了一个重大的事情:   M立方出现了第一个攒够十万积分,并成功升到二级的会员!   “我看看。昵称是‘宁静之河’,真名为江本静河,职业是无业……”   今林扫了一眼后台资料,略有些意外。   他对这个会员几乎没什么印象。   似乎是个并不活跃的会员。   但此人竟然率先攒够了足足十万的积分,进度甩开中奖仙人等高人气博主一大截?   “在我的暗中观察名单里吗……咦,竟然在?”   今林都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把“宁静之河”加进名单。   点进这位会员的主页,他总算想了起来。   “怎么是这家伙啊……”   今林无言地看着宁静之河发布的帖子。   这些帖子,他其实也看过……   宁静之河,正是写出导师人格分裂、相亲相爱的那个创作区博主!   今林自上次看过一次,以血腥暴力为由封了那个离奇的帖子,就没有再关注了。   谁知,这家伙变本加厉,干脆丢掉了变态杀手的元素,专心致志地写起了导师为中心的同人文!   除了人格分裂,还有各种各样诡异的主题。   像什么过去的导师和未来的论坛主相遇,导师穿越时空遇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导师与人偶师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还不如不封,让他继续写变态杀手斗兽场呢!   “不仅没有被短暂的封帖打倒,反而越挫越勇,成为了会员中等级第一人吗……”   今林跳过衍生作品的正文内容,翻看评论区的评价。   斗兽场帖子被封禁后,“宁静之河”的人气不减反增,收获了大量打赏的积分,会员们也鼓励他继续写作。   而这家伙也真是仿佛除了写东西和刷论坛就没有其他事情似的,一天几乎全天都在线,每天都有大量更新。   他的文笔虽然一般,但文风被评价为“独树一帜的暗黑诡谲”。   除此之外,宁静之河对盲盒与商店毫无兴趣,所有积分都保留了下来,一心只为升级。   也无怪乎他能迅速积累大量粉丝和积分,成为第一位升级的会员。   “二级会员能进入‘恶意’版块,先关注一下他会做什么……”   会员升级后,影响力无疑会增加。   得想个办法,让这家伙尽量写点正常的东西,别写那些奇奇怪怪的剧情……   今林这样想着,开始暗中观察“宁静之河”的动向。   ……   江本静河,也就是第一位二级会员“宁静之河”,并不知道自己是M立方的第一位二级会员。   如果是一位分析博主在这里,多少能猜到……   假如没有“禁止透露会员身份”的规则,论坛上若是有二级会员,大概率会跳出来给大家透露新版块内容,或者评析几句,表明二级会员的身份,吸引人气和积分。   只有“此前没有二级会员”,才会出现“论坛上毫无相关内容”的情况。   但江本静河不是分析博主。   他的头脑并不清晰,甚至有些混沌。   实际上,他在论坛上是人气写手,但在现实里,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按理来说,他这个年龄的少年,不是在学校或者孤儿院,就是在黑/帮或者不怎么合规的小店铺里打杂或者当打手。   若是聪明伶俐,混得比较好,有一点资本,那就是做点小生意小买卖,但也是专心于生计。   总之,唯独不太可能是奇葩论坛上的奇葩写手。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离奇……   江本静河从十二岁搬家起,就被继母命令待在家中的杂物间,之后就一直没去上学,也没出过家门。   十六岁的他,长得像是只有十二三岁一样,骨瘦嶙峋,浑身脏兮兮的如同流浪儿。   学校曾打电话询问他的情况,但被其继母以病重为理由敷衍了过去,之后就一直处于退学状态。   在邻居们的眼里,江本一家待人友好,规矩本分。除了忙碌的精英丈夫和勤劳的主妇妻子,就是他们家的哥哥——属于“别人家的孩子”的大学生,以及他们家的妹妹——活泼开朗的小学生。   没人知道中间还有一个江本静河。   他不被允许上桌吃饭,也不被允许出现在家人和客人的面前,更不允许发出声音,只能在深夜悄悄到厨房去,或者使用卫生间。   后来变得越发过分,他被锁在杂物间,有时直到晚上家人都不记得解开锁,他就会一整天滴水未进地被关在里面。   最初被关起来时,江本静河身为一个孩子,第一反应是向父亲告状。   但从父亲的态度中,他懵懂着领悟……父亲在默许甚至支持继母的行为。   他也想过逃跑。   然而,离开了新家,却是无处可去,外面的世界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小时候也曾受宠爱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陌生可怖。   尝试逃离了几次,结果被抓回来毒打,求助路人也没有得到重视后,他就放弃了逃跑。   于是,足足四年,他四分之一的人生,就一直待在狭小的杂物间里。   长久缺乏与人交流,江本静河的沟通能力逐渐退化,精神也出现了问题。   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走向极端,毁灭别人或者自己,亦或是从人类变成某种被圈养的、只有本能的兽类。   直到六月的一天,他那冷漠的父亲回来,把一台坏掉的笔记本电脑丢到了杂物间。   这确实是一台坏掉的电脑。   它已经被使用了数年,屏幕和键盘都有部分碎裂,充不进去电,运行也缓慢如蜗牛,甚至连开机都困难。   但江本静河还是勉强打开了它,并在电量告罄的时刻,点进了一个奇怪的网页图标——   M³。   然后,明明一直提醒着电量不足的电脑,违背了物理法则,迟迟没有关机。   就仿佛时间停滞在了他点开论坛的那一刻。   江本静河本以为自己是触发了某种电脑的显示错误,但接连几天过去,没有接通电源的电脑依然亮着,显示着论坛的界面。   这时,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论坛……   一定是神明大人的恩赐!   就这样,江本静河一心扑在论坛上。   论坛成为了他唯一的接触外界的窗口,他也成为了M立方最忠实最重度的会员。   他没有分析的本事,便开始试着写导师大人的相关文章。   从一开始的文笔稚嫩、语句狗屁不通还有大量错别字,飞速进步,逐渐变成能正常与他人交流,并写出通顺的句子。   结合他自身不稳定的精神,最后的作品竟然还挺受会员欢迎。   又由于他不知道自己所在处的具体地址,抽到什么奖品也无法请论坛寄送,他便一直保留着积分,直到此次升级。   江本静河注视着“恭喜您成功升级至二级会员”的提示,眼中闪过巨大的欣喜。   但习惯了安静的他,没有任何激烈的举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枯黄的头发很久没有打理,如树丛一样杂乱,江本静河拨开遮挡了眼睛的乱发,灰白的脸上慢慢扬起笑容,总算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从二级会员的权限介绍上扫过。   不同于许多会员的猜想,二级会员并没有解锁谋杀报告中的凶手与被害人具体信息。   不过,论坛会专门在恶意版块持续提供后续的新闻整合,以及更独特视角的报告,以供会员浏览。   除此之外,新加的权限包括在恶意版块使用积分发布委托、与其他会员交易、以及在二级会员商店购买物品。   甚至……会员可以花费积分,向管理员发起对话或交易!   当然,发起对话是一回事,是否回答又是另外一回事,管理员肯定不会轻易出面回复。   而在积分的获取方面,二级会员也多出了新的渠道,那就是接取管理员甚至论坛主发布的积分任务。   总之,一切都围绕着那个全新的领域——   “恶意”版块!   江本静河好奇地点开新版块。   里面有不少帖子,发布者都是高级会员,甚至管理员和论坛主。   论坛主发布的帖子,是诸如“关于谋杀报告《血债》篇始末”、“关于谋杀报告《夜路》篇始末”等等。   江本静河点进去查看,震惊地发现……   不同于谋杀版块如小说般的报告,这里的报告就是真正的报告,从各方主观角度以及客观的现场情况出发,清晰而简洁地阐述了事情始末!   除了关键信息使用了代称,几乎把一切都梳理得极其清楚。   如果恶意版块的内容流传到谋杀版块,许多分析博主都要失去作用吧……   江本静河这样想着,开始查看其他人发布的帖子。   “人偶师”发布的都是请求协助的交易帖,花费积分让人调查指定人员的信息,或者用手段不限的方式拿到指定物品。   “新风潮”只发布了一则委托帖,长期委托征集关于“四方凛死亡事件”的线索。   “无明”极少发帖,偶尔回复。   “黑雨天”则是发布帖子最多的用户,类型大多是各种请求协助,而他的绝大多数委托,都被“无明”接下。   除了各种委托帖和交易帖,还有一些简短的,像是信息共享类的帖子。   比如“无明”单独开了一个新帖,里面记录着一些像坐标一样的东西,还有模糊的地址,具体含义未知。   以上用户中,只有“人偶师”和“黑雨天”的昵称后有管理员头衔,至于另外两位,“新风潮”是二级会员,“无明”的昵称后则是“三级会员”的标识。   居然已经有三级会员了!   江本静河心中吃惊不已。   他可是看过提示的,想从二级升到三级,得积攒百万积分!   是因为这位“无明”一直在完成他人的委托吗?   等等。   他现在也是二级会员,进入了恶意版块……   那么,他是否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发布委托……让自己离开现在的地方呢?   逃跑失败数次后,江本静河对于脱离当前的处境,有一种习得性无助,几乎不会再去想逃跑的事。   可是,这是神明的论坛,而他还成功升级了会员,可以用积分委托他人……   其实,江本静河曾试探着在谋杀版块发帖求助。   但他说不出自己如今所在的住址,即使报出父母的名字,热心的网友也无能为力。   再加上有许多质疑他撒谎的人,认为他是在装可怜。   江本静河想到,无论是学校的工作人员、老师,还是邻居,都只会相信他的父母。   老师相信他“得了重病”、邻居相信“夜晚的奇怪声音是家里电视发出的噪声”、市警让他不要叛逆,赶快回家找父母、网友觉得他在卖可怜……人们从来没有相信过他。   最后,他便默默删除了帖子,再次封闭了内心。   而如今,看见恶意版块的新功能……   江本静河心中的希望重燃了! [96]第96章:一定会得救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江本静河犹疑着。   他把这个神奇的论坛奉若神明,承受不了“神明也对他的苦难无能为力”。   如果最终没有人理会他……那得多绝望啊?   只要不怀抱太大的希望,就不会有深重的绝望,这么多年的磨难让他无师自通地明白这个道理。   果然还是……不要尝试比较好。   最终,他看了看时间,还是将输入栏写了一半的文字删掉,把电脑藏在一堆杂物后面的角落里,又把一个旧的沙发罩蒙上电脑屏幕。   他不可能关闭电脑——谁知道关闭后还能不能再打开?   便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隐藏这台他生活中唯一的希望。   江本静河本来趴在地上,现在站起身,谨慎地检查自己确实藏好了后,便走到门前,将手搭上了门把手。   他用的力气很轻,门纹丝不动,仿佛遭遇了巨大的阻力。   于是他加大了力量,但依然无法将门开启——   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们又忘记了、亦或是故意不打开这个锁!   江本静河深吸口气,又颇为无力地将这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已经至少一整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腹部极其难受,传来一阵一阵的刀绞般的痛感,但这不是因为饥饿,毕竟饥饿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应该是上次偷偷拿回杂物间的食物已经放得太久,在盛夏的天气逐渐变质腐败……   糟糕,想去厕所,痛苦慢慢变得强烈到无法忍受。   要砸门或者敲门吗?发出声音,叫喊他们过来?   不行,打扰到他们的话,肯定会挨打。   江本静河重新坐到地板的垫子上,又捂着肚子慢慢躺下来。   说不定等到明天早上,这扇门就会打开呢?   他们总不会真的让自己死掉吧?   不,或许是有可能的。   江本静河想到,自己的“家人”可能就是想让自己死掉,让他这个谁都不待见的累赘自然消失,才把他这样关起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都没死。   如果是正常人,此时即使不怨恨,也会感到愤怒。   但江本静河的精神早在长久的被虐待与贬斥中变得异常,反而觉得自己死掉也挺好。   腹部的痛楚只持续了一段时间,不知是麻木还是怎样地消退下去。   江本静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个人在虚弱的时候,睡觉是最有效也最不需要成本的休息方式。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论坛背后的神明分给了他一点怜悯,将他带出了这片泥沼。   如果他自己逃出去,他无处可去。   可假如是导师先生带他走,他心中一万个愿意追随那位阁下。   实际上,正是因为他对导师抱有“祂能拯救我”的幻想,才会在自己的作品里,总是把导师分成两部分,一个黑,一个白。   黑的那个在罪恶的世界加冕,代表无上的力量和权力意志,白的那个怜爱世人,连他这种被遗弃在角落的废人,也会投下温柔的目光。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的论坛会员,都绝不可能把“导师”和“怜爱世人”或者“温柔”扯到一起……那真的太诡异了。   也就是江本静河,从见到论坛起就将论坛奉为神迹,能写下黑白导师的“旷世巨作”……   江本的梦境,无疑是个难得的美梦。   就这样过去了大约五六个小时。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江本静河听见门打开的声音。   梦境成真了吗?   那位阁下,真的来带他走……?   江本静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听见一句尖利的骂声,紧接着他感到自己被提了起来。   正常的十六岁少年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像拎动物一样拎起,但江本实在太瘦弱了,他的继母把他拽起来,就像拽着一个装着垃圾的塑料袋子。   “你这废物,天天就在这睡觉,心安理得地睡得这么舒服?”   接着就是各种难听的话,辱骂他是累赘或者用各种肮脏的词汇形容他,这种都还是轻的。   更过的有干嘛不早点去死,他死了所有人都能快活,诸如此类。   江本静河毫无反抗的动作,也没有反驳的念头。   他真的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塑料袋子一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被她拎在手里,即使脖子被衣服勒得喘不上气,也死死地不让自己出声。   不能说话,发出声音的话会挨打。   也不能去用眼睛看她或者看别的地方,否则会被觉得是对她有意见。   “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死人吗?这不是还没死嘛?”   似乎也觉得无趣,咚地一声,江本被重重地摔到地上。   继母转过身去,嘴巴里抱怨似的咒骂着,开始在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江本侧躺着,虽然皮肤在地上擦伤了,但还是一声不吭,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外瞄。   果然,会有神明来拯救自己,只可能是梦里发生的事,现实中不会有这等好事。   “那台电脑呢?”继母踹了他一脚。   江本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茫然地捂着被踹的地方。   “问你话呢!”继母不耐烦地说。   电脑?   她说的是,那台“报废的”笔记本电脑吗……?   为什么她突然要找电脑,难道是已经发现了电脑的秘密?   不,不可以!   绝对不能让她发现那台电脑的神奇之处,也不能让电脑被拿走!   如果被发现的话……   如果那台电脑被拿走,他从此无法登陆上M立方的话……   极致的恐惧弥漫上江本静河的心,他浑身发冷,害怕得小腿不自觉地颤抖。   好在,于他人看来,他的颤抖像是因为疼痛,怕也是应该的,所以暂时没有露出端倪。   “不知道……”   江本静河嗫喏着。   “放在这里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在哪,要你有什么用?”   继母骂骂咧咧地说道,“今天之内把它找出来,我听说有人专门收这个,报废的也能卖不少钱,要是找不到,你就自己想想该怎么补这些钱吧!”   说罢,她便甩手离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江本静河哆嗦着坐起来,呆怔地看着高大的门板,四肢僵硬如木头。   在深深的绝望里,连身体上的痛楚都逐渐远去,他的头脑中只剩下焦躁和恐惧。   完了!   如果不把电脑交出去的话,肯定会被打死的。   但是如果交出去,他就再也没有登陆论坛的机会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神奇的论坛,好不容易有与外界对话的机会,好不容易在M立方升到二级会员,或许有接触到导师阁下的机会……   让他交出电脑,他宁可去死!   江本静河听着脚步声远去,缓慢地爬到角落,把电脑拿出来,扯下笼在上面的沙发罩。   屏幕上依然显示着M立方论坛的界面,黑暗的网页风格一看就绝非善类,在江本的眼中却仿佛蒙着一层圣光。   他的手指颤抖着,开始在键盘上敲击文字。   在翻涌的情绪下,他只附上了自己仅剩的一百多积分,勾选“接取委托人数不限”、“根据委托贡献度分配积分”,就发布了帖子。   一条求助帖,悄然出现在恶意版块。   [救救我吧,拜托了,谁都好,救救我吧!]   “只有这么点积分,真的会有人帮忙吗……”   江本静河深呼吸了几下。   不能深想那些……   无论有没有人伸出援手,无论有没有人相信他……   如果只发这么点信息,别人是无法帮助他的。   在不知晓自己所在地的情况下,他现在需要将自己的处境,以及自己和“家人”的信息,种种细节都发出去,好让别人了解他的遭遇。   就在江本静河在键盘上敲击的时刻,他忽然受到了一则提示:   [“无明”、“黑雨天”接取了你的委托。]   咦,委托这就……   江本静河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都已经做好了没有人接取自己的委托的准备——   毕竟,他甚至连委托的内容都还没有完整地写好啊!   原本的对于“没有人接取自己的委托”的担忧,很快地变成了“委托真的能顺利完成吗”的担忧。   不是他怀疑会员们的能力,他觉得能这么快升级的会员一定很厉害。   只是,这接取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他们应该……只是随手接取吧?   即使只是随手接取,但至少……也是一份关注?   江本静河深吸口气,努力组织语言,补充了更多的细节。   然后他就看见……   [“人偶师”接取了你的委托。]   “……!”   人偶师?   是那个管理员人偶师吗?!   江本静河的眼睛睁得溜圆,震撼地看着网页上出现的提示。   那位导师大人的得力部下,棋局中全身而退的存在,协助导师击败《自戮》篇凶手,间接击败红雀的人偶师先生?!   那个人偶师先生,接取了自己发布的委托?!   江本静河恍惚地盯着屏幕,极其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他,他感到自己还在做梦。   [“小池”接取了你的委托。]   [“小池”补充了委托信息。]   小池?   和论坛主一样从不发言,被称为“无情的发公告机器”的管理员小池?   江本静河呆呆地看着屏幕。   小池不发布报告,只发论坛相关的内容。   这个昵称的存在感和讨论度都不高,常常被会员们忽略,但谁也无法忽略“小池”的管理员身份。   有的人甚至觉得,小池或许是论坛主的小号,专门为发布公告存在。   他的求助帖,竟然一下吸引了这么多管理员的注意?!   哪怕是做梦,他也不敢如此想象啊!   不,等一下,他做梦还是很敢想的……   如果导师阁下也接取委托的话,那就一定是在做梦了……   几分钟过去,并没有出现导师接取委托的信息。   江本也不觉得失望。   这么多会员接取委托,拉高了他的期待,但即使导师大人没有出现,此时的局面也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他跪坐在地上,刚才被打被骂都没有波澜的脸上,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极低的哽咽和啜泣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   江本抬起手,用力地抹去眼泪。   他不知道会员们会怎么完成这个委托,但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信心——   M立方已经看见了他,相信了他……   所以,他一定会得救!   ……   “你也会看他写的那种故事啊?”   条野稀奇地看向绫辻。   大侦探平时这么正经,结果也会看那些奇妙的小文章?   “什么故事?”绫辻疑惑。   “不,没事。”条野面带微笑。   他还以为绫辻也是因为江本静河写的关于以导师为中心的故事,所以才接的委托呢。   原来绫辻只是随手一接吗?   也对……   如果绫辻看过“天才人偶师梦见邪神导师后”,想必就不会接下这个委托了。   说不定还会发布委托,找人把对方干掉……   话说,今林会允许会员之间自相残杀吗?   咦,应该是禁止的,这么说来,他也可以写点有趣的东西玩玩……   “……?”   绫辻总觉得条野的笑容很意味深长。   这个时常笑眯眯的家伙,身上的红点浓郁无比,浑身带着一股极端恶劣犯罪分子的气息,也不知道今林是从哪里找来的。   自条野模仿绫辻、假扮成他,合作回敬了一次四方凛,两人也算是比较熟悉了,但始终谈不上亲近,顶多能称作同事的关系。   因此,绫辻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是面色冷淡地说道:   “他哥哥和我最近查的一个案子有关。”   “哦?”   条野回忆了一下委托的内容,委托人的哥哥的名字是……   “江本英秋?”   绫辻轻轻点了点头。   “他杀了几个人?”条野好奇地问。   “……?”   绫辻目光诡异地看着他。   为什么听见和案子有关,会自然而然地用这种“今天喝了几杯水”的语气问出这种问题啊……   “那他就是被害者咯?”条野歪了歪头。   “差不多吧。”   绫辻道,“他现在是失踪状态,失踪前和他的女友提出分手,并留下了‘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今只想独自离开,再见,不必找寻我’的死亡留言。”   “听上去像生了某种疾病。”条野笑道。   “我找相叶帮忙查了查,他失踪前没去医院,一直以来,身体也没有问题。”   “那就是另有隐情啊。”   条野微微挑眉,“失踪了几天?”   “五天左右。”   绫辻皱眉道,“他失踪前刚获取到修士(硕士)学位,他的女友对于突如其来的分手非常震惊,想找他询问情况,但几天都没找到人,所以委托了我帮忙。”   “看来谋杀报告又要喜加一了呢。”条野点了点头。   失踪五天,生存的概率已经很渺茫了。   “尸体还没找到。”绫辻说。   “意思就是,不赞同谋杀报告会增加?”   条野轻松地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乐观主义。”   “不,我的意思是,他不一定是寻常的被害者……”   绫辻抬头看着眼前的小公寓,“啊,到了。”   他们接取委托后,“小池”就补充了委托信息,直接给出了江本静河所在的地址。   以两人的能力,想带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无论用骗的还是用强制的,都轻而易举。   而且从江本静河的描述来看,他的家长对他毫不在意,只要稍稍威逼利诱一番,人就能成功救出。   但今林下了指示,要用合法的方式带走。   对此,两人也是无力吐槽什么。   即使是绫辻,也并不抗拒一些不那么合法的灰色手段,只要好用就行。   而今林堂堂一个犯罪卿,非要他们用更麻烦的合法手段,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当然,两人对此也不讨厌就是了。   条野也偏过头,望向小公寓。   虽然已经获得了崭新的视力,他依然习惯用自己的其他感官感知世界。   “咦……”   条野所看见的一切,与他所感知到的一切交织在一起,为他带来了巨大的信息量。   以至于,条野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绫辻走上台阶,驻足在门前,但迟迟没有动作,显然是也发现了异样。   实际上,这异样非常明显……   他盯着近在眼前,贴在大门上的封条。   封条略显陈旧,看上去已经贴在这里很长时间。   ——未经允许,禁止进入!   委托人所在的地址,竟然处于被封锁的状态!   “签章单位是市警……”   条野感兴趣般眯眼笑道,“看来是发生了命案啊。”   “封锁的时间在六月底。”   绫辻则注意到了一些细节,“现在是九月,至少是两个多月前发生的案件。”   “要么是小池找错地方,要么是小池故意让我们来这里。”   条野偏了偏头,看向绫辻:   “你觉得是哪种?”   说起这个“小池”,堪称M立方头号神秘的人物。   其他成员的身份,绫辻和条野或多或少都能知道,也都有所接触。   唯独昵称最平平无奇的小池,从来没有露过脸,也从不主动给他们这些管理员或者会员发消息。   连绫辻都没能找到关于他的身份线索。   只能模糊地猜测,小池是一位黑客,或者网络类异能者,负责M立方论坛网站方面的运营和维系。   江本静河发布委托不到半分钟,小池就找到了他所在的地址,并补充进了委托信息。   假如说找错地方,客观上并不是没有可能。   但绫辻觉得……   “小池如果会在这种出错,M立方早就被特务科一锅端了吧。”   芦田加入M立方后,M立方的成员便对特务科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其中,特务科想方设法探查M立方论坛,却迟迟无法攻破,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也被芦田毫无保留地交代了出来。   “小池”在会员们心中的形象,神秘莫测又出奇强大,不应该在区区“找寻地址”这种低级的地方犯错。   “那就是他故意给了我们这个错误地址咯。”条野若有所思。   “或许这确实是正确的地址。”   绫辻的眼神慢慢变得幽深,“只是我们的委托人,不是‘正确的人’。”   “哎呀,说话好深奥。”   条野慵懒地摆手笑着,兴味盎然:   “听不懂,要不我进去看看吧?”   说着,他就蹲下来,看向大门底下的缝隙。   他的异能力能够让他粒子化后,从门缝钻进去,探查里面的情况。   在条野想来,如果这真的是正确地址,只要进去转一圈,多半就能知道委托人的情况了。   “今林说,要用合法的方式把江本静河救出来。”   绫辻提醒道,“你贸然闯进去,不符合他的要求。”   “真是的,他一个犯罪卿,法外的狂徒,有什么必要做出这么多限制?”   条野叹了口气。   即使不觉得有遵规守纪的必要,他还是选择站起身。   今林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我原先也觉得没必要……”   绫辻瞥了他一眼,“看见你这样,我反而觉得他对成员做出限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不让我进去,那么大侦探有何高见呢?”   条野的双臂环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很简单。”   绫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按键上一阵输入。   “喂,秋山警官……”   这是他从今林那里学来的。   谨记自己只是个收钱办事的侦探,像办案这种事情的责任,最终还是会在警方身上。   所以遇到难办的事情,该找警察帮忙,就找警察帮忙。   “……?”   条野哪见过这种招数,站在一旁,神情诡异地看着他。   芦田出帆这种叛逃的搜查官加入M立方也就罢了……   怎么完成M立方论坛上的委托,还能打电话给市警呢?   这和他当初在犯罪组织当干部,遇到打不过的敌方势力,选择报警同归于尽有什么区别?   从未设想过的思路啊!   但话又说回来。   他们现在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确实可以报警。   等等,难道说……   他以前都误会了今林,以及M立方的性质……   他们M立方其实是一个正义的网站?   所以和侦探、警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合作?   这么说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条野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97]第97章:神明就是导师大人!   秋山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坏事做尽,这辈子才会和M立方扯上联系。   真会挑时间,挑他好不容易能有一天休息的星期天,打电话过来催他上班。   不过,既然绫辻打电话过来,想必是有了相关的线索吧?   秋山已经听说,绫辻在八月通过了侦探执业资格考试,等年底发放资格证的时候,绫辻正好二十岁成年,到时候就是执业的侦探。   虽然说,M立方里出一个侦探,这种事情略有点吊诡,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但如果能破掉江本家的这个案子,那他加这个班也未尝不可。   ……别和他说什么线索都没有,就是叫他到案发现场。   那他真的会小发雷霆,甩袖离去……   秋山打了个哈欠。   他的黑眼圈又重了,有慢慢朝竹内晃那种有气无力的疲惫脸方向发展的趋势。   而在他的身边,是一个长相非常英气的青年,目光坚定,精气神极佳,一看就是追捕罪犯时能跑得像风一样快的那种人。   青年的名字是纪平晓彦,只有二十六岁左右,这在搜查一课是非常年轻的精英。   竹内死后,搜查一课暂时没有给秋山分新的搭档,只是让他带纪平这个后辈。   纪平晓彦这个人吧,什么都好,人勤快,基本功扎实,头脑也算聪明……   唯独有一点,秋山觉得心情非常微妙……   因为这小子有一个崇高的志向——   抓住导师的犯罪证据,将邪恶的导师绳之以法!   嗯……   秋山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满怀壮志,也是这样想的。   不知为何,几个月过去,志向渐渐就被消磨了呢。   当然,秋山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主要是导师虽然是个犯罪卿,但从客观上来说……   他甚至觉得,导师比寻常的市民更熟知律法,行为上也更遵纪守法,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纪平晓彦想抓住导师……   祝他幸运吧。   秋山作为一个前辈,不可能直接去打击后辈,只能说些鼓励的话。   “你们要进去吗?”   秋山扫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条野,就望向站在旁边的绫辻:   “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尸体和证物我们都收走了……怎么突然想到查这个案子?”   “接到了相关的委托。”绫辻言简意赅。   “江本英秋?”秋山问。   “你知道他?”   绫辻说话很讨巧。   他不正面回答是不是江本英秋发的委托,选择用一个新问题反问过去。   条野的双手托着脸颊,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着侦探和警察说话。   旁边的纪平也认真听着,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两位是M立方的成员,以为是侦探和侦探的助手。   “这一片的人其实都知道。”   秋山抓了抓头发,“江本家的灭门案里,江本一家里的丈夫江本堂,妻子田中真纪子,还有女儿江本悦子全部死亡,只有江本英秋是幸存者。你能接到委托,就只能是他找的你。”   原来是灭门案。   绫辻眯了眯眼,思索着就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烟斗,摸了个空。   这时他想起烟斗被今林没收,只能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种很拽的姿态:   “我听说还有个江本静河。”   “你说那个孩子?”   秋山奇怪地看了绫辻一眼。   难道委托人没有和绫辻说吗……   “他在灭门案之前就病死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绫辻面不改色地问道。   “好像是五月底吧。”   秋山回答,“灭门案在六月底。至少我们在调查过后是觉得,二者之间没什么关系。”   绫辻尚且能保持淡然的神色,条野就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灼灼,嘴角勾起,仿佛发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情。   已知在M立方论坛升级成会员的那位江本静河,在今天早上发布了求助帖。   然而在秋山的口中,江本静河早在五月底就已经死亡!   那么,在M立方发布求助的,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江本一家有得罪过什么人吗?”绫辻问。   “不,没有,这一家人很普通。江本堂是个企业的高管,田中真纪子是家庭主妇,三个孩子都是学生,人际上很正常,最多有点小摩擦,不至于被人记恨到要杀死全家人。”   秋山并不知道死去的“江本静河”一直在M立方写同人文,写成了二级会员,等级比他还高……   同时,秋山也不知道死者在恶意版块发布了求助帖。   因此,他的面色十分正常,认真地回答着问题。   绫辻点了点头:   “我听说他们是重组的家庭。会不会是江本堂的前妻,或者田中真纪子的前夫……”   “不会,我查过了,江本堂的前妻已经找到了新的丈夫,还有了新的孩子,生活很幸福,没有道理做出这种事。”   秋山道,“而田中真纪子的丈夫已经死了,更不可能活过来杀人。”   条野听到“不可能活过来”,想到死去的江本静河这几个月在论坛写的东西,忍不住闷声笑了一下。   “?”   秋山和纪平奇怪地看向他。   “别理他,他脑子有问题。”绫辻警告般瞄了条野一眼。   “啊……对,我大脑思考的时候,嘴巴就不受控制地抽搐。”   条野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还有这种疾病?   两个警官还是第一次听说,匪夷所思地看着条野。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绫辻拉了回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江本英秋的嫌疑很大啊。”绫辻平淡地说道。   这一家人,其他人全部死亡,唯独江本英秋幸存下来……   考虑到江本英秋的失踪,说不定最后的幸存者,也不在人世了。   不过,绫辻并不打算把江本英秋失踪一事告诉秋山,反正江本英秋的女友也有报案,如果警方有心的话,自然能查到。   “我们也怀疑过他。”   秋山点头,“不过他有非常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有没有可能是不在场证明类的诡计?”   条野随口插话道,“比如他在某个地方,中途离开杀了人,杀完后又赶回去?或者利用某种时间上的诡计,比如在A地拍下时间为A的照片,但实际时间是案发的时间B?”   不愧是侦探的助手,提到这种诡计就是娴熟。   就是可惜有怪病。   纪平并不知道条野是M立方成员,倒是秋山上次去涩泽家,有看见条野跟在今林身边,对条野的身份有所猜测。   秋山的眼皮一跳。   虽然条野现在跟着的人是绫辻侦探,但一个M立方的非侦探成员如此自然地说出诡计,还是让他本能地有点心惊肉跳。   明明导师不在这里,秋山却仿佛看见导师的微笑……   可恶啊,那家伙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究竟有多深?   秋山努力地将今林的脸甩出自己的脑海。   “没有那种可能,因为江本一家死亡时,江本英秋一直待在远在东京的学校里,准备他的毕业答辩事宜,没有出校的记录,并且有许多证人可以证明他在死亡前后始终在校。一直到我们打电话给他,他才知道家里发生的惨剧。”   “除了江本英秋,你们还有没有怀疑的人?”   绫辻问,“或者现场有什么线索?比如鞋印、指纹等?”   “这个案子,其实还在调查之中……”   秋山叹了口气,“就是调查一直没有进展,也没有任何发力点……”   “那不就是什么都不清楚嘛。”条野吐槽道。   “凶手很谨慎,可能有反侦查的知识。”秋山尝试辩解。   绫辻四下看了看,“没有破窗或者破门的痕迹。”   “是的,所以我们认为,可能是熟人作案,但我前面也说过,每个可疑的、可能有关联的熟人,都能排除嫌疑。”秋山摊手道。   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每个与被害者可能有关联的人,他们都认真地调查了……   可事实就是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这有什么办法呢?   “江本静河是怎么死的?”绫辻忽然问道。   秋山有些疑惑。   江本静河和灭门案之间,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但他还是说道:“我只知道是生病,说是重感冒没有重视,一场高烧带走了。那孩子本来就身体虚弱……”   “他在哪里下葬?”绫辻问。   “呃,在哪个墓园来着……”   这个问题的答案,秋山是真不知道。   他记忆力还算可以,但并不是过目不忘,与案子无关的细节自然不会记得很清楚。   “为什么你要问这个?”   旁边的纪平奇怪地看着绫辻。   江本静河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死在灭门案之前,完全没有可能是案子的凶手。   绫辻身为侦探,为什么会对江本静河投以这么多的关注,甚至询问少年下葬的地点?   “你们能确认……他真的死了吗?”   绫辻注视着门上的封条。   如果江本静河死亡,那在论坛上发帖的是谁?   这种条野能想到的事情,他当然也能想到。   虽然这个世上有异能力,但绫辻还是想先排除其他可能。   比如江本静河会不会还活着,再比如是否有其他人在以江本静河的名义发帖。   “你认为他实际上没有死,还好好地活着,甚至杀死了他的家人?”   秋山皱着眉,他觉得不太可能。   他对江本静河几乎没有印象,但他听江本英秋说过,那是个乖巧的孩子。   在秋山脑海中,那孩子是一个瘦弱又文静的形象,和杀人事件扯不到一起。   “我想看一下关于这个案子的档案。”   绫辻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调查江本静河。   到现在,他也差不多猜到了今林为什么特意告诉他们,这次调查要用“合法的手段”。   今林应该就是想让他们打电话给市警,从警方那里得到案件的相关信息。   “这不太合适。”   秋山为难地说,“毕竟你还没有真的拿到侦探资格证。”   “别这么死板嘛。”   条野笑眯眯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旋即把手臂搭上秋山的肩膀:   “警官,你把案子的信息都告诉我们,我们绫辻大侦探保证在七天内给你抓出凶手。”   “你别给我乱保证。”绫辻无语道。   “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条野看向他。   绫辻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怎么可能没有信心?   他只是对于条野这一副比他自己还相信他的模样,感到无言。   他们明明只是来完成委托,不是来查江本家灭门案,结果条野莫名其妙让他多了个任务。   这么信誓旦旦,怎么把任务丢给他,不自己去抓凶手呢?   “如果你真的能破案,把你要的信息告诉你也无妨。”   就在秋山犹豫之际。   旁边的纪平晓彦也看着绫辻,“我就怕你是夸夸其谈。”   “有人怀疑你的侦探能力,这你能忍?”   条野从秋山身侧离开,又凑到绫辻身旁。   手刚搭上肩膀,就被绫辻甩开。   这个拱火的家伙,和论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会员一样恶劣,绫辻都不想搭理他。   “纪平。”   绫辻还没来得及开口,秋山先皱了皱眉。   他知道绫辻和条野是M立方的人,不是寻常侦探,不一定像其他侦探一般正义而宽容。   纪平贸然得罪他们,他们说不定会像今林那个家伙一样记仇。   再者,上次去涩泽家,秋山更是知晓了今林的恐怖家世。   连系长都不愿意怠慢的人,至少得有确凿的证据,才好去怀疑。   “前辈,灭门案怎么可能和江本静河有关?”   纪平丝毫没看出秋山的苦心,不太信服地说道:   “他不问凶器,也不问案发经过,就问江本静河,从他的死因问到他在哪里下葬,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哪有这样办案的?”   其实纪平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绫辻真的是来调查灭门案,多少会问得更与案件有关联性。   但他手头正在办的案子,是江本英秋的失踪案,顶多加上江本静河的求助委托……   江本一家的死亡,在绫辻这里,几乎没有调查的动力。   如果按照江本静河发布的内容,江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管他们做什么。   甚至,绫辻已经大致猜到了灭门案的来龙去脉,就是只有推测、没有证据,所以懒得说。   “三天之内,给你们找到凶手。”绫辻抬了抬眼皮。   “哇,侦探生气了。”   条野看了看绫辻,又看了看纪平晓彦,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啊——激将法!”   “?”   纪平迷惑地看着他。   谁激将了,他是在很认真地提出质疑好吗?   不过既然绫辻这么说,他也不可能继续怀疑下去,转头看向秋山:   “那么前辈,他要什么资料,就给他看吧,如果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你能承担什么啊你……算了。”   秋山叹了口气,看向绫辻,“完整的档案我肯定不可能给你看的,不过你想知道什么,我去查好再告诉你。”   绫辻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他和条野就知道了江本静河的尸体的情况——   江本静河的骨灰采取海葬的形式,抛入了海中。   而他的哥哥在灭门案后,为江本静河建起了一个衣冠冢,就在这座公寓楼的楼顶!   ……   江本静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睡过去的。   也许是他太激动了,而他虚弱的身体难以承受这么强烈的激动和欣喜,便又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总之,当他醒来,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客厅,装潢很干净,灯光带着十分温暖的颜色。   而他躺在舒服又柔软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张大大的薄毯。   江本静河有些茫然地坐起身,他看着自己脏乱的衣服与一尘不染的沙发和毯子,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没看见一旁的拖鞋,或者不觉得那是给自己准备的,光着脚踩在地上,下意识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神色中带着不解和窘迫。   这是什么地方?   他从没有来过这里,所以,难道他已经死了,这是天堂吗?   还是说,会员们已经完成了委托,M立方已经带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对了,电脑——   江本静河的视线四下游移,很快就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破旧的电脑,他一眼就认出,那正是他用来登录M立方的“奇迹电脑”!   只不过,当他看清电脑的情况,却是有些喘不上气……   因为,电脑的屏幕就像无光的夜晚,一片黑漆漆的,只有裂纹依旧狰狞可怖。   天空好像“轰隆”地塌了下来,一阵天旋地转。   一时间,他都来不及考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陌生的环境,整个人扑到电脑前,抱着电脑,手指颤颤巍巍地去按开机键。   没反应。   不……   怎么会这样,拜托了、亮起来吧,拜托了……   他小心地反复按着开机键,心中祈祷这只是一时的问题,不是电脑真的永远坏掉、他再也无法登录M立方。   可是,这台电脑早已报废,他所做的一切注定是无用功。   江本静河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黑发的少年。   少年倚在厨房的门旁,脸上和身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正拿着一盒草莓牛奶,面无表情地咬着吸管,仿佛和吸管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乍然看见陌生人,江本静河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太宰的眼珠微转,转身回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剩下的两盒草莓牛奶。   又脚步轻快地走到茶几旁边,把牛奶放在了江本静河的面前。   “……欸?”   太宰走过来时,江本静河都瑟缩着闭上眼睛了。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打骂,他才小心地睁开眼,发现少年把牛奶推到了他手边。   “这是……给我的吗?”江本静河小声问道。   “全部都给你。”太宰说道。   今林会吃水果,也会喝鲜榨的果汁,唯独不喜欢调制的果味牛奶饮料。   太宰也不怎么爱喝,但今林不许他浪费,说不喝完就不给他买新的饮品,他便只能想办法把剩下的牛奶饮料解决掉。   江本静河丝毫没有看出太宰把他当解决食物的工具人,还以为太宰在关心他呢,那叫一个感动:   “真的可以吗?你是来帮助我的神明?”   “神明那种东西……我不是。”   太宰用蛊惑的语气说,“不过,你想见到神明,就得把它们都喝完哦。”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江本静河被惊喜砸得晕乎乎的,他下意识拿起牛奶,但还记得自己的电脑:   “神明可以帮我修好它吗?”   “他无所不能,什么都做得到。”太宰很自然地说。   “就像导师大人一样?”江本静河睁着漆黑的眼睛,虔诚地问。   “……还真是他啊。”   太宰也差不多能猜到江本口中的神明是今林,但听见身边熟悉的人被奉为神,心情还是颇为微妙:   “你把牛奶喝掉,马上就能见到导师。”   闻言,江本立即拆开吸管,咕嘟咕嘟地一下干掉了大半盒。   其实他不觉得太宰说的一定是真的,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喝牛奶或者别的饮料了。   就算少年在骗他,他也很乐意照少年说的去做。   “他醒了?”   就在这时,今林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碗洗好的小西红柿。   见江本静河已醒过来,他把水果放到茶几上,看了一眼太宰:   “你不喝的东西,怎么就这样塞给别人?”   “我不喜欢,他喜欢,这叫各取所需、物尽其用。”   太宰很坦然地说着,把手里的空牛奶盒丢进垃圾桶,伸手取了一枚小西红柿塞进嘴里。   “是这样吗。”   今林的视线移转,落在江本身上。   江本静河已经死了,现在坐在地上的这个少年,其实是异能特异点。   本来他从世界剧情里,知晓“异能特异点可以独立存在、把自己当做异能者”,还有些好奇特异点具体是什么样的。   现在一看,似乎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少年并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亡,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抬头震惊地看着今林,眼睛越睁越大。   今林正准备出门,所以此时身上穿的是紫衬衫。   这般神明般的样貌、神明般的气质、还有那温暖和煦的语气,再结合给他牛奶的少年的话语……   眼前这位,完全就是导师大人啊!   对导师有一万个滤镜的江本静河,从没想过自己能亲眼见到导师。   他像雕塑一样坐在原地,舌头像打了结,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嘴巴嗫嚅了几下,发出像小狗一样呜咽的声音。   天哪,导师大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好一万倍!   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还拯救了他……   他回头一定要写更多的关于导师大人的作品,让大家都来信仰导师大人! [98]第98章:升为二级会员后和导师回家了   今林并不知道江本静河在想什么。   如果他知道,这小子看上去呆呆的,但心里在想着写更多作品来恩将仇报……   他现在就会给江本发布一堆任务,让这小子赶紧忙碌起来,压榨江本的时间精力,让江本无暇顾及其他。   实际上。   今林在知道江本静河是异能生命体前,就已经想过,该怎么让这小子住手。   比如让太宰带着江本去上学,一口气解决两个麻烦,这就非常好。   但既然江本是异能生命体,就不适合让他和正常孩子一起上课了。   否则,若是出什么意外,失控或者被特务科发现,那就不是今林希望看见的。   大约半个小时前,绫辻和条野拿到了进入现场调查的许可,并从天台的衣冠冢旁,以回去请专家修复鉴定为由,带走了碎裂的笔记本电脑。   江本静河的异能体似乎有隐身的能力,一直没有现身,只是胆小地跟在笔记本电脑旁边。   还是条野的非人感知发现了异常,迅速地将江本静河揪了出来。   据条野所言,他只是绕到江本身后“轻轻一吓”,江本静河就晕了过去……   待江本稍微平静下来后。   今林坐到他身边,开始聊天套话。   江本静河整个人都处于追星成功,不,应该说或者亲眼看见神明降临的状态……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今林,认准了今林就是导师大人,今林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表现得非常乖巧。   稍微聊了一番后,今林大致明白了。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此时的江本静河,还不知道自己是异能体,更不知道“江本静河”已经死亡。   少年的记忆非常模糊,基本没有有用的信息。   他并不在意家人的死。   听说家人死后,只是吃惊了一下,表情有些木然,似乎不知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没有恨也没有释然。   反而提到M立方,少年的情绪很激动。   他的脑子里回荡着“一定要为导师大人写出优秀的作品”,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闪着光一样。   今林:……   据他推测,江本的异能力为制造极其逼真的幻觉。   像隐身能力,就是这种幻觉的附带效果。   江本的异能体之所以徘徊在公寓,大概是因为……江本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即使已经死亡,即使残留的只是异能体,即使让他痛苦的人都已经死去,他依然徘徊在生前的痛苦和恐惧之中。   而他之所以会形成特异点,是因为他制造了一个“自己还活着”的幻象。   能用一个报废电脑登录M立方,也是因为异能特异点的作用,系统让他梦想的“电脑能使用”的幻觉成真了。   然而,纵使江本异能体徘徊在公寓,他也没有看清灭门案的凶手。   家人带给他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以至于他的异能体也畏惧地蜷缩在生前常待的杂物间,被困在自己制造的幻象中。   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痛苦,又在绝望达到极致后忘却,开始一个新的循环。   当凶手进门,家人死亡,江本的异能体还是躲在杂物间。   既没有出来阻止,也没有看见凶手的脸和犯案过程。   但凡他的家人对他稍微好一点……   凭借一个幻术异能者的力量,寻常凶手绝对无法顺利犯下这等罪行。   如此想来,怎么不算是一种因果循环?   今林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让太宰照看着江本静河。   “我得出门一趟。”   九月份的夜晚,室外已泛起了些许凉意。   今林披上一件黑色的薄外套。   “你出去玩又不带上我?”   太宰看了看江本静河,又看了看今林。   江本静河本就激动,看见今林披上黑色的外套,不知为何变得更高兴了……   他的嘴里念着什么“黑风衣再现”、“导师阁下现场教学”等,让人听不懂的话。   即使是太宰,也很难明悟其中的意味……   “是工作啦……而且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吧?”   今林摆了摆手,“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就拜托你了。”   “哈?”   太宰不满地看着他。   导师的工作想想就很有意思,正是因为是工作,才应该带上他啊!   而且,为什么每次发现小孩,都要把孩子甩给他?!   他又不是带孩子的老师。   身为堂堂导师,就应该自己带小孩,怎么能总是让他去应付?   再者……虽然江本静河的心理年龄小,但如果换成人类,年龄比他还要大上一岁吧?   六月份的时候,太宰就在Mafia平淡无比地来到了十五岁。   而江本静河死亡时是十六岁,异能体也是十六岁的模样,只是身体营养不良,长得比较瘦小。   不管怎么想,今林都没有甩下他独自离开的理由!   “好啦,不要闹脾气,回来给你带礼物。”   今林微笑着,声音温和,却是寸步不让。   江本静河顿时羡慕地看向太宰。   竟然能得到导师大人的礼物,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要一台自己的电脑。”   太宰看出今林这次的决定无法更改,只好顺着他的话提出要求。   他之前都在用今林的电脑,使用电脑得经过今林允许。   如果有自己的电脑,他就能随时进入M立方冲浪。   当即,江本静河的眼神更羡慕了。   渴望的神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电脑欸!那可是导师大人赠送的电脑欸!   “静河。”   今林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不注意到也不行,少年的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   “你看好太宰,别让他发生意外,我回来也给你带礼物。”   “真的?”   江本都没问是什么礼物,也没问为什么太宰会发生意外,就欢天喜地地应了下来。   导师大人会给他带礼物!   不管是什么礼物,他都会非常喜欢的!   当然,如果是电脑就更好了,他一定会写更多的东西出来……   对了,他不一定要等到以后才报答,或许他可以现在就报答——   “导师大人……”   江本鼓起勇气,小心地叫住今林。   今林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不知为何,今林总是幻视这家伙背后有尾巴在摇。   “我可以使用电脑吗?”江本期待地看着他。   “你要用的话,找太宰问密码吧。”   今林随口应了一句,手搭在门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家伙该不会又要开始写奇怪的东西了吧?!   ……   M立方论坛。   导师大半个月都没有发布谋杀报告,论坛一片平静,充满了做日常任务、日常压力导师、日常带萌新分析报告以及日常晒欧的会员。   做任务和压力导师的其实也能算同一批人。   因为会员们已经发现,“压力导师”竟然可以完成“发布有意义的帖子”的日常任务……   这不是论坛官方鼓励他们,多给导师大人一点压力,少给他一些时间嘛!   而在这个早晨,有个会员发布了一则询问帖:   [有谁知道“宁静之河”老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昨天一整天都没有更新啊?]   从六月初,宁静之河出现在论坛上,就一直在写导师相关的文章。   三个月以来,他每天都会固定在中午更新,而且还经常加更,每天都要更新至少上万字,有时竟然能再翻倍更新。   不说内容质量,至少从数量方面狠狠压过了M立方的其他创作区会员,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而且他从来没有请过假,堪称码字界的高手,M立方的劳模。   然而就在昨天,宁静之河突然毫无征兆地断更了!   这下可炸出了许多一直默默潜水不发言的会员,大家都有同样的疑惑。   [不会吧,应该只是想休息休息?休息一天也正常,他都连续更新了这么久。]   [可是他休息都没有在评论区说,而且他不是那种从不互动的人,我经常看见他回复评论的,昨天有人在帖子底下关心他,结果他一条都没有回复,也没有发个公告说怎么回事。]   [感觉是出事了……]   [我也感觉,有这种不好的预感。]   [可恶,我还要看邪神导师大人抓住了人偶师把尸体制作成人偶的证据,以此威胁人偶师加入邪恶的M立方,人偶师只能屈辱卖身,暗中谋划着反击,但一切都在导师大人的注视下的后续剧情呀!]   [我也,我刚入坑的,我还想知道黑导直球白导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呜呜呜,我要看他们亲亲抱抱贴贴,怎么卡在了这里,宁静之河老师不要出事呀呜呜呜呜……]   [楼上你换个地方哭吧,吵到我眼睛了。]   [好家伙我这是点什么帖子来了,人偶师屈辱卖身是什么,黑导直球白导又是什么,我进假M立方了吗?!(瞳孔地震)]   [我也想问……“宁静之河”是谁?]   [指路创作区热门博主人气排行榜榜一,做的各种导师饭,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写不了。]   [感觉很有趣啊,我去看看。]   [推荐从斗兽场删减版看起,导师亲手封禁过的帖子,质量认证!]   [我去,导师都觉得太过分所以封禁了的小说?这下不得不看了!]   [哦宁静之河,伟大的宁静与河流之主,魂兮归来——(摆祭品)(跳舞)(招魂)]   [笑死,这不是邪神导师里面,教徒的动作和台词吗?怎么改改就放过来了,会吓到路人的啊喂!]   [M立方的路人岂会那么容易被吓到?(摆祭品)(跳舞)(招魂)]   [魂兮归来——]   ……   下面就是一群复读的评论,充分证明了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复读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并没有看过相关文章、或者并不知道“宁静之河”的路人,纯粹觉得好玩,在这里凑热闹。   如果有不明真相的人误入帖子,点开从最新时间顺序查看评论区,就会看见诡异的一幕——   这个帖子里面的人,什么都不讨论,就在这里摆祭品、跳舞,念叨魂兮归来,如同正在进行某种大型的神秘仪式……   误入帖子的太宰:……?   这是否有点太诡异了呢?   他退出帖子确认这是M立方,又点开帖子,目光瞥向旁边换了一身干净睡衣的江本静河。   江本静河完全没有觉得帖子诡异,他认真地看着一条条评论,脸上只有感动和羞愧。   昨天深夜他在沙发上醒来,见到导师大人,实在太激动了,觉得自己如同做梦一般,拥有了庞大的新灵感!   于是他拿起电脑,打开文档就是哐哐地一顿写,直接写到后半夜昏睡过去。   直到早上起来才发现,居然忘记了告诉论坛上支持他的网友们,整件事情的经过!   “太宰……”   江本睁着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太宰。   “……”   呃啊,好刺眼的光。   太宰知道他想做什么,把电脑丢给江本,坐到旁边看江本打字发帖。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开始看江本写同人文。   在江本眼里,自己是在拉更多人信奉导师,讨导师大人欢心。   而在太宰眼中,这家伙看似胆小又纤瘦,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实际上胆子大得惊人……   打起字来如同触手怪,还能面带虔诚地造谣今林,堪称恶作剧界的新星。   太宰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江本写的巨作拿到今林面前,看今林的表情了……   谁叫今林出门玩耍不带他?   被写成“导师是一个看似残忍无情,实则悲天悯人的邪神,默默做善事但总是被误解,最后被人间伤透了心,所有人知道真相后,终于开始后悔心疼”……也是今林应得的!   在太宰心中想着,今林会露出什么有趣表情的时候……   江本静河已经噼里啪啦地写好了事情经过,并想了一个很符合事实的标题:   【升为二级会员后,我被导师大人捡回了家。】   旁边的太宰看着这个标题:“……”   怎么回事。   莫名觉得有些怪异,但好像又只是如实写出了事实……   发布没几分钟,就有许多关注宁静之河的会员看见了这个帖子。   会员们发现是宁静之河发帖,先是松了口气——   创作博主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赶紧催更去!   已经断更了一整天,拉磨的驴也不敢这么歇着啊!   而当他们看清标题……   会员们:……??!   “二级会员”,这个词他们懂,要足足十万积分,而直到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会员连一万积分都没攒到,升级堪称遥遥无期。   “导师大人”,这个词他们也懂,他们尊敬的伟大的论坛主,踩着其他犯罪人的尸骨上位,犯罪界的无冕之王。   但什么叫“升为二级会员后,被导师大人捡回家”?   谁来翻译一下这个帖子的标题,这真的是日文吗,怎么就看不懂呢?   除了江本静河的读者,其他的会员也注意到了这个帖子。   “二级会员”和“导师”,两个关键词无论如何组合,都能造成王炸般的影响力,更何况江本写出的这种莫名吸引人的标题!   怎么个事?有人升级成二级会员,还因此被导师带了回家?   只要升级,就能到导师家做客,甚至有进一步的发展?   不管这个标题是不是这个意思,许多会员都因此点了进来,有为二级会员来的,也有为导师来的,一下子把江本静河的帖子顶成了热帖!   江本的标题有点歧义,但正文还是很正经的。   先是说了自己的处境——在他看来的自己的处境。   也就是被家人关在杂物间虐打的困境。   实际上,直到今林昨晚告诉他,他才知道家人早已死了,但他却是丝毫没有去想为什么家人死后,自己还会被关着,就仿佛认知笼罩在某种迷雾里一般。   并且直到现在,江本还以为自己是活人。   今林和太宰都没有直接戳破的打算,准备就让少年继续沉在“自己还活着”的幻觉里。   [昨天凌晨,我升到二级会员,进入了恶意版块……]   江本简单叙述了他在恶意版块的见闻。   不过,没有具体地搬出里面的内容,只说已经有不止他一个的会员进入了恶意版块,并在其中发布了帖子。   [我走投无路,内心绝望,只能想着要不试一试吧,发布了求助帖。   发布的时候,我什么希望都没有抱,因为我已经历经过了太多希望破灭的时刻,那般的痛苦,我再也不想承受。   可是,我早就该想到,导师大人和M立方怎么可能抛弃我,让我陷在绝望里呢?   不到半分钟,我的求助就被会员们注意到了,其中甚至包括小池大人和人偶师大人!   而仅仅在一天之后,我就被人偶师大人找到。导师大人收留了我,他非常温柔地告诉我,欺负我的“家人”都已经死亡,我再也不用担心被他们欺负……]   “……”   太宰看着他写的内容。   江本写的是事实没错。   然而,什么叫“仅仅一天后,导师收留了我,然后欺负我的人都死了”……?   这样绝对会让人误以为,是今林把那些人都干掉的吧……   以及,今林的语气绝对算不上温柔,那就是很寻常的对话,想从江本这里套取信息。   只不过江本静河对导师丝毫不设防,今林都不需要使用套话的技巧,只用直白的询问,就能得到答案。   所以,今林也就没有转变语气施压,或者采取什么别的手段。   那能称作温柔吗,只是没有冷酷的必要而已……   太宰觉得看多了江本写的东西,会有一种大白天见到草履虫在天上飞的错觉,槽点太多,竟是无从吐起……   而当他看向评论。   评论内容竟然全都相信了江本的话,对今林的形象有了更多的误解。   并且,没有一个人发现其中的槽点……   [?这么快就有了二级会员?我记得有分析大佬预测年底前不可能有人升级,结果现在就出现了,还不止一个?!]   [二级会员后面会有特殊图标欸!]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升级会员能得到导师大人的青睐吗?!]   [不对,重点应该是二级会员可以用积分发委托?会员之间能用积分交易,并且M立方官方公证?]   [重点明明是M立方为了救出楼主,把关着他的人都干掉了吧?什么硬核营救?!]   [错误的!真正的重点其实是M立方的论坛主和管理员会在恶意版块的求助帖团建!]   [没人注意到楼主能用报废电脑登录M立方吗?违背物理法则了吧喂……]   [楼主应该只是夸张的说法,把破旧的说成了报废的。]   [好了别吵了,我说这篇帖子全部都划重点,谁赞同谁反对?]   [不过是升级个二级会员,直接抛出这么多重磅的信息吗,M立方你这家伙……]   [我想看二级商店,楼主没进一步细说二级会员的权限啊,让我看看!]   [二级会员就能吸引到管理员,三级会员会有什么样的权限?]   [唉,早知道把积分都攒起来了,我全拿去抽奖和买买买了啊可恶,合理怀疑导师大人是故意的,故意放出盲盒和商店这种回收积分利器……]   [宁静大人没事就好,以后一定要一直平安幸福啊。所以更新呢?昨天和今天的更新呢?快去更新!]   [楼上图穷匕见,地图是不是太短了?]   ……   江本看着评论,在一些问题下面进行回复,突然看见其中一条,提到了二级会员的商店。   他此前被关在地址未知的地方,没有认真看商店。   现在离开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又有会员的提醒,他确实可以认真地去看看,商店里有什么东西。   他点进恶意版块,找到商店的图标。   太宰也好奇地看过来,他还没有升到二级——不管是盲盒还是商店,对他都没有吸引力。   他也懒得去分析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而论坛会员们偏信脑补怪,太宰这种知晓真相的,反而难以得到积分。   再者,他和今林同住一个屋檐下,如果太宰想要积分,回头让今林给他充一些就好了,多大点事?   正是因此,太宰还没有升级,也没有进入恶意版块的权限,不清楚里面具体是什么模样。   江本静河打开二级商店。   和一级商店一样,随机刷新出了一些商品。   不过很显然,里面的物品都具有较高的价值,且下面的积分会有一定的折扣,比一级商店来得便宜。   “这是什么……?”   江本静河看向一个商品。   它的展示图片的边框泛着金光,图片里显示的是一个小蛋糕,商品名字则是[健康的柠檬蛋糕]。   这件商品的价格,竟然比另外几件华丽的奇珍异宝还要昂贵!   “点开看看。”太宰忽然说道。   “哦……”   江本听话地点开商品介绍。   介绍很简洁,只有短短几行:   [保持六到九个月的相对健康,对已有重病的人士无效,对外部的创伤无效。   购买后视为同意《M立方异能者与异能物品协定》(点击展开协定)]   江本静河的神色很懵懂,即使他自己就是异能者,但他对于现实里的异能其实还没有具体的概念。   但太宰却是明白其中意味,心中有些异样。   今林竟然公开把异能物品放在会员商店里……?   且不说异能物品从何而来,以及价值有多高……   难道他不知道,若是这超自然的商品被发现,会在外界引起多么大的风波吗?   今林是聪明人,他一定是在明知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这么做的。   所以,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 [99]第99章:压力导师大人何尝不是一种事业粉……   江本英秋决定最后回一趟家。   他想在离开日本前,看一眼弟弟的墓碑。   江本英秋是个聪明人,虽然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去遮掩,但也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很难不败露。   为了不牵连朋友们和爱人,也不让他们起疑,他在毕业后才谎称自己得了不治的重症,与他们都切断联系,执行自己的逃跑计划。   由于想制造自己依然在日本的假象,他事先就做好了偷渡的准备,规划好了一切。   如今,他只需要在指定的时间抵达横滨港,躲进特定的货船,就能沿着集装箱班轮航线,抵达温哥华,逃出生天。   不是他不想马上离开,主要是航线与船期都是固定的,他只能稍作等待。   而在离开的时刻到来前,去弟弟的墓前看一眼,也不会耽搁他什么。   或许,这就会是最后一眼。   江本英秋深吸口气,他想到直至五月底,自己才知道弟弟这么多年的遭遇以及他的死讯,就感到深深的懊悔和愧疚,以及强烈的愤怒!   父母离婚时,他在东京上学,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弟弟静河。   他在电话里问了父亲,听父亲说,静河决定跟着母亲,便准备等假期再带着礼物去看静河。   那是他打工换来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在这个年代价格不菲,他攒了很久的钱。   但这是值得的,少年从小就对电子设备有很大的兴趣,肯定会喜欢电脑,会向他展露出非常灿烂欣喜的笑容。   然而,当他放假回到横滨,才发现母亲搬了家,换了号码,不愿意再和过往有联系。   他去静河原本的学校打听,便听说静河退学了,可能是去了私立学校。   弟弟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啊。   虽然礼物没有送出去,但他这样想着,也慢慢地放下心来……   谁知道,父亲从四年前就一直在欺骗他!   静河根本就没有跟着母亲离开……   他的弟弟,一直被关在新家的杂物间!   江本英秋不愿意看见父亲和继母,家里没有给他留住的房间,所以他连放假或者过节都极少回家,竟也就一直都没有发现异样!   而他准备的那个礼物,被父亲索要走的电脑……直到报废,死去的静河都没有拿到!   如果能多留心些就好了,如果能更细心一点,如果能不那么轻信……   江本英秋的性格可不像江本静河那样温软。   他不仅会愤怒,会痛悔……他还会恨!   尤其是当他发现江本静河尸体上的累累伤痕,这恨意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人让静河承受了长达四年的非人待遇,害死了他的弟弟,此等罪行,不可轻饶!   于是,在一个神秘青年的介绍下,他找到了另一个有着杀死他人的愿望的人……   他们完成了一场交换杀人!   仇人死去后,江本英秋为江本静河建了一个衣冠冢。   他在楼顶的角落布置了一个小花园,让静河的墓碑立在那里。还有那些他本想送给弟弟的礼物,他都用防水布包好,放在墓碑前。   邻居很不情愿居住的区域多一座墓碑,但在他冰冷得好像随时要杀人的眼神下,邻居也只能把抱怨的话语咽回肚子。   周围的邻居,其实多少有发现异样。   江本静河发出的哭求以及被虐待的响动,不是“电视声音”能完全解释得通的。   但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漠不关心。   惨剧发生后,江本英秋没找他们算账,但也不会想考虑他们的感受。   江本一家死亡是在六月,而江本英秋错开了时间,杀死那个他需要杀死的人,是在八月底。   如今时间一晃而过,已是来到了九月。   他久违地站在家门前,这个他不愿意承认是家的家,以后再也不会有新的访客。   “封条不见了……”   江本英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警方贴上封条,是经过了他的允许,或者说他自己要求的。   他不打算再进屋里去,也不想有别人闯进去,便请警方贴上了封条,警告他人禁止入内。   但如今封条消失……   是警方自己取下的吗?   还是过去的时间太久,自然脱落了?   就在江本英秋思索的时候。   随着微风吹过,门板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这扇门,忽然从里面悄悄打开了。   在江本英秋眼前,张开了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仿佛有某种未知的生物,正邀请着他走进里面的黑暗世界。   他的眼中浮现出警惕的神色,又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后没有人,这门或许真的是自然打开的。   屋里很昏暗,此时屋外正是黑夜,屋内却比黑夜的黑暗更加深邃,令人望之难免胆寒。   江本英秋的心中飞速地涌出一丝寒意,他在门口驻足了几秒,最终还是沉着眼眸,一脚踏入了房屋。   他按了按门边的开关。   水电都已经断了,灯没有亮。   这时,江本英秋深吸口气,心中冒出了要不还是先离开的想法。   江本一家死在这里,虽然江本英秋在理智上不信也不畏鬼神,但眼下的情况,依然叫他心里发毛。   在面对黑暗和未知时,心生退缩、决定远离危险,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防护,并不可耻。   然而,就当他稍稍后退一步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他骤然转身——   一名穿着紫衬衫,披着黑色薄外套的青年,正站在楼梯上,眼中含笑,静静地注视着他。   ……   “创作博主归来后,竟成二级会员”的热度还未褪去,M立方就出现了新的谋杀报告!   一直以来,人偶师发布的报告总是不温不火。   比不上导师发布的报告,能引起极高的讨论度。   而这一次,人偶师发布的《谋杀报告-011-互换》,却是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因为这一篇谋杀报告,揭开了横滨江本一家灭门案,以及东京人气歌手被害案背后的秘密——   两座城市的两个凶手,采取交换杀人的方式,杀死了与自己无关的人!   先是一个原本在东京,声名不温不火的女演员,因被造谣而被迫结束了自己热爱的演艺事业。   她来到横滨,按照一位“黑发红瞳的青年”给出的方法,扮演成江本家小女儿的家访老师,毒杀了江本一家。   随后则是江本家的长子,他的弟弟被“家人”害死,对“家人”恨之入骨。   正好他在东京,便答应了交换杀人。   依然是按照红瞳青年给出的办法,在八月底杀死了那名造谣的歌手。   这篇报告的手法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其中出现了红雀的身影,再加上“死掉的东京人气歌手”与“被造谣的演员”实在太有辨识度了,很快,这篇谋杀报告就有了不低的热度!   会员们纷纷化身侦探,找到并对应东京的相关新闻。   随后,迅速猜中了报告中凶手演员和造谣者的真实身份——   [东京,前几个月被造谣的演员,应该是小桥辉江吧?死掉的人气歌手是前谷瞳?]   [啊?小桥辉江那事原来是被造谣?我还讨厌了她很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前谷瞳唱歌那么好听,竟然是造谣者,她的人气和影响力明明都在小桥之上,图什么呢……]   [不会吧,前谷瞳是我的女神啊!]   [我也,她死后我把她的歌翻来覆去听了好久呢,怎么会是造谣者,导师大人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大哭)]   [虽然不是导师大人亲自发布的报告,但人偶师发布的谋杀报告,应该也不会有假。]   [确实,都这么久过去了,每篇报告都是真的,导师大人没必要这时候发假报告。]   [其实早有端倪的,你们看四月份很火的那个综艺节目,两人碰上,前谷瞳被网上评价说没有小桥来得好看,明显就生气了,只是在极力遮掩。后来就有了关于小桥辉江的流言。]   [业内人士忍不住来说两句。你们以为只有小桥辉江吗?前两年一些因为黑料退圈的明星,其中有好几个是前谷瞳在后面编排谣言,推波助澜。]   [怎么这样,我刚买了前谷瞳的典藏纪念专辑……]   [不知道,我推的导师不让我花钱充值,还一个劲儿地给我发积分,你们说导师是不是太宠粉了?]   [?这能一样吗?]   [压力导师大人,何尝不是一种导师大人的事业粉呢……]   [往好的方面想,导师大人不会有黑料,因为他本来就纯黑。]   [?竟然好有道理?!]   [只有我发现,他连有关红雀的报告都不屑于亲自发了吗,导师你这家伙……]   [导师大人犯下了傲慢之罪!坐等愤怒的红雀进行反击ww]   [喂喂,重点明明是两个凶手都还没被抓住吧!在东京的那个也就算了,小桥辉江可是跑横滨来了啊!]   [东京人实名反对“在东京的那个也就算了”。]   [其实我已经报警了。]   [哎呀,不用担心的,M立方现在影响力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警方关注?]   [说不定这个帖子回复的人里就有市警。]   [怎么都在说前谷瞳,有谁知道被小桥辉江杀死的那一家人是哪个区的吗?报告里信息打码打得好厚,这次干脆连姓氏都不漏了。只要知道他们的姓氏,就能找到和小桥辉江交换杀人的那个凶手吧?]   [感觉那一家人欺负一个孩子,这个故事有点眼熟啊……]   [不清楚,坐等相关新闻爆料和分析博主发帖。]   [二级会员可能会有更多信息?@宁静之河]   这次的谋杀报告,没有给出江本的姓氏,各种信息都很模糊。   再加上按照报告内容,“被关着的孩子”已经死了,会员们也就没有把谋杀报告与“依然活着”的宁静之河联系起来。   但如果江本静河及时看见谋杀报告,他会立即分辨出,与小桥辉江交换杀人的那个凶手,就是自己的哥哥江本英秋。   而市警看见这个报告,也能立即猜到,这个报告的内容是在说江本家的灭门案。   比如秋山望斗和纪平晓彦,他们就很快地就看见了这篇报告。   “绫辻行人果然就是人偶师啊……”   按理来说,秋山第一时间该想的应该是案情相关内容。   但他看见报告把犯案过程写得详尽之至,又是谋杀报告带飞的案件,他们几乎只要躺着就能赢,顿时失去了继续研究案情的兴致……   “昨天才说‘三天内抓住凶手’,结果一天就给出了报告?”   秋山的眼睛看着屏幕,心不在焉地想着,“激将法真的这么有用?”   纪平晓彦坐在屏幕前,看报告看得很认真。   他的嘴里念叨着诸如“原来是交换杀人”、“难怪熟人里找不到嫌犯”、“得抓住江本英秋和小桥辉江”等话,拿着本子和笔,仔细记录报告里的细节。   “靠侦探不如靠报告啊。”   不远处,一个市警注视着屏幕,感叹道。   明显不知道人偶师也是侦探。   听见他这句话,秋山忽然和素未谋面的中奖仙人产生了共情,心中油然诞生出一种“自己知道得太多了”的想法……   纪平看了一眼那位市警前辈,心中有些闷闷不乐。   难道说,遇到复杂的案子,他们就只能靠侦探或者靠报告,不能自己独自破案吗?   不行,他作为新兴力量,一定得发愤图强,自力更生……   绝不能和前辈一样堕落!   “下次你多激一激那个侦探吧。”   这时,秋山拍了拍纪平晓彦的肩膀。   纪平晓彦:?   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家伙?   “啊,你还不知道吗?”   秋山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大概率就是人偶师。”   纪平晓彦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秋山,缓缓睁大了眼睛:   “……?”   那个冷面金发侦探,居然是M立方的邪恶人偶师?!   一个那么年轻有为的侦探,为什么要归顺M立方?   该不会创作区那些作品是真的吧……人偶师有某种把柄在导师手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   绫辻行人,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啊!   不管侦探是为什么加入M立方,如果秋山说的是真的,那么“靠侦探不如靠报告”这句话,确实如他所想的一般,很不正确——   因为侦探和报告重叠了,谋杀报告就是侦探发布的!   纪平晓彦无意识地张着嘴巴,感到自己的三观摇摇欲坠。   真相竟然是……他们不仅依靠了谋杀报告,还依靠了侦探,最不想依赖的两个,全部都依赖了?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一直看着电脑的同事爆出一句脏话,不过他不是在骂人,仅仅是在以此表达心中的震惊:   “还有报告?!”   这么一句话,让秋山和纪平齐齐重新看向屏幕。   导师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哦,《互换》篇是人偶师发布的报告?那没事了。   纪平点开首页,果然发现了新的谋杀报告,而且是由论坛主亲自发布!   (精华帖)谋杀报告-012-凶宅-1   [我躺在客厅的茶几上。   这里是一处凶宅。   据说在几个月之前,居住在这栋屋中的一家,有三口人都死在了这里。   只剩下一个在外地读书的孩子不在家中,才侥幸得以存活。   知晓这件惨剧,连我也不由得心生怜悯。   这么好的房子,竟然就这样成了凶宅。]   “……在怜悯什么啊!”   秋山也是见多识广,看过各种罪犯和奇葩的犯罪动机。   但每次看谋杀报告,还是会有一种“这世上还有人类吗”的念头。   看到开头说躺在凶宅的茶几上,虽然略有点诡异,但也不是不能当做行为艺术来理解。   然而后面怜悯房子就太奇怪了吧!   平常抓到的罪犯,也没这么猎奇啊。   果然,和许多分析帖说的一样,如果只从外表上看,难以分辨出一个人是否是变态……   [我不是没有自己的房子。   实际上,我有一个漂亮的“家”,它不大但温馨干净,我年迈的父母都住在那里,他们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起居。   只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比起和人待在一起,我更喜欢待在凶宅。   这里的静谧,这里的幽深,都让我感到十分安全。   美中不足的是,每次我偷偷躲进凶宅,都会出现意外。   这意外不是因为出现了鬼怪……   虽然,有许多都市传说都在描述,死过人的房屋会有怨魂或者厉鬼,但据我的经验来说,并没有这回事。   至少,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没有见过鬼神。   每次的意外事件,都是我被人类发现。   要么是警察,要么是屋主,甚至还有回到案发现场的凶手……   唉,这个世界,难道就不能给我这种小众爱好者,一点容身之处吗?]   “……住凶宅还住出奇怪的经验来了!”   秋山无力吐槽,“而且还是有主的凶宅,未经过许可,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潜入进去……这能给容身之处的话,世界就完蛋了吧!”   他继续往下看。   就在主角在茶几上发散思维的时候,门那边忽然发出了响声——   有人踏进了这座凶宅!   [竟然被那个人说中了。   只要不把门关紧,这座房子最后的那位屋主,会在今晚进门。   几个月前的凶手还没有抓住,即使他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干的,只会怀疑是那个凶手再次犯案。   因此,只要我杀死他,这件凶宅就会成为一座无人的空屋,我可以尽情在这里快活,不会再有人打扰到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不免开始激荡,我的手指也慢慢握紧了手边的刀。]   “?!”   报告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秋山和纪平的视线皆是一凝。   两人都注意到,谋杀报告中的细节——   “被那个人说中了”。   也就是说,报告主角会来到这座凶宅,其实是经人介绍?!   本篇报告的凶手会杀死他人,是有人在暗地里教唆?   “难道是导师?”   纪平的第一反应就是导师。   “不,我觉得是红雀。”   秋山不认为今林有理由这样做。   [……   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那像是……某种音乐?   屋主转过身去,退到了门外。   那个人可没说会有如今的变故……   我有些不解,又有些好奇,悄悄地坐起身,躲在阴影里向外窥探。   啊,原来如此……   是那个人啊。   虽然没有见过他,但这身装扮,还出现在这里,想必就是他了。   M立方的导师。   说起来,我曾经还想向他请教的,想问一问他,该如何才能找到不会被人打扰的凶宅。   结果一直联系不到他,最后,还是红雀给了我“把屋主杀掉就可以了”的答案。   可是我已经尝试过,自己制造凶宅。   这种凶宅住进去,总觉得会有警察闯入,躺着很不安逸。   于是红雀告诉我,可以在今天晚上来到这里。   导师此时出现在这里……   难道红雀在利用我,把我当一把刀使吗?   真是可恨的家伙……   回头我一定会杀了他。]   “已经尝试过……”   秋山重重呼出一口气。   意思就是这个主角已经杀过人。   不过也是,《凶宅-1》,说明还有后续,而根据每篇报告一个被害者原则,被害者不止一个。   “红雀和凶手内讧了啊。”纪平说。   “应该不算内讧。”   秋山摇了摇头,“这个主角不是红雀的部下,充其量算是个棋子。”   [……   楼道的昏暗灯光,洒在导师的身上。   我的视线,朝导师的手瞄去。   奇怪的声音,正是从导师的手中发出。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通过按动按键,演奏出了流畅的旋律——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欢乐颂的旋律太过于经典,所以歌词莫名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实际上,在这无比静谧的夜晚,那只是一段无歌词的旋律。   带着计算器独特的音质,硬生生将圣洁恢弘的曲声变得略带一丝诡异,不过,我并不讨厌。   “你是谁?”   屋主像只小羊羔,满带着不安和警惕问道。   哈哈……他是以为门打开是导师做的,还是怕黑怕鬼?   我继续躲藏在屋中的黑暗里,就像与阴影融为一体,轻缓地呼吸着,支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   “你再往里面走的话,一定会被杀掉呢。”导师答非所问地说。   屋主明显愣住了。   而我,也悄悄往更黑暗的地方退了一点。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导师发现我了吗?   我刚才不小心被他看见了?   不对,他在我窥探前,就发出了声音,让屋主出到门外去……   所以,他一定是早就知道我在屋子里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等等,如果他早就知道的话……   我现在所想的内容,是不是会出现在谋杀报告里?!] [100]第100章:凶手先死为敬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写进谋杀报告,《凶宅》篇的主角开始谨慎地考虑,要不要先离开此地。   不同于几个月前,M立方还没有名气,会员数量不多,不为众人所知。   现如今,导师已是打出了赫赫威名。   不少人对他充满敬畏,也有许多人对他极其忌惮。   尤其是横滨的罪犯,对导师的忌惮与恐惧,甚至要高过对一些侦探的畏惧。   毕竟,被侦探抓到,顶多就是进监狱。   但若是被导师逮住,下场就不好说了。   即使不身死当场,也要进报告社死一回……   当然,也有极少数罪犯将导师视为犯罪之王,追随崇拜,或者想吸引其注意。   更有极少数人像朱利安一样,对导师不以为然,亦或是想挑战犯罪卿的地位——   而《凶宅》篇的主角,显然不属于这极少数人。   他对于红雀,尚且能想着“报复”。   但在想到自己可能进导师的谋杀报告后,就非常理所当然地……怂了。   他小心地退到更深的地方,靠近窗户,如果导师有什么动作,他能第一时间跳窗逃跑。   [门外的对话渐渐听不太清晰,我钻进窗帘后,看着打开的窗户。   假如有人进来,我就马上跳窗逃离。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逃跑上我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   “奇怪的经验是不是略多了……”   秋山看见凶手准备动手时很紧张,但在看见导师出现后,心中竟不知不觉放松了下去。   不知何时,他的潜意识里出现了这样的念头——   只要导师在,罪犯就无法成功杀死受害者。   按理来说,一个犯罪导师出现在现场,会令人更加担忧受害者的情况才对。   但今林偏偏不是一般的犯罪卿。   他本身固然具有极高的危险性,但只要他出现在现场,就好像身上的危险与凶手的危险产生了冲突,相互排斥,以至于负负得正了一般……   导师一出现,遭殃的往往都是凶手,受害者反而不会有事。   像《夜路》中被盯上的上岛柚香,以及《恶果》篇的涩泽花满,都因导师的出现,顺利存活了下来。   如果要说例外,那就只有《黑羊》篇里被相叶杀死的伊藤悠真,但伊藤悠真作为《鬼隐》篇的凶手,他的死亡也很符合谋杀报告中“凶手比受害者先死”的定律……   “……这个凶手不会也要死吧?”   毫无理由地,秋山的心里浮现出这么个念头。   “不,应该不会……这个凶手已经放弃目标,准备逃跑,只要他不作死……”   [还好,他们没有进来。   不仅没有进来,我还看见导师和屋主在路口分道扬镳。   导师离开了这里,屋主反而稍作犹豫,又折返了回来。   我的心一下子兴奋起来,手指再次握紧了刀。]   “喂喂,不是吧……”   秋山也是惊了,“导师是走了,但你开始送了啊!”   如果换做以前,他看见凶手准备动手,肯定会在心中担忧被害者,默默祈祷被害者不要出事。   但奈何这次的报告里,导师明显已经察觉到了凶手的存在!   今林会放任他的行动吗,让他就这样拿着刀把人杀了?   秋山的心中,竟然完全没有对屋主的担忧,只有对于报告主角或许要开始送命的预感……   导师是离开了,但报告可还没结束!   只要报告没结束,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可凶手明显不知道报告的进度。   [我躲在门后,静静地等待着,听见屋主从楼道走上去。   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再楼道里回响。   我提着刀,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猎物自身没有察觉的尾巴,悄无声息地和他一起来到顶楼。   他站在角落的小花园里,背对着我,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不知道导师和他说了什么,但他大概率没有听进去。   所以,他才会在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继续毫无防备地待在这里吧?   导师没有想到,他还会折返回来。   又或许,我现在的行为,正是导师鼓励的,他要我杀死这个蠢货?   我舔了舔嘴唇,踩着月光静悄悄地走过去,慢慢地靠近他。   他一无所觉,依然站在那个小花园前。   即使不是敏锐的人,也总会注意身后吧?   但我离他只有两步远,而他还是没有动静。   他在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   我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往下面的方向看。   ……花园那个地方,摆着一座墓碑。]   “简直是鬼故事。”   秋山背后一冷。   还好现在是白天,他在警局,旁边有同事在。   如果是晚上一个人在家里,就算他胆子大,且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八成也要心中发怵……   “不过,天台,小花园,墓碑,这个布置怎么这么熟悉呢……”   “是江本英秋啊,前辈!”   纪平忍不住出声道,“江本英秋回来了,江本家唯一的幸存者,《互换》篇交换杀人的凶手!”   秋山“啊”了一声。   是了,一次性死了三口人的凶宅,顶楼的小花园中有衣冠冢……   确实就是江本家的住所!   江本英秋杀了人,竟然还敢回来?!   仔细想想,他回来应该是在谋杀报告发布前,那时候交换杀人的事情还没暴露!   现在去抓捕他,还抓得到吗?   不,应该这么问……   他从报告里活下来了吗?   如果这篇报告里的屋主只是被害者,那么根据谋杀报告的规律,只要不是“已经死亡”,就大概率能活下来。   但如果屋主同时是另外一篇谋杀报告的凶手,事情就很难说了。   细数谋杀报告中的凶手,有哪些是活下来的?   听说相叶怜司和四方凛都死了,也就《血债》篇的高山辽和《黑羊》篇的春日和也还活着等待判决。   这篇报告里,同时出现了两个凶手,上次同时出现两个凶手还是《自戮》篇,四方凛和朝仓凉平呢!   《自戮》篇的凶手全部死亡,而这次《凶宅》篇,再度同时出现不止一个的凶手……   他们的结局会是如何?   [白日见鬼,不,黑夜见鬼……!   哪家好人会把墓碑放在楼顶,又有谁会在大晚上的时候扫墓?!   是在模仿导师吗?   导师大半夜对出租车司机说去墓园,这家伙干脆直接把坟墓搬家里来了?!   死者的房屋搬到生者的房子里来,简直是对坟墓和房屋的双重亵渎啊!   我感到出奇的愤怒,一定是愤怒不是恐惧,所以,我不再迟疑,向前迈出,拿刀捅了过去!   谁知他偏在此时微微侧身,躲开了这万无一失的一击!   他终于发现了我,眼睛里露出吃惊的神色。   但我才不会管他心中如何是想,一鼓作气再次拿刀向前挥去。   他连连后退,我则向前迈进,突然,他伸出手,竟然灵巧地抓住了我持刀的手臂……   我奋力挥砍,但他用力地抓着我的手腕,也竭力地躲闪我的刀锋,我们就像暴风雨中的两只船,在狂猛的风暴里摇晃,稍有不慎就会倾覆于大海,最后——   他拉着我朝天台的边缘倒去!   顶楼有栏杆,但不高,只勉强到人的大腿,这么一倒,一定会掉出围栏外,向下坠落!   而这里是七楼,一旦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疯子,他是个疯子!   我开始向后退,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手,但他执拗无比,死死地拉着我。   “够了,我们现在和解,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叫着。   他什么都没说。   我的上身向外面倾斜,一阵失重感传来,手里的刀掉了,我只能死死地反抓着他。   他想把我推下去,但他总不至于自己也掉下去吧?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所以只要抓紧他,就一定可以平安无事,一定……   风声在我的耳边呼啸。   我从高楼坠落。   这是房屋的报复吗?   渺小的人类在它身上肮脏地缠斗,激怒了它,所以必须要死?   一切都完了。   天旋地转,我的脸和地面迅速拉近。   就在这时,我看见……   那个人,导师,他没有走。   他就笔直地站在楼下,抬着头。   像在看月亮或者杂技表演一样,兴味盎然地看着我。]   ……   “全死了。”   秋山深吸口气。   “居然,不,果然……全死了!”   《互换》篇的凶手和《凶宅》篇的凶手,竟然同归于尽!   此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在之前的报告里,也有凶手死亡,但也是在不同的报告里死亡,或者他们的死亡干脆就没有出现在报告中。   会员们需要另外通过新闻报道,以及分析博主的分析帖,才能知晓原来凶手已经死去。   从来没有出现过两个凶手同归于尽!   “是导师干的,绝对是他!”   纪平晓彦神情凝重:   “一定是导师做了什么,或者对屋主、对江本英秋说了什么……但是,他到底说了什么呢?”   这也是秋山想知道的问题。   在《凶宅》这篇报告里,导师虽然不能说是罪犯,但也明显不是路人……   至少是目击者一类的存在。   “可是,如果地点是江本家所在的住宅区……”   这时,办公室里另外一个市警有些困惑地说:   “最近只有一起坠落死亡的事件,就发生在昨天晚上……西警察署给出的初步判断是自杀。”   “自杀?”   秋山抬起头,“只有一具尸体,而且是自杀?”   “对,死者的名字是守山成志,四十七岁,是个房地产方面的律师。”   警员说道,“今早才有人发现他的尸体。天台上有一把刀,但刀上只有他的指纹……”   “天台上有打斗的痕迹吗?”秋山问。   “顶楼有一个小花园,旁边杂乱得很,很难说有没有发生过打斗。”   警员皱了皱眉,“守山成志从七楼掉下来,身上没有明显的刀伤、殴打伤或勒伤,衣服上也没检测出可疑的指纹。”   “总之就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被推下楼,所以姑且按照自杀处理。”秋山道。   “是,没人能说得清他为什么会在晚上出现在那里,他的手机里没有任何他和另外的人在那里有约的记录。”   警员说,“而且你知道的,那附近没有监控。”   没错,最麻烦的就是那附近没有监控。   江本一家三口被害案,也是因为附近没有监控,才很难锁定嫌疑人。   如果有监控的话,就算不能立即破案,也至少会有更多线索。   “没有江本英秋的尸体?”秋山问。   “没有。”   警员说,“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尸体或血迹。”   “竟然如此……”   秋山重新看向报告。   刚才他以为,《凶宅》篇的主角和江本英秋都死了,两个一起从高楼坠落。   但现在知道现场只有一具尸体后,他再看报告,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报告中只说,“我从高楼坠落”,却没有说“我抓着他从高楼坠落”,或者“我和他一齐从高楼坠落”!   报告玩了个文字游戏,模棱两可地营造出了一种“两个人都从高楼坠落死亡”的假象……   然而实际上,死的只有《凶宅》篇的主角,也就是今天早上才被发现尸体,被认定为自杀的守山成志!   至于江本英秋……   依旧在逃,下落不明。   不,应该说,只有导师知晓他的去向。   “必须抓住江本英秋!”秋山很快地想清楚了此时需要做的事。   “还有小桥辉江。”纪平补充道。   “不必抓小桥辉江了。”   这时,他们的系长走了进来。   “系长。”办公室里的几个警员都站起身打招呼。   “不必抓她?可是……”   秋山不解地询问,“小桥辉江很可能是杀死江本一家的凶手……”   “这个我知道。”   系长微微颔首。   自从秋山在涩泽家大展神威,系长就养成了第一时间查看谋杀报告的好习惯……   不看不行……不看的话,就会痛失大出风头的机会啊!   因此,M立方发布不久的两份新报告,《互换》和《凶宅》,他都已经在第一时间阅读完毕。   “刚才接到报案,在鹤见区发现了一名女尸。”   系长严肃地说道,“死者的身份就是小桥辉江,她死在港口的一个集装箱里,有人挖去了她的双眼。”   “什么?!”   警员们错愕不已。   “怎么回事?”   “这么残忍的死状……是哪个黑/帮下的手吗?”   “港口Mafia还是高濑会?”   “总之得交给暴力团对策系吧?”   “安静!”   系长制止了他们继续猜测:   “相关的案件——小桥辉江之死,江本家灭门案,江本静河的死亡,还有守山成志的死,你们把资料整理出来,这几个案子不需要我们插手了。”   “您的意思是……”秋山迟疑地看着他。   系长点了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上面有要求,把它们全部移交给特别事务科。”   ……   M立方论坛。   《互换》篇的分析帖还没出,《凶宅》篇就已经成为了新的焦点!   [红雀一出手,导师就开始更新报告,红雀大人的恩情还不完ww]   [谋杀报告二连发?上次见到导师大人这么努力还是在上次,赞美导师大人!]   [不是论坛主二连发,注意看,《互换》篇是人偶师发布的。]   [……收回赞美。人偶师只发布一篇就算了,堂堂论坛主也才发布一篇?这说得过去吗?!]   [?!小小评论压力大大导师?!]   刚发布不到一分钟,就有诸多会员吃惊于报告发布的频率,随手压力导师完成日常的评论任务。   直至十数分钟后,才陆续有会员看完报告内容,相关评论如爆炸一般飞速增长——   [凶手又死了?]   [同归于尽?!]   [谁知道导师教导了屋主什么,好好奇……]   [这个凶手真是的,偷听就听完啊,都猜到自己上报告了,还不赶紧为广大会员充当耳目,唉,真是太不懂事了!]   [有什么是尊贵的会员不能听的?可恶!]   [诸君,横滨最危险的职业出现了有感觉吗?]   [什么最危险的职业……出租车司机?园丁?横滨国立大学学生?]   [哈哈哈哈最后那个是什么啦!]   [我知道——谋杀报告主角!]   在详细的分析帖出来之前,有论坛里的会员先发布了一个统计帖:   [根据《凶宅》里的描述,不难发现,《凶宅》篇主角盯上的“屋主”,极有可能就是《互换》篇中与小桥辉江交换杀人的凶手!   因此,当前的M立方论坛,包括人偶师发布的报告在内,共计十二篇谋杀报告……   其中,有足足九篇报告的凶手处于死亡状态!   只有《互换》篇的小桥辉江依然在逃,《血债》、《黑羊》和《自戮》篇的凶手被捕入狱。   其余的凶手,盐谷诚一(《夜路》)死于子弹,安藤雅人(《蛇结》)死于意外,伊藤悠真(《鬼隐》)死于黑羊,园丁死于复仇,朝仓凉平(《死寂》)和寺岛谅(《表象》)死于被精神操控的自杀,《恶果》篇凶手死于阴差阳错的自食恶果,《互换》篇的凶手“屋主”和《凶宅》篇主角死于坠楼……   谋杀报告主角的死亡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五!]   其实,死亡率不止这么一点,《自戮》篇的四方凛也已经死亡。   但特务科把消息隐藏得很好,没有新闻社追踪到关于他的后续,警方也没有放出消息。   因此,会员们还不知道四方凛的身死,甚至连猜到他的真实身份的会员也是极少数。   [最恐怖的难道不是每一个凶手的死亡,都在导师的注视之下,甚至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淘汰率好高!这么看来,学员还是很难达到导师大人的考核要求啊。]   [一切都是导师大人的选择!]   [(记笔记)成为…M立方学员…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下地狱享福……]   [不要什么都记啊!等一下,这个好像可以记……对的对的,下地狱享福率太高了,不能贸然当学员!]   [我觉得,导师大人这么严格,让这些凶手直接死亡,对于普通市民来说绝对是有利无弊。]   [反对楼上的观点,谁都不能滥用力量去杀死他人,哪怕目标是犯罪分子。]   [不知道,我看谋杀报告就是看人类变态大赏,由于凶手都太变态了,几乎没有现实的实感,他们死不死都无所谓。]   [好了,都别吵了,真正的重点其实是——除了“报告主角一定是凶手”、“每篇报告代表一个受害者”的原则,谋杀报告中还有一个“凶手先死”原则!]   [“凶手先死”原则?]   [就是“如果在导师大人出现时,凶手的目标,也就是被害者还没死的话,凶手会比被害者先死”!]   [这不对吧,本篇报告里,凶手不是和屋主一起死了吗……?]   [是的,但这是因为——屋主本身也是凶手!]   [?好像有点道理,奇怪的原则增加了。]   [……这是什么,谋杀报告三大定律?]   [只听说过物理学、心理学、经济学等学科,能有各种定律和原则,怎么M立方和谋杀报告也能有?]   [所以提出这三大原则的人就是……谋杀学家?]   [喂喂这也太离奇了吧?!]   [不如称为“优秀学员”。]   [“学员”这个称号可不兴戴啊……]   [哎呀,别管那么多,导师大人难道还能到线下教导不成?寻常会员是普通学员,像这种总结规律的优秀分析博主,就是学习委员!]   [不懂就问,这是知名偶像导师大人的粉丝的专属称号吗?]   ……   共享了恶念雷达后,条野时常会记录一些坐标,将发现红点出没的位置上传到恶意版块。   今林花费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到这些地方进行调查,搜集可能有的谋杀报告线索。   此时已是上午。   太阳温暖和煦,气温不比夏天高,但相较于夜晚大幅回升。   今林的手上拿着一份可丽饼,眼睛看似在放空,实则正注视着不断刷新的论坛评论。   好家伙,谋杀报告三大原则……   他身为谋杀报告的发布人,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呢?   论坛会员这个群体,想法真是捉摸不透啊……   不过说实话,今林还挺爱看他们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在他的侧后方。   江本英秋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走在前方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