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克系兄妹情 作者:蓝珑琼 简介:   【柯学世界多了点克学。】   我有一个妹妹。   她跟猫一样是流体,她的小手手冰凉滑腻,她总把柔软的内在深藏在坚硬外壳里,特别特别可爱。   直到某天,我终于发现妹妹入职的公司跟我卧底的组织是同一家控股。   原来如此!就是你们,就是你们这些家伙,将我多年以来的辛苦教育成果全都付之一炬?明明——明明全部都是我先!   不行,我必须采取行动。有关这件事,我跟大哥根本无法沟通。Zero……唯有你,应该能够理解我吧?   (病病的二哥+可爱的克妹+全家唯一正常人大哥,以及心神俱疲的同期酱)   准备写一个恐怖又搞笑的亲情故事。   内容标签:   综漫 柯南 克苏鲁 第1章 第一章:天台,吸烟   很多人以为,卧底正如电视上演的一样光棍一条,孤身一人,一人吃饭全家饱。   这是一个较为偏颇的印象。   别处不管,但在公安警察这边,被选中去做黑恶势力卧底的人,往往有所牵挂。   无牵无挂的人,未必能坚持自己心中所怀揣的正义,那句话怎么说,不要去考验人性,真得考验出什么来,谁负责?你又该怎么跟上下左右交代?   所以,被选中作为卧底的人,其实都有所牵挂。不管是挚友也好,家人也罢,又或者一旦你去卧底就必被分手的恋人——这些都是做背景审查的时候,必要的参考情报。   一个心怀正义的人,首先,得有牵挂,其次,得有在意的人或事——最低限度你得有爱人的能力。   不然果真选择一个孤狼去卧底,被人家策反成了双面间谍,你又不乐意。   “基于这种前提考虑,我被选中作为卧底几乎是百分百的事,可是你,Zero,你不正常。”   在天台点着一根烟,黑色短发,蓝灰色眼瞳,下巴有着一层短须的男人沉声道。   与他同样站在天台,金色短发,紫灰色眼瞳,小麦色皮肤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根之后很随意的将烟头怼在对方的烟头上,借着火点燃。   他将烟夹在食指跟中指之间,很随意的来了一口。动作似乎的确有那么一两分老烟鬼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参考了他所熟悉的某位同僚。   可惜的是他点烟的样子很潇洒,抽烟的时候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后续可能还想咳嗽,硬是靠着自己的毅力跟肩膀的颤抖忍住了。   “咳、咳。别这么说,绿川,称呼最好还是注意点,容易在突发情况下改不过来。”   两人同时脑洞了一下,他们被安排做某些任务的时候,在对讲机里不小心叫错名字的情景,不由默然。   很好笑,却也地狱到不好笑。   “抱歉,安室先生,是我的错。”   男人诚恳道歉,这语调听来平和,却又有点阴阳怪气似的奇怪意味。   “没关系,绿川君……噗,抱歉,我绷不住。还是叫小光吧,绿川光的小名听起来也不奇怪。”   “不,刚认识不久的组织新人互相叫小名听来就很奇怪。”   “没关系,我的人设是自来熟加萩原,我没问题。”   “这是用人设就能掩盖过去的吗,还有刚说了不能直接叫名字,这里就把别人的名字当成轻浮代名词了……算了。”   假名为绿川光,本名为诸伏景光,跟本名降谷零,假名安室透的男人是发小。小光是零从小到大都熟悉跟习惯的叫法,这么做倒也能掩盖一点万一习惯成自然的时候脱口而出的错漏。   “不用担心,小光,选择我应该是因为我的外表,这个组织涉及到很多国际业务,能找到我这样一个外表很外国人的内部人士实属不易,选择我是一个必然结果。你本该立即想到的,是什么让你感到疑惑?”   太熟悉了就是有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心情波动,对方都了如指掌。正如降谷零知道诸伏景光不是一个因为卧底在黑暗组织,就压力很大抽闷烟的人一样,他知道对方开头引起刚才的话题,肯定有着某种原因。   诸伏景光没有立即回答,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事情有点复杂,确切的说,是诡异。他很紧张的前来卧底,可是一切都太顺滑了,没有怀疑,没有探究,就像真真正正的一个普通员工前去普通的企业报道工作。之前碰面的时候跟零聊过他才发现,他跟降谷零貌似走的是不同路线——培训他的人,给他培训的内容是组织人员配合跟工作,如何申请报销,哪里有安全屋这些琐碎事。相反,降谷零去了一个类似集中营的地方,培训了一段时间的射击跟体术,甚至还有一些介于危险跟微妙之间的任务。   没记错的话,按照组织构架划分,他才是行动组,零是情报组吧?   更别提他们的直属上司加负责人,敬爱的琴酒大人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微妙。那种奇妙的‘啧’了一声似的嫌弃感,似乎只被他一个人Pick到。   在他内心,有一个隐隐约约,忽明忽暗的推测,可此时此刻面对自己的同期,同样深入危险后方执行卧底任务的挚友的追问,他又有点不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最终,他还是决定先捡起最简单的话题将对话继续下去,避免对方太过困扰,疑神疑鬼。   “就算部门之间不怎么沟通,同时派两人,还是两个互相认识的人卧底进入同一个组织也太夸张了。我们两人同时被组织采用这点也很一言难尽,这可是一个国际性的组织,不觉得哪里都透露出古怪吗?”   他一说,降谷零就跟上了他的思路。   “我懂,我懂,无论是入职路线,还(woeC)是各种安排,都有点大公司规范化流程化的感觉是吧?不愧是国际型组织,跟那些随随便便,小打小闹的民间机构不太一样。”   诸伏景光点头,虽说跟他想表达的意思有些偏离,但,就是类似这样的感觉。如果不考虑他们是警察,对方是黑恶势力,整个过程流畅的就像他们在专业培训机构完成培训之后,直接被安排进入长期合作下的对口公司一样。   假如这发生在某些特殊城市,还要狐疑一下,是不是警方已经被Mafia渗透,正在反向给Mafia输出人才。但,他们可是公安,你别管他们是不是分属普通部门,公安就是公安,公安给国际非法组织输送人才什么的太地狱了,连想象一下都觉得自己脑洞大到荒谬。   “正规化也有正规化的好处,按部就班就有机会完成更多任务,拿到代号。”降谷零板着指头算了一下,“怎么也得付出好几年的时间拿代号。除非在某个任务之中脱颖而出,在代号成员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能力,获得特殊推荐。目前只有这两条升职路线。”   诸伏景光被烟呛了一下:“咳,别说的真的跟正常职场一样,社畜感一下就出来了,干劲一下子就松垮掉了。”   一想到就算是黑色势力也要走类似正常职场的拼资历流程,心中就有一种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仿佛世界就是一个圆圈,圈外圈内其实没什么不同。   “家人那边……没问题吧,小光?”   降谷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跟无牵无挂的他不同,诸伏景光有一个哥哥跟一个妹妹。哥哥目前是一个在职警察,妹妹据说是个自由工作者,之前靠妹妹工作养全家,还一直跟景光生活在一起。虽说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可他一直听景光说起,知道这个妹妹对景光的重要性。如今做卧底任务,家人的安全……哪怕公安那边说会处理妥当,还是要考虑发生万一情况的时候该怎么做。   如果换做是他,恐怕不会接受卧底任务,尤其是家里有一个直系关系亲属一直跟自己生活在一起的情况下。哪怕真的接受任务,也会想办法让妹妹离开他卧底的组织所活动的范围,否则岂不是凭空送把柄给对方?   有时候降谷零真不知道小光是怎么想的,他不怀疑小光心怀正义,会为了正义毫不顾忌自身,但,不顾及家人?这可不太像他所了解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弹掉烟灰,眉头微蹙:“哥哥那边应该有心理准备,无需我多做解释。至于妹妹,比起安全,让我担心的是其他方面。”   降谷零洗耳恭听,有机会窥测好友隐私,心情还有些小紧张。   “她连续几天夜不归宿,还用不知道跟谁学来的说辞跟我顶嘴,就连我教给她的常识都忘掉不少。我只不过在警校住校一段时间,她就变成这样,果然让她独立还是太早了。”   降谷零汗颜的看着自己好友,面带温和笑容的在天台栏杆上捻灭烟,最后还不忘拿出个塑料袋将烟头封进去再装口袋里。   无论是这个微妙的习惯,还是话语内容,都有点令人细思恐极。   家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呢。   降谷零想,自己不懂,大约因为自己是孤儿。   至于要不要劝一劝他温温柔柔的同期,别一副黑色大丽花盛开,准备把带坏自己妹妹的家伙拖去灭口,甚至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从现在已经开始注意不泄露半点DNA什么的前期工作……这种想象一旦展开会相当不妙,打住,就此打住。   “你其实可以拜托你哥哥照顾妹妹,我记得你哥现在执勤的地方——长野对吧?”   住得远才更安全,为了所有人的身心健康,诸伏妹妹酱,拜托你去投奔高明哥哥吧!   “不行,会让人更加担心。”   诸伏景光忍不住想起上一次高明哥见到妹妹时的情景。   三七分头,留着八字胡,看起来像古代谋士赛过像一名警察,他的亲哥诸伏高明举枪指向对面,手指紧绷差点扣动扳机的情景,简直历历在目。   ‘你……是什么东西?’   高明哥的责问极为刺耳,诸伏景光觉得自己亲爱的妹妹受到了伤害,还有高明哥,如果不是他及时出声,可能也会受到伤害。   跟能够独立生活的高明哥不一样,妹妹没有我是不行的,我们不得不在一起生活,哪怕身为卧底。 第2章 第二章:回忆——记忆点一   诸伏景光的童年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正如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失去了父母,他很不幸,得到了妹妹,他又很幸运。   哪怕过程是曲折的,离奇的,作为一个哥哥,他都会将其归结为奇妙的命运守恒。   正如他坚信,那样的回忆也值得珍惜。   简单来说就是他在小的时候没有妹妹,只有哥哥。兄弟间的关系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有点玄妙。哪怕年幼,作为兄长的诸伏高明已经展露惊人记忆力与高超智慧。正如才几岁的小孩跟成年人不可能玩到一起,诸伏高明跟年幼的弟弟沟通起来有些费劲,哪怕当时的他也同样是个未成年,可他的脑子已经超越了他的实际年龄不知道多少岁。   一般这种超凡儿童很容易出现孤僻症,幸运的是早熟的他获得了家人充分的体谅与爱意,除了难以跟弟弟相处之外,大部分的问题他都手到擒来,能够轻松解决,颇有一种他其实是世界主角,版本之子似的错位感。   同样是孩子的他,很难,也无法做到在心理上面照顾到自己的弟弟诸伏景光。幸好诸伏景光有一个小麦色皮肤,淡金色头发的童年玩伴,两人如何认识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这不是重点。总之因为有个同龄朋友,诸伏景光不算孤独,哪怕他跟自己亲哥有着微妙的智商壁垒。   你以为后面的发展,是他的父母努努力,给他增添了个妹妹对吧?   嗯……怎么说,的确是类似这样的发展,只是细节上,又有那么一点点出入。   “阿光,你看看这是什么?”   某天他的父亲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系着一圈绳结的青色的蛋。   年幼的诸伏景光用手触摸了下,感到一阵滑腻。他很快意识到青色是青苔,冰冷的触感证明这是一块石头,一块巨大的,像蛋一样的石头。   “是恐龙蛋吗,爸爸?”   景光有些兴奋,他想起妈妈之前给自己读过的某一篇科幻小说,里面的男主角捡到一颗蛋,结果孵化出一只恐龙,恐龙很快长大,回归自然,一个神奇又美妙的故事。   “哈哈哈,或许是恐龙,也或许是鸵鸟化石,谁知道呢!据说这是某个衰败,已经失去名字的神祇的身体,已经没有人在祭拜了,神体也被人卖掉,辗转到了古董商手里。朋友知道我喜欢民俗类的东西,送我做礼物。”   父亲爽朗笑道,说是喜欢,也只是普通的感兴趣而已,朋友的礼物拒绝不太好,他觉得儿子或许会喜欢,就开心的收下拿回家了。   “亲爱的,这样是(uSUA)不是不太好,我觉得……应该送到神社或者庙里供奉才对?”   妈妈也对石头挺感兴趣,仔细观察一番,提出了把它送到神社去的建议。   “安心啦,如果真有神罚之类的,破坏神社的人,还有买卖的古董商岂不是该死千万次?”爸爸没有太当一回事,“如果你担心,回头我们把它送去供奉。好歹是朋友送的礼物,先在家摆两天。”   妈妈还是很担心,但看着儿子很爱不释手的样子,最终同意了这个决定。   “真拿你们没办法。怎么说都是神体,曾经被人祭拜过有灵性的东西,阿光,你要像对待花,对待蝴蝶,更温柔小心的对待它,别把它摔破。还有,上面的绳子最好也不要取掉。”   爸爸同意着点头:“这倒没错,你看,漫画里小说里提到封印不都是用绳子吗?我们家附近那个神社祭拜的古树,外面也有一圈很粗的绳子,据说是防止神的气息蔓延到外面伤到普通人,所以最好不要弄掉。”   岛国的信仰太多了,一棵树,一块石头,都可以被当做是神体供奉。很多时候你都无法溯源他们最初是从哪里来,又如何成为信仰。这应该是古代图腾文化残留到现代的民俗痕迹,甚至在现代都很盛行。   诸伏景光的父母就是介于信与不信之间的微妙领域,类似于哪怕我不信,我还是会稍微注意一点,避免一不小心踩到谁的雷点。你不信,自有人信,尊重他人信仰也是人际关系之中重要的一环。   诸伏景光没有考虑那么多,年幼的孩子一心想着自己听到过的故事,坚定的认为这肯定是一枚恐龙蛋。他很喜欢小说之中的翼龙,不过,别的品种的恐龙也都挺不错。只要不是霸王龙就好,霸王龙长得不好看,他更喜欢帅一些,好看一些的龙龙。   小景光开启自己的孵蛋生涯,他给蛋做了一个暖和的窝,睡觉也将它放在枕头附近,一定要在蛋孵出来的第一时间看到。   他奇奇怪怪的行为,把父母都逗得咯咯直乐,就连一向跟他有距离感,总是板着脸的高明哥都忍不住笑了好几次。   他的家人甚至偷偷讨论,要不要在某天把蛋换掉,换成小鸡,乌龟,或者章鱼之类的东西,让景光以为自己孵化成功。可惜被高明哥一票否决,他认为灌输给弟弟错误的经验,将来会导致更啼笑皆非的事件。石头是孵化不出来任何东西的,真相哪怕令人失望,也不该逃避一个可以了解真相的机会。   “你这孩子可真不懂人情世故,非黑即白的,将来容易得罪领导。”   爸爸忍不住挤兑。   诸伏高明不以为意:“那就选适合我性格的职业,所谓适才适用。”   只要能力够强,他人会配合自己,而不是反过来,诸伏高明这样确信。   爸爸咂舌,这就是他不喜欢跟大儿子辩论的原因,太过聪明的孩子家长都说不过,一点都不好玩,还是小景光可爱。   诸伏景光很珍惜这颗蛋,从不把它拿到外面,他怕不小心打碎,里面的恐龙呼啦一下飞走了,再也看不到。   他又忍不住想炫耀,满怀期待孵化出恐龙的那一天,他好抱着恐龙给其他人,尤其是给自己的好朋友炫耀一番。   在妈妈劝说他,说不定出来的不是恐龙,说定是小鸡,爸爸反复纠正,也可以是章鱼的时候,景光还很不开心的把蛋藏起来,怕被他们的意念影响,真的孵化出小鸡。明明是他在孵蛋,恐龙,出来的肯定是恐龙。   最后还是爸爸哈哈大笑着说,里面出来什么都没关系,都是他们的一家人,会养的,他们不嫌弃难不难看,一定会养的,里面的可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小景光才真正松口气,愿意让继续让家人看看这颗蛋。   期待一直延续到了暑假,诸伏高明参加初中生的夏令营活动,满怀期待在家孵蛋的诸伏景光,遭遇了他人生之中最大转折点。   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疯狂男人来到他家,残忍的杀害了他的父母。   在恐怖的凶手拿着滴血的刀,在家里徘徊,寻找着什么的时候,小景光正藏在橱柜里,紧抱着怀中的蛋,用力的拽着它,将恐惧,害怕,恐怖之中深藏着愤怒,全部都借用双手力道,狠狠的抓握在蛋上。   很可怕又恐怖的一个巧合,蛋上的绳子崩开了。   太过用力握在绳子上的手掌,甚至搓出了血。   也许真的受到了神的庇护,凶手没有发现他,离开了命案现场。   小景光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他依然躲在黑暗之中的橱柜里,他不知道危险有没有真正的离去。   哪怕后来警察开始搜索房屋,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他难以分辨搜索的人是不是会威胁他生命的凶手。   他不知道凶手是谁。   他也无法信任任何从前未曾见过的人。   他安静的躲着,就像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幸好他怀里还有一枚蛋,哪怕它不是真正的蛋,仅仅是没有生命的物品,有着一样东西寄托,他在黑暗之中并不孤独。甚至他有一种错觉,是蛋,是神秘的神体,一个不知名的神仙保佑了自己,所以现在他才没有被凶手找到。只要不出声也不说话,他便能继续安全的活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微,细小的声音。   ‘哥哥。’   ……谁在说话?   那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小孩的声音总是性别难辨,声调也难辨,分不出谁是谁来。   “哥哥。”   声音再次说话了,这一回字正腔圆,清晰无比。   哗啦一下橱柜门被打开,恍惚又惊恐的男孩,在光线变化下愣神两秒,才看清眼前打开柜门的,是他的哥哥诸伏高明。   “哥哥。”   声音再次说道。   还是初中生的诸伏高明惊喜交加,他抬手搂住自己的弟弟,用力将他抱紧。   “对不起,我回来了。阿光,对不起。”   他说。   诸伏景光却坠入更深的恐惧与混乱里。他终于分辨清楚,刚才那个声音——那是他的声音!那句哥哥,是他的声音!可他明明没有,明明没有说话!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了自己一下,诸伏高明才松开手,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弟弟竟然还将那颗卵型的石头抱着,只不过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裂开,碎成两块。   更让人惊讶的是,石头是空心的。是的,这竟然真的像是一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卵。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哥哥,回来了,对不起。”   声音说。   像是某种生物,正在缓慢的,腼腆地学习着刚刚听到的话语。   诸伏高明微微一愣,似乎有些困惑,可他依旧回答:   “嗯,我回来了。” 第3章 第三章:回忆——记忆点一   警方告诉诸伏高明,他的弟弟因凶杀案的打击,语言功能出现障碍,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有语序跟语法的问题。   但是不要紧,似乎只是暂时现象,跟警察们在一起呆了一段时间,他说话已经逐渐流利起来。   诸伏高明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警察,忍不住想反问他们,所谓的语言功能障碍,能做到嘴不动就可以发出声音吗?这是哪门子高深的障碍,他怎么没听说过?   “是腹语啦,腹语,用肚子说话的一种方法,发声的方法不一样,是一种很厉害的技巧。”   医生得出一个惊人结论。   “你的弟弟是惊吓过度出现失语症,一时间难以用嘴发出声音,可他极为天才的想办法用其他的发音方法,也就是腹语替代了喉咙,真是个厉害的孩子。不过治疗肯定还是必要的,从生理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心理问题造成的无法发声,喉咙肯定还是能用的,慢慢来吧。”   医生对小孩的状况还挺乐观,他认为心理问题造成的失语症,如果当事人不想说话,肯定不好治疗。但既然小孩都这么费力用腹部说话了,证明当事人还是极为渴望重新说话,那么等将来心理问题调剂好了肯定能恢复用嘴说话的语言能力。   警方才不管那些,反正小孩能说话了,行,赶紧问案件情况。新鲜的案子最容易抓到凶手,时间越久,破案希望越小。趁着现场跟证据还热乎,赶紧能问什么就问什么。   “叮咚。”   “外守先生?”   “请进,请进。”   “许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别跟我客套,我的孩子,我亲爱的有里被你藏到哪里去了?你搬走之后,有里就消失了。肯定是你把她带走藏起来了!”   “你在说什么,有里已经去世了,外守先生,你忘记了吗?在远足的时候,她突发疾病过世了。我将她送去医院,可是还是没来得及治疗……”   “胡说!有里是被你们带走了!她最喜欢你,肯定是你把她拐走藏起来了!让我进去,我要找我的女儿!”   “外守先生冷静——唔!”   “小光,快藏起来,不要出声,无论谁来了都不要出声。”   “我的有里在哪里,我的有里被你们藏到哪里!”   “她真的已经死了,外守先生,请住手!啊!啊啊啊啊!”   ……   …………   房间里一片静默。   询问中的警察,全都面色苍白,汗流浃背。   他们听到了栩栩如生的对话,就像案发现场的声音全部被当场再现出来一样。   但,不是录音,是那个孩子,那个不用嘴巴就能说话的孩子,将现场发生的所有事,全都按照原本的顺序,原本的音色,复述了下来。   “这……这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口技,可以模仿他人声音,太厉害了,惟妙惟肖,简直就像在现场一样。”   一名警官冷汗淋漓说道。   “不,口技得用嘴吧,是腹语,我听说过,人偶师,操纵人偶的那种专业人士常用的技巧。竟然能用不同声音说话,太厉害了,他,这孩子应该是接受过专业培训吧?”   “档案里没有,但不排除他跟人学习过,厉害啊,说不定前世是个人偶师,这辈子没忘干净。”   “嘘,怎么说话,太失礼了。”   “对不起,对不起,主要我被吓了一跳。”   “这么逼真的证词,都能做证物使用了。”   “内容很详细,根据这些应该能很快锁定犯人。真是厉害的孩子,想必他的父母泉下有知会相当欣慰。”   诸伏景光什么都没说。   声音却什么都说了。   甚至说了那些诸伏景光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听到的细节。   的确像场景再现一般,过于栩栩如生,令男孩不禁再次泪流满面。   恐惧,害怕,如溪流一般缓缓流走,剩下的是欣喜与庆幸。   幸好,声音听到了一切,说出了一切!   幸好声音能让他人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幸好跟没用的自己不一样,声音提供了线索,能够给警方充足的情报,让他们找到犯人!   他是多么的幸运,又是多么的不幸!   胆怯的自己,依然获得了小小的神灵庇护,让凶手无处藏匿!   ‘谢谢你,你是谁?’   他在内心之中感激的询问。   ‘——哥哥。’   可惜的是,声音似乎分不太清一些称谓,‘祂’有思想,能理解他人的言语,能复述他人的言语,能回答他人的问题,却又过分稚嫩,就像年轻的雏鸟,只能通过重复自己学到的东西,来回复一些问题的答案。   在那一瞬,诸伏景光明白了,明白这可能是神,又可能是其他的什么,总之,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年幼的存在,哪怕能拯救自己的心灵,给予警方抓捕犯人的线索,却连这样简单一个问题都难以回答出来。   他,或者她,又或者是‘祂’,就像刚刚出壳的雏鸟,需要他人的保护与指导,正如年幼的自己。   小景光回想起那颗蛋的状态,想起破裂的石头的蛋壳,他理解了一切。   这是,爸爸跟妈妈留给他的蛋,这是他的弟弟或者妹妹。   应该是妹妹,他希望是个可爱的妹妹。   至于妹妹的名字叫什么,这对男孩来说还是较为遥远的一个问题,妹妹就是妹妹,就像哥哥就是哥哥。很多孩子都被认真教过父母,朋友的名字,反倒是兄弟姐妹的名字,不会记得过于牢靠。   这个小小的问题,却是年幼的小景光需要在意的问题了,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妹妹有两个哥哥,称呼哥哥的时候需要区分一下,不然不知道她在叫哪个哥哥。她对大哥叫哥哥,对自己也叫哥哥,刚才自己询问的时候,她甚至自称哥哥,完全搞错了哥哥这个词的含义。可能在她的理解之中,像他们这样的孩子都叫哥哥。   ‘我是你的二哥,你可以叫我景光哥。高明哥是我们的大哥,你应该叫他高明哥。你是我们的妹妹,你的名字是……’   诸伏景光一时间难以想出一个合适的女孩子的名字。   他灵光一闪,又或者,在之前被凶手步步紧逼,又反转为妹妹重复现场声音对凶手步步紧逼,此等强烈的恐怖与刺激之下,他对‘那个名字’产生极为强烈印象。   一种顺其自然,却又极为扭曲,说不上是爱意还是恨意,快乐又或痛苦,极度害怕又极度喜悦,交杂混合不清,如绳结一般缠绕着的感情,令他做出这个决定。   ‘有里,妹妹的名字是有里。诸伏有里,是你的名字。’   记忆之中的女孩,曾经病逝的少女,给他的家庭带来了痛苦与不幸的名字,可以作为幸运,作为守护,作为陪伴与爱的证明留(mtVH)下来,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   ……   “对不起,高明,我们家的经济水平只能收养你一个孩子。虽然我们同样也想帮助你的弟弟,但……”   诸伏高明知道,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同时收养两个孩子太困难了,尤其其中的一个孩子还因为案件出现了一些精神问题。无论是心理咨询还是其他治疗,都不可能免费。   “我明白,谢谢。”   他只能这样说。   他不会询问可不可以让他们兄弟独自生活,他不可能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城市如同丛林,生活其中的人如同动物,就连作为成年人的父母都在弱肉强食之中丢掉性命,更别提像他们这样幼小的,未成年的生灵。他们需要成年人的庇护,直到他们长大,这是无法绕开的客观事实。   希望收养景光的那家人可以善待他,这是他内心唯一的祈求。   还有……   “腹语术吗?”   微妙。   奇妙的错位感,是弟弟的‘腹语’带给他的。   他不会责怪收养他的人家不愿意收养他的弟弟,在那个时候,现场之中听到那声‘哥哥’的时候,哪怕察觉那是景光的声音,他依然在那一瞬感到毛骨悚然。   怎么形容,就像鹦鹉学舌,不是人类的什么东西,模仿人类的声音发出呼唤,哪怕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发音,还是有种微妙感,让人心中警醒,浑身战栗。   腹语,听来是那样的感觉?因为不是用喉咙发音,听起来才会有那种微妙的感觉吗?   诸伏高明无法确定,他从不去臆断猜测任何东西,唯有见到铁证,才会让他心念通达。   还是寻找一下哪里有傀儡表演,现场看一次傀儡戏比较妥当。最好能问大师要到联系方式,万一弟弟很长时间都无法正常说话……学习傀儡戏,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心理纾解方法。这样小光会觉得,自己的能力并不怪异可怕。   “还有一件事,高明,杀死你父母的凶手,已经确认是外守一。他的女儿有里去世之后精神出了问题,才会发生这次的惨剧。警方目前还没有抓到他,他逃走了。他那样的精神状态,很难说将来会不会再次出现。我们叮嘱过你的弟弟,你也一样,一定要记得紧跟大人,不要独自行动。”   诸伏高明皱起眉,竟然逃走了。这种情况下,比起没有见过凶手的他,小光更容易成为目标。   “我能见小光吗?”   “抱歉,他已经被警方送往他的寄养家庭了,那是在另一所城市。等假期好吗,假期我们会带你去见他。” 第4章 第四章:回忆——记忆点一   他的妹妹有里是个聪明的孩子。   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在语言方面更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不仅是日语,哪怕是英语,又或者他听都没听过的语言,基本听上个两三次就能学会。   收养他的家庭,说起来挺神奇的,正是一个擅长傀儡戏的名家大师的旁系家族。   在听说这个案子里的小孩,竟然自学了腹语,这位本身就是傀儡师的家主人见猎心喜,很快联系诸伏家剩下的亲族,获得了他的抚养权。   诸伏景光并不会腹语,那是妹妹在说话。但没关系,当大家都觉得你会的时候,你就是会。在听说正经的傀儡师表演木偶戏又或者布袋戏之类的收入,最高的能达到100万每月的时候,他可耻的心动了。   当然,那是国宝级别的大师,初级见习人员,至多也就是20-30万每月,那也是不错的收入了。   年纪轻轻的小景光,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如今孤家寡人,没钱没家也没哥的苦恼。   此时的他尚且不知杀害父母的凶手依然在逃,大家不希望惊吓到他,尤其他之前的各种表现已经是被惊吓得够呛。警察也仅仅是叮嘱他,一定要跟大人一起行动,还有千万不要跟陌生人走。   至于他跟兄长两人先后成为刑警,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目前的小景光深深被充满美好就业前景的工作所吸引,尤其,自己不是被当做废物或者拖累,而是的确被人有所期待,这令他感到些许安心。   他没有正式拜师,不过鉴于他目前还无法正常说话,收养他的人家希望能舒缓他的心理问题,便将他介绍给了一位国宝级别的傀儡艺人,橘左近。   那是一位极为温和慈祥的老人,他有一个名为‘右近’的傀儡总不离手,左近爷爷说这是他的搭档。   他亲眼看到左近爷爷的木偶戏,真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如同木偶真正活过来一样。   “这是明智初期,由三代小泉卯之助所制作的傀儡,哪怕到了近代,依然难以找到与其媲美的人偶。我从小与右近一起长大,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左近爷爷抚摸着红色头发的人偶,人偶突兀睁开眼,一副活过来的样子甩甩头,躲开左近抚摸他的手掌。   “喂喂!哪有这样摸朋友脑袋的!你是我的部下,我的左右手,没有我你就连思考都不够严谨,要叫我右近大人,臭老头!”   他竟然还反手打了一下左近爷爷的脑袋,把景光吓了一跳。   随后,他的表情从惊讶,惊疑,转为惊喜。   “右近真的活了!好厉害啊!”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奇迹。   “哈哈哈哈,本大爷又多了一个崇拜者,很好,我收你做小弟,勉为其难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捞你一把,我右近大爷是无敌的!”   狂妄自大又童真快乐,难以想象那是严谨又温和的左近爷爷能说出的话。简直就像右近有着自己的性格,有着独立的思考与生命,宛如真的活着一样。   有一种说法,是木偶本身就有生命,高超的傀儡师在使用它们的时候,展现出它们的生命力,让它们真正的活了过来。   诸伏景光很开心,他如饥似渴的学习有关傀儡的知识。   然后……   ……有里妹妹学会了腹语。   没错,是有里妹妹学会了腹语,她现在可以用不同的音色说出各种不同语气的话语,不再是单纯的复制与重复,她可以真正的说话了。   诸伏景光却只能笨拙的学习如何操控傀儡,让傀儡伴随有里妹妹的话来做一些很单调的表演。   左近爷爷认为他很有才能,希望他能正式跟自己学习傀儡戏。诸伏景光很希望自己能多学习一门技术,可他依然还是让有里妹妹告诉了爷爷,有关能说腹语的人不是自己是有里妹妹,他不想欺骗左近爷爷。   “这样啊,那就先不要想太多,不用做正式拜师之类,你只要在这里多看一看,好好玩得开心就好。”左近爷爷安慰道,“要不要定做一个有里妹妹傀儡?作为我与你初见的礼物,我送你一具傀儡。我有熟悉的人偶师,可以定制一副灵活的傀儡。有了躯壳的话,你跟有里妹妹交流起来也更方便。有里妹妹也希望能有一具身体,做更多的事吧?”   左近爷爷是个很好的爷爷,他没有指责景光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而是一种更自然,更友善,如同理解他的同伴一般的方式帮助他,给他提供建议。   那时候小景光并不知道定制一个能动的傀儡要花多少钱,首先可以做到此等手艺的匠人就十分稀有,外人哪怕排队都轮不到号,送钱都送不进去,也只有橘左近这样的国宝,才有此等门路跟关系,随时可以拿到定制傀儡。   他欣喜的答应了,心中想到有里妹妹能有身体,像右近一样跟自己说话,互动,他的心中暖洋洋的。   红发的人偶右近心情貌似很好,吹嘘了一番自己当年跟左近爷爷一起破案的各种丰功伟业。是的,左近爷爷原来还是一个名侦探,他年轻的时候似乎时不时遇到案子,后来等年纪大了,爷爷跟他的搭档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傀儡戏上,破案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基本就没有了。   “说实话呆在一个地方,案子又不会长翅膀自己来找你,这家伙年轻的时候带着我经常去各地修行,那时候遇到的案子才多咧!”   右近拍拍左近爷爷的脸,一副想当年的回忆模样。   “年纪大了腰酸背痛,能去的地方少了,案子也跟着少了。再说,比起侦探的名声,还是正业的名声更大一些,警察也不像以前一样,愿意来请我们出马了。”   那是自然的。请一个(DeIZ)实习傀儡师破案,能跟请一位国宝级别的木偶大师一样吗?大师去命案现场那么危险的地方,磕了碰了怎么办,哪个警视总监能付得起责任,这可是珍贵的国家宝藏级艺人!类似于齐白石如果活着你敢请他破案吗?也不怕被他的真爱粉活活打死!   “说起来,有里妹妹有喜欢的造型吗?可以画出来,定制傀儡的时候可以用到。说不定还能附加一些功能,我就希望附加手里剑什么的,可惜被古板老头拒绝了。”   木偶右近感慨自己错失成为傀儡忍者的机会。   “小孩子拿道具太过危险。”左近爷爷劝说道,“孩子的力量也很小,类似刀具这样的危险物品,假如被恶人拿到反会令自己受伤。倒不如胡椒粉更实用安全。”   右近灵机一动,自以为想到一个好主意,挥动木头双手比划:“电击好了,电击,设计成双手可以飞出去,抓住凶手导电,滋滋滋滋!大获全胜!”   诸伏景光眨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所隐藏的关键信息。   “凶……手……外守一?”   聪明的妹妹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联系。   “啊,抱歉!”   木偶右近双手捂住嘴。   左近爷爷用没有操控他的那只手轻拍一下右近的头。   “你这说话没遮掩的大漏勺。抱歉,或许不应该告诉你,但……考虑到安全,也许知道一些情况还是必要的。”   左近爷爷告诉他,凶手逃走这一让人难过的事实。   他没有说,哪怕凶手没有逃走,考虑到凶手的精神状况,被抓起来也不会判多重的刑。   这个国家的司法就是如此。本身死刑就极为稀少,除非是以一杀三或者极为惨烈严重,影响重大的情况,否则基本不会判死刑。   一方面跟人口与生产力不足有关,另一方面……嗯,实际上如此之多的侦探已经能够让你明白,这个国家警力系统的薄弱与疲软。冤假错案的比例居高不下,无法提高错判率,那就只能降低错杀率,哪怕大量死不足惜的罪犯被放过,但又有更多罪不至死的人同样逃过一劫,倒也不失为一种平衡方法。   凶手……逃跑了……?   小景光抱住自己的双臂,他忍不住打个冷颤。   “太好了。”   有里妹妹竟然这样说。   在橘左近锐利的目光注视过来时,诸伏景光竟没有察觉妹妹的话哪里不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妹妹已经继续说下去。   “被抓住就见不到啦,(哥哥)想要见一面吧?”   景光的脑子有些晕眩,见一面,他,见一面凶手吗?   他的脑海之中模糊的浮现,透过自己藏身的橱柜的缝隙所看到,歪歪斜斜,如同酒杯一般的纹身图案,正在那个男人的手臂之上。   为什么要伤害我们?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父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哪怕听到了现场的复述,哪怕警察叔叔耐心的告诉他,对方只是脑子生病了,男孩的内心依然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憎恨,他只是单纯的不理解。   ‘你想见他对吗?见过一面就好啦,见到面,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杀了他吗杀了他吃了他吗吃了他我可以吃吗哥哥我觉得一定很好吃。’   年幼的孩子陷入困惑,随即是无措,本来高昂的情绪被打了个岔,化作无可奈何似的疲惫。   ‘不行。人类不是吃的东西,会吃坏肚子。’   妹妹连身体都没有,应该怎么吃?   诸伏景光一时没想到这个问题。   他只想着,以后自己得好好学做饭,妈妈不在了,以后,他得好好学做饭才行。 第5章 第五章:回忆——记忆点一   也许是因为橘左近爷爷声名远扬,无论是作为文乐艺人世家的国宝级艺人,还是作为曾经的名侦探傀儡师橘左近,都过于声名显赫。他的声望令犯人闻风丧胆,不敢靠近。   诸伏景光童年时代并未见到疑似凶手的人。   后来他见过一次高明哥,哥哥与左近先生交谈了许久,也与他的养父养母见过面,之后很放心的将他托付给了他们。   可惜的是,哥哥没来得及见到左近爷爷送他的人偶,那是一具与红发人偶极为相似的黑色短发人偶。   也许是因为仿制右近人偶的缘故,外貌与五官大体与右近相似,眼睛是与景光相似的灰蓝色,头发是黑色短发,像雏人偶的娃娃头发型。她头发极为柔软,黑色如绢,让人摸上去爱不释手。   学习操控妹妹有些难度,他做不到像左近老爷子一样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操控,让人偶灵活又灵动。他只能犹如滞后半拍,在妹妹说话之时慌乱的使用人偶配合妹妹的动作,这让人有些小沮丧。   不过左近爷爷说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多练习就能让自己更为熟练,当操控成为一种肌肉习惯之后,操控人偶会成为一种条件反射,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能做出各种动作,这才是真正的傀儡师。   “被妹妹的步调拖着走吗,没关系,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哪怕现在也经常如此。”左近爷爷安慰道,“人偶有着自己的想法跟灵魂,我时常会这么觉得。有的时候会觉得仿佛是木偶在操纵傀儡师,而不是反过来。这正是精神集中,身心合一的证据。”   爷爷总能用最亲切合理的逻辑解释在景光看来复杂难解的问题。他很庆幸能遇到左近爷爷,还有右近,每次看着右近,他都会赞同爷爷的理论,人偶的确有灵魂。   ……那么他有一个没有身体的妹妹,也丝毫不奇怪。   景光如饥似渴的学习傀儡知识,他希望有一天能像老爷子一样,灵活操控人偶,这样一来妹妹就能像右近一样,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与更多人交流,认识更多的人。   这是我的妹妹有里。   他希望能有一天,可以如此向他人介绍。   或许有些对不起精神失常的外守一先生,但,精神失常的外守一先生都没有为杀害自己父母的事赎罪不是吗?那样的话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   在学习与生活之中,他的精神压力似乎得到纾解,他又重新恢复了语言能力,这令他的养父母,还有橘老爷子都很高兴,大家还一起庆祝了一番。高明哥哥还特地坐车过来看他,与他聊了许久。   除了学习如何操控傀儡,左近爷爷还给他讲了很多在他云游期间遇到的案子。爷爷不是推理爱好者,也从不自认为侦探,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傀儡师。   在悲剧发生之前他没有能力洞察杀意,阻止不幸,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利用操纵右近之时自己头脑绝对客观冷静的片刻,分析整个故事的起承转折与各种脉络,推测出真正的暗线,让悲伤的故事就此终结,仅此而已。   景光很喜欢这些故事,他用心的记住每一个故事,想着未来如果有机会,有一天他会把故事整理出来。不过当他透露出这个想法后,被左近爷爷婉拒了。他希望大家记忆中的自己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傀儡师,而不是一名业余侦探。   景光很喜欢爷爷,令人惋惜的是,在他学会全部傀儡技艺之时,左近老爷子过世了。他已经年过九十,算得上喜丧。很多人过来参加葬礼,在守灵夜期间,发生了一件事。   他与两个男人一起守灵,大家全都睡着了。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把大家吵醒,睁开眼他们才发现,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嗷嗷直叫。他的一只手还捏着右近人偶,另一只手则捂住自己的双眼,一边尖叫一边流泪。   他的妹妹掉在离男人不远处。景光看见,赶紧先把妹妹捡起来,检查了下没有摔坏,只是用来喷胡椒的机关已经被触动清空。   “这家伙,是来偷人偶的吗?”   一同守夜的男人很快发现问题,愤怒的将小偷绑起来。   右近是古董级别的名作,本来应该作为橘家的珍藏品继续传给后人,他的家人希望右近可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所以将它留在了棺材盖上,想着守夜结束再取走。   守夜的又都是熟人,没人想到竟然有胆大包天的小偷,在香烛里面加了料,放倒守夜的人之后准备偷走珍贵的人偶。   “诅咒人偶!那个诅咒人偶袭击了我!你们疯了,竟然把诅咒人偶放在灵堂上!”   小偷哀嚎着。   大家没有当回事,大约是熟人都因右近人偶曾经如何栩栩如生脱了敏,听到别人说什么诅咒人偶啊,还有人偶是不是活着这类话的时候,大家都会自动对标到右近人偶头上。   再怎么说都是国宝级别的古董了,真的有灵魂,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就算是诅咒人偶,那也是身价极高的诅咒人偶,比起害怕被人偶诅咒,大家更怕人偶磕了碰了,它真的(XgJh)很值钱!   “有里?”   是你吗,有里,保护了右近,阻止了坏人将他带走?   ‘右近是我很好的朋友。不能让他带走朋友。’   有里可以流畅地跟人对话,可思维依然像个小孩。她的想法简单又单纯,这时而令景光担心,但是这一次,多亏了有里保护右近,让老爷子的葬礼没有遭到破坏。   “好孩子,做得很好。”   抚摸着妹妹黑色短发时,景光心里想着,有里很喜欢右近火红色的长发。女孩子的话,果然更喜欢长头发吧?如果是长头发,他也可以给妹妹扎好看的辫子。下次去问问制作傀儡的大师,能否配几套不同长度的人偶假发。   “作为奖励,今天可以多吃三只老鼠哦,小有里~”   妹妹喜欢吃活的东西,最好是活生生,新鲜有血的生物。死的不行,煮熟的也不行。知道妹妹不吃自己做的食物时,他还曾难过了一小阵,后来很快又释怀了。   最一开始他没亲眼看见妹妹如何吃东西,也不知道她要吃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很偶然的发现了只有半截的老鼠,掉在人偶旁边的地上,上半身还吱吱吱的血淋淋的扭动。那时候真的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就欣喜的意识到,原来妹妹也会吃东西。   爬行类宠物店经常会卖这类饵料,一整窝幼鼠饲养起来相当方便,数量较多的话家人也难以分清到底有没有少。而且老鼠的生育力极强,基本能完成自产自销,可以长期持续使用。   唯一的问题是,妹妹的饭量随着年岁增长逐渐变大。目前他还可以负担,但是再过个几年,恐怕老鼠之类的就难以满足了。猫跟狗都是人类的朋友,他不太希望那样。养鸡的话,需要更大一些的院子。   又或者去找一份来钱快的工作?一份除了警察之外的兼职,毕竟警察只有一个固定的死工资。   在知道凶手外守一在逃之后,他跟高明哥都将志愿定为成为警察。他的养父母了解他的心中遗憾,同意了他的任性,只是他们殷切的希望他不要放弃傀儡这门技艺。哪怕不成为傀儡师,单单是将技艺传承下来,已经是家里人极大的欣慰。   他的养父是一名高不成低不就的傀儡师,因此在看到颇有天赋的诸伏景光时,对他寄予了深切期待。但他同样是一个善良的人,并没有逼迫景光必须选择成为傀儡师。他只是单纯希望一个拥有天赋的孩子可以继承这项技艺,仅此而已。   诸伏景光很难对家人说明,学会腹语的人不是自己,笨拙的他也只能勉强操纵傀儡,根本不是什么出色的傀儡师。   至于成为警察,抓住凶手之后的事,目前他还无法想到那么远。他的大部分时间与精力,都消耗在教导妹妹遵守人间常识,还有进餐规范与礼仪上面。   就像现在,已经是他出色的教育成果了,小偷没有像半截老鼠一样丢掉手指,他的妹妹果然是个温柔听话的好孩子。   守夜换班,诸伏景光得以回家休息。他按照跟妹妹的约定,从笼子里多匀了三只老鼠给妹妹。   诸伏景光扣动套在左手上的人偶机关,妹妹人偶张开嘴,一条冰凉又湿滑,像活着的盲蛇一般的黑色触手从人偶口中游曳出来。   触手的顶端像是开花一般张裂开,露出层层叠叠如鲨鱼一般的锋利又带有倒钩的獠牙。   咔嚓,咔嚓咔嚓。咕咚。   骨头碾碎的声音,血肉摩擦的声音,最初听到时会有些难受,听习惯了反倒觉得上瘾。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子吞咽声,尤其让人觉得舒爽,仿佛前面漫长的研磨,全都是为衬托最后一下干脆轻吞的快乐。   这种美妙,不习惯的人恐怕难以想象,大约唯有喜欢爬行类动物的人可以分享。   诸伏景光还曾加了爬行爱好者的聊天论坛,跟圈里人交流令他心情舒畅。   正如最初妹妹刚开始说话的时候,他遇到了傀儡师,确认自己并不特殊一样;在饲养妹妹的过程中,与爬行类爱好者接触,让他回到了舒适圈,确认自己不奇怪也不小众。   妹妹很聪明也很笨拙,她太聪明了,会懂得害羞,她总认为自己长得不好看,腼腆得将自己的大部分的本体藏起来。如同一只敏感又害羞的蜗牛,不愿意从壳子里流露太多柔软。   哪怕他一再劝说,表明无论是当年的爸爸还是他自己,都不在意她长什么样,妹妹依然选择将自己裹在木偶壳子里,不想被太多人看见。   偶尔,也只是偶尔,当木偶不方便的时候,妹妹会趁他不注意,在他视线死角之中迅速又安静的躲在他的背后,紧贴他的后背,用吸盘扒紧了他,生怕掉下去。   这时候又有点像章鱼,但他知道她不是。章鱼有一个头,跟很多触角。妹妹不是的,她很细长,细长到可以在贴着他后背的同时,在他腰间多缠绕一圈,冰冰又凉凉,夏天的时候非常舒适。   他喜欢夏天的时候带着妹妹出去走,天然自动降温。   当然冬天就大可不必了,他更希望自己穿着棉袄,妹妹穿着人偶,这让他们彼此都更暖和一些。 第6章 第六章:妹妹,腕足   诸伏景光其实一直想把妹妹介绍给高明哥,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   与除了学习人偶操控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很悠闲的他不同,高明哥的学业很繁重,第一志愿是东都大学法学院的人自然跟普通人不同,没有那么多空闲。   兄弟两人好几个月才有一次会面机会,还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事错过。见面之后又总会不知觉聊起他们与父母之前的回忆,很难在那种场合向高明哥介绍腼腆的妹妹。   后来他曾鼓足勇气介绍过一次,不过高明哥似乎认为妹妹只是他操控的傀儡。没有见到妹妹本体的话,恐怕任何人都很难相信。   妹妹也很害羞,面对高明哥,总爱把木偶穿得严严实实。哪怕他一再强调,高明哥不是只看外表的人,妹妹还是不愿意让高明哥发觉自己柔软的内在,真是个腼腆可爱的小淑女。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岁月增长,妹妹也长大了,懂事了。   好比食物方面,不再让诸伏景光感到担心。可能之前是成长期吃得比较多,现在她的食量基本正常,几只成年竹鼠,又或者一天一只鸡就足够了。   妹妹甚至学会了网购,可以直接网购活鸡到家,哪怕家里没人,她只需让快递放在门口,将签收单从门缝塞入,盖章之后再塞回去,等人走了再取快递就拿到食物了。   在成年搬出去住之后,她都是这样解决三餐问题。   哦,对了,比起他这个无能又废物的哥哥,妹妹已经开始赚钱养家。没错,房租跟伙食费都是妹妹自己出的,她开了个直播频道,用木偶妹妹形象作主播,貌似还挺受欢迎。   虽说银行挂的是诸伏景光的卡,很多人也以为是他开的直播。然而等他们登录进来,大家都被妹妹的非凡魅力所迷住,被她深深吸引。大部分弹屏都说妹妹很灵动,就像活着的一样,她的美超越了真实与虚拟,套牢许多粉丝。   直播间的内容以教外语跟表演傀儡戏为主,希望能借此让自己孩子对外语产生兴趣的订阅观众多到难以置信。妹妹总爱说,这世上数家长跟小孩的钱最好赚。   妹妹能同时操纵很多具傀儡,可以轻松操纵傀儡进行表演。家里恰好有挺多傀儡,有的是买的,有的是朋友送的,再加上收养他的家庭本来就是傀儡师世家,道具很容易拿到手。   诸伏景光偶尔也会参一脚,他会操纵一具傀儡参与傀儡戏。每当这时候,比起表演,更像他们兄妹之间的玩耍,有时候他们甚至不用大纲,仅需要设定好角色,开个头,自顾自就将情节演绎下去,他们一起出品了不少有趣的傀儡戏。   妹妹也爱喜新厌旧。最近她似乎对直播腻了,可能是因为她又长大了,在不同的时间段她会对不同的东西感兴趣。前一段时间她还曾兴致勃勃的打网游,据说是替别人代打,上次她还说自己忙着带某位老板过关卡拿游戏道具,这样都能挣到不少钱,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结果就是当哥哥的他压力很大,诸伏景光开始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被无所不能妹妹包养的废人。未来只能去做牛郎了吗?除了这张脸他还有什么能拿出手?很多时候他都如此担忧的想着。   最终,他还是决定去考警校。一方面警校包吃包住,另一方面……在抓到杀死父母的凶手之前,恐怕高明哥会一直耿耿于怀。   他听说了高明哥,明明可以通过公务员一类考试去金表(职业)组,却任性的决定选择非职业组。恐怕原因是作为非职业组他便可以到基层去工作,能掌握更多的一线情报。   外守一尚未缉拿归案,这件事如今成为高明哥不可逾越的一道人生阻碍。假如没有这件事,高明哥本该有更广阔的未来。   其实在很多年前,诸伏景光已经对外守一释然了。他是个比高明哥更现实的人,人海茫茫,万一那个神经病死在了富士山,尸体都找不到,难道他们要这样挂念一辈子,不过自己的生活了吗?   但是,高明哥在乎。高明哥有时候太过执拗,他是个固执的人,就跟计算机一样只知道0跟1,黑白相当分明。也许未来有一天高明哥能懂得人在世间,多数时间都要走在灰色之中,但现在,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找不到凶手他就会继续找下去,假如有人提出线索是凶手消失在树海,说不定他真会跑到富士山树海把每一具尸体的头骨都拍照复原,他就是个这样固执的人。   诸伏景光算是没办法了,他觉得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于是他选择去警校上学。没办法,他之前的大部分时间跟精力都用在学傀儡戏上面,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学校正常课程上面。要让他像哥哥那样在考试之中拔得头筹恐怕不大可能,他只能花点时间补补课,只要能顺利通关就算万事大吉。   圈内知道这事的朋友不太多,他们都以为景光还在开发直播傀儡戏这种新媒体形式,多数人都希望他能多参与几场现场表演。   除了实在推不掉的几局之外,大部分他还是推掉了。他也不必说明原因,艺术家们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就像左近爷爷,年轻的时候花费大把时间在旅游跟破案上,借此积累丰富的社会经验运用在傀儡戏之中,才令他的表演栩栩如生。大家都说不愧是橘左近,没人会质疑他为什么不花全部精力登台表演,这就是艺术家,你不懂,是因为你不是艺术家,就这么简单。   所以诸伏景光跑去报考警校非常合理。只是跟自己的哥哥不同,他的第一志愿可不是刑警,那样容易伤到手。养父母对他有恩,那么唯有将傀儡戏这项技艺传承下去,才不算辜负他们的扶养。   他想,他或许会选择排爆组这类方向,同样是精密的手艺活,对他的双手将是不错的锻炼,不会让他的技艺生疏。   另外,排爆警察相当的危险。怎么说,这个岗位的人员报废率太高了,基本是用人命在填。   这样一来岂不是只有交警吗?那样还能获得什么情报,如何找得到外守一?诸伏景光感到一阵头疼,刚入学,他已经感到了就业压力带给他的无限烦恼。   入学之前,在被告知住校期间连手机都会没收时,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哀嚎。   他以为能用手机的,至少可以看直播!上警校不可能把妹妹也带来,总该让他在直播上看看妹妹吧?手机都被没收,人还住校的话,妹妹怎么办?他根本就不放心!妹妹这么单纯,又欠缺社会常识,没有他跟在身边,总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哥哥你太爱操心了,没问题的,我早就可以独立自主生活了。”   妹妹安慰道,现在哪怕不用他的左手,妹妹也可以用黑色柔韧的触手将木偶身体举起来支撑起来,的确是肉眼可见的能够独立了。   “没办法,一根触手哥哥多少还是会觉得担心,万一受伤就不妙了,如果能多几根的话哥哥会放心许多,仅有一根,长得再长也只是一根啊。”   景光哥哥忍不住用手(Hpww)掩口,我的妹妹多么柔弱又单纯,放她一个人,我好担心!   “在说什么呢,人家又不是章鱼,哪有那么多触手。如果我说哥哥你多长几个OO可以多娶几个老婆,难道听起来不奇怪吗?”   诸伏景光汗颜:“啊,这个就有点一言难尽了。还有女孩子别直接说那个词,不好听。”   “可是章鱼的触手就是用来OO的,哥哥你好好再想一想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   “章鱼也只有一根触手是用来干那个的吧……好了好了,我投降,是我的问题,不该说那么粗鲁的话。呜呜呜,只有一根触手也很柔软美丽,有里最可爱了~是哥哥没有你不行,一想到要离开你这么久,简直寂寞得要死掉。”   这是大实话。   诸伏景光很有自知之明,他其实是一个敏感又脆弱的人。   他跟高明哥联系较少。就算是打电话,多打几次高明哥都会用谚语教训他,让他不要总黏糊自己。   他能理解,高明哥是考虑收养他们的两位养父母的心情,可理性上的理解,不代表感性上接受。失去了双亲的诸伏景光,基本见不到高明哥的面,于是成为他情感寄托的自然是亲爱的妹妹有里。   哪怕腼腆又害羞,哪怕只有一根触手,哪怕要吃活生生的动物,有里就是有里,一直陪伴他,保护他,甚至还挣钱养他这个废柴哥哥的可爱甜妹。   “这就是问题所在,哥哥你太粘人,太依赖我了。”   有里弯了弯触手叹息。   “总不能对你将来的夫人说,对不起,能不能让妹妹跟我们一起住,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太怂了,老哥。”   有里控制人偶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恶,真令人难过,还以为有里会说将来要跟哥哥结婚!别人家的妹妹都是这么说的!”   景光抬手假装擦眼泪,一副被抛弃的可怜相。   “哥哥,你没有腕足。”   是的,虽然看起来像蛇,虽然只有一根,但,既然有吸盘,那肯定就是腕足。腕足的话,结婚对象肯定也得有腕足啊!   诸伏景光跪坐在地,双手懊恼捶地板。   “可恶,为什么我没有腕足!”   被剥夺‘将来要跟欧尼酱结婚’这项权利终身什么的,太让世界上每一个妹控伤心了!   “哥哥你,哪天还是去心理医生那边复诊一下比较好。”   被只有一根腕足妹妹这样吐槽,哪怕是诸伏景光,都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哪里有点问题的样子。   我没病,当然没有。如果有,一定是因为我太过在意你,我亲爱的小有里。 第7章 第七章:外围成员,按部就班   回想起他在警校的时光,高度总结一下,就是与童年伙伴降谷零再会,还有结交了几个挚友,算是一段较为快乐的住校生活。   虽然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包括外守一那件事……但,总体还是快乐居多。   毕业后本来他可以回去做傀儡师,但警校期间的生活跟经历,已经为他开启了不同的未来。诸伏景光一时间对成为警察产生憧憬,产生当警察也不错这类想法。   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吧,喜欢的朋友选择去哪里读书,或者到哪里就业,自己忍不住跟着一起去了。反正对自己来说去哪里都没有太大差别,那么去朋友所在的地方也不错。   诸伏景光就是一个容易被环境影响,被气氛打动的人。明明外守一落网,他已经没有继续做警察的理由了,警校的生活依然改变了他,让他产生试试看也无妨的想法。   也不知道上头的人怎么想的,选择派他去做卧底。   又或者,正因为他的身份合适,才格外适合去做卧底。   是的,身份。诸伏景光目前的家庭背景,他的养父母都是傀儡世家,跟警力系统没有关联。虽说他的亲哥是警察,但是哥哥生活在另一所城市,与他见面机会不多,了解他们兄弟关系的人很少,基本只有极为亲近的人才知晓。   医生的孩子是医生,厨师的孩子是厨师,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世袭环境在这个国家根深蒂固。目标领域一旦固定,世代的积累便可越挖越深。好比傀儡戏就是如此,傀儡技艺本来就是通过每一代艺人的磨练与积累,代代相传下来的。这不是一种能在书本上轻松学到的通用知识,而是更私人的,需要不断打磨和琢磨,不断积累与练习才能传承下去的技艺。   当然,世袭制度的缺点自然也有很多,先不说腐败贪污之类的问题,一个人是否擅长某项工作,喜欢某项工作,本来就跟血缘关系不大。世袭维护了传统,也造成了尸位素餐。   在警察这个行业里,世袭现象也相当明显。你会发现相熟的面孔很多,圈子其实真的很小。只要你参加上个几次聚会,基本谁是谁的亲朋好友家长爱人之类就都知道了。   于是当警方需要派出卧底时,就有很多要注意的问题。首先,圈内人肯定会互相照顾,谁希望自己的亲人去做卧底呢?有关系的人肯定会通过关系将亲朋好友运作到更好的位置,唯有没靠山的警界新人,才会被安排到危险的工作岗位上。   还有就是,圈内人全都混得太熟了,某些警界世家的小孩,可能从他在小朋友的时期就不断在圈子里刷存在感。像这一类人,就算想去卧底也铁定被拒。   公安一般默认下层警力系统里,不可避免的会存在卧底。基层警察收入不高,重金砸下总有一两人动摇。当然真能卧底到公安之中就有点恐怖了,那就是所谓真正的恐怖分子。   公安按照条件筛查了一下,立即Pick到诸伏景光与降谷零。   此次卧底潜入的目标组织是个国际组织,诸伏景光的眼睛是灰蓝色,加入国际组织有外貌优势。安室透也是因为同样原因筛进去的,谁让他外貌特征一看就是混血。   当诸伏景光被询问要不要加入警视厅成为公安,执行一项卧底任务时,他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自己成为了世界主角。   神秘任务,重任在身,国际组织,卧底,关键词一出来,轻小说都能水个几十万字。   诸伏景光当机立断选择加入。他意外发现,这条路相当适合自己。哪怕他将来转行回去演傀儡戏,卧底生活都会成为一段不错的社会经验。   他以前听左近老爷子讲述那段云游破案经历时,内心就十分羡慕,希望自己也能有类似的经历。他也希望能够去不同的地方,经历不同的事,将这些化作经验与技艺。   更甚至,就算成了卧底,他都能随时有退路。他可以不回警察部门而是去做傀儡师,如此一来,没有任何人能想到他曾经是个卧底,自然也不会追着他不放。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妹妹有正式工作。   是的,直播什么的只能算爱好,哪怕有收入,毕竟不稳定。除了直播之外,有里妹妹一直都有在做其他的正常工作,远在她无能的哥哥毕业之前,妹妹已经在赚钱养家。   最初听说妹妹找到工作还有固定工资时,诸伏景光简直觉得天旋地转!   就连一根触手都找到了工作,而他,身为哥哥,竟然,还没获得一份像样的工作!   傀儡戏算是艺术类范畴,就跟演员一样,成为大师出名之前,倒贴的钱恐怕比赚得钱还多。跟世代都是干这行的橘老爷子不同,在他未来没有决定真正职业的取向之前,他难以开口让养父母贴钱。   如此一来,找工作对他来说简直迫在眉睫,诸伏景光都有些迫切到,哪怕去做交警也可以这样的程度了。现在听说有一个不错的offer,这项工作相当惊险,还充满戏剧色彩,他怎可能拒绝?   于是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他跟养父母说自己找了一份海外工作,再用他的真实身份出国,又用公安给的身份回来,改变形象,改名换姓又出了一次国。   出国前他回家没见到妹妹,妹妹给他留言说自己目前的公司安排自己出公差了。虽说他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需要一根触手出公差,但他也没细问。还是给女孩子留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否则做哥哥的会被讨厌。   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他从远程监控里,确认妹妹好几天没回家,才感到有问题。   这是去哪里了,出差那么多天,西伯利亚吗?   他忍不住拨通妹妹的电话,哪怕还在任务期间,反正他还没去某国际组织报道,只是打个私人电话应该没多大问题。   “有里,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好多天不回家?”   有里反问:“哥哥你也没回家不是吗?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哥哥为了工作出差,我就不能为工作出差?”   诸伏景光一口气卡住喉咙差点没上来,被呛得够呛。   他口气软下来:“可以,当然可以,哥哥只是不太理解,什么样的保洁公司会长期出差嘛,听起来不像正经的保洁。”   是的,妹妹最近在做保洁,听起来很普通传统,贵在收入稳定。考虑到他自己也在社会里就职警察体验生活,他觉得妹妹选择这份工作同样是为了社会学习,就没有多问。   现在想来,他应该好好问清楚。哪家正规保洁需要出差这么久,还是让一根触手出差,可恶,他们要对他可爱又柔弱的妹妹做什么,铁定是觊觎(jOjn)妹妹的美色啦!触手什么的,很容易用在不好的用途不是吗?这个国家的涩情行业太过发达了!   “瞎想什么呢,笨蛋哥哥,是正规的工作,有认真报税的哦!公司还好心为我做了身份,社会保险也有缴纳。这次出差地点在国外,很快就能搞定,完成工作后我会去看你的。哼哼哼,我知道你想我了。”   “才,才没有呢……好吧,其实是有一点想。可是,唔,被人发现也不太好吧,哥哥目前做的工作,嗯,好像也没差,忙完就过来,地址我发你。”   诸伏景光这才想到,他的妹妹,是一根触手啊!本体只是一根触手,木偶什么的只是类似衣服一样的外套,就算不穿木偶,也可以穿别的东西,譬如狙击.枪什么的,完全没必要担心会不会在卧底期间被人看到。   说起来,人在外国应该买不到竹鼠,除了鸡鸭之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活鱼?龙虾?牛蛙?   诸伏景光的心情有些小雀跃。卧底的紧张与烦恼被他暂时抛在一边,现在他要操心的,是等妹妹过来的时候准备什么好吃的呢?好难抉择。   *   在这里先交代一下诸伏景光具体的卧底情况。在他出国之前,同僚们已经把前期工作全都做好。诸伏景光变身名为绿川光的自由佣兵。   在国外佣兵呀杀手呀,直接在黑市跟暗网就有特定人员跑来招募。无论是应聘者还是聘用方都摆在明面上,甚至还能评论打星。   同样新鲜出炉的是安室透这名情报商,相较于绿川光,他的背景更好操作一些。为情报商刷单,不要太过简单,反正都是无形交易,具体买卖了些什么,别人又不能查。   绿川光就要辛苦一些了,他走实操路线,需要真实做几次任务。同僚们帮忙筛选出组织发布的一些任务,让他去完成。组织有较为固定的招聘渠道,一般都是通过这些小任务筛选出他们所需要的人才,再进一步进行接触。   一个能使用枪械,疑似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佣兵在这里相当常见。很多国家完全不去管退伍老兵的生活,这类人没有其他生活技能,也只有当佣兵一条出路。受过军事化训练的佣兵又猛又狠,与他们同台竞争,试图入职的警方卧底竟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诸伏景光很快给自己调整应聘方向,他特意突出自己的远程狙击能力,这是技术性较强的工作,可以跟其他佣兵错位竞争。   后续他接了几个很简单的任务,经过了测试,获得了组织招揽,成为了外围成员。   外围成员离获得组织核心情报还远着,剩下的只能看运气跟熬时间。诸伏景光的步调放慢下来,一切都得按部就班。   这天他忙完一些繁琐的底层任务,回到他在国外的临时居所。只听叮咚一声,联邦快递送货上门。 第8章 第八章:兄妹,工作   他签收之后拿回去拆开快递,里面果然是妹妹。还真是方便啊,走快递,还用了专业防震包装,避免人偶外壳磕碰,妹妹在很多时候都很细心。   “冷,哥哥,帮我放些热水。空运仓库比想象之中的冷,冻死我了。”   妹妹嘎吱嘎吱响,应该不是木偶发出的声音,是里面的触角在撞击空腔吧,触角在难以控制的颤抖。   “真意外,还以为有里是不怕冷跟热,还有超级辐射以及水压这些的,你看,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景光体贴的去浴室放水,还拿出一大桶海盐倒入,将水调配成海水浓度。妹妹比较喜欢这个浓度的水,盐分高一些多泡一泡触角的状态会相当好。   “就算不怕,还是有感觉的,就像被辣椒很突然的辣一下,不管是爱不爱吃的人都会吓一跳吧?”   景光一边搅动浴池水,一边回答:“这个比喻不错,爱吃辣的人恐怕会很高兴。难得出国,要不要一起去海边玩?不好意思白天去,我们可以晚上去玩。”   他觉得妹妹应该是喜欢大海的,哪怕在国内他们没有机会实地去过。现在人都在国外了,管他的呢,就算变成奇怪传说也没人能锁定到他身上,国外海边的游客太多了,跟一回头就能遇到好多眼熟认识人的岛国不同,行动起来更自由方便。   “还是算了,黑漆漆的下海不安全,而且沙子会进去。”   妹妹火速拉上浴帘,在浴帘遮掩下从木偶妹妹里游动出来,顺滑的落入浴缸,全部浸泡在里面。   浴缸水溢出一大部分,顺着外面地上的排水口流出。诸伏景光大约估计了一下排出的水量,有些纠结的提醒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胖了,有里?我明明是按照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的身材估算过才放的水。”   帘子后面的黑色触手影子扭动:“讨,讨厌,竟然研究女孩子的体型,色狼。才没有胖,人家还在成长期啊,成长期。”   当哥哥的不禁叹息:“我是担心你现在穿的人偶会不会有点拥挤,好不容易来国外,要不要来一套新人偶?就算不是精心订做的傀儡,也有很多可以使用的种类吧?SD娃娃,布艺人偶什么的。”   他没敢说俄罗斯套娃,哪怕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了一下,可惜一想象到假如自己说出口,会被妹妹如何拍打泼水,他便忍痛咽下了。   “啊,还有人体模特,这个可能体型更大活动更方便?”   景光的灵机一动,他觉得这个主意还算不错。   妹妹听完开始一一分析:“普通娃娃的空腔不如傀儡大,还不容易操纵。商场模特的关节是固定死的,能活动的那种基本是拼接型,关节连接两个不同部分,实际穿起来同样不方便,得挖洞才能穿过去。倒是大型人偶公仔非常不错,无论是谁都能穿在里面活动自如,上次我穿过,活动起来还挺方便。”   景光瞪大眼:“什么,有里穿公仔服?想看!竟然没有让哥哥第一个看到,我这就去下单买!”   妹妹摆摆触手:“租就可以了,有很多专门租借的店哦。”   “竟然可以租的吗?”   “一般都是商场或者游乐场活动使用的东西,尤其是游乐场跟公园,平常不用的时候都放在那里,还不如租出去回笼资金。”   “商家好有商业头脑!换我就直接二手卖掉了。”   在国外呆过一段时间的妹妹解释:“国外的运输费比较贵,直接卖掉的人还是比较少的。我现在入职的公司里也经常遇到这类问题,在国外清洁工具跟清洁液不好买送不到什么的,有时候需要公司员工专门开车去送,很不方便呢。哥哥要在这边工作,最好买一辆二手车比较好。”   “嗯,嗯,这是个不错的建议。本来我还想租,但是想跟有里一起经常出去玩,还是买一辆更划算。”   “做不到经常,我还要工作啦,哥哥也是。啊,活过来啦,还是泡一下更舒服。”   景光赞成:“还是泡一下更舒筋活血。说起来你在公司具体的工作如何,辛苦吗?”   所谓的自由职业,就是经常跳槽换工作的美化版说法。是的,在第一次听说妹妹竟然能被公司录取的时候他都傻了,就连妹妹都能被录取,这家公司还真是‘忙到连触手都借来用’啊!最近入职的这家岗位貌似是保洁,明明在家里连扫帚都不爱用,妹妹真是长大了。   “还算好吧,工作频率不算频繁,就是工作地点都很远。有一次让我跑去一个厂房,清理整个建筑,甚至包括天花板。前辈为人耐心,却很挑剔,总会指责我遗漏了这个那个,被老鼠嗅到气味什么的。被指导过一两次我就做得很好了,我想我已经慢慢适应。”   “刚一开始工作是会这样,真是辛苦你了。餐饮方面怎么处理?哥哥说过不要在外面随便捡路边的活物吃吧,那样容易吃坏肚。”   景光想起小的时候,妹妹会突然(ZmDJ)把路过的野猫野狗抓过来,真是吓一跳,他一再教育妹妹,猫猫狗狗不是食物。尽管妹妹不理解这跟老鼠有什么不同,还是尊重了他的要求。   “哥哥你又在用古早观念老生常谈。什么外卖不卫生有害健康啊,工作的时候怎么顾得了那么多,肯定是有什么吃什么。大部分时候的确会自带餐食,但不会总这么悠哉。”   妹妹有理有据的反驳,正如任何一个上班族,要不要带饭总会成为问题。   “唔,那可不行,看来还是得我来帮你准备——”   “哥哥也有自己的工作不是吗?这种小事我自己解决就好。总不能让哥哥投喂我一辈子,我也要考虑独立生活的问题。说起来公司的前辈也会偶尔给我带饭,真的很贴心。他会不会对我有意思呢?”   “什,什么?怎么会,那个人肯定不怀好意!跟他保持距离,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啊有里!”   哥哥的焦点被转移,立即表现得痛心疾首。   “什么嘛,前辈才不会,他是个冷漠寡言的人,很多人误会他,实际上他是那种从细节看得出体贴的类型。比如其他人搞砸工作总拜托前辈来收尾,前辈不仅能完美完成自己的任务,还经常帮助其他后辈,给他人托底。”   “哪怕是面对不讲理哇哇大叫的女性后辈,前辈也能很耐心的细心解释工作内容。对了,他不会对女性员工性别歧视,在这个年代还挺难得。唯一缺点就是作风老派不够时髦,大部分时候都只穿一身同样款式的衣服。”   景光抱着胳膊嗯嗯两声点头赞同。   “的确会有那样的类型,工作起来很可靠,真要论交往,还是欠缺一些魅力。”   “对了对了,我们公司有流动性别者呢!”   “什么,真的吗?好新潮,不愧是涉及国际业务的大公司!”   “是个外国人,那个人心理性别是女性,还喜欢打扮成女性化妆得漂漂亮亮,但是他的生理性别是男性,只跟女孩子交往。真不知道这种到底要按照心理算,还是按照生理算,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   景光点头附和:“好厉害,不愧是外国人。”   严格来说妹妹也算流动性别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妙,会被她说歧视。   “对我来说,公司文化里最震撼的就是包容性吧,不过那位严肃的前辈似乎觉得这位同事很恶心。真的觉得自己是女的就应该割掉,他曾经这么说。结果被当事人听到大闹一场,两人的关系因此不太好。”   景光干笑:“的确是会出现那样的场景,对老派一些的人来说,简直是在瞎胡闹。观念上的冲突肯定没办法。”   他觉得如果是妹妹无论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可以,毕竟是触手嘛,应该两边都可以。   “公司内部的派系斗争貌似也挺激烈,我的另一位女性前辈告诉我,因为大老板做甩手掌柜,底下的人分权严重,已经很多人都在暗中站队了。中立党会被两面夹击,被逼着站队。她劝我不要太早站队,先跟着她混。她貌似还挺有来头的,跟她的人也不少。”   景光满头黑线:“说是劝你别站队,其实这不是让你站到她那一队吗?也就是说公司内部其实是三权分立,把老板完全架空?听起来好乱,这个公司没问题吧,别到时候没工作多久就四分五裂。”   “这倒不必担心,毕竟底蕴充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说我了,哥你的工作呢?说是国外实习,具体公司是干什么的,还有职位薪酬如何?”   景光猫猫头叹气:“说起来可能你不信,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要去实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具体岗位是什么。”   就连公安派出他交代任务的时候都说的是,你们去卧底黑衣组织——竟然直接代称为黑衣组织?要知道国内外有多少Mafia都喜欢穿黑西装啊,实在是太敷衍了。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海投简历的时候还蛮容易遇到。面试电话打来,完全无法分辨具体是哪个公司的哪个岗位,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怕对方觉得你对这份工作敷衍。的确有点伤脑筋,这就是社会人的烦恼吧。”   “谁说不是呢。” 第9章 第九章:回忆——记忆点二   数年之前,警校附近。   奔跑声由远及近。靠近之后,看着眼前的场景,诸伏高明惊讶的瞪大凤眼,果断举枪亮出武器。   “高明哥?!”   妹妹惊讶的声音响起。   没人想到,本该远在长野的诸伏高明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东京,出现在他们,他,妹妹,还有外守一的面前。   是的,外守一出现在警校附近,改名换姓,偷偷的监视着诸伏景光,他却没有察觉。童年的记忆总是暧昧而模糊,直至被高明哥,以及警校同期们提醒,他才注意到当年自己的藏身之处根本不是橱柜,而是对门开的衣柜。   当年他通过西式装修下的横向衣柜缝隙,所看到的杯子图案纹身,其实是遮挡下光影造成的错觉,那本该是两尊面对面的观音图案纹身。被遮挡了上下部分之后,面对面的空白部分看起来如同高脚杯形状。   那么曾经出现在警校附近的送洗衣服人最值得注意,他手臂上就有类似的纹样。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风吹草动,本身就很敏感的逃犯不见踪迹,他们白天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不得不报告附近警察部门协助寻找,可惜结果依然没有找到。   他的同期们,以及警校教官都很担心,犯人的目标明显是他,诸伏景光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对象,安全起见,还是应该待在警校宿舍,不要出去。   但,在发现一个附近的小女孩,跟外守一的女儿外守有里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失踪之后,事态有些失控。   教官们拒绝让他参与搜查,同期们也担心他的安全,与他寸步不离。   诸伏景光内心深处翻腾的不是仇恨,而是担忧,还有埋藏极深,隐忍不发的愤怒。   不是对犯人,而是对自己。   明明看到过外守一的照片。明明当年多问几句,就能知道纹身图案的真相。为什么他没有注意细节?为什么他没有记住当年的详细情况?如果出现新的牺牲者,全部,都是没有及时发现犯人近在眼前的他的错。   “有里发现那个人是谁了对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如果知道是他,我早该把他——!”   他甚至情不自禁的控诉妹妹,明明他知道,最初的最初,有里是多么的无知与脆弱,犹如婴儿一般纯白无暇,强求她去做到作为当事人的自己都没做到的事,实在是太过苛责严厉。   “对不起,哥哥,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有里错了。有里会去弥补这个错误,请哥哥不要生气。”   “有里?等一等,有里!”   都怪他的口不择言令有里产生误会。   诸伏景光追出来的时候,是在凌晨两点钟左右。那时候本该无人注意,哪怕他的同期们也全都深深入睡。   他跟随着有里快速游动的痕迹,来到一处住宅附近,他跟着一种感觉,一种难以描述,兄妹之间的无形联系,翻墙进入住宅的内院。   本该没有人的,就算是其他人真的发现他,追踪上来,也不该跟他一样翻墙而入。私闯民宅,都不知会违反多少条纪律跟规定。   但是他做了。   诚如他所料,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有里足够聪明也足够危险。   他不该因为寂寞,偶尔偷偷将有里带入警察学校。   她正如他一样学习的又快又好。瞬间缠绕喉咙,紧扼身体各处要害的技巧,哪怕用一根触手,她都能做到最好。   “快住手,有里!”   哪怕他在看到的瞬间开口制止,正如任何一个被蟒蛇袭击的生物,就在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瞬间发生的庞大挤压,令外守一骨骼碎裂。   他很走运的没有死,可依旧痛苦的试图哀嚎,可惜他的喉咙被填满发不出声音。   多么……体贴的妹妹,及时停手,还不忘记控制对方的声音,避免引来太多人注意。   就算诸伏景光改主意了,她也可以再次反转,为各种有可能进行的继续操作做好完全准备。   “哥哥……不要了吗?抓到哥哥想要的家伙,现在不想要了吗?”   妹妹那时候天真的询问。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抓还是要抓……”   景光艰难的解释,他觉得误认为自己想要外守一,就果断跑去准备把人抓给他的妹妹有些可爱,就像半夜跑出去叼老鼠回来带给饲主的可爱猫猫。   他本来害怕妹妹会不小心把外守一吃掉,毕竟之前她也表现出有点分不清食物范畴的缺乏常识。   原来,只是要抓住啊,就是力道大了些,太危险了,差点真的碾死了吧,那样就糟糕了。   就算未来真的有一天无法避免,妹妹的第一次,还是不希望交给这样一个神经病。   “哥哥不要,那,我可以——”   “不能吃掉,不能吃!会吃坏!”   诸伏景光在自己面前比了一个叉。   对天真的儿童别不要费力气解释什么伦理道德,那对他们过于复杂。先告诉他们不可以做的事的范畴,至于为什么,以后再慢慢学。   “那,我可以用吗?钻进去,穿上,新衣服?”   哪怕是习惯妹妹童言童语的诸伏景光,也呆愣住了。   比起惊讶于妹妹将人类当做衣服准备穿起来,他更震惊于妙龄少女居然不觉得一个臭老头难看?妹妹的审美明明不错,既然可以穿人类,她本该选择他的那些帅气同期,好比降谷零又或者萩原研二,可她提都没提过。   也就是说,妹妹一直在意他的看法跟想法,直到今天遇到了身为坏人的外守一,才终于提起这个问题?我的天,我的妹妹简直善良到闪闪发光!还很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她莫非是天才,这也太贴心了吧?   内心进入蠢哥哥夸夸模式的诸伏景光,一时间没能来得及做出合适的应对反应,令妹妹以为是默许了。   她缓慢又带点偷感的咕噜咕噜往里钻,去掉哥哥对她的妹控滤镜,此情此景,哪怕放在任何一部B级血腥片都是高潮迭起的惊悚场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脚步声响起,有人快速接近,竟然有人跟景光一样翻墙进来了。   妹妹的动作停止。   景光的呼吸也跟着停止。   他们如同被定住的木偶,维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站定他们面前的诸伏高明,瞳孔紧缩一下,他的枪,指向面前的非人之物。   “高明……哥?!”   哥哥跟妹妹异口同声道(yYpG)。   你无法想象此情此景,对于相信科学,一直作为一个极为认真的男人成长到现在的诸伏高明,带来怎样的震撼。   他的确听过妹妹的声音,也听过自己的弟弟诸伏景光,与妹妹一起交叠发声,他的确也曾产生过怀疑,但,周围的所有人告诉他,包括他自己都相信着,那是腹语,操纵傀儡的一种技艺,是傀儡师傅的看家本事。   他之前以为弟弟因为惨案造成人格分裂,可不管怎样都是他的弟弟,就算无法治好,只要能被自身跟周围人接受,获得最适合自己的生活就好。   因而诸伏高明一直觉得比起做警察,还是做操纵傀儡的艺人才是更适合景光的选择。文乐表演才是最适合景光,能够充分展现他技艺跟智慧的最佳舞台。   可,现在这些都是什么?他到底在看什么?眼前的一切,又都是什么?   “你……是什么东西?”   ……以……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   孙子兵法的军争篇之中的段落词汇,浮现在诸伏高明脑海之中,换成大白话,就是谁先慌了谁就输,莫慌莫要乱!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弟弟,以温和的,亲切的,苍白又美丽,同样异常又令人战栗的笑容,轻声对他说——   “哥哥,这是有里呀?我们亲爱的妹妹有里,爸爸跟妈妈留给我们唯一的纪念。那颗蛋,还记得吗?从里面孵出来的就是有里。幸好有妹妹一直在我身边,不然真不知道我会变得怎样。哥哥也见到过有里几次不是吗?那时候还夸有里穿着的衣服很漂亮。”   说到这里,景光抬头看向有里,连忙伸展开手臂,让有里迅速脱离外守一,攀爬到他的身上。   害羞的有里滑入景光的脖领,将自己的大部分藏在年轻的警校学生宽阔的肩膀之后,只从他的脖子后方露出一点小触角,幅度明显的上下点了点,如同在打招呼。   “对不起,让高明哥你看到了难堪的样子,有里有些不好意思。在兄长面前做这种事,实在太过有失礼仪。”   诸伏高明感到自己的意志难以集中,他捂住头,半跪在地上,却怎样都难以遏制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仿若天地颠倒,视线中的一切扭曲,诡异的是,不像是视觉产生幻觉或错觉,更像现实本身似乎在膨胀,压缩变形。   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瞬间断片了。   醒来之后,大家都告诉他,外守一已经被抓到了,在追捕的过程中,由于过于害怕,跳墙逃跑的时候摔碎了骨头。至于他自己,是因太过疲劳才在现场昏了过去。   他也见到了来探病的景光,景光拿了一大堆水果,还跟着一帮警校同期的朋友。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景光也因抓获凶手而如释重负,仿佛只有他自己做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梦。   但……   病床之上的诸伏高明看向自己的弟弟,目光锐利如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10章 第十章:大哥,调查   ……又梦到了,那时候的情景。   诸伏高明从床上下来,起身走到桌前,拉开台灯,看向桌前铺散开来,有关各个废弃神社,在附近图书馆之中残存的记录跟资料。   基本有找到类似触手形态的神灵的相关记录,至于石球状神体的相关记录,实在太多了,全国各地都有。再加上很多地方的记录都不完整,他只能将有着类似传闻的地点一个个筛选,再亲自去附近逐个亲自确认。这类小众的民俗传说,在网上基本查不到,只能一个个实地去考察。   “妹妹……吗。”   为什么不是兄弟,父母,宠物,偏偏是妹妹?是因为有里吗,当年在郊游中得了急性阑尾炎过世的孩子?父亲是否在女孩去世后懊悔过,如果能更早的注意到问题,将她更快送去医院就好了?这些懊悔是否曾经也对其他的家人透露出来?景光是否因为外守一的事情,也对有里心存懊悔?   如果是这样,神体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信徒的意念所影响。祂本身也许没有指向性,更类似于一个万能许愿石,是信徒的意念与想法,影响了祂的表现形式。   诸伏高明快速翻动纸业,在这些复印,与放大后的照片打印件里,他挑选出来其中的一张。   那是一份放大到A4纸大小的,石碑文字内容的拍摄。这一段的描述,翻译过来就是:   异光,剧震,天崩地裂,海啸迭起,海面之上显灵石。民众叩拜,献祭活畜,得以与其沟通,实现愿望。巫女梦中闻胎动,称将诞异神,立此碑以记录,望后代供奉不可断,避免成为灾厄。   最初看到这段时,他还以为这是借用了西游记里孙悟空形象的一段描述。传说中的孙悟空就是一颗感染灵气的石头里蹦出来的石猴,超越凡尘不归天地所属,因而不受管制,干出大闹天宫,自称齐天大圣的事。   神话传说与民俗之类的,经常会相互借鉴,传说故事互相篡改,张冠李戴实属常见。他本以为这是类似的一个受到其他传说影响后变形的民俗记录。   但,如果是真的呢?抛去所有客观描述和想象,这段记录的相关描述,是不是像极了在描述天外陨石?前半段的描述是陨石降临时引发的灾难,后半段,能够浮在海面上,难道这是一颗冰陨石?   不对,冰陨石的实际密度也偏高,未必真能浮起来,而且冰的话真要传承至今恐怕早就融化了。   诸伏高明想起来当年碎裂的石壳。   石头,是中空的!   如此说来,明明是那样大一颗石头,还是小孩子的诸伏景光居然还能四处拿着跑。当年觉得太过幼稚,诸伏高明对石头丝毫不感兴趣,没有拿起来石头观察。   一颗来自天外的陨石,空心部分包裹着某种东西。UMA?外星生物?   恐惧来源于未知,只要成为已知,就不再可怕。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相信鬼神或者占卜,唯有切实获得来自人的情报才最为可信。   诸伏高明不信玄学,他信孙子兵法。比起神异之事,考察确切存在的情报才可确定真实。   哪怕弟弟管奇怪的触手叫妹妹,哪怕触手来无影去无踪,还能无限压缩在很小的木偶里,哪怕触手竟然能说话,还有弟弟对那个存在的认知跟感知都有着一种莫名扭曲——全都只是现在无法解释,未来科学发展之后能够做出解释的客观现象。   诸伏高明放下文献,躺回床上。   恐惧来自未知,一旦变成已知,他觉得没道理自己会继续做噩梦。   ……好吧,当年他的确有被吓到,的确,有那么一点。   *   “——有里!你都用哥哥的电脑浏览了什么,为什么会中病毒?等一下,这是什么?”   “干嘛啦不要看不要看,不要恢复已删除记录!”   “巨型乌贼大战鲸鱼?有里,你……只是一根触手,根本不是乌贼,乌贼可以做到的事,你根本做不到啊!就算看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只剩空虚而已。”   “闭嘴,就知道哥哥你会这么说,才不希望你看到。讨厌,怎么可以偷看别人的浏览记录!我讨厌哥哥,我要离家出走!”   “哥哥错了,哥哥只是合理担心,因为你总说公司前辈什么的……等一下,有里不可能喜欢那样的类型吧?反正都是触手了,就不能去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吗?一定要喜欢男的,我可以把我的好朋(JsPm)友介绍给你!”   “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笨蛋哥哥,人家是在学习格斗技巧。”   “格斗技巧?”   “对啊,毕竟普通的格斗技巧根本不适合我啦。”   “那完全可以选巨蟒捕猎的视频呀!”   “小时候早都看过了,再说巨蟒又没有吸盘。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哥哥最好不要管。”   “呜呜呜,哥哥听着都伤心了。小有里都嫌弃哥哥了,说哥哥管太宽。肯定是有什么坏人给你灌输这类思想,不要信他们,他们又没哥哥,他们是在嫉妒你,挑拨我们兄妹关系!”   “哥哥你啰哩巴嗦简直像欧吉桑,你跟高明哥哥一样,从心理上都已经彻底变成大叔了,大叔!”   “大,大叔?!高明哥倒也算了,我才不是大叔!”   ……   诸伏高明,竟然梦见了自己被一根触手还有自己的弟弟叫欧吉桑,貌似,今晚也没有什么好梦的样子。   *   对于降谷零来说,他的好基友诸伏景光从各种方面来看,都是一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的男人。甚至让人都会忍不住产生:究竟是谁把他派来做卧底,是不是在过分嫉妒他,想毁坏他的未来与人生这类想法。   是的,与他们这些传统警校培育出来的学生还有点不一样,诸伏景光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傀儡师。   他可是能够正式登台演出,曾拜师那一位国宝级大师橘左近先生的的傀儡师啊!懂不懂其中的含金量!万一他出了什么问题,他的手出了什么问题,是全人类的损失!   哪怕内心如此咆哮,降谷零还是以表面的冷静掩饰了过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景光也说他想从这段履历之中获取更多的社会经验来提升自我,总之,只是个卧底任务,选择走情报路线不就好了……   ……为什么你选行动组还勾了狙击?景光啊,景光!你到底在想什么!   再次忍住内心暴风咆哮,降谷零差点没绷住为卧底任务专门修行过的扑克牌脸。   在两人成功混入组织,天台聊天之时听到景光提起想要继续看着他自己的妹妹时,降谷零他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喂喂,你都已经进入组织卧底了,还跟妹妹有接触也太危险了,哪怕你哥哥不愿意收留你妹,也可以拜托一下父母朋友照料吧?为了任务,也为了你妹的安全,你必须狠心放手。”   是的,近乎完美无缺的幼驯染,只有一个相当难搞的缺点,他是个妹控。妹控到了什么程度?在警校的时候,因为见不到妹妹,他还曾把自己常用的人偶当做妹妹的替身带到男生宿舍表演兄妹情深,真是够了。   可考虑到景光过去的经历,降谷零很难去苛责对方。父母被残忍杀害,兄长又被其他人家收养,妹妹恐怕就是景光唯一的精神寄托了。虽然他没有见过面,但是从景光描述听来,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好孩子。这样的孩子进入了叛逆期,也难怪景光会担心。   可是现在的情形下,身为卧底的他们实在无法面面俱到。要么干脆一点退出任务,要么专业一点处理好身边的人际关系,景光自己也应该知道该做出哪样选择,现在恐怕只是单纯在无能狂怒。   “友人,对啊,我可以拜托松田跟萩原,我怎么没有想到?只是松田好奇心很强,我怕他会对有里动手动脚,萩原则是另一种意义上让人担心,我怕妹妹会被他带坏。”   降谷零再次吐槽:“不要一遇到你妹的事,立即脑子变成浆糊,他们俩怎么可能对朋友的妹妹出手,多少给他们一点最基本的信任啊!”   哪怕是花花公子萩原研二,也不会轻易触碰雷区吧?考虑到在警校时,某个妹控曾把他们吓得满地乱爬。当时只是因为妹妹人偶的衣服被弄乱,可怕的妹控就如同还魂尸一样把那两人折腾得够呛。   “我再好好考虑一下。谢谢你,Zero,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建议。”   回顾警校时期,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是挚友,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是挚友。降谷零跟松田阵平不打不相识,伊达航班长替他们在教官面前掩护打架的事,于是五人相识,成为朋友。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经历过一个个案件之后,他们的关系紧密起来。不过,哪怕同样是朋友,也会有亲疏之分。比起其他人,诸伏景光还是跟降谷零关系最好。   说实话,本来以诸伏景光他自己的性格,无论是脾气不好直来直去的松田,还是过于圆滑略显轻浮的萩原,全都是他有些苦手的类型。   还是零比较厉害,优秀的人果然很容易跟别人成为朋友。通过零与他们互相熟悉之后,你会意外发现这些个性十足的家伙,对朋友都相当不错,跟他们相处起来其实非常愉快。   也对,不能只考虑消极的一面。如果是松田,应该会比任何人都注意妹妹人偶保养。萩原的话,总是非常的耐心细心,还善于倾听,与他相处,对于妹妹了解社会人际关系会有很大帮助。   而且妹妹之前已经说了,饮食能够自理,那么只需要拜托朋友帮忙保养一下人偶就好。   决定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可以拜托他们两个照看妹妹。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应该会很乐意接受他的请托。毕竟,高明哥不太喜欢妹妹的样子,还是拜托他们比较妥当。 第11章 第十一章:回忆——记忆点三   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两位爆.炸物处理班的拆弹专家,今天收到一件寄给他们两人的快递。   “什么叫做妹妹需要劳烦你们照顾了?哦,还有一本说明书?”   当收到一个可疑快递,拆开一看里面有一个木盒,木盒上面还放着一份说明书的时候,松田阵平不禁咋舌。   “寄件人没写名字,但包装纸很眼熟啊,应该是某个熟人干的。你看看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他将说明书转交友人,萩原研二看完不禁汗颜。   “很详细的说明书,写着照顾妹妹须知,就好像那个漫画,叫什么来着,恐怖宠物店里面的场景。我们之中有个妹妹的只有诸伏,难道他瞒着我们偷偷签订了不该签订的魔法契约?”   松田捧起木盒:“标注着易碎轻放,手感跟重量也不像机械物品。我先拆开看看。”   打开之前,两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打开之后,两人变成豆豆眼,随即萩原研二耸肩忍笑,松田阵平以死鱼眼望去。   “搞半天是这个妹妹啊!”   两人都见过这尊人偶,当时还给他们俩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阴影。   回忆起来,那时候……   “景老爷是在睡觉吗?班长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他。”   松田阵平看向隆起的床铺,三两下走到跟前去掀被单。   “等一下,那是——!”   降谷零本想开口制止,松田已经把被单扯开。   “呃!什么东西这是?!”   松田阵平倒退两步,被吓了一跳。仔细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尊穿着和服的木质人偶。   人偶的面孔巧夺天工,瞬间抓住人的眼球。仔细观察,可以看清人偶的口部由木质构件组装而成,她的嘴可以动——原来这是一具巧夺天工的机关人偶。   本身就对组装感兴趣的工科男立即见猎心喜,他小心的用双手将人偶从床上举起来端详。   “快住手,那可是小光的宝贝!”   松田阵平根本没有听,一手举着人偶,另一只手来回摆弄人偶的球状关节。   “碉堡,这就是那个吧,布袋戏上用的那种傀儡,我还是第一次见做的这么大的!”   “这个应该是净琉璃,用作舞台演出的那种。看起来很精致啊!”   萩原研二从门外晃悠进来,他对有趣的东西很敏感,一看有乐子就挤过来看了。   松田不解:“什么琉璃?有哪个部件是玻璃做的吗?”   降谷零试图阻止无效之后,只得出言解释。   “是人偶净琉璃,也被称作文乐。一般结合人偶操控,净琉璃说唱,与三味线伴奏为一体的傀儡戏。比较有名的表演就是净琉璃御前与牛若丸的恋情,于是这种曲艺方式被命名为净琉璃。”   降谷零如同百科字典一般,十分耐心的讲解。   “到了现在已经被划分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国际上都有很高的文化地位。”   “哦~!”   两位同期异口同声,听起来挺厉害的样子。   “我能拆开看看吗?”   松田阵平蠢蠢欲动。   降谷零呲牙:“别开玩笑哦笨蛋,这具人偶比你的全部家当都昂贵。”   “你说什么,谁是笨蛋!”   “谁承认谁就是。”   “哇哦,哇哦等一下你们两个,要玩闹先把人偶放下,这么精致的人偶,一看就充满了金钱的味道,弄坏可就麻烦了!”   萩原研二不知人偶具体价格(lvot),可他能一眼看出,这跟自己以前见过的表演人偶,从做工到神态上都不是一个档次。这类东西甚至有价无市,真弄坏了,卖了小阵平都未必赔得起。   两个幼稚鬼不约而同冲对方哼了一声,才松开揪扯彼此的手。   “这是诸伏的吗?他竟然有这么专业的东西。”   萩原研二把话题又带回来。   降谷零很给面子的解释:“景光家里人是做这一行的,他小时候也一直都在学习操控人偶。虽说他选择了警校,可他貌似也不准备放弃学习傀儡操控,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松田嘴角一抽怪笑:“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景老爷,没有面包还有蛋糕吃吗,太过高大上反倒让人没有真实感。话说为什么他要来警校啊?”   松田本来就觉得警察这个职业不怎么样,有着更好选择的大少爷是在想什么啊,偏要来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注意到降谷零眼神有所变化的萩原研二抬手搂住自己幼驯染的脖子,很自然的敷衍过去。   “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等等,也就是说小诸伏可以操控这个吗?厉害啊!”   “我也能操控,这种东西,研究一下就——”   “笨蛋你别乱动,小光真的会生气!”   就在几人又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宿舍门再度打开。   三人迅速站成一排,看起来在勾肩搭背,实际隐藏了几只手在背后,抓着娃娃将其藏在身后。   降谷零脸色苍白,他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也成了同党?   幸运的是降谷零的脸本来就够黑,就算苍白了,也没苍白几个色号,一眼看起来并不明显。   “你们在做什么?”   推门走进来的诸伏景光奇怪的问道。   “没,咳,班长让我送资料给你,放桌上了。”   松田假咳一声,在背后把娃娃塞降谷零手里。   降谷零汗流浃背,赶紧又把娃娃塞过去。   松田躲开手,结果娃娃被塞在萩原手上。   萩原研二急了,赶紧又往回塞,可是没人接,毫无同伴情谊的两人不仅撤回了双手,还有志一同离开了他。   这回轮到萩原研二汗流浃背,他只能继续选择双手在背后抓着娃娃,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娃娃的身形。   觉得他们三人奇奇怪怪,但并未多想的诸伏景光走过去拿资料,正准备路过研二,就被他的另外两名同期两面夹击围住。   “哦呀,景老爷呀,这份资料说的运动会准备的功能饮料可不可以换成我喜欢的牌子?”   “小光,我觉得资料里的数据是不是不太准确,我来帮你看看。”   趁着两人挡住他的视线,萩原研二电光火石之间闪到诸伏景光床铺前,把娃娃塞进去,盖上被子,一气呵成。   三人齐齐松口气,又随便聊了几句,正准备战略性撤退,就见收好资料的诸伏景光已经走到床前掀起自己的床单。   三人动作定住,有点不敢看那个方向。   会被发现吗?不会吧,他们已经复原了。   就在这个时候,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事发生了。   “哥哥,你回来啦?刚刚有人掀我的裙子。”   ……   …………   静默。可怕的寂静降临宿舍。   不是,哪里的女孩子声。录音机吗?娃娃身体里有录音机?可这内容——?!   “抱歉,有里,让你害怕了吗?他们几个是我的朋友。但是——是谁掀了你的裙子?”   在说话,诸伏景光在跟那个娃娃说话!   接下来,让他们难以忘怀,纵使时隔多年还时而在噩梦中重现的场景出现了。   “是那个人,哥哥,那个卷毛不仅掀起人家裙子看,还拉扯人家的腿!”   他们看到,诸伏景光已经举起人偶,人偶如同活着一般,正伸出手指向松田阵平的方向!   “咦,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松田阵平惊恐推脱,万万不敢说自己还曾提起要拆开看。   “他还说要把我拆开看!”   人偶在告状!人偶在指责他,在向人告状!   “还有那个咖喱棒刚才扯了我的头发!”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的降谷零忍不住吐槽:“咖喱棒是什么鬼,太毒舌了!”   简直赛过他至今以来所听过的所有攻击他外貌的话语,好过分!   “哦,全部都是同党吗。”   诸伏景光接话,表情没在笑。   三人不约而同打个冷颤。   “不是全部,剩下的那个人很温柔,把我放回去的时候还给我盖好被子。”   景光没有被安慰到,依然表情可怕:“哦,是吗,不愧是全警校最受欢迎的男人,在任何时候都会习惯性的招蜂引蝶,花花公子!”   “诅咒人偶,这家伙竟然把诅咒人偶带到警校?快去通知班长,把这玩意儿没收掉!”   松田阵平慌乱中发动反击,一个小秘密,他,其实对超自然的东西完全没办法!   “是腹语术,进入这个状态的小光会解开封印,抛弃温柔与道德,进入无差别攻击状态!那个人偶可是他见不到妹妹时候的替身啊,之前我都警告过你们别乱动!”   对此有着丰富经验的降谷零当机立断放弃抵抗,决定伸头一刀,让好友出出气,把这事揭过去。   “好,好厉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我看过的傀儡戏里可没有人能用腹语。话说刚才放人偶的时候被滑腻腻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那个人偶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诸伏景光缓慢抬起眼皮,看向三人。   这个动作是以不断定格的形式,一卡一卡地完成的,简直就像一个大号的傀儡人偶,缓慢的掀起木头眼皮一般。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竟然产生错位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人偶。   “你,”   “碰,”   “了,”   “我,”   “的,”   “妹,”   “妹?”   随着每一个蹦出来的字,青年的脑袋下巴向右侧抬起,就像僵硬的人偶试图扭转自己久未上油的头颅。   “呀啊啊啊!”   分不清是谁先叫的,三人转身狼狈逃窜。   降谷零在脑中赞叹,小光不愧是专业人士,哪怕他知道是表演还是觉得很恐怖!   想归想,他步子可没放慢半点,数他跑得最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不需要跑过熊,你只要跑过同伴就够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朋友的妹妹,不行不行   “还真是怀念,这就是那时候的人偶嘛。”   松田阵平回忆起过去忍不住感叹。   “当初景光那家伙追了我们整整一天,还用人偶吓唬我们,到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小心脏还怦怦乱跳呢。”   萩原研二忍不住大笑:“你是指当时上厕所的时候感觉外面有人,一低头从下面的门缝看到娃娃跟你四目相对是吗?”   松田阵平脸色一黑:“我都被吓出了心理阴影,从那之后蹲马桶前总会先检查一下角落!过分,真的有够过分!”   研二耸肩:“谁让你叫嚣要拆掉别人的心肝宝贝。你只是被吓,我可是被狠狠揍了一顿啊~”   “我宁可被揍!”   当初人偶事件造成整个宿舍鸡飞狗跳。景光很吓人,人偶还神出鬼没,犹如诅咒娃娃一般时常突兀出现在意想不到的角落,给警校生们带来极为沉重的心理阴影。   诸伏景光的腹语术真的很厉害,操控人偶的技艺也令人惊艳。哪怕直到现在,松田依然觉得景老爷明明有着光明未来却跑到警校上学,纯粹就是脑子坏掉了。   不过,考虑到景光的父母被杀害,凶手在逃的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前一段时间他们收到了景光的邮件,说他不准备做警察,先暂时与他们别过。两人对此都毫不意外。有着那般专业的技艺,景光应该走人偶师舞台表演方向,估计他是跑去哪里进修去了?毕竟人偶师也有人偶师的修行嘛。   反倒是降谷零声称自己找到国外的工作才挺奇怪的,什么工作,ICPO(国际警察)吗?警局也真无能,学年第一被其他官方组织挖走,里子面子都没了吧?不对,说不定人家还觉得与有荣焉。这就是松田看不起警察的原因,哪怕现在他同样是个警察也一样。   现在他们竟然收到了妹控寄来的人偶,两人的心中又产生新的猜测。   “那俩人该不会组队出道去做搞笑艺人了吧?”   松田阵平一边双手拿起人偶查看,一边满嘴跑火车。   “有可能哦,我们得在他们回来之前好好保管,照看好亲爱的妹妹酱呢。”   萩原研二点头赞同。看来那两人是去执行危险任务去了。诸伏知道自己最为信任的降谷零根本抽不开身,才会将珍贵的人偶托付给他俩。   明明小诸伏很珍重人偶,为了成为优秀的傀儡师才去做警察,现在反过来因为警察方面的任务不得不托付出人偶,这可真是——   “他还真是帅气到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萩原研二感慨。   “嘶,明明是可怕才对。有谁会把妹妹这个称呼用在自己疼爱的人偶身上?啊,妹妹的脸脏了,这里还有擦拭用的丝绸。手感是真丝,不愧是景老爷,我看看,还有保养关节的油,连假发保养液都有也太夸张了,原来头发是需要分开保养的吗?好复杂,看来我得收他保管费。”   嘴上骂骂咧咧,松田还是认真的把收到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说明书的前几页还挺正常的,是一些维护人偶的常识。毕竟是木制的玩意,不做好维护,很容易干裂或发霉。   后面写的就有些不明所以了,可以投喂完整的活物,不能投喂体型过大的动物,泡澡时需要大量海盐,洗澡清洁需拉好浴帘……   ……这说的是人偶吗?   听到萩原手舞足蹈着大喊:“我懂了,这是恐怖宠物店!人偶能吃人!”——这些故意吓唬他的话,令松田的额角渗出冷汗。   景老爷当初的那番骚操作,终究把他吓出来PTSD。但真男人绝不承认自己会怕鬼怪,真怕了铁定被嘲笑。   “应该是把饲养其他宠物的说明之类的东西搞错,装订说明的时候混进来了。有可能是蛇或者蜥蜴之类,没想到他还是爬行动物爱好者。”   “说不定是海龟,这里提到了洗澡泡水需要放盐。”萩原也跟着很正经推测道,“我当年抓人偶时就觉得碰到了滑腻腻的东西。可能那个时候就带着了,藏在了人偶的衣服里什么的。”   松田不寒而栗:“你是说我们跟某种爬行类在一起毫无察觉的生活了一个学年?过分,景老爷完全不管我们的死活,真的好过分!”   “哈哈哈当然是开玩笑,果然小阵平还是有点怕了吧?”   萩原研二搂住松田肩膀,用手怼怼对方的脸,啧啧,肌肉紧绷,果然怕了。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照看妹妹酱好啦。”   “啧,你竟然想吓唬我好独占妹妹,才不会让你得逞。”   “咔。”   人偶嘴巴突然动了!它自己张开了!   松田吓得差点把人偶丢出去,萩原研二手疾眼快将人偶接住。   “应该是不小心触动了机关。看起来挺精密的,还是小阵平你来负责平常的保养,我来将她打扮成美少女,之后供奉在家里好了。”   松田阵平嘴角一抽:“供奉,果然你也觉得她像诅咒人偶!”   萩原研二笑了:“不是说有付丧神,物件用久了就会有灵魂吗?既然这是他最为珍重的妹妹,真的有灵魂也说不定。”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妹妹的名字叫有里。   当初杀害景光父母的凶手,外守一的女儿也叫有里。   是巧合吗?因为都是有里,外守一才会弄错?   不过,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叫有里的妹妹,恐怕在案件发生时她同样也会遭遇不幸。   那么就是收养他的新家庭,还有一个女儿,恰巧也叫有里?   又或者……根本不存在那样一个妹妹。   陪伴诸伏景光度过孤独童年的,只是一个想象之中的妹妹,诸伏景光认为病故的有里一直作为妹妹陪着自己,说不定是这样。   真不知道有里妹妹有着何等魅力,无论是不相信她死掉的亲生父亲也好,还是将她当做虚拟妹妹,将自己心爱的人偶也取了同样名字的景光也罢,见过她的男人似乎都对她念念不忘。   当年案件解决之后,两人就对诸伏景光口中妹妹的真实性存疑。反倒是跟景光关系最近的降谷零没怎么怀疑的样子,明明他们私下问过,零根本没亲眼见过那个妹妹。可他就像是被猪油糊心,哪怕他们都暗示的挺明显,降谷零还是没想到其中联系,依然单纯的认定自己的幼驯染就是个妹控。   大约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如此,因为关系太近了,才不会立即联想到,对方的心理出现了问题。   后来两人都没再继续追究。假如他们弄错了,那就仅仅是个丢脸的乌龙。假如他们的猜测(Soen)是对的——真曝光了又有什么好处?   不管诸伏景光未来是想做警察还是做傀儡师,被人认为他的心理有问题显然不是什么加分项。   再说这个问题又不影响工作跟生活,说不定随着时间推移就慢慢好了,反正凶手也早已落网,童年的心理创伤,总有能痊愈的时候。作为朋友他们只能侧面提供帮助,包容友人的的一些小任性。   如今诸伏景光愿意将人偶托付给他们,在两人看来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这证明诸伏景光试图往前走,他们也要尽可能的提供帮助才行。   两人商量一番,最终决定将人偶安置在松田阵平的工作车间里,这里最宽敞,还有一个用于展示的橱柜,可以将人偶摆进去。   如此一来无论是松田还是萩原都可以随时看到她,尤其是松田,他的卧室就在工作车间的后方。   之后发生了一件有点诡异的事。   某天回家,松田打开灯准备坐到沙发上看电视,突兀发现沙发上放着那尊人偶。   松田咦了一声,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窜到门口。   后来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一番,发现人偶没有动,只是被安静的放在那里。   他立即检查了一下监控,发现没有人入侵自己的房子,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毛骨悚然。   ……这玩意儿真能动?   不不不,一定是萩原那家伙看到自己怕了,故意捉弄他。那家伙有他家的钥匙,监控系统也是两个人一起布控的,他自然知道监控死角。   松田阵平想着等下次见到幼驯染一定要狠狠的将他揍一顿,可是现在,嘴里说不怕的他,还是不敢独自一人半夜三更把人偶放回车间。   于是他在客厅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人偶摆在那里。   他连电视都不敢看了,赶紧溜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切正常,没有像什么小说故事里一样,人偶再跟到卧室之类的。   松田松口气,他没有再将人偶放回去,就这么把人偶留在了客厅。   萩原研二后来说死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大约是怕被他活活打死。当然,松田才不管他认不认账,直接将他打了一顿。   不是他说,这货多少沾点抖M,很多时候做事都损人不利己,就图一乐。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他萩原研二也没别人了。   “讨厌,万一不是人家呢?就不能是小有里寂寞了,想在人多的地方呆着?”   萩原研二嬉皮笑脸,果然是这家伙干的。   “得了吧你,咱们理科男,可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真有鬼的话,你就把人偶给我活活吃下去。”   “过分了,小阵平,人家才不会对朋友的妹妹出手,你要相信人家的节操。”   “重点竟然是那里?不愧是你,只要性别为女什么都可以,简直就是另一种意义的恐怖!别弄脏景老爷的人偶,他会活活手撕了你。”   “喂喂喂,这么说也太过分了,真过分,小阵平,我伤心了,得哄哄才行。”   “你快给我爬走!” 第13章 第十三章:熟人,卧底   并不了解半点两位同期的烦恼,卧底中的诸伏景光正面临一个大问题。   “你是人偶大师橘左近的弟子吧?我在葬礼上见过你。”   与组织成员会面,第一秒就暴露了可还行!   见某位外国佬陷入回忆,诸伏景光当机立断开口打断。   “您好,我是绿川光,刚加入组织不久。”   走运的是在圈子里活动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小光,再加上圈内人一般都以艺名来行动,因而知道他真名是诸伏景光的不算太多。   “哦哦哦,你好,你可以叫我爱尔兰,在这里最好还是叫代号,傀儡师先生。”   诸伏景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纠正对方给他起的外号,傀儡师这个职业太过特指,很容易被人锁定。但他的档案已经被公安加密保护,就算真有人调查到此等程度,也可以解释成他为家人报仇的愿望已经实现,因而离开学校回去当傀儡师。   组织的背景调查其实比一般人想象的更宽松。国际环境下,很多曾为官方背景的人因为吃不起饭生不起病,不得不一脚踏入血雨腥风。毕竟,你懂,很多国家的社会福利其实对他们不够友好。   这类人无法进入组织核心,但做个工具人还是绰绰有余,他们远比背景干净的人能干得多。只要你别遮遮掩掩故意隐藏可疑经历,又没有实锤背叛的证据,组织其实不介意这类人活跃。   “为什么你会加入组织——啊,我知道了,是为了积累经验是吗?我听说当年橘左近大人在云游之中获取了丰富的见闻,因而他能够轻松洞察人心。”   就跟演员之中的体验派一样,人偶师也是一种演员,只不过他们表演使用的是傀儡。对人心的揣摩,可以丰富他们的技艺,让他们的表演更加栩栩如生。   “正是如此,我还在游历阶段,需要积累经验才能真正出师。”   此时诸伏景光已经想起来这位爱尔兰先生了。淡金色短发,如同关公般在眉梢末端高高扬起的粗犷浓眉,体格壮硕如同海豹突击队员的男人——他的确在左近爷爷的葬礼上见过此人。爱尔兰当时跟着一位老先生前来,他似乎是老人的保镖。现在回想起来,老人跟他的关系看起来还挺亲密。   虽有怀疑,诸伏景光暂时没有将这条线索交给别人去调查的想法。左近老爷子与他的关系太近了,无论是谁来调查,不可避免会因此触及到他的真实身份。倘若经由内部人员的调查泄露了情报,势必会令他陷入被动局势。   ‘切不可急躁。’   他在内心之中提醒着自己,同时与爱尔兰进行交谈。这位组织代号成员性格意外不错,比他的外表看起来更好说话。又或者是因为他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彼此算得上某种意义的知根知底。   爱尔兰很亲切的给他介绍了下组织情况。目前组织比较缺人的有好几个部门,主要分布在情报组,行动组,还有表世界的实体经济运作部门。   实体经济就包括的多了,从医药到车企应有尽有,一般专门负责搞钱。   这部分基本跟地下产业脱节,资金进出全都包装成项目资金,哪怕真出现什么问题,表面上的那些实体资产依然光鲜亮丽。   爱尔兰其实在为这个部门服务,是的,这个部门哪怕是武装力量都完全独立。在这个部门活动的人,大部分都有着丰厚资产,极高的社会地位,这是一个上层人才能进入的圈子。   不过,哪怕是上层,商战的打法依然朴实无华。好比鸽了军方订单的军火供应商,在海上神秘沉船之类的事,在这个圈子算常规操作。   爱尔兰对诸伏景光产生浓烈兴趣,就是因为‘橘左近大师爱徒’这一身份,在表世界有着相当程度的份量。   “琴酒那里不适合你,来我这边对你未来的发展更好,你还可以兼顾你的兴趣,甚至利用组织来增大你的交际圈。”   爱尔兰建议道。他的养父就是走的这条路线,利用组织把车企做大做强再反哺组织。在他看来这是一条不错的上升途径,比单纯打打杀杀要有发展。   诸伏景光心动了那么零点一秒,可他还是婉拒了。   “谢谢您的邀请,我还是新人,请让我先适应一段时间。”   正如妹妹所说,无论去了哪里都不要立即站队。就算要站队,也得先弄清情况再说。有时候能力强不强不要紧,站队站的好才更为重要。   两人又聊了两句,爱尔兰就把一个任务交给他。普通的任务他才不会专门跑来找新成员,他有用惯了的手下,他自己本身的能力也不俗。偏巧这次的任务不是爱尔兰擅长的领域。   如果任由任务流转到其他人好比情报组手里,等同白白将自己部门的利益拱手相让。爱尔兰还是更希望自己来处理这个问题,于是想着过来看看新人里有没有谁用得上。   “实在太巧了,这个任务正好跟人偶有关,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比其他人更专业。”   爱尔兰将任务的详情资料交给他,笃定他铁定会接受。代号成员的要求,普通成员肯定无法拒绝。爱尔兰跟琴酒借人,顶多一条短信的事。   诸伏景光忍不住看了,反正资料已经在他手里,哪怕他不去做这个任务,多获得一些情报总没坏处。   任务的内容的确有趣,跟琴酒平常派给底层的那类打打杀杀任务完全是不同画风。有一个商业间谍盗取了组织相关企业的重要资料,这人突兀心脏病发作去世,遗物也都被家里人清理掉了。现在有线索表明,资料可能藏在他生前收藏的某一尊人偶之中,可惜人偶已经被一名人偶收藏家买走,布置在自己专门收藏人偶的别墅里。   万万没想到系(xgEW)列发生了,人偶收藏家突然遭遇空难。他的家人将别墅开放成人偶馆,对外收取门票来赚钱。   现在的问题就是,组织无法从数量高达几百的人偶里找到藏情报的那个人偶。再加上人偶馆还正在展出,他们没办法大摇大摆去逐一排查。   爱尔兰本来想着要不要多找几个人,晚上跑去翻人偶。反正人偶又跑不了,就是一个比较费时费力的活儿。   可现在他很走运的遇到了专业人士,有着人偶师背景的绿川光,肯定比一眼抓瞎的他对人偶的了解多。   诸伏景光很谨慎的将情况汇报给琴酒,得到对方许可才同意接下任务。目前琴酒跟爱尔兰的关系还不像后来那么糟糕,琴酒唯一的要求就是让绿川光在取得情报后,先检查一下内容,看是不是真如爱尔兰所说,里面仅仅是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在琴酒这边,只能当敲诈勒索的把柄,一杆子买卖,换成爱尔兰的养父去操作,能转换为可持续的利益。   不过琴酒也提醒他别太相信爱尔兰。爱尔兰的能力还可以,就是脑子长肌肉里了。这位代号成员的行动,一般都需要配合一个长脑子的帮他策划。   以前这类工作是由某人来完成的,可惜现在某人老了,体力跟精力都不跟不上,其结果就是,爱尔兰最近的任务都完成得虎头蛇尾,总需要行动组或情报组帮忙收拾烂摊子。   一两次还行,时间久了,琴酒的耐心早晚也会被消耗干净。要是爱尔兰跟他养父继续一再这么整,可别怪他不客气。   至于现在,琴酒的耐心暂时还没燃烧殆尽,还愿意卖组织元老一个面子。   对此组织基层成员绿川光表示理解。类似于一个公司里的老资历,自己没有带项目的能力,还总爱揽活儿,拿到项目又总是搞砸让其他人帮忙擦屁股,最后项目完成还算他自己的功劳。   没想到黑衣组织也有这种事啊,越来越有自己在一家体量庞大的集团公司工作的既视感了。   琴酒对他来说就挺像前辈,就像刚才的提醒,像极了耐心的前辈在对刚入职的后辈进行指点。   如果单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真让他站队,绿川光还是更倾向于站琴酒。跟靠谱前辈一起工作,显然要比跟添麻烦的上级一起工作来得心情舒畅。可惜他是卧底,他要考虑如何快速上位获得代号,如此一来后者能带给他更多机会。   “小光,我怎么觉得你口中的琴酒,跟我所了解的不是一个人?那家伙将普通成员的性命视为草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选了情报组,情报组那边底层的报废率低很多。”   降谷零的吐槽虽迟但到。   “我觉得你融入的太快了,有点危险。不要不知不觉间就被他们同化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们还是用以往习惯的叫法好了。”   降谷零心思细腻,他担心好友太过融入环境,身心都被乌七八黑的组织污染了。名字是一个人在世上的自我定位,一个心灵的锚点。在私下互相称呼昵称虽显太过亲密,有一定隐患,那也总比被黑色势力污染心灵来得好。   “我知道了,Zero,如果是你的希望。”   诸伏景光同样担心降谷零,比起他,降谷零才是更容易受到他人影响的类型。零说出口的,应该也是他自己最为担心的事,他害怕真的逐渐成为组织的安室透,忘记曾经的降谷零。   他在担心他们一旦忘记名字,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放心好了,Zero,我有你在,还有史上最可爱的妹妹陪伴,我不会迷失方向。” 第14章 第十四章:同期,妹妹,大哥   回旋镖总是虽迟但到。   萩原研二承认他被吓到了,他被坏心眼的小阵平以同样的手段吓得够呛。   好吧,上次是他做的,是他把妹妹放在客厅吓唬小阵平,谁让小阵平一副很害怕还非要装作不害怕的样子。   可你也不用这样报复他吧!   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矗立一个人偶挡在面前,萩原研二差点尖叫了。   “松田阵平!你要活活吓死我吗?”   坐在客厅餐桌前的松田阵平毫不在意地用筷子扒拉着碗。   “怎么,妹妹迎接你,你又不高兴,你看你又急。”   萩原研二气得够呛,因为他真被吓到了。   他抱起妹妹关上门,走到餐桌前一把将妹妹放在松田对面的凳子上,面对人偶的松田差点一口把紫菜汤喷人偶上,幸好他及时扭过头,避免破产悲剧。   ——就算有心理准备,猛地来个特写还是很恐怖好吗!   “怎么,妹妹陪你一起吃饭,你又不高兴,你看你又急。”   萩原研二以同样的口吻回复道。   “哈?谁急了,明明是你急!”   松田不甘示弱回怼,都不知道自己实际说的话根本没啥攻击性。   结果就是,两个幼稚鬼放假一整天都在用人偶玩恐怖版本捉迷藏。什么上厕所开门杀,玩拆弹模型时回头睁眼杀,休息的时候床头睁眼杀,修机车的时候递来的不是扳手是木头手什么的,谁都不肯认输。   最后发展到出门骑车,机车前排放着一个娃娃,到外面吃饭,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娃娃,景点打卡照相,相片中间放着一个娃娃,结果拍出一个灵异照片的效果,这等极为夸张的发展。   “有里妹妹,景老爷不在,你就替他跟我们一起玩吧。”   松田阵平还振振有词的为自己如同孩子一般的幼稚行为找借口。   “我们需不需要再弄个小降谷的替身,这样一来等同我们四个一起玩了。”   萩原研二非但不阻止,反倒还添油加醋,试图让事态升级。   其结果就是,跟他们约好见面聚餐的伊达航,看到的是餐桌前坐着两位同期跟一尊木偶,还有一个手机支架上放着手机,手机展现着一张降谷零被遮挡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大片古铜色皮肤跟闪亮着大白牙的照片,如此一个极为诡异的场景。   “班长,你来啦~”   萩原研二半闭一只紫罗兰色的柳叶眼,抬手向他招呼道。   松田一如既往懒散又自由地坐在另一边,他随手拉开椅子让班长过来坐,可是这个座位,正好面对那个极为可疑的人偶。   伊达航呆愣两秒,还是坐下。   突然人偶的身体往前一倾,猛地靠近了他一些,把他吓得往后一闪,差点从座位上闪下去。   “噗~!”   “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没良心的家伙一阵爆笑,这让老好人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们两个坏家伙,可恶,吓我一跳。这个人偶是诸伏的东西吧?我记得我以前在宿舍见过。你们最近见过他?”   伊达航想起来了,当时好像在宿舍也闹过类似的事,把大家吓得够呛,最后才发现原来是诸伏同学的恶作剧,那家伙外表看不出,实际上相当的腹黑呢。   严格来说警察宿舍是不允许带这类东西进去的,还是后来伊达航说服教官,说明诸伏同学有家里安排每日练习操控人偶的课业要完成,才勉强获得了许可。就这教官还用金属探测器把人偶扫了个好几遍,才同意可以将人偶放在宿舍里。   后来外守一被抓,人偶似乎在案子之中被磕碰到,送去人偶匠人那里维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人偶。   “我们也没见到人,他直接把人偶寄过来交给我们两人保管。”   松田耸肩道。   班长有些感慨:“关系真好啊,这说明比起其他人,他更信任你们。”   “比起他,另外一个完全了无音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嘛,希望一切平安。”   伊达航没有直说自己的推测,他从侧面不着痕迹的暗示了一下,降谷零目前的工作恐怕不适合跟他们联系。   伊达航秒懂。一般人失去音讯,说不干警察了,那有可能是真的不干警察了。这个理由如果放在诸伏景光身上,他肯定会认为景光是去做傀儡师了。可放在全校第一的降谷零身上,他立即就想到执行秘密任务。   “好吧,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平平安安最重要。”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更新了一下彼此的情况。能文能武的萩原研二一如既往很受欢迎,有很多部门至今都希望他过去,可他还是因为担心松田,选择了爆.炸物处理班。   松田阵平则是性格使然,他太自我,容易得罪同僚跟领导。爆.炸物处理班的工作一来对他胃口,二来人际没那么复杂。这里是看重技术的地方,在这里干倒也还算适合他。   “我还是老样子,警署一向忙碌,工资也不算高。自己生活没问题,可要想结婚还是有点勉强。”   伊达航苦笑一下,他有一个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本来都该结婚了,却因他买不起婚房拖到现在,也亏娜塔莉愿意等他。虽说租房也可以,但他还是希望能给未来的妻子一份安心的生活基础。   “你就是太较真了,班长,我觉得娜塔莉根本不在意这些,你开口求婚,她肯定立即同意。”   女性之友萩原研二替班长的女朋友保证,哪怕班长没车没房,她都愿意立即结婚。   “就是因为她不在意,我才更觉得自己得配得上她才行。”   娜塔莉是英语老师,工资远比现在还是个小警察的伊达航高。当然警察也有警察的优点,辛苦是辛苦了些,胜在吃(ldBf)公家饭工作稳定。而且未来孩子如果在体系里发展,父亲在体系内将是很大优势。   “欲速则不达,有时候放慢脚步也是不错的选择。”   跟他们隔了一条走廊的隔壁桌前,正坐着喝咖啡的男人这样说道。   几人看过去,见到熟悉的面孔先是惊讶,随即惊喜。   “您是诸伏同学的兄长,诸伏高明先生!”   外守一事件的时候,这位警官专门从长野赶来协助搜查,最终跟他的弟弟诸伏景光一起抓住了在逃犯人。伊达航对此人的印象挺深,明明跟景光长得像,性格完全不一样。   “幸会,没想到这么巧。”   “哥哥大人你还记得我们啊,真令人荣幸。”   松田明明是夸赞,听起来却像阴阳怪气。   研二用胳膊怼了他一下:“哈哈,好久不见,能在这里遇到真的很巧。”   诸伏高明知道松田对他态度不善,是责怪他长久不跟景光联系,他在为自己的朋友抱打不平。   你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小光。   “不是巧合,我是看到人偶才专门选了你们对面的座位。那个人偶,是以前总被景光带在身边的那一具吗?”   松田听了忍不住啧了一声。自己弟弟的事,还要问外人,这位兄长大人跟自己的亲弟弟还真不熟。   研二在桌下用腿磕了松田的腿一下,示意他别太失礼,毕竟眼前这位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都算他们的长辈。   “是的,这是诸伏很喜欢的一具人偶,他暂时将人偶交给我们来保管,今天带她出来参加聚会,等同于大家都一起参加了。”   大家?   扫一眼手机上依然亮着屏幕,估计关闭了自动熄屏功能,看着屏幕上所展现的画面,一口咖啡色背景下闪亮的大白牙,就算是诸伏高明都忍不住笑意。   有这样一群朋友,恐怕景光平时根本静不下来。   “我可以看一下人偶吗?”   当然没人阻拦,本来这就是诸伏景光的东西,他的亲哥想看,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诸伏高明将人偶拿起来端详,他正准备检查一下人偶内部,就被萩原研二抓住手腕制止了动作。   “抱歉,诸伏哥哥,没记错的话小景光很讨厌他人去动人偶的衣服,以前我们还因为掀人偶裙子被狠狠教训过。”   说着,他另一只手做出请求的手势。   “拜托,他都专门请求我们来照看了,可不可以不要掀裙子?”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餐厅都寂静了。其他人的视线时不时往这里扫,似乎想偷看一下,到底是谁要掀娃娃裙子,那么想要掀裙子吗,都逼着别人求饶了,厉害啊,现代人!直面自己的XP,哪怕在公众场合都毫不妥协!   场面一度尴尬,松田阵平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觉得萩原研二这家伙实在太坏了,挺好,算是替景老爷讨回点场子。   “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照看她的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可以及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几位成年人才后知后觉地跟着掏出名片交换。   等诸伏高明离开了,伊达航才松口气。   “你们两个!礼貌一点!他可是我们的前辈!”   松田很不当回事地用手指弹了弹名片。   “又不是一个部门,再说他在长野,能见到的机会很少。”   萩原研二也劝说:“你太直接了,再说兄弟间的事,外人不好插嘴。哪一天他们兄弟全都说开了两人和好,岂不是显得你做得太过头吗?”   松田抱着胳膊哼了一声:“我不懂,我又没有兄弟。假如我有兄弟,我可不会对我兄弟冷暴力。”   “净瞎说,什么冷暴力,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人家只是克制,懂不懂什么叫克制?再说你对兄弟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明明总冷暴力我。”   “我那是冷暴力吗,我都是直接采取火热又直接的暴力!”   几人吵吵闹闹,现场气氛又融洽起来。   已经走出餐厅,站在街边的诸伏高明通过橱窗看向那几人的方向。   他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被划伤的食指,血液已经凝结,只留下一道红色痕迹。   看来只能从别的方向上入手。说起来,当时景光把碎裂的石头与包装放哪里了?他去了趟老家,没有找到。父亲最初又是从谁的手里得到那样东西?   “……欲速,则不达吗。” 第15章 第十五章:巧遇,人偶馆   从数百人偶之中找到特定的人偶,对诸伏景光来说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学习傀儡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有关人偶的诞生年代,制作背景,曾经经历过哪些历史这些,都需要人偶师用心学习琢磨。   不同年代的人偶往往使用不同的材料,不同的流派传承了不同的制作技术。一些比较稀有的机关人偶,没有任何设计图纸流传下来,如果没有学习相关的知识,难以凭空猜测其中的机关跟真正的操控方法。   类似于自制改装电器,哪怕外壳看起来像普通电饭煲,你也难以确定煮饭按钮联通的是煮饭功能还是魔封波。   了解人偶的历史就不一样了,假如你能从做工外形、工艺、材料以及其他细节推敲出人偶的制作年代,甚至制作它的匠人流派,那么你就能很快琢磨出人偶的真正操控方法。   诸伏景光是个极为认真的人,哪怕他没有决定自己未来是否要成为傀儡师,在橘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他也非常用心跟随老爷子学习过。对于大多数的人偶,他都能轻松推断出年代跟来历。   寻找特定人偶这项让爱尔兰头疼的工作,只花了诸伏景光半天时间。他没有立即提交任务,怎么说,职场就是这样,如果你干活太轻松,上级不会欣赏你,只会觉得工作本身太过轻松,之后不仅不会感谢你,还会堆给你更加无理取闹的任务。   他决定晚些再检查U盘内容,哪怕他不是专业搞电脑的,也知道浏览U盘肯定会留下阅览记录。这种尚未涉及人命程度的情报,完全没必要跟公安通风报信。   诸伏景光愉快地决定今天先参观人偶展馆。馆里的确有很多稀有的人偶,遗憾的是人偶馆现在的主人似乎不太清楚它们的价值,大部分的人偶都没有获得适合的保存跟充分保养,每一个看到这些的行内人恐怕都会心疼不已。   诸伏景光甚至在浏览册子的最后一页看到一个标有购买可联系的字样与电话,看来利用展览收门票只是顺便,展览的真正目的是吸引感兴趣的藏家前来报价。   你要问为什么不拍卖?数量太多了,数百人偶同时涌入市场,只会一下子把收藏类人偶的价格打下来,最终还不一定能卖出多少。像现在这样以展览的形式,将人偶保存与贩卖同时进行,才是性价比更高的决定。   看来人偶们的新主人,哪怕不太懂它们的价值,还是很懂市场经济。诸伏景光相信在他来之前,恐怕已经有不少闻风而来的收藏家,将有价值的人偶拍走了。   幸好爱尔兰一发布任务,他就立即前来,再晚一些,藏有U盘的人偶如果被某个藏家买走就麻烦了。   找了一圈,诸伏(cZCT)景光还真在馆内找到了几尊可以进行表演的机关人偶。它们的状态都不算太好,有可能上一位收藏者购入的时候就是这样。按道理应该修缮保养,但对于以升值为意图的收藏者来说,就希望它们保持最原始的状态。   诸伏景光心动了一两秒,可惜一想到价格问题就死了这条心。跟出手阔绰的橘老爷子不同,他现在穷的很。   别以为卧底工作真的能同时拿两份工资,那别人不就知道你是卧底了吗?公安那边就算结算工资,也只会在他凯旋而归以后。目前公安也只能给他人脉跟物质上的资助,金钱上的资助那是几乎没有的。他们可以给他房子,水,食物甚至弹药,就是不会直接给钱。   组织这边也是一路货色,据说代号成员收入很高,可现在作为基层的自己收入微薄到可怜。不过想想也是,外围成员本来就跟组织的关系不算太过紧密,如果一口气喂饱了,还有谁愿意去干危险的勾当?你想让猎犬在狩猎的时候专心致志,就不能让猎犬吃太饱。   诸伏景光依依不舍的看向眼前的人偶。这个人偶的制作者没有署名,五官也不够精致,大约是某个大师的练手之作。但人偶的几处关节弯曲的方向极为独特,应该有着某种特殊隐藏机关。好有趣,真想深入了解一下。   还有,人偶的身形跟脸孔,属于‘成人’,跟他的妹妹人偶不同,可以适用更多场合。成年人偶的体型要比童偶略大一些,这令他有些心动。   “你,对这尊人偶感兴趣吗?”   一个站在他身旁的陌生中年大叔询问。   这是个面容清秀的男人,哪怕现在他留着胡子显得年纪大了,他的身形还是很单薄,他的肩膀宽度大概只有二分之一个爱尔兰,看起来不大有威胁性。   ……应该只是普通的人偶爱好者。   诸伏景光初步判断。   “嗯,我有些在意制作材料,还有关节的部分。”   “啊,我也注意到了,这孩子大概不是用来做表演的人偶。如果没猜错,它大概是用来暗杀的机关人偶。寻常的机关人偶为了修缮与操控方便,一般使用更容易雕琢也更轻巧的材料,比如桐木,杉木与桂木。这具人偶使用了橡木,构造结实,分量十足,关节也会弯曲向特殊方向,这些都是作为武器考虑,从性能上进行的优化。”   诸伏景光有些惊讶:“暗……杀?”   人偶能做到这种事?橘老爷子给他讲的侦探故事里,的确有利用人偶杀人的故事,但那些人偶本身没什么杀伤力,只是一种恐吓道具。   “呵呵,看来你的教育者很温柔,又或者只教给了你需要用到的部分。”   中年男人轻笑道。   “自古就有用作暗杀的机关人偶,你可以想象成木头制作的机器人,机关可以做到的,人偶都可以做到,机关可以用来杀人,人偶自然也能杀人。”   “就像眼前的这具人偶,即便能像普通人偶一样用来表演,但其实,他的关节那边应该藏着可以弹射出暗器的机关。在古代,不,哪怕是现代,可以制造机关的傀儡匠人可是很恐怖的。他们的智慧就是杀人利器。”   诸伏景光以全新不同的眼光看向那具傀儡。原来如此,它是为了杀人被制作出来的,所以五官才不够精致,人偶只是它的伪装,它是一项用来夺取他人性命的武器。   “感觉有点可怜。匠人本来可以将它做得更好,却将精力与时间花费在其他的地方。有着如此好的手艺跟灵活的大脑,他本能制作出更美丽,能够流芳百世的作品。”   最初男人以为他在说人偶可怜,在听到他后面的说法,察觉他说的是匠人时,面露些许惊诧,随即笑出声。   “呵呵呵,你还真是个有趣的男人。的确啊,也有这种可能性,没有成为杀人者,而是成为优秀的匠人流芳百世的可能性。”   男人没再与他做其他交流,径直离开了。   诸伏景光没有将这段遭遇放在心上,他浏览完其他人偶之后就回去了,等到第二天中午,他才打开U盘确认内容。   结果里面的确是一些其他公司的黑料,都是些外国公司,哪怕上纲上线,对方顶多抛出几个替罪羊,对岛国公安没有太大价值。   果然琴酒也对这类情报不感兴趣,让他直接转交给发布任务的爱尔兰。除此之外,琴酒还发给他了几个任务,大约是因为自己的人被挖角觉得心里不爽。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闲还帮别人干活吗?看看这里,你还有挺多活干,不需要惦记着早早跳槽。   诸伏景光本以为琴酒安排他的任务,是狙击类的工作。当初为了能快点进入组织上层的视野,在强项方面他专门写了自己擅长狙击。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任务里只有一个任务与狙击有关,还是做其他狙击手的观察手。   另外的那些任务,都是在公众场合获得某些人手里的重要情报,又或者让某些人死得安详自然。   这些任务有些不符合琴酒行事风格,有可能爱尔兰已经尝试开口挖人了,交流中提起过绿川光知识渊博,身份也不错,更适合出现在这类场合做一些场面活。琴酒可能真觉得绿川光适合这个类型的工作,专门挑选出需要出现在高档宴会之类地方的任务给他。   怎么说,其实土根杀手很难混入这类高档聚会,教养跟礼仪很容易就让这类人露怯。此类细节上的事,没有专攻过礼仪的平民很难全都记住,难以面面俱到。   诸伏景光能做到,只是因收养他的家庭教养好,再加上跟橘左近老爷子相处多了,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也难怪松田总叫他景老爷,对于土根出身的松田来说,景老爷行为举止流露出的气质还算醒目。   琴酒之前大约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注意了也没在意。流落到不得不卖命赚钱的人都有各自的理由,一个个深究他累都累死了。   诸伏景光回想起来,根据零的说法,琴酒只会对代号成员用心些,外围跟基层对他来说仅仅是一次性用品,能用用,不好用一枪崩了。   “嗯,跟我之前规划的路线不太一样。负责主要行动的是其他狙击手……恐怕是对我的信任度还不够高,恐怕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让我进行直接狙击。”   你去搞暗杀,被抓住后只要不供出组织,在警方那边这就是你的个人行为,甚至组织还能稍后把你从监狱运作出来。   狙击就不一样了,首先,你得先来一杆狙击枪。一旦案发,警方就会开始思考,枪怎么来的?军火走私?狙击对象是不是招惹什么黑恶势力,竟然请这么专业的人员来搞他?   于是行动的规模跟烈度立刻直线升级,最后演变成你的对手从普通警察升级成FBI。就算组织再怎么黑心工厂,也不至于让一个刚加入不久的新人上来就去对狙FBI。   诸伏景光研究了三秒钟,先Skip掉情报类获取任务,哪怕这是更容易完成的任务。零的定位是情报人员,已经搭上情报组的线,如果他也走情报路线,那也太浪费了。   他得想办法进入行动组,不能沦落到跟爱尔兰去搞硬核商战。   爱尔兰先生,抱歉,请别再联系我,我怕琴酒误会。   至于让人自然安详去世的任务,先让他研究研究再说。执行任务前后他有可能会被重点监视,无法立即联系到公安,只能见机行事了。   假如真到了必须出手的时候,到时候……   诸伏景光在心中自问,如果连他自己都无法做到尊重人命,又该如何教育自己的妹妹,让她尊重他人的性命?   诸伏景光不想放弃卧底任务,留下零一个人在黑暗之中独自摸索。可他也不愿放手他亲爱的妹妹,让她失去判断边界的依据。   他得多花费一些时间,更为用心的去思考,为了他们最为重要的未来。 第16章 第十六章:妹妹,友人,没有回来   习惯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很短的时间内习惯于人偶出现在屋里屋外的任何地方。   每当出现这样的情况,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感慨一番好友的孩子气,再找个机会报复回去。   这感觉有点奇妙,就像一个人很自然地融入一个家庭。   人偶算是诸伏景光的替身吗?萩原研二不知道。说来惭愧,他其实跟诸伏景光,乃至降谷零的关系尚未好到那样的程度。   很多人都觉得他长袖善舞,善于交友,其实根本不是,他只是善于观察,懂得如何顺着别人的意思说话而已。亲切与友好不代表亲密,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太熟,才能一直客客气气。   就像他与女孩子们的关系,讨厌他的人不多,多数女孩都喜欢陪他玩,可真愿意跟他正式交往的几乎没有。他就是俗称的中央空调,女生们享受被人照顾关怀,却又不喜欢他同时将温暖挥洒向他人。   萩原研二做不到,他习惯于享受关照他人的感觉。他的确博爱,也活该单身。   这可能也是松田阵平的锅,他们认识太早,他早已习惯替直来直往的松田去背锅,带着他去给其他人道歉。他无师自通了讨人喜欢的诀窍,那就是少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多倾听他人的心声。   与他称兄道弟的朋友很多,真走到他心里的朋友却很少。当年如果只有他一人,恐怕他无法跟诸伏景光还有降谷零成为挚友。   哪怕现在面对两位朋友,他都非常克制的只称呼姓氏,偶尔玩闹的时候,前面会加一个小字,多数时候都仅在姓氏之前加,在这方面他极有分寸感。   松田阵平就不一样了,小阵平一向直白爽朗,因此也很容易以真挚的感情获得他人真心。他竟然能直接叫诸伏同学景老爷,也亏他能叫出口。   萩原研二眼中的诸伏景光是个有点神秘又难以接近的人。怎么说,看起来温柔却挺腹黑,跟他某种层面上撞人设了。   当时见面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并不想跟这样的人一起出去泡妞,人设重复在泡妞这点上很不利。   可惜松田阵平才不管那些,他看不惯降谷零就跑去跟对方打架,他觉得诸伏景光挺有教养就调侃叫人家老爷,明明他是个跟小孩子一样皮得要死的性格,却意外大受欢迎。   说实话,诸伏把自己那么珍惜的人偶托付给他们,萩原研二还挺意外。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能够将信任彼此托付。   在产生原来我们关系就是这么好啊!类似这样的感叹之后,他习惯了妹妹人偶的加入。   看习惯了反倒有些可爱,之前总是会被吓到,恐怕就是因为没看惯。   萩原研二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在一家商店订购了几套人偶假发,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给人偶换上。   “多大的年纪了,还玩换装娃娃。你是小姑娘吗?”   松田忍不住嘲讽,完全忽略掉自己之前还在研究娃娃的各种机关。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一个只注重内在,完全不在意外在的男人。   “你不懂,这是我的奇迹妹妹,男人给奇迹妹妹氪金有什么错?”   “那就给她买套新衣服换上啊,光换假发有什么意义?”   “我不敢。你又不是不知道诸伏妹控起来有多可怕。”   当年只是掀个裙子,就搞得大家被夺命追杀。换衣服?除非他是真想死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舍得托付娃娃给他们的诸伏同学,的确给予了他们绝对的信任,所以最好也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换上了其他颜色的头发,气质完全就不一样了。   “喂,喂,你快看电视!”   正在给妹妹换上红色假发,玩得不亦乐乎的萩原研二,顺着友人的话扭头看向电视。   电视中正在播报一个珍贵的国宝级人偶的失窃案。该人偶之前被捐赠给了博物馆,据说该人偶本是某位人偶大师的藏品,大师去世后他的后人将其捐赠出来。没想到展览了没多久,人偶便失窃了。   当听完人偶的实际价值后,两人静默了许久。   两人看看手中的人偶,又看看电视上的人偶。   “应该只是仿制品吧,真品不是最近才失窃吗?”   松田阵平如此安慰,再说他们在警校期间就见过妹妹人偶,总不可能那时候景老爷就拿着国宝四处乱跑吧。   萩原研二默默把人偶假发摘掉。就算是仿制品,价格也绝对便宜不了。   松田阵平用手机上网查了一下同款人偶的价格,他嘶一声,又默默关上手机。   萩原研二已经没有勇气去询问具体数值。   一想到这段时间他们都用人偶做了些什么,两人就一阵头晕目眩。   ——都怪这家伙!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内心指责对方,反正不可能是自己的错。   “嗯,啊?怎么缠绕上去了?”   萩原研二本来准备取下假发收好,结果取下来的过程中才发现,人偶的手指竟然缠绕在头发上。其视觉效果就像人偶不喜欢他取下假发,自己拽住了一样。   他内心静默两秒,又慢慢将头发一缕一缕取下来。   “还,还是把她供起来吧,小阵平!”   “说什么傻话,哪有那么多空间,像以前一样放客厅就好。”   “反正小阵平就是那种就算供财神,也会随便摆在客厅,抓把瓜子一放,让财神自己随意的类型吧!”   “又在(aBAD)说胡话了,瓜子给了财神,我吃什么?财神有香炉不就够了?香炉也可以用电子的,夜晚正好当夜灯。”   “过分哦,真的好过分!怪不得你会这么穷,你对财神太敷衍了!”   “一个对神灵都不用敬称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吐槽我。”   松田是嘴里说不信,心里还挺迷信的类型,别人送的御守什么的一直都会很珍惜的带在身上。   萩原研二则是很功利的类型,神佛鬼怪之类有必要的时候可以随便信一下,考试之前他还很虔诚的去拜过神,考上之后还去还愿。   现在开始从事危险工作了,他也很贴心的给自己还有松田请了御守,偏偏他自己还总忘记带,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信还是不信。   “还是将展示柜放到客厅,再把她摆起来吧。我们这样的工作,万一哪天发生什么,妹妹就这么随便放在客厅,被不识货的人处理掉了怎么办?那样太对不起信任我们的诸伏了。”   将人偶双手举起的萩原研二感慨道。   这话听起来很地狱,一联想到诸伏景光也是去执行某种危险任务,他们之间真说不准谁先去世就更地狱了。想到大家很可能都没有未来,萩原研二觉得不该对妹妹太敷衍,毕竟,你看,说不准到最后只剩下她还在。   “胡说八道些什么,呸呸呸,真不吉利。不会有那种事,你别没事干每天尽瞎想。”   说归说,松田还是按照友人的建议,把展示柜推到客厅,将人偶摆放进去。   隔了一个柜子,仿佛多了许多距离感。   松田还是觉得没有柜子更好,可他也的确担心萩原一语成谶。自己死了,还有很多遗物留给别人。诸伏景光跟降谷零又留下过什么呢?景光跟他的哥哥关系还不如他们之间亲密,他还是希望,人偶能最终到能够尊重她的人手里。   说来也怪,自从放入展示柜之后,人偶不再随便乱跑。也可能是他们两人都心情沉甸甸,不再有玩闹的心思。   做警察就是这点不好,当你感慨好清闲呀的时候,一定会突然开始忙碌,可要是当你有不祥预感的时候,又多数都会应验。   就跟爆.炸物似的,平常看起来没啥事,逢年过节或者重大节日什么的,就会突然多起来。真让人都忍不住怀疑,看管军火库的人是不是每年都在找机会清库存?过节之前大家都有需要完成的销售份额是吧?   大部分时候都是容易处理的类型,可以移动的话就立即移动到空旷地方爆破。一钳一根线的拆爆,当然是直接爆破掉可以最快解除危险。拆弹人员的命也是命,没必要为了炫技不要命。   偶尔会遇到那种移动起来就会爆破的类型,这种时候就需要爆.炸物处理班去解决了。最怕的就是那种安装在建筑物上,爆.炸物威力又很大的类型,遇到了这类,你就只能硬着头皮去拆,一不小心附近有个明火,那就得听天由命。   极为可怕的是,不知道是有外国的船偷渡到境内了,还是军火库看守监守自盗成为产业链,最近有大量爆.炸物流入黑市,很多人用平民价就能买到众生平等。更有不知所谓的家伙,不知道从国外哪个网站,把制造图下载下来打成资源包,以打包价形式捆绑销售火药。   一时间造成了特别恶劣的影响,不管你实际动手能力如何,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火药跟配套制作图,导致排爆组天天行程排满,跟明星出场一样受欢迎。   知名度一旦高起来,那就麻烦了,粉丝多了,自然也有黑粉,爆.炸物处理班的黑粉往往过于热情,有着充分又浓烈的自我表现欲。   那一天,当诸伏景光收到快递,欣喜的以为妹妹回来了,赶紧拿回快递打开看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他打开盒子之后看到的,是和服烧焦一半,头发也烧毁了大半,木制的脸孔都被熏黑变色的,原本应该美丽又可爱的妹妹人偶。   如今却惨烈地躺在盒子里,第一眼看去,把他的心都生生撕裂。   人偶旁边,还放着同样残破不已,只能依稀看清几处文字的警官证。   【对不起】   盒子包装的内盖上,用炭黑歪歪扭扭写了这么几个字,有可能是烧焦的人偶的木制碳化部分留下的痕迹。   “有里?有里!”   被不详预感所击中,诸伏景光抱起人偶,惊惧的呼唤她的名字。   他没有得到没有任何的回应。 第17章 第十七章:傀儡师,任务   诸伏景光用颤抖的手拿起警官证,看向上面灼烧后残留着的模糊字迹,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理解,我不理解,我不能理解!   他拿着警官证,又伸手抱住人偶,安静又绝望。就像许多年前曾经失去了女儿的外守一,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无法理解。   偏就在这个时候,组织留给他联络用的手机响了。   连续响了三声后,他才接起电话。   对方没有出声。   这是组织惯用的联络习惯,只有等接电话的人说话,去电话的人才会开口。毕竟你无法保证接电话的人,到底是不是实际持有手机的人。   可诸伏景光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如果此时发出声音,只能暴露他的哽咽。   “喂,是谁?”   最终,他说话了。   他用了腹语。   这么多年过去,直至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竟也学会了腹语术。   “傀儡师,你在做什么?”   电话里传来的是琴酒的声音。   爱尔兰给他起的外号,就连琴酒都直接拿来用了。这个称呼刺痛了他,他紧握手机,终于能够张开嘴,发出自己真正的声音。   “有人,弄坏了我的人偶。那是我……最珍爱的人偶。”   妹妹身上发生了什么?好友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人在哪里,在哪里?究竟是谁,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可……原谅……我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痛苦,悲哀,焦急与绝望,面对他最不应该卸下伪装的琴酒,他最终毫不掩饰地宣泄出自己的真情实感。   他不认为琴酒会给他回复,他只是单纯的在自暴自弃。不用看镜子也知道,此时此刻的他,脸上所展现的绝不是身为警察,一个心怀正义的守护者该有的表情。   令人意外的是,琴酒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与不耐烦,他耐心的倾听着,没有挂断电话。   他在傀儡师愤怒的宣泄之后,才继续说道。   “你现在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协助其他组织成员,处理掉越过我们私自往岛国贩卖火药的家伙。完成这项任务,可以给你一周假期。”   琴酒自身也有收藏癖。他常开的保时捷,就是一款五十年前生产的老爷车。因此他对于收藏者被人弄坏藏品的愤怒,相当感同身受。   换作是伏特加打电话告诉他,放在岛国那台车被别人偷走轮胎,恐怕他会恨不得劫持一架鱼鹰直接飞到小偷家,把小偷连带一整条街全都突突突掉。   “有个家伙为了赚钱,把炸弹的设计图与火药一起贩卖,对于购买对象也毫无约束,坏了我们的规矩。把他处理掉,之后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越是大型的地下犯罪组织,越讨厌破坏规矩。地下世界有自己的运作规则,不会无缘无故的竭泽而渔。市面上流行太多不被管控的危险物品可不是好事。   一来本来自己赚钱抽成的生意被截胡了,二来不对买家做管控,杂鱼们五花八门不讲规矩,见谁炸谁,这让黑衣组织还怎么做生意?说不定已经有组织管控下的公司被炸了,组织才会对此耿耿于怀。   “我明白了,谢谢你,琴酒。”   你不得不承认,当被认作自己人时,琴酒还是蛮好说话。   的确有被好心的琴酒安慰到了,组织成员绿川光选择接下任务。   此时他颤抖中的手平稳下来,混乱又悲痛的愤怒也同样有所缓和。   只是缓和,他的内心依然被痛苦与愤怒紧攥。   此时的他,真想去找降谷零倾诉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不,现在的零不需要知道这些,再等等,等他弄清一切,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他打开电脑,进入暗网。   这是佣兵,杀手,一些黑色势力发布任务与交换情报使用的网站,网址时常动态变化。最初还是公安给他的网址,用来接取对应任务,以此为途径跟组织接触。   之前他曾注册过一个名为傀儡操纵师的账号,他利用账户发布了付费调查任务,果然很快就有黑客接取了任务。   这类论坛的用户IP都是隐匿状态,就算组织方面通过某种方法追踪到他,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反正他已经跟琴酒报备过了,这是私仇。   至于公安(Rkmk),他们不会花时间调查论坛的每一个帖子跟IP,如果真有这样的能力,他们早把组织成员按照注册账号挨个抓了。   黑客速度很快,告诉他就在几天前,吉冈三丁目的浅井别墅区,高层别墅爆炸造成了整个一层楼损毁,大量警员伤亡。其中唯一的死者是一名警员,名为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看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也许是之前已经花费掉他的全部精力用来担忧难过,又或者,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隐约有了这样的猜测。他闭上眼,强制让自己的心绪再度平复,才睁开眼仔细阅读案件相关描述。   看完资料,他思绪翻涌,难以冷静思考。   他想起橘左近爷爷曾对他说:   【当我遇到很难判断的案子,就会拜托右近模拟其他人的视角来思考。只要触摸右近,我的大脑就会冷静下来,以绝对的理智来审视案件。】   诸伏景光将人偶缓慢地套在自己的手上。   里面没有妹妹,这就只是一具跟右近相似的普通人偶。   “请告诉我,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萩原?”   他询问手中的人偶。   人偶的头微微下垂,焦黑长短不一的头发盖住脸,看起来就像一具被惨死冤魂所附身的尸体。   “我……对了,我在拆弹。很简单的构造,只要完成这两根线,我可以……这是什么?”   人偶浑身颤抖一下,似乎试图够到什么,他伸出手,却就此定住。   “倒计时——!”   人偶突然转身,做出将什么东西护住的姿势。   ……操纵人偶的男人抬起头,双眼紧盯人偶的动作姿势。   倒计时突然加快,萩原来不及撤离,只来得及转身护住人偶,所以人偶身上才只有一部分烧灼痕迹,没有在爆炸之中完全损坏!   妹妹当时的确在现场,可妹妹不是人类。她与人类的感知不同,很多时候无法分辨出到底什么才是危险。   犯人能观察到现场,他利用了望远镜?不,如此剧烈大爆炸,太近距离会被波及。是摄像头,犯人在爆.炸物上安装了摄像头!   既然他可以遥控爆炸,为什么没在拆弹过程中引爆?他想亲眼目睹炸弹被拆除,警察松口气的时候,再残酷撕破对方的希望,他要亲眼看到对方陷入绝望!   “犯人与警察有私人恩怨,失去了重要的亲人或友人,认为一切都是警察的错。他执着使用炸弹——某件与爆炸有关的案件是导火索。”   使用公安的渠道,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然而诸伏景光知道,公安不会给他任何线索。他们更希望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安静的潜伏。   是的,此时的他,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才是正确的,正义的选择。   他本该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作为诸伏景光,他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可当他看到焦黑的人偶,看到有关萩原死亡的冰冷描述时,他的理智蒸发了。   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能够伤害我的朋友跟家人之后,逃脱惩罚!   他再度联系了黑客。   根据他的要求,黑客确认了一下,发现当时的确有摄像头通过无线网将内容传输出去。由于借用了被炸毁公寓自身网络,多少还是在服务器留下痕迹。哪怕很难查找,黑客还是找到了信号接收端的活动记录。   黑客给出一个大致的区域。景光再让他帮忙搜索近几年内与爆炸有关,直接造成犯人或犯人亲属伤亡的案件,将其中的信息与刚才的活动范围交叉对比。   两项搜索的交集,给出了某一个特定的对象。此人的同学是某起爆炸案的犯人。该犯人曾因看到滞后的新闻,误以为倒计时没能停止,跑出去试图向警方说明,结果却被当场击毙。   【哇哦,难道他也是共犯,最近的行动是为了报仇?真是个疯狂的家伙。你是在物色爆破方面的人才吗?】   黑客好奇的询问,从他的说辞可以看出,他也很顺手的调查了雇主的身份,获知绿川光目前正在为某个组织工作。   【也许。】   诸伏景光冷静的没有在黑客面前泄露自己的私怨。   黑客不是组织的人,他如果承认是私怨,黑客会怀疑他跟萩原的关联。   至于组织那边,只要利用好之前在琴酒那边的人设,哪怕发现他借用黑客进行调查,也不会对此质疑。   就算怀疑了又怎样!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还弄丢了自己的妹妹!   妹妹在盒子上写了对不起,是妹妹寄出来人偶跟遗物。妹妹很有可能去找那个杂碎了,独自去找害死萩原凶手!   是的,在逐渐冷静下来后,他终于想明白前因后果,推测出妹妹没有像萩原一样遭遇不幸。她可能受了伤,不得不躲藏在哪里,正等着他过去寻找。又或者她如同自己一样,正愤怒的,悲痛的,寻找着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有里,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根本不是你的错。你是因为没能帮到萩原感到愧疚,不敢回来见我吗?你是想着唯有给他报仇,才能平复我们心中的痛苦吧。   有里,我善良的小有里,你总爱勉强自己。   他恨不得现在立即就飞回去找妹妹。   可他得先完成组织的任务。贩卖火药,造成大量危险物品流行的商人,他得让那个人停下来才行。   根据资料中描述,商人会参加几天后的一个宴会,组织准备派包括他在内的几名成员一起处理麻烦。   诸伏景光先联系上自己熟悉的傀儡维修匠人,将自己的人偶安排送去寄修,之后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我是之前参观过展馆的绿川光。有一具人偶,我希望能够购入。” 第18章 第十八章:傀儡师,准组织成员   人偶展馆的接待室,馆主为坐在茶几前的两人介绍。   “如二位所知,我从过世的家父手上继承了人偶,当年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将他珍爱的孩子们托付给需要它们的人。真没想到会同时接到两人的请托,两位先生似乎都对同一尊人偶感兴趣。”   “大家都是人偶爱好者,比起竞价方式,我更希望能在和平讨论下决定人偶的去向。于是我想到介绍你们两位互相认识,请你们两位商讨一下,决定由哪一位出价来购买人偶。”   诸伏景光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竟然是一个熟面孔,这不就是当时跟他聊过几句的中年男人?该怎么说,算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吗?在庞大的人偶馆的数百人偶之中,与他一样对那具人偶情有独钟的买家,本就没有那么多。   “我们算是第二次见面了,这位先生。我是远山遥治,算是一个傀儡爱好者与魔术师。我想要购入人偶,是为了在魔术表演中使用。我想比起当展品,人偶自身更希望能够被人使用。可以请问一下,绿川先生购入这具人偶的用途是什么?”   名为远山遥治的男人直接用日语询问他。虽说对只能听懂英文的卖家比较失礼,但借此两人可以进行一些私下协商,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诸伏景光微微蹙眉,远山先生说的没错。物品,是用来使用的,人偶自然也是如此。也许对人偶自身来说,物尽其用才更为合适。   可他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您好,我是绿川光,一名见习之中的傀儡师,我需要用人偶学习傀儡操控。”   绿川光过于简单的回答,无法打动远山遥治。   “请恕我直言,如果只是学习使用,有更常见,也更容易操纵的款式。假如您是因为这款人偶的构造稀有,想要自行研究一下,完全不用直接买下。我可以在购买之后再给您借用,您看这样如何?”   远山遥治竟然提出了一个奇妙的解决方案,人偶本身不便宜,他竟然也不怕别人私吞自己的人偶。大约对这个人来说,一个喜欢人偶的同好,远比金钱更重要。   诸伏景光婉拒他的建议:“抱歉,我还是希望能够将人偶买下。使用他人的东西,如果不慎造成损坏实在不太合适。”   远山遥治双眼微眯:“也就是说您并非单纯学习,而是准备将它运用在某些特殊的场合里?”   诸伏景光思考片刻,面对这位真心喜欢人偶的先生,他最终选择真诚以待。   “我希望购入这具人偶,是为了将它作为妹妹的护身符。之前您提到过,人偶是橡木制造,除了较为沉重坚硬之外,它比寻常材料有着更好的耐火性能。”   当然,木质物品还是容易燃烧的,然而密度越高,自然要更加耐烧。橡木的耐火程度比寻常的杉木要高出30%之多。   “我的妹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火,她经常使用的人偶烧坏了。虽然可以修缮,但我还是希望,能够获得一具更为耐火的守护人偶,作为她的护身符,代替我来守护她。”   远山遥治闻言微愣,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一系列画面。   燃烧着的火焰,被包裹其中尖叫的人声,以及——曾经坐在监狱之中,露出笑容的自己。   在回过神来之时,泪水已经自他的眼中滑落。   “啊,抱歉。”   男人抬手擦去泪水,掩盖住自己的失态与情绪翻涌。   “真是太巧了,我的母亲……正巧死于一场精心谋划的意外,她在表演魔术的时候被活活烧死了。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来她,对于你想要守护亲人的想(zlrT)法,我能够理解。”   诸伏景光警觉,精心谋划的意外?他的母亲死于谋杀?那么对方想要购入人偶的目的,该不会准备用来复仇?   “抱歉,很遗憾听到令尊的不幸过往。您是否需要联系一下警方?如果警察没有办法及时获取证据,您也可以考虑雇佣私家侦探。”   男人闻言轻笑,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没关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的确认识一位非常厉害的侦探,坏人也已经获得惩罚。既然如此,人偶就交给你了,绿川先生,希望它能守护令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觉得我们两人有许多的相似之处。当你需要帮助,又或者有什么想要倾诉,随时可以联系我。”   诸伏景光接过名片,对远山先生表示感谢。大约远山先生听到他之前的叙述,对他的状态感到担忧,才给出了名片。可惜以他现在组织里卧底的身份,实在不适合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   不过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也许哪一天他会有什么问题请教这位远山先生。对方知识渊博,在人偶方面的知识显然比他更丰富。当年他仅仅是跟随橘老爷子学习,并没有正式拜师,在使用傀儡方面有知识上的短板不足为奇。   以合理价格购入人偶之后,诸伏景光心中略微一松。如此一来,等他找到妹妹之后,手中能有一具更安全的人偶可以拿给妹妹来使用。   在收纳远山先生的名片之时,诸伏景光意外发现,名片上的职业标注并非对方所说的魔术师,而是‘傀儡师’。   原来如此,远山先生也是一位傀儡师。之前与他交流的时候之所以没有以傀儡师自称,恐怕是因为他未来准备去做魔术师。正如现在职业是公安警察,卧底到黑衣组织的自己一样,掌握一门技能不代表一定会走向职业道路。   也许,他们两个真的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   “您是傀儡师,说起来您会腹语术吗?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诸伏景光想到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借机询问道。   “请讲,只要是我力所能及。”   远山先生很好说话。   “一直以来,我在练习之中都无法使用腹语术,可是某一次,突然就可以使用了。之后有的时候可以用,多数时候做不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技巧,到底要如何控制跟练习呢?”   诸伏景光怀疑自己之前太过依赖妹妹,导致自己长时间学不会腹语术。除了面对琴酒的那一次,只有模仿萩原的时候成功了,其他的尝试基本都失败了,可谓时灵时不灵。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略一思考,远山先生便给出建议:   “按照你的说法,我想并非技巧的问题,症结多数是出在心理层面。你可以尝试重现成功时的身心状态,并尽可能在相近的情境中进行体验。人与人性格不同,有的人是在压力下会怯场的类型,有的人则恰恰相反,在压力下反倒会超常发挥。”   他的话令景光醍醐灌顶,不愧是专业人士,给出的建议含金量很高。   谢过远山先生,从馆主处购入人偶之后,诸伏景光开始准备执行组织的任务。   此次任务之中涉及到另外两名组织成员,一名是组织代号成员贝尔摩德,他之前没有见过此人。据说此次任务她不会直接参与,只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帮忙收尾,确认任务不会留下尾巴。   另一名,是准代号成员。据说此人离获取代号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就连酒名都已经预定好了。没有获得代号的唯一原因是——舆论。   没错,没想到吧,黑衣组织也挺注重舆论影响。   这名准代号成员,据说是靠女人上位,就算自身挺有实力,至今还是为很多人所不齿。   你可能觉得奇怪,也有其他人被亲朋好友介绍加入组织,这个男人为什么就引得许多人反感?   根据诸伏景光打听到的情报,有以下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其他的裙带关系者进入组织之后,所获得地位都跟把对方带入组织的人相近,至多高一个层级。带着此人进入组织的女性成员,据说是组织外围成员,也就是说,以裙带关系的正常发展,他应该是一个外围成员,拼一拼也就是个正式成员。没想到他异军突起,硬是拼成了准代号成员。   换算到正常的公司,就是在做实习工作每天帮忙发汽水的小姐姐,介绍进来的男朋友跃迁到管理层。理智上理解这是因为对方的确能力很强,感情上还是很难受,尤其对于老员工来说,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一个靠撩妹进来的新人。   ——裙带就给我好好走裙带路线啊!靠裙带进来的软饭男还跟我们卷什么卷!这不是显得我们特别无能吗?   另一个原因就是此人的能力太强了,不止一个人曾吐槽过,此人简直就是琴酒翻版,无论是能力还是性格上都与琴酒太过相似。   无论是什么东西,有了替代品就不稀罕了,哪怕是下位替代。如果让此人青云直上,琴酒的地位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哪怕琴酒本人不在意,站在琴酒那一派的人可不会给这个男人好脸色。   此次的任务,就是需要绿川光去协助这位准代号成员来抹杀目标。 第19章 第十九章:飞天一锅,地狱傀儡师   按理说这类任务至多派两人已经足够了,组织专门多派了一名代号成员盯梢,恐怕是想就近观察某人是否具备成为正式代号成员的资格。   诸伏景光摆正心态,在此次任务里他可以接触到新的代号成员,可以了解到更多组织成员的信息。他不太明白琴酒非让他来参与任务的原因,也许琴酒挺重视这位准代号成员,想通过他的侧面观察来了解更多情报?   有这样两名组织成员在场,看来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反正他只是打个配合,准代号成员应该很厉害,此类任务说不定不通过他都能轻松搞定。   在宴会正式开始前,他是这么想的。   直到宴会当天……   “大家请站在原地,不要靠近!这不是一起意外,应该是谋杀!”   著名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站在被吊灯砸死的商人尸体前沉声道。   他的目光在现场缓慢地扫过,路过绿川光时,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钟,才看向其他人。   不是,等等,你为什么看我?   诸伏景光给自己上一个强制冷静Buff。   ……冷静未遂。   代号成员呢?准代号成员呢?到现在他还一个都没见着呢!谁在,救一下啊!   …   这本该是一次极为简单的暗杀任务。   贝尔摩德参与这个任务,有两个理由。一是她需要近距离观察评估一下,某位靠女人上位的准代号成员,是否真的拥有代号资格。   诸星大能力不错,不过他与琴酒太过相似了,导致很多人,包括琴酒本人都对他很感兴趣。   代号成员也良莠不齐,像是爱尔兰这类只偏重个别领域,又或者伏特加那样什么都会一点却都不怎么精通,才是大部分代号人员的常态。类似贝尔摩德或者琴酒这类在各个场景都适用性很强的多面手,其实少之又少。   此次任务考核的就是诸星大的综合能力。他完成暗杀类任务的能力如何,怎样从公众场合全身而退?还有他的组织能力跟应变能力,与其他成员配合度等,全是要考察的范畴。   大部分新加入的代号成员都要经历这一遭,算一个固定升职流程。大部分时候,监考官都是琴酒或朗姆,又或者他们派系的某个人。让贝尔摩德亲自上场的机会不多,她又不像朗姆,对扩充自身派系没有多强执念。   可贝尔摩德还是来了,因为琴酒不希望让诸星大这把刀落到朗姆手里,也因为,她想亲眼见一见另一个参与任务的组织成员。   起因是很随意的一句吐槽。   “爱尔兰叫新人傀儡师?认真的吗?对了,他好像的确没见过小有里。”   贝尔摩德只是觉得实在有些凑巧,他们组织内的清洁工,负责帮他们清扫现场的那个人,就是一名傀儡师。   至今她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情景。   “初次见面,我是有里,负责做清扫。无论是多么难以处理的污渍跟垃圾,都可以交给我哦?以后请多指教。”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贝尔摩德,也无语凝噎了两秒。   她看着眼前戴着黑色面纱,全身黑衣,举着人偶的男人,再看看动作灵活多变的人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男人动作很僵硬,脑袋低垂着,就像是硬支撑着站立起来的死人,反倒是人偶活灵活现,如同真的活着一般。   有里,女孩子的名字,声音也像小女孩。   但,那是个男的吧?其实应该是男人操纵的不是吗?   “喂,认真的吗,琴酒?”   贝尔摩德不可置信看向琴酒,这样的人也能被组织招揽到?组织可真是有福了。   琴酒很淡定:“有里的能力的确很强,能把自己专业的工作处理得很好。你不觉得,比起基安蒂已经算很好了?优秀的人有任性的资格。”   这是事实。就像琴酒从不换其他车开,他的老爷车也从不使用套牌假牌。这习惯放任何一个注重隐秘的老牌组织里都是大忌,可没人对此质疑,因为那是琴酒。   同样的,其他人恐怕也很难以想象,组织的狙击手基安蒂,当初加入组织就是为了打网游。她曾因网速太卡,打游戏一再被干掉直接揣着重狙找人线下真实。在知道组织有钱有权,坐拥大量资本后,她要求给她安装独立光缆到她的住所跟(OUYY)基地,确保她能以最快速度打游戏,她才肯加入。   的确,比起基安蒂,一个全身漆黑拿着木偶,用女孩子声音的男人,似乎也没那么奇怪。   ……不,还是挺奇怪。   “看不到脸不要紧吗,琴酒?”   贝尔摩德再次询问。   琴酒以一种,你这女人也好意思说别人的表情白了她一眼。贝尔摩德自己就经常易容,很多代号成员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跟你一样,这家伙很擅长伪装,好几次出现时的身高体征都不一样,而且每次都只用腹语说话。我问过行内人,据说傀儡师在登台演出时,如果没有办法遮挡自身,就会穿成全黑。”   贝尔摩德懂了,就是伪装自己是背景,不存在。原来如此,所以现在这个男人才连呼吸都屏住,假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人,他只是背景,真正的角色是木偶有里,是这个意思吧。   贝尔摩德赞叹:“小有里,你做一个负责后勤的外围太可惜了,要不要成为正式成员呢?”   “谢谢您的推荐!可惜平日我还要学习傀儡操纵,做一些舞台表演,时间排不开。做清洁工是因为收入高,傀儡的维护与购买都要花钱。还有跟家人一起住不太方便,想跟哥哥搬出来住。总之,时间不太够,但还是谢谢您!”   哥哥?哦呀,有里的设定是傀儡师的妹妹吗?   贝尔摩德微笑:“没有问题,那就先做你想做的工作。我想我们会相处愉快。”   ……回忆结束。   在贝尔摩德这边,她不觉得其他人能越过小有里获得傀儡师这样的称呼,就算又来一个新的操纵傀儡的人,也绝对无法在变态与执着程度上赶超。   “呵。对傀儡师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见一下。之前说的考核任务,我已经把他安排了进去。”   贝尔摩德不傻,闻弦知意,琴酒的意思是傀儡师还真的有可能是他们认识的小有里?   嗯,琴酒恐怕也仅仅是推测,恐怕是想让她亲自去确认一下看是不是本人。毕竟外貌,身高,体型都能伪装,辨别是否为同一人还是有点难度。   主要是,同一时期在同一组织内出现两个玩傀儡的,概率也太小了。更有可能是傀儡师执着于自己的设定:木偶妹妹有里只做清洁工作,身为哥哥的傀儡师,摘下人偶后可以做到更多。   真巧啊,若不是爱尔兰正好跟傀儡师本人认识,揭穿对方身份,说不定就连琴酒都会被瞒过。   贝尔摩德被勾引得内心痒痒,就像她的心脏被羽毛轻挠。   快速又专业的清洁现场能力,她已经见识过了,这回你又准备给人家带来什么惊喜呢?   至于诸星大,反倒是次要的了,哪怕通不过考核也不要紧,或者说通不过才好。她才不想看到宫野明美的恋人在组织节节高升。   贝尔摩德用手机看向邮件里收到的简略介绍,以及附赠的照片。   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与经历,让他执着于妹妹,执着于傀儡戏?   “秘密让男人更有味道。就像咖啡,浓厚的沉重感才能品味出层次。”   我说的对吗,哥哥酱?   *   化名为诸星大,潜入组织的FBI卧底赤井秀一正在用心思考,今天行动的策略。   他没叫FBI的同事过来,目前他处于潜伏的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差池。此次任务至关重要,有不止一个组织成员参与此次任务,一旦翻车,他的潜入计划将付诸东流。   在参加宴会之前,他试着联系了下贝尔摩德,对方表示不会参与任务,让他直接跟另一名组织成员协商怎样共同执行任务。   问题是,贝尔摩德根本没有给他另一人联系方式!这让他们怎么共同执行任务?   【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他的特征还算明显,我们都叫他——】   “傀儡师?”   身为FBI,赤井秀一对这个名字有一些印象。记得曾有一名在逃杀人犯,对外所使用的称号就是‘地狱傀儡师’。   赤井秀一脑海之中回忆起有关这名犯人的档案。对方活跃的时间是在数十年前,期间多次落网又多次脱逃,以擅长操纵人心,替人策划犯罪手法而闻名。他是个魔术师,因生母被人谋杀,又没有证据指向犯人,于是决定亲自报仇,以魔术手法将几名犯人一一残酷杀害,是个复仇者型连环杀人犯。   后来他经常给其他犯人提供犯罪咨询,在这些案子里,他对复仇类案件表现出强烈的执着心。   此人似乎沉寂了相当长的时间,不过考虑到他在全世界各地流窜,说不定是改头换面,使用别的代号在其他国家活动。   ……是同一人吗? 第20章 第二十章:目标,彼此怀疑   赤井秀一难以判断。从以往案例来看,地狱傀儡师一直都是单独行动,他将完美布置现场,迷惑观众作为自己的最高艺术。   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后续被组织招揽这类可能性,这类亡命徒不一定对组织有多少忠心,可能纯粹因为有趣这类理由就加入了。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地狱傀儡师进入静默状态,因为他找到了新的游戏。   赤井秀一思考片刻,决定见到本人再做确定。有时候先入为主会让人陷入误区,也许只是巧合,哪怕现实之中的巧合不太多,也总归还是会有。   赤井秀一换上西服,混入宴会。这类宴会一般都会检查请柬,确认宾客身份信息,他选择使用美男计,让一位参加宴会的女士以保镖身份把他带进去。   没想到吧,无论从性格还是人设上都抄袭琴酒的男人,相当擅长美男计。很多人都觉得一个花花公子从外表看起来就很风流倜傥,其实也有他这款把自己包装得像酷哥,实际很懂女人也很会撩的类型。   姑娘们都会下意识觉得酷哥不擅长应对女性,应该很专一——假的,都是装的,酷哥最一开始装酷,你猜猜是为了什么?肯定不是为了单纯玩高冷。   混入宴会之后,看着人海茫茫,赤井秀一差点没忍住再次发信息质问贝尔摩德,你所说的好认人到底是哪里好认?   算了,一个简单任务,没有支援他也能搞定。区区暗杀,还是杀这种死不足惜的家伙,他能独自完成。   赤井秀一的计划是用毒,只要毒物偏门一点,不是常规毒药,法医根本检查不出来。弄到毒药对他来说不要太简单,现在只要寻找个适合的时机,投毒给商人就行。   计划很完美,现实很残酷,当看到了某个人的时候,赤井秀一的眉毛忍不住抖了一下。   工藤优作,知名推理小说家,就连FBI也经常请他协助破案,被人冠以目前推理界无冕之王的男人,他今天竟然也来到现场。   赤井秀一内心叹息,在给他随机到一个至今没见面的神秘队友之后,又给他随机来一个推理界的The King吗?这把到底能不能行?   算了,实在不行就放下底线,给推理之王直接下泻药,又或者打电话给对方的编辑。机会都是人主动争取来的,先看看再说。   结果一个半小时之后,看到宴会大厅之中,被吊灯压在下面的男人,赤井秀一陷入思考。   ……   化名为绿川光的诸伏景光混入宴会,并未花太多工夫。   极为凑巧的是,当初那位跟自己竞争人偶的远山先生联系了他,声称自己本来被邀请去表演魔术,结果因一些事取消了计划。他知道绿川先生懂得人偶操控,想询问他是否可以代为做现场表演。当然,还是表演绿川先生所擅长的操控人偶,只要十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   诸伏景光差点就拒绝了,一切过于凑巧,他怀疑远山先生是不是组织的人,一切都是对他真实身份的一种试探。   可他依然忍住了。既然会试探,说明对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他有问题。只能祈祷同僚们将他的履历处理好。他已经联系过那边,恳请将绿川光的履历更新成见习人偶师了。哪怕被发现真名不一样也没关系,用艺名的人偶师比比皆是,只要警校入学那段经历不被人查到就行。   诸伏景光接受了远山先生的请求,以傀儡艺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去参加宴会。   一般的傀儡表演,需要很多人(eobe)协作,单人表演的难度就比较大了,配音跟配乐都得自己来,节目内容也不能太复杂,毕竟只有一具人偶。给本国人表演,大部分时候只要唱个传统曲目用人偶配合舞蹈跟表演就足够了,然而给外国人表演就不太一样了,表演要选择大众耳熟能详,更易于理解的内容。   诸伏景光选择了小红帽。小红帽里的角色较少,无论是猎人还是狼,都可以用画外音来配。而且小红帽是女音,对于初次接触傀儡戏的人,傀儡师可以用腹语发出小女孩的声音,能够引起他们的兴趣。也幸好之前跟妹妹直播时,他经常搭戏帮忙操控傀儡,他的技巧没有生疏,英语也很流利,非常顺利又完整地完成了表演。   宴会厅中观看席位传来如潮掌声,大家非常兴奋地彼此交谈讨论,哪怕后面有其他的表演,都难以再让他们转移回注意力。   “真是太精彩了!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以前我对人偶不太感兴趣,没有做过深入了解,看到您的表演之后,点燃了我的好奇心,我想我的下一部作品,或许会加入一个类似角色。”   一位佩戴眼镜的男士,一边热烈鼓掌一边满怀热情地迎上前。   “您是……?”   诸伏景光觉得此人好像有点眼熟。   “您好,我是工藤优作,一名推理小说家,很高兴认识您。”   ——工藤优作!简直如雷贯耳啊,这个名字。   工藤优作不仅获得过很多国际奖项,据说他还被某些专业部门聘请做外援,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推理界第一人。岛国媒体吹捧他的时候,甚至不吝啬使用‘当代福尔摩斯’这么夸张的称呼,可见他的影响力之大。   诸伏景光想起来了,他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这位大佬,这是见到名人了。   “久仰大名,我是绿川光,一名见习人偶师。”   “您这样的水准说是见习,实在太过谦虚。虽说我没看过多少人偶剧,可让我来评判,您的表演早已达到职业级水平。”   工藤优作的确不太了解傀儡戏,否则他就会知道这场出色的演出,已经超越普通的职业级水准了。   工藤优作又询问了他一些关于傀儡的问题,甚至还用笔一一记录下来。他随身带着笔和小本子,是个勤劳细心的作者。   “哪怕再好的记忆力,有时候也会遗漏细节,为了随时能记住素材,我一般都会带一个随身笔记本。据我所知,魔术师也有类似的习惯吧?把魔术的点子全都随时记下来,这样的笔记本,对魔术师来说价值连城。”   诸伏景光不太懂为什么工藤优作提到魔术师,只能点头应声:“您说的没错。好的创意是无价之宝,优秀的傀儡师一般都同样是优秀的剧作家。”   好比橘老爷子创作过很多原创剧目,全都取材自他的自身经历。   “哦,原来如此。说的没错,优秀的傀儡师,也同样是优秀的剧作家。”   工藤优作的眼镜反光一下。   “就跟优秀的魔术师,也同样会是好编剧一样。”   诸伏景光不解:“抱歉,请问您为什么会一再提到魔术师,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这令他想起来远山先生,之前远山先生就提到过本来是准备前来表演魔术,后来由于时间较为紧张,让他前来替代表演。工藤优作是有事想询问远山先生?   “啊,是这样的,之前听说是魔术表演,没想到突然换成了傀儡表演,有些令我惊讶。还想着绿川先生是不是同时也会表演魔术。”   景光哭笑不得:“抱歉,您弄错了,我是被拜托过来救场的临时工,之前计划本该表演魔术的那一位先生有其他的事,今天没有到场。”   工藤优作眨眨眼,点头笑了笑。   “嗯,大约是我弄错了。”   当工藤优作听到魔术跟傀儡这两样联系在一起时,第一时间跟赤井秀一一样,联想到了一个著名的连环杀人犯——地狱傀儡师,高远遥一。   此人懂得易容术,擅长操纵人心。他曾犯下多起案子,还给其他犯人提供犯罪计划,是一名资深犯罪咨询师。   高远遥一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魔术师。强烈的展示欲或许是魔术师的通病,正如每次怪盗基德都会在偷东西前给警方发预告函,地狱傀儡师每次营造精妙的犯罪后,也会给自己认识的侦探发邀请函。一旦被识破手法还被抓到,他都很干脆地认赌服输,老实去蹲监狱。可没过几天,他就犹如变魔术一般轻松越狱。   后来他甚至搞出个犯罪集团出来,一再派手下在自己看好的侦探身边制造案件,是个以犯罪为乐趣,将观察侦探破案解谜当游戏的任性男人。   国际上恐怕以为他早就销声匿迹,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岛国警方不可能站出来澄清,地狱傀儡师失踪期间就在我们监狱里蹭饭,只可惜我们的监狱形同虚设,犯人可以随意进出,所以我们不好意思承认他曾经落网。毕竟,你要真到监狱里找人,可能正巧今天他又出去采风了。   由于绿川光与傀儡相关,又有着卓越的腹语技巧,工藤优作见到他后自然而然联想到地狱傀儡师。   然而在细致审视之后,他又觉得绿川光或许并非那个人。首先年龄存在明显差异,绿川光尽管蓄有短须,但其眼神却显得异常年轻。   两人聊天期间,另一个节目结束了,主持人讲了几句,就让某位商人上台讲话。   诸伏景光凝神看向商人,此人就是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   那么未曾露面的准代号成员,准备怎样杀死目标人物呢?仔细用心观察,也许能发现一些端倪。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自杀,他杀   工藤优作微微皱眉。他在联邦调查局内部的朋友曾透露,该名商人不仅从事炸药交易,甚至还将制造炸弹的完整方案一同出售,造成极其负面的社会影响。   工藤优作的夫人今天有别的安排,儿子新一也因学校活动不在,他自己一个人其实懒得参加此类聚会。就是听说这名商人会出现在宴会上,他才专门来凑个热闹,想看看会不会出什么乐,咳,乱子。   是的,工藤优作他其实有一点事故体质。有问题的人或者场所,他基本靠近一下,就会百分百出事。说不上这到底是走运还是倒霉,反正他的推理能力,都是被这些事故磨炼出来的。   多数情况下,他都会尽量预防阻止一下悲剧发生。有些时候,他又觉得没必要太过于斤斤计较。与少年时意气风发的自己不同,他早已洞悉,法律并非总能彰显公正与正义。   不过,人在不同阶段的想法也不同。就像他,在自己的儿子热爱推理,吵吵着要当侦探之后,他的想法就又改变了。   现在的他,哪怕知道正义有很多种形式,做人也可以不必那么执着,还是会在能出手的时候尽力而为。他是一个父亲,他得为自己的孩子做出好的榜样。   总之出自推理作家的预感,工藤优作觉得今天会出现状况,才专门跑来参加宴会。   在宴会貌似进行顺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预感错误之时,吊灯突然坠落!在众目睽睽之下,商人被压在吊灯下被砸死了。   诸伏景光大吃一惊,他立即想到有可能是那位准组织成员动的手,使用消音武器破坏吊灯链子什么的,简直算狙击暗杀流的经典套路了。他实在没忍住抬头看向吊灯残留在空中的半条吊索。   从吊索弯曲崩断的形状来看,似乎不是枪击造成,断面也并不锋利,不像是被割开的。难道是强酸?算好了时间令其恰巧熔断?   景光的内心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没等他想明白,工藤优作已经开始查看案发现场。   工藤优作检查过尸体后,站起身扫视围观者,他的视线在诸伏景光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诸伏景光此时已经明白自己遗漏了什么。   远山先生曾经一再叮嘱让他卡好表演的时间,必须是十五分钟整!   原来你就是那位准代号成员吗,远山先生?   又或者远山先生只是一个预谋杀人犯,一时兴起将他卷入案件,让他间接做了一回帮凶?   诸伏景光简直汗流浃背。不要看我,工藤先生,我真的很无辜!   工藤优作转身与一同出席宴会、因突发状况迅速赶至现场了解情况的警务人员展开交流。   “吊灯的吊绳看似是自然断开,但是请仔细看,断裂位置有类似灼烧跟融化的痕迹。用手碰触也有微微的刺痛感,我想大约涂抹了酸性物质,随着水分蒸发,酸性物质浓度上升熔断了绳子,凶手就是用这个手法来控制时间。”   工藤优作展示吊绳的断口,警察还是对此有些怀疑。   “这么大的吊灯,吊绳不止一根吧?让所有的吊绳同时断裂,真能做到吗?”   工藤优作又走到吊灯边缘,展示边缘处的细节:“这里的吊灯边缘部分周围用丝线来支撑,以前可能使用了钢丝,但你看这里,已经被换成了鱼线。你再注意一下吊灯的形状,是一个较大的圆环套着小圆环,两个环之间用金属链连接,小圆环中间的吊绳与电线连着天花板。”   “我想,凶手将小圆环的吊绳缩短,故意将其往上头拉高一些高度,当最中心的支撑断裂时,重力让小圆环掉落下坠,最终又带动大圆环扯断周围的鱼线。普通的鱼线韧性很高,这鱼线摸起来很脆,应该同样都经过特殊处理,能拉住吊灯却没有弹性。”   警察不解:“中间吊绳的连接部分带有电线吧?电线居然也这么容易被熔断?”   工藤优作:“也许早就断了,哪怕里面断了,外面包裹电线的绳子却还暂时拉着,只要保持一部分铜丝虚接就能保持吊灯照明。绳子被强酸烧断,电线自然被扯开。舞台表演时灯光昏暗,很容易让人忽视其中问题。”   警察佩服不已,他遵照工藤优作的建议展开调查。最终他们确认,节目单的表演时间是规定死的,表演顺序全都是主持人在安排。   主持人表示,他只是按照上级的指示去做,时间安排什么的最初给他的时候都是定死的。一个个排查下去,结果发现源头竟然就是死去的商人,是他专门请人来表演节目,节目单顺序跟表演时间也都是他预先定好的。   工藤优作非比常人,他很快锁定了绿川光,作为一个突然加入表演的人,时间卡这么好也太奇怪了。   于是诸伏景光只能回答原因,当初邀请他替演的时候,远山先生一再叮嘱他要卡好时间。他以为这是宴会方的要求,要知道一些很正式的大型表演也会把时间卡得很死。   工藤优作想了想,又询问了一下在诸伏景光后面表演节目的人。   对方表示自己收到了同样的要求,他生活较为拮据,就等着演出的尾款,生怕惹恼了宴会方。他始终恪守时间安排,精准地完成了表演。   工藤优作皱眉:“容错率太小了,万一某个剧目改变了长度,又或者节目的顺序发生调整——”   主持人听到忍不住啊了一声。   “对了,宴会前半段的一个相声演出,负责的演员的肚子吃坏了,所以我临时让他跟宴会结尾前的一个相声演员调换了表演顺序。反正表演单上没写相声节目的名字,不至于被宾客质疑我们不够专业。由于是临时突发的紧急情况,来不及通知其他人就直接安排下去了。”   警察又确认了一下吃坏肚子的演员,发现他是吃了自己从家里带的食物跑肚。他吃东西的时间是挺早以前,他(hWiY)也早就觉得不舒服,可他一直还是想上台表演,最后实在从厕所里出不来才不得不请假。   工藤优作按照调换前的顺序重新排列了一下,发现按照原本的顺序,吊灯掉下来的时间,台上本该演讲的不是商人,而是另外一个人。   案子终于有了眉目,再一调查此人的人际关系,揪出来几个知情人一一询问,工藤优作最终抓到了造成吊灯落下的真正凶手。   原来真正的凶手,竟然是死去的商人!   他察觉自己的财务总监私下抄了自己的账本,担心对方举报自己,于是不知道怎么想到这样一个伪装成意外的杀人计划。本来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可他偏偏没想到在现场表演时居然更换了顺序。更巧合的是,在相声表演开始前,他又因为有一个商务合作者突然打电话给他聊生意,于是离开宴会厅,并不知道表演被更换。   一回来就正好轮到他讲话,他没多想就上台了。   结果变成本来谋杀财务总监的他,不小心杀了自己。一项项巧合累积起来,让他自己走向死神的镰刀。   “哈,真不知道这应该算谋杀还是自杀。”   赶到的警察了解情况之后,忍不住吐槽这魔幻的现实。   “当然是谋杀。我建议调查一下那位相声演员吃过的食物。”   工藤优作相当笃定,   “里面的巧合太多了,肯定有人在其中穿针引线。恐怕是某个人给商人提供了杀人计划,并一开始就想到了调换的伎俩。这个计划的狡猾之处在于时间被计算的很准,调换前看起来似乎是财务总监很危险,调换后死的却是被害人。”   “之所以安排两个相声表演,在节目单上不写节目内容,都是为了调换诡计而准备的。商人自身没从计划看出任何问题,并不知道这里面包含陷阱。计划者甚至考虑到了主持人怕麻烦的性格,他知道在临场出事的时候,比起通知商人,主持人更倾向调换节目顺序。”   “利用电话商谈将商人调出宴会厅恐怕也是诡计之一,一来确保商人不会看到相声表演调换察觉问题,二来也确保主持人在发现突发状况时找不到可以汇报的人,只能自行做出决定。”   工藤优作的推理速度过快,很多人都有点没跟上他的语速,更别说理解其中意思了。   诸伏景光倒是跟上了,他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于是他也顺着工藤优作的思路推测:“如此说来,可以查一下电话通讯记录,再了解一下,打出那一通商业电话的人是出自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工藤优作叹口气:“可以查一下,不过,我认为不会有什么结果。就算对方说什么都不知道,警方也毫无办法。而且电话的声音很容易伪装,尤其是对于不熟悉的人。”   “更甚至,万一就是帮他策划的某人给他去的电话,他怕别人听到,才谎称是商业电话呢?对方假意跟他聊之后该怎么处理后续警方调查,被害人根本想不到这是骗他自己走向死亡的圈套。”   诸伏景光又问:“他打完电话回去之后,难道不会确认一下时间?”   工藤优作摇头:“有表演,所以宴会厅很黑暗,这时候主持人让他上台演讲,又有这么多嘉宾在等待,他没有机会专门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对他来说,财务总监上台的时候或许会需要确认一下时间,在他自己上台时完全没必要。狩猎者往往不会看向自己身后,他没想到自己会踩下自己布置的陷阱。”   被害者最大的错误,就是错信了给他提供计划的那个人。没有想到,自己准备的断头台,砸向了他自己。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同态复仇,地狱傀儡师   警察动作很快,派人去找主持人确认了一下。   主持人表示正如工藤优作所说,他一叫商人上台,商人想都没想就上去了。主持人甚至还很后怕,表示如果不是最初节目单上写了,每个人讲话的时候主持人都必须下台,恐怕他也会跟着一起被砸进去。   “真是严丝合缝,宛如恶魔一般的伎俩。”   工藤优作感慨,根据作案手法跟风格,他已经相当确定犯人就是地狱傀儡师。可惜就算知道,目前的证据还是太少了,不足以锁定犯人的位置。大部分布置都是早就设定好的,杀人也用了定时装置,策划者不需要亲自出现在现场,便可杀人于千里。   诸伏景光感慨:“如果真的是谋杀,也是那家伙自己把脖子放在绞索之上。”   被人利用了自身的杀意将他自己杀死,这恐怕就叫自作自受。   工藤优作不得不赞同,的确如此,被害者也有意图谋杀,跟忽视自己步入死亡之罪,如果真有这样的罪名。   要说唯一能算得上调查方向的线索,恐怕就是那位完全没有露面的远山先生。找人替代自己上场,还不忘去强调表演时间也太刻意了。可惜单凭一句话,哪怕警方去调查,也难以获得有效证据。   工藤优作不禁回忆起来,地狱傀儡师当年犯下的案子就是如此,他能像操纵傀儡一样精准地操纵人心,他所制造的犯罪手法也如同戏法一样严丝合缝。哪怕真的推敲出他所施展的诡计,警方也近乎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说实话,当年高远遥一坐牢全凭自觉。每次有警察或侦探拆穿他的‘戏法’,他就会束手就擒以示尊重,之后转头就逃狱了。   工藤优作只能将疑点告诉警察,让他们继续进行调查,并将案子转给负责高远遥一案件的专门人士。总不能让他一个推理小说家去大海捞针,找一个大龄中二重力系犯罪者吧?还是不要,他更喜欢清爽利落的破案风格,他还有老婆儿子在家等他呢,重男婉拒。   诸伏景光郑重感谢工藤优作没有将他当做嫌疑犯。如果是普通的二流侦探,他估计已经陷入麻烦。他的身份经不起调查,遇到这种说不清的锅,还真就得选择背锅远匿。   工藤优作感慨:“真是无妄之灾,也许是因为你人偶师的身份,引发了某人的特别关注,才特意将你卷入其中,请你之后务必多加小心。”   “其实我之前怀疑过那名在你之后表演的人。毕竟人不是机器,让所有表演者都卡好时间,如同钟表一般精确也太困难了。因此最适合进行时间调整的人就是在演讲之前,最后的一个表演者。”   工藤优作说着,转头看向正在跟主持人交谈,在绿川光之后登场的演出者。   “然而如同时间造成的奇迹一般,所有人都极为准时的完成了自己的演出,如此一来,怀疑他的证据就不够充分。”   节目的安排也好,杀人计划也好,没有丝毫的容错率,这是最为奇怪的地方。   诸伏景光思考一下:“就算真有谁表演的时间没卡好,有那么个几分钟差距也不要紧,只要将这些也考虑进去就好。研究一下每个人的习惯,就能估算出大家表演的时间浮动。死者原定演讲的时间,足足有十几分钟,这个时间其实允许了容错。”   也就是说,剧本之中的规定的时间,已经估算了有可能出现的误差。只要整体案发时间卡在演讲期间,确保吊灯砸下去的时候,目标在吊灯下方即可。   此次案发现(Rrkq)场的布局看起来精巧,是因为凑巧大家都卡准了时间。实际上,哪怕有谁不小心耽误个几分钟,‘意外’发生时被害人依然站在台上。   工藤优作赞同:“正如你所说,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所有表演者都将时间卡死,给人造成一种时间是被策划者精密计算之后卡准的错觉。实际上,这只是凑巧达成了最佳效果的表演而已,哪怕没有达到这个效果,对策划者来说影响其实不大。即便相差个几分钟,该死的人还会死。   诸伏景光点头:“对于那位策划者来说,就连死亡也仅仅是一场表演,选择吊灯很可能只是为了节目效果。失败了也没关系,还可以准备其他的类似机关来补救。”   他想起远山先生曾说,伤害他母亲的人已经得到了惩罚。当时他以为对方所说,是指远山先生雇佣侦探将凶手送入监狱。   ‘……我觉得我们两个有很多的相似之处。当你需要帮助,又或者有什么想要倾诉,随时可以联系我。’   诸伏景光回想起对方给过他的联系号码,与之前警方所获得的电话号码并不一致。   考虑到自己是个卧底,应避免再生事端,他没有将号码告诉工藤优作。   *   “竟然连工藤优作都瞒过了,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赤井秀一忍不住感慨。   是的,他认定是傀儡师抢了他的活,贝尔摩德发给他的短信似乎也确认了这一点。   【下手晚了一步哦,看来你这次的考核,被某人抢了先。】   某人是谁,很难猜吗?   看来是琴酒不想让他立即拿到代号,特意派了一个有代号成员程度的傀儡师来给他脸色看。   利用人性,让凶手自己给自己套上绞索的手法,的确让人印象深刻。这么精妙的布局,稍微有什么意外就有可能被打破,偏偏又巧妙地运行了下来,这就是最为可怕之处了。   傀儡师是这种风格啊,感觉跟地狱傀儡师很像,就算不是同一人,说不定也是模仿犯,又或者师徒传承之类。   赤井秀一决定回去就让FBI把这个绿川光列为危险分子,让普通的FBI探员小心避其锋芒,避免被对方一波带走,还顺便铁索连舟到他身上。这个男人太过擅于掌握人心。   他本来想亲自与对方接触一下,可是看到绿川光从始至终都与调查这个案件的工藤优作一起行动,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算了,反正以傀儡师的能力,获得代号是迟早的事。很快他们就会再见。   *   主持人哼着歌,正开车行驶向某个方向。   最终他到达一个地方,打开后车厢,躺在里面的,竟然是另一名正在熟睡的主持人!   “真是太感谢您了,地狱傀儡师先生。”   财务总监走过来,点头哈腰的向他道谢。   “您的感谢金会按照之前您所提供的账号转过去。”   伪装成主持人的某人微微一笑:“还是不用了,尾款的说法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像你这类心思缜密的类型,如果不索取任何回报,一开始就不会听信我的话。”   财务总监的额头上不禁渗出冷汗:“那么,您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那个人一把扯掉自己头上伪造的易容装扮,露出在主持人的面具之下,一张过分年轻,几乎看不出太大年龄变化的男人的脸。那正是通缉令上的常驻客,地狱傀儡师高远遥一!   “我对于你私吞了多少黑钱不太感兴趣,但,我需要你提供给我,你们与岛国进行交易的客户清单。”   财务总监松口气,有所求就好,正如高远遥一所说,他害怕对方表现出无所求,未来又在什么时候把自己欠下的债以其他形式讨回。   “对了,还有我所扮演的这一位仁兄,就交给你好了,希望你能成功说服他忘记这件事,Good Luck。”   说完,高远遥一转身走了,留下背后的车,跟昏睡之中的主持人。   财务总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松口气,却不知道背对他的高远遥一,离去之时脸上浮现神秘的笑容。   财务总监看着一无所知的主持人,其实,只要自己装作不知道,哪怕主持人醒来,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他愿意冒这个风险吗?主持人可能已经看到了高远遥一,又或者无意中知道了什么联系得上他的线索。   他冷笑一声,当前车辆的位置恰好邻近一个适宜抛尸的废弃码头,车头已几乎抵近码头的边缘。他盖上车的后车盖,用力推了几下,就连车带人将其推进去。   正当他面露蔑视与放松,觉得一切全都解决之际——他的腿,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   ……什么?!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被拽进水里,直到落水,他在挣扎之中才看清,坠落的车子上竟然延伸出一条很细的半透明鱼线,一端从车的方向延伸过来,一端挂在他的脚上,而他之前竟然一直都没察觉到!   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意识到原来这是一个圈套,恐怕鱼线是做成绳套形状,放在后备箱附近的地面上,只要他走近查看,就有概率踩中。当他踩中之时,鱼线缠套在他的鞋子跟脚上,由于是皮鞋,他也难以立即察觉。   直至他将车推下水,车子猛地下坠将他脚上的绳套瞬即勒紧,鱼线快速将他一起带入水下之后,他才察觉到问题!   这是一个假如他不心存恶念,便不会被杀的陷阱。不杀人,便不会死。   明明只要不想着灭口便可逃脱,他甚至有可能通过与傀儡师交换所需情报,成为对方的长期合作伙伴!   可惜人性完全不经考验,一切全都按照那个人的计划进行了下去。   又或者……把他们全部除掉,对傀儡师来说是必然要做的最后步骤。他不在意他们能否逃出生天,只是如同习惯一般,随意的完成了魔术戏法的最后收尾动作而已。   啊……这就是……地狱傀儡师……   沉入水中的男人意识模糊地想。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与同好交流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琴酒。”   贝尔摩德一边泡在浴池里洗澡,一边在电话里跟琴酒聊整个经过。她用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端起浴缸里的肥皂泡,很少女心的吹了一口,看着泡泡随之飘落,为之会心一笑。   “基本可以确认了,的确就是‘哥哥酱’呢。恐怕之前以清洁工的身份加入我们,只是想先摸底一下,看看我们是一个怎样的组织,是否值得让他投入更多时间。”   “呵。”   琴酒轻笑一声,似乎心情不错。   贝尔摩德继续说道:“我本以为按照他的性格,会更谨慎,是因为你的缘故吗,琴酒,你是否向他暗示过,不太希望诸星大太早拿到代号?”   任务虽然顺利完成,却不是本该被考核的成员完成的,可以说这次傀儡师的行为,狠狠打了渴望成为代号成员的某人的脸面。   “不,应该是因为其他原因。他也跟我报备过,这次只是偶然。”   琴酒没有告诉贝尔摩德更深入的原因。   就在最近,傀儡师声称自己心爱的人偶被人弄坏了——先姑且不论,他口中的人偶到底是真的人偶,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这件事动摇到了他的精神稳定。   为了尽快获得假期,回到那个国家,去解决弄坏他人偶的家伙,傀儡师嫌弃诸星大的动作太慢,率先行动不算多出乎预料的事。   说实话,以此人的能力,完全可以一跃成为代号成员。   可琴酒没有提,贝尔摩德也没有主动推荐。他们都察觉到了一件事,傀儡师算是一张鬼牌。他很强大,精神却不稳定,容易引起变数。利用得好可以打出王炸,平时却要注意对方的精神状态,避免发生超出计划之外的事。   至于诸星大——琴酒不负责任的想,只能算他自己倒霉。区区代号,以后多出几个任务总能获得。   *   诸伏景光如愿以偿获得琴酒特批给他的假期。   准备立即回国的事他没有跟公安方面报备。一方面是为了不被组织察觉他与公安的联系,另一方面是不希望公安方面知道,他在感情用事下私自行动。   他临走之前同样没有跟降谷零打招呼。   最近降谷零刚刚进入情报组,在几个任务之中脱颖而出,获得组织的上层人士朗姆的重视。据说朗姆已经打招呼,将‘安室透’划分到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如此一来,他跟零,一个在琴酒派系,一个在朗姆派系,可以从中获得不同方向的情报。   此等关键时刻,他要怎么跟零说出口,他要回去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好友萩原研二死于一场针对警察,犯人所精心策划的爆炸?   他甚至在回去之后都不准备去接触松田阵平,哪怕他知道,其中受伤最深,最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的人就是松田。   他跟琴酒报备过行程,目前琴酒没有对他的动机产生怀疑。一旦接触松田……就会让琴酒知道他真正的人际关系,从而逆推出他的真实身份,发现他其实是卧底。   只要不直接与松田接触,从琴酒的角度来看,他仅仅是去找制造爆炸的犯人寻仇。   ……没办法,当时他太冲动了。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情绪,被琴酒知道了太多事。   一想到有里正在追查犯人,他的心脏就被紧紧揪住。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想象,有里真的找到犯人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正如每一个女孩子,有里其实对萩原研二的印象不错。在警校的时候,他误以为那个笨蛋对有里出手,还曾考虑过要不要切掉某个花花公子一两根手指,结果被有里拼命地制止。   “他是个很好的人,对人偶都很温柔。哥哥,不要为难他。”   有里曾对他这样说。   诸伏景光知道,妹妹是个很害羞的女孩,在警校时期,她跟外人接触不多的那段时期,妹妹表现得尤为腼腆。除了在真正的家人面前,她都喜欢将自己隐藏得很好。   这样的妹妹,在自己的同期们面前,看来也许只是一尊人偶。他们会觉得妹妹说的话,都是自己的腹语。   在萩原研二的眼里,有里只是一尊人偶,甚至可能还是一尊有点可怕的人偶。   可是,哪怕在混乱之中,试图隐藏人偶的时候,他都很小心轻放,就像对待一位真正的淑女,没有丝毫敷衍。   对萩原研二来说,可能只是对友人心爱之物的尊重。但有里记住了,她告诉自己的哥哥,这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她希望哥哥能更珍惜这位如此可贵的友人。   也许……他对女孩子的确是风流了一些,这算是萩原唯一的缺点,可他对于朋友从来都说一不二。他总是温柔地体贴其他人,又有着自身的强烈个性,就像一阵风呼啸而过,随时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一个天生的发光体。   他曾以为,萩原研二会去更适合指挥跟调动的部门,他相当擅长与他人协调,遍地(Crem)是朋友,做什么事都手到擒来。对萩原来说,去爆.炸物处理班,其实有点大材小用。   但萩原曾说:“是很危险,所以我也曾犹豫。可是小阵平说他身上只有油门,所以我想,偶尔也踩一下油门也不错。最重要的是,那家伙太适合这里,放他一个人的话肯定会忘记危险,跨过界限。”   没想到最担心别人的家伙,自己反倒先倒在火海之中。   ……   不能再想下去了。   坐在飞机座位上的诸伏景光闭上眼,试图压下自己心中翻滚的情绪。   “请用。”   坐在他身边的人如此说道。   他睁开眼,有些意外的看到递到他面前的手帕。   转头一看,坐在他身边的是一名消瘦的男子。他的外貌很陌生,但那只手——那只有着明显人偶操控痕迹的手,他似曾相识。   他迟钝的紧盯对方,直至接过手帕,才缓慢的喃语。   “远山……先生?”   对方轻笑:“工藤优作是不是告诉了你很多事?”   诸伏景光点一下头,又缓慢摇头。   “工藤先生与我讨论了一些有关案子的事,没有提到过您的真实情况。我想您,大概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吧?”   男人微微颔首:“他不希望你太过了解我的事,应该是他也感知到了你与我有着高度契合的某种特质。”   正当诸伏景光思考所谓的特质到底是什么,就听男人以平和的语调诉说道:   “恐怕那是……曾亲眼目睹至亲死时惨状的我们,心中未曾熄灭的火焰。”   ……!   诸伏景光回想起家人惨死的场景,紧绷起唇,没有回话。   男人继续轻声道:“很奇怪不是吗,哪怕仇人死了,失去燃料,火焰还是会沉默的燃烧。你可以装作看不见,可你的心不会欺骗你。”   诸伏景光很想说,没有这回事。   可是一想到毫无消息的妹妹,与萩原研二的死讯,他竟连一个字都难以吐出。   “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便知道了,你与我多么的相似。可是后来我很快发现,与我不同,你是个过分温柔的人,说不定就连你所憎恨的对象,都可以轻易的原谅。”   诸伏景光无法否认,他的确曾谅解了外守一。在知道对方的精神有问题,一切都是有里死亡后造成的悲剧之后,他甚至觉得对方有些可怜。他能够体会失去重要之人后,那近乎绝望的痛苦。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微微叹息。   “竟然真的是这样。伤脑筋啊,如此一来,无论我怎样说你恐怕都不会懂。再等等好了,等你能够明白……”   “真正的恶徒不曾悔过,也不值得原谅。世俗的惩罚无法制止他们的暴行。除恶不尽,定留后患。”   对方的耐心劝诫与娴熟的成语运用,让他产生与他交流的是高明哥一般的错觉。随即他冷汗淋漓,是巧合,还是说这个人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男人温和的注视着他,就像在看着自己涉世未深的年轻兄弟。   “你瞧,正常人被步步紧逼到此等程度,最低限度应该产生杀意。以你目前的觉悟,恐怕无法胜任你所选择的危险工作。你应该这样想,既然早晚都得亲自动手,比起折断健康的树枝,主动的剪除病枝,才是更适合园丁的做法。”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男人就站起来,直接走向位于机舱后方位置的厕所。   之后,男人再也没出来。   同样在等待用厕所的旅客,在他后面等了很久。最后他不得不敲门催促,又拜托机组人员过去查看。机组服务员敲门后推开,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哪怕门开着,厕所灯也一直显示正在使用的状态,似乎坏掉了。   疑似远山先生的男人竟如变魔术一般消失,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他是化身成了另一名乘客,又或者伪装成了机组成员?总不可能是从飞机上直接跳伞了吧?   诸伏景光此时如同被人从水中捞出,四肢冰冷,没有继续去寻找确认的力气。   远山先生,果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葬礼,难绷   远山先生知道,只要在组织之中继续卧底下去,绿川光迟早会手染鲜血。   那么比起无辜者的鲜血,选择犯罪者更好。他所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特地在此时此刻,在他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时带给他这段忠告——远山先生是在告诫他,面对他即将见到的炸弹犯,不可以手下留情。   ……被担心了。被一个犯罪者,担心他对罪犯过分温柔。   诸伏景光用手挡住自己的双眼,他没有勇气去确认,此时的自己是怎样的表情。   假如他流露出忧虑与感激,是否证明了对方说的没错?对于一个发现了自己卧底身份的人,比起敌意居然优先表露出感谢,这样的自己太过松懈。以这种心理状态跑去做卧底,他的觉悟还远远不够。   假如他表现出惶恐与恼羞成怒,是否是因为对方说中了他的心事?在他内心深处,是否隐隐已经对害死萩原研二,令自己妹妹失踪的凶手产生了杀意?   在被人提醒下,诸伏景光才发现,原来只要给出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人的底线就可以轻松地被打破。   奇妙的是,这番劝慰他放手去杀死犯人的言论,反倒让他冷静了下来。   上飞机前他其实没有细想,自己回去之后见到了犯人后该怎么做。   为萩原报仇吗?还是将对方投入监狱?监狱能给犯人什么程度的惩罚?会不会关一段时间又把人放出来,那么犯人会不会故技重施,再次设下陷阱害死其他人?   他的妹妹现在的情况如何?她受伤了吗?如果她受了伤,自己能冷静面对吗?如果妹妹已经做出某种选择,自己会无条件去支持她的选择,还是会尽力劝阻她不要跨过界限?   哪怕他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劝阻,连他自己都早晚会跨过那条线——为了完成卧底任务,这是可以预见到的发展。   在他决定去做卧底时,真的一点都没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因为卧底任务而伤害到他人?在自己做出决定的那一时刻,是否内心深处,的确燃烧着某种沉默的火焰,令他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   是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杀人,不难。   因为自己曾经失去,他比任何人都尊重他人的性命。他不希望有人跟自己一样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要知道人类太过脆弱,很简单就会死去。   ……太过简单了,就连他,都可以轻易做到。   诸伏景光想起来零的告诫,作为卧底,他们的心不能被黑暗吞没。假如忘记了过去所坚守的信仰,是否也等同于,杀死了曾经身为警察的自己?   ……真伤脑筋,远山先生,你的话语的确扰乱了我。工藤先生的判断没错,我或许,不该与您太过接近。   *   “什么叫没有任何进展?这么长时间过去,总该有个方向吧?把线索交给我,我肯定能——”   毫无上下级观念的松田阵平,正在对自己的直属上级吼道。   也幸好他的上司早在招揽他的时候就知道他的性格,没有计较他的无理取闹。   “松田阵平!我理解你的心情,萩原的事我们大家都很难过。可这不能影响你的工作状态!调查案件是刑侦科的事,你不能随意调取案件情报,这是规矩。”   可惜这样的劝说,反倒火上浇油。   “那我就转去刑侦科!我总不能,总不能什么都……做不到!”   这句话,在爆.炸物处理班里,无论谁听见了都会忍不住鼻子发酸。   “你真的想好了吗,松田,不要一时冲动。”   “想好了,让我去吧,我一定要亲自抓到那个犯人,为萩原复仇!”   他的领导终究不太想放人,劝说他犯人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到时候还是现在的岗位更容易接触到犯人。最终松田阵平说服他的领导,先暂时调派他去刑侦科协助调查。   仅完成相关流程便耗费了相当长的时日,(hizH)待他获取到现场的证据与线索时,又已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他亲自上手去调查,松田才知道,真的不能怪自己刑侦科的同僚们,犯人留下的线索太少了,大部分痕迹都被爆炸与烈火所吞没。   火势极为凶猛,很有可能建筑物内本身就涂了助燃材料,就连消防员都花费许久才扑灭火焰。   别说是炸弹留下的痕迹,连萩原研二本人的尸体残骸他们都没找到多少。研二离着炸弹实在太近了。当危险发生时,他就连多撤开几步都做不到。   下葬的只有几块焦黑的碎炭,一想到那家伙只在世上留下这么一丁点痕迹,他又如此的年轻,今年才22岁,松田阵平就感到胃部翻滚绞痛。   不过,毕竟是那个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的胃痛仅仅持续到葬礼上。   当看到几个前来追悼的女性,因争夺谁才是萩原研二的现任女友,竟然在葬礼上大打出手,令萩原的姐姐不得不站出来给自己死去的弟弟收拾烂摊子时——松田阵平终于知道了,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都死了啊!争夺这个名头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混账家伙,假如没有发生这场意外,此时的今天肯定也是你被当场情杀的忌日吧?   因为这件离谱至极的事,松田一直乱哄哄的心情反倒平复下来。   后来等他回去继续调查案件,才发现居然还有更离谱的。   案发当天,萩原这家伙竟然从早上到晚上都排满了约会行程,明明那天应该是他的值班日!他甚至因为临时接到排爆通知,不得不一一打电话去取消那些行程,这就是当时大家打不通他电话的原因!离谱至极!最低限度给我把工作电话和私人电话分开啊!   松田觉得但凡这个混蛋有个全尸,他都得拎起来对方的衣领狠狠揍他一拳。   据其他人说,那天过去排爆的萩原研二,手上还抱着一个准备拿去哄女朋友开心的大号娃娃。可是由于其他猪队友不小心触动水银平衡,萩原不得不用娃娃来重新配重,在极为危险的状况下独自拆弹。   松田阵平内心一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他赶紧跑回家查看,看到空空如也的展柜时,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你这家伙,该不会因为太不做人,被人偶诅咒了吧!”   你怎么敢拿人偶妹妹去哄女孩子开心?就算没有这起案件也没有情杀,你早晚也会被景老爷刀了你知不知道!   松田阵平这才发现,原来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某人给自己浑身插满了死亡旗帜。但凡拔掉一个,也还有二三四五六七八个。   经过深入调查发现,从萩原这边入手并未获取到太多有效线索。犯人根本就是无差别犯罪,对于建筑物跟那里的居民本身,又或者针对某一个死去的警察本人没有任何个人偏好,无法找到关联。这种案件就跟随机抢劫案一样,最难以侦查。   松田阵平也只能推测,犯人与警方有私仇。至于私仇从哪里来,那就太难查了。光是爆炸相关的案件,每年都多达数十起,各地警力系统还不联网,去调查就得一一去当地递交申请。更别提其他种类的相关案件了,真的很难找到有用线索。   尤其这起案子里,还涉及到了贩卖火药与制弹流程的境外商人。这代表犯人未必需要丰富的制弹经验,购买的时候人家自带了说明书。   好不容易查到商人这条线索,松田还想着自费出国去找当事人,看能否获取对方的贩卖清单,结果听说此人已经死于意外,线索全断了。   面对一个死在国外的境外人士,岛国警察一没有执法权,二没有证据与搜查证,完全无从下手。   松田阵平不是没想过私下调查,结果被公安拦截出境,对方表示这部分调查他们接手了,那名商人涉及很危险的事,禁止他跑去添乱。   松田阵平没办法,就算他再怎么大大咧咧,也没到刻意跑去破坏别人任务,还能若无其事的程度。   ——该死的公安!   他内心啐了口。   他只能回归其他线索。先从过去的爆炸案开始吧!数量虽多,筛选一下犯人尚未落网的案子,多少也算是个方向   走在路上还在思考案件的松田,他正想着后续的调查方向,就被刑侦科的同事叫住,对方喊他过去帮忙侦破另一起案件。   是的,这就是松田阵平的另一个烦恼。借调到这边的科室你才知道,案子就跟春笋一样,一茬子一茬子冒尖,放着不管就会汹涌蓬勃生长成竹林,变成难以解决的连环案件。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得花费在侦查与制止犯罪上。   至于犯人暂时没线索的那类案子,刑侦科会先暂时搁置。就跟考试一样,做题人只能跳过不得要领的难题,先把能做的都做了再说,否则你只会获得一张白卷。   因而在爆.炸案调查里,投入警力许久都毫无线索的话,上面会撤换人手到其他的案件上。   单凭松田阵平一个人,精力相当有限。他也只能循序渐进,持之以恒地继续追查犯人。   跟同事走在路上,正聊着新案件的松田突然猛得一回头,吓了对方一跳。   “怎么了!松田前辈?”   同事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事,大概是错觉。”   松田回过神,刚才他觉得被谁从某个方向注视着,实际看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也许只是个偶尔扫了一眼他的路人而已。   ……   诸伏景光克制住了自己,未与松田阵平会面。   松田竟然满脸胡茬子,他的上司跟同僚大约是在顾虑他的心情,才没有提醒他现在看起来到底有多狼狈。   景光摸了摸自己的短须,警校毕业时,松田曾恶作剧,将他的毕业照用手机加了胡子,他看着觉得不错,卧底的时候就采用了这个形象。   现在回想起来,松田发给高明哥的就是这张照片,也就是说熟人都知道他的这副打扮。他是不是不应该以这样的形象直接回来?   如果他能易容就好了。可惜这类技能,除了身为魔术师的远山先生,也只有忍者才懂吧。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犯人,错误   【地址查到了吗?】   诸伏景光发信息给自己之前委托的黑客。   【发你了。就是有点奇怪,那一处地点是一个废弃掉的工厂,没有用水,电表却在悄悄走动。天知道藏在里面的人,用电究竟在做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吃不惯外卖,所以自己用电炉开火做饭?请务必小心,我还期待跟你下次合作呢。】   诸伏景光谢过对方,在现场确认之前便打了尾款。   很多人担心对方欺骗,都会选择在确认情报无误之后才会打出尾款。零之前也提到过,自己伪装做情报中间商的时候最讨厌这样的客人。你难以确定,对方是在确认情报的途中挂了,让你被死人白嫖,还是说纯粹就是鸽了你,把你当冤大头来整。   可是从客人的角度换位思考也能理解,万一早早结清尾款,结果得到的却是假情报,真是活脱脱一个肥羊。   诸伏景光觉得,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信誉问题。实际上不可靠的人给出的情报,哪怕一再确认,该有坑还是会被坑。相反既然是可靠的人给出的可靠情报,早结清跟晚结清没有太大差别。关键在于让对方觉得你会找他长期合作,有利可图之下,对方就不会短择你。   目前,他跟这位黑客之间已经建立起来买卖双方的信任关系。他也不认为对方会在一个简单的调查任务上作假。这是一条完全脱离开公安跟组织独属,他自己的情报线。   “Thank you.(谢谢)”   他切换页面进入导航,输入地址。   也许他应该将地址交给松田,可他没有这样做。   他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比你更在意你的家人,其他人替代不了你。这不代表他们不够好,他们只是无法以你重要的人为最高优先级,仅此而已。   *   某人,心怀愤怒。   他跟自己的搭档只是想搞点钱救急,最开始他们没想过伤害任何人。   就连爆.炸物的设计,他的朋友都难以狠下心来,从一开始就反对放真正的炸弹,后来又说最低限度设计一个紧急停止装置。   是的,在最初,他们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直至——   “电视上新闻里说倒计时还在走!难道他们弄错了?不行,我得告诉他们如何用正确的操作来停下炸弹!”   他的阻止没有生效,朋友自投罗网。   那个笨蛋一冒头就被当场击毙,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炸弹早就被关停,一切都是欺骗他出来的陷阱。   他们利用他的良心杀了他!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男人的内心,被复仇的火焰所吞没。   他流着泪,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做出一个新的炸弹设计。   他设计了一个机关,就像恶魔的毒针,一个唯有真正有良心之人,才会被刺中的必死机关。   不过,他没有立即使用这个机关。他想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完善。如果被人轻易破解,岂不是变成了一个笑柄?   而且所谓的复仇,就是要让其他人知道这是复仇。否则他的朋友岂不是死的毫无价值?他要让更多人,让所有人都记着,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利用一个人的良心杀死了他。   复仇需要时间和耐心,然而,他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他想要先试一下水,敌人到底能做到何等程度,唯有现实的实验一下,他才能知道这帮人面对爆.炸物时的处理习惯与反应时间。   他的实验很成功,该注意的问题都记下来了。   只是,那个男人,他值得尊敬的对手已经知道了他的制作习惯,这样的家伙,在下一次会用更短的时间解除炸弹。他不能让熟知自己设计的人活下来。   在对方误以为解除危险的时刻引爆,让人从希望坠入绝望,是一件令他酣畅淋漓的事。   男人开始回味当时的场景。他通过微型摄像头看到了全部经过,因此才能卡准时间。   虽然很可怜,但是,警察先生,这就是复仇。   他有些精神恍惚,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只有一件事令他很在意。   当时他按下的不是直接引爆的按钮,而是加速倒计时的按钮。专门留下几秒时间,就是为了让他能够看到一张惊恐又绝望的脸。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   警察一把拽走放在炸弹上配重用的人偶,像保护一个活着的小孩一样,用血肉之躯将其遮挡。   还有……   有什么,从中脱离出来。   就像从没有装底座的盒子里脱落,有难以描述的某个东西,留在了炸弹上方。   他看到,湿滑的,粘稠的黑色的某种物质,覆盖了屏幕。   漆黑之中,突兀睁开一只眼,通过摄像头看向他!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我疯了吗?   爆炸声响起,火焰燃烧,消防车,警车,声音络绎不绝。   男人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   镜头屏幕显示出的是黑色,证明监控也同样被销毁了。   那,是什么?   触手?眼睛?   男人陷入混乱,他不敢再继续回想,只要每次一想起当时的事,晕眩就会袭来,犹如跌入噩梦。   他也的确做了噩梦。梦中,有黑色的,看不清的什么,粘稠的,滑动着,不知道是蛇还是什么东西,在地上快速爬行着寻找着自己。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是那个警察带在身上的东西吗?某种邪恶的守护神?   这个国家有着各种宗教,就连警察身边有难以描述的怪物,竟然也不算多么奇怪的事。   男人逃了,他怕被守护神找到。他不敢想象自己真被找到会发生什么事。   他甚至不知道,正在追逐他的是什么。   男人自梦中惊醒,赶紧收拾东西,换了个地方住。   可是晚上他又做了同样的梦,恐怖的是通过地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来推断,梦里的那个东西,比之前更接近自己了。   ——啊啊啊啊!这究竟是什么?!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不能去找灵媒恳请帮助,找假货又没有任何用处,如果是真货,恐怕同样可以看到他背后的冤魂,就会发现他是爆.炸案的凶手。   怎么会有这种事?太无理取闹了!如果来抓他,就让警察,让那些他要报复的警察来抓他啊!为什么用那种东西……是诅咒!对了,一定是诅咒!那个人拿的不是什么守护自己的护身符,而是一个诅咒人偶!   男人惊恐地逃窜着,不停的更换住址。   可是梦里的那个东西依然在不断的靠近他,直到有一天,梦,停止了。   男人一开始很开心,但很快又惴惴不安,梦是真的停止了,还是说他已经不会再做梦了?他还真实地活着吗?   在惶(XpCs)恐又困惑的那段时期,他藏身于一个废旧工厂之中。这里没有任何人,照理讲应该很安静也很安全。   可是………某天,他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有缴费短信。   自己竟然在支付工厂的电费账单?是谁开通了电费支付,还是用他的号码?   等一下,这样一个工厂怎么会有电?工厂里甚至没有一个灯泡!   很快他注意到,原来在空旷的工厂里,某个车间的库房里,传来很低的蜂鸣声。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间门,意外的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台正在运转的大型冰箱。   ……这,是什么?   他发现冰箱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一张订购单,那是他自己所填写的订购单。   是的,想要购买大型的百货商品,顾客可以在超市里填写订购单,在付款之后商店会自动派送上门。   ……这是什么时候购买的东西?他明明一点印象都没有!   又或者有谁盗用了他的身份,做了这些,等一下,究竟是谁偷偷跟在他的身边?他………他身边有什么东西?   男人看向冰箱。冰箱的显示灯目前放在保鲜一格,温度显示为4度。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冰箱。   放在里面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可抑制地想要确认,否则,他会疯掉!   有某种冰凉的东西,碰到他的脚。   他低下头。   ……   诸伏景光走进废弃工厂内。   他终究没有想好,站在这里的到底是身为公安警察的诸伏景光,还是身为组织成员的绿川光。   他不是远山先生所以为的那样一个过分善良的人。   家人惨死的时候,他很害怕,很悲伤,很愤怒。   可面对呼唤着有里名字痛苦哭泣的凶手,他竟然没有憎恨的情绪。   他理解了对方。   他厌恶着自己。他厌恶无能为力,甚至连凶手的细节都记错的自己;他厌恶面对血海深仇,本该无比憎恶,却轻易原谅了犯人的诸伏景光。   他也许是个冷血的人。如果他深爱着自己的家人,就该去憎恨犯人。这绝不是什么温柔,对敌人温柔,是对家人的残忍。   所以,远山先生误会了。自己其实早已忘记,一个真正温柔的人,面对仇恨时应该表现出何等模样。   哪怕现在,失去了好友的愤怒,与找不到妹妹的痛苦分外清晰,可他依然在踌躇着。   他应该憎恨吗?也许在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应该一拳砸碎对方的脑壳,又或者开枪贯穿对方的心脏。还有什么,难道要把人丢到火焰里燃烧吗?不行,那样太痛苦了,他会想到萩原研二面对死亡时的情景,他做不到。   ……我这个人,就连憎恨都是半吊子。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坏掉的人,难过的事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胆小而怯懦,简直无药可救。   他知道,远山先生觉得他很善良,所以才会劝告他,希望他可以更自我一些,对敌人不要手软。   事实上,他内心深处渴望能够成为可以去快意恩仇的绿川光——这正是怯懦的他,所构想出的另一副模样。   可惜他终究不是绿川光。   抛开杂念,他继续展开后续的行动。搜查过工厂之后,他最终在仓储区域察觉到人员活动的踪迹。   他小心靠近,确认的确有人站在那里时,他双手举枪指向对方。   如果是琴酒,此时已经扣动扳机,第一枪已经击中对方的腿部,确保对方无法逃走。   如果是零,恐怕早已冲上去将对方制服,狠狠一拳砸到犯人的脸上,狰狞又狼狈的质问对方为什么会那么做。   诸伏景光的脑子乱糟糟,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打开保险栓。   “你……”   他听到自己,正用干涩的声音询问,   “你把我的有里,藏到了哪里?”   脱口而出的那一瞬,他感到一阵晕眩。   此情此景竟如同时空穿越,情景再现!他所说的话语,竟然与当初杀害他父母的外守一完全一样!   哈,哈哈哈,这样吗,这就是他无法憎恨外守一的真正原因吗?他的的确确能够理解那个人!此时此刻的他,就是曾经的外守一!   是的,只要在此时扣动扳机,他就是外守一。   泪水汹涌而下,难以遏制的悲痛之情将他吞没。他非常难过,为了外守一,也为曾经躲在橱柜之中,身为受害者看着外守一,在未来却成为另一个外守一的他自己。   告诉我答案吧,求求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我已经做好成为外守一的心理准备,说吧,告诉我,最后的答案。   手扶着冰箱边缘,相貌普通又陌生的男人,此时正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举动看起来有些僵硬,就像没有上油的陈旧机器,在勉强自己运行长久未使用过的指令动作。   他的两个眼珠突然以不同的方向,上下左右转动,最终黑色的眼瞳的部分,不约而同转向同一方向!   “哥哥……对不起……”   ——有里?!   诸伏景光思维混乱,一时间他有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不,他不需要理解。有里本就是一个奇迹,她的一切不需要说明,也无需去理解。   “有里?是你吗,有里!”   喜悦与庆幸接踵而来。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全都不再重要。   还好他没有失去有里,幸好,他找到了有里。   “对不起,哥哥。”   有里的声音终于比之前更为流畅。   仿佛之前她太久没有使用人类的语言,长久都不曾说话,差一点忘记了,才会显得那么生涩。   也许是因为跟萩原他们在一起,(nhFM)不想突兀说话吓到他们,她一向是个温柔的孩子。   “只要你没事就好,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没事,其他的,交给哥哥来解决。”   诸伏景光用胳膊擦去泪痕,放下枪快步走过去。他想查看有里的状况,哪怕他见多识广,也没见到过类似的情形。有里现在是在犯人的身体里,操纵了犯人吗?怎么做到的?犯人又不是人偶,按动机关就能行动。   可是在他走近之后,注意到了有里靠在冰箱上,就像胆怯的孩子面对家长的时候,试图隐藏自己弄坏的东西。   “哥哥,对不起。我没能做到,对不起……”   一种预感击中诸伏景光。   他看向冰箱,走到冰箱跟前,双手搭上冰箱的盖子,将其打开。   在里面躺着的是破碎的,焦黑的,凄惨无比,又震撼人心的某个人的遗体。   令人震惊又敬畏的是,尸体的碎片用丝线,又或者是类似的东西勉强拉扯缝合出一个人类的形状,就像一个破碎的人偶。   “……他坏掉了,我没有办法修好他,对不起。”   有里的话语,击溃了他。   泪水再次流落,他的内心在怒吼,在呼喊!他想要发出声音,却像一个人偶,什么都说不出。   文字的描述,远不如现实具有冲击力。   听说萩原研二死了,跟目睹友人的惨不忍睹的残骸,完全是两回事。   尤其……   ……当你看到,懵懂的孩童,以为自己能够理解死亡,可她无法理解。她只知道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坏掉了,她试图修好他。   她说,对不起。她以为能修好他。   诸伏景光终于发出呜咽声,他跪在好友的残骸之前,放声痛哭。   萩原!萩原研二!你这混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你明明还这样的年轻!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理解,我们不能理解。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他已经离开了我们,这只是……他留在人间的蝉蜕。”   我唯一遗憾的仅仅是,我们……还是相识太晚。   如果能更早认识彼此就好了,如果能,了解更多的你就好了。我们总以为有更多的时间,我们本应该,给予朋友更多的时间。   我一直想问你受欢迎的秘诀,与我不同,你总能轻而易举成为人群的焦点。   零说你开车的方式很刺激,你的姐姐也一样,简直像是继承了家族车斗流。自己也想加入这个流派,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加入。   还有,别总叫我小诸伏,我有哥哥和妹妹,你可以叫我景光的,你明明也可以叫我小光,却担心零心里不舒服,小心地注意着称谓,保持了距离。   其实我很嫉妒你,所有人都那么喜欢你,零也是,很轻松就跟你和松田混熟了。就连怕生的妹妹,也对你另眼相待,几人之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你。   我要是早点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就好了,最低限度,我不该任由你误会她的声音,只是我的腹语。我本该让你知道,在最后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   可你还是知道了吧?隐约的知道了,否则最后的最后,不会拼尽全力地去守护一具人偶。   你真是……太犯规了。   他哭了好久才逐渐平静下来。   “哥哥……”   有里似乎还想继续道歉。   “不要道歉,有里,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只不过……只不过我们是人类,和你不同,人类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人类的死亡,是永久的分别。”   对不起,有里,我们修不好他,修不好。   短暂,脆弱,因此才尤为珍贵。人生只有一次,只有一次。   就像我的父母,就像外守有里。与你不同,我的小有里,我们人类,死了就修不好。   他终于平复下心绪,此时再看向他的同期友人,情绪不再那样的激动。他甚至可以在此时感慨一下,妹妹的手工做的不错,真不知道花费多大的细心与耐心,才能将现场四散的焦黑碎块一点点找出来,确认到底是哪一部分,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   他用手触碰了一下,发现连接部分并非他所以为的丝线,而是某种类似蛛丝一般有弹性的材料,类似于胶水状粘液物质,拉丝后干掉时的形态。   ……有里再度成长了?这是她在冲击之下,学会的新能力?   真是美丽的丝,用这么美丽结实的东西,将破破烂烂的萩原,恢复成能看的形状。   景光内心再次感慨于妹妹的温柔,与萩原研二的相处,让妹妹变得更体贴,更温柔了。   他抬起手,伸向妹妹。   妹妹明白他的意思,从那个人的嘴里爬出来,顺滑的攀上他的胳膊,与他的手交缠紧握。   “我们送他回去吧,他需要跟家人在一起,好好地休息。”   有里滑入他的衣服里,湿凉滑腻。至于她是不是身上有些脏,有没有沾染血迹,这些她的哥哥不会考虑。哥哥其实有点洁癖,但是面对有里的时候,他从不嫌弃。   就像现在,她的哥哥也毫不嫌弃的试图将萩原研二小心抱起,如同对待珍贵的易碎物品,不会嫌弃这样做是否会弄脏自己。   “我们送他去找松田,松田会妥善处理。不能直接送他回去,萩原……研二他的姐姐,不应该看到研二现在这样狼狈的模样。他最爱臭美,不能让姐姐看到他现在这样。”   “哥哥,哥哥,你不可以直接带走他,会被看到。”   心神动摇的诸伏景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警校时期的自己了,可以光明正大走在外面,带着自己的同期回家。   他已经改名换姓,他如今是一名卧底。他无法就这样抱着研二离开工厂。   “交给我吧,哥哥,我会处理妥当。只要留给松田哥一个纸条,告诉他萩原哥在这里就可以。”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还不够好,难免做事出现纰漏。   他无法告诉松田阵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找到研二。他没有办法解释的事太多了,如果被松田发现是他,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他也无法放任妹妹独自处理这件事。妹妹出生于父母死亡之后,对妹妹来说,这应该是她第一次面对亲近之人的死亡。   “我们一起来。”   他回答。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超级小学生,推理   ——数小时之前。   “果然,我就知道,这孩子跟我很像。”   看到黑客传给他的照片,远山——应该说本名为高远遥一的地狱傀儡师,凝视着冰箱中残骸的影像,脸上泛起笑意。   “相比他的友人,另一个男人就很倒霉了,像垃圾一样被无所谓地丢在现场,内脏全都溶解掉了,不知道是用何种药物做到的。当时那个人应该是活生生被溶解掉内脏,真是残忍。”   黑客与高远遥一正在语音通话,对于暴露他本来的声音毫不在意。完全不像他与绿川光交流时,只肯发电邮短信时那般谨慎。   “当然,这可是复仇,唯有仇人的痛苦,才能让心灵获得解脱。唉,年轻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放着不管,其他人很快能从两具尸体的处理差异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   高远遥一略一思考便做出决定。   “劳烦你帮忙安排人处理一下,嗯,做成提线人偶好了。如此一来,警方那边会多花点时间在调查地狱傀儡师相关的案件上。”   黑客:“明白了,我会尽快办好。您是准备把他拉入组织吗?”   高远轻笑:“人家现在可是打着两份工,再多一份可就没有多余时间用来磨练傀儡的技艺了。他的技术很好,我还想再多看一看他的表演。”   再让我看一看吧,绿川先生,让我看一看,你会成为怎样的一个怪物。无论原因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守护,你已经知道了,杀人不难。   *   当天傍晚,松田阵平发现有一台放置在他工作间内的可疑冰箱。   在不详预感下,他打开冰箱,看到的是早该死于爆炸案之中同期的尸体。   他立即报警,警方也很快出动人手立案调查。   大家如临大敌的原因是,这不是一具普通的遗骸,尸体用一种未曾见过的物质粘合,如同用丝线将尸块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很快沿着冰箱的线索,找到最初订购冰箱的商店,根据送货员的描述,他们找到了一家废弃工厂。   在里面,他们看见的是一具悬挂于厂房吊顶,四肢被折断扭曲,全身被丝线悬挂,内脏被掏空的“人偶”。   是的,那个制造爆炸案,害死了萩原研二的犯人,被制作成一具大型的提线人偶。   看着这恐怖又震撼的场景,负责此案的目暮十三有些恍惚,他想起来许多年前,自己还只是一个刑警的时候,曾经无意中看到的某个案发现场的照片之中的场景。   两者都是布置成提线人偶的模样,没记错的话,那起案子的凶手应该已经早已落网了才对。   “难道……是他吗,地狱傀儡师?”   *   别墅内,无聊到在室内踢球的男孩,不小心将球踢到父亲的桌案上,把文件撒了一地。   他倒吸口冷气,赶紧跑过去收拾。爸爸倒不会拿他怎样,负责收拾家的妈妈可是绝对会骂他。   “咦?这是什么?”   他捡起其中的几张照片,猛地被照片上的画面冲击了一下自己的幼小心灵。   可他很快又兴奋起来,因为这些照片——   “那是国内的熟人交给我的凶案现场照片,不适合小孩子看。太过习惯这些,会变得轻视生命的重量,爸爸可不希望有一天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端了杯茶准备继续回来工作的工藤优作,面对淘气的儿子有些无奈的提醒。   “才不会,我的偶像可是福尔摩斯!”   他的儿子,年仅十岁的小学四年级生工藤新一,正得意洋洋用拇指指向自己。   “未来我可是会成为侦探!”   “那你知道侦探业界的平均薪水吗?现实世界可是很残酷的,小子。”   他爸忍不住嗤笑。你以为你爹为什么不做全职侦探,而是去做作家?做侦探的收(Gkhp)入,怎么娶得起电影明星?   “啊啊啊,快闭嘴,破坏小孩梦想的市侩大人!我只要做超一流的侦探就好了嘛,超一流的侦探超级有名,只要出名了就能赚到钱!”   这是他从老爹身上获得的经验,如果老爹是个无名氏作者,谁理他呀?就是因为他出了名,所以无论是当侦探还是当小说家,都超级赚钱。   工藤新一说完,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回桌上,此时他已经将几张照片和相对应的资料摆在了一起,毫不在意地在自己老爹面前大大咧咧开始翻看。   “这起案子,警方认为凶手是地狱傀儡师吗?”   小学生新一看完之后询问自己的父亲。   工藤优作饶有兴致看向他:“你有不同的推断对吗,说说你的结论。”   工藤新一开始跟他爹对答案:“应该不是。看似地狱傀儡师很爱作秀,实际上,这些作秀内容都跟他的作案手法有关。这里写着在从前的案件之中,他把被害人做成提线人偶的模样,是为了隐藏尸体被分尸运出这一事实。”   隐藏的理由不用推测也能猜出,肯定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据。也就是说,为了隐藏分尸这一事实,地狱傀儡师才用丝线将关节部分系起来,将尸体摆成提线人偶的样子吊在空中,这就是当初他年轻时所犯下的案子。   “在这起最早的案子里,魔术手段只是花里胡哨的障眼法,其目的是隐藏真正的杀人手法,伪造他的不在场证据。”   工藤新一侃侃而谈。   “但是现在的最新一起案子里,工厂里所悬挂的尸体上,完全看不出需要分尸的理由。根据警方的情报,被害人已经在工厂里独自生活了很多天,就连隐藏警察尸体的冰箱都是他自己去超市购买的。无法想象他把原来那位警官的尸体藏起来是要干什么,该不会本来是想做人肉炸弹吧?”   “所以凶手把尸体做成悬丝人偶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分尸又或者伪造不在场证据。此案真正的凶手应该只是个模仿犯,他大概只囫囵吞枣地了解一个大致情报,不清楚当年真正的地狱傀儡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只能照猫画虎。”   说完,他又延伸发挥了一下。   “所以那位警官的尸体是最初的试验品吗?有可能是出于偶然才会变成那个样子,结果激发了他的灵感,他可能知道地狱傀儡师的事,于是炮制了犯人的尸体,将其视为艺术品,以及对偶像表达崇拜。”   工藤优作问:“那你觉得犯人为什么会融化掉被害者的内脏?”   新一脱口而出:“应该是实验吧,本来用了一种新型化学毒药,没计算好用量,内脏融化了。于是他灵机一动,觉得这样能减少尸体重量,更容易悬挂,还能折磨被害者。”   他爸爸忍不住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才感慨道:“你的推理其实只进行到一半,一旦卡住,就擅自使用自己想象的内容当结果,再将客观证据往自己想象的结果上挂靠。这样可不行,新一,你这样会先入为主,无法得到真相。”   工藤新一撅起嘴:“你就说对不对,哪里出现了问题?”   工藤优作似乎也觉得,以一个小学生而言,自己的儿子已经做得够好了,于是耐心讲解:   “你的推理的确算一种可能性,假如两具尸体都是由同一个人所处理。”   新一忍不住张大嘴:“啊!不是同一人吗?对了,第二具被悬挂的尸体,做成如此让人印象深刻的状态,可能是为了误导警方,让他们以为第一具尸体也是同一人处理的。但实际上第一具尸体连接的时候用的是某种粘合物,而第二具尸体用的是丝线悬挂。”   他思维敏捷,一旦跳出误区就能举一反三。   “说起来第一具尸体是死于爆炸的警察,第二具尸体是制造了该起爆.炸案的凶手——该不会,真正的凶手是为了报复爆.炸案凶手?他做出报复以后并没有处理尸体,而是其他的人,出自想要嫁祸地狱傀儡师这个理由处理了尸体?”   他的父亲给予更多信息:“这起案子还有一些其他的线索。不了解全部情报,就会如坠迷雾。我不能告诉你详细情况,只能告诉你,这起案子里有三人或至少三人参与,这就是其中的不协调之感。”   工藤新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那人才会模仿地狱傀儡师的手法,因为看到第一具尸体的那个人,觉得将第二具尸体伪装成同样的状态,可以隐瞒某些情报!”   “第一具尸体的状态是某个人造成的,这个人有可能是制造出第二具尸体的凶手。他对两具尸体的差别待遇,容易引起警方注意,得知这一点的某人,特意将第二具尸体伪装成类似状态。”   无法做到同样的手法,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嘛!等一下,这才两个人,哪里来的第三人?难道处理第一具尸体,跟杀人的也不是一个人?但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为什么要伪装,是因为那个某人以为他们是一个人?好乱,这里面到底一共有几个人?   工藤新一在脑子里,快要被自己的推理绕晕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葬礼,怀疑   很快新一整理好思路,不去继续深入思考三个人的问题,他开始倒着从结果往前推过程。   既然试图伪装,说明他前面推理的没错,尸体的状态不一样。第二具尸体本来没有被丝线处理悬挂。他的死因是内脏融化,一种极为痛苦的死法。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两具尸体让案件变得复杂,实际上,案子里只有一个死者,那就是制造爆炸案的犯人。再考虑到另一具尸体就是该案件的受害者,这,这是,这是仇杀!”   工藤新一不敢确定,因为沿着这个思路去推理,真正的杀人凶手是在为死去的警方人员报仇,凶手的身份岂不是与警方相关的人?在他幼小的心灵中,警方是正义的伙伴,不应该成为怀疑对象。   工藤优作坐到了桌前,他温和地看向自己的孩子,这就是他不太希望新一过早接触此类案件的原因,他还是希望,孩童对世界的幻想与浪漫,可以维持得更久一些。   “警察也是人,也会有七情六欲,同样也会犯错。这起案子会转到我的手里,就是出自公安对于内部人士的担忧。”   公安!   这个名词在工藤新一听来有些新鲜。一般普通的刑事案件不会扯到公安头上,民众能了解到的新闻里,也不会涉及到公安。   “不过根据现有线索,跟我的调查来看,目前只是他们多虑了。将警官先生的尸体搞成那种状态的就是被害人。虽然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又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这么做。”   购买冰箱这一点就跑不了,再加上尸体上以及冰箱内部他所留下的指纹,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将警官的尸体拼合起来,放在冰箱里。   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是感到了愧疚,又或者是想出了某种报复警方的恶魔伎俩?人死如灯灭,现在难以推测他的想法了。   “内脏溶解的事,目前不清楚是谁做的,但是根据死亡时间可以初步判定,公安那边所怀疑的某个人当时还在国外,没有作案时间。”   没错,公安给出的嫌疑人就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绿川光。哪怕公安一开始发给工藤优作资料时,声称这是某邪恶组织成员,他们的怀疑对象,结果在他一眼看出案子与复仇有关,嫌疑人应该是警方相关人士之后,公安又叮嘱他不要在绿川光的身份上深挖。   这等于承认了绿川光其实是公安派去邪恶组织的卧底。现在出了突发状况,公安担心对方是不是为了复仇,思想上出现问题。这对一个卧底来说是相当致命的,他们需要考虑是否要紧急撤回卧底人员。   对于公安来说,可怕的不是卧底杀人,而是卧底为了复仇而杀人。后者代表对方的思想不再稳固,很容易受到黑暗影响,有可能最终完全站到罪恶的一方。   根据这些前置情报,工藤优作很快联想到之前他与绿川光遭遇的那起案子。推测出真正的地狱傀儡师盯上了绿川光,并不是很难的事。   地狱傀儡师大约想要将绿川光拉到黑暗的一侧,那么这起案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绝佳的机会。他想要看到绿川光亲自动手复仇,一旦底线松动,就会一退再退,最终走到黑暗的那一侧。   但是,工藤优作凑巧见到过绿川光本人,与对方交流后,让他对于对方的性格有了一个基础判断。   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不会轻易改变,性格会反应在行动之中的方方面面。哪怕真要复仇,绿川光也不会使用折磨人致死的残忍手段。假如要杀死一个人,他会使用一颗子弹,选择一击毙命。   工藤优作倾向于,存在着看不见的第三人。现场也印证了这一点。因为有第三人存在,警官先生的尸体才会被修补,单纯充满恶意地想要利用尸体的话,没必要把碎片粘黏起来。   神秘的第三人对爆炸案的犯人充满恨意,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获得了犯人的信任,甚至能支配犯人去采取一些行动。   犯人购买了冰箱,任由对方修复尸体甚至帮助对方修复。更难以置信的是犯人毫无防备地喝下某种腐蚀性物质,被活生生地融化了内脏,这是犯人对其过分信任到不理性程度的表现。   是迷恋,又或者是催眠?目前情报太少,还难以判断。   事情的发展变得混沌,就是因为第三人的存在。绿川光来到现场时,被害人已经死亡超过三天,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温度、湿度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尸体保存得较好,并没有立即就腐败。在此情景下,绿川光选择想办法送回警官的那具尸体。   为什么他不直接将警方叫到现场?工厂里明明还有另一具尸体。   因为这样做会暴露第三人的行动轨迹。他选择拖延警方发现的时间,就是想趁此期间,隐藏好神秘的第三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是相当亲密的人,因此才会在明知会带来麻烦,破坏卧底任务的前提下,依然冒险做这些事。   直到这里案件其实还算简单。之所以会变得混沌复杂,就是因为地狱傀儡师的介入。他稍微改变了一下尸体状态,就让案子看起来极为复杂。   这么做的原因当然是为了帮助绿川光,地狱傀儡师赞同被害人执行正义的复仇,无论(OnbP)他是否察觉到第三人存在,都不妨碍他这么做来帮复仇者把水搅浑。   所以这真的是一个内情相当复杂,又很混乱的案子。参与者较多,大家的想法又各自不同,跟新一平常接触到的单一罪犯所制造的案件完全不一样。   目前当爹的只准备提示到这里,他已经给出了提示,想不通其中有第三人存在,新一就无法解开这个谜团。   第三人大约与绿川光的关系很亲密,与爆炸中丧生的警察也相互熟识,多数是那位警察关系圈内的人。   至于公安那里……他会给出自己的全部推理,评判对方能否继续执行卧底任务,是公安高层的事。   “新一,虽然我之前说过要尊重客观证据,但有的时候证据不代表一切。那句话怎么说?排除所有不可能——”   工藤新一迅速接上他老爸的话:“剩下的结论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是唯一的可能。我明白的,老爸,参考证据的同时也要发挥想象力。”   工藤新一努力想象了一下,可惜十岁小孩的想象力有限,暂时没想出什么。目前他还没接触过什么玄学先锋,又或者催眠大师,在他的世界观里,科学暂时只是单纯的科学。是人就会留下痕迹,看不见的第三人什么的不可能存在。   “咦?这是那位死去的警察先生原本的容貌吗?”新一从地板角落又发现一张遗漏的照片,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似乎有点眼熟。   “我好像以前见过他,这位——萩原研二警官。”   “是吗?”工藤优作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据说因为发现了尸体,会重新下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吊唁吧。”   *   重新下葬的当天,来了许多人。   松田阵平只能庆幸,这次没有自称是萩原研二女朋友的人现场互撕。   记着上次葬礼的时候,为了安慰萩原研二的姐姐萩原千速,他曾打趣说研二这小子死了都招蜂引蝶。   结果千速姐眉毛一挑回道:“这么招蜂引蝶都没给萩原家留下一个孩子,真是个没用的弟弟。”   就算是大大咧咧的松田也蚌住了。   萩原家的人就是这样,恃美行凶,说话无所顾忌。   搞得他也跟着打量来宾,查看其中有没有年龄相当的女子挺着大肚子来。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真没有啊,唉。   “大哥哥,你是警察哥哥的朋友吗?”   一个扎着苹果头的小男孩跑到他面前问。   松田看了看小孩的身高年龄,再次失望。   “再小个两三岁的话,还是有点可能的。十年前,十二岁,还是太小了,十五岁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小男孩汗颜:“喂喂,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就算年龄小,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啊!毕竟爸爸跟妈妈每天如胶似漆,妈妈又是出入演艺界的大明星。   “我想请问一下,大哥哥,你知不知道萩原哥哥有没有跟他关系很好,他死了一定会杀了犯人给他报仇,这种程度的朋友?”   “当然有,我啊!”   松田阵平理所当然用拇指指向自己。   工藤新一摆出死鱼眼,喂,喂,哪有上赶着当嫌疑犯的?   “除我之外,应该还有挺多,好比千速姐,也就是萩原的姐姐,她手里有一张自己弟弟前女友清单,最近又更新了老长,她似乎正在一一排查看有没有沧海遗珠。”   说完,松田阵平忍不住再次摇头。   “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如果小弟弟这边你有什么新消息,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工藤新一翻了下三白眼,到底在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说什么呀你?   “不是我说,萩原这家伙,明明有那么多女朋友,结果一个真正能带来见兄弟的人都没有,这可真是。”   真不知道这算一件该庆幸,还是该惋惜的事。   “找人的时候也不太好找,万一别人已经展开新的人生,总不好强迫对方回忆自己与一个前男友的过往。我也只能按照名单依次寄信,与愿意沟通的人了解情况。”   萩原千速插话,她摸了摸小新一的脑袋,还挺喜欢撸娃的手感。   “多么聪明伶俐的孩子,真可惜不是我弟弟的儿子。”   新一尴尬赔笑:“我爸刚才有事被人叫走了,他认识的人一会儿来接我,真是抱歉。”   实际上是与催稿他的编辑在此巧遇,于是老爹顾不上儿子狼狈逃走,啧啧,真是丢脸的大人。   工藤家历来如此,新一从小饱受编辑催稿骚扰,从此坚定了他绝不能成为作家的决心。   太怂了,一点都不帅气。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朋友,姐姐,推理   几人又聊了几句以前的爆炸案,还有萩原过去的事。有人关心跟萩原有关的案件,他们都很高兴,哪怕只是一个小孩子。   “说句心里话,弟弟的仇人被人杀死,我都想要当面感谢这位犯人。”萩原千速开口就是暴言,“其实是否抓到犯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不过……我希望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   把尸体摆成那种样子,看起来就不像精神正常的人所作所为。   作为一个姐姐,她感谢有人替萩原研二报仇,可她又不希望仇恨将对方的人生也一起摧毁。   工藤新一恍然大悟,难怪这位姐姐会去调查自己弟弟的前女友,恐怕她在担心凶手就在其中。   “说起来,松田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有里的女孩子?”   松田阵平无奈摆摆手:“你弄错了,千速姐,那是一个人偶娃娃,朋友托付给我们的。偶尔我们会拿来玩,把她当做真人互动。实际就是个人偶。”   千速听了有些失望:“是吗?好不容易从近期约会记录里找到一个还没联系上的名字,我还奇怪怎么周围的关系网里找不到这个人。所以给有里买衣服花的钱才那么少啊,我早该想到。”   工藤新一汗颜:“这样都没关系的吗?这位姐姐完全不怀疑弟弟花钱给女孩子买衣服?”   在岛国送女孩子衣服是什么意思,连他一个小孩都知道!   千速姐一脸正色:“那可是我弟啊,我可是每半年都带他去做身体检查,毫不夸张的。”   松田阵平点头:“无论是约会还是联谊,他都是女孩子的中心。发生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奇怪。”   看来是个地地道道的花花公子啊,这位萩原哥哥。   新一嘴角抽了下,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   他突然抓住另一个重点:“朋友送的人偶?也是做警察的朋友吗?”   松田阵平还未来得及回答,萩原千速就接话了。   “我弟弟有一些警校时期认识的朋友,至今还保持着联系。对了,说起人偶,他有一个朋友就曾是一个人偶操纵师,后来却跑去读了警校。”   工藤新一抓住线头:“这位哥哥叫什么名字,他有来参加葬礼吗?”   萩原千速摇头:“没有,说实话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说起人偶我才刚刚想到。人偶是他送的吗,松田?”   松田阵平打了个马虎眼:“啊,哦,应该是吧,不过我们一直都没见到他,听说他去做别的工作了。有可能人在国外,所以才联系不到。”   国外!   又是一个关键字,新一想起来老爸之前提到公安,心中尘埃落定。与国外势力的碰撞,正属于公安的业务范围。   “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是——”   “景老爷,我都叫他景老爷。”   松田阵平一脸正经的打断。   松田的态度让新一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推测,看来这位松田警官,知道自己的朋友成为了公安,为了保密,不太愿意在外人面前提到他的名字。景老爷,怎么可能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一听就是个外号。   “请问,我能看看那个人偶吗?”   “很遗憾,萩原出事那天带着人偶。”   松田阵平回答道。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朋友解释,无论是萩原的死,还是妹妹人偶跟萩原一起烧没了。那个混蛋,还真是给自己留了个大麻烦。   新一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再追问下去,恐怕也获得不了太多情报,正常人不会把公安的情报透露给一个小学生。   还不如让他拿景老爷的名号去找爸爸对答案,说不定能换取更多有用的情报。   被新一提醒想起人偶的事,松田阵平跑回去翻看家中监控,确认的确是萩原研二拿走了人偶。   松田阵平眉头紧皱,他之前没看过监控,没想到萩原研二带走人偶的时候,竟然一边跟人偶说话,一边自顾自的傻笑。   等,等一下?   他担心是自己多想,专门又约萩原千速见了一面,询问萩原研二当初有没有异常的举止。   “我查过他的消费记录,他不仅给人偶买过衣服,还买了很多套人偶专用的假发。”   萩原千速回忆道,她最初调查时还以为是给女孩子买的,完全没有多想。   “何止如此!”   交通部的另一位女警插着腰,介入他们的话题。   “我听认识的人说,聊起来他为什么没有固定的女友,他跟人说那个娃娃是他的家人,如果要当他女朋友,就要跟家人一起生活,目前还没有人愿意接受。很吓人的好吧?”   萩原千速额头青筋暴起:“啊?家人?”   人偶是他的家人,我算什么?研二你小子!   松田阵平再度皱眉:“这不太正常。我是说,之前我们的确拿着娃娃,咳,人偶,玩得很开心,但后来我们担心会弄丢朋友重要的人偶——要知道,我们这类工作每天都在生死线行走,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们担心万一出意外,没人知道人偶属于我们的朋友,导致她被丢掉,所以我们才把人偶安置在展示柜里。”   萩原千速听明白其中的怪异之处:“也就是说,他把人偶带到爆破现场这件事很不自然。”   松田阵平:“他对人偶的态度……让我想起景老爷。当初他也曾经跟人偶形影不离,声称人偶是他的家人。当然,他其实有真正的家人,也就是他的哥哥。他非说人偶是他妹妹,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真的有个妹妹,人偶只是妹妹的替身。后来发生一些事,我们才知道有里是一个死去很久的小女孩的名字。”   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对视一下,发现对方都有点小害怕。   “哈,哈哈哈,不会有诅咒人偶这种事,这种……这种事,怎么想也太离谱了(wwCH)。”   千速姐反倒冷静得比他快:“不管是不是诅咒人偶,害死我弟弟的不是诅咒,而是切实存在的凶手,替他报仇,杀死凶手的人也同样是活人。我说得没错吧,松田,你想到了,才在之前的男孩面前隐瞒。”   “哈,真瞒不过你。”   松田揉乱他自己的头发,似乎还在纠结是否要说出自己的推测。   萩原千速平静地看着他:“你是准备隐瞒我吗?隐瞒我,研二的亲姐姐?”   想到萩原研二的死状,松田阵平于心不忍。他偷偷四下张望,没有看到疑似工藤新一的小朋友在附近,才松了口。   “景光他在执行秘密任务,因此才把他最心爱的人偶交给我们保管。他在读警校之前,是一名能登台表演的人偶操纵师。”   人偶操纵师?   萩原千速回想起现场的情景,粘连拉丝的尸体,被丝线悬挂的尸体,这些都是在模仿提线傀儡!   松田摆摆手:“不是提线傀儡,是套在手上,用手操纵的傀儡。我一直没说,就是觉得这也有可能是巧合。后来负责调查的警察不是说,凶手可能是个自称为地狱傀儡师的男人吗?”   萩原千速松口气,她也不希望弟弟的朋友成为犯人:“那你干嘛还一惊一乍的,这没什么好隐瞒吧?”   松田沉声道:“问题就在这里,那名地狱傀儡师,据说是一个犯罪咨询专家。他喜欢煽动有犯罪倾向,渴望复仇的人去报仇,趁机推荐自己的方案,以设计完美犯罪计划为乐,把犯罪当做艺术,是个一言难尽的家伙。”   偏巧,有一个有着杀人动机的傀儡师,正好存在于萩原研二的关系网之中,你说地狱傀儡师看到了能忍住?   千速盯着松田:“我还以为,有充分杀人动机的是我或者你?”   不是千速怀疑松田,主要,她认为萩原研二的任何其他好友,都不如松田阵平与他关系好。在她看来,这个朋友该不会只是个幌子?松田,犯人该不会是你吧?   松田阵平有被无语到:“多少相信一下我啊,千速姐!我怎么可能会对犯人使用私刑?当年我可是连面对警视总监都忍住了没有挥拳!”   千速干笑:“哈哈,开玩笑。”   她也听说过,松田阵平报考警校之前叫嚣要打警视总监,后来他在警校遇到一群好伙伴,想要好好当警察了,就没去干蠢事。   松田大小姐式抱着胳膊扭头冷哼:“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哼,我的心碎了。好吧,我承认,的确我也觉得,正常情况下,景老爷不会做那种事。他还没跟萩原好到替他去杀人那个份上,如果是他自己的幼驯染,某个金毛混蛋遇到危险的话就另说了。但,不是里面有不科学因素吗?”   萩原千速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他就提到过,诸伏景光很痴迷那个人偶,但为了出任务,把人偶托付给了自己的朋友。结果没想到他的朋友不仅同样迷上人偶,还因为带着人偶去做危险任务,一起被炸成碎片。   很难想象诸伏景光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是怎样的心情。   珍重的人偶跟友人,轰隆一下全没了。知道这件事时,他又是怎样想的?   在此前提之下,假如有一个人出现在面前,告诉他能帮他复仇,让犯人在痛苦之中死亡,他真的能拒绝吗? 第30章 第三十章:谣言再起   萩原千速很难评价,她换位思考一下……换位不了,她觉得自己不会采用什么杀人计划,会选择直接飞天摩托上去把犯人脑袋砸烂。   松田阵平继续讲述:“据说地狱傀儡师很擅长煽动他人,很多本来在别人眼中善良体贴的人,在他的煽动下一心报复,充满负面情绪,就像变了一个人。”   天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也许有某种催眠技巧?你怎么能肯定,你的朋友不会中招?这个世界它看起来科学,可它偶尔也会有点玄学!   萩原千速问:“你能够联系到你的朋友吗?”   松田阵平心绪烦乱:“怎么可能,他可是在出秘密任务。我一通乱搞,万一他任务失败坏大事,害他的家人也出危险又该怎么办?”   千速点头:“所以你才不希望那个男孩继续沿着这条线索调查,哪怕你自己也有所怀疑。”   松田低头:“抱歉,千速姐。我肯定会查清这件事,我可以从地狱傀儡师那边入手。我之前已经提出调职申请,只要不放弃调查,总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   目前他们什么都无法确定,什么都不知道,不能仅凭猜测给谁定罪。既然有一个调查方向,先按照这个方向调查下去好了。   他也会尽量复原萩原研二在那段时间的行动,他对人偶的态度实在不太正常。简直就像着魔。   是的,过于痴迷于某物,又被称作为着魔。如果诸伏景光是第一个着魔的人,那么萩原研二是第二个。   都怪他,明明与那家伙经常见面,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问题。   千速想了想:“我觉得,还有一个方向可以入手。”   松田阵平一脸迷茫,还有啥他没想到?   千速抬起食指,左右摇摆一下:“你忘了吗,是人偶。这具人偶最初从哪来的,怎么流落到诸伏景光手里。虽然我不太相信什么灵异事件,但,既然已经有令人怀疑的因素,就不该逃避,应该将它调查清楚。”   松田汗颜,他的确有点怕这类东西,完全没想过调查——啊!   “等等,刚才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诸伏的哥哥,就是那个诸伏高明,曾经也对人偶很感兴趣。那时候我还很奇怪,他们明明是一家人,如果想查看人偶,为什么不直接见面的时候问弟弟要来看,我还想着他们兄弟的关系实在不好。”   松田阵平恍然大悟,如果当时诸伏景光表现得过分在意人偶,就像萩原研二死前的表现一样,身为亲人的诸伏高明当然会惊讶,会怀疑,会想要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我就是跟这样一个诡异的人偶,一直在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   我们之前还一直拿着人偶各种玩梗,各种开玩笑?   松田阵平瀑布汗,他觉得,他要先去一趟寺庙求个平安福再回家。   *   诸伏景光已经再度出国,回到组织的管控范围内。   然后就被告知,他很荣幸获得了代号成员提名,有可能比无能的诸星大更早成为代号成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诸伏景光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搞半天组织把他当做商人非自然死亡的真凶了。   唉,没办法,组织里就没有一个跟工藤优作(ZflB)一样的明白人,他能怎么办,他也只能含泪把功劳认下。   “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哪怕自由行动,也不要把声势闹太大,傀儡师。组织不会为你在任务之外干的勾当收尾,记好你的本职工作。”   琴酒莫名其妙地警告了他一句,让他小心点。   此时诸伏景光已经失去了辩解的力气,算了,反正妹妹的锅也等同是他的锅,他也只能再次含泪认下。   于是,组织里竟然出现一个可怕的传言,某个即将获得代号的准代号成员,是个相当危险的变态,曾在组织兢兢业业多年做清扫工作,就是为了收集死者的血肉满足自己的变态嗜好!   最近他逐渐活跃起来,不仅打诸星大的脸抢走他的任务,一番设计干掉所有碍事的人,还残酷杀害岛国警方,将其尸体弄成傀儡的模样,这就是傀儡师!   ——不是啊!不是的!!!首先那个兢兢业业多年是从哪里来的谣言?他才刚加入,呸呸呸,刚卧底组织!   “小光,你有没有听说,组织里那个最近出名的准代号成员,被称作傀儡师——”   听到自己的幼驯染一脸严肃地这样问,诸伏景光决定自首。   “事实上,咳,零,传闻中的那个人,可能是我。”   降谷零:“……?”   诸伏景光艰难道:“嗯,请让我先介绍一个人。这是我的妹妹有里。”   诸伏景光举起妹妹,让妹妹能直面降谷零。   “您好,我是诸伏有里,很高兴与你再次见面,零哥。”   有里很有礼貌地向哥哥的友人打招呼。   降谷零:……???   降谷零的压力很大。试问,面对一个人偶与他打招呼,自己该如何回答?关键在于这个人偶还被自己的童年好友拿在手上!   ——又来啊,腹语术!   梦回警校时期,人偶果然也给降谷零带来不小的心理阴影。   “嗯,啊,很高兴见到你,小有里。小光,这是什么情况?你换了一个新人偶?”   降谷零观察仔细,很快发现人偶的变化。被景光称作妹妹的人偶,根本不是当年的那一个,体型差好多,外貌也不太一样。   “嗯。有里可以更换不同的壳子,她已经长大了,所以换一个大一点的。”   降谷零汗颜,居然是这种设定吗,寄居蟹?   “那样挺好,就是太大的话,会不会行动不方便?”   这具人偶看起来挺重的样子,似乎不够轻便。   “没关系,长大就会这样。我配了专门装人偶的箱子,还有可以推的轮子。”   降谷零嘴角抽动,那不就是小型行李箱吗?   算了,景光喜欢就好。做卧底这活容易心理压抑,有一个能够舒放压力的途径也不错。   “零,我正式向你介绍有里,是因为……”   他告诉了降谷零。   “什么?”   降谷零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反问。   “他们果然同样没有告诉你,零。是的,萩原已经过世了。我是通过妹妹才知道了这件事,之前才去看过他。犯人已经找到了,但是萩原……抱歉,我回去之前没有告知你。”   降谷零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确认自己在现实之中,不是小光的恶作剧,也不是他在做梦。   萩原研二竟然就这么死了,他明明还那么年轻!   降谷零按捺住急切去找公安确认的心情,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该担心的不是萩原研二突如其来的死讯,而是好友捉摸不定的精神状态。   他又询问了几句,最终做出一个可怕的判断。   小光他,居然精神分裂了!   跟误会诸伏兄弟感情的松田阵平不同,降谷零非常清楚诸伏景光对他哥哥的崇拜,所以,造成现在情况的肯定不是他哥哥,而是更久以前——恐怕是外守有里的死亡导致她的父亲外守一发疯,杀死诸伏夫妇的事,对小光的精神压力太大,当初就造成了隐患。时隔多年,友人之死的刺激,令诸伏景光的心态崩了。   比起活着的人,一个永远不死不灭的人偶妹妹成为了诸伏景光的精神寄托,他竟然真的觉得诸伏有里是活着的,认为她的确存在,与自己是相互独立的个体。   降谷零深吸口气,他忍了忍,没有再去追问细节。   让景光继续回想细节,只会让他更加痛苦。而且以前他就听说过,有此类精神问题的人,不能直接去揭露现实刺激他,治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那些出现精神问题的人,就是因为承受不了压力,才躲到深海之下,在水压下演变成深海怪物。一口气将深海鱼带出海面,适应不了太过急速的压力变化,只会让深海鱼立即死亡。   “小光,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想你……跟你的妹妹,也许需要一段时间好好的休息。这个卧底任务已经不再适合你。”   诸伏景光摇头:“你没有听到传闻吗?我已经是准代号成员,之所以还没有代号,仅仅是因为暂时没有适合我的酒名空出来。”   在组织里的代号似乎不是闭着眼瞎起的,给出代号的Boss似乎对代号有着某种安排。或许Boss不需要知道某个代号成员的真实身份跟性格,代号成员对他来说也算一种耗材,每次都去记忆每一批代号成员也太麻烦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代号派发给有着相同工作内容,又或者相似性格的成员,如此一来便不会弄混。   降谷零难以接话,他的确听到类似传闻,但那时候他还没把这个传闻跟好友联系起来。后来察觉好友的精神状态不妙,他更为担心了。如此说来,的确没有可能让景光就此退出,哪怕公安同意,组织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因此对他产生怀疑。   “请不用担心,我会守护哥哥的。”   有里这样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同期,傀儡   诸伏景光瞬即切换到蠢哥哥模式:“怎么可能让有里参与这么危险的事,介绍你给零,是担心未来你们遇到的时候产生误会。总之,哥哥的事你不用参与,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按部就班工作就好。”   有里还是很担心:“可是……”   降谷零见缝插针:“放心好了,我是你哥哥的同事,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哥哥,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他。”   有里去工作四舍五入就是景光暂时能恢复正常,哪怕是暂时也好,我肯定赞成!   诸伏景光涨红脸:“说,说什么啊零!大男人,好肉麻!”   有里惊奇:“什么,原来哥哥是那边的吗?没关系,我不嫌弃男嫂子。”   降谷零郑重拒绝:“抱歉,虽然小光的确是我喜欢的Type,但我也有喜欢的女性,女士优先。”   有里失望:“将来如果有机会请务必考虑一下我哥。我哥跟我关系太好了,我担心他未来找不到老婆。”   诸伏景光:“在说什么有里,讨厌有里的女人才不需要介入我们的生活,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哥哥也不在意!”   有里:“我在意哦,等我将来结婚之后,哥哥要怎么办?”   诸伏景光天旋地转:“哦,不!小有里,不要!!!”   降谷零死鱼眼,在他眼里就是自己的同期在癫狂上演自我调侃小话剧。景光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妙,呃,到底要不要跟上级汇报,可汇报了也没什么用吧,他现在的确不好撤离。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对了,他刚才说妹妹可以独立去工作。在妹妹想象之中的工作期间,他就是正常的,很好,接下来要关注景光,有关妹妹需要离开他独立生活,让他逐渐脱离对精神妹妹的依赖。   降谷零想好之后,过去拍了拍友人的肩膀。   “景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假如有里妹妹天天跟你黏在一起,她不就成了你的附属品?她也有她自己的追求,跟想要做的事。你要尊重妹妹的想法,成为一个独当一面,在她需要的时候可以帮助她的好哥哥,你是她的支柱。”   诸伏景光醍醐灌顶,对,我才是妹妹的支柱,不是哪里跑来的野男人!不对,妹妹说过她只考虑有腕足的,说不定是野章鱼,野鱿鱼——更不能接受了!如果有那样的章鱼,我一定要把他杀掉烤来吃!   ——黑化了,这个景光竟然想要吃掉妹夫,他黑化了!黑化的第一步就是从吃妹夫开始吗?需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说起来,景光,你的哥哥那边……你回去之后看望他了吗?”   降谷零想到另一个有可能成为小光精神支柱,帮助他脱离目前状况的人。   景光垂下眼:“我……当时状态不好,而且,现在这么关键的时期,我们不适合见面。”   降谷零难以指责他的自欺欺人,不适合见哥哥,你就跑去抓犯人?萩原的死的确很遗憾,但你完全可以在调查处真凶之后交给公安或者警方来解决,亲自跑回去,实在太冲动了。   “后来犯人被逮捕了吗?”   景光只告诉他萩原研二的死讯,已经把降谷零震惊到难以思考,后来零又注意到景光的精神状态,没来得及往其他事情上深入思考。不过看景光的样子,犯人应该已经抓到了。   景光有些不好意思:“嗯,啊,算是……意外,是的,犯人死于意外。”   妹妹在悲痛之下,想要把萩原拼好人,一不小心穿了个活皮套,这妥妥是意外啊!如果犯人没有把妹妹的人偶弄坏,如果犯人没有杀死萩原,一切根本不会发生。退一万步,也是过激一些的正当防卫,就是这样没错。   降谷零头上浮现一个问号。犯人在逮捕过程中被当场击毙了吗?根据他对幼驯染的了解,刚才的表情绝对隐瞒了什么。   回头他就跟公安联系一下,确认一下到底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   诸伏景光回去之后,(vkhC)组织没有立即派给他任务。   在此期间,他收到了之前寄出去的傀儡。   打开包裹,他看到里面被修缮后的傀儡,不禁微微一愣。   “这是……?”   可能是清除掉焦糊部分的原因,傀儡的体型变得更小更轻巧,面容也与最初的妹妹有些不太一样。他知道,这恐怕是傀儡师在修缮面部的时候,削掉损坏部分,尽量节省木料雕琢的结果。   可这张脸还有发型,都像极了萩原研二!   “抱歉,哥哥,是我给久具津先生去了电话,请求他帮忙将人偶修缮成研二哥的模样。”   有里告诉他,在他们离开之前,她专门联系到久具津先生。   久具津先生就是专门修缮制作人偶的工匠,据说他的孙子现在已经不做人偶,跑去搞什么二次元谷子,成为了一个出名的二次元模型师,也就是说制作人偶的手艺很可能会在老人手中断代。   “我想,如果是久具津先生,肯定能比我做得更好。我把研二哥的碎片交给了他,不愧是久具津先生,他真的做到了。”   诸伏景光看向那具人偶,抬手触及人偶的头发,发现那不是假发,而是粘上去的。真发……连带一部分的头皮?久具津先生,你用研二的头皮跟头发,做了一具人偶?   他看到人偶旁边还有一封信,打开一看,果然是久具津先生的落笔。   信中提到,有时候尸体残缺不全,又或者失踪找不到尸体,在世人供养的时候,可以使用人偶来做替代。但是请切记,供奉人偶,不仅仅是为了超度亡者,更是为了让生者释然。请您节哀,希望这具人偶能起到它应起到的作用。   “真是的,久具津先生竟然做了这种事。”   景光忍不住再次落泪。   零担心的没错,他实在是太感性了。哪怕听到这样一句安慰,看到一个与故人形象相似的人偶,便已控制不住情绪。   他拿起这具人偶套在手上,发现它相当灵活,操纵它就像使用妹妹时一样顺滑流畅,毫无阻碍。仿佛此时此刻,人偶与他心意相通,他与人偶完全了解彼此的想法。   真是太好了,萩原没有真正的离开他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留在他们的身边。   如果你死了,零,我希望,能将你也制成人偶。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便不用惧怕死亡与分离   “咳,咳咳咳!咦?我不是在火中……这是哪里,诸伏?”   萩原研二的人偶,在他的操纵下犹如活过来一般。   妹妹操纵着新的人偶跟他打招呼:“研二哥,抱歉,我没有帮到你。”   萩原研二:“小有里?你好像跟从前有些不一样……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哈哈哈,我好像也跟从前不太一样。是这样啊,我已经,变得跟小有里一样。这样我们岂不是可以去约会?”   诸伏景光面露杀意:“萩原,需要关注的重点,难道不是你已经死掉了吗?”   信不信我让你连人偶形态都死得透透!   有里秒拒:“抱歉,研二哥,你跟我是不可能的。你看到的只是我穿的衣服,其实我是这个样子,你,没有腕足哦?”   有里脱下人偶,露出里面的完全形态。   萩原研二的人偶表露出惊吓,惊恐,麻木一系列变化,他转动僵硬的木偶头,扭过去看向操纵自己的人。   只见诸伏景光一副羞涩表情:“别在男人面前全都露出来,万一萩原那个花花公子迷上你柔软又顺滑的触手可怎么办,毕竟你们现在都不是人了,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有里:“对不起,哥哥,我只是觉得比起描述,直接展现一下比较容易解释。”   萩原研二人偶又咔嚓咔嚓,僵硬的扭回头:“我说,没问题吗,诸伏,你的妹控情节也太可怕了。就算是我,也不是什么样的雌性都可以!人偶就算了,触手实在有点过分了!多少我还是个成年灵长类,喜好依然在灵长类范畴里!”   诸伏景光摘下人偶,人偶正如任何一具普通的人偶一样,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有些失落。哪怕是心意相通的人偶,人偶毕竟只是人偶。是啊,萩原研二只是普通的人类。这至多算是一个萩原研二曾经存在过的精神纪念。   “对不起,哥哥,我没办法修好研二哥,结果也只能拜托久具津先生。”   有里妹妹注意到他的情绪,也跟着有些沮丧。   诸伏景光勉强一笑:“没什么,有里,你已经做到了最好,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没关系,哥哥只是……只是有一些难过。我很快就会好起来,是的,很快就好。”   是啊,世界不存在奇迹,如果有,唯一的奇迹就是让他与有里相遇。   萩原,哪怕你已经离去,只剩下记忆之中的你,以人偶的形式存在。我依然希望,能与你更多相处一段时间,更了解你一些。原谅我的任性,我终究还是无法接受,你如此年轻就离开我们。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酒吧,表演,安慰   琴酒又派给绿川光一个新任务。   这次任务竟然要他跟琴酒一起配合,从俄罗斯的某机构里,获得藏有重要情报的芯片。   “只是夺取芯片,我自己就能做。问题是芯片需要输入一组密码才能解除加密,我需要你从那名女博士手中获得密码。”   琴酒上来就给他一个重磅级,称得上强人所难的任务。   如果是一般人,琴酒直接把人抓走拷问一下就能拿到密码。偏偏这位女博士不仅自身是个战略级科学家,身边的安保也严得很。   她的父亲是当地Mafia大佬。是的,这是一位Mafia大佬的闺女,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如果弄伤她,很可能会变成黑衣组织跟Maifa的全面火拼。   往日这类任务会派给贝尔摩德,偏偏贝尔摩德有另一个重要的任务尚未完成,人还在另一个国家,芯片又会在不久后被移交到更严密的军事基地里,移交完成之后再想获得它恐怕难如登天。   说实话,Boss派出这个任务顶多算碰运气,能成就试试,不成也无所谓。   可是上级的任务你肯定不能上来就放弃,琴酒想了一下,决定将任务派给绿川光试试看。单单是傀儡艺人这个身份,就很容易引起大小姐的兴趣,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先试试也无妨。   “如果你能完成任务,便可以成为代号成员。”   ——太快了!   就算是诸伏景光,都觉得自己在机缘巧合之下,升职过快。别说组织,恐怕就连公安听说了,都会对他成为代号成员的速度感到不安。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领导要你去,别管能不能干成,你都必须走一趟。   “我可以试试看,不保证结果。”   琴酒同意:“两周时间,如果两周内弄不到密码,我再想别的办法。”   到时候就算让贝尔摩德放弃那边的任务,也得让她跑一趟,否则白白丢掉如此好的机会实在太过可惜。   压力给到绿川光这里,他知道两周可能不是真正的截止日期,但没办法,上司给了,你就必须用更短的时间办到。   考虑到任务的性质,这次他走的时候带走的是萩原人偶。情报战他一点都不擅长,可他有泡妞小能手萩原同学!请教一下萩原同学,肯定要比他自己一个愣头青来得强。   *   伊莲诺娃觉得很无聊。   人生的一切都枯燥无味,无论是学习,工作,实验,对她来说全都是简单模式。尤其她完全不用为金钱烦恼——当一个人有钱到了一定程度,便很难对外物产生欲望。当你没有任何物质追求,精神上的追求也相当匮乏的话,理所当然会觉得一切都很无聊。   这一天她又跑去酒吧玩,倒不是为了钓男人,纯粹是一个人沉浸在无聊之中过于寂寞。好歹酒吧有着一群人,每天都很吵闹。附近的人都知道她的来头,不会冒险得罪她。酒吧对她来说毫无危险,纯粹就是个放松场所。   她经常光顾附近的几家酒吧,对这些酒吧的节目已经相当熟悉。接下来又该是钢琴演奏环节,她拿起一杯螺丝起子,等着后续演奏响起。   没想到老板竟然说,钢琴演奏的那名弹奏者今天意外受伤,回去修养去了,所以今天没有钢琴弹奏。   伊莲诺娃正准备离开,去下一家酒吧碰运气,就听有个小哥说自己可否上台表演。于是一阵酒鬼的嘲笑,欢呼,吹哨声混合在一起。大家都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主,估计酒鬼们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起哄就完事了。   老板好奇:“你也会弹琴?”   男人回答:“不,我会别的乐器,今天正好带了。”   她看到了一个琴盒,跟一个——箱子?木头的箱子,长方形,那是什么乐器?   又是一阵吹哨声,有人激动的站起来鼓掌。   ……发生了什么?   伊莲诺娃忍不住好奇心,她跟着站起来看向舞台方向。   她看到了一具人偶。是的,有一具黑色半长发,紫罗兰色柳叶眼的人偶,正被男人托举着,展现于台上。   她跟所有人一样,目光瞬即便被人偶所吸引,完全忽略了那位支撑着人偶的傀儡师。   因为,人偶的表现实在太过自然,动作活灵活现。人偶向观众们鞠躬,给大家一个飞吻,然后拿出一把很迷你的小提琴夹在自己的脖子下。   好灵活,这是如何做到的?   伊莲诺娃不由将注意力放在人偶身上,当人偶拉出悠扬的琴声时,她不由大吃一惊。但很快,她与其他人一样,终于想到除了这具人偶,还有一个操纵人偶的人存在。   她看到一手操纵着人偶,进行精密表演的傀儡师,竟然空出另一只手,正在演奏某种弦乐器。原来那根本不是小提琴的声音,而是这种弦乐模拟的配音。   厉害啊,哪怕她不是专业人士,也知道这种精密人偶应该很难单手操纵,男人不仅做到了,还一心二用当场配乐,何等精巧的手法!   表演过程中,人偶竟然还跟着唱歌,厉害啊!多么优美的(AvMa)嗓音!等等,那个操纵人偶的人,嘴没有在动?这——神秘的人偶,神秘的人偶师!   表演结束,好多人欢呼鼓掌,大家疯狂的往舞台上丢钱,就像遇到偶像巡游演出的狂热粉丝。   伊莲诺娃也忍不住加入疯狂的行列,她拿着大额钞票,冲上去准备往对方领口里塞钱。   结果冲到跟前,还没等她蠢蠢欲动的手探过去,就被那具栩栩如生的人偶,以优雅又巧妙的姿势挡住。   结果钱塞到人偶的怀里,人偶一翻身就不知道把钱塞哪里去了,之后还拿着一枝玫瑰递到她面前。   “谢谢您,小姐,您的美丽温柔,令玫瑰都黯然失色。感谢您的欣赏,不介意,可以请您一起吃个饭?我们刚到这个国家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熟悉。您是否愿意与我,还有我这位木讷不懂如何讨女孩子喜欢的搭档,来一场三人约会?”   伊莲诺娃看向人偶,又看看操纵人偶的人偶师,她意外发现人偶师的耳根部分是粉红色的。他,他害羞了!明明人偶那么开放!   试问这种情况下,哪一个女孩子能拒绝?   ……   约会相当有趣,主要与伊莲诺娃交流的是那具人偶。对了,他叫研二,人物设定是一位多才多艺,有着许多兴趣的巡游艺人。他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聊两句,相当擅长讨女孩子欢心。   他的搭档,人偶师绿川光与他性格相反,很不擅长应付女性。别看人偶研二跟她谈笑风生,绿川光的身体躲开老远,偶尔他们说到略带调情内容的话题,人偶师从头到脖子都变成粉红色,真的很有意思。   她相信这不是装出来的,绿川光应该的确不擅长应付女性。之所以人偶能侃侃奇谈,恐怕只是一种表演。人偶说话的内容应该都是来自其他人的交谈素材,他本人对于跟女性如何相处相当生疏,反差得有些可爱。   伊莲诺娃对人偶师跟可爱的人偶都很感兴趣。她邀请人偶师去自己家做客,主要是也想让家人看一看有趣的人偶表演。周末的时候,她一直忙碌的父亲刚好有空回家,她的两个哥哥也会在当天到访,到时候一家人正好能聚在一起。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家里除了她之外都是男性。   当然,她肯定会为此付钱,没有白嫖人家专业人士的道理。   人偶师欣然答应,表示自己很荣幸接到邀请。   之后他们又聊到了工作上面。伊莲诺娃虽然有着女博士头衔,却不是特别聪明的那一批。别人给出一个项目,她可以根据项目做出精准分析,得出解决方案。可让她自己想项目,那可是要她老命。因为这个,她的导师还曾说她不适合干这行,应该早点转行。   说是这么说,可导师做大项目的时候还总带着她,甚至让她主导了几个相当重要的项目。正如之前所述,只要给出她方向,她往往做的比一般人都好。   伊莲诺娃觉得自己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科研工具人,她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研究下去,哪怕她现在已经带领着很厉害的项目。   “我甚至没办法推到性别歧视上,导师提出的要求我的确无法做到。没有才能就是没有才能,唉,你说我未来该怎么办?”   一旦发现自己在职业上不会有更高的发展空间,意识到现在所能达到的高度就是她的极限,她就感到一切都索然无味,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失去了色彩。   研二刚想用一些贴心话来安慰这位职场失意的女性,就听他的搭档罕见的主动开口。   “当初你选择现在的这份工作,是因为对它感兴趣吗?”   听到傀儡师竟然亲口跟自己说话,伊莲诺娃有些惊讶,原来他还会说话的嘛?   “是的,当初我觉得这一行很有趣,可是,我的能力……”   “就算做不到最好,又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因为擅长操纵傀儡,才做现在的工作。”   诸伏景光不擅长做警察,也不适合做卧底。   就算现在他对傀儡操纵自如,他依然对人偶的知识有所欠缺,也没有太多登台表演的经验,根本做不到最好。   但,那又怎样?   他每一次做出的选择,都是自己想要选择的道路。   “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是否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假如你没有做出那样选择,未来的你是否会后悔?”   伊莲诺娃愣住。   她脑海之中,浮现起当年父亲劝说她去学习金融管理,好在将来可以帮助自己来打理家族时,自己如何坚决地说服了父亲。   是啊,假如那时候没有选择现在的道路,我才更像个行尸走肉。   就算做不到最优秀,我也已经践行自己当时所选择的道路,为自己的选择而活。我,是活生生的,没有成为谁的傀儡。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会晤巨头   “谢谢你,绿川。”   “我只是说出了你真正的想法,你可能最近稍微有点急躁。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萩原人偶竖起拇指:“干得不错,你已经踏入与女性社交的正常步调,再多来几次,就能跟我一样善于跟女性打交道。”   人偶师赶紧摇头:“不,像你那样还是算了,我也有权选择我想成为的人。”   看到人偶跟人偶师的拌嘴,伊莲诺娃不禁笑起来,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哥哥们说笑打闹时的场景。   很快她收敛笑容,最近哥哥经常跟父亲争执。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呢?难道说,长大之后人都会改变吗?只有她还记得,一家人彼此依靠的曾经吗?   妈妈,如果你还活着,一切肯定会有所不同。   *   伊莲诺娃家是一个很大的复古式建筑,说是别墅,更像是改造过的大型公共设施,类似于歌剧院之类的。   诸伏景光目前对于如何完成任务还毫无头绪,尽管他已经通过研二跟伊莲诺娃搭上线。   话说,密码这种事要如何套话,假如真套话成功,紧接着东西丢了,那鬼都知道是他干的,到时候自己会被俄国佬跨境追杀吗?   诸伏景光悬着的心有点死,哪怕他之前做好在黑衣组织被迫做恶事的心理准备,施展美男计还是突破了他的想象范畴,唉,该怎么办,怎么套密码比较好。   事到如今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到跟前再随机应变。   伊莲诺娃家有一名管家与数十名仆从,她邀请人偶师先在客厅喝茶吃点心,之后带人偶师去看自己家收藏的书籍——有几本书里提到了人偶,她猜想这可能是人偶师会感兴趣的书籍。   这时候景光又有点后悔他没有带妹妹,如果是妹妹,此时就能与他分头行动,妹妹可以去寻找伊莲诺娃的房间,查看其中有没有线索。   不,他不能太过依赖妹妹。就像零所说的,妹妹将来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得尽快独立起来。   伊莲诺娃家的藏书很多,光书房就足足有六十多平左右,如同图书馆一样摆放着好几排书架,中间有一张桌子跟几把椅子,供人阅读查找书籍。   他们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短发青年,据说是伊莲诺娃的二哥米诺奇。   “哥,你在找什么?”   看到自己的哥哥哪怕在自己介绍朋友的时候,依然心不在焉,桌上还堆放了好几本书,伊莲诺娃有些好奇。   诸伏景光瞄了一眼,发现上面放的书都是神秘学的书,什么《黑魔法与契约之书》,《地狱词典》,甚至还有一本《所罗门遗训》,让人印象深刻。   “抱歉,我没想到有客人会来,我有点事先回房间了。”   她哥哥回到桌前拿起书,冲客人笑了下,又快步离开了。   “抱歉,我哥平常不是这样。他是学金融管理的,当初父亲曾希望我去学习,可我没有,于是哥哥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绘画跑去学金融。我曾跟他说可以拒绝父亲的无理要求,可他说,他很高兴我有自己执着又喜欢的东西,我能为此违抗父亲,他却无法做到……抱歉,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没有,你愿意说这些,说明将我们当做了朋友,这是我们的荣幸。”   研二安慰道。   伊莲诺娃眼巴巴看着人偶师,可人偶师的双眼注视着书架,似乎正在思索别的事。   研二用手肘怼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抱歉,我只是在想,这里的书架看起来很复古,侧面还使用了可以摇动的手柄,也就是说书架可以移动对吗?”   伊莲诺娃没有责怪:“是的,这是父亲的要求,他说未来书籍只会越来越多,如果继续使用这里,最好改造一下书架。”   研二好奇:“真的很像图书馆,令尊看来的确很喜欢书籍。就是这么多书,整理起来很费事吧?还书的时候,能记住是从哪个架子上拿到的吗?”   伊莲诺娃看向书架,不自觉间流露出温柔的表情:“我的母亲是一位图书管理员,她当初跟我父亲就是在图书馆认识的。这里保留了他们最喜欢看的书,大部分都是母亲喜爱的书。我们从小看着这些书架,对于每一本书在什么位置耳熟能详。假如有哪一本书没有放在固定的位置,那么肯定借阅者不是我们兄妹几人,被父亲发现是谁擅自乱放可是会严厉责罚。”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笑:“小时候我不小心弄破一页书,怕得要死,担心挨骂所以哭着去找大哥。大哥偷偷买了一本新书放上去。我想父亲一定已经发现了,却装作不知道。”   是啊,他们一家人,也曾共度那样的时光。   “每当发现好看的新书,我们也会买来收藏到这里,结果书越来越多。新书都放在后面那几排,基本都是乱序的,虽然有雇佣仆人来打扫,但还是会很快弄乱,索性就这样不管了。”   诸伏景光发现盲点:“刚才的几本书,也是从那两排取来的吗?”   伊莲诺娃摇头:“不,那是母亲的书。母亲生前很喜欢神秘学。据说父亲当年向她求婚的时候,一边背诵着海涅的情诗,一边双手献(sGnm)上刻有所罗门之钥的戒指,母亲说笨拙的父亲实在太可爱了,于是接受了他的求婚。她说父亲在她眼里,简直如同上帝的荣光。”   伊莲诺娃又兴致勃勃聊了许久她家人们的事。午间用餐时,诸伏景光终于见到了这个家庭的所有成员。   大哥安德烈,看起来人高马大,与长相很金融精英的米诺奇不同,是一个大块头的罗马风肌肉男。他们的父亲鲍里斯,是一个冷峻又健壮的男人,从身形体魄跟习惯坐姿来看,应该是军旅出身。   讲个地狱笑话,老美的军人不是流浪街头就是当佣兵,俄国的军人就不用担心这些,他们可以去当Mafia。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都不能算纯粹的Mafia,直至今日,他们依然与国家有着暗中关联,上层人的黑手套,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个家庭的一家之主显然就是当仁不让的教父,哪怕他看起来很平易近人的允许女儿带来一个陌生人与他们共进午餐,完全不担心会遭遇暗杀之类,但他的大家长意识很强,基本他动刀叉之前,其他人不能比他更早用餐,他发言之后,其他人才允许讲话,还必须是按照长幼顺序轮流发言。   面对这么严肃的先生,诸伏景光庆幸自己没把研二人偶带来,而是把他留在了书房。他感觉这位一家之主,把家庭聚餐吃出来一股军事会议之感。   两兄弟显得很局促,似乎不怎么习惯这种高压用餐方式,哪怕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或许在他们的母亲去世之前,他们的父亲并不是这样,谁知道呢?   “伊莲诺娃,做的不错,人选虽说还是差强人意,但总比你那两个拖拖拉拉的兄弟强一些。”   ……什么人选?   诸伏景光预感不妙,他发现伊莲诺娃小姐正双颊绯红看向他,在餐桌下却毫不留情的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制止他开口询问。   安德烈放下刀叉:“这就过分了,父亲,我上次明明带来了,是你说不行,这怎么能不算数?”   他父亲恶狠狠瞪他一眼:“你是说跟你仅见过三次面,滚了一次床单的模特?在前一天她还睡在一名商人的床上,那人还是我们的军火供应商之一。”   说完他又将视线从哑炮的大儿子头上,转移到二儿子苍白的脸上。   “你就是另一个极端,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面对面坐了三十分钟硬是一句都没说,你这又算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后来帮你介绍的那位老朋友是怎样嘲笑我的吗?你的金融学位难道是用脚学的,你准备将来就用这种社交水平去管理家族产业?”   “对、对不起,父亲,我……”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伊莲诺娃,之前我也与你的两个哥哥说过,这一次,我也跟你正式说明一下。你们三个,必须在三年之内完婚,否则将被中断家族支援,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去谋生赚钱。想要避免被催婚,就尽自己所能去做出一番事业。一个依靠家族无法独立的吸血虫,又该如何成为家族支柱?你们不行,就赶快结婚,让我指望一下下一代。”   诸伏景光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轻咳一下,介入了父子间的交流。   “抱歉,我不太理解,如果自己做出了一番事业,未来又该怎么成为所谓的家族支柱?我是说,如果回到家族,原本的事业怎么办?就像伊莲诺娃小姐正在进行的研究,难道要为此而放弃?恐怕全世界都会对此惋惜。”   全体人都向他行注目礼,尤其是那两兄弟,流露出相当明显的钦佩神色。能在初次见他爹的情况下说出这番话,这个男人,不愧是俺妹看中的男人,是个人物!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所罗门的小钥匙   “她的导师告诉我,她不适合从事科学研究行业,研究者需要自己发现课题,她做不到,最终只能沦落到给人打工。既然是打工,去哪里打工又有什么不同?”   鲍里斯的话尖酸刻薄,一针见血。   “那么我请问,她的导师多大岁数,当她的导师在她一般年龄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诸伏景光的话令老人陷入沉默。   他紧追不舍:“我认为她的导师会那样说,很可能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让她以如此年轻的岁数,追上在行业内浸淫多年的自己,这是不理智的妄想。学习跟研究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靠时间跟经验来积累。她的导师珍惜甚至嫉妒她的才能,她能如此年轻,就做到此等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如果就此放弃,世界会失去一颗科学界的璀璨明珠。”   诸伏景光是真的这样认为。想想看,这女孩掌握着怎样一个项目,她握在手里的芯片,可是连黑衣组织都垂涎,连琴酒都不惜亲自出马,这证明了她就是有着此等优秀的才能!将芯片交给她来设定密码的导师,实际上可是相当信任她的能力。你信不信,你敢开口说把你女儿逐出家门,琴酒铁定二话不说把她打包回去。   幸好诸伏景光不是黑衣组织的真正成员,不然他都想把这姑娘打包回去。   这位老父亲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凝视着诸伏景光,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怀念。   “你的性格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呵,我们家的人,总对这个类型的人没办法。”   汗流浃背了,你该不会说的是你老婆吧?应该不会,说起故人,一般都是提朋友时会用到的形容。   之后的用餐气氛好很多,等吃完饭老人离开,其他人才松口气。   伊莲诺娃:“我看你还是今天不要做人偶表演了。我父亲难得对你印象很好,如果做那样的表演,他会误认为你很轻浮。”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研二,你被人家嫌弃轻浮了!   安德烈走过来打量他一下,又走向他的兄弟,跟对方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了几句。   伊莲诺娃皱眉:“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呢?”   安德烈不满:“嚷嚷什么,不怕把老爸喊回来?”   米诺奇畏畏缩缩地解释:“这,这不是还是有其他人在,我们才小声说话。”   伊莲诺娃反驳:“什么叫其他人,这可是被父亲认可的人,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到底偷偷在说什么,神神秘秘?”   安德烈贼眉鼠眼地招招手,伊莲诺娃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最终独自走过去。   可惜他们的窃窃私语,还是断断续续传到了景光耳朵里。不是他耳朵好使,实在是安德烈的声音有点大。他依稀听到所罗门,钥匙这几个单词。   原来如此,是在讨论之前她二哥借阅的书籍,看来米诺奇借阅这些书是有原因的。   “我去书房再看一下书,一会儿见,伊莲诺娃。”   诸伏景光主动离开,给他们兄妹谈论事情的空间。毕竟这跟他的主线任务无关,太过深入会变得没完没了。趁着大部分人都不在的时候,他去找找看有关密码的线索。   伊莲诺娃很重视家人,如果她来设定密码,恐怕跟她的家人相关。那么重点查找一下书房,最好能找到伊莲诺娃的工作室或者是卧室——后者被人发现可能有点尴尬,但他一个第一次拜访的外国人,走错房间再正常不过了。   回到书房,他拿起萩原研二的人偶检查了一下,确保上面没有其他的东西。之后他将人偶套在手上,他想咨询一下擅长女性心理学的萩原,看他能提出什么建议。   “可算回来了,刚才我听到女仆们在聊天,她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诸伏景光:“……?”   他不懂,一个人偶要用什么器官来窃听,萩原只是受到自己的控制而已,他自己本人刚才在楼下用餐,怎么可能听到别人的讨论?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潜意识发现了什么线索,试图通过萩原来告诉自己?   “你听到了什么?”   他只能顺着萩原的话询问。   “他们说,老爷跟夫人曾经吵了一架,夫人一怒之下,将老爷送给她的东西藏起来。结果夫人竟然感冒病逝,老爷因此相当懊悔。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幅对子女很严厉的模样,如果能找到那样东西,他的脾气能变好一些,似乎他的孩子们怀抱这样天真的想法。”   诸伏景光联想起楼下的窃窃私语,懂了自己是从哪里获得这样的灵感与想象。   “他们可真不像是Mafia家庭的孩子。”   萩原研二感慨:“Mafia的小孩也只是普通人,跟普通人一样有七情六欲。就算电视电影里的Mafia都冰冷狠辣,偶尔也会有这样注重家人的Mafia嘛。”   “可是这跟我要完成的任务无关。所罗门的钥匙,总不可能密码就这么简单?”   万一猜错,你猜琴酒会不会爆掉他狗头?   萩原研二出馊主意:“我们也来找找看,如果找到戒指,伊莲诺娃一开心,说不定就跟你滚床单,之后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诸伏景光死鱼眼:“跟你不一样,我还没有丢下限到玩(dsfV)弄女性感情的程度。如果要做这种事来获得密码,就让任务失败好了。”   萩原研二反驳:“谁说滚床单就是玩弄女性感情了,只要看对眼,没感情也可以滚床单啊?难道你没跟朋友滚过床单?”   ……你滚。   诸伏景光决定继续自己之前的计划,找到并潜入伊莲诺娃的房间,寻找有关密码的线索。当然,他还得带上研二,带着研二去女孩子房间就是给她表演人偶后空翻,不带研二,他有很高概率被家里三个男人用枪爆头。   一切都很顺利,大部分仆人都在各自忙碌,很容易被诸伏景光摸到无人区域,他带着研二偷溜过去。   他们没有找到伊莲诺娃的房间,却找到了疑似伊莲诺娃某个哥哥的房间。来都来了,他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可能是大哥的房间,里面有很多马术相关用品,看起来就不像是二哥的爱好。   从他屋内的用品跟一些其他私人物品来判断,他可能是赛马选手,又或者马术老师。   真有意思,一家子里竟然除了一家之主,真的没有一个人在做Mafia。哪怕鲍里斯声称未来让他们加入进来,现在他们暂时还都在自己所选择的行业内工作着。   “也许是为了暂时让他们体验不同的人生吧,局限于一种职业,难免会思维狭隘。”   萩原研二推测道。   诸伏景光赞同,就像他的人生,如果单纯做警察又或者单纯做傀儡师,恐怕都会缺少点什么。不同的人生履历塑造了人的性格,橘老爷子边做傀儡师边做侦探的人生履历,已经深深影响了自己的职业取向。   “看那边,搭档。”   萩原的这句话让诸伏景光产生一种错位感,他曾经也多少次听到右近人偶这样对橘老爷子说,他们就像一对至死才分开的搭档,很自然地配合着彼此。   搭档吗,在从前,他从未想过会跟萩原研二如此接近,他们的性格,本该是绝不相交的平行线。   “所罗门的小钥匙?”   是的,那是一本书,书名就叫所罗门的小钥匙。   诸伏景光拿过来翻看几页,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不是语言不通,而是这类文学可能有什么隐藏设定,不了解前因后果的话完全看不明白里面在说什么。   萩原为他解释:“所罗门是古代著名的君王,他死后,国家分裂成两个,北边是以色列,南边就是犹太。”   若是说年代可能景光没概念,可是一提这两个战争已久的国家,诸伏景光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还有上帝的荣光这个说法也与所罗门的传说有关。啧啧,那对老夫妻当年还挺浪漫嘛。所罗门有很多奇闻异事,传闻他可以操纵恶魔。有本书叫《所罗门之钥》,记载了很多恶魔的名字与来历,声称所罗门可以召唤恶魔为自己所驱使。这是一部比较奇幻的神秘学作品,很多后续奇幻故事传说都曾借鉴它里面的设定。”   萩原的解释让他更为困惑:“等一下,书名不是《所罗门的小钥匙》吗?”   萩原耸肩:“总共有两本书。有种说法是小钥匙是后来的版本,最初版本是《所罗门之钥》,不过也有一种说法是两本书都来自同源,是根据同一个历史文献编纂出来的后续文书。说起来刚才咱们没在书架上看到《所罗门之钥》,爱好者不会单独只收藏小钥匙,估计被其他人借走了。”   “对了,所罗门的戒指也有很多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历史上所罗门王所佩戴,代表王位与权力的戒指,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所罗门之钥》里所描述的仪式魔法所需装备,是一种特殊材料制造的戒指。”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突袭,上帝的荣光   远处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现场一片嘈杂。   景光:……?   他带着萩原跑出去查看情况,结果发现匆忙行走的仆人竟然都携带着武器,其中一个看到他,示意他前往客厅。   他看着数名仆人俯身于窗沿,朝外面开火,却被一个个放倒。诸伏景光不得不跑过去解开其中一个人的裤带,用它把研二拴在自己背后,这才拿起一把狙击枪往楼下移动。   果不其然,从二楼可以俯瞰到一楼大厅内已陷入焦灼。这个家里的仆从都穿着统一服装,因此入侵者还算明显。   景光在楼上找好位置,一枪一个小朋友。他这叫正当防卫,又或者说扫黑除恶,放在哪个国家都该获得无罪辩护。   他一边扣动扳机,一边感慨这里不愧是老太太坐火车都要抱一杆枪的国家,上来就是一场毫无逻辑的干仗。竟然直接杀到别人家里来场枪战,跟战乱地区有一比,真令人印象深刻。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足以逆转战局,其他还活着的仆人们感激地冲他点头,再次拿着武器冲向楼下,加入混乱的战局。   “安德烈!”   他听到伊莲诺娃的呼喊,循声望去,只见以餐桌作为屏障的三兄妹里,负责还击的安德烈已经负伤。至于无能二哥,此时他正蜷缩着脑袋不敢动弹。伊莲诺娃很焦急,如果她去给大哥止血,就无法阻止敌人的步步逼近,可如果她拿起枪还击,又如何帮助大哥?   犹豫的瞬间,已经有敌人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去。   景光立即给他来一个爆头,紧接着又一个,竟用狙击枪营造出连发般的激烈感。敌人发现了他的确定位置,开始往他的方向还击,   景光毫不犹豫,把研二转到前面当护盾。   抱歉,研二,你要是碎了,回头我会把你送去修。好兄弟就该为兄弟挡枪。   一番疯狂输出下,伊莲诺娃意识到自己有火力支援,她还有充足的时间。于是她先给了二哥一巴掌,强制令他冷静下来,命令二哥去为受伤的大哥包扎,这才拿起枪开始还击。   此时竟有疯狂的家伙,直接把手榴弹丢过去!   景光果断一枪击中手榴弹,令它提前爆炸。   接着他毫不犹豫枪击那些尚未出手,站在那疯子周边的人。他们太过靠近那男人,等那男人倒下后,他身上其他的危险物品有可能会被周边的人拿到。   果不其然,在他打到第三人的时候,有人又拿起一枚手榴弹。   这回手榴弹在丢出之前已经被击中,轰隆轰隆几声连环爆炸响起,估计是手榴弹被连续引爆了。   诸伏景光看向枪击的方向,他毫不意外看到了那位疑似有军方背景的家主人,正拿着一把枪精准又狠辣地击溃敌人的防线。   与他的子女过于狼狈的还击,又或者勉强才压制住敌人反抗的他不同,鲍里斯先生总能精准识别对手的弱点所在,锁定攻势最为猛烈的关键节点,随后凭借精湛的枪法掌控战局走向。   他就像年轻的狮子,一个人,一把枪,压制一群人。乌合之众与前职业军人的区别就此立即体现。景光毫不怀疑,即便重返战场,这位老人依然会是最优秀的尖兵。   局势逆转,就连唯唯诺诺的二哥,都颤抖地拿着枪打起来,先不论他打得准不准,怎么说都已经是在试图帮忙。安德烈也恢复体力,重新加入战局,一家人加上仆从还有景光,很快联合起来将敌人全歼。   “是西西里那边的家伙,报复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哼,真蠢,这么做只会让他们加速灭亡。”   老人说着,朝他的方向缓步走来。   景光本想佯装过去关心一下伊莲诺娃,却因老人走向他,不得不紧张面对这一局势。   刚才事情紧急,他不得已暴露了自己擅长枪械这件事。接下来,估计这位老人要追问自己的来历了。   奇怪的是,鲍里斯先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而(SMYY)是提起来另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话题。   “我的妻子,对于我错过孩子们的生日很生气。我认为对待孩子要严厉,他们是我的继承人,未来总要面对血雨腥风。可叶莲娜却说他们只有经历不同的事,与不同的人相处,才能成长为健全的人。作为家长,要教给他们如何与他人相处才行,不能只用严厉的面孔对待他们。”   景光恍然大悟,所以才有如此矛盾的表现,老人依然严厉对待自己的孩子们,可他还是给了孩子们在外面世界生活的机会与权力。   “我们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她甚至把我求婚送给她的纪念物藏了起来。我知道我的孩子们不想太早结婚,他们想让我改变主意,正在试图寻找它。”   景光明白了,老人自己就是自由恋爱结婚,恐怕他的孩子们试图唤醒父亲对母亲的思念,以此来换取他们自己的婚姻自由。   还真是一个天真又浪漫的家庭,也许正是有着一对如此浪漫的父母,他们的孩子们才会如此真挚可爱。   景光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也同样深爱着彼此。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您在求婚之时,赠送给夫人的不是真正的戒指,而是一本书对吗?”   伊莲诺娃误会了,当初她的父亲送给她母亲的,是一本记载着所罗门戒指的书,所以二哥才会在书架上寻找书籍,而不是寻找实际存在的戒指。   藏叶于林,书房是书籍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只可惜,跟一知半解的伊莲诺娃相同,二哥恐怕只知道是一本跟所罗门与黑魔法有关的书,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本,只能把相似的都找出来。   “那本书,就是《所罗门之钥》?”   老人并不奇怪他的推理,可能连他院子里的仆人都知道这件事。   “是很老的版本,放在现在,已经算是古董级的纪念品。”   景光问:“假如找到那本书,你会宽限伊莲诺娃他们的婚期吗?”   老人笑了:“果然,我就知道。她是把你随便拉来充数的,你根本没想过跟她结婚。”   景光有些尴尬,原来老人当时没有当场戳穿,只是给女儿一个面子,可惜他对儿子们就不怎么客气了。   “你以前没有过女朋友吧?异性交往间的相处距离要近的多,关系是否亲密一看便知。而且我女儿身边的保镖定期会向我汇报她的人际关系,如果有你这样优秀的人与她长期交往,我不可能不知道。”   景光无奈的想,如果换成研二可能就过关了,缺乏与异性交往的经历成为他演技上的缺点。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女儿?你会关心这个问题,证明你还是将她当做朋友。从朋友做起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景光赶紧摇头:“啊,那个,我只是游客,很快就会回去了。”   老人:“啧。”   你在啧什么啊,大佬!   不行,看来找不到密码就得赶紧撤退,万一被拿枪抵着脑袋逼他做上门女婿,相信无论是零还是琴酒,都只会或微笑或冷笑地送上祝福,没有人会来捞他!   混乱过后,伊莲诺娃向他道歉,挽留他住一晚上,当然景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伊莲诺娃满怀遗憾地将他送出去。   在走向外院大门的路上,伊莲诺娃的情绪有些紧绷,她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认识的傀儡师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在刚才的激烈枪战之中打出亮眼表现,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的傀儡艺人。   景光有些遗憾,看来从她那里获取密码的可能性相当渺茫。真可惜,如果是萩原又或者是零,恐怕今天已经赢得美人心,轻松搞到密码。他却如此狼狈,搞砸了一切。   “抱歉。”   他说。   伊莲诺娃轻轻摇头:“你在抱什么歉,你救了我跟我的哥哥们。他们都让我向你道歉,还有我的父亲说欢迎你下次再来做客。”   景光假装没听懂大家长的暗示:“你们有找过海涅的诗歌跟诗集吗?”   伊莲诺娃停住脚步,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我听你们的父亲说了,有关你的母亲将他们结婚时候的求婚纪念品,《所罗门之钥》藏起来的事。我想了一下,恐怕你的母亲心情很复杂,她不想让对方轻易找到,又想要让它被找到。那本书肯定是放在对他们而言极为重要,又一下子难以想到的地方。”   伊莲诺娃忍不住惊叹道:“对了,海涅的诗歌也是他们求婚时的重要回忆!”   诸伏景光点头:“我想你的母亲知道这是他不会去碰的书,因为他已经将书中最重要的一首诗背下来了。可她还是希望他能去看一看,找找书上的诗歌,背下来向她道歉。”   是的,她想要的,可能只是一句道歉而已。   如果没有猜错,真正的《所罗门之钥》,就藏在某一本海涅诗集的书封之下。   “如果是我会选择藏在那里。你可以去找找看,找不到也不要紧,哪怕只是找到海涅诗集,交给你的父亲就可以,他会明白你母亲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伊莲诺娃的脸上滑落泪水。   在对战之中,在生命威胁下她都没有哭,可是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她忍不住哭了。   傀儡师擅长洞察人心,唯有洞察人心,才能让自己的人偶表演惟妙惟肖。   伊莲诺娃擦去泪水,给他一个拥抱。   “谢谢,感谢你拯救我与我的家人。在我眼中,你就是上帝的荣光。”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任务结束,残念   “这就是你落荒而逃,没有套出密码的理由吗?你觉得就这样告诉那个龟毛的琴酒,后续会演变成怎样的发展?你还不如直接成为龙门赘婿,用你老丈人的火力教你上司好好做人。”   萩原研二一边用木偶手给自己的身上缠绷带,一边碎碎念。   “抱歉,我不该用你挡枪。这不是没有打中吗?”   “打中就晚啦!快帮我固定好,碎木渣掉下来也太难看了。破破烂烂,人家变得破破烂烂,嫁不出去了。”   “人偶要怎样嫁,还有琴酒不是我的上司,他只能算前辈。严格来讲代号成员之间是平级。我真正的上司是……”   “嘘,别乱说哦,哪怕是跟我说话,难保不会被人听到。要我说谁发工资谁就是上司,不发工资难道要为爱发电?”   差点忘了,萩原成为警察,纯粹是为了讨生活。对他来说,不发工资的家伙的确不算自己的上司,呵呵。很像萩原会说的话。   景光轻笑两声,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忽略的问题。在老头告诉他之前,萩原人偶竟然准确说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真的是自己潜意识推测出来的吗?那样也太巧了,所有细节都能蒙对,他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萩原,你……”   就在此时,前辈的夺命电话响了。   接起来一听,果然电话里传来的是琴酒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   “我让你去套情报,不是让你去挑起战争,你都做了什么,傀儡师?”   诸伏景光滴汗,不是,你怎么把敌对势力上门找茬都算我头上,这也太张冠李戴了!难道不是我比较倒霉吗?   但他知道职场就是这样,别管上级说话合不合理,你只要说对不起,提出弥补方法就完事了。重点不是错是不是你犯下的,而是你该如何让大哥气顺。   “抱歉,我获得了一些线索,不过尚且不能肯定,只是个猜测。”   “猜测也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密码有三次机会,可以试错。”   “上帝的荣光,试一试这个。”   如果真的是这个密码,只能说谢谢伊莲诺娃小姐。   她应该已经猜到他为何而来,可她没有戳穿,甚至给了他提示。   “她真是一个大胆又善良的姑娘。”   萩原人偶感慨。   景光挑眉:“我还以为你会劝我送她一枝玫瑰做道别。”   总觉得换作是萩原,会跟零零七似的,每出一次任务都会跟各色美女超发展,道别的方式也会相当风骚。   萩原很骚包地用手撩一下头发,故作潇洒道:“不用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在离别之时无声告别,不给人留下错觉与想念,也是一种绅士风格。   ……   “上帝的荣光,试一试看。”   琴酒对贝尔摩德说道。   是的,他还是把贝尔摩德召唤过来了。贝尔摩德正巧提早完成了任务,不过他们都想看看绿川光的手段,因此静静等待着傀儡师行动。   结果他们就听说伊莲诺娃家真正物理意义的炸了。   你也太夸张了,傀儡师!   琴酒很后悔没有叮嘱一句,让他别把场面弄太大。   算了,反正芯片已经拿到,不怕打草惊蛇。   “错误哦,俄语的上帝荣光不是正确答案。嗯……上帝的荣光?呵,那我试一下这个,Shekinah——通过了。”   琴酒疑惑的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不得不向没文化的莽夫解释:“上帝的荣光这个说法,圣经原文是荣光‘Kabod’,犹太传统的拉比术语里专门为此造了一个词Shekinah,从密码的位数来看,应该是后者。”   这个词与其说是上帝的荣光,不如说,是‘上帝住在子民中间的荣耀’这样的一个意思。据说在所罗门祷告完毕之后,有火从天降下,烧尽了供奉其他神明的寺庙跟祭祀……‘上帝的荣光充满了殿’。   认为这个词是形容所罗门是上帝宠儿,或许有些偏颇。这个词其实是在形容所罗门王的强势与威严,所罗门王无比强大的军权与压倒性的武力,在民众心中已经犹如神权,凌驾于异教徒所信仰的神灵之上。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帝之火,才会降临于我们这些异教徒身上?真是期待呢。   *   在降谷零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幼驯染快马加鞭获得了代号。   据说代号是苏格兰,原因是正好有一个合适的苏格兰死掉了,空出这个代号。   天知道前一个苏格兰怎么死得这么恰到好处,组织里很多事都不能深思。   虽说获得酒名,傀儡师这个代号还是太有名了,导致组织里还是有很多人这样称呼绿川光,后来他们被琴酒以威胁的口吻提醒过,才改口叫苏格兰。   这显然也是为了彰显Boss的权威,听到酒名,就有一种大家都听从统一领导的安心感,是的,来这里别管你是谁,过去是什么,在组织,一律都只是代号成员。   当然,这些都不是降谷零需要烦恼的地方。   哪怕他听说傀儡师这次出国任务又搞得血雨腥风,为了达成目的甚至利用了西西里的某个Mafia势力,这些都是次要的,对他而言不是重点。   他的重点是,看着眼前这份来自公安,血腥残忍的尸体现场照片,到底该怎么办。   公安的人说他们已经委托了可靠的人确认,这些不是小光搞的,全都是一个叫地狱傀儡师的无聊男人,因为某种不可言说Gay里Gay气原因盯上小光,才搞出来这种现场。所以他们可以继续卧底潜伏,无需担心。   ——这是从哪里又出来一个傀儡师?为什么没有跟我说,小光!   降谷零简直难以想象,以他好基友现在的精神状态,被一个中二连环杀人犯,用这种东西搞心态,会演变成怎样的结果。   另外,做得如此夸张,吸引太多人关注到这起案件,小光的身份岂不是会暴露?可恶,该死的地狱傀儡师,别被我逮到!   没想到小光回国之后遭遇了这些,看到这些画面他的SAN值还好吗?紧接着又去参加组织任务打打杀杀,真的没问题吗?琴酒你个魔鬼,就不能让小光多休息两天?   诸伏景光回来之后,降谷零十分担心他,于是找了个机会去看望自己的好友。   然后,他就看到,友人的桌上放着一具人偶,外观简直就是萩原研二的翻版。   “零,我觉得……这个人偶有点像萩原本人。”   他听到友人,一脸严肃的对他说。   然后桌上那个人偶,脑袋突然后仰,看向他的方向!   降谷零:(TyxM)“……”   呼,应该是人偶没放稳,简直吓死个活人了。   降谷零擦把冷汗,他现在只想打电话给医院,立即把友人拉进去!不管是什么科的,赶紧给他看一下,救一救他兄弟!   好不容易降谷零通过心理学,社会学,各种方式方法说服了自己的好基友,萩原研二真的死了,会出现类似闪灵的现象,完全是因为他不愿意友人离去。   降谷零擦把冷汗,天啊,每次死了身边亲近的人,景光就来这么一出人偶替身梗,该不会总有一天也会轮到我?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偶,金发红橡木的匹诺曹吗?并不想看到那样的人偶谢谢!他万万不能比景光先死,绝对不可以!   “小光,你真的应该给自己放一个假。就算是组织也不会一个任务紧挨着一个任务,抛开组织跟其他的那些,去放松一下。我想萩原跟松田,都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请尽快戒掉用人偶来替代你周边亲朋好友的奇怪习惯,很像恐怖片情节好吗,拜托了!   结果就是,诸伏景光,萩原人偶,还有妹妹人偶,三个躺在夏威夷躺椅之上,路过的人时不时以奇怪眼神看来的奇妙状态。   “那位大哥哥在干什么?”   “嘘,别往那边看。”   ……被当做奇怪的人了。希望不会引来海边巡警。   诸伏景光内心默默地想。可他也不希望珍贵的朋友跟妹妹进沙子,唉,他太难了。   “我说,有里,你觉得萩原真的成佛了吗?还是说他的确住进了人偶里?”   他征求妹妹的意见,在这方面,他觉得常识人降谷零的说法可能不太可靠。毕竟,嗯,降谷零是无法想象,世界上有一种妹妹是触手,自然也无法想象,世上有一种朋友是人偶。   “哥哥,我都说过,我将研二哥的碎片交给了久具津大师。您忘记了吗,以前橘左近爷爷告诉过我们,久具津大师的家族,最早是做‘诅咒人偶’与‘替身人偶’的家系。”   啊,好像是有这样的印象。   研二的碎片,也就是说,类似残念一样的东西吗?久具津先生的确说过,人偶可以用来超度死者。的确,供养人偶也能作为一种超度。相信萩原研二依然以某种形式存在着,也许只是我自身的执念。   “我觉得,果然还是应该送他回到他的家人身边。”   有里问:“研二哥可能更希望留下来帮助你,为什么不问一问他呢?”   景光笑了:“就是知道他会这么说,我才不能问。”   送走研二之后,他再去找一具平常可以使用,能够拿来做练习的人偶好了。要不要问一下远山先生?哪怕知道他应该是个危险的人,还是想与他聊一聊人偶的事,恐怕除了橘老爷子之外,没有人比那个人更了解人偶。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兄妹度假,新任务   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绿川先生。你在海外的动作很大,为什么没有使用你之前购入的那一具人偶呢?我还以为你会相当的珍惜它。”   “远山先生,您的消息还真够灵通,我才刚回来不久。实际上就是因为过于珍惜,唯有特别的时候才会使用。对了,正好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请问从哪里可以购入机关人偶?”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笑了:“你想要的可不是普通的机关人偶,否则从你平常可以接触到的渠道就能入手。人偶不仅仅是你的搭档,同样也是你的武器。武器的话,一把肯定不够。我建议,你应该与一位制造人偶的匠人建立起长期联系。”   诸伏景光微微蹙眉,他的确认识很厉害的人偶师傅,可他不准备利用对方的交情来定做这样的人偶,那样也太侮辱大师级匠人的手艺了。   远山如同洞穿他心思般说道:“不一定非要寻求那么技艺高深的匠人的作品,就算是学徒的作品,只要优秀不也可以吗?”   “您认识这样的匠人吗?”   “呵呵呵,我可以介绍给你,我的人偶就是从那边定制的,只不过我使用的是Marionette(提线人偶)。他是很优秀的匠人,擅长制作机关武器。虽说作为艺术品来说还欠缺些神韵,日常使用已经足够,你可以联系一下看。”   好心的远山先生发给了他联系方式。   诸伏景光没有询问他,与以前案件相关的事,对方也很有默契的没有提。他们仿佛依然是在人偶馆刚刚认识的时候,不去探讨对方的身份与过去,只讨论与人偶有关的话题。   说起人偶——   “您认为,人偶有灵魂吗?”   远山先生笑着回答:“人偶当然有灵魂。想要驾驭傀儡,自然要了解傀儡的想法,唯有触及它的灵魂,你才能扣动它,让它按照你的想法来行动。出色的傀儡师必须了解人心,绿川,不要被人偶所影响,你要反过来影响人偶。”   不愧是专家,说得话好深奥。   诸伏景光琢磨了一下,认为这里应该说的是人偶师不能完全被角色的情绪带着走,类似这样的意思。的确,人偶师如果完全被角色推动,就难以完成完美的剧本,因为角色会有自己的想法,很可能会发生超出原定剧本的发展。   “我明白您的意思,大部分时候的确如此。不过,我也很喜欢即兴演出,随着角色的情绪来行动,形成全新超出预计的故事也非常有意思。”   是的,就像他跟有里妹妹的即兴表演,两人一起表演,不按照剧本,完全按照角色与剧情的自然发展来表演,那样的感觉相当美好。   “呵呵呵,那就按照你的感觉走,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想法,Good Luck,我相信你很快能成为更为优秀的傀儡师。”   谢过远山之后,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联系对方所推荐的傀儡制造师。   总觉得他在不知觉之间,有些过于依赖远山先生。再等等,还是让他再努力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可以用来替代的人偶。   在此之前,请再多陪我一阵,萩原。   *   组织任务很快就来了,美其名曰代号成员苏格兰的正式亮相,其实就是在试探看半野生状态的傀儡师服不服管教。   可惜,诸伏景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组织元老成员的眼里,现在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还觉得这是一个考验他是否够资格拿稳代号的任务,自己得认真完成。   可他看到任务内容跟参与成员之时,深切地怀疑琴酒想搞他。   任务地点,美利坚。同行人,诸星大。   要求:作为前辈,协助诸星大完成任务,确保他获得代号。   是的,‘确保’,显然加上这个词的人,怀疑是绿川光为了获得假期,专门抢了诸星大的任务。   远山先生,这完全都是您的锅吧!   没办法,想要多点功劳在组织内部攀升的绿川光,只能含泪背下这个锅。   以他对琴酒的了解,这条要求应该不是琴酒加的,估计是组织里某个领导对诸星大感兴趣才做出此等安排。   既然琴酒没有删掉这条要求,意思多半是让他看着办,只要别干扰任务的完成度,一切都好说。   任务内容是处理掉一个人并拍摄留证。这是一个坏事干尽的毒老大,跟国外军阀勾结搞园区,结果被DEA抓到移交给了CIA。互相沟通了一下,他决定做污点证人来帮他们搞军阀,因此进入了证人保护计划阶段。目前CIA要把人移交给FBI,再按照证人保护流程走。   现在消息已经传出来,军阀被盯着不好动作,于是他联系上跟自己做生意的组织,愿意在以往的交易上再多付出一些利益来干掉叛徒。   事关重要合作伙伴,组织肯定希望任务能成功,如此一来也算一种威慑,能让将来双方合作更顺畅。   诸伏景光眼神飘忽。这里面已经牵扯进来几个组织了?贩毒案件一般是DEA负责,军阀相关涉及境外势力,所以会涉及到CIA,罪案类调查跟证人保护计划又属于FBI的范畴。   想要暗杀一个多部门联合办案里的重要证人,简直难如登天。别说主要动手的诸星大,就连作为协作者的他都压力很大。   任务多数会涉及到多方枪战。可能就是听说他在俄罗斯的出色战果,组织才会安排他参与这项任务。考虑到任务的激烈程度,还是把萩原人偶留下来比较安全,再碎一些可真就黏不回来了。   萩原太脆弱了,子弹就能击穿他的木质躯体,使用萩原的时候自己要更珍惜一些。   (DLPM)“小有里,哥哥要出差去一下美国,可不可以拜托你照顾一下萩原?”   “好巧哦,哥哥,我也要去美国出差,看来我们两个顺路。我没有办法照看研二哥。要不要将他托付给零哥?”   “真是个好主意,我想零一定很高兴,他也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跟萩原说。”   两人一边轻松交谈着,一边收拾共同出行的行李物品。他们很有默契的没有提与萩原死亡相关的事。   其实他应该提的,有关萩原,有关死去的犯人。最低限度,他应该告诉妹妹,哪怕是害死萩原的犯人,也不值得她弄脏手。   可他难以开口,在当时的情况下,妹妹已经做到了她可以做到的最好。教会她对人类更加温柔,需要花更多的时间跟耐心。   更何况,她应该很喜欢萩原……面对萩原的死,就连他自己都难以控制情绪,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妹妹?   见到妹妹已经娴熟的开始收拾整理放置人偶的箱子,准备自己坐进去,景光突然想到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兄妹两人准备一起乘坐飞机。多数情况妹妹更喜欢乘坐快递,可快递盒子里,肯定看不到飞机窗外的风景。   “我们还是第一次一起共同乘飞机,做长途旅行。要不要早走几日?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去一些景点游玩。”   诸伏景光不由如此期待。   “还是不要了,我查过攻略,在那个国家如果我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出现,会被当做街头表演的艺人。大部分艺人都有固定地盘,我们很容易被敌视甚至抢劫。”   景光安慰:“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可以遇到了问题再想办法解决。只要我们尽量保持走动姿态,避开其他的无关路人就好。我希望我们对另一个国家的记忆,不全只有工作而已。”   说完景光就有些后悔,他担心妹妹为了照顾他心情而勉强自己。也许妹妹不想旅游,也许妹妹因为之前的事开始讨厌人类,不希望再与外人交流。他刚才的说法会给妹妹带来压力。   自己总是这样迟钝,以前也偶尔会如此。他曾将希望高明哥陪伴自己的心情过于强烈的表达出来,迫使对方不得不勉强自己来应对他的各种重力系行为。明明高明哥以前就提醒过他,他一不小心又这么做了。   “没有那回事,跟哥哥一起旅游,想象一下都觉得快乐,我只是不希望给哥哥造成困扰。”   妹妹用温软的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着自己的哥哥。她总是这样贴心,不用景光完全说出口,就能大致猜到他的想法。   “真是太好了,未来有一天,如果能加上高明哥跟我们一起旅游就好了,我们来一次真正的全家行。”   景光满脸向往,可他知道,要达到他所希望的结果很难。妹妹可以跟他一起出行,是因为在外人看来妹妹只是一具人偶。高明哥就不同了,与高明哥一起行动,也只能等他的卧底身份结束,能站在阳光下的一天。   他知道妹妹有些担心高明哥不喜欢她,但是景光知道,那是因为妹妹与高明哥见面的机会很少。只要让高明哥与她多相处一下,高明哥肯定会像其他人一样喜欢上妹妹。他相信,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亲爱的小有里。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尔虞我诈,搭档   “我是苏格兰,您好,诸星大先生。”   广场上,坐在长椅上被鸽子包围的男人抬起头,正看到一名梳着黑色短发,有着一对蓝灰色丹凤眼的络腮胡男子站在他面前,向他点头示意。   鸽子没有飞走,这令人有些惊讶,哪怕它们已经习惯了游客饲喂,它们本该对突兀出现的闯入者敏感才对。   然而这群慵懒的鸽子表现得很敷衍,仿佛被什么麻痹了感知,又或者将来客当做又一个跑来送外卖的游客。   在化名诸星大的赤井秀一观察对方时,刚刚获取苏格兰这一代号的诸伏景光也在观察他。   该怎么说,眼见为实,传闻不太可靠。很多人都说诸星大很像琴酒,他却觉得眼前这名五官立体突出,橄榄绿色眼瞳的黑发男子与琴酒没有半点相似。他虽有棱角,却不尖锐,不像那位时刻对周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前辈带来的紧绷感,诸星大显得更‘安全’一些。   橘老爷子常说一个人的气质与眼神,往往与这个人的过往和生存环境有关。相比于琴酒,诸星大从前的生活环境竟然更安稳一些,有点让人感到意外。明明琴酒才是有正式工作,背靠大组织的那一个,一个前不久的无业游民或自由佣兵,竟然比琴酒所处环境更平稳安定。   赤井秀一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对方空手而来。傀儡师这一次居然没有带着他的傀儡。   令人意外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手里没有那具诡异傀儡的缘故,此时的傀儡师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个正常人,仿佛在上一次案件之中所笼罩着他的诡异森然,全都是凶案现场带来的错觉。   “你的精神状态不错,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赤井秀一问。   “嗯。算是吧。有幸可以跟你合作,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诸星大先生。”   赤井秀一没有被他的礼数周到所打动,明明之前两人都不是代号成员,结果对方借着他本该晋升的任务一步登天,此时再被对方使用敬语称呼,只会让他觉得非常讽刺。   还有,能让一个犯罪大师心情好转的原因是什么?简直令人细思恐极。赤井秀一内心已经在想着安排同事查看一下最近国内外有没有与傀儡师相关的案子。   嗯,等一下。   上次赤井秀一也只是从较远的地方侧面观察了一下,现在近距离打交道,他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请问,你的体重有多少?”   诸伏景光有些莫名,还是诚实回答:“大约74KG左右,怎么了?”   ………太重了。   赤井秀一继续追问:“你以前体重低于过50KG吗?”   问完之后他也不好意思地耸肩:“抱歉,我说了蠢话,请忘掉。”   谁不是从小时候长大,历经各种体重了,他的问题有点太愚蠢了。   诸伏景光真的不太明白:“抱歉,可以说清楚吗?是任务对体重有需求?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赤井秀一思考半秒,最终诚恳回答:   “是这样,你的外号是傀儡师,我之前以为你是一个很(SJGC)有名的犯罪咨询师,他的名字是地狱傀儡师。可是体重不太对,地狱傀儡师在数十年前,二十多岁时他的体重不足50KG。从你的骨架跟身体比例来看,你成年后最轻应该也没有低于65KG。”   赤井秀一是个很严谨的男人,在怀疑傀儡师的身份时,他就把有关地狱傀儡师的所有案子都看了一下。令他极为印象深刻的是,地狱傀儡师当初犯案被抓,就是因为某个犯罪诡计需要体重超过53KG来达成。那个男人的体重竟然有反人类常识的不足50KG,于是他不得不用其他东西来增加重量,结果增重物品被当做敲死他犯罪的证物。   阅读档案时赤井秀一就觉得很神奇,一个男性,体重不足五十千克?认真的吗?女性都很难达到这样的体重吧?要知道地狱傀儡师的身高可是有178cm,多么可怕的体脂率!骨头也太轻了,骨密度恐怕也有点危险。   当初远远看绿川光在舞台上表演,他也没有多想,因为舞台表演都会穿宽大的衣服。可现在两人面对面一站,怎么看这个男人都不像档案上所描述的超常规轻量级体格。   难道说苏格兰其实不是地狱傀儡师,只是作案风格与对方相近?模仿犯?还是师徒?   “真是惭愧,我本来也没有傀儡师那样的外号,都是某个组织成员随便给我起的,以后也请叫我苏格兰。还有,就算留了络腮胡,我也才二十几岁,离你所描述的那个人的年龄还有点遥远。”   景光有些明白对方的警惕是从何而来,甚至联想到当初工藤优作的表现,他有些猜到,远山先生才是真正的地狱傀儡师。说到身体消瘦看起来很轻盈,外表看起来年轻的中年男人,他认识的人里也只有远山先生。   果然很有名啊,远山先生,当初工藤先生也曾暗示过远山先生可能是犯人。地狱傀儡师,说实在的有点中二,这个称号。   如同能读心一般,赤井秀一补充:“一般警察都不愿意给犯人起称号,容易让犯人产生成就感,甚至滋生模仿犯。但是媒体为了噱头会起一些离谱的外号,便于读者记忆。”   “唯独地狱傀儡师,是那个人给自己起的称号,是的,他甚至将这作为接单犯罪咨询的名号,丝毫不觉得其他犯人听了他的这个名号会不会望之却步。”   诸伏景光嘴角微微抽动,忍住了表情变化。   ……好羞耻啊,这个称号!远山先生,你?!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至死都是少年?不行,替人尴尬的毛病简直让他绷不住了。   “咳,我们还是来看看任务好了,诸星大先生。”   “请叫我诸星大,拜托,苏格兰。”   两人进入正题,开始讨论有关后续任务的安排两人都明白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不管之前他们有什么顾虑跟怀疑,都将通力合作完成任务。   对苏格兰来说,他有上面下达的指标,不完成恐怕会掉评价,毕竟是成为代号成员之后第一次被正式委托。对诸星大来说,这次再失败,他就要与代号成员跟组织核心无缘了。所以对他们双方来说,此次任务都只能成功。   问题在于这是一个灭口任务,要怎样兼顾他们卧底身份背后的正义之光,在不被组织怀疑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赤井秀一本人觉得,一个人渣死不死都无所谓,如果在必须动手的时候,他会毫不手软地送对方归西。   然而他不是孤狼,FBI可是一个团队作业的组织。如果他表现得太过无视其他同僚的工作付出,未来翻旧账的时候,这件事不仅不算功绩反倒还是雷点。   他恐怕想不到,与他一脸严肃讨论组织任务安排的苏格兰,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要如何在完成组织任务的基础上,将伤害范围降到最小?两人之中,他才是代号成员,哪怕行动以诸星大为主,苏格兰也能占据相当高的决策权。   ……唯一的问题,是该如何让对面的男人毫不怀疑。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某种若有所思一般算计的味道。   “我的计划是利用海盗做掩护。”   诸星大为了占据主动权,率先开口。   “接到任务之后我进行了调查,我们的目标转移过程中途经佛罗里达会走有一段水路。我们只要伪装成海盗行动,夺取船的控制权,就能击杀目标对象。”   海盗只是好听的说法,那段交叠内海跟陆地的区域,可不是海盗喜欢的活动场所。其实就是打劫的,熟悉当地环境的人偶尔会这么干,但数量不多。   因为,佛罗里达这个地方,可是有着数量惊人的鳄鱼,无论是生活在淡水的美洲短吻鳄,还是生活在海水的美洲鳄,你在这里都能找到。   阴险的当地人诸星大,就是想利用当地环境来达成目的。把人转移之后,再忽悠组织的人说被鳄鱼叼走了,我看他们要去哪条鳄鱼嘴里找尸体。   第一次来美国还没做过攻略的诸伏景光,完全不清楚当地生态,只是根据对方的描述想象了一下地理环境,觉得有陆地还有一个海,找个机会把人带走的概率很高。   想什么呢,他一个警察肯定是想把人活着带出去啊,能够提高目标存活率的方案,在他看来就是很好的方案。   “我觉得是好主意,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机会执行,到时候随机应变。”   双方相视一笑,都觉得幸好对方傻得可爱,万万没想到吧,跟你执行任务的是个卧底,一切不会按照你想象的计划推进的,而是会按照我的节奏走。   尤其是此次组织派出实际行动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只要瞒过对方,在对方的视觉死角行动,肯定能赢!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任务,鳄鱼   作为队友来说,诸星大相当靠谱。   他不仅准备好一辆越野车,规划了路线,还为初来乍到的苏格兰准备好全套出行佛罗里达的相应装备。   譬如双管猎.枪,又譬如偏光镜。   是的,考虑到目标所走路线包括河流与沼泽,这算必要装备。尤其是河流部分,偶尔会遇到鳄鱼偶然路过,就跟在澳大利亚开车会撞到突兀出现的袋鼠一样随机。   在遇到看起来迈步就能跨过去的小溪,又或者登船准备延河流而上时,你最好戴上偏光镜看一眼,你就会发现,会有一些之前明明没有看到的水下小狗趴在那里。   “原来如此,偏光镜可以减少天空照射水面的反射光,使得水中物体看起来清晰。那么猎枪呢?我不认为猎枪可以对付鳄鱼,而且我想当地应该不允许猎杀鳄鱼吧?”   听到苏格兰提问,诸星大一边开车,一边做出解释。   “私自猎杀鳄鱼是三级重罪,唯有自卫原则适用。幸运的是现在正好是年度鳄鱼狩猎季,我购买了许可,每人限额为两头鳄鱼。”   诸伏景光拿出手机上网查看相关说明:“竟然还有合法工具跟时段限制,真是相当的严谨。”   “我还以为你会吐槽,身为组织成员,不该在意违法行为。”   诸星大自我吐槽了一下。实际上全套东西包括车辆跟许可都是他的同僚为他准备的,虽然很有槽点,但他觉得不该浪费同僚心意。而且,怎么说,这份过分体贴到不合时宜的感觉也挺有趣。   景光解释:“组织还是倾向于隐秘行动,大部分时候了解当地法规再采取行动能避免很多麻烦。就像琴酒跟伏特加从不闯红灯,对交警一直都相当尊敬。”   伏特加就曾感慨,就连车窗玻璃被贴一张罚单,都会让大哥以冰冷的死亡视线瞪得他天灵盖发凉。可见琴酒的确很在意他的车,连带也很遵守交通规则,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爱车被交警以任何理由扣留。   诸星大笑了:“琴酒是那类较为老派的Mafia,不觉得有那种感觉吗?”   景光点头同意,他对琴酒的印象也是如此。   诸星大很会聊天,他单手开着车,讲述着佛罗里达的一些风情,还有在那里活动时需要注重的一些细节。   “你对美国很熟悉。”   景光注意到,其中很多信息绝不是游客做做攻略就能了解到的。   诸星大没有回避:“我在英国跟美国都生活过一段时间,欧洲那边也去过。组织经常派我出外勤,对我来说等同于旅游,我还比较喜欢这类工作。怎么样,去佛罗里达不准备试试挑战鳄鱼吗?”   “如果你准备挑战,我不介意围观并给你加油。”   鳄鱼啊,不知道妹妹会不会感兴趣。回头看看有没有当地模型跟工艺品之类,既然允许狩猎,想必应该能够买到相应物品。   “说起来,目标的行进规划路线很奇怪,走一段陆地,又通过河流前往入海口,又沿着海岸线走出一段距离,他们是准备将他偷渡出国?”   诸伏景光猜测,他不太了解美国的证人保护计划具体如何运作,是否涉及到出国路线。   “估计只是为了迷惑视线,他们也知道目标被人追杀。”   诸伏景光没有被说服:“我觉得很像是在钓鱼,他们选择的路线很容易遭到埋伏。”   诸星大没有反驳:“是有这种可能性,但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   根据中情局的一贯作风,这种可能性相当大,甚至他们这么干的时候不会通知FBI。别看是联合办案,CIA与FBI经常因为某些工作领域重合,在很多案件之中互相抢单。因此在合作办案时,肯定也不会完全给对方透底。   “后面的车已经跟了我们同路很长一段时间。”   诸伏景光敲窗提醒,他时刻在观察周围的车辆,坐在副驾驶的他从反光镜看到同一辆车好几次。   诸星大打了把方向盘靠边,亮起来双闪停车。   后面的车超过他们,向远方开去。那是一辆跑车,开车的似乎是一个短头发的金发女郎。   “看来只是偶然。”   诸星大嘴里这么说,内心却对自己的前女友相当无奈。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卧底组织之前选择与朱蒂分手,她是个好姑娘,可是她太过情绪化。就像刚才,假如因为她所谓的担心暴露了他,岂不是一切都前功尽弃?   接下来的路途都很平稳,到了预定的地点,诸星大存好车,又带苏格兰取上预先准备好的快艇,直接开船前往某个特定区域。他们准备装作垂钓者在水面等待。   这是一件辛苦的工作,他们难以确定对方前来的精准时间,只能根据估算的时间提前埋伏。   此处是河流中段部分,附近植物较多,藤蔓与树木在水边生长的很茂密,适合隐蔽。好处就是一旦得手,撤退时容易甩掉对方。不好的地方也是如此,一旦被人跑掉,也难以轻易追上。   就连河道都很曲折,有一定追丢的风险,更别说岸上的路线,跟丛林差不了太多。诸星大的计划是走水路,更安全也更容易撤退。   假如在此地点无法拦截后把人带走,只能等他们进入大海以后了。到时候海域宽阔,视线也没有遮掩,想要隐瞒行动很难,也更容易招惹到海岸线附近的巡警。   两人在很艰苦的环境野营了一天,休息的时候也是轮岗,总有一人随时观察着水边的动态。   “哗啦……”   附近传来轻微拍打水面的声音。这种现象在河流跟湖泊中还算常见,气压较低氧气不足的时候,总会有水生生物试图接近水面,获得更多氧气。   景光先用手电筒扫了一下水面,没有看到反光,才去寻找雨披,避免突发下雨。   顺便一提,小船上的大部分灯都关掉了,一来为了隐蔽,二来也为了更便于发现鳄鱼。虽说在广阔的水域遇到鳄鱼的概率按道理不算太高,但,这里可是佛罗里达。   至于为什么会关掉船上的灯,是为了让鳄鱼的眼睛在手电筒照射下发亮。鳄鱼的眼睛在强光照射下会反射出红光,但假如周围不够暗,很难辨别出眼睛的红光。   当然这也是诸星大先生的建议,似乎他为狩猎鳄鱼做了不少攻略。诸伏景光暗自思忖。   外表看不出,诸星大意外是个喜欢找刺激的狂野男人。这点就跟琴酒一点都不像了,别看琴酒那个样子,其实做事相当稳重。   “哗啦。”   又是一声水面翻动的声音,这回比刚才的声音更为靠近。   诸伏景光提高警惕,他在考虑要不要喊醒诸星大。   但是很快他就不用担心了。   “啪。”   有东西,在靠近船尾的部分爬上来。   诸伏景光迅速回身,端枪靠近。   *   船舱内的赤井秀一睁开眼。   他当然不会将自身的警戒完全交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尤其那个人还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其实早在远处有水声的时候,他就隐约听见了,但这还不值(uVJl)得他立即采取行动。   都已经上了船,再继续装睡就有点过犹不及。   苏格兰没通知他,是在考验他的应变能力,还是有其他的企图?身为代号成员,总不可能就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察觉吧?   实际上代号成员的水平也良莠不齐。假如是其他人,那他可能还要怀疑一下,是不是对方的确不擅长侦查警戒类的工作。但放在苏格兰身上,赤井秀一很难抛开第一印象,对这男人放下警惕。   他迅速拿起室内的准备好的猎枪走出去。在一般情况下,对付野生动物,尤其是体型较大的动物时,麻醉枪要比猎枪更有效。因为面对体型较大的动物时,枪击不会立即制止对方的行动,只会激怒对方。   鳄鱼却是一种冷血动物,血液循环较慢,麻醉能够循环全身所花时间太久了,在遭遇紧急情况的时候,还是猎枪更为有效。   事实上,这片水域容易遭遇鳄鱼,也是他一早清楚的事。虽然危险,但他还是选择将埋伏地点设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苏格兰与他一起遭遇鳄鱼。   哪怕只是目击,也会给苏格兰带来这里鳄鱼很多的印象。之后针对目标,假如他的设计成功,需要目标假死的时候,推到鳄鱼身上就没有那么突兀了。   赤井秀一走出船舱,他早已预先做过攻略,鳄鱼的眼睛后方靠近耳部的三角区,这块骨头后面就是鳄鱼核桃大小的脑。又或者可以攻击颈椎上段,头颈交界的侧面,也能使其瘫痪。   是的,他就是冲着杀鳄鱼来的。毕竟他需要在任务里证明自己的能力,总不能对FBI或者CIA大杀特杀,所以他也只能杀鳄鱼来给组织同僚一个深刻印象。   等他走出船舱来到船艉甲板,一眼看到背对他的苏格兰,还有趴在甲板上鳄鱼的大半截身体。   另外小半截身体,被黑暗的阴影所遮挡,看着有些看不清。   突然鳄鱼以极快地速度倒着回到了水中,就像是被鱼线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快速拉到水下。   赤井秀一站定身形,他还以为自己看花眼。   当他注意到苏格兰快步向前走去,确认自己并未看错后,便立即紧随其后查看究竟。   也许更靠近船尾的苏格兰能看到更多东西,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黑暗诡异地吞没了鳄鱼。   他打开船尾的灯,亮光照射四周水面,湖面波澜不惊,一片静谧,难以察觉其中异动。 第40章 第四十章:临时搭档,相见恨晚   “苏格兰,你看到了什么?”   赤井秀一询问,他见到苏格兰走向船尾的另一侧,朝着水面俯下身。   “别太接近水面,可能还有其他鳄鱼。”   他连忙出声制止。也许刚才那条鳄鱼是被另一条同类咬住尾巴拖了下去,说不定有体型更大的鳄鱼就在附近的水中。   结果他看到苏格兰站起身,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具穿着和服,浑身湿透的人偶。   这显然是一具关节可以活动,人偶师可以用来操纵的机关傀儡。但与上次他所见的人偶不同,这一具的体型更大。   “抱歉,人偶不小心掉到了水里。”   苏格兰说。   在他背后的水面,晕开暗红的颜色。   “这里似乎不太安全,我想我们最好开船换一个位置。”   赤井秀一看向不远处因血腥味快速靠近的水面上的阴影。   原来如此,机关人偶。   利用机关人偶暗藏的道具作为陷阱,将鳄鱼拖到水底绞杀?那具人偶,比想象之中更为危险。   赤井秀一转身去开船,没有再与苏格兰进行交流。   到了新地方停船,再次躺下准备入睡的赤井秀一,半夜三更听到外面的苏格兰正在清洗东西的声音。   是在试图洗掉机关人偶上的血迹吗?测试血液反应的话,那具人偶上恐怕布满了血迹,甚至说不定还有人血。   相较于地狱傀儡师,苏格兰在完全不同的意义上凶残而危险。   *   诸伏景光离得更近,他看清了将鳄鱼拖回水下的是什么。   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就差一点。   可身后诸星大传来的动静提醒他,不可以在组织成员的面前大意。   将妹妹的存在暴露给组织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不介意把有里介绍给他的同期友人,甚至期望能获得高明哥的认可。但,黑衣组织?别开玩笑了,这种黑暗之中的危险势力,万一要对小有里做什么坏事呢?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被研究,被胁迫,被利用。他不希望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正软肋。   虽然他跟诸星大不熟,但他之前已经跟琴酒接触过好几次。以他对这类人的了解,哪怕在他们眼中妹妹只是个人偶,他们都会在必要时候利用这一点来要挟他。更别提暴露妹妹的真正本体,那是想都别想,不可能,绝对不可以。   妹妹没有出声也没有露面,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人偶,可他知道妹妹就在这里。大约是怕他遇到危险,才会偷偷跟了上来。她抽走了鳄鱼,将人偶推给(IbQp)他,是在暗自示意她悄悄跟着自己。没有立即回到人偶,大约是在对付鳄鱼?   真让人担心,鳄鱼的咬合力很强,不过据说鳄鱼的上颚会弱一些,印象里电视上捕捉鳄鱼的人都是用绳子捆住鳄鱼的嘴来制止鳄鱼,从体态来说,一根触手对战鳄鱼的确较为有利。   嗯,从出血量来看应该是妹妹成功了。真不愧是有里,看来之前她学习的战斗技能的确有用。   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很骄傲,想要帮她找更多类似视频提升战斗力,让她能更好保护自己,可另一方面,又担心她有更强能力会像现在一样做危险的事。   他根本不希望妹妹参与到他与组织的事情之中,可是一想到妹妹目睹了萩原的死,她产生过分的保护欲也不是不能理解。还有,他已经承诺过,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会两人一起面对,因而面对现在的状况,他实在无法指责妹妹。   幸运的是,诸星大或许并未看清事情的经过,最多认为鳄鱼被自己惊跑了。   诸伏景光小心整理着人偶,发现人偶的衣物跟头发全都湿透了。他不得不先去用淡水处理一下人偶,避免未来脏东西粘黏上去无法清除。   幸好诸星大可能很累已经睡着了,没有质疑他半夜清洗人偶的奇怪行为。   为了晾干人偶,景光在甲板上找了一块合适的位置放置人偶,确保人偶被固定好的同时可以吹到风。   在后续换岗的时候,人偶基本已经干了。毕竟只有衣物湿掉,木头本身并未完全浸水。   诸伏景光已经在思索,是不是比起传统的木质,他也得考虑一下定制一款其他材质的人偶?现在想来,妹妹可是触手啊?哪一个触手不向往海洋?木质的人偶根本不适合下水。就像人有游泳衣一样,他也需要给妹妹准备适合水下穿的装备。   什么材质的比较好?触手,水下……   不小心联想到章鱼跟罐子的诸伏景光沉默两秒。   不对,妹妹又不是章鱼。   但,触手本能会喜欢吧,吸盘会更喜欢滑溜溜的物体,光滑表面更容易吸附。   等一下,这个思路也不是不能参考一下,陶瓷,高强度陶瓷?好像听说过类似材料制作的刀具之类的物品。陶瓷很轻,又可以在水下使用,强度上来的话岂不是极好的水下行动材料?   诸伏景光想起之前远山先生给他的那位定制人偶的制作者,他可以试着询问一下对方能否定制此类人偶。作为专注于武器制造的装备师,想必会有更为多样化的制作材料。委托他的话,说不定能做出自己想要的人偶。   当然,既然是妹妹使用,完全不需要操纵傀儡的操纵杆,只要确保中空,关节可动就可以了。难度降低不少,出成品的速度也会更快一些。   诸伏景光一边构思,一边将细节编写好,思考再三,他将人偶的设计发给了那位人偶工匠,询问对方可否做出此类人偶。   也许是时差缘故,对方很快回复了,不仅能做到,还耐心提出优化方案。询问了下价格,果然如他所料,去掉操纵机关后要便宜许多。材料费没有他想象的贵,大部分花费都在设计费也就是人工费用上。   倒也能够理解,无论什么时候,定制总是最花钱的。诸伏景光果断付钱,冲动消费后他发现自己手上的娃娃莫名变多了。   终于理解女孩子会买很多套衣服的心情,考虑到不同场合,就是需要不同的外套嘛,这是女孩子的必要的消费。   反正我家小有里,无论穿哪个人偶都非常好看。   诸伏景光哼着歌,打扮起来自己手中的人偶,完全没考虑跟他在同一艘小船上的另一人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   鳄鱼事件之后,赤井秀一觉得苏格兰相当危险,诸伏景光觉得诸星大有可能会察觉到有里的事,需要对他保持警惕。   然而本该相互提防的两人,在后来的相处之下倒也还算和谐。那句话怎么说?跟一个人合不合拍,一起旅游就知道了。两人在这段类似于野地求生的埋伏工作里,多少培养出一些默契来。   他们两个本就都是很容易引发他人好感的类型。赤井秀一是一个思维敏锐,洞察力强又很可靠的队友,他知识渊博,见微知著,又懂察言观色,没有人会讨厌与这类人相处。   至于诸伏景光,他学习速度快,很容易就能跟上他人的思路,而且也很注重细节问题,思考全面,是一个近乎全能没有短板的队友。与他一起行动会觉得非常轻松,大部分事情他都可以替你分担,甚至还能查漏补缺。   双方都不约而遇产生,假如那家伙不是组织成员就好了,类似这样的想法。   这一点对赤井秀一来说感触更深,考虑到在FBI执行任务时,多数情况都是他一神带几坑。队友对他来说就是不拖后腿已经令人感天谢地的存在。类似这种真能减轻他负担还能跟上他思路的协力者,对他来说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全新体验。   尤其当诸伏景光将他们野钓来的鱼,配合一些蔬菜罐头,用极为简陋的设施弄出一顿美味的鱼汤后,赤井秀一对他相见恨晚之心简直飙升到了极点。   他细细品味的同时,还回忆了一下对方准备这顿饭时的材料,怎么都想不通苏格兰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你应该去开一家店,名字就叫绿川汤店,真的,一定会热卖。”   诸伏景光忍不住轻笑着说:“你还没吃过我做的三明治,按照你说的,我应该再开一家三明治店。”   ——要比这份鱼汤还好吃吗?   赤井秀一诚恳的吞咽一下:“别的菜你也会做?炖菜类呢?”   诸伏景光回忆:“比较花时间,我很久没做了。如果你想试一试,我可以给你写一份食谱。”   赤井秀一内心不甘心地垂死挣扎一下,最终还是诚实的点头。   “那就先谢谢你了。”   是啊,绿川光是组织的人,是代号成员苏格兰,像什么“比起食谱请务必让我吃一次你做的炖菜”这类无理要求,根本没可能实现也不应该说出口。   冷静点,赤井秀一,你的任务是深入组织获得代号,警惕苏格兰给你的任务带来风险,而不是想着吃什么炖菜!你不能被味蕾所控制,被区区一顿美食所腐蚀!   “剩下的鱼汤要倒掉吗?”   “请务必留下,我能喝完。”   腐蚀FBI的鱼汤喝起来可真鲜。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追击,证人   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他们的拦截对象,诸伏景光跟赤井秀一意识到出了问题。   赤井秀一再次调整路线,他们抵达某片水域,在那里找到了他们原本要拦截的那艘船。   两人面面相觑,赤井秀一向对面发出信号,对面没有回复,两人驱船靠近。   船上只残留了些许血迹,没有任何人。   “看样子他们遭遇到特殊情况,不得不紧急转移。”   诸伏景光推测,这艘船比他们的要大许多,估计配备了逃生橡皮筏。   赤井秀一蹲下查看血迹,用手一摸,血很新鲜。   “他们刚离开不久,现场发生了交战。”   说着,他看向靠近他一侧的船舱上的圆孔,显然双方在船内曾经交火。   诸伏景光沿着另外一些痕迹找到了船舱的另一侧。   “看这里。”   他说。   赤井秀一走近观察,发现那同样是一个弹孔,但这次旁边还沾染着血迹以及与之交融的黏稠物质。   那是脑浆的一部分。   “你觉得,如果目标被杀死在这里,袭击者会清场后带走所有其他的尸体吗?”   他询问道。   赤井秀一否定:“不,如果是我会选择直接沉船,这里的水生物会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说实在的这是个抛尸的好地方,没道理不选择就近处理。   “那么可以得出推论,有人带走了我们的目标跟一部分看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带走看守并不合理。”   如果对方的目的与他们相同,无论是拯救还是击杀目标,都该仅限于目标,把看守他的CIA一起带走是想干嘛?有谁绑架的时候会顺便绑走警察?   “也许对方不清楚他们是CIA。说不定他们被海盗绑架了。”   赤井秀一这里所讲的海盗,不是特指海上的海盗,还包括了河流上的劫匪。他采用这个词也带有讽刺的意思,因为他之前的计划就是自己扮演海盗角色来袭击船只。   还真是李逵与李鬼,巧到不能再巧。   “认真的吗,CIA被海盗绑架?哪怕是真的,他们图什么?”   诸伏景光没有讽刺的意思,他真的很不解,作为一个国家级别的情报部门,他们的人都是精英之中的精英,会犯让海盗上船这类严重错误吗?袭击者应该是跟他们类似的专业人士才讲得通,海盗?就算是海盗,无利不早起,他们图什么?   “不要太迷惑于CIA的头衔,他们也是人,人是很多样的,是人就会犯错。”   曾无数次给同僚翻车收尾的赤井秀一耐心解释,他懂得其他国家的人看这类机构戴着滤镜,事实上那都是宣传效应,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人员质量真的不是影视宣传里的样子。   “至于他们图什么,你忘记悬赏了吗?”   诸伏景光恍然大悟,对啊,想要目标性命的人不会只委托他们一方,估计在黑市也放出来悬赏。   目标估计被赏金猎人或者海盗带走了,至于CIA,假如是为了钱,可能他们甚至想从CIA手里拿赎金。想一想这里是美利坚,这边的悍匪做这类事离谱中带着几分真实。   诸伏景光问:“接下来我们去追击绑匪。”   “我们要不要汇报一下上面?”   赤井秀一试探。鉴于苏格兰刚成为代号成员,他倾向于苏格兰不喜欢一有事就汇报上级。   果然苏格兰否定了他的提议:“先尽我们所能把能做的事先做了,我想谁都不会喜欢稍微遇到点事就汇报,期待上级帮忙解决问题的下属。”   诸伏景光也不希望事情闹大,一个诸星大就很麻烦了,万一再派一个代号成员过来,那他基本没来得及做什么,一切就结束了。   “OK,那就让我们行动起来。水路不太好追踪,我们先往入海口附近开,倘若他们期望规避潜在追击者的追踪,理应朝该方向行进。”   赤井秀一前去开船,他想借着开船的时间联系一下同僚,看看他们是否有线索。   诸伏景光略一思考,用手机登录网络,联系上黑客。根据上次的交易情况来看,此人神通广大,尤其擅长入侵监控寻找人物或地点。给足了钱,就是可靠的帮手。   【没问题,我用卫星帮你看看。老顾客了,给你打八折。】   看到报价,诸伏景光内心在滴血,但再一想价格高意味着对方出卖自己的可能性也随之降低,会把自己当做下金蛋的鹅养起来,他又觉得有点安心。   不过,等一下,卫星?   【入侵卫星会不会风险太高,引发更大的麻烦?】   他忍不住提醒,如此好用的黑客,他也不希望对方因为帮自己被某个国家盯上之后抓紧去。   【不会啊,这是我的日常工作。放心,只是干点私活,不会有人说什么。】   ……所以,你其实是有正式工作还是维护卫星这一类工作的科技专员吗?!   诸伏景光汗颜,他对世界之大,人类多样性有了新的认知。   “找到了。”   诸伏景光去操纵室,告诉诸星大目标船只的方位。   幸好一切刚发生不久,那帮家伙没走远,在出海口附近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不然真的跑到外面的海域,在浩瀚的海洋中,从众多船只中甄别出可疑目标实属不易。   赤井秀一对他迅速锁定目标位置的真实性心存疑虑,然而继续追问可能也无法得到确切的答复,他决定将任务置于首位,首要任务是先行追踪至目标船只所在的位置。   结果沿途他们发现了一些人体碎片漂浮在水面上。   是的,哪怕接近入海口,水里也并不安全,这里是佛罗里达,除了淡水鳄,海水鳄,还有包括鲨鱼在内多个水下食肉类品种。掉到水里的人但凡受个伤,是否成为大自然的馈赠基本要看运气。   赤井秀一冷静分析判断:   “切口锋利,应该是卷入了螺旋桨。从尸体飘过来的方向判断,我们选的路线没错。”   诸伏景光看向不远处的海面,就算早有心理准备,实际看到劫匪的凶残还是令人感到不快。   “你确定要继续追吗,诸星大,这伙人连CIA都不放在眼里,他们恐怕不是海盗。”   赤井秀一的长发被海风吹起,他抬手将长发扎起,束在脑后。   “啊,那不是正好吗?没有什么比干掉了这样的敌人,更能证明我的实力。”   赤井秀一眼神凌厉,像一头准备围剿猎物的狼。无需掩饰自身怒意,他不会放过自己的敌人。   *   年仅三十多岁,已经满脸老态跟憔悴的美国人,此时被捆在船舱内,一脸生无可恋。   他叫邦尼,一名CI(VTno)A,跟几位同僚共同执行护送污点证人的任务时惨遭翻车。   不幸的是他的同僚们试图逃跑被发现,结果被沉海了。   现在,船上只剩下他一个CIA,一伙暴徒,还有……   “想不到吧,长官,我们身份互换了哈哈哈!”   还有,本来他们应该护送的污点证人,正一脸得意的炫耀着,嘴上还叼着一根烟。   根本没有什么该死的海盗,他们中计了!   油头粉面的男人大笑:“哈哈哈,你们也不想想我为什么敢出卖那家伙,就凭什么证人保护计划?开玩笑,真当我不知道你们的套路吗?那些被保护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拜托,那不就是被你们利用之后被遗弃,最后死掉了吗?”   邦尼只能无力地反驳:“我们都按照正规流程操作,帮他们改名换姓重新开始生活,每隔一段时间会确认他们的安全……”   男人耸肩:“确认就有清单,说明有人知道本该隐姓埋名的人都在哪里。”   邦尼闭嘴了,他知道假如自己说没有清单,对方会反驳那就说明你们根本没确认他们最后怎样,是不是最终都死了也没人证明。   当一个人认定某个事实,无论你怎么说都是错的。他们的污点证人——特拉雅,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证人保护计划。他是想找一个出逃的机会,他相信的人只有他自己。   “接下来只要进入公海,就可以把你卸载了,一直带着你也只是以防万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们是被渴望赏金的人突袭,不会有人联想到我身上。”   邦尼从对方洋洋得意的话语里捕捉到细节:“你投靠了其他势力?你们相约在公海碰面?那个势力,才是你选择做证人的底气?”   原来对方会同意举证,是因为所谓的主人任务?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突然反水,继续以污点证人形式合作,获得证人保护计划给予的新身份之后再脱身明明更加稳妥。   “你得到了某种消息?难道说是我们沿途遭到追杀,路线泄露的原因不是你?”   邦尼明白了为什么其他CIA会被先带走,又丢下船。这是因为被出卖的证人知道CIA里有想杀害他的内应,可他又不确认那人是谁。自己被留下,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反抗,而是在CIA的交谈之中,对方知道了他是临时加入任务的人,不清楚路线,也不可能是内鬼。   邦尼的推理令男人心情烦躁,他瞪一眼邦尼。   “你话太多了。好了,等我到了公海我会邀请你欣赏海景的。你先一个人在这里多等一会儿。”   邦尼想,他多数回不去了。希望能在最后确定跟特拉雅接触的势力来自哪一方,想办法留下情报给后来者,就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协作,登船   船上这帮人根本不是什么海盗,他们是雇佣兵。   只要给足了钱,什么活都能接,这就是雇佣兵。曾经上过战场的经历,让他们早对各个组织全都去祛了魅,什么正义与爱,全是忽悠洗脑蠢蛋给别人白白卖命的人宣传手段。   在退伍之后几乎分文拿不到,找不到任何正常的工作,家庭分崩离析,孩子重病都花钱买不到药等等一系列现实打击之后,再怎么固执的人都会人间清醒,认清钱才是一切。   你问那些依然保留着良心的佣兵哪里去了?当然是见上帝去了。优胜劣汰,在佣兵市场放弃良心才能生存下来。上帝喜欢善良人,所以善良人就该见上帝,逻辑闭环了。   佣兵的任务只是保护雇主,直到他们与某个势力在海上会晤。至于CIA,只能怪他们太倒霉了。他们的命运由雇主决定。你看不反抗的人不就留下来了?至于反抗者,他们肯定要妥善安排一下,自己还没托大到能够一路看住这帮虾子一样跳来跳去的危险分子。   当这帮人看到一条小船冲向自己的时候,内心是懵逼的。不是吧,这么快?CIA的援兵竟然已经来了?   几名性子急躁的雇佣兵朝船只开火数轮,方被同伙制止。由于此处能清楚观察到甲板上空无一人,先前几发子弹虽已击中船舱,但船只依旧径直朝他们驶来。   “见鬼的,难道是自动驾驶?”   有人啐了一口,他听说过有这种功能的船只,可眼前这艘船太小了,就像普通钓鱼佬开的那种小船,根本看不出有那么高级的功能。   “赶紧让船躲开!”   佣兵首领用对讲机命令舵手赶快紧急闪避,在海面上被其他船撞一个洞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方的船体相较于更小,速度也快,这令他们的船闪避起来相当狼狈。拼命转向之下,两船擦肩而过,船侧甚至还划掉不少漆,这要是晚个几秒估计就撞上了。   他们不知道,就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小船所吸引时,潜伏于小船底部的人员已成功转移至对方船只的下方,依附船体移动至另一侧,随后攀爬上去并翻入船舱内。   赤井秀一拧干自己头发吸饱的海水,又心灵手巧的快速将头发前后端全都系好,这才算打理好了自己的头发。   实话实说,无论是干架还是出入任务,长发都挺难打理,更别提平常要用的护发素跟洗发水是平常人用量的好几倍。对于一个定位是狙击手的男人来说,长发真的是个不利因素。   但,奈何最初他进入组织的时候,用的是美男计!美男计成功的关键肯定是美人首先得喜欢,你都进不了组织,那就更没后续了。后来混进了组织,他还保留着长发,纯粹是为了蹭琴酒的形象红利。琴酒越不喜欢,他越要外形设定靠近琴酒,他越是搞事,组织里的人越把他当自己人。人类的心理就是这么奇妙。   当然,不排除他年轻的时候耍帅,觉得长发的确很飘逸。等工作了你就会知道,实际动手的人根本飘逸不起来的,除非他站在琴酒那类指挥别人干活的位置,那倒是可以很飘逸。   搞定完自己这边,赤井秀一看向船舷的另一侧。按道理苏格兰用类似的手段上船,登船位置应该也差不多才对。可他刚才在水下没有看到,难道苏格兰错过了登船时机?   正想着敌人已经过来了。赤井秀一排除杂念,一枪一个小朋友。对方都把CIA切碎喂鱼了,这时候肯定不讲什么逮捕原则。什么FBI,我是黑衣组织成员诸星大,组织任务执行起来就该一枪一个小朋友。   激战期间,他察觉到船只另一端不断回荡着凄厉的哀嚎。迅速赶至现场后,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他看到,船体甲板上惨叫着蠕动着的肉虫们,失去了双脚与手指。   一具美丽的人偶,在男人手里像盛开的花朵,展露出完全不同的模样,数条锁链状带着斧刃形的利刃如灵蛇般在空中游走,弹射出危险的血色弧线。   这是一件杀伤力惊人的机关武器。类似于暴雨梨花的锁链斧加强版本,人偶内部恐怕本身就有控制机关,爆发力足以要毫无准备的敌人性命!   在这种情况下,敌人依然活着反倒令人恐怖,多么可怕的控制力!   此时赤井秀一心中所想的是,比起苏格兰,果然还是傀儡师这个称谓才更适合这个男人。黑衣组织对这个男人来说都有点太狭小了,他适合更广更深的黑色领域。   “对不起……第一次使用,没有操控好。”   他听到男人这么说。   用这种拙劣的理由来掩饰故意留下敌人一命的恶趣味,真不愧是你。   诸伏景光真的很尴尬,他没想到,自己面临的第一场人生最大社死,竟然是在执行黑衣组织任务的途中。   不是,人偶的机关难道不是拉左边卡上边就会弹出这个,拉右边卡左边弹出那个吗?他的本意是控制人偶的左右手迸发出武器来攻击敌人,他都准备好了另一个手的手枪,想着用人偶的攻击做个障眼法阻碍视线就足够了,到时候他再趁机开枪。   哪能想到同时使用两套操作,人偶突然就连脑袋都蹦开弹出武器,给他来了个天女散花?要不是他手疾眼快,连他自己都差点被刮伤!   (xTpR)类似于你玩游戏瞎摁AB AB摇动操纵杆,结果忽然来了个大招。视觉效果很惊人,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诸伏景光脸都憋红了,他连忙又尝试了几次操作,想要把弹出的武器收回来。   结果是那些金属链条在抽回的时候竟然不是直线作业,而是又以某种弧线路线漂移走位,把勉强站起来,想要抵抗或逃走的人又干翻了一波。   诸伏景光汗流浃背了,刚才那一下切的很深吧,有没有出人命?希望没有,这次,这次真的同样是意外!   有人从死角朝他举枪,他连忙也举枪回击,结果不小心正中额头。   对方一副‘你怎么还有枪?!’的表情颓然倒下,死不瞑目。   诸伏景光:不是,兄弟,听我解释,你速度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你就不能慢一点,给我个准备时间吗?能不能起来再给我一次机会!   本来还想反抗的另外几人纷纷举起双手,倒退几步扑通扑通自己往海里跳。   诸伏景光本想看一下情况,就听同行者出言制止:   “没有必要继续追击,先去找我们的目标。”   “啊……”   他不是要追击的意思,只是,下面……   “啊啊啊!!!”   下面传来惨叫声。   赤井秀一沉默的看向他。   诸伏景光微微闭眼,长叹口气又睁开眼,真诚的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先去找我们的目标。”   赤井秀一没再说话,扭头往船舱内走去。   是他的问题,他刚才就应该注意到,苏格兰身上没有沾染到海水。也就是说,苏格兰不是像他一样潜入水下,而是从水面上过来的。说不定下面有其他的交通工具,又或者组织的同党。   诸伏景光松口气,又尝试了几次,才把人偶中的武器全都收回去。   下一次一定要试验好了再拿出来用,谁能想到,一个小小人偶里头藏有这么多危险的机关?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在实际使用中比想象的更为惊人。   诸伏景光看到赤井秀一走远,赶忙回到船侧看向船下海面附近。   “没事,有里,不用去管他们……不小心勒太紧了吗?赶紧松开就没关系,顶多胫骨肋骨有些骨折,船侧面有逃生艇,你把他们放上去就可以了。”   诸伏景光感到妹妹真是佛祖心肠,跟从前不同,已经懂得留人一命,这证明妹妹本来就是很好很善良的孩子。   萩原研二的遭遇促使他下定决心。绝不允许妹妹重蹈覆辙。倘若必须复仇,那么惩治恶人的责任理应由他亲自承担。   在杀人的觉悟上,诸伏景光知道自己甚至还不如诸星大。   虽说是组织成员,但诸星大的三观貌似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对于诸星大来说,组织的任务就是一项工作,工作无所谓好坏。如果是为了任务,诸星大可以毫不犹豫的击杀敌人。   抛开身份不论,诸伏景光很欣赏诸星大。无论是诸星大完成任务时的坚定果断,还是执行任务时对下手时机的判定,这些都是他需要学习的地方。   看着妹妹利用鳄鱼的锋利牙齿把昏迷的人一一拾起来放在逃生艇上,诸伏景光终于放下心来。   是的,妹妹现在钻进了鳄鱼里,明明是凶猛的美洲鳄,一想到里面的是妹妹,狰狞的外观也显得可爱了起来。   刚才他登船也是踩着妹妹的后背过来的,登船期间,一名船员意外目睹了此情此景,随即跪地痛哭在胸前不断画十字,不过此人很快便被他打晕。后来袭击他的那些都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并没有注意到他是怎么上的船。   “好了,有里,先到这里来。如果你喜欢那个,等事情办完之后我们再去抓一条,我们还有一条的狩猎额度可以使用。”   多亏了诸星大事先做好攻略,拥有这样的伙伴并肩作战,内心倍感踏实安心。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神秘的暗杀   赤井秀一找到目标没有花费多大力气。   那位愚蠢的污点证人特拉雅,居然准备拿仅存着的一名CIA做人质。   赤井秀一真被他无语到,哪怕他今天不是为组织出任务来的,当FBI与CIA冲突的时候,你猜猜他们的上级会要求他们怎样做?反正不可能让你心平气和与一个跟你的业务有很大一部分重叠,还跟你争夺财务经费的同僚手拉手心连心。   但赤井秀一这个人就不太一样,他善,再确切点,他对FBI也没什么归属感。FBI只是一个他获取情报,寻找父亲下落的跳板。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很喜欢卖不同机构的人一些人情。把人脉搞通,路子才能走宽。   “你是蠢货吗,我对这个人的死活不感兴趣,我的任务只有你。你该不会忘记你出卖了什么人?对方给我的老大开出足够的好处,让我来招待你。”   一大堆情报量满满的明示暗示,特拉雅终于反应过来。他连忙换上舔狗嘴脸,开始见鬼说鬼话。   “早说啊,先生,我们之间其实没有直接冲突,如果我说能够给你的老大带来更大的利益,你觉得如何?”   赤井秀一的确感兴趣了:“怎么说?”   “我……”   男人正准备得意洋洋地说明自己的计划,他突然看向赤井秀一身后的舱门方向。   “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尖叫,一边后退,之后用双手紧抓住自己的喉咙,仿佛因为过度惊恐呼吸不畅,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他的气管,他试图将那样东西挤出来。   赤井秀一迅速回头,只看到苏格兰正抱着人偶站在舱门前,与他同样面露困惑地看着举止异常的对象。   他再次回头看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目标活生生掐死了自己。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苏格兰想靠近查看,被他制止。   赤井秀一再三检查,确认人的确死了,他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正常人无法掐死自己,在能做到之前就会下意识松开。一个正常人意识刚刚涣散之时,手已经松开了,这是不受自己主观意识所控制的。”   赤井秀一难以理解在自己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某种毒素,有的毒素会导致血液无法交换氧气,被害者的情况会看起来像窒息。”   诸伏景光推测,刚才那人的一系列举动,可以理解成中毒之后缺氧所导致,并不是真的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两人一起看向之前被绑做人质的CIA,这是目标在临死(RKoa)前唯一接触过的人。   邦尼立即摇头:“不是我,也许是他的其他同伙做的。如果我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一开始也不会被绑在这里。”   三人面面相觑,这下子麻烦了,无论对CIA,FBI还是岛国警方来说,一个在逃期间的污点证人不明不白死在他们眼前,回去写报告说明情况都会是一个麻烦事。   赤井秀一稍加思索,做出决定:“不管是怎么死的,反正是死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拍个照片传回去,然后赶紧撤退。”   说完他看向邦尼,邦尼强大的求生欲告诉了他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当然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之前这个人说有人接应他,肯定是接应他的人反水了。对了,接应他的人恐怕很快会来,你们走的时候请带上我一起,作为交换,我不会说出你们的事。”   这类保证似乎没有什么法律效力,但事实上哪怕他说出来也没有太大问题,CIA对于黑吃黑不感兴趣,尤其被吃那一方还弄死了他们的人,他们还得说声谢谢呢。再说就算真调查,他能给出个啥证言,到底能调查出啥,他的确什么情报都不知道。   “先带他走,时间紧迫,很快可能就有第三方势力抵达。这次任务已经节外生枝了太多,先把情况汇报给上级,后面的让他们来做决定。”   诸伏景光也不希望黑衣组织跟另一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黑色势力搭上关系,这么环环相扣下去,不就变得没完没了。差不多就行了,挖太深了,万一又挖出别的什么,一口气进展到美国政府那里可怎么办?那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卧底黑衣组织了?虽然他也有点好奇,但该克制好奇心的时候,也必须克制住好奇心。   三人搜刮了下现场,搜寻了一下尸体,什么都没找到。但是根据航海日志跟一些传讯标记来看,这艘船之前很可能跟军方的人联络过。几人毁掉监控等数据之后,赤井秀一操纵原本的小船回来,三人上了船立即开船离开。   等到原先那艘船,远远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的时候,突兀看见那边红了一片。赤井秀一用望远镜看回去,确认那边的船着火了。恐怕接应者已经上了船,见只剩下尸体,选择了毁尸灭迹。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留下,确认接应者的身份。”   赤井秀一调侃了一句侥幸得以逃生的CIA。幸好他遇到了自己这个卧底,还有苏格兰这个刚刚升级成代号成员,对保密性质要求不高的男人,否则这家伙现在就是火中黑炭了。   对于苏格兰不太注重留不留活口问题,赤井秀一不算意外。虽然不是地狱傀儡师本人,但傀儡师嘛,算是同一类型喜欢追求艺术的犯罪分子,他们这类人对于表演没有观众还是很在意的。   “拜托,听起来就是很麻烦的大势力,要不要深入调查还得领导说了算。万一真调查出点什么,谁来负责?”   邦尼很无奈的长叹口气。做这行久了就会发现很多案子真的不能深查。你查到真正的罪犯倒也无妨,可你要查罪犯的后台就麻烦事儿多了,万一查到某些大腕甚至总统本人,我问你真出事了谁来负责?   “你们知道吗,有一次我们接到报案,有武装势力围起来了大使馆,使用的是我们的CIA的名头。你说我们怎么敢查?”   敢用CIA名头的人来头能小吗?是他们一个CIA查得了的吗?   赤井秀一闷笑出声:“你说的是某位女士,被W百科的人暴露了给极端组织打钱的邮件,于是追到大使馆威胁让放人那件事吧?”   诸伏景光恍然大悟,他也隐约听说过,是某拉里吗?   “不光那个事,阿桑奇曝光了她的很多邮件,其中包括很多不好说的事,怎么说,这算泄露国家机密罪吧。但是直接这么定罪不好听,这不就承认那些邮件是真的吗?于是拐弯抹角用别的罪名起诉,要求引渡,当然人家不傻不肯出大使馆。”   赤井秀一点头:“是啊,国家领导人是蠢货,这种事泄露了出去怎能得了,知道国家机密的人肯定得封口。”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不是最后被抓了吗?”   诸伏景光不确定道,岛国这个国家的信息来源很封闭,很多国际新闻报道都有开头没有结尾,因各种原因,后续就淡化了。   邦尼回答:“当场抓了,又当场放了,判了个62个月监禁,又说他之前在英国已经关了五年,刑期相等。很显然他的行为背后有人支持,大选期间爆出这种事很正常。难道你真要深挖他身后是谁支持的吗?万一查出点什么怎么办?”   邦尼很会做人,用一些在他们国家众所周知,听起来还有那么点意思的小隐秘来跟两个明显是黑色势力的哥们拉关系。   他在暗示不妨碍自身工作的情况下,他也可以作为一个很有效的情报来源。算不上是出卖,只能说是情报交换。更甚至CIA这个部门,本身的工作内容之一,就包括向外散播一些特定指向的情报,来达成一些战略性的目的。   赤井秀一内心赞赏,这位特工非常优秀,一番操作下来,不仅能确保自己的性命,还有很高可能性给自己发展出新的线人,真是聪明又圆滑的一个男人。   但他欣赏归欣赏,并不想真跳槽到CIA。那边规矩更多,要求也更严格。就像类似的潜伏任务,因为他的FBI上级信任自己,很多时候不用汇报他就能自己做出决定,这在CIA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诸伏景光听得很认真,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萌新,很多事情,尤其是国际上的情况之前他都不太清楚。相比之下,诸星大就游刃有余多了。国际那一档的专业人士,跟他这种小国家来的新兵站一排,高矮胖瘦立见分晓。   他不知道,无论是CIA还是FBI此时已对他产生浓厚的警惕心。   邦尼虽然不知道赤井秀一是FBI,可随便聊几句之后,他隐约察觉到点什么。聊天的观点啊,内容啊,很多东西,那个味道,体系内的人一听就能Get到。   也就是说赤井秀一很大可能,至少在从前曾是体系内的人。   如此一来,当场毒杀污点证人的人,既不是赤井秀一,又不是他。那么到底是谁呢,好难猜呀?   呼,幸好我及时表现出有用的一面,不会被立即杀掉。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任务完成,前辈的误解   虽然还留有很多疑问,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任务算是风风火火地完成了。   关于给上面的报告具体怎样写,两人还讨论了一番,他们跟即将远航的CIA对好口供,才敲定了报告内容,用电邮汇报了情况。   在把邦尼丢上救生筏放归大自然之前,三人还互换了联系方式。考虑到他们现在的身份似乎有点古怪。可考虑到他们真实的身份,似乎也挺顺其自然。   赤井秀一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这次的事算是特例。一般情况下,最好别在组织的其他人面前表现得对CIA太过友好,琴酒会喷你是叛徒。”   结果他看到苏格兰露出对他所说的话很难以理解的表情。   赤井秀一疑惑,苏格兰不是和琴酒认识吗?应该很懂琴酒的性格才对。   苏格兰:“你等等,我接一下电话。”   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琴酒冷酷中带点烦躁的声音。   “你又做了什么,傀儡师!目标跟那帮雇佣兵倒也罢了,把CIA也全灭了,你是生怕自己的行动不够张扬?”   苏格兰艰难地解释:“有活着的,CIA有活口的,而且佣兵也不全是我杀的,有诸星大一部分责任。”   被点名的赤井秀一开口澄清:“三个,我最多只杀了三个。严格来说那些人也不算苏格兰杀的,他们只是失去手脚无法逃走,在后来被大火烧死。”   琴酒冷笑了一声。   苏格兰弱弱的辩解:“不是我烧的,是来接应目标的第三方势力,是诸星大说完成任务就赶紧撤退。”   赤井秀一接话:“是啊,反正目标已经完成了,有人背锅是件好事。总不能让我们再跟莫名其妙的势力对上吧?这次任务已经卷入太多外部势力了。”   琴酒对他的判断很赞同:“做的不错,的确不该节外生枝。我们希望合作伙伴看到我们的实力,而不是希望合作伙伴把我们当成恐怖.分子。在这一点上你比苏格兰更冷静。”   苏格兰简直满头问号:“等等,琴酒,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误会……”   琴酒:“有误会的人是你。身为组织成员,不代表你能毫无约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上一次在俄罗斯引发Mafia战争,几乎灭掉一个家族的事我还没找你好好聊一聊,这一次你又下手没轻没重。多跟别人学一学,做事有点分寸。对了,莱伊就是你的代号,诸星大。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不错。”   说完琴酒不给苏格兰任何补救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苏格兰一脸委屈地看向新的代号成员莱伊。   “为什么,明明我们提交的是一样的报告,为什么琴酒会对我产生如此奇怪的误会?”   明明是两个人的任务,为什么那些人头全都被归结到他头上?尤其是CIA,那不是佣兵杀的吗?他报告里明明写的很清楚,为什么也要算在他头上?   在组织里累计了更多功绩是好事,但这种莫名其妙的功劳积攒多了,他要怎么向警视厅那边的上司交代?   莱伊却有点懂了,他自己就曾将地狱傀儡师跟苏格兰搞混,说不定琴酒也是这样。考虑到地狱傀儡师最出名的地方就是善于利用他人的心理引导犯罪,在琴酒看来,报告里所谓的佣兵杀死CIA,佣兵又被第三方杀死,都是傀儡师搞事情之后的粉饰。   其实琴酒弄错了苏格兰的定位,苏格兰明显不是智斗型人才,擅长的是使用奇异诡谲的机关人偶杀人。这次他从头到尾跟苏格兰一起行动,虽说这家伙心理变态,对敌人的手段凶狠残忍,思维敏捷推理能力也很强,可他也的确没有预先进行智斗类的布局。   嗯,也不能完全肯定,只能说这次的任务之中,苏格兰没有显现此类特质。也许是其他任务令琴酒产生过怀疑,这次才会对于苏格兰所提交的报告内容质疑。   赤井秀一想起最初的吊灯事件,他已经将那个事件归类为地狱傀儡师所为,他知道苏格兰跟地狱傀儡师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从琴酒的眼里来看,那是苏格兰独立完成的任务。   “任务完成了,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可以把炖菜的菜谱抄给我一份吗?”   赤井秀一很自然地问道,他希望借由此次任务,继续跟苏格兰保持联系。这个代号成员还有很多可以深挖的地方。   “没有问题,我会发到之前我们联络时所用的邮件地址。对了,猎杀鳄鱼的许可证可以给我一份吗?我想带一条回去做纪念。”   赤井秀一解释:“理论上可以操作,实际上却要做很多预处理。美国这边需要在猎物上锁上FWC发的CITES 标签,以证明是合法狩猎的尸体。之后二十四小时内填完鳄鱼收获申报表,再由指牌机构处理成标本或皮革,全程标签都不能剪掉。之后还要审核猎取地点,标本目的地等信息。”   “总之整体流程相当复杂,如果只是想要一具鳄鱼标本,建议你直接购买。自行狩猎之后再进行处理的话,无论是文书还是各种成本都贵得惊人。”   苏格兰果断放弃了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原来要先处理成标本?不能直接带活的吗?”   “当然不能带活的,那可是野生动物,说不定会有什么种类的传染病或寄生虫。对鳄鱼感兴趣的话可以回去买养殖鳄鱼,很多地方都有商业性质的养殖场。”   赤井秀一理解琴酒为什么会对苏格兰产生误会了,这个男人有时候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带给人一种天然又无知的惊悚感。正如成年人无法想象孩童会对昆虫做什么一样,某类人的脑回路有时候完全脱离了常轨。   看看之前的通讯,琴酒甚至都不去追问为什么有CIA还活着,而是不相信竟然有CIA还活着。啧啧,真不知道琴酒之前经历过什么。回头去查一下刚才他谈话里提到的Mafia火并事件,可能会有新的收获。   *   解决这次任务之后,诸伏景光又跟妹妹在美国多呆了一周才回欧洲。   他们最终没有购买鳄鱼,妹妹表示自己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实际上鳄鱼的体重携带起来并不方便。女孩子还是有些在意体重,希望哥哥想要带着她的时候可以随身携带。   “我本来想着如果是鳄鱼的话,做清洁任务会更简单些,后来又一想到还有鳄鱼本身的痕迹需要清洁,太麻烦了。”   妹妹的说法逗笑了景光:“鳄鱼(KwxT)只是一种野生动物,它的嘴又不是无底洞,用来做清洁的话恐怕不太合适。”   妹妹又说:“其实萩原哥也想来。可是一想到哥哥拿着他就没办法拿起我,我还是没带他来。”   景光失笑:“哈,你可以钻进他的人偶躯体里,我就可以一次带着你们两个了。”   妹妹羞赧:“在说什么啊,哪有让女孩子进入男孩子身体里的,哥哥好色!”   景光:“好色的是你吧,都在说什么呢,有里。”   回头要好好检查一下妹妹的硬盘,估计播放记录里绝对不仅仅是章鱼大战鲸鱼这类影片而已。   回国之后,诸伏景光将人偶的机关打开,小心的摊开里面放置的各种暗器,将其间的血锈与碎肉一一清理擦拭,才将人偶重新组装起来。   有关这具人偶的机关,他还需要花费时间再好好的实验研究一下。   妹妹说有其他工作,走的时候带走了人偶。   现在想来用一具充满杀人利器的沉重人偶来活动,还真是辛苦她了。希望能够在水下用的人偶可以快点收到,陶瓷的人偶肯定要轻快许多。   零似乎也有其他的组织任务有待完成,没来的及跟他联络。诸伏景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与疲惫。   大约他的确太过依赖小有里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会成为一个离开妹妹就无法独立生活,没有出息的糟糕大人。   诸伏景光拿出萩原研二的人偶,抚平他的乱发,才将人偶套在手上。   “你可真是,亏你还记得我啊!为什么不带上我,只有我一个留在这里很寂寞啊。”   萩原研二上来就抱怨道。   “对了,你不在的时候零还来过,他还拔了我的头发,真没想到他私下里这么没礼貌。”   诸伏景光一愣,后知后觉的想起,人偶的头发是萩原研二本人的头发连带一片头皮所制成。原来如此,他是下意识觉得零得知道萩原的事,人偶才会这样说话吗?   “抱歉,我应该告诉他的,有关你的来历。我应该早点送你回家。”   明明制作人偶的久具津先生,希望他能够利用人偶来吊唁,结果他却将人偶留在身边,没有送回萩原的家属手里。   他或许,是害怕被质问吧。   又或许他在内心存留着些许的希望,哪怕知道人偶所说的话,都是自己操纵下的结果,他还是希望萩原研二以这样的形式依然活在世上。   “你这个人,总喜欢想东想西。让我再多陪你一阵也没什么不好。景光,也许你觉得我跟松田的关系更好,应该与他搭档。可他是活着的人,而我是人偶。能跟我交流的只有你,我的搭档是你。”   萩原研二耐心的开解他道,   “难道你要让我像普通的人偶一样被他放在展示柜里,又或者被当做我残缺的一部分,塞进棺材里埋在地底吗?我还能与你说话,我的思维尚在流动,你怎么能狠得下心,将我活活埋葬?在这世间,还有令我不舍之物,让我再多留一阵好吗?”   “……好。”   朋友啊,对不起,我的朋友。我终究,不忍心与你太早分离。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各自的想法   “琴酒前辈吗?嗯嗯,放心好了,全都清理干净了。哥哥有的时候会马虎大意,丢三落四的。”   “当然是我的哥哥更厉害一些,诸星大怎么配跟我哥相提并论?”   “嗯,后面几天我准备跟哥哥好好休息一下,请不要把工作时间排太紧。”   “谢谢前辈!前辈最好了,下次有这类能够跟哥哥一起旅游的任务还请您多多关照。对了,您喜欢鳄鱼吗?不喜欢,好吧,那就下次好啦,下次给您带更合适的伴手礼。”   *   酒吧,一名酒保正以花哨的手法调酒,最终将一杯马丁尼放在琴酒面前。   “请你喝的。”   酒保优雅地做出请取用的手势。   琴酒瞪对方一眼:“你很闲吗,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一把抹去自己伪装的假脸,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托某人的福,我准备先静默一段时间,美国那边某些家伙正在四处找茬,啧啧,真是捅了马蜂窝。”   提到这个,琴酒的心情倒是不错。别看他嫌弃苏格兰做事不稳重,其实他不讨厌这种对CIA下手狠辣的行事方式。   “莱伊说过,他们专门留了一个活口回去,把事情推到了第三方身上,不然会更麻烦。说来那个准备接应目标的第三方势力,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是的,后续调查是借助贝尔摩德的情报网进行的,这就是贝尔摩德回岛国的原因,她不小心知道了太多。   贝尔摩德半闭一只眼:“莱伊跟苏格兰的判断没错,那件事后面有美国军方的高层,再深入就是有些危险的领域了。你知道的,美国佬不在意什么黑料不黑料,他们只在乎利益。”   用名誉跟黑料威胁人这事,只有在岛国这类地方行得通,美国那边是另一套打法。光是黑料没有多少用,利益网上的人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演变成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不过,黑料可以置换成利益,只有你跟敌人的敌人合作,黑料能转换成某人的利益时,此时的黑料才会有其价值,值得利用。   琴酒一听便失去了兴趣,这方面是贝尔摩德跟朗姆擅长的场合。   “哼,莱伊的嗅觉倒是很敏锐,察觉到危险立即就离开了。”   贝尔摩德心有戚戚:“是啊,幸好是莱伊跟苏格兰一起行动,万一苏格兰像上次一样又引发小规模战争,我们组织可要冲上里世界危险名单排行榜了。”   哪怕他们混黑,其目的也不是混黑,而是想利用黑色势力汲取财富与营养好吗?真成恐怖.组织他们还混不混了?以后谁敢跟他们合作?   在琴酒跟贝尔摩德的眼里,此次任务的真相就是靠谱的莱伊拦着哪里有大病的苏格兰大杀四方,别以为推到佣兵头上,我们就不知道CIA是怎么死的了,你还差点杀到美国军方头上对吧,幸好莱伊把你给拦住了,幸好!   琴酒琢磨着该如何更新苏格兰使用手册:“以后派给苏格兰的任务,最好加上至少一名协作者。”   贝尔摩德用手指弹一下酒杯,拿起刚才她自己调出来的酒,轻抿了一口。   “恐怕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被傀儡师看在眼里,莱伊本身就是一个能力很强,令人信服的男人。对了,知道安室透吗?最近朗姆很看中的一个新人。苏格兰似乎挺在意他,已经在频繁跟他接触了。那个人的性格,似乎跟傀儡师上一次坏掉的人偶有些像。”   琴酒啧了一声。据他们所了解,傀儡师有个糟糕的癖好,就是会将活生生的人当做自己的人偶。通过接近对方来影响对方,以此操纵对方的心灵,让人偶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动。   上次傀儡师暴走,就是因为他看好的人偶被炸死了。那是一名警察,大约直至死亡都不知道傀儡师的真面目,误认为他是自己的朋友吧?   傀儡师相当真情实感的跑去为对方报仇,把那个爆炸案的犯人跟警察的尸体都做成了傀儡……真是令人难以描述的精神状态。   现在贝尔摩德告诉他,这家伙竟然还准备在组织内部找代餐?   “我会警告他。倒是你,竟然肯为一个新人跟我特意说明,你很看好那家伙?”   贝尔摩德垂眸一笑:“很细心也很耐心,意外是踏实的类型,假如不是朗姆太过多疑,我想他拿到代号本来花不了太多时间。”   跟大大咧咧的行动组不同,情报组那边对于来往人员一直都很敏感。比起一一甄别,朗姆更喜欢熬时间,别看他是个急性子,在用人方面却很愿意多花时间来考验人才。   “呵,朗姆那个蠢货,还在搞熬资历那一套。自身能力不足,无法辨别出老鼠,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琴酒嘲(EQBD)笑了一下朗姆。像他这样凭真本事上位的,最看不惯朗姆这种凭身份上位的黑二代。   “哎呀哎呀,别那么性急,你比朗姆还沉不住气。又不是谁都是苏格兰,大部分人的真实心思从表面看不出,只能用时间来验证。反正我们,最不缺时间。”   *   “结果最后还是靠我发的定位,引导军方的人过去做的收尾。”   黑客在跟高远遥一的语音聊天之中感慨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看好的少年竟然退化了   吗?”   所谓退化,是描述连环杀手行为模式的词汇。通过不断练习升级杀人手段,叫做进化,反过来从高端的杀人手法回到低端手法甚至不再杀人,就是连环杀手的退化。   高远遥一并不意外:“恐怕是因为跟他共同行动的男人,意志力意外的坚定。他是个很容易受到他人影响的人,一个将杀人当做任务可以果断执行的男人,会令他对生命与死亡产生更多的思考。”   “他会开始思考,什么样的情况下他可以杀人,假如需要杀人,是否该像那个男人一样果断又快速地结束对方的痛苦。假如罪不至死,那么怎样的惩罚才是惩罚可以达到的极致?只有不断的思考与尝试,才能找到他最为适合的道路。”   黑客直白地问:“不懂。你们艺术家想的都太复杂,反正,他依然还是你看中的人没错吧?”   高远遥一惊讶:“看来你还挺喜欢他,对他的印象不错?”   是的,那句话其实是一句关心。黑客很了解地狱傀儡师的风格,对于这名犯罪天才来说,其他的罪犯假如不是与他同行之人,便是他随时可以利用抛弃的耗材。黑客还是希望自己的新朋友能够活得更久一些。   “他是个有趣的人,我挺想看看他未来会变得怎样。就像您一样,我总是期待看到您所创造的每一个艺术。”   高远遥一拿起盛有红酒的高脚杯,在自己面前对空气举杯。   “我也一样,很高兴我们的想法一致。看着于黑暗之中摸索前行,寻找自我的年轻人,总会对他的成长充满期待不是吗?敬,我们年轻又可爱的未来。”   *   降谷零最近压力很大。   在获得化验结果,确认人偶的头发的确属于萩原研二,甚至还带着毛囊时——降谷零恨不得飞过去把执行组织任务的好友直接抓回来,打包送他回家休养。   说实在的,他没想到小光会偏执到这种程度。虽然他也因为萩原的死难过,但是,也不至于难过到这种程度吧?用萩原的头发做人偶?怎么想出来的?难道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两个私下关系还挺不错?   降谷零有些怅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小气又小心眼的人。他以为自己跟小光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小光私下跟萩原关系好却没让他知道,这件事令他有些扭捏。   可他很快又对此感到愧疚,萩原已经死了,他还吃味另外两人背着自己拉小群,这怎样也说不过去。   降谷零思考再三,觉得破局之法就在自己身上。   只要他拿到代号,那么小光是否继续卧底组织就不重要了。现在小光不能离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组织里有效情报不太多,好不容易成为代号成员的小光肯定不能撤离,他需要利用身份多获取一些情报。   假如自己也成为代号成员,那么小光就不会被逼得不得不留下来。他认为小光的心理状态实在不适合继续接组织任务,最低限度也应该离开这个鬼地方稍微休息一下。   琴酒这家伙真不是人,一个任务接着一个任务派给小光,还都是极为危险的任务。哪怕他不知道任务详情,也能从小光的晋升速度跟组织内传闻猜测出一些什么。   目前他搭上了朗姆这条线,同时与贝尔摩德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当然,他的主要目标还是身为组织二把手的朗姆,但是根据他的了解,朗姆手下的情报组人员晋升很慢,除非你跟某些耗材一样被洗脑了,否则朗姆不会那么快信任你。   这时候就凸显利用组织内部人际关系的重要性了,贝尔摩德就是朗姆忌惮又不敢轻易去动的女人,跟贝尔摩德建立联系,不可避免会令朗姆产生压力。他会担心自己看好的情报人员被贝尔摩德挖角,更甚至,贝尔摩德可以比他更快招揽安室透,让安室透反过来为她卧底朗姆。   对朗姆来说最糟心的是贝尔摩德就算真这么干,他也毫无办法,谁让贝尔摩德的靠山是Boss,得罪是得罪不了,告状也没用,Boss可能反过来问一句:那咋啦?   如此一来,对于安室透,朗姆不敢放置太久。要么赶紧抓在手里重用,要么索性把人给贝尔摩德。   降谷零知道,朗姆会选择哪一边。众所周知,朗姆其实是个很性急的人。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努力做任务,在朗姆做出决定的时候,以充足的功绩来换取自己想要的那个位置。   小光,请再等我一下,我会尽快拿到代号。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友人,双簧   最近松田阵平压力很大。   他被约谈了好几次,约谈对象从自己直属上级的上级再往上,甚至包括公安那边的老大。   很显然,他们都在担心一些什么,爆炸案犯人的死亡围绕了太多谜题,似乎是有人提出什么多人犯罪的理论,导致警察这边开始担心是其中的关系者因一时感情激动参与报复。   了解到传说中的地狱傀儡师是个指导犯罪的专家后,松田阵平能够明白大家的想法。但他个人觉得不是地狱傀儡师干的,从案件行事风格来看,布局不够精妙,不太像那人手笔。   那他为什么会压力很大?当然是因为他有怀疑的对象啊!   他下意识就想找萩原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起因就是萩原研二的死亡。萩原已经死了,自己竟然想着找他讨论他自己的死,是不是有点过于地狱?   松田阵平内心失笑,原来最不能接受研二死亡的是他吗,在他内心深处的潜意识里,依然觉得那家伙还活着。直到刚才他才再一次意识到,好友的确离开了自己。   正百感交集着呢,他就接到一个显示为外国号码的长途电话。   “喂,是我,打钱。”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松田阵平差点气笑了。   他果断挂断电话,结果很快又来了个电话。   “喂喂喂,开个玩笑,你怎么能够二话不说就挂掉?国际长途可是很贵的。”   “那你就给我用视频!”   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AI换头换脸技术,对付诈骗一招就够了,你有本事跟我开视频。   “没问题,看到我的样子可不要吓到啊,我已经事先提醒过你了。”   松田阵平提高警惕,他开始怀疑恶作剧犯人是有备而来。该不会准备给他随便找一个看起来很恐怖的尸体,给他来一个开屏杀吧?   断掉电话,再拨过来网络视频的时候,松田阵平犹豫一下,开启了录像模式才接听。   他在视频里,看到了一具像极了萩原研二的人偶。   愣神两秒后,他迅速关闭录像模式。   ——竟然是你,景老爷!景老爷你在做什么,景老爷你不是在做危险任务吗这样跟我交流没有问题吗?景老爷你找人做的人偶也太传神了,简直跟研二一个呆样!   “如你所见,现在的我是一具人偶,所以录像也毫无关系,假如想见我,随时拿录像出来睹物思人也是可以的,小阵平。”   松田阵平(Hcue)搓一搓自己的鸡皮疙瘩:“闭嘴啊你这混蛋!谁想看你的鬼样子,不怕做噩梦吗?”   “对不起,我死的样子不太好看,让你做噩梦了吧。”   “别认真的为这种事道歉!太地狱了!”   “说起来我也没去地狱,醒来就是这个样子,对不起,松田,我变人偶了。”   “一上来就是轻小说开头一般的对话算是闹哪样?能不能给我正经一点啊?”   “我银行卡里的钱,劳烦老姐拿去当前女友们的抚恤金吧。”   “根本没有发出去半毛钱,甚至还变多了,你到底有多少个前女友?你姐姐拿着你的通讯录挨个去调查很尴尬你知不知道?”   两人语速很快地一唱一和吐槽完,才发现他们像双口相声一样一不小心进入平时相处状态了。   不,松田阵平!冷静一点,萩原研二已经死了。现在的是,眼前的这具人偶是……是诸伏景光啊!是景老爷为了安慰他,才特地发来视频通讯。   松田阵平冷静下来,他想骂景老爷你真是瞎胡闹,可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在此之前从没发现,在他跟研二拌嘴打闹的时候,从没注意到,有第三个人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他原来这么了解研二的吗?可惜的是在研二生前全都不知道。   他们也许本该成为比现在更好的朋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何止是担心啊!你都死了啊喂!   忍住再次吐槽的冲动,松田阵平用胳膊擦了一下眼睛。   “别说话,你这混蛋。先别说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松田阵平终于冷静下来。   景老爷用这种方式跟他对话,显然是以自己的身份不方便直接交流,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跟一具像极了萩原研二的人偶,继续把人偶戏演下去。   ……等回头见到本人了,一定要狠狠揍一揍。   “你最近情况怎样?”   他问的其实是诸伏景光。   但显然他的同期依然还在戏里。   “一切都挺好,不用上班了,就是没办法搭讪漂亮小姐有些寂寞。”   松田阵平从喉咙里轻呵了一声:“你的搭讪都是空虚的搭讪,毫无意义。你姐还吐槽说你没用,到最后都没给萩原家留个后。”   “没办法,一直都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如果没有那么喜欢对方,就让对方背上重负,不是太残忍了吗?就像现在,我随时可能死,也的确死了,假如真的留下孤儿寡母也太残忍了。”   松田阵平一时哑然,他没想到里面还有这层原因。成为拆弹警察令他像小孩子一样兴奋,他完全没想过,深知这个工作有多危险的萩原研二,是带着怎样的觉悟,放弃了什么才承担起这项工作。   “抱歉,我不该,不该……”   “不是因为你,选择这份工作的人是我自己。我虽然喜欢平静的生活,但是偶尔啊,偶尔也想踩一下油门。我是想清楚一切才选择了这份工作,请尊重我的选择。”   松田阵平难过地笑了下:“的确像是你会说的话。”   一想到以木偶之口说出这句话的是景老爷,他就想躲起来大哭一场。   真讨厌,不要这么了解研二啊,这不是显得我,显得我,竟然还没有你了解他吗,混蛋,呜呜呜!   “别太难过,现在这样虽然有些跟从前不一样,但不是人了之后,能做的事意外也不少。而且,如此一来我跟小有里不就没有壁垒了吗?”   毫不意外萩原研二的木偶脑袋被画外飞来一只手敲了一脑瓜子。   你这不是欠打吗,也不想想你在谁手上,小心景老爷一把火烧掉你哦。   提到有里,松田想起有关萩原去世之前,他过分痴迷于人偶的描述。   “你在爆炸案之前为什么会带上人偶,我是说有里妹妹,有很多人说曾经看到你带着人偶四处走动,说你为了哄女孩子开心带着人偶……”   可是,直到现在,他跟千速姐已经走访了大部分萩原认识的女孩子,实际上并没有萩原带着人偶与其他女孩一起约会这样的证词。   萩原只是声称带着人偶哄女孩,实际上根本没有那样的女孩。   “啊,那件事啊。”   萩原人偶回忆。   “那时候,我是发现……”   “有里妹妹的确是活着的。”   他的一句话,令周围的温度都下降许多,松田阵平感到了寒意。   尤其是,现在他看到眼前一个栩栩如生的萩原人偶时,寒意更甚。   “一开始只是一些小事,就像我给她换假发的时候,她会用手指勾住自己喜欢的颜色。一开始我以为是巧合,但是巧合连续发生两三次之后,我就知道有点不对头。”   “后来我又尝试了其他的东西,确定了有里妹妹的确有自己的喜好与偏向。她其实不喜欢坐在冰冷的柜子里,喜欢外面街上热闹的景色。”   “对了,你不知道吗,有里妹妹其实有在偷喝麦茶,家里的水跟茶包都少了的时候你好几次都责怪我。还有最初我们两人跟有里妹妹玩捉迷藏,也有许多次不是我藏的。”   “这让我想起来《神秘博士》,一部很老的科幻连续剧,里面有一种会吃掉人类时间的天使,当你看着的时候,它只是不会移动的石膏,当你移开视线,它就会突然靠近。”   “有里妹妹也一样,不会被我们看到她的行动,不过她不会吃掉人类的时间。她只是跟我们存在的方式不一样,除此之外,她的活动,兴趣,感情,跟我们没有太大的差别。”   “后来我就经常带她出去玩,一个人在橱柜里太寂寞了。跟松田说,你恐怕也不能理解吧,可能会以为我压力太大需要看医生了。我想,她的哥哥也是知道她情况的,所以才会把她托付给我们,他不希望将有里妹妹卷入危险。”   “唉,结果还是我最糟糕了,答应照顾好小有里,却让有里妹妹遇到了危险。我那时候,也许的确有点不正常了。我本来应该让人带走有里,可是那个时候,我居然觉得小有里想要留下陪我,擅自做出那样的事。她哥哥知道肯定要气疯了吧?”   对此,松田阵平只能说:“不愧是你。”   跟人偶去约会,跟人偶差点殉情,干出这种事的人是萩原研二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我没有生气。”   松田阵平听到一个画外音这样说。   是异常熟悉的,令人怀念的声音。   松田垂下眼,与画面之中的木偶异口同声道:   “没生气的人才不会自己这么说!”   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就像回到了过去。   “松田,你想成为人偶吗?”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人偶,形代之术   萩原人偶突然问出一个惊悚的话题。   “嗯,大约是不想。”   松田试探着回答,期待后面不要演变成恐怖片发展。   “不想的话……不要在拆弹时候抽烟!说过多少次你根本没有注意对不对!”   “闭嘴,拆弹还不穿防护服的混蛋根本没资格吐槽别人!”   “总之……以后没有我提醒你,一个人的时候要更加注意,小阵平。告诉你一件恐怖的事,如果你死了,是真的有可能变成人偶。”   “请恕我拒绝!”   有被很真实地恐吓到,谢谢!   被恐吓到的松田回去就去恐吓了班长跟千速姐。   “所以班长要注意休息哦,过劳死的下场就是加入萩原的队伍成为人偶大军一员。”   伊达航满头是汗:“别,别说这么恐怖的事!我马上要结婚了,求你别给我立可怕的Flag!”   “还有千速姐下次骑着摩托从空中飞过,用车轮胎去砸犯人的脸之前,想一想你的弟弟,他可是被做成人偶,永远没办法泡妞了。”   萩原千速瀑布汗:“我会注意骑车安全问题,所以请别再用研二举例子,太过栩栩如生到让人恶心!”   松田失落:“真希望你们能亲眼见一下……哦对了,我有录下来一点,给你们看看。”   ……看过之后,两人都深刻为自己的行为反省。   先不提成没成人偶,这个操纵人偶的某人精神状态才更令人担心!万一有一天不小心死了,有可能被某人做成圣遗物,想象一下都觉得原地升天!   要更珍惜自己的身体啊,反例真的好可怕,太可怕了!   内心平衡了许多的松田阵平,这才应邀与另一个与他早有约定,却因种种原因推迟至今的人会面。   “抱歉,因为调查一些事情花了一些时间,我想与你会面之前,先搞清楚比较好。”   面对眼前留着八字胡的男子——诸伏景光的兄长诸伏高明这番言论,松田阵平竭力克制住内心涌起的想要反驳对方的不满情绪。   如果萩原那家伙在场,肯定会说尊重长辈对吧,哼。   “有关人偶,我想确认一下,景老……景光手里人偶的来历。这对我,还有我死去的朋友很重要。”   松田阵平没有办法提及有关他弟弟去海外出秘密任务的事。现在的情况,他也没办法讲述自己调查与研二有关案件遇到的困难,他能说的,果然也只有人偶的事。   “你询问这件事,是因为那个案子,与我的弟弟有关对吗?”   没想到诸伏高明上来就一针见血,令松田无法回避。   “你知道那个案子?”   “是的,我一直在关注你们几人,在知道你们拿到了那具人偶之后,我就对你们几个相当关注。”   松田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他本以为自己要劝说这位哥哥多相信一下自己的弟弟不会是凶手,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锁定案件之中最为诡异的人偶!   “你在担心我怀疑小光吗?是的,他的确是一个容易感性化的人,可是那孩子也是一个很容易对他人共情的人。他很容易理解受伤之人的想法,哪怕那是犯人。”   这件事诸伏高明一早就知道了。   他其实有些不敢面对自己的弟弟,生怕景光发现他知道了。   他知道当年躲在橱柜里的景光,没有立即回想起外守一是犯人,不单单是因为恐惧。   有的时候人的潜意识比人的大脑更快做出决定。   他知道,曾经景光是多么的喜欢外守有里,那名与他同龄的甜美少女,在景光心间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在潜意识里,景光不愿意相信有里的父亲,就是制造了一切悲剧的凶手。   “我了解小光,他不会因为复仇而杀死犯人。但另一个……他口中的那一个有里,就不一定了。”   我想,没有任何一个哥哥有诸伏高明这样的烦恼了。   失去了亲人与朋友的弟弟,因太过寂寞,饲养了一个怪物作为感情寄托,他要怎样向这样的弟弟证明,怪物其实是怪物?   在看到人偶出现在松田他们手中时,他内心说不清是担心还是松了口气。   能够让被怪物吸引的弟弟主动放手,可见这几个朋友,对他来说真的是如同生命一般宝贵。   然而他却不能提醒,根据他所搜集的民俗传说跟文献来看,越是感受迟钝,不清楚那个东西存在的人,越不容易受到影响。   我们先姑且不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其危险性还是很值得警惕。   “为什么你会想要询问我有关人偶的来历?”   “上来就追问我,我问的问题却一句都没回。”   松田抱怨了一句,还是说了,他太过希望知道人偶的秘密。   诸伏高明一边用手指轻敲桌面,一边在脑中整理刚刚获知的情报。   果不其然,那个存在,对萩原研二也有着相应的吸引力,结果萩原研二不幸去世。景光知道了朋友去世的事情,他为了友人回来了,与那个再度重逢,于是发生了后续的事件。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就算被迷惑了,也不可能干出亵渎尸体的事。弟弟所做的,可能只是带回萩原研二的尸体并报警。   其他那些干扰选项先不去管,总之弟弟做了一具萩原研二的人偶——等一下,弟弟没有相应的技术。是人偶师那边的关系网吗?去找找看也许能找到为他制作傀儡的那位人偶匠人,也许可以获知更多的情报。   “有关人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此乃真话,他一直在调查怪物的事情,的确对于怪物所使用的人偶没怎么用心调查过。现在出现了新的人偶,这条线索需要排查一下。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走访一下吗,景光所认识的人偶制造师。”   松田阵平连连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线索。   ……   他们很轻松找到了那位久具津先生,这位人偶师年龄已经超过八十岁,早就该退役了,可他依然还在给一些从他青年起就一直互相交易的老顾客做人偶及售后。   按道理以他的情况根本不该给诸伏景光做人偶,一来景光是极为年轻的傀儡师,本来没有机会获得他的帮助,二来景光(YgWJ)甚至现在都没有登台演出,正常来讲不应该耗费人偶。   “当年橘左近介绍给我那孩子的时候,就告诉过我,那个孩子需要一些特别的关照。”   盘腿坐在茶坊之中,老人端起茶抿了一口,向他们讲述自己的回忆。   “或许你们曾听闻左近在青年时期,不仅是一位傀儡师,同时也是一位侦探。他遇到过很多凶险的案件,对于危险,有着某种感知。对于追逐危险的人也是同样。”   昔日的橘左近凭借诸伏景光所喜欢的故事,便能敏锐洞悉这少年内心的特质——与他同样怀揣对冒险的向往,不甘于平庸度日。   “再三思考之后,他将我推荐给了那孩子。那孩子可能不知道,我的家族,从老一辈一直传承到我,都在制作与众不同的人偶。”   松田阵平跟着他的话重复:“与众不同的人偶?”   久具津老人微微颔首:“是的。我没有我的父亲灵光,偶尔,也只有偶尔的时候,能够做出那样的人偶。但是人们都相信我能够像我父亲一样做到,口口相传找到了我,委托我做各种人偶。”   老人讲述了一个有关他父亲的故事,他为一家人的小孩制作了祈福人偶,结果那孩子从桥下摔下去,很多人都以为小孩要么骨折要么死了,没想到孩子安然无恙。回家发现,人偶不知何时已经从桌上掉下来,摔得粉碎。   诸伏高明抬头紧盯匠人:“您说的是,替身吗?”   民俗之中有使用物件,人偶作为替身,转移灾害这样的说法。想不到这类手法不仅真实存在,其传人就坐在他们的面前。   老人点头:“跟我的父亲不同,我的能力有限,父亲只教了我很浅显的东西,他说有的时候,了解太多反倒不是好事。”   对此诸伏高明深有同感,这大概就是神秘侧的通用法则吧。人的思考,会对没有实际躯体的存在造成惊人的影响。   “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个大概,总体而言,人偶只是一个形体,有两种很常见的流派,就是式神,与式鬼。所谓的式神,就是将本身存在于世上的无形之物,赋予其形体。”   “所谓的式鬼,则是以形体来产生精魂,先有形,再有灵。我们家的流派,属于更偏向式鬼之流。”   高明思索:“但是能够成为替身,证明形体跟精神还是达成了一致,说是偏式鬼,其实也稍微沾一点式神?”   老人回答:“这我就不清楚了,之前也说过,我对此也只了解一个大概。”   松田没有忘记重点:“那么你为景老……为景光所做的人偶又是哪一种?”   老人回答:“我给那孩子的人偶,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悼念亡者,所谓的形代之术。”   无论是最初的有里人偶,还是后来被修改成的萩原人偶,全都是以亡故之人为蓝本制造的。   最初,是橘左近告诉他,那孩子一直与想象之中的妹妹交流,橘左近找到了那个妹妹的原型,是童年时期诸伏景光死去的友人。他将少女的照片交给人偶师,请他参考照片与他的人偶右近,制造出一具可以陪伴这孩子的人偶。   后来,在得到了“妹妹”的请托下,又收到了萩原研二的头发与照片,他以此为材料,将人偶修缮为新的形象,希望能再次帮助那孩子度过痛苦。   古时候,孩子太小就去世时,家人会放置一具人偶陪伴。   又或者失踪的人找到不到尸体,也可以制作死者的替身,代其入葬。   久具津所做的人偶,就是这样的人偶,以形代神,此乃形代之术。当你认为那是本人,那便是本人。用于慰藉生者与逝者所塑造的人偶,本身是否具有灵魂,又有谁知道呢?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通灵节目 1   诸伏景光目前正在面临新挑战。   “你是认真的吗,琴酒,让我参加通灵节目?”   让我一个卧底于组织的警察去参加通灵节目,怎么想都货不对版吧?   琴酒:“别问我,贝尔摩德推荐你去的,具体你跟她联系。还有,以后你是代号成员,与其他代号成员沟通不用再通过我。”   琴酒毫不负责地把贝尔摩德的联系方式甩给他。   诸伏景光有些困惑,他与贝尔摩德最直接的联系,就是那次目标被砸死的任务——是的,根本不是组织里任何一人干的,他跟贝尔摩德甚至都没直接见过面,怎么会想到推荐他?   “嗨,好久不见,最近连续出任务,你的神经有点紧绷了呢,苏格兰。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一下,所以从我手里抽了一个有趣的任务,你只要当做度假,去放松一下就好。”   诸伏景光:……?   他真的是有些迷惑不解了,组织内的氛围那么松弛的吗?竟然还担心我加班过度,这不是比好多大企业都良心?   不,肯定不是这样,多半跟诸星大的那次行动有关,让一个CIA全须全尾的回去到底还是让组织怀疑了。下一次还是用更好的理由,最低限度弄个假死或者失踪更为妥当。   诸伏景光这样想着,询问了一下任务内容。   原来是组织成员的一处埋尸地点,被一个通灵师给发现了,现在这个通灵师已经参加了一款通灵节目的拍摄,外界人基本接触不到。   组织的人需要确认他是怎么发现尸体的,有没有什么对组织成员不利的证据。你说你是通灵发现尸体的埋藏地点,我还说你是不是看到了案发现场才知道那么清楚。   当然,也不排除通灵师有真能力,能感知到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又或者他是一个侦探,通过推理之类的线索发现了尸体。可这些都是猜测,没有实际去查证就无法确定情况。   本来像调查类工作,对贝尔摩德来说是小意思,只要能接触到人,她可能花个半天时间就能确定了。但是正巧同一天,她又有必须去另一个国家的电影宣传通告。她一想,傀儡师也是表演系人才,这类灵异恐怖的东西他肯定感兴趣,再加上之前这男人才在海上杀得很血腥,需要重新回到安定状态,舞台表演就是个还算不错的切入口。   是的,那些灵异节目啊,真人秀啊,实际上都有很大的表演成分,否则什么都遇不到,节目不就毫无看点了?   贝尔摩德跟有里的关系不错,知道有里这段时间又被琴酒叫去清扫现场,可是心疼坏了。她知道琴酒的意思是让傀儡师沉淀一下,但小有里多辛苦啊?她可是小有里的好闺蜜,会心疼有里的。   贝尔摩德将有里视作傀儡师的第二重人格,心疼了一番好闺蜜之后,就将这个她觉得挺适合绿川光的休闲类任务派给他了。   “这一次我给你找了一个帮手,你就轻松一点当度假就可以了。”   虽然诸伏景光不太理解为什么没见过面的代号成员对他这么关照,他还是选择了尊重。   大约黑衣组织的确是一个除了混黑以外,其他方面都很和谐友爱共进的组织吧?反正至今为止,他所遇到的组织成员整体还都对他挺友善的。   可惜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高兴得有点早了。   “很荣幸为您服务,苏格兰大人,这次任务,由我安室透与您一起合作,请多多指教。”   景光:“……”   笑不出来了,家人们!面对面露凶光,皮笑肉不笑的幼驯染,苏格兰大人的他笑不出来了!   “贝尔摩德大人特意叮嘱对我,说苏格兰大人脾气有点怪,有可能会喜怒无常,在协助苏格兰大人的时候尽量不要惹他生气,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在非必要情况下拦着苏格兰大人对无辜群众倾泻杀意。”   ——不是啊,贝尔摩德,你都在给我造什么谣?这不是显得我比琴酒还反派吗?   “零……”   “请叫我安室先生,谢谢。”   “安,安室先生,请(XoqP)听我解释,这里有误会,真的是误会!”   欲哭无泪的景光花了一段时间,终于向好友解释清楚,贝尔摩德的离谱误会,估计是因为他跟莱伊合作的那次任务所造成。   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他什么都没做,根本没杀人,结果别人的人头全都算他头上了!   降谷零听完,才稍微消了一点气。   “你的运气真是有点诡异,都不知道算是好还是坏。反正就是那个新代号成员莱伊,把他干的事儿甩锅到你的头上,还有那些自相残杀的死亡也都落到你的头上,造成组织对你的评价虚高?”   降谷零一脸不理解地看向好友,为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会让组织的人产生如此离谱误会?   “莱伊没有甩锅给我,他是个很能干又诚恳的人,我们的合作还算愉快。至于误解,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由于使用傀儡的原因,好像很多人都把我跟一个传说中的罪犯,地狱傀儡师搞混了。”   至于他曾经见过的那位远山先生,很有可能就是地狱傀儡师,两人之间还一直保持着联络这件事,还是不要跟零说了,会让他更加担心。   降谷零当然担心了,在萩原研二的案子里就出现过地狱傀儡师的身影。公安那边请了外援,得出的分析是景光的确什么都没干,只是报了个警,但景光很可能包庇了杀死爆炸犯的人,还招惹到地狱傀儡师本人的注意,误以为景光是他的同类对他青眼有加。   降谷零离得远,无从调查到底被景光包庇的人是谁,但他想如果那个人是松田阵平,又或者他们认识的其他熟人,景光包庇对方太正常了。   考虑到自己已经在做卧底,手上也不会一直干净下去,这种情况下,降谷零不可能要求景光交出真凶。   可地狱傀儡师是实际存在,有可能威胁到景光的犯人。公安毫不犹豫的将锅扣牢在地狱傀儡师头上,就是为了排除这个危险的干扰项。   有利也有弊,地狱傀儡师的所作所为,反倒让景光在组织里如鱼得水,这还真是万万没想到的事。   “好吧,我姑且暂时相信你所说的这些,如果将来发现你说谎,呵呵呵。”   诸伏景光连忙举起双手:“绝无谎言,我怎么会对你说谎?我可是连小有里都介绍给了你,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信任呢?”   降谷零点头,这倒也是,让一个多重人格患者向他人介绍自己的副人格,没有足够的信任做不到。虽然让小光意识到有里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可能要花费一点时间,不过没关系,有他在,小光会渐渐好起来。   “对了,零,这次我们带上萩原一起去吧?他肯定很喜欢这类热闹场合。可惜松田跟班长不在,不然大家正好可以聚一聚。”   降谷零:……!   忘记了!岂止是一个妹妹啊!还有萩原研二人偶的存在!我的同期现在至少分裂了两个人格出来,妹妹人格跟萩原人格!   这样下去真的能治好吗?他突然信心全无了!   “等一下,你该不会想着万一哪天我死了,也做一个我的人偶出来吧?”   降谷零不可置信的看向好友。   诸伏景光微微一顿,露出迷之微笑:“不会的,零,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看起来也太奇怪了对吧,呵呵呵呵……你怎么不笑?”   降谷零虚着眼:“骗子,你想都别想!别想着把我做成人偶!”   那样你的精神要分裂成多少份,还能不能缝合回来了?   准备送资料进去的某组织成员,在门口默默退后两步,又悄咪咪抱着资料溜走。   ……还是等一等再来吧。   苏格兰大人想把别的组织成员做人偶,听来好惊悚,别进去了之后我自己成人偶了,那也太倒霉了。   *   最终一起前往的人比想象之中的多。   除了萩原研二人偶,妹妹也想去,别看她这样,她对灵异鬼怪类的东西还很感兴趣。   是的,就算是触手也可以喜欢灵异节目,有什么问题,诸伏景光觉得没有问题。   “既然要去,就把这个也带上吧?”   帮忙收拾东西的妹妹,扬起触手,上面用吸盘吸着一本书。   诸伏景光一看书的封面,有些惊讶。   “所罗门之钥?哪里找到的?”   “快递送来的,发件方是俄罗斯那边。”   诸伏景光目光犀利,他迅速拿起萩原研二人偶,套上人偶开始询问。   “萩原同学,请问你没有把我们的地址随便给别人吧?”   萩原研二人偶干笑:“哈,哈哈哈,抱歉,一不小心就给了……放心,不是具体的居住地址,只是邮局的可寄存式临时地址,无所谓的吧?”   “你还留了我妹妹的电话?”   研二终于有了点紧张感:“不是,我怎么会留你妹妹的电话,我只不过有一个泡妞专用电话,把电话卡克隆了一下放在另一台手机里,将手机交给了小有里保管。这样你万一没有使用我的时候,有人打电话来,小有里可以替我代接一下。”   “萩原研二!”   “就是怕你这样才不敢交给你啊,你太保守了,会害我失去跟美女保持联络的好机遇——等一下,小有里你别把我的手机给他,快住手!不要拔掉手机卡啊啊啊!”   有一种笨蛋至死都不会悔改。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通灵节目 2   对于如何带着两个人偶行动,诸伏景光一开始还切实地烦恼了一番。   没想到在他们出发前一天,他及时收到了强化陶瓷制成的人偶。   距离他最初下单的时间也没过几天吧?不愧是远山先生所介绍的人偶师,效率的确惊人。   这是一具很符合西洋传统,金发碧眼的漂亮洋娃娃,穿着蓬松漂亮的小裙子,四肢与躯干延伸出半透明的丝线,丝线另一端挂着一个订成十字形状的木杆。   与诸伏景光一直使用的支撑杆类操纵人偶不同,这是一具悬丝人偶。一来很轻便,没有操纵杆可以节省空间跟重量,二来材料防水硬度也不错,还有足够容纳妹妹的空腔。虽说人偶本身的体型较小,但是由于内部没有太多机关,空间上倒是足够。   在发现人偶的手可以拧下来,里面藏着陶瓷刀之后,诸伏景光确定了这位人偶制作师的流派果然是以制作武器为主。   “太棒了,哥哥,是洋娃娃款的人偶,我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洋娃娃。”   妹妹高兴地用触手将娃娃卷起勒紧,景光内心点头,看来陶瓷的强度的确不错。而且陶瓷刀的设计非常独具匠心,估计能通过飞机安检。   于是一时新鲜下,妹妹决定要穿新人偶一起走,如此一来景光只用带萩原一具操纵杆式人偶。考虑到这次任务的危险系数不大,也不用太过担心。   诸伏景光高高兴兴带着人偶们前往机场,结果开车的好友看着他左右手各一个人偶,一脸一言难尽。   后来坐飞机的时候,降谷零还是说服了他,让他只留妹妹人偶在外面,将萩原研二人偶放在行李架上的箱子里。   对不起,萩原,这不是零的问题,实在是你太大了,在机舱里会影响到其他乘客。   “正好我们可以在飞机上讨论一下人设。就算插队进入通灵节目,如果刚一登场就被其他通灵者击败结果退场,恐怕没有足够的时间跟目标人物接触。”   降谷零给了他一个设定本,上面有很详细的介绍,包括参加通灵节目的全部通灵者,节目的计划跟时间安排等等全都有。   是的,之前就说过,此类节目到底还是节目,有剧情设计的,了解剧情就等同立于不败之地。   “有些幻灭啊,我还以为大家都是真的现场进行通灵,结果竟然有剧本吗?”   妹妹忍不住插嘴,走之前她还专门把这部通灵节目的前几期全下载了看。   降谷零笑笑:“当然了,指望偶然拍到灵异现象,不就跟走在大街上期待一抬头看到UFO一样?为了不让观众失望,肯定要安排一些剧情。不过据说有时候也会采用即兴发挥,厉害的剪辑师有足够素材就能拼凑出很出色的节目。”   “不排除有真正的大师级别人物存在,但我想多数这类人很难将自己的实际能力展示给他人。比起让观众去相信他们看不见的东西,不如用现场节目效果带动观众情绪。一款节目的本质终究还是为了收视率。”   其实降谷零自己根本不信什么灵异现象,但他觉得景光肯定是信的,看看有里妹妹和萩原人偶就知道了,景光一直都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   降谷零就不一样了,他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最终什么都不会留下。假如(VNvO)人偶真的有灵魂,也肯定跟原来的人完全不同。   “人设这里,要不要设定成能够利用人偶招魂的通灵师及其助手?”   “嗯嗯,你可以先考虑一下让萩原上场还是带有里上场。萩原很适合节目气氛,不容易在节目里翻车,选有里也不错,洋娃娃的外形也很符合大家对寄宿灵魂的人偶设定。到时候你带一个人偶参加节目表演,我替你拿另一个。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随时交换人偶。”   降谷零这么要求,单纯是希望自己的好友别精分太彻底。一会儿扮演妹妹一会儿扮演哥哥已经够可以了,这次又多一个萩原,想一想都头大。   有里兴奋:“那我就是被幽灵附身的人偶!不,恶魔附身比较潮流,我记得看到一个外国娃娃就是恶魔附身,我可以扮演成被恶魔费内乌斯附身!”   降谷零很自然地接话:“费内乌斯是擅长语言与修辞的恶魔,外形是海怪,这个形象与可爱的美少女可不太吻合。假如突如其来被问到古典文学相关问题,很大概率会翻车。”   诸伏景光不太理解:“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有里解释:“是所罗门之钥里面描述的恶魔,一共有七十二个恶魔,我觉得用比较有名的恶魔的名字,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景光面色微红,因为这本书他虽然收到了却没有看内容。   “那里面有没有女性的恶魔?”   他询问道,似乎零跟有里都看过了书,对内容相当了解。   降谷零略一思考便回答:“72魔神里比较明显的女性角色,应该是格莫瑞和维帕尔。前者是可以预知过去现在未来,擅长寻宝,撮合爱情的美女。后者则是人鱼形态,也就是类似海妖塞壬的感觉,可以制造风浪海啸,令伤口生蛆化脓。”   别说妹妹了,就连景光都对这两个恶魔设定不太满意。预知能力跟寻宝能力还不如语言能力呢,这不是一上来就露馅?另一个更绝望,让伤口生蛆算是什么能力啊,就算真能做到,他也不可能让妹妹认领这样的形象。   “根本没必要扮演什么恶魔,有里就是有里。你只要表演你自己已经足够特殊。无论是哪个恶魔,都不如有里万分之一的美好。”   有里扭捏:“什么,哥哥你真是,很会说话嘛。”   降谷零震惊:“稍等一下,你不会真被萩原附身了吧?”   在说什么呢,零,他只是说出真心话。   *   “你们这些家伙,私下把我排除在外,还想把我抛开自己去玩好玩的?哼哼哼,你们想得太美了。别的不说,难道你真以为没有我在,某人可以表演好通灵人角色吗?”   一下飞机,萩原人偶的质问一针见血。   就连降谷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友人,嗯,虽然可以表演好人偶戏,让他自己当演员面对其他通灵人,恐怕是有点困难。   一番讨论之后,最后决定妹妹跟零一起行动,萩原跟景光一起行动。   主要,他们不是真来玩的,还是有任务要完成。他们需要扮演各自的角色,提线人偶的话降谷零还可以胡乱摆弄几下骗骗外行,套在手上那款人偶他可完全无法操纵。   一下飞机就有工作人员来接他们,大家很安心地一起前往拍摄现场。   然而……   “这一位也是与你们同样,在本期加入的新人灵媒,黑魔术师史卡烈特·罗塞斯先生。”   看着某位戴着面具的熟人,诸伏景光差点忍不住表情崩了。   远山先生,您到底在做什么?那一大串洋文假名也太不走心了!还有那只遮挡住眼睛部分,跟太阳镜没两样的面具真的能起到遮挡效果吗?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从何吐起了!   但是一想起这个男人可是给自己起外号叫地狱傀儡师,完全无视年龄分界线,永远年轻的中二病魔术师,一切又好像非常理所当然。   “初次见面,大家叫我罗塞斯就好。已经等你很久了,绿川先生。”   见到化名为罗塞斯的远山先生向他们伸出手,诸伏景光本来也想伸手握住,没想到零先他一步握住对方的手。   “初次见面,我是绿川老师的助手安室透,老师跟我都很高兴见到您。抱歉,因为老师的手通过接触可以感知到很多东西,所以会尽量避免跟陌生人直接接触。”   看着笑得一脸亲切的好友,诸伏景光难以问出,到底是什么时候添加了这种奇怪设定。   “哦,是这样吗,我还觉得我们两个很合得来。其实我不介意的,让绿川老师更深切地感受我。”   握手之后的黑魔术师抽回手,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侮辱性极强。   诸伏景光几乎要抬手掩面了,不,等等,您在说什么啊,远山先生,不要为了故意逗零说这么奇怪的话,拿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都快把摄像头怼我们脸上了!   “啊,很遗憾,绿川老师比较敏感,直接去接触他人乌七八糟的心灵,会受到很大冲击,一般老师都是通过人偶来接受外界的灵气。绿川老师的人偶不会离手,所以也没有手能空出来握。”   降谷零面不改色拿起萩原研二人偶套景光手上,你别管刚才有没有套,反正现在有。   妹妹可能也觉得两个男人为自己哥哥针锋相对的情况挺难绷,但是有这么多人跟摄像头,她还是一声不发坐在降谷零的臂弯里。就是在对方剧烈晃动的时候,稍微调整了下重心避免掉下去。   她有确认角度,摄像机应该拍不到。   刚开始就这么激烈,这次的节目真的能顺利进行吗? 第50章 第五十章:通灵节目 3   远山先生这次的人设,是一个来自西方的黑魔术师。   这令在飞机上还跟零还有妹妹讨论恶魔设定的诸伏景光有些羞耻。   幸好啊,幸好他们最终没有使用那个中二设定,否则跟远山先生撞脑洞,岂不是显得更中二了?   是的,诸伏景光早就发现,远山先生是个人到中年还不忘中二的永远少年。听一下地狱傀儡师这名号,就知道他中二浓度有多高。跟他撞设定,那是真的有些社死的。   现在诸伏景光的新人设,是利用人偶作为媒介接触灵异的傀儡师。倒也不算人设,一半以上就是他本人的现实情况,扮演起来更得心应手一些。   除了他们之外,另外几个参加节目的灵媒师,也都有各自鲜明的人设。毕竟是一款节目,里面的角色,人设不够鲜明就容易被大家忘却。   一号选手是喜闻乐见的巫女小姐,形象非常符合刻板巫女印象,白色外衣搭配下身绯袴,刚到肩膀长度的黑长直束在脑后,手上还拿了一根不知道是法棍还是什么,前端系有折纸垂穗的棍子。   “她手上的叫御币,用来祓除不净用的道具。”   降谷零解释道,显然他之前做过功课。   二号选手是一个自称能用水晶球看到灵体的青年,就是他手中的水晶球小得可怜,也就比弹珠大个两圈,真不知道这么小能看到什么东西。   三号选手是个穿着很正常的老人,胸前挂了一个很小的颅骨,估计是什么法具。他自称是个萨满,擅长治疗跟寻找物品。   四号选手是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据说是一位现代灵媒师,用电子仪器之类的东西辅助寻找灵体,祛除灵体。   据说这四位选手也是前几期诸多灵媒互相PK,最后留下来的。之前有人来参加,有人输了离开,主动退出,来来去去节目已经登场过许多灵媒了。见到新来的黑魔术师跟人偶师,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这个节目难道有奖金?”   诸伏景光手中的萩原研二已经开始琢磨,大家热衷于PK的真正原因了。   降谷零接话:“奖金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节目宣传能带来生意吧?除了我们之外,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职业灵媒,出名之后肯定能带来很大好处。”   “也不一定,这位助手先生,您是行外人吧?”   老萨满过来与他们搭话。   “我们这些行内人每隔一段时间会相互交流,切磋一下,一方面扩充关系网,另一方面,也是检验自己的修行。哪怕修行方法各有不一,很难说哪一种是最好的,但大家都想证明自己的修行之路才是最好的嘛。”   老萨满的话令萩原开窍,他做出一些小声偷眯眯说小话地动作,对同伴们透底:   “也就是说,普通委托只是小头,灵异类的修行培训才是大头。很多兴趣爱好者会报相应的培训课程,证明自己的修行方法最有效,才能拉更多人修行。”   众人恍然大悟,的确啊,无论是巫女还是萨满,都是一眼就能看出修行路径,职业感满满的装扮,恐怕参加比赛是次要的,来节目里宣传自己的课程才是重中之重。   诸伏景光并不意外,这两人都不是他们的目标,像这样职业属性很强的人,一开始就不会被组织怀疑进而盯上。   他们的目标是那位用水晶球的二号选手,的确啊,看起来就有点像骗子的模样,从他嘴里说出来通灵发现尸体,大家肯定会怀疑其真实性。   “但其实,这位先生也算是有传承的人,他的奶奶是很知名的灵媒,父母只是普通上班族,奶奶去世很久他才以灵媒师的名头闯荡。”   降谷零小声与好友分享情报。   萩原人偶非常敏锐提出质疑:“真的是灵媒师的话,在老太太在世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客人介绍给他,如此一来,就能继承自己的客源。我看多半根本不是灵媒,钱花完了又没工作,只能拿奶奶的名声换钱?”   这话很不礼貌,却又很现实。为什么会有子承父业?就是为了把技术跟客户源一并继承下来。这位水晶球占卜师的工作履历的确可疑。   至于上班族,基本没有人关注他,说是什么科学设备驱鬼,实际已经间接表明他根本不是灵媒师,严格来说是科学侧那一挂的。   胖乎乎的节目主持人登场,他先是在镜头前为观众一一介绍参加者,又让每个人发言几句。   当然,身为助手的安室透只是拿东西的角色,就连摄像头都没上。   至于诸伏景光,正式拍摄前他跟剧组商量了下,最终傀儡师登台演出时,浑身穿成黑色,头戴黑帽,用黑色面纱遮住整个脸。他的发言也是让萩原研二代为完成,他本人充当背景设定。   就算组织不在意,他自己也得考虑身为卧底以原装脸上节目的影响问题。   其他几位灵媒师一脸羡慕地看向他,多么醒目,又让人印象深刻的形象塑造!真懂得如何出风头啊,这小子。不过没关系,专业的人偶师可不是专业灵媒,让你看看我们的真本事!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就是传闻之中发生过三起失踪案,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废弃医院——如月医院!”   主持人开始讲述故事背景,一边讲述,一边塑造恐怖气氛。后期播放时,如果配上背景音乐,应该还挺有效果的。   说是医院,其实应该算是一个烂尾楼工程。旧的医院发生了火灾,(iXxQ)准备推倒重建。但是推倒重建了一个大概的框架之后,开发商跑路了。于是这栋废墟就放置在这里好长一段时间。   与之有关的失踪案传闻共有三起,一起是两个途经这里的小学生,离开同伴跑到里面玩捉迷藏,结果没有回来。后来警察一起帮忙搜索整个废墟,什么都没找到。大家怀疑小孩被住在这里的流浪汉之类绑架了,只能到此为止。   结果又发生了第二起失踪案,这次是一位职业女性,上班回家途中不知道为什么失踪了,根据监控来看,她是自己走进去的。这回还是没有找到人,警方对外声称女人可能是离家出走了。   但大家心知肚明,这么大的一座废墟,她一不小心掉到哪里摔死了,恐怕尸体都不容易被找到。毕竟没有电梯,废墟又是个好多层楼的大型框架结构,很多看起来就危险的地方就连警方都未必能过去搜索。   由于发生过两起失踪案,这个废墟就被封锁了,不让大家靠近,结果这反倒引发很多人的好奇心。就在前不久,有一个试胆的主播半夜跑来这里,结果也没了消息,由于这个主播不是搞直播的,而是整录播的,所以也没人知道他拍到什么。   萩原有点慌:“我说,我们这个节目也是录播吧?”   怎么感觉有点危险啊?   景光安慰:“除了选手之外,还有包括工作人员和摄影师在内这么多人,不会出事的。”   主持人把大家带到现场,让几位灵媒先感知一下失踪者是活着还是死了,能不能找到。   于是大家都念念有词起来,就连扮演黑魔术师的远山先生都很专业地画了个魔法阵,念一些奇怪的咒语,气氛值拉满了。   萩原:“幸好我是人偶,不然我已经汗流浃背了。我也要做表演吗?”   这,身为一个人偶要如何装神弄鬼,他没学过啊!   诸伏景光是真的汗流浃背了,尤其他看到远山先生那么卖力表演,顿觉COS墙壁只让萩原说话的自己不够专业。   早知道自己应该带妹妹上场,萩原在配合自己装神弄鬼上远远还不够专业。   不过在看到西装男开始扯电线,用什么仪器测量温度湿度声波等等时,诸伏景光又产生了安全感。   没关系,比上不足,比下还是绰绰有余的。   冷静下来,他又忍不住看向黑魔术师。   根据他的了解,远山先生可不是没事干参加这种节目的人。他们的目的是灵媒师,那么远山先生呢?他又是为了什么参加这个节目?   节目之中要小心了,希望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好了,让我们看看各位灵媒是否感知到了什么。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顺序,开始一一发言吧!”   主持人很贴心地把两位新人放在最后发言。发言顺序其实挺有讲究,后发言的人最有利,就算不是真的灵媒,把前面的人的话归结一下,就算是笨蛋也能说出点什么。毕竟是新登场的人物,上来就退场的话,也太没看头了。   景光内心给主持人点个赞,万一让他第一个发言,他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孩子们在有树跟水的地方,至于大人,很抱歉,并没有找到。”   一号巫女发言。   主持人表示理解:“这个环境对知佳子小姐的确很不利。顺便告知一下没有看过之前节目的观众,知佳子小姐的灵力需要依靠树木来施展,必须是活着的树。”   大家心思各异,有树跟水的地方?巫女小姐暗示小孩死了,被埋在树下?   三号选手萨满老头发言:“我的灵感提示我,孩子们应该就在附近,大人们就有些糟糕了,他们徘徊在生死之间,我试图与他们建立沟通,但是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   这个老头相当狡猾啊,旁观之中的降谷零忍不住这样想。   他的发言乍看没有问题,实际上却在安抚失踪者的家属。你对失踪者的家属说人死了,人家愿意承认吗?肯定不会啊!在找不到尸体的情况下,肯定说人活着更不容易得罪家属。哪怕未来真发现人死了,也可以说成是灵魂在生死间徘徊,一种活着死了都能用同样说辞说得通。   四号选手是科技范畴,大家本来就没指望他有什么灵感。   倒是二号选手,看着水晶球磨蹭半天,才说:“孩子们藏了起来。主播的事是个意外,女人……女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卧槽!劲爆啊!一下子阴谋罪案感满满!水晶球男怪不得被组织盯上,就凭你这语焉不详的说话方式,别人怀疑你不是凶手就是目击者绝对不冤枉!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通灵节目 4   可惜景光没心思去关注别人了,现在轮到新人发言,看到越来越近的麦克风,他额头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至于他的好基友降谷零,自从出现摄像头,就以奇妙的步伐与走位将自己的大部分脑袋挤到摄像头拍摄范围之外,一见到摄像头转向诸伏景光立即开启闪避模式,根本指望不上。   “这是黑弥撒。”   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只见黑魔术师抬首挺胸,单手掩唇,做出一个神秘感拉满又极为潇洒的身姿动作。   ……远山先生!谢谢!!!   诸伏景光内心简直热泪盈眶。   不愧是专业的魔术师,先把舞台效果拉满了,才继续后面的发言。   “从魔法的角度,人类的生命本身就具有力量,出生年月特殊的人,血液里流淌着比其他人更旺盛的生命力,我们也称之为魔力。”   “魔法之中有一种手段,可以将他人的魔力分割出来,注入到魔法阵或者活着的生物体内来达成特定目的。所谓魔力注入,也就是活祭。”   主持人跟上节奏,脸色铁青地翻开记载着详细介绍的内容册子。   “生日?等一下,的确,几个人的生日里都含有6!”   6在恶魔学是撒旦的数字,这个不用说大家都知道。   诸伏景光却恍然大悟,远山先生这是在给他打样!根本不需要真的去感应到什么,只要根据现有的情报,编得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可以说服观众。   在黑魔术师鼓励的目光中,诸伏景光结合前人发言,加入瞎胡诌队伍。   “恶魔,潜伏在阴暗之中。”   诸伏景光以读旁白的语调配音,萩原人偶后知后觉赶紧配合上动作,做出一副深沉思考的样子。   “孩子们需要帮助,让我们尽快行动起来。”   这段台词,也全是模棱两可的词汇。   恶魔可以理解成黑魔术师所说的黑弥撒召唤来的恶魔,也可以说成是制造失踪案的凶手——不管有没有真正的凶手,这个说法后期都能修饰。   同理可证,无论孩子们是否还活着,他们肯定需要帮助。左右都能说得通。   至于快行动起来,当然是赶紧去现场,让他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光看着废墟瞎胡诌能说的就这么多。   从主持人的表情来看,对他们的发言都挺满意,这关勉强算过去了。   之后,主持人表示第一个测试就是找到案发现场。   于是灵能力者们又各显神通,在什么精灵、感应、祖神指引下,往不同方向走去。   女巫小姐走向一个方向,萨满老人稍后也走向同一个方向。之后,一个扛着摄像头的人跟上了这一组灵媒师。   ……有点难搞,如此一来恐怕没有离开摄像头私下接触对方的机会。只能等晚上住宿的时候,私底下去找对方吗?   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水晶球青年走向同一个方向。   黑魔术师看他离开,也走向他离开的方向。   降谷零忍了忍,最终还是也走向同样方向。   导演点点头,示意主持人也跟过去,好分别采访一下两组人,看看他们是否真能找到什么。尤其后面一组,这么多人去同一个方向,肯定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全靠仪器设备的四号选手犹豫了一下,跟上主持人。他自己是什么都探查不到的,只有一些科技装备而已。在废墟里单独行动太危险了,有人开团,那就一键跟随准没错。   黑魔术师突然转弯,走向另一个方向。   安室透也跟过去,两人动作很快,把拿着摄像头的小哥,与艰难在废墟之中攀爬的主持人以及后面的科技小哥给甩开一大段距离。   拍摄的人摸一摸衣服口袋里的钱,他装作一个崴脚姿态。主持人赶紧过去查看情况。人有没有事不重要,摄影器材可是很贵的。   安室透追上去,他跑过一个转角,结果看到双手背在身后,等待他已久的黑魔术师。   “来人是你多少让我有些意外,那孩子比我预想之中的还沉得住气。”   听到这话,安室透堆砌在脸上的假笑土崩瓦解。   “离他远点,高远遥一!”   要不是因为有组织任务牵扯在里面,他恨不得现在就召唤公安过来把这家伙抓起来!   是的,他已经调查过地狱傀儡师,知道对方的相貌与真实姓名。从萩原研二的案子上可以看(jKVx)出这男人插手了,发现这家伙竟然盯上了小光之后,他简直出离愤怒。   黑魔术师笑了:“在为他担心吗?安心吧,我可以告诉你,我什么都没做,仅仅是与他说话而已。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他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   安室透咬牙:“闭嘴,我说过,离他远点!”   “因为是朋友吗?你已经发现了对吗,发现他,跟我有多么的相似。”   “才没有那种事!”   脱口而出的瞬间,安室透内心就想着,糟糕了。他把自己的情绪太过直接地暴露了出来,等同证明了对方的猜测。   正因为是朋友,他知道小光很容易受人影响。   他的朋友,太过善良,又太过容易理解他人。   与犯罪者共情绝不是好事。当你非常了解犯人,你离成为犯人还很远吗?   然而……然而,地狱傀儡师,就是一个非常该死的,与诸伏景光有着太过相似过往的男人。   亲人被杀害,喜欢艺术与表演,擅长傀儡操纵……重合的要素实在太多了。   在相似环境下成长的人,很容易产生类似的心境,当他们遇到彼此,也非常容易成为彼此的参照物。   只要想象一下景光有可能成为犯罪者,他就心痛难忍。不,他不能看着小光被黑暗拉走,他不会让这个男人接近小光,传播他的歪理邪说。   黑魔术师看向他,表情意外的温和。   “真羡慕啊,他能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我能称之为朋友的那人,以魔术的手段杀害了我另外的一些朋友,还试图杀死我来嫁祸。”   绿川光的朋友却在试图保护他,想要将他拉回光明的那一侧。   在此之前,他对安室透的确有着些许厌烦与杀意。地狱傀儡师喜欢掌握一切,讨厌计划外的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杀死一个人甚至不需要多么深刻的理由,仅仅是碍眼已经足够了,杀人在他而言实在太过简单。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甩开其他人?废墟之中发生点意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假如绿川光因此愤怒甚至憎恨他,同样是他喜闻乐见的发展。   然而,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年轻人过于直白又真挚的友情令他移不开双眼。   友谊对他是奢侈之物。大多数的犯罪者对他而言,都仅仅是拙劣不堪的模仿者。追捕他的侦探算是个能够理解他的人,说是朋友又有点奢侈,反正对方是不会承认的。   除了死去的母亲之外,在他人生之中,竟没有第二个真正在意他的人。这就是他跟绿川光最大的不同之处。   朋友吗,原来如此,所以上一起案子,他才会那么动摇,留下容易被警察发现的线索。朋友是他的绳索与软肋,也是会燃尽他理智的导火索。   “你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黑魔术师突然说。   “只要你想,学习对你而言非常轻松,许多事稍许留意便能达成。你时常不能理解为什么通过学习就可以做到的事,其他人却做不到。很多时候,你以为世界就应该是你所想象的样子,也习惯以此揣摩他人。”   明明才刚见面不久,他已经洞悉了安室透的性格弱点。   “我个人不太喜欢自以为是的类型,哪怕是一个努力的天才。很难想象你会成为他的朋友。”   黑魔术师擅自将自己的感官代入到绿川光身上,仿佛对方与他认知相同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难道说,你也曾经历过艰难的时刻,曾与他一样身在谷底?他是个过分温柔的孩子,至今依然在担心你吧?过于优秀的你很难与普通人共情,因而他希望自己至少可以陪伴你走出孤独。”   “闭嘴,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他,他跟你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安室透对地狱傀儡师更为忌惮了。   “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你误会了。我没有试图违背他的意愿,让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我只是作为一名前辈,偶尔给他分享一些个人见解。就算是你,不也时常需要行走在阴影之下吗?在这方面,跟领悟力很强的你不同,他还需要一点点帮助。”   “先聊到这里,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再多聊聊那孩子的事。”   说完,黑魔术师一扯自己背后如同披风一般的斗篷,扬起很大的弧度遮挡住自己的身形,一晃眼的功夫,斗篷飘落在地,人已经不见了。   安室透四下张望,不理解刚才还在眼前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的头顶正上方处,废墟的更上一层的楼房框架之上,黑魔术师轻盈地站在那里,如同落在上面的蝴蝶,无声无息。   ……我是不会提醒你,你其实弄错了重点。   以你们现在正在做的工作来看,死亡早晚会成为你们生活的一部分。关键在于为了什么,在什么样的时机之下做出选择。   就像为了家人与爱人所进行的神圣复仇,最多算偏激一些的正当防卫。从情感意识上,人的心理不会立即改变,这属于一种防御性的攻击行为。   但,更进一步就不一样了,像我这样寻找与我心境相似的受害者,为他们制定复仇计划,可不仅仅出自于心理补偿与自我治疗。将杀人计划设计得更有艺术感,是对于自我的不断认可,与对于美与艺术的执着追求。   那么现在,你又觉得你的朋友站在哪一层?他是否找到了哪怕放弃一切,自己依然不肯放手的事物?   朋友,可爱又年轻的朋友,你或许没有意识到,谁才是他的软肋。假如他心甘情愿走向地狱,那一定是为了自己的珍重之人。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通灵节目 5   巫女走在某一处,定住脚步。   她等待自己身后的灵媒师跟过来,才转过身看向对方。   “你果然已经发现了吧,藏在此处的孩子们。”   她身后的灵媒师——老萨满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表演需要噱头,小孩的事就是如此。你能如此清晰地描述,小孩在有树跟水有关的地方,可见你发现了他们的位置。”   巫女微微垂眸,之后抬眼,如同蛇盯上猎物一般锁定了对方。   老萨满察觉她的眼神,依然满不在乎:“都是同行,没必要这么严肃。只要能出名,一个灵媒或两个灵媒发现同一地方不算多奇怪的事。我们可以合作。”   巫女终于开口了。   “你没有怀疑,是否是节目组的安排,甚至没有问我。”   “你知道孩子们曾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你听到我所说的话,怀疑我知道孩子的位置,才想跟我商量一起装作通过灵能力找到孩子的灵媒,好获得名声。”   “孩子们……一开始就不存在所谓的失踪,是联合你一起进行的表演。”   这种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可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小孩的父母收到钱,只会配合宣传表演。具体有没有小孩失踪的事,完全是他们说了算。只要不张贴广告,顶多配合节目宣传放上小孩的照片,万一有警察打电话过来说明是节目效果,外人不会在意。   更何况……接受这种条件的家庭,真的有所谓的‘家长’在家里吗?   现代遗弃儿童——如今这个社会,很多小孩都生活在这种状况里。单亲,父母上班或者根本长期不联系,一个月乃至更久时间才给一点可怜到几乎无法维持生活的钱,于是小孩只能自己想办法,以各种自己能想到的手段来搞到钱。   他们看起来还有监护人,但监护人实际上根本不存在。他们看起来有可以居住的地方,实际却连生活都难以维持。   这个国家很多不得不涉黑下海的未成年,多数身边没有真正值得依靠的大人。   老萨满的表情终于有些严肃了:“你似乎知道了很多……是从你找到的孩子的口中吗?呵,你想说什么,质疑我的道德操守?拜托,我们这是共赢合作,他们得到了钱,我得到了名声,没什么不好。”   巫女直视着他:“哦,是吗,你可以仔细再看一看我的脸吗?仔细看看,你是否见过这样一张脸。”   萨满老人皱眉,他困惑地看向巫女。巫女可不光是身上着装成为巫女的模样,她的脸上还画着浓妆,很多时候男人都对化妆的女人脸盲,觉得她们化妆之后看起来都差不多。老萨满以为之前的眼熟感是因此而来,但现在,听起来似乎……等等!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面无血色,后退了几步,随即难以遏制恐惧往另一个方向拼命逃跑!   “砰!”   然而……   他能逃亡的地方,只有地狱。   巫女走过去,看向跌落到了楼层下方,已(rfdZ)经活活摔死的萨满老人。   是的,这里看起来是平层,但,这个废弃建筑的平层不是真正的一楼,下面还有地下室,也就是停车库!   萨满老人就是从高空跌落到地下室致死。如果只有一层,可能还能勉强保住性命。可是连续两层的地下车库,再加上原本的楼层,一共有三层的地方都是空的,毫无准备地从三层楼摔下去,显然他的年龄不足以让他生还。   明明,刚才他逃跑的方向看不出一个如此之深的洞,否则他肯定不会往这个方向逃跑。   就在此时,摄影师小哥提着摄像仪器慢悠悠走向巫女,他没有提着摄影机拍照,也没有任何惊讶的样子。   “女士,你的妆花了。”   摄影师提醒。   巫女垂下头,用长发遮住自己的脸:“抱歉,请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过了一会儿,巫女收拾好情绪,甚至有心情拿随身携带的化妆镜补了一下妆。   “我们走吧,演出还在继续。”   她将演出两个字加重。   摄影师点头赞同:“台下倒是无所谓,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可不要出差错。那一位大人,可是很讨厌不完美的表演。”   *   诸伏景光压力很大。   他现在正跟着水晶球青年,来到了废墟之中的某一处。   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他们身后跟了一大串人。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走散了,现在似乎只剩下他跟水晶球青年。   等一等,废墟,只有他们两人,这岂不是接近他询问组织任务的最好时机?   诸伏景光刚想开口,就看到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气喘吁吁跑过来。   “抱歉,刚才差点走丢。”   摄影师小哥很歉疚。   “没事,你没受伤就好。这里是废墟,最好不要拿着这么大的东西跑动,很危险。”   诸伏景光连忙安慰道。   摄影小哥满脸感动,不过他很专业,继续举着摄像机进行拍摄。   “啊,糟糕了……”   水晶球青年面色铁青,他的水晶球,竟然掉到了一连串台阶下面,听到地下发出咔哒咔哒,水晶球弹跳的声音,可以确定它已经滚落到挺深的地方。   “这应该是本来预定的停车场?”   诸伏景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藤蔓覆盖了大部分的地方,导致这个入口不算太明显。但走进了也能看到,还有楼梯延伸下去,水晶球方才由此处坠落,沿着楼梯持续翻滚而下。   “我没看到有楼梯。”   水晶球青年一脸委屈,他刚才差点摔倒,结果慌乱之中水晶球掉了。   “那个很贵吗?也许可以再买一个。”   诸伏景光想到,水晶球的价格一般跟大小有关,青年所用的水晶球,说实话,也就比弹珠大上个几圈而已,说是水晶珠更合适一些。这种珠子的价格应该不算贵,没必要为此专门跑到地下停车场。跟地面上不同,下面太过黑暗,还没有灯光,很容易出危险。   “不……不行,那个是家人留给我的。”   青年瑟缩道。   诸伏景光想起降谷零告诉他的情报,他的奶奶曾经是灵媒,后来过世了。难道是他奶奶的遗物?   “那等一等节目结束……”   “节目结束太晚了,到时候光线更差。你,请你不要跟过来。如果我没出来,你再帮我找人。”   水晶球青年说完这类插旗帜的话,就执意自己要下去找水晶球。   没办法,诸伏景光只能表示自己也要跟着一起走,两人好歹有个照应。下去之前他摘掉了头纱,否则看不清前面的路。   结果摄影师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走,还表示自己有一个很小的取光灯可以充当照明设备。   摄影师说:“没关系,我已经通知导演我们所在位置,过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回去,导演会过来找我们的。”   听到他的话,两人安心了许多,于是三个人一起顺着楼梯进入地下停车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根据他们的经验,大部分地下停车库里的手机信号都不好。如果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好比脚被铁钉刺伤,又或者被什么掉落石块砸到,如果手机没信号岂不是惨了?有人知道他们的位置,过一阵就会过来寻找,增大了他们的安全系数。   取光灯能照射的距离比大家所想的更小,在黑暗之中他们得一步步摸索才行,走了好一段路,他们都没找到水晶球。水晶球青年不死心地原地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他不得不推测,水晶球滚到了更深的地方,还得继续往里走一点。   他很不好意思让其他两人跟他一起寻找,为了缓解尴尬,他讲起来自己的事。原来他曾经很责怪奶奶光顾着工作,爽约了带自己出去玩,将水晶球藏在了柜子顶层。   老太太不知道,焦急寻找的时候突发心梗去世了。   这让青年非常内疚,他难过了很久,甚至把水晶球拿出来摔碎了发泄。   “现在我用的水晶球,就是那时候最大的一片碎片,我找人打磨而成。我真的是,很多事情都对不起奶奶。”   青年回忆着当年年轻气盛的自己,现在他做这一行,可能也是出自一种补偿心理。   摄影师不解:“可你奶奶不是灵媒吗,她为什么自己找不到水晶球?”   对此,萩原研二非常理解:“灵媒也有每个人不同的特长之处,有的灵媒可能就是非常依赖水晶球,手上没有水晶球就无法看到太多东西。”   这就跟眼镜似的,因为近视,没戴眼镜是找不到眼镜的,闭环了。   青年点头:“正是如此,我现在也一样,没有水晶球我跟普通人也没……等等,刚才是谁在说话?”   登时,黑暗之中一片寂静。   诸伏景光艰难打破寂静:“咳,抱歉,刚才是研二,我是说,我的人偶搭档。腹语术,那是腹语术。”   水晶球青年冷汗直冒:“啊,可是,刚才声音是在我们身后对吧,我在最前面,你在我跟摄影师小哥之间,声音是怎么从后面传过来的?”   ……有的时候,做人不能太认真,很多事不容深究。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通灵节目 6   “应该是回声现象。”   诸伏景光郑重其事地解释。   摄影师小哥表示理解:“空旷的地方的确会有这种事,太黑了就会让人胡思乱想,我们继续找一找水晶球吧。”   众人一致同意跳过这个话题。真要想,等他们出去了再想,在这里的时候可不要想一些可怕的事,很吓人好吗!   “哦,找到了,原来在这里。”   他们听到萩原研二的声音这样说,紧接着,水晶球从远处滚动而出,最终进入光源可以照到的地方,滚落到水晶球青年的脚尖附近。   众人一阵沉默。   没有尖叫的原因,是他们太害怕,一时间不敢尖叫,怕惊扰到什么。   “呃,抱歉,应该是与我同行人的在恶作剧,大概是担心我们,我的同伴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诸伏景光勉强地解释着。   他不敢说,从下了地下停车场之后,他突然感觉手上一轻,手上的萩原人偶就像被人轻轻摘掉一样,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他可以联想到的可能性太多了,也许是妹妹也跟来了,也许是久具津先生的人偶有某种特殊之处,总之,现在他不能慌。   声音是萩原的也不代表真的是萩原,怎么验证呢,嗯,对了!   “抱歉,我想先确认一下,我被叫过最夸张的绰号是什么?”   “哦,你奇怪的外号还是挺多的,以前顶多是一句景老爷而已,现在已经发展到‘会把他人做成傀儡的苏……’”   诸伏景光以一阵剧烈咳嗽打断,给我等等,萩原,酒名可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随便说出来!   交谈之后,现场气氛更古怪了。   这是真的假的?如果是假的,那个可疑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是真的,卧槽,刚才我们听到了什么,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吗?   “我想只要让你这位朋友走到跟前,我们能看到他之后就能解除困扰了。”   兴许是觉得气氛太恐怖了,摄像师提出了一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建议。   萩原的声音回答:“那可不行,我有严重的烧伤,不想暴露在镜头跟灯光之下。反正我不会干涉你们的行动,就把我当私人保镖就好了。”   众人虽然还是有些困惑,但看到诸伏景光点头,也只能暂时这么安排。可能是不愿意暴露在镜头下的里世界某位人物吧,灵媒们也经常接触这类人,对此稍微有心理准备。毕竟,正常人怎么会天天找灵媒,灰色行业的人往往更为需要灵媒师的服务。   “那个,水晶球找到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诸伏景光建议。   他其实还是不太确定萩原研二的情况,也无法确定到底这个声音是不是萩原。就算是真的萩原,也难保他跟生前一样,毕竟死人跟活人还是有挺大不同。没有见识过这种情况,又该如何确定对方肯定安全呢?小说里的恶鬼还魂啦,僵尸啦,不是也很多吗?   水晶球青年却真信了他们,略感放松地拿起水晶球开始占卜。   “既然都是自己人就没事了,正好来到这里,我看看能否感知到什么。感知也有范围限制,不到附近是难以感知到的,类似手机信号接收不良。”   这回轮到诸伏景光汗流浃背了,兄弟,你能不能等出去了再感知,在这里瞎感知可是有可能出问题的!万一你真感知到什么可怎么办?   “咦?在这里,有很强烈的负向磁场。”   青年突然说了一句令在场人又一次陷入惶恐的话。   景光重复:“负向磁场?”   青年解释:“是我自己给这种现象定义的称呼。一般人死后,都会留下一种磁场,之前那个走科技流派的人不是拿出很多仪器吗?有的地带磁场甚至能强到被仪器监测到。”   “但实际上这种情况不算多见,一般刚死的人留下的磁场短时间里比较强烈,但会随着时间缓慢流逝,就跟磁铁消磁的感觉差不多。”   景光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那岂不是医院跟坟地会检查出这类强磁场?如果有这种事,大家早就该知道了。”   青年摇头:“不是死去的人一定会留下磁场,而是带着强烈执念死去的人有很高概率留下磁场。嗯,我举个例子吧,有一次我跟奶奶去超市买水果,发现了一只尖叫的菠萝。”   众人:……???   尖叫,菠萝?   青年继续絮絮叨叨:“是的,在我眼里菠萝就是在尖叫一般,很狰狞,很恐怖的尖叫。后来我发现那一批菠萝都是这样,就告诉了奶奶。”   “……后来呢?”   萩原研二忍不住问,虽然他开口有点那个什么,但是这个内容,听了实在让人想知道后续啊!   “后来发现那片菠萝园,被当地一个Mafia势力当做处理背叛者的地方,菠萝园的主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了,无论是突然死亡,还是很凄惨痛苦的死亡,都会留下强烈的磁场。这类磁场可以转移跟吸收,也会慢慢减弱。”   诸伏景光忍不住发散思维,那么研二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也一样?太过猛烈又凄惨的死亡,将生命的痕迹,以某种形式拓印了下来,转移到当时离他最为接近的那一具人偶里?   “咳,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刚才在这里感受到了这类磁场波动,说明这里要么曾有人惨死,要么就是有什么人刚刚死掉,可以这么理解吗?”   摄影师小哥把话题拉回来。   “是的。”   众人沉默。   如果这是随便一个人说的话,他们可以一笑置之,可说这话的可是一个灵媒,还是个家学渊源的灵媒。   最终诸伏景光道:“找找看吧,我们这么多人,可以相互照应。如果发现了疑似尸体或者犯人的存在,也请大家不要擅自靠近,先回去报警。”   他担心如果真出现危险的情况,说不定有受难人员需要帮助。是的,他的第一联想,就是在废墟里探索的人,好比之前的主播又或者是小孩子之类,遇到了危险情况。   当初搜查的时候有可能漏掉了这片区域?停车场的确看起来很隐蔽,但是按道理拿到当初的设计图之后,应该能找到才对。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到他的手指。他撤回手转头看去,身后依然是深邃的黑暗,看不出任何形体。   几人继续摸索着前行一段距离,后续逐渐有亮光了,原来这一部分的修缮建造并(Iyzz)未完成,上面几层要么干脆没搭建只有钢筋架子,要么就是搭建了又破损了,能上层的光透过窟窿隐约照射下来,为他们增添了几分亮度。   有东西再次扫过他的手,这一回他没有躲。紧接着他手上一沉,熟悉的重量又回来了。   诸伏景光看向自己手上的人偶,人偶安然无恙,正如他进来之时一样。   他有些恍惚,分不清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否是黑暗之中的幻觉。也许,在黑暗之中他的手上依然有着这具人偶,他的手上也从未失去过重量,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自己的妄想。   真实与虚幻,在此时相互交叠,难以分清。   “那、那是——!”   水晶球青年的声音将他的神志拉回,此时他才发现,在不远处的前方有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不用凑过去看,大家都能确定此人已经死了,无论是出血量,还是他难看的头颅,都证明了此人已经回天无术。   这位死者的衣着服饰让人一眼就能辨别身份,正是那位萨满老人。   “出、出事了,我们得赶紧联系导演!”   水晶球青年慌忙翻出自己的手机,发现还是没有信号,他想要立即出去打电话给导演。   “等一下,不要单独行动。”   诸伏景光先制止慌乱的青年,又抬眼查看了下现场,确定这是一起高空坠落事件。   “搭档,看那里。”   萩原人偶突然指向黑暗深处的某个位置。   景光的内心有些茫然,在他看来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摄影师小哥却已经拿着光源靠近过去,几人跟着凑过去,发现地上散落着易拉罐,跟一些食物包装。   “瞧这个,保质期三天,生产日期很接近。”   摄影师小哥捡起一张包装纸,查看之后告诉其他人。   诸伏景光走过去检查,发现地面上除了包装纸,甚至还有一些零碎的脚印。   “抱歉,借一下光源,小哥。”   萩原人偶拿走摄影师的光源,与景光在附近又查看了一圈,可以确认这里的确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从混乱的脚印来看,成人的脚印就有好几种,小孩的脚印也有。   竟然真有孩子活动的痕迹?   萨满出现在这里,说明他的确知道小孩在什么地方躲藏,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孩子们吗?   可是他却死了,孩子们也下落不明。   “有可能小孩就在附近。”   摄影师小哥也注意到脚印,于是他跟水晶球青年两人一起试着喊了喊,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小孩。   可惜黑暗之中无人回应,又或者他们的声音已经把一些黑暗之中的东西惊走了。   “回去吧,我们需要报警,还得赶紧与其他人汇合,告诉主持人把其他的灵媒也全部找到。在废墟里活动太过危险了。”   这已经算是节目事故,假如这是事故的话。   景光希望这是一个事故,可惜刚才他检查尸体的时候,注意到尸体一副惊恐仿佛活见鬼一般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之物。   是他自己的死令人难以置信?还是发生了其他的事?   景光内心苦笑,他可不擅长推理啊。萩原研二也一样,再怎么说萩原也是人偶,所看到所感触到的一切全都要通过自己。假如他找齐了线索,萩原可以协助推理分析。可是假如一开始自己就遗漏了某种线索或证据,萩原也不可能发现。   要是零在的话就好了。他得赶紧跟零汇合,零肯定跟迟钝的自己不同,能迅速发现指向真相的有用线索。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通灵节目 7   其他人此时正在地面上游荡,安室透跟黑魔术师分开之后,找不到景光的位置,只能盯紧导演跟剩下的那位科技达人。   你还别说,搞科技的这位还真测出什么电磁波之类的东西,把他们引向废墟的另一侧。   他们四下寻找,也没找到什么东西。不过途中安室透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妹妹人偶不见了,吓了他一跳。他生怕摔碎了,连忙寻找,结果在离他摔跤很远的地方找到了人偶,都不知道怎么滚了那么远的。   再次拿起来的时候,感觉比之前沉重了许多。但是人偶看起来毫无变化,大概是爬了一天废墟,到了下午他也感觉累了的缘故。   就在这时候导演接到电话,听说出事了,招呼他们一起去找其他人。等他们与其他人汇合之后,听说有尸体,主持人跟导演都不相信,导演非得自己亲自确认了一下,才沮丧地叹口气。   导演感到头疼:“糟糕了,这算是直播事故,之后别说播出节目,就连我都可能要被停职处理。”   有人死于意外,证明最初的安全措施就没有准备好,肯定是策划人的问题。   “等一下,寻找旧废墟之中发现儿童的线索,为寻找小孩才出了意外,假如往这个方向报道,反倒会成为不错的宣传。”   主持人试图力挽狂澜,哪怕他知道自己说的借口相当牵强。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辛苦工作打水漂,这个项目黄了,他的人生也会完蛋。   “那也要确定的确是意外死亡不是吗,如果根本不是意外死亡,导演也不用担上责任。”   降谷零的突兀一句,令其他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导演一方面觉得自己抓住救命稻草,另一方面,又觉得如今的发展有些恐怖。他就是叶公好龙的类型,让他拍摄虚假的死亡事件没问题,给他来真的,假如真有杀人犯在附近活动,他就有点遭不住了。   “简单的数学问题。你们看上面的破洞位置,如果是失足掉下来,应该更靠近边缘一些,但显然尸体现在位于更偏破洞中间的位置。”   降谷零目测了一下推算道,   “我趋向于认为有一个矢量,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在跑动过程中掉下来,有一个抛物线才会落在这个位置。可是如果是这样,他又为什么奔跑?是追逐着什么,还是想要逃避什么东西的追赶?”   众人面面相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导演突发奇想:“你们几个,不都是灵媒吗?想办法通灵一下,解答不就有了吗?协助警察破案也能成为噱头,我想有这个前提在,节目不会被轻易毙掉!”   大伙死鱼眼,导演这是想要垂死挣扎一下啊?无论后续如何,你之前的安排不合理是肯定的,肯定会被找麻烦的。   其中最为普通,看起来就是科学侧混进来的四号,竟然在短短时间里已经用电脑画图做出一个模型来。   “的确如这位安室先生所说,是,是抛物线!”   技术小子甚至用距离模型大致测算出来跑步速度,可见死者当时是在跑动。   水晶球青年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我们也在地下停车场里发现类似孩子的脚印,莫非,他是在追逐孩子,又或者被吓到了躲避小孩?”   这也说得通,废墟里突然发现疑似死去的小孩,是人都要吓一跳。   “不,我倾向于这位萨满大师认为小孩还活着。你看他之前的说法,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想要安抚失踪者的家属。可刚才我又想到,对失踪者家属来说,会视同于节目雇佣几位灵媒师正在为他们寻找家人,假如灵媒师们没有找到,他们也不会继续联系灵媒师。”   安室透的侃侃而谈很快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安室透注意到自己有些喧宾夺主,连忙解释了一句:   “抱歉,我除了是大师的助手之外,还是一名侦探。大师虽然灵感很强,能够通过通灵知道结论,却未必了解全部细节。有的时候侦探的推理能够给大师更好的帮助。”   相当牵强附会,但大家流畅地接受了他的说法。   灵媒充当侦探角色并不奇怪,甚至在有一些国家,充斥着太多不能上台面的证据,比起侦探,灵媒来揭开真相更让大众容易接受。这种唯心又暧昧不明的说辞,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哦呀呀,侦探吗,怪不得嘴上不饶人,手脚也挺麻利。”   黑魔术师意味深长地感慨了两句。   安室透瞪回去,就是因为这家伙在现场,他很肯定死者不是死于意外。有地狱傀儡师在,意外个鬼啊,哪有那么多意外!   “我说啊,比起大家用灵媒能力来感知死因,难道不是说明一下这段时间大家的行动才更有效吗?”   萩原人偶举起手来,打断众人继续发散思维。   “目前来看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就算有脚印跟包装纸,我们也没实际看到谁。等警察来了帮忙搜索是我们能做到的事。还有,我们可以了解一下这段时间大家都去了哪里,未来警方复原我们的行动轨迹能有个方向。”   萩原见众人一副怪异模样地看向他,忍不住回了句:“看什么看,腹语术嘛,没见过吗?”   众人齐齐吞咽,尤其是水晶球青年,想起之前车库里的情景就有点发冷。一来嘛,他还真没见过这么活灵活现,跟自己有独立人格似的、如此栩栩如生的人偶。另外就是,行内人普遍都知道,说是灵异现象的事情你可以怀疑一下到底是不是,但如果有人拼命否认灵异现场非要扯科学,那你就真该怀疑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伪科学。   “这是潜意识,有时候我的搭档潜意识想到什么,自己却不知道,需要我说出来帮他整理线索。”   萩原研二连忙拍打两下景光的脸,诸伏,快给我配合!   诸伏景光点头:“是的,我是在想,他到底为什么会在废墟里惊恐的自行跑动?正常来讲,就算看到了小孩,他也不该追赶,以一个老人的身体,还穿着拖沓的长袍,并不适合奔跑。”   那就是害怕的奔跑了。为什么会害怕?废墟里的人,什么情况下会让他害怕?   “抱歉,萩原,可以借用一下你的身体吗?”   随着他的话语,萩原人偶的脑袋与四肢无力垂下,如同刚才栩栩如生的人偶,突然失去了生命。   全场噤声,大家都安静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突然,人偶的头动了。   肩膀,身躯,手臂,仿佛重新恢复活力,又如同被其他的什么,附身了上去一般。   “啊,啊啊,我在哪里,好黑,好黑!”   人偶突然呓语道。   他所用的,正是老萨满的声音!   “你是萨满,正在废墟之中进行通灵,寻找失踪者。你来到了某个地方,你看到了什么?”   “对了,对了,我在找人,我知道人在哪里。但是,首先,我需要先做一件事……等,等一下,你是……?这张脸这张脸这张脸!啊啊啊,不要靠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人偶惨叫之后,做出想要逃走的动作,再次颓然一松,仿佛附身于它的东西离开了。   熟悉的脸,令人害怕的脸,废墟,尸体,是了,原来是……!   诸伏景光抬起头睁开双眼,看向其他灵媒师。   “死者在废墟之中看到了不应该存在的脸孔,几起失踪案之中,那位失踪的职业女性,与你有某种关系对吧,巫女小姐?”   众人齐齐看向巫女,本来站着离她较近的人退开几步,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此时一经提醒,其他几人也意识到了。   “说来是有些像,我还以为是化妆的缘故,化妆的女人看起来都有些像。”   “笨蛋,这就是问题所在,女人的化妆技术也有一些差距的,能看起来这么像,她们用了几乎一样的化妆方法?”   “从化妆的细节看出两人(TOAJ)认识?厉害啊!这才叫专家!”   安室透扭头看向导演:“你安排灵媒的时候没做过背调吗?”   导演满头大汗,一看就没怎么调查。再一想也是,假如做过背调,也不会那么容易让苏格兰大人混进来做假灵媒。   巫女没有回避:“的确,我的表姐失踪,我想要借着拍节目的时间寻找她也没什么不对吧?我没有见到萨满先生,你们可以看摄像师的跟拍。”   主持人如梦方醒:“对对对,有摄影师跟拍作为证据,能确认大家今天的具体行动,跟活动范围。”   大家用仪器现场播放了一下,画面比较小,却也能看清大致的位置跟方位。   从摄像机拍出的影像来看,巫女小姐当时应该在停车场的另一侧入口附近,走进来一段觉得不安全又退回去了。按道理她没有时间出现在其他地方。   但是根据死者的位置跟摔死这一结果来看,他应该是在快靠近中心处的二层或三层楼,从那里直接掉到现场的停车场内部。   安室透没从录像看出什么问题,又把其他人的录像也看了。   萩原人偶突然开口:“看这里,你们注意到了吗,明明是同样拍地下停车场,我们这段拍出来效果更亮许多,但是巫女小姐这段拍出来比较黑?”   水晶球青年回想:“是因为我们当时拿着照明设备?但光源只有一点,我们自己看起来也很黑暗,没有摄像拍的这么亮。”   导演解释:“是补光,知道闪光灯吗?闪光灯就是利用补光原理,这样可以令整个影片自动校正光度的时候偏亮。今天是阴天,我担心拍摄不清脸孔,便让摄影师们都带了补光的小灯。”   安室透想到了,原来如此。   可他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猜想,而是看向自己的同期。   景光开口分析:“也就是说同样是拍地下停车场,我们用了补光灯,但是巫女小姐跟她的摄影师没有使用,为什么?”   跟拍巫女的摄影师解释:“我忘记把补光灯丢哪里了,只能凑合着拍摄。”   “不仅仅是这一处,在这里很清晰地拍到了房屋的阴影,但今天是阴天,拍不出这样的影子。我想这份摄像,是提前拍摄的素材,可能修改了时间戳,在今天拿出来冒充之前拍摄的。”   这类时间戳拍摄时候就会定格成型,就算后期把时间再改回来,也不影响已经拍摄过的素材。   很明显,摄影师是同伙。   不过摄影师依然准备撇清关系:“好吧,实际上的确是昨天拍的。我们毕竟不是真人秀,有时候个别人会联系我们提早拍摄一些素材更换备用,避免临场发挥出现问题。我没有一直跟着巫女小姐,她有段时间去摘花了,我总不可能跟拍吧?”   摘花是如厕的文雅说法,在废墟里如厕,显然只能找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解决,摄影师这个理由相当充分。   安室透突然感觉有什么拽了下他,低头一看,正是被他一直揽着的西洋人偶。人偶的手与手上的丝线似乎挂了一下他的衣服扣子,所以他才感觉被拽了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丝线,发现人偶的脑袋似乎正仰头看向上方。   ……上面?对了,他还没勘察过被害者有可能摔落下来的地方。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通灵节目 8   在安室透动员下,几人又跑到楼上。   导演觉得很危险,让大家把器材放在原处,人也不要走太近,如果发生连续坍塌,再摔死一个人,他可真就凉凉了。   最后大部分人留在安全地带,安室透本人过去勘察了一下,又转身回来。   “我在洞口附近发现了这个。”   大家一看,发现是灰色塑料布,不太理解这东西的含义。   诸伏景光反应过来:“有人用灰色塑料布作为背景,盖住了洞口,这个颜色跟水泥颜色非常接近,猛地一看难以察觉问题。”   安室透点头:“我想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洞口用了三处定点进行了三角形固定,大家也看到,洞口原本也不是纯粹一个大洞,中间还有一些钢筋骨架。只有布置这个陷阱的人知道钢筋骨架的位置。”   “之后她只要在铺着塑料布的钢筋上行走,在紧绷的塑料布上走过,没有人能看出问题。被害者也一样,误以为她曾经走过的地面是真正的平底,于是毫无准备地踩上去跌落。”   这是一个十分阴险的诡计,实际上巫女走在钢筋框架上,但是被害者误以为是平地。紧绷的塑料只能支撑他跑出几步便彻底破裂,让他摔落下去。   后续只要扯着当初固定的那一端就能回收塑料布。更甚至为了让一切按照计划,塑料布上本身就可以故意制造出容易撕烂的痕迹,类似虚线割痕之类,能确保承受突如其来重量时必定整齐撕破还不太会留下残痕。   但是地方太大了,回收的时候肯定有遗漏。安室透找到的就是被砖块挡住的碎片。   “先生,这些都是你的臆想,没有任何证据。再说,我为什么会害死一个老人?我又不是他的保险受益人。”   巫女面不改色,甚至还幽默地讽刺一句。   “这就是警方需要调查确认的事了。我只能推测,你的表姐失踪是不是与他有关?”   根据安室透的经验,杀人动机千奇百怪,未必能从现场找到证据。就像比邻居早一步打招呼这件事都能成为犯罪动机,有些人的心理状态你是万万想象不到的。   “最初是他只是联合小孩一起作秀,结果却出事了?”   诸伏景光说出自己的推测。   “之前的调查说明你的表姐是自己走向废墟方向。有什么情况能让一个女性选择自己跑向危险的地方?一种可能是看到了熟人,另一种可能……就是发现了失踪的小孩。”   跟成年人不同,小孩会四处乱跑,她可能觉得报警之前,确定孩子躲藏的位置更为保险,如此一来就能将孩子们保护起来。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   “但是,出现了意外。黑暗之中的废墟里出现这类意外可以想象。孩子们知道这件事,没有报告警察,也没有私自处理尸体的能力,他们选择告诉萨满——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共谋吧?根本没有孩子失踪的事。”   听闻景光的推理,大家忍不住看向导演。   导演看向主持人:“我不知道,这一部分不是他负责的吗?”   主持人额头冒汗:“这个……我只是搜集了一些关于这个地方失踪案的传说,没有仔细调查真伪。毕竟,你看,我们是灵异节目,有噱头才好看。讲究真实,那是侦探警察的事啊!”   安室透长叹口气:“可是你们把一切当做真实发生的事做预告,在预告里放出来孩子们跟其他失踪者的照片。因为真假参半,很多人看到另外两个失踪者是的确失踪的人,才会以为两名小孩也是真实的失踪者。”   复原当时的情景,就是萨满一开始就跟小孩沟通好,让他们躲藏在废墟里,预计后续自己在节目中找到他们,以此来增加名气。   没想到小孩被巫女的表姐偶然发现了。自己的表妹参加同一个节目,她肯定有关注,看到小孩时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发现了失踪的孩子。为了确保小孩安全才会跟上去。   小孩怕被发现是假失踪,跑到废墟躲藏起来。结果发生意外,这位女士在废墟之中意外死亡。   知道这事的小孩慌了,把萨满找来。萨满只能选择把这位女士藏在废墟里,避免别人发现真相。   都到了这一步,他肯定不会放弃原本的计划,他想成名想疯魔了。甚至可能威胁小孩们,你们害死了她,你们是杀人犯,不想被大家知道,必须帮我把事情做好。   然而,在当天大家都听到了,巫女提到了小孩的事。一般人只会联想到小孩是不是死了,但是萨满会联想到小孩躲藏的地下停车库完全符合巫女描述的情况。他怀疑巫女已经发现了孩子们,于是单独找巫女谈话,试图让她入伙又或者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   他没想到,巫女就是死去女性的表妹,不仅找到了姐姐的尸体,还知道他与姐姐的死有关,因此才布置好陷阱等他愿者上钩。   “孩子们现在怎样,他们安全吗?”   安室透询问道,他担心巫女一时冲动,对小孩下手。   巫女一如既往地不肯松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见(TbEY)到什么小孩。”   “但是我想,那是你的姐姐死前最想知道的事。”   诸伏景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乱了巫女的坚持与冷静。   “那是一场意外,你的姐姐只是想帮助孩子们。她的担心也没有错,这里隐藏了很多危险。她只是,想要帮助孩子们。”   巫女紧咬着唇,最终,还是没忍住让泪水落下。   “他们还在废墟,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只是出现在停车场,他们看到我的脸,就吓得四散逃走了。”   说完,她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这说明,他们最起码是愧疚的,对于我的姐姐。可是那个人渣,看到我的脸甚至没有想起来,还是在我的提醒下才发现!不可饶恕!”   安室透叹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是因为愧疚,没有胆量直视死者呢?身为灵媒的他,也应该收到了寻找你姐姐的照片。哪怕是后期补录进去的他也应该看到才对。他不敢去看,也是因为愧疚吧。”   “不,没有那回事。”   巫女冷笑一声。   “他如果愧疚,应该将姐姐送到医院,那时候也许她还没死。又或者将她埋葬。他就用一些枯叶将姐姐藏起来,为的就是可以更方便地挖出来。是的,除了找到孩子之外,他还想要表演找到姐姐的环节。”   这话令在场人全都心理不适。这老头是想成名想疯了吧?也难怪人家妹妹怨气那么大。   “等一下,如果是这样,你又是如何找到了她的尸体,进而知道她的死跟萨满有关?”   安室透发现了重点。   巫女轻声回答:“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是他做的,但我知道,在我说出那些话之后,来找我的人有最大的嫌疑。至于其他问题,呵呵呵,应该是我们姐妹心有灵犀,我就是找到了。”   ……她在说谎!   安室透皱眉,帮她设计杀人机关的人,帮她弄清真相,找到尸体的,绝对就是地狱傀儡师!   他恶狠狠地瞪向黑魔术师,结果黑魔术师冲他优雅回以一笑。   “很遗憾,跟我猜测的不同,竟然不是黑弥撒,看来我的确不适合做通灵者。”   说完,黑魔术师又走到景光面前,略带微笑询问:“倒是你,跟你的朋友不同,难道你半点不觉得我可疑吗?”   ……是很可疑。   诸伏景光内心认同。   不过,他也不觉得要因为一个人的名号,就把问题都扣别人头上,那样一来在场人里最可疑的难道不是身为组织成员还被传出各种恶名的他自己吗?   而且……   “不管怎么说,黑魔术师其实都没有直接参与到现场的杀人事件里,因为——”   诸伏景光回过头,看向依然在拍摄他们的摄影师小哥。   “因为,在最初我们见过的黑魔术师,后来一直跟着我们进入了地下车库,不可能跟巫女小姐一样出现在楼上的案发现场。”   当然,有没有间接参与可就不一定了。诸伏景光可不准备对着摄像头说这些,一来他现在有组织任务在身,远山先生似乎知道他的情况,互揭老底对双方都不好。二来么……   据说地狱傀儡师会把暴露出自己身份,那些曾被他操纵过的人灭口。只要他不说破,那位巫女小姐也咬死不承认,她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有人都看向摄影师,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看摄影师,又看向黑魔术师。   黑魔术师摘掉自己的面具,竟然真的是摄影师小哥。   小哥一脸歉意:“抱歉,因为黑魔术师提出跟我互换这个点子太精彩了,我想着最后吓大家一跳,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再看另一边的另外一个摄影小哥,抬手抹了一把脸,变成了戴着面具的黑魔术师了。   安室透忍不住吐槽:“搞什么啊,你是变身怪盗吗?”   黑魔术师解释道:“抱歉,其实我是绿川老师的粉丝,看到老师准备行动之后,对后面的通灵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了,想找个机会近距离观察绿川老师。”   众人:……不要把这么可怕的跟踪狂行为说得理所当然!   “事实证明,老师你的确是个有趣的人呢。我能问一句吗?你的人偶,他的设定是警察对吗?对于他,你觉得他与你像什么呢,生死搭档吗?”   诸伏景光知道所谓的生死,指的就是真正的生死。他跟萩原,生死搭档?   不,他们其实没有那么亲密,就连生前都是如此。若说有谁是萩原的生死搭档,那肯定是松田阵平。他只是,只是萩原的同期而已。   他只是羡慕着他,向往着他,渴望更了解自己的朋友,仅此而已。他们的性格其实南辕北辙,然而,正是基于共同的理想,他们都在竭力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   他恍惚了一下,最终回答:   “应该算……平行线吧,完全不同又伴随着彼此的平行线。”   黑魔术师微愣,之后流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   “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新谣言,恶魔狗腿   出动警方下,的确找到了孩子们,他们被吓坏了躲藏起来。   正如之前降谷零所料,两人都是都市被家人近乎弃养的小孩,为了弄生活费才会联合萨满老人。后续会有警方跟他们家人联络,确保他们受到足够妥善安置。   其他的也全都按照流程进行,巫女小姐一口咬定是自己策划,没有任何证据下警方也无济于事。   为了防止远山老师给巫女小姐来一个回头杀,诸伏景光将妹妹人偶交给巫女小姐,请她保留一段时间再寄回给自己。   之前吊灯那个案子,听说后续相关疑似主谋的人被地狱傀儡师灭口了。后来景光才知道,那个人会把自己操纵的犯人视作提线人偶,一旦人偶暴露,就有可能被杀人灭口。   说是有可能,是因为地狱傀儡师的犯罪心态似乎随着时间在不断变化。根据以往的案子来看,最初他几乎是只要案子被人侦破,就会立即动手杀死被他操纵的犯人。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对清除目标的迫切程度有所降低,并表现出一定的倾向性。假如是为了复仇而采取行动的犯罪者,他往往会网开一面,只要对方不泄露他的存在,他就会留对方一命。而且灭口似乎对他而言只是如同谢幕一般的收尾步骤,假如犯人侥幸得救,他不会第二次动手。   如今这位巫女没有透露出地狱傀儡师的存在,有可能不会被立即灭口。但是谁也无法保证,巫女会不会到了警察局改变主意,结果又被补刀了。为了保险起见,景光把妹妹人偶交给了她。   对方心情复杂地接受了,反正很快她要进监狱,入狱之前让警察寄出来就好。   但,为什么要送她一个洋娃娃人偶,难道被她害死的老头变成了怨灵,需要诅咒人偶镇压?警察局正气较强可以直接镇压下去?傀儡师果然能通灵!他才是真正的灵能力者啊!   对于景光送出人偶的行为,降谷零有点难以评价,有时候他真的很难分辨小光到底是否真的在意妹妹人偶。如果在意,他好像又能轻易移情到别的人偶上,今天是木偶,明天是陶瓷人偶,现在甚至还暂时送给了陌生人,也不怕拿不回来。   反正今天一整天根据他的观察,陶瓷人偶挺正常的。就是白天的时候跟下午的时候相比,重量好像有些变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之案件就此告一段落,唯一遗憾的是在警察审讯前黑魔术师就失踪了,让降谷零咬牙切齿。   “反正孩子已经找到了,他们平安无事就好。”   诸伏景光安慰道。虽然最终还是没找到那个失踪的主播在哪里,但有时候就是这样,结局不会十全十美。也许有一天重新启用这片土地之后,主播又被找到了。   降谷零嘴角一抽:“你该不会完全忘记我们的组织任务是什么了吧,苏格兰大人?”   苏格兰大人愕然!苏格兰大人反思。苏格兰大人,他的确忘记了。   “这事简单,直接问他就好了。我想他会告诉你的。”   萩原人偶建议道。   “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心里有鬼的话,就是最佳动手时机。假如他在那时候动手,我早就把任务解决掉了。既然没有,很可能只是误会。”   萩原研二轻松地说出让降谷零三观震颤的话。   “什么叫解决掉,景——萩原,你本来打算做什么?”   就算你是小光分裂出的人格,也不要给我擅自去黑化!   诸伏景光却想起地下停车场时候的情景,原来如此,那时候萩原是想保护他啊!   萩原直白道:“如果对方没有动歪脑筋,自然是相安无事。至于其他情况嘛……我可不希望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跟我一样死得如此惨烈。”   诸伏景光想起他曾看过的萩原研二残骸的样子,内心深刻地痛楚。他现在非常庆幸零不用看到研二那个样子,啊,当时就这样交给松田,是不是太过残忍。可他,在当时,实在没有力气去思考太多事。   但是现在,萩原的状态,似乎不再适合与他待在一起。   萩原有可能会为了保护他而伤人,而他自己,在知道负向磁场能让人偶活动之后,也不免忍不住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   “萩原。”他说,“你应该回到家人与朋友身边,我想松田,还有你的姐姐,他们都会很想再次见到你。”   跟他在一起,总是经历死亡与各种残酷的事,这样的经历只会积攒怨恨,无法超度死者。   “不。”   他听到萩原研二直接拒绝。   “景光,你太善良了,无论是公安的无理要求,还是本不属于你的罪名,全都毫不拒绝地扛下。就连跟你心心相印的幼驯染,多数也以为你是个危险的精神分裂患者。”   降谷零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用何等借口来搪塞。   “最低限度,需要有人毫无保留地站在你一侧。”   诸伏景光弱弱地反驳:“有里任何时候都站在我一侧,所以,萩原,你可以……”   “有里的感官和普通人相去甚远。”   萩原研二一针见血。   “跟昨天类似的情景,换作是有里,可能一早(ctEC)就动手了。”   诸伏景光辩解:“她还太过年幼,需要时间不断学习。”   降谷零打断他们:“我觉得你们的想法并不矛盾。小光是担心你的精神状态跟你的家人朋友,你同样担心小光的安全问题,那,你回家一趟再回来不就好了吗?”   降谷零决定不去刻意思考人偶的问题,就当作萩原真的附身了人偶也没关系。只要能解开小光心结,让他逐渐心境平复下来,可以不用去在意其中的原理跟方法。   即便他本人还是觉得,景光的情况属于人格分裂的一种。证据就是陶瓷洋娃娃在他手里只是普通的人偶,没有发生什么灵异现场。   已经很明显了,人偶的行动与想法,都是景光自己的想法。他只能顺着景光的想法继续说,以这种方法来曲线救国。突兀告诉一个病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妄想,对他的精神状态可起不了什么好作用。   “萩原,你可以先给自己放个假,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我跟小光在一起,会关注小光的。不要太小看他,他已经是能够独立执行任务的成年人了。”   降谷零的劝说相当有效,两人——或者说是一人跟一人偶思考过后,都觉得这个提议可以执行一下。   诸伏景光其实很想问,当时在地下停车场时萩原人偶的状态,可他忍了忍,没有在零面前问出口。   你说他应该问什么,难道要问萩原在黑暗之中是不是可以自己行动?之前有很多类似场景,萩原都没有动过。   也就是说,停车场的特殊环境下才引发了当时的状况。也许跟水晶球青年所说的磁场有关,刚死之人留下的某种强烈磁场,可以让萩原获得额外的能量。启动能够承载思念之物的是生命力,这个推断很合理。   他不能问,不能现在当着零的面去追问萩原研二,是不是他人强烈又凄惨的死亡,可以唤醒你。   诸伏景光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疯狂。   可谁又能知道呢,有的时候人连过去的自己都无法理解。   解决完这边问题,苏格兰大人约谈了一下水晶球青年,确定他的确是无意中发现的尸体。其实在之前探索地下停车库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感了,的确有一种人会对死亡另类敏感。   降谷零给出了个主意,将水晶球青年反过来包装成以推理能力来装神弄鬼的灵媒师,仅仅是通过一些线索发现了尸体,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诸伏景光长叹口气:“不行,以我对琴酒的了解,完全符合正常逻辑推断的答案,他反倒会想东想西,觉得里面会不会藏了些什么。还是我来说吧。”   诸伏景光给琴酒去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大致的过程,基本跟他们的真实经历没两样。   “那个人的确擅长寻找死者,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后来我私下问过他,他也承认当时的死者也是凭借他的灵感找到的。”   说到这里,他又略微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这类特殊能力,以后或许能用得到,跟他交换了一下联络方式。你觉得后面还要做什么吗?”   琴酒沉吟片刻,让安室透来接电话。   一接过电话,降谷零就听琴酒追问:“只死了一个?没有别的?”   “没有。过程就像他刚才所说那样。”   琴酒内心放松许多,贝尔摩德真是厉害,简直是医科圣手,能让苏格兰的杀意冷却到这种程度。   是因为演出节目这类适合他表演的舞台背景?或者是复仇者的真实杀意让他想起做幕后流的快乐?又或者灵异这个话题特别对他胃口?   总之,苏格兰看起来正常了许多。   考虑到这家伙的精神状态,根本不可能写出什么有逻辑的剧本,甚至让人怀疑就算他写出类似剧本也不会用心收尾。想必这些都是安室透的功劳,果然有人跟他一起行动能让他勉强像个人。   再厉害的家伙不受控也只是危险因素,只要他肯继续装得像个人,我们就能把他当代号成员来用。   相比起来,那个任务目标反倒不太重要。说直白点,那个从一开始就是预备献祭给苏格兰用的。   安室透被苏格兰盯上,真不知道是倒了哪辈子的霉。献祭一个小人物转移苏格兰注意力,保安室透平安,贝尔摩德算得可真清楚。   “告诉苏格兰,让他别太张扬。外面的人怎样都无所谓,组织里的人给我收敛着点,别玩坏了。”   琴酒挂断电话。   降谷零眼神不对了,他看向自己的好朋友。   “什么叫组织里的人别玩坏了,琴酒这是什么意思,默认我被献祭了,是这个意思吗?”   联系一下景光在组织里的形象,还真有可能是这意思!无论是组织的误会还是琴酒的说法,都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诸伏景光头疼:“我该怎么跟琴酒解释……或许不解释比较好,但这样下去,上级那边该如何交代?”   名声传得太可怕了,到时候公安那边不信我了该怎么办?急,就连零都要受我连累了,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萩原人偶说了句公道话:“这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潜入的时候,没有给自己做好人设。”   两人有些困惑:“人设?我们之前已经做好了啊?”   一个业余傀儡师,一个情报商人,这不就是他们的人设吗?   萩原人偶摆摆手:“不不不,所谓人设可不单单是身份上的问题。举个例子,假如我的目标是泡一个辣妹,我就要知道她喜欢的范围类型,是奶油小生还是肌肉猛男,性格直爽还是阴险,粗心还是细心?需不需要表现出绅士风度,还是对她热辣点?之后我就要维持这个人设,直到把她泡上手,咳,我这里只是举个例子。”   他描述得过于生动形象,让对于人际关系掌握并没有那么拿手的两人听完若有所悟。   降谷零点头:“你的意思是说,既然目标是潜伏,就该塑造好一个很适合潜伏的人物性格标签,之后贯彻扮演,更容易达成我们的目的。”   零的说法让景光忍不住想起了诸星大,他的人设正好能完美匹配琴酒,这算是偶然还是必然呢?   “对啊,如果没有人设,扮演就会偏离,就像景光现在遇到的问题,大家会把自己的脑洞设定投射到他身上,如此一来传闻会变得越发扭曲,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萩原人偶耸肩。   降谷零无奈:“这不是全都是因为地狱傀儡师的缘故吗,组织把地狱傀儡师干的事按在小光头上,为了完成任务小光就默认了,结果越演越烈。”   诸伏景光醒悟:“那就重新调整策略,让组织觉得我对仇杀类犯罪感兴趣。”   零点头:“明白了,到时候给朗姆的报告我就按照这个方向来描述。”   地狱傀儡师本人很该死,但他的人设的确不错,先这么用上。   降谷零毫不担心景光接太多仇杀事件会不会造成心理问题,景光太温柔了,连罪恶的犯人都会同情,怎么可能赞成仇杀?地狱傀儡师懂什么景光!   此时的降谷零并不知道,自己这般为苏格兰遮掩的春秋笔法,在某些对苏格兰偏见很深的人眼里又代表着什么含义。为讨好残忍如恶魔的苏格兰,不断献祭任务目标与同僚的恶魔狗腿子这一名号,未来又会花落谁家。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礼物,新人偶   萩原研二的人偶被寄走了。   他的内心深处应该也是想回去的,否则不会忽略了,身为人偶的自己想回来的时候又该如何回来这个问题。   降谷零跟诸伏景光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还是不希望萩原研二卷入组织的泥淖之中,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人偶。   以前诸伏景光希望萩原人偶可以陪伴自己,但那时候他没有意识到,卧底这项工作带来的心理压力,哪怕是对萩原研二也有所影响。   他不希望友人因此改变,变得陌生起来,他希望萩原研二,永远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这段时间妹妹也在工作,不能总陪着他。诸伏景光忍不住动一动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指,感到有些失落,原来他早已习惯了人偶的陪伴。   真是奇妙,在警校上学的时候,无论是谁询问他的未来求职方向,他都不会想到人偶师,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仅仅是一个业余爱好者。   可是因为阴差阳错在组织里树立起傀儡师这一形象,与人偶长时间的接触互动下,他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人偶,失去人偶就像失去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令他不安且烦躁。   哪怕他把妹妹没有穿走的陶瓷人偶带在身上,也无法解除这样的烦躁。他需要的是他臂膀的延伸,一个真正的机关人偶。   就在他迷茫空虚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份快递。   盒子是从法国寄来的,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具他熟悉的人偶——右近!   为什么右近人偶会出现在这里?他上次见到右近,还是右近被捐赠到博物馆之前、守灵夜那天晚上。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未知号码来电,他心中产生了一种猜想,旋即接起电话。   “收到了吗?”   电话里熟悉的声音,正是远山先生——不,应该叫他地狱傀儡师!   他已经知道远山先生的真名是高远遥一,也知道他是地狱傀儡师,可他还是习惯称呼对方为远山先生。在他印象中的那个人,依然是在人偶馆与他在同一个傀儡面前巧遇,交谈有关人偶方面知识的男人。   “远山先生,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把右近寄给我?”   “它本来就应该是你的。看看里面的那封信,橘左近把它留给了你,然而为了维护家族关系,拖延欠债,他的家人擅自将人偶送去博物馆。”   现在的博物馆有很多是私立的,里面的藏品都是靠金钱或者是其他类型交换置换过来的。显然橘左近老人没有后续继任者,他家族里的其他人将人偶卖了个好价钱。   “留给……我?”   诸伏景光内心感到震动。   一方面,是他没有想到橘老爷子竟然将伴随自己走到人生最后的搭档托付给自己,这太过珍贵了。   另一方面,他也没想到,远山先生连这样的事都能查到,他不仅猜到了自己现在需要人偶,还为他找到了右近,将右近送了过来。   “橘老爷子家里的人……”   “放心吧,我是从一群卑劣的小偷手中拿回的人偶。我对于其他人的家事不感兴趣。”   诸伏景光松口气,还好远山先生还是比较讲道理的人。   “为什么您知道我需要人偶?”   诸伏景光不解,按道理从远山先生角度来看,他手里可是有着至少两个机关人偶,一般来说不会专门再帮他找一个人偶寄过来。   “你不是说了,那个警察是平行线吗?平行线总是并行,不会相交。另一个又是你的妹妹,没有人会舍得让亲人身处险境。所以我想,你需要一个真正了解你,也为你所信赖的人偶。”   “还有,生日快乐。”   电话挂断了。   诸伏景光半天说不出话。他开始理解,那些在案件之中被地狱傀儡师所蛊惑的人。   你没有办法拒绝一个了解你,愿意真正为你付出行动来帮助你的人。   他掀开人偶的衣袖,在那下面果然发现一封信。打开一看,是橘老爷子的笔记。   老爷子写了人偶的来历,还写了,他曾经去研究过人偶的出身,了解人偶的过往,最终塑造出了完美的右近。   但他觉得,不同的人偶师会对人偶有不同的诠释。它可以是右近,也可以是其他人,只要去了解它,体会它,陪伴它,你一定能获得一个绝佳搭档。   “在我心中,右近就是与左近爷爷在一起的模样。我心中的右近是朋友,是长辈,是爷爷你最好的搭档。”   景光将人偶套在手上,他静默注视着右近,等待他睁开双眼。   “唔……啊。”   右近人偶做出一个打哈欠的动作,才缓慢睁开眼。   “嗯?哦,哟,小鬼。好久不见!一眨眼就变老了啊,满脸胡茬跟个大叔一样。哈哈哈,真好笑,如果左近看到,肯定也会忍不住幻灭,当年可爱的小豆丁变成了大叔,啧啧!”   诸伏景光流下泪水:“嗯。”   *   结果诸伏景光就被人偶右近鞭策得打扫了家里的卫生,还整理了个人卫生。(WSSv)当然胡子他不肯刮掉,这也是一种伪装。但是别说眉毛,就连鼻毛都逼他修剪了也真是夸张。   “你要记住,傀儡师本质上也是演员的一种,任何时候都跟明星一样,要维护自己的形象。”   右近翘着二郎腿,拿着假烟杆,做出抽老式长杆烟的动作。   “不要觉得表演只是傀儡的事,傀儡师也是演出的一部分啊,既然跟我同台演出,就别给我丢人现眼。”   诸伏景光委屈地嘟囔:“现在反正也不用上台演出嘛。”   右近用烟杆敲了下他的头:“怎么不用?你现在的工作不就是演出吗?演出好组织成员苏格兰这个角色?你看过哪个电影明星台下抠鼻屎?就算有鼻屎,给我去厕所抠!维护好你的个人形象!”   诸伏景光只能应和:“是。”   右近:“还有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不止有我一个人偶,将来准备怎么使用?在不同任务之中使用不同的人偶吗?”   右近的提问直击要害,事实上他的确抱有此种想法。   “没错,我准备看哪一个任务合适,就——哎呦!”   毫不意外又被右近敲烟杆了。   “世上哪有什么未卜先知,难道你能确保每一次任务都能带上适合的人偶吗?贪多嚼不烂,你先选择一具人偶,长期使用合作,对操作娴熟到闭着眼都能随便来的程度,再换下一具。你这个小鬼,不是连很多人偶机关都没掌握吗?”   诸伏景光额角流汗,的确,他上一次就因为没掌握妹妹人偶机关不小心按出一个大招,对于人偶的使用上他太过轻浮了。   “明白了,我会先固定选取同一个类型的任务,再使用适合的人偶应对,等全都操作娴熟了再换任务类型。”   右近对他的回答还算比较满意。   “事先说明,我可是江户时代的老人了,不擅长暴力冲突,那类事件可别带上我。”   景光轻笑:“当然了,我不会让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对了,我可以把您介绍给我的朋友吗?”   右近:“你准备怎么介绍?”   景光:“我会介绍,这是我的爷爷橘左近的搭档右近爷爷——唔!”   右近气愤得连环敲:“你是笨蛋吗?哪有卧底上来就自爆家门的!你是生怕别人没办法从左近那边查到你的身份吗?还有谁老了,我是永远青春年华的右近大哥,叫我大哥!”   诸伏景光捂住脑袋反驳:“那可不行,我有哥哥的,右近先生,右近大人,右近样,你看哪个……”   右近无语了,他收回烟杆,终于准备放过他。   “就直接叫右近吧。对了,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偷走我的人当初只拿上了我一直带身边的烟杆。你快去给我买其他的配件,那些无论是日常还是演戏都用得到。”   “没问题,右近先……先给我一个清单,我来按照清单采购。”   “你这小子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准备?你的其他人偶呢?也是什么配件都没有?”   景光尴尬了:“嗯,好像,的确,除了妹妹,萩原也是什么都没有。”   当初表演用的迷你小提琴貌似落在俄罗斯了。这么一想萩原要买的东西也挺多的,眼镜西装之类,甚至一朵小玫瑰花,萩原肯定需要类似的泡妞套装。   相比之下妹妹除了假发跟衣服,好像也没准备过其他东西。毕竟身为触手,审美跟人类不太一样,对妹妹来说,人偶只是武装跟盒子。但现在想来,一些小的配饰,比如头花,围巾之类也可以买买买。   于是在右近人偶的建议下,人偶清单内容越发的长,列完了,景光才反应过来不对。   “不行啊,我不能买这么多东西,万一有什么问题要换安全屋的时候,我除了三个人偶之外,难道还要背这么多东西吗?”   完全就不现实好吗!   他满头大汗地将清单再次删减到合理范围,最终是每个人偶增加一两个小配饰就算完事。   这么一整,就从下午一直到晚上了,他这才想起带着右近去见降谷零。   降谷零就在黄昏时刻,看着自己的同期又拿着一个新的人偶出场在他面前,介绍说这个人偶是右近,他曾经的朋友。之前的使用者已经去世了,如今将人偶赠送给他使用。   降谷零看着右近人偶,这个曾经在盗窃案新闻之中出现过的眼熟的形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我现在已经到了,不想去深究其中因果,只要确定小光开心就好这般程度了。怎么办,还有救吗?唉。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夜半,洗豆人   松田阵平正面色铁青地看向自己眼前的盒子。   他不该听到里面没有动静,掂量重量也还挺轻,就毫无防备地把它打开了。   “怎么了,松田,女朋友送你的礼物吗?”   他的同僚伸过头好奇看向他打开的盒子,动作过于自然,松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盖上盒子,却遭到同事异样目光。   “松田,你……要不然还是再休息一下吧?”   同事谨慎地询问道。   “咕,不是你想的那样,给我住脑!这是别人送的,送的人才有问题!算了,我现在有事先请个假!”   松田阵平急匆匆抱着盒子走了。   他跑去交通部找萩原研二的好姐姐萩原千速。   两人找了一个附近的咖啡厅,现在是工作时间,来咖啡厅的人不多。他们见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再次打开包裹。   看着躺在盒子里的人偶,两人都没动。   “真的,很,栩栩如生。”   萩原千速先动手拿起人偶,摸了摸人偶的头发。   “就连发质都很像,等等,这个……莫非是真发?”   萩原千速仔细打量,最终确认这是用真人头发制成的人偶。   头发是哪里来的?好难猜呀。   萩原千速嘴角抽了抽:“假如不是我亲弟弟,我都想尖叫一声把它丢下。”   技艺高超的人偶师都把他的卓越手法用在了什么地方啊!完全不需要在这种细节上贴近真人!   松田阵平抬手捂住脸:“怎么办,我各种意义上好害怕。”   害怕过于栩栩如生的人偶。   更害怕将人偶寄给自己的某人的精神状态。   “哎?有封信!”   萩原千速从弟弟人偶的胸口之中拿出一封信,只见这封信竟然是用毛笔书写的竖版。   再一看,内容是人偶的保养跟维护方法,落款是久具津老爷子。显然这是当初人偶刚定制好时一起寄出的说明。   “要把他埋起来吗……哎呦!”   千速随口说了一句,竟然被人偶垂下的手臂打了一下胳膊。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萩原千速小心翼翼将人偶放回盒子里。   “这是送给你的,松田,请替你朋友保管好他。”   松田:“等等,你才是家属吧?应该身为亲姐姐的你来接收才对!”   千速一脸严肃:“你看他刚才拒绝了。我拿回去肯定是埋起来,放在家里被父母看到也太地狱了。”   松田无力吐槽,但不得不承认,比起跟家人住一起的萩原千速,肯定是单身汉一条的他更适合在家摆放这类会让熟人细思恐极的人偶。   “而且啊,以我父母的性格,如果放在我家……我担心明天就看到他们喂人偶吃饭,对他傻笑,跟他说话这类场景。”   松田:“我明白了,那就我拿着吧,你想要看他随时来找我。”   萩原千速沉默两秒,最终摇头:“不用了。离开了,就是离开了。将这么漂亮的人偶当做研二的替身,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很可怜。研二是研二,他已经好好的休息了。人偶就是人偶,能有人珍惜它就足够了。”   松田阵平心中酸涩,不愧是千速姐,不像他,看到人偶的那一刻除了诡异之外,竟还有几分惊喜。会觉得研二的一部分,正如人偶师所希望沉睡在人偶里,只是他们这些不忍失去朋友的年轻人们的无端幻想罢了。   “啧,一个两个都令人伤脑筋。”   他从没想过要以这种形式,收留一个代表着死去友人的纪念品。   “喂,既然这样我就勉强收留一下你,直到景老爷把你取走那一天。”   松田阵平认定景光会回来把人偶带走。   因为这是一具操控用的人偶。   假如只是用来纪念萩原研二,完全可以做一具普通的人偶不是吗?无论是他还是萩原的姐姐,他们谁都不知道如何使用这具人偶。   因表演而制作的人偶,总会回到懂得如何使用它的人偶师手上。松田阵平这样认定。   大约,景老爷太过伤心了,看到研二那么难看的样子,恐怕心都碎了。他竟然还把研二小心的拼起来,试图把那么零碎的碎块,一点点拼起来……   松田阵平无法想象做这些事时,诸伏景光的心理状态。   因为过于难过了,才做了这样一个人偶。最低限度,人偶看起来是完整的,还能动,可能当时景老爷是这样想的。   可是后来,他应该也意识到了,与这具人偶在一起,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妙。因此才会把人偶寄给自己。   等他可以冷静下来接受萩原研二已经死亡这一事实,大概会回来取走人偶。这毕竟是一具用来表演的人偶,可以作为研二曾经存在的纪念品,继续流传下去。   松田阵平将人偶拿回去,想了又想,最终放到了当初放小有里的玻璃展柜里。   他感觉这么摆着好像还是哪里不对,于是又把研二照片摆在旁边。   嗯……再来一柱香就是完美的佛龛了……什么鬼啊!   松田阵平被自己打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小有里人偶摆在这里时就没有那么强的祭拜先人之感。   他不得不把人偶拿出来,搁在沙发上。   “好了,这里总行了吧?不要乱跑,我警告你千万别跟有里一样乱跑。我真的会害怕,会尖叫,会把你贴满咒语送到寺庙!”   松田阵平煞有介事地警告了一番,别问他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研二那小子会故意吓唬自己。既然这是萩原人偶,也是萩原一家的坏小子,应该也跟研二是(YIBe)一个德行。   第一天没事。   第二天也没事。   到了第三天还是什么事也没有,萩原人偶安静坐在沙发上,正如他当初放置的样子。   松田阵平大喜过望,果然有问题的不是人偶是景老爷,太好了!   不对,这也一点都不好!景老爷,多注意一下你自己的精神状态啊!你都把我忽悠瘸了好吗?我还真以为这是研二附身的人偶了!   这种淡淡的惆怅与担忧,一直维持到半个月之后的某一天,他接到同僚的通知,他的家里发生了杀人事件。   邻居家的一对夫妇发生争吵,女的被捅了两刀,捂着伤口跑来他家。不知道怎么打开了他家的门,用他家电话报警,之后失血过多死亡了。   在现场,躺倒的尸体旁,是本该放在沙发上的萩原人偶。不知道死者是怎么想的,竟然用人偶试图来压迫伤口止血。   人偶的衣服被染红了一大片,干涸在上面,凝结成铁锈的暗红颜色。   案子没花多长时间就破了,毕竟嫌疑人就那一个,非常容易锁定。那个被抓住的凶手,一口咬定当时有人给女人开了门,是一个看起来挺高的中长发男性。就是看到有男人,他才没想着继续追,转头就赶紧跑了。   松田阵平回去调查自己的监控,毫不意外这段监控全都是黑屏。估计是小偷什么的破坏了磁盘吧,你别管小偷怎么知道有监控又怎么破坏的磁盘,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   该死的小偷,肯定是怕暴露自己偷东西,最后匆匆用人偶压迫止血自己桃之夭夭了。真的很过分,唉,也不是不能理解,谁也不喜欢沾上官司,尤其本来就是来偷东西的。   松田阵平决定升级一下安保,等他把摄像头全都更新了,那边释放出来证物,萩原人偶基本跟案子关系不大,又被送了回来。   同一科室的人表示,这可是松田用来纪念萩原的重要人偶,不管风吹雨打,他们都得快马加鞭给松田还回去。   松田阵平懒得澄清误会,反正自从这个人偶被同事们看到,他的名誉就全完蛋了。不愧是你,研二,就连变成人偶都能坑害我。   他万万没想到,坑害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把人偶带回来,随手丢沙发上,他自己就回屋睡觉了。   结果晚上,他被流水声音吵醒。   他心中一惊,仔细一听,是类似于沙啦沙啦的洗东西声音。   什么玩意这是,洗豆小僧?   他想起鬼怪传说里,半夜洗豆子的妖怪。话说谁编的这个妖怪,完全不合逻辑,豆子有什么好洗的,莫不是哪个傻子半夜三更碰到洗豆子的人误以为是鬼啊?   最初看到这个妖怪介绍时,他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真想穿越时空敲从前自己的脑袋瓜子。   半夜有人在你家洗豆子,那就是很恐怖啊!   松田阵平蹑手蹑脚爬起来,走到洗手间,准备抓住洗豆小僧。   他没记错的话,还有种说法,就是癞蛤蟆抠自己后背的疙瘩,或是茶蛀虫振翅都会发出类似水声的声音让人误解。希望是茶蛀虫,癞蛤蟆就算了,有毒,不好处理。   他终于来到洗手间,看到一个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只比自己略低一点点的癞蛤蟆正在黑暗中偷偷摸摸洗东西。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想大喊一声受死吧!可他没敢。   黑暗中的阴影轮廓实在太熟悉了,就算死了他都认得出来。   他不敢惊动对方,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对方继续洗。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能看出,对方所洗的东西,是那件本该穿在萩原娃娃身上的衣服。   那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是……?   松田阵平眯起眼试图辨识清楚,随即他想到了手机。刚伸手摸向手机,就听里面的人说:   “不要用手机,不能有光照。”   刚拿起的手机从松田手中滑落,屏幕向下掉到了地上。   ……没有人去捡。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男生的友谊,大侄子   松田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有很多话想问,又怕说出口会破坏自己愚蠢的期待。   最终,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抱怨:   “洗不掉,还是在证物室太久了。完蛋了,没有备用的,你得帮我买新的,小阵平。”   熟稔的声音击碎了松田阵平的心理防线。   “萩原研二你这混蛋!”   他挥出一拳,被对方轻松接住,仿佛对方早就知道他这一拳会从哪个角度砸向哪个方向。   冰冷的触感,令松田的心冻结了。   他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萩原,不是他的友人。正如千速姐所说,死了,就是死了,不要再抱有幻想。   他迅速抽回拳头,内心满是愕然与恐慌,他咬着牙,缓慢地,一字一句的询问:   “你到底是什么?”   不用问你是谁这么自欺欺人的话语,他知道,眼前这个家伙绝对就是萩原人偶。他身上还穿着萩原以前留在自己家的备用衣服,小偷哪能那么精准的找到特定的一套衣服。   该死的,妈蛋的,我没想到景老爷的大哥没说错,景老爷真的是走向玄学那一挂了,这是变成黑魔法师了吗还是召唤亡灵的巫师,搞什么鬼,这是在搞什么鬼?   “嗯……你可以叫我小萩原或者阿萩都可以。又或者你觉得都不合适,也可以叫我‘像萩原的家伙’,我不介意的。”   像萩原的家伙这么声称,他这欠揍的语气反倒让松田重新找回对话节奏。   真可耻啊,哪怕知道不是,在听到熟悉的语气时,他还是忍不住放松下来。   “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吗?”   如果知道,肯定不是那样的口吻。   那个声音叹口气:“太过了解彼此就是这点不好,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差别。是啊,我不确定我自己到底是什么。算了,我们去客厅沙发坐着聊,站在水池前总有点怪。”   像萩原的家伙拧干衣服,收拾好水池。一般人最多把衣服晾了就不管,他还专门把水池擦干净。   他就是这么细心的一个人,一向如此。   两人来到沙发前坐下,松田忍了忍没有开灯。他不知道开灯会发生什么,他目前不想中断与对方的交流。   “如果我是萩原研二,那我缺乏了太多与我有关的更为细节的大量记忆。记忆是构成人类很重要的一部分,些许的差异,都会导致人格上的错位。”   像萩原的家伙这样说。   “可如果我是人偶,我又知道了太多与萩原研二有关的情报。这些知识就像存储于硬盘里的数据,,唯有需要读取的时候才能解读完整内容。”   他抬手,用食指轻点自己的头部。   “好比如何拆除炸弹这类内容,在我读取的时候可以详细又清晰的展现出来。可是我就连我的姐姐最爱吃什么,是甜口还是辣口都想不起来。”   松田阵平垂下眼,他试图冷静思考这些信息,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这听起来不就是稍微有点失忆,问题好像不大?”   像萩原的家伙无奈,他就知道松田有可能是这个反应,才不想太早暴露出来,影响他的理性判断。   “总之我现在也不肯定我的状态,先不管我到底是什么,目前发现的一些规律可以先告诉你。”   像萩原的家伙讲述了一下这段时间他摸索出的规律。   其一,在人偶被景光操纵时,他们可以心意相通。景光能用腹语术表达出他的想法。   其二,在黑暗状态下他可以化身成现在的模样行动。没有呼吸体温血液流动,只是凝结起来类似人形的某类物质。此时人偶的身体不见踪影,有可能处于这种特殊物质的核心处。人偶的衣服可以同比例还原,但没有人偶衣服的时候也可以穿上人类的衣服。   其三,黑暗状态下他的思维比较活跃,会本能地渴望获得能量。所谓能量,就是刚死之人身上所散逸出来,类似于执念又或者求生欲,无法形容的某种东西。   其四,光照对他来说就像被热射线击穿,立即会恢复为木偶形态。但是如果一直都是木偶形态,普通光照无害。似乎是让他能形成人形的某种物质不能接受光照。   “那,你在人偶状态下也是有感觉的吗?”   松田好奇问道。   “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隐约知道他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像在做梦里的人知道梦中场景,更偏第三视角。”   松田暗自琢磨了一下:“你隐藏了一条没说吧?这种状态不是一直都能做到,想要拥有人形,你需要那个……生物刚刚死亡时散逸的能量?”   萩原沉默片刻,含混的嗯了一声。   “抱歉,我想景光就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先回来一段时间,他应该觉得这种倾向很危险。”   “居然叫景老爷景光,黑皮混蛋没找你麻烦啊?”   松田一如既往重点偏移地嘟囔了一句,才继续原先的话题。   “那个应该无所谓,假如是残留有死人能量的地方,证物室算一个,凶案现场算一个,法医处的停尸间也可以考虑,不得不说我们科室能接触到的这类地方还挺多。景老(KfWE)爷是担心他所处的环境容易引发矛盾跟误会,我这里就没关系。”   所谓的矛盾和误会——有一个能够通过他人死亡来获得形体的人偶,而你又在适合制造死亡的环境里,后面会演变成怎样?   谁都难以避免会产生,献祭不认识的活人,让人偶继续动起来并不难这样的想法。   “我猜景老爷担心他自己的心理状态扛不住。萩原,你个人间魅魔,你看看景老爷都为你付出多少了,再继续下去他可要坠入深渊了。”   松田阵平用调侃的语气感慨。他理解萩原想要帮助景老爷的想法,但景老爷的判断没错,现在的情况下萩原继续留在他身边,对他们两个都不好。   萩原苦笑:“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想趁着这次回来,找机会拜访一下制作我的人偶师,看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哪想到我还没找到人偶制作师的联系方式,恰好就遇到了案件,被送进了证物室。很遗憾我最后没能帮上那位女士。”   松田叹气道:“这谁都没办法控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到了最后的时刻,她不是一个人。”   聊完这个,松田又将自己之前所知的一些情况,包括诸伏高明还有他们一起见人偶制作师的事情全都说了。   “也就是说,我类似阴阳师里的式神?从这个逻辑来看,应该有其他补充能源的办法,否则那些阴阳师又是怎么做到的?”   总不可能用一次式神杀一次人,那也太地狱了。   “不清楚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秘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人家不愿意告诉我们很正常,不过现在有你在,我们可以再试着去问一次。”   松田阵平理所当然地说道。他这个人就是大大咧咧,有时候明明知道你不希望他卷入,却非要闯进来按照他的想法办。就是因为他的这种强势的个性,他结交了不少和他性格差别很大的朋友。   萩原表示赞同,如果有能解决能源问题的方法就再好不过了,这样他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帮助景光。   松田阵平有些闷气:“真是的,我也需要帮助啊,你怎么不想着留下来帮我?”   嘟囔完,他又为自己置气。明明他知道景老爷处于何等危险境地,比自己更需要帮助,可他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嫉妒的男人可真丑陋。   “抱歉,松田,我只是一具看起来像萩原的人偶。从我制作时起,就是为了诸伏景光而存在的,这一点从未改变。我的确看起来很像你的那位朋友,可我终究不是那个人。离开了就是离开了,他人无法替代与挽回。否则对那个人也太遗憾了。”   松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恶狠狠地骂道:“你闭嘴!混蛋,我知道啊!不要一再提醒我!”   该死的,什么破人偶,连续创他两次!一点都不体贴,你果然不是萩原!   内心这么想着,他却感觉有人轻轻揽着他的肩膀,缓慢拍打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慰他。   结果眼泪一下子就停不下来了,害他狠狠痛哭一场。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等第二天,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人偶被他挤在角落里,还有一套衣服整齐叠好放在沙发边上,松田阵平失落地笑了笑。   “哈,果然是人偶吗,连跟我抢沙发都做不到了。”   他拿出手机,本想拨电话给千速姐,想了想还是没有拨通。   既然姐弟两人都不希望现在的萩原就是萩原,还是别说出来再徒增烦恼了。何况萩原这种状态有没有办法维持都说不定。   “小萩啊小萩,你真爱给我找麻烦。那我就先约一下久具津先生。”   在是否知会一声诸伏高明这个问题上,他思考半秒钟就决定放弃。   那个男人太狡诈了,明显藏着掖着一些事没有告诉他,哪有自己单方面分享情报的道理。再说诸伏高明貌似很雷非人存在,不一定会对此抱有支持态度。   在知道小萩能实体化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把这种现象延长,从没想过让人偶恢复正常。在他脑海里,第一优先级是让小萩可以继续维持这个状态。   幸好被外派出去工作的是景老爷,如果换了他,恐怕不会让小萩回来,而是会继续利用外面的环境,来维持小萩的正常行动。杀坏人能叫杀人吗,那叫惩恶除凶,有的人根本没资格被算成人。景老爷有时候就是喜欢想太多。   但是,说不定人的底线就是这样被不断地拉伸的。一开始可能杀坏人就满足了,后来可能就会觉得见死不救也无妨。这么发展下去,很有可能最后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松田阵平很确定小萩的一部分组成肯定有自己所熟悉的萩原研二,否则又有哪个笨蛋人偶会在无法维持形态时,还想着帮人止血呢?正常情况下会觉得放着不管就好,见死不救就能有能量白白入手,还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   可他到底还是那个萩原研二。哪怕不做警察,不做人类,这个过分温柔的男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者去死。   结果这家伙如此果断地拒绝承认自己是萩原研二,倒显得他这个萩原的挚友很没用啊。原来他也跟神经疯癫的景老爷没啥两样,他终究还是希望友人能活下来,哪怕是以这样的形式继续存在。   算了,就把他当做萩原的遗腹子,没错,这就是萩原跟人偶合成出来的怪东西,不就是研二的儿子吗?儿子像爸爸很正常,身为叔叔的我照顾友人的儿子也很正常的嘛。   “总之,先这么决定了,大侄子——哎呦你这家伙为什么用手打我!果然上次不是偶然!白天你还是能操纵人偶的对不对?给我说话啊混账!” 第60章 第六十章:符咒,危险的小姨子   拜访久具津一行非常顺利。   听说他们的情况,久具津先生检查人偶之后,发现人偶身上碎裂的痕迹,重新将其修补完整。   松田阵平注意到久具津从人偶身体里取出来疑似子弹碎片的东西,还有一张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的鬼画符。   老人往里面放了另一张纸,上面的字符和之前那个不太一样,但也是同种类型的字。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不要外传。”   久具津老人缓缓说道。   “正如之前我所说,这是一门特殊的技艺,有很多原理,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照着爷爷的教授一点一滴记下来照着做。”   老人表示,一般制作替身人偶,跟承载灵魂的人偶需要各自使用两种符咒填装在里面。正常而言,一般的人偶身上只有一种。   同时放置两种符咒进去是一种很危险的做法,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也有化身诅咒,反过来将人咒杀的情形存在。这就是为什么家法不外传的缘故,你不清楚获得此法的人会用它来做什么,只能将这种方法控制在自己的家系内,传授给思想道德上还算可靠的接班人。   像这一次,就是出现了不太常见的偶然情况。   第一次按照橘老爷子的委托制作人偶时,他手上并没有真正的外守有里的东西,仅有她的一张照片。没有本身主人身上的东西,其实是无法做到让主人的气息留下来,让人偶替代主人的。   也就是说,那个人偶实际上并非最初所说的安抚灵魂的人偶,而是一个形似而神不似的替身人偶,按理讲可以为主人承担灾害。   但是人偶损毁了。在第二次修缮时,他将其制成了亡者的替身人偶,将与亡者有关的东西放了进去。   在一些他不清楚的原理下,上一次替身人偶的力量依然有所残留,与这一次的符咒相结合,产生某种联动。这就是为什么有关咒法的研究都很危险,大部分时候还是按前人做法照抄更安全。   “他的情形,就是替身人偶转为了式鬼。我已经彻底更换成制作式鬼的符咒,这样他就能更稳定的运行下去。可能先人最初发现式鬼的制作方法,就是通过类似的原理吧。”   老人感慨一下,觉得自己这辈子果然还是对家传绝学一窍不通,只能照猫画虎。   “符咒能聚集周边的气,只要放置在人多的地方,过一段时间就慢慢恢复了。”   松田阵平瞪大眼:“不用死人?”   老人点头:“不用。只要有人气的地方就可以。我一般都管驱动它的能源叫做气。人活动就会产生气,空气里飘散的气收集起来就足够行动了。”   松田阵平若有所悟,所以刚死之人猛烈释放出的气最多,可以一次充能。唔,这个点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那么只能在黑暗之中行动又是什么原理?”   老人干脆回答:“不清楚。按道理式鬼是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能行动的,但他不算传统意义的式鬼,同时还是死者的替身。我想他之前不能在白天行动,大约就是因为有的事物终归还是归属于夜晚。现在也许就没有此类限制了。”   松田阵平心中一紧。听见了吗,你这混蛋。你终究还是有着研二的一部分,只是那一部分归属于夜晚。   “这个决定……真的正确吗?我是说,让人偶保留下来,真的可以吗?”   松田阵平理解了景老爷的担忧。   人偶太过像萩原了,假如萩原的一部分真的就在人偶之中,被人偶束缚不能成佛,那也太过可怜。他还是希望友人能好好的离去,不要在死后还遭遇痛苦。   “我不知道。”老人直白回答,“这终究要你们自己来做决定。”   “以我个人过去的经验来看,会被遗留下来的强烈思念,偶尔也会以其他形式存在。想要化解执念,往往要花费一些时间。”   老人说着看向他。   “需要获得安抚的不仅仅是亡者,经文与祈祷同样是说给生者听的。我的建议是,既然无法释怀,那便先这样使用它吧。也许在十年,二十年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执着于亡者的人释怀了,人偶也会以最真切的形象流传下来,由后人来继续使用。”   就像从江户时期流传下来的人偶右近一样。   哪怕在某一天,人们不知道人偶的过往历史,不知道它为谁所制作,依然有人能够与它成为搭档,让它如同活人一般,活灵活现的再现于世间。   *   并不知道自己的人偶已经走向升级之旅,诸伏景光正因为组织里内部关于他越演越烈的传闻胃部抽搐。   什么叫人偶师喜欢把人做成人偶,最近看上了安室透,于是安室透以极强的生命力跟溜须拍马技能,成为恶魔的狗腿子,为傀儡师编撰杀人剧本啊?   什么叫傀儡师已经不甘于只玩人偶了,最近还抓了一个通灵师当部下,把被他害死的人的灵魂封到人偶里,做成恶魔的诅咒傀儡?   什么叫只有琴酒跟莱伊可以压制傀儡师,其他跟他出任务的人就要小心点,除非你有贝尔摩德的美色,否则铁定会变成人偶?   这到底是缝合了多少个梗和猎奇元素在里面?快给我住口,继续这样下去,我在组织里还有琴酒跟莱伊之外的人愿意跟我搭档出任务吗?   答案是,有的,还有安室透。只是除了安室透之外的其他人,没有谁愿意跟他出任务了。   诸伏景光简直无语凝噎,他没想到他的卧底大业竟然会断送在谣言里!   就连公安的上司都传讯让他别过犹不及,什么过犹不及,谁过犹不及了,(cWDX)我明明,我明明才是最无辜的!   诸伏景光真的很绝望,这个连派他出来卧底的上司都有可能不信任他的世界要如何挽救?   难道,我要像萩原说的一样贯彻地狱傀儡师一样的人设——不行,再怎么想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的名声都难以挽回!   “琴酒,有没有跟狙击有关的单子?”   没有错,别忘记他加入组织优化过的简历里面,可是有狙击这一项的!什么傀儡师,我也可以做一个没得感情的冷酷狙击手!   这次他是在酒吧里当面问的。是的,因为他已经是代号成员了,可以当面询问琴酒这样的问题。   顺便一提,这个酒吧貌似也是酒厂员工经常出没的地方,上次他还看到了爱尔兰。   琴酒神色复杂:“看来你对莱伊很感兴趣。”   安室透业务能力很强啊,真的被他狗腿成功,让这个男人转移目标了。   虽说,莱伊跟他相似的地方,让人感觉苏格兰的这个选择很微妙。但莱伊毕竟不是琴酒,目前来看苏格兰还是一如既往的尊重他这个前辈。   的确有一个狙击任务打算派给莱伊,还需要另一个代号成员作为观察手协助,如今可以交给苏格兰来做。   跟花了不到一年时间就获得代号的莱伊不同,傀儡师可是他们的老员工了,虽说以前用的是其他马甲。   “有一个跟莱伊组队的任务,我可以派给你。最近他很积极的寻求任务,这让我有些怀疑。”   正常的组织成员怎么可能会积极寻求任务?就像正常的牛马是不会求着公司继续牛马的。除非是欠债需要还钱,又或者像傀儡师这种有另类心理需求的家伙,否则一个正常人主动请求任务的行为看起来很可疑。   “在此之前,你先替我完成一件事。有一个人将前往欧洲岛上的研究所,我需要你跟伏特加过去接应。”   诸伏景光心想,需要两名代号成员接送的重要人物?啧,估计是钓鱼陷阱。像自己这种组织新人,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告诉我重要人物的出行?他只要保持平常心态完成试探就完事了。   “这个人就是莱伊女朋友的妹妹。你见到她之后,观察判断一下,她跟莱伊有没有产生联系。”   ……?!   莱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莱伊!劈腿到小姨子头上,被琴酒发现了吗?   诸伏景光脑海中浮现莱伊酷哥冲女孩子亮白牙的形象,感觉有些不忍直视。   不不不,琴酒不能打探过小姨子的事,本来这算正常情况,但这个小姨子身份很特殊,结果引发了琴酒的警觉,甚至怀疑莱伊找他女朋友都是美男计?   虽然景光不觉得莱伊像是用美男计的人,就像他无法想象琴酒会用美男计。但,从客观角度看这件事的确有点可疑。不管莱伊是哪种意义的别有所图,都值得老大哥警惕。   琴酒可真是太认真了,就连其他员工的家务事都管。真是很老派Mafia的作风,为了维护内部稳定,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也倒能理解,假如组织成员不是翻车被抓,而是因为脚踏两船被一刀捅死,那也太地狱笑话了。   ——惊!琴酒低配版莱伊,最近因劈腿小姨子死于情杀!   假如有这种新闻爆料出来,别人又该怎么看琴酒?莱伊可是你的低配版本,莱伊这么干了,那你呢?   嗯,能够理解,从琴酒的角度,他的确需要做好各种预防措施。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小朋友,别害怕   诸伏景光今天出门带着妹妹陶瓷人偶。   谁让琴酒给他安排的接送时间,跟他约好了跟妹妹上街的时间撞车了。   考虑到妹妹木制人偶的杀伤力有多强,再说也不便于携带,在这种一般不会发生冲突的安全任务上,他携带了陶瓷人偶。   景光抱着妹妹就这么上了伏特加的车准备去接人。他完全没意识到,一个胡碴男抱着洋娃娃式陶瓷人偶的异域画风,让充当司机角色的伏特加汗流浃背了。   “唔,苏格兰大人,您怎么不坐在后面?”   他忍不住问。   “哪有前面有空位,非让女士跟我挤后面的道理。还有叫我苏格兰就好,我们不是平级吗?”   “嗯,好,好的。”   伏特加答应着,却没转头看向副驾驶。   ……只要我不去看,就不用在意那个陶瓷人偶,也不用介意人偶有没有在看我。   伏特加对苏格兰的敬畏程度翻倍!   实际到了地方接上人,诸伏景光才意识到为什么伏特加刚才会有此一问。还有之前琴酒对莱伊的各种警戒防备,此时也有了答案。   “你们就是来接我的人吗?”   在机场接机,看到只到自己腰部的小萝莉时,诸伏景光沉默了。   啊,这孩子有十二岁吗?应该还是小学生吧?   这算什么重要人物啊,烈士的家属吗?怎么看?这都算是一种家属的安置吧?   所以说其实莱伊泡的妹子是黑二代,这个小姑娘也是未来的黑二代吗?   苏格兰老爷内心之中对莱伊的评价降低了。   黑二代也是人,吃绝户意图明显到琴酒都看得出来,莱伊你实在太不应该了。   “你好,我是来接应你的苏格兰,这是伏特加,请随我们来。”   栗色短发的小姑娘,露出一脸不满的神情。   “我累了,动作快点。”   哼,这次派来的是试图怀柔政策的组织成员吗?那个娃娃是怎么回事?是想送给我好讨好我吗?想得倒美。我才不是那么幼稚的女孩,才不玩娃娃。   接着几人走出机场。走到停车的位置,小姑娘有些面色窘迫。   主要是她扬言要走快点,但其实她个子小又跟不上速度。伏特加这个憨憨还真的走很快,苏格兰保持着不急不缓的步伐,仅仅比她快一个步子。   要是没有伏特加,感觉还没那么明显。有一个正常快步走的人做对比,一下衬托出苏格兰在放慢脚步等她,等她这个刚刚夸海口要快一点的小姑娘。   上车的时候,苏格兰还是跟女孩一起坐在后面。本来他还以为传说中的小姨子是个成年女性,他一个大男人跟人家挤在后座就不太好看了。现在发现是个小孩,小孩单独坐在后座还是有些危险。有的时候小朋友会忽然想当然打开车门,不小心摔下去就麻烦了。   “这个娃娃是怎么回事?”   见苏格兰还是没有把娃娃给自己的意思,女孩微一皱眉询问道。   她突然注意到开车中的伏特加,因她的话紧张地用后视镜扫了她一眼,又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伏特加在给她使眼色?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在她困惑之际,就听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用温和的声音介绍道:   “啊,这是我的妹妹。我今天本来约好跟她一起逛街,想着等送你过去之后,我们继续今天的行程。”   小姑娘失神两秒,才慢悠悠回复:“哦。”   她忍不住看向后车镜,果然正巧和伏特加眼神对上。伏特加的表情分明是在暗示,别问,别说话!   原来误会你了,伏特加,你竟然是个好心人。这个代号成员苏格兰,显然是有大病!   不知道是恋物癖,还是家人死了用人偶替代。陶瓷材料,不会有什么来源于人的东西混进去了吧?   小姑娘严肃质疑旁边男人怀中那具人偶的含人量有百分之多少。   “抱歉,女士,忘记问你是不是没吃东西,要不要先去吃些东西呢?”   “看来你没有去过研究所。研究所都有配置食堂。欧洲这边的饮(EGOG)食我未必吃得惯。采购也是由专人负责,基本我都不会离开研究所。”   对此景光表示理解,一个这么小的未成年,让她独自在欧洲的街上乱逛实在不太安全。这里跟儿童相关的不良产业过于猖獗,导致普通的孩子也会受到影响,尤其是看起来就像外来者的小朋友,很容易被人盯上。   怪不得她都不看车窗外的景色,估计早已习惯这样的流程,对于能出去玩不抱任何希望。也难怪她上车之后老盯着妹妹看,恐怕她也很寂寞,其实很想像正常孩子一样索要玩具。   很可惜妹妹是不可能给她的,不过……   他让伏特加在中途停车,在街边买了一个类似样式的小娃娃吊坠,上车回来将吊坠给她。   “送给你,女士,希望你在欧洲一切顺利。”   女孩接过吊坠,皱了下眉。   “叫我雪莉就好。”   见他面露惊讶,女孩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   “看来琴酒没有告诉你,没错,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代号成员。”   这话里所代表的含义可就多了。   她不是没见过其他对她流露过善意的组织成员,毕竟她的年龄在这里,一般人很难对她立即产生警惕。   但是一提到代号成员,大家就都明白了她这个身份的恐怖之处。想一想琴酒,再看看伏特加,常规来讲的代号成员全都是这等水平。那么要有怎样的水准,做了什么样的事,她才有可能获得代号?   肯定是已经为组织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这份贡献的背后,定是尸山血海。   你先别管贡献怎么来的,跟她父母有没有关系,单单是她身份所代表的含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身为代号成员的她,杀死任何一个非代号成员,不需要任何的理由。除非那个人正好是被某人看中推荐的准代号成员,否则处死一个普通成员,只是代号成员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组织最为可怕之处了,他们不光会威逼你,还会利诱你。除了金钱之外,权力也是最容易让人堕落,与之同流合污的筹码了。   这也是她不喜欢琴酒他们的理由。似乎只有不把人当人,才能成为他们的同类,这令她感到恶心。明明切开了都一样,红的黑的全都一样,真是太可笑了。   诸伏景光的确有些惊讶。   “原来组织内部也搞世袭制吗?抱歉,我真没想到,怎么说,感觉有点现实得过分了。”   很像家族公司制企业啊,而且还是岛国常见的那种世袭率百分百的那一种。不管你能不能干,反正你是谁的孩子,你就去干他之前干的事。咦?黑衣组织的首领该不会是在把组织当公司来开,还是一个家族式公司?   “这话可不兴说啊,苏格兰大……哥。朗姆大人就是继承了上一任称号的二代,对于他,琴酒大哥很不感冒。”   说到这里,伏特加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雪莉不一样,雪莉可是凭借自身头脑跟研究成果获得了代号。”   雪莉翻了个白眼,终于不再装腔作势了:“我是科研组的,跟你们的评定方式不一样。组织需要我解读父母留下的资料。”   诸伏景光想起琴酒给他的任务:“那么你的姐姐也是科研组的吗?听说莱伊在跟你姐姐交往。”   雪莉扁了扁嘴。她见都没见过莱伊,这是第几次有人因为莱伊的事来问她了?   “我姐姐只是外围成员,莱伊的事不要来问我。”   “抱歉,最近我跟莱伊经常合作,只是有点好奇。如果冒犯了你非常抱歉。”   两个组织成员能在一起合作干什么,总不能是做二手商贩吧?   一想到这个刚才对她表露善意的人,跟莱伊一样都是组织里一枪一个小朋友的刽子手,雪莉再度感到不适。与看起来冷心冷面的琴酒,又或者一眼就能看出性情的伏特加不同,面带笑容,像个普通人一样温柔亲切的苏格兰,其恐怖之处在于另一种层面上。   你正常下班回家,看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朴实邻居,他甚至可能之前还送你自己亲手烤的小饼干,但你不知道他的冰柜里藏着尸体……类似这种意义的恐怖。   她不是害怕杀人,在组织里长大的她早就看开了,生在这个环境就该适应环境,不然你还想怎么办?再说外面也未必好到哪去,世界对没有监护人的未成年漂亮小女孩可一点都不温柔。   她只是讨厌这些人太过轻视生命的态度。生命的重量可能没有那么重,但也不至于这么轻。   “总之,我跟那家伙不熟,他的事别问我。”   雪莉憋住气,说完这句话就扭头不理苏格兰了。   但是下车的时候,她还是拿走了吊坠。   目送雪莉被研究所的人接走,景光让伏特加带他去街上再把他放下来。   途中,伏特加战战兢兢地提醒:“雪莉可是代号成员,就算再感兴趣也不要对她出手。”   诸伏景光无语至极,到底组织里的流言把他塑造成怎样一个妖魔鬼怪?连伏特加都信了!   “我怎么可能对小孩子做什么,你想什么呢?”   “你的那个叫有里的妹妹几岁的时候去世的?”   “七岁。你问这个干嘛?”   沉默,是今天的过街桥洞。   “不是,死去的有里跟我的有里妹妹是两回事!跟你说不通,别瞎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伏特加内心点头,我明白,我的想象怎么赶得上现实的十分之一恐怖。   死去的有里,我的妹妹有里,敢情你最初就没有一个叫有里的妹妹?最初那个有里是谁,怎么死的?嘶……不要想,想太多对精神状态不太友好。   还得是大哥,能指挥得动苏格兰。要不然别说让他给苏格兰开车,就是一同待在一个空间,他都觉得很恐怖。   伏特加坚定紧跟大哥不动摇策略,只要我赤胆忠心追随大哥,苏格兰也不能把我怎样!   ……没问题的,他目前盯上的都是小白脸细长条,我,长得够足够方!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异常视角,融化   下了伏特加的车,景光跟妹妹去逛街,街还没逛好,中途琴酒就打了个电话,说让他收敛着点,不要对雪莉过分关注。   明明是你说让我探听她跟莱伊有没有联系,我才会问她的啊?   他感觉自己简直冤枉死了。   前脚挂了琴酒电话,后脚妹妹就接电话去了,说是她前辈打来的电话。   “嗯,没事,一切都很正常。前辈您放心吧,我正在逛街。都是误会,是的,没关系,谢谢前辈。”   他只能听到妹妹的声音,推测是前辈提醒她工作上的事吧,真是个认真负责的专业保洁。   “哥哥下次不要接自己不擅长的工作。还有如果哥哥不擅长跟同事交流,可以换我来讲话。”   妹妹理直气壮的指责他。   “那怎么行,工作就是工作,没有挑挑选选的余地。而且你尽量不要在他们面前讲话,被拆穿就麻烦了。万一有人要抓走小有里,想象一下我都紧张得要死。”   一般人看不出来,可以用腹语术糊弄过去,然而莱伊跟琴酒可都不是一般人,说不准会察觉什么。   “哥哥实在是有点保护过度。我已经更加粗壮有力,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女孩子不要说什么粗壮,嗯,好像的确粗了许多。”   看到妹妹钻出来一段触手,他不禁陷入沉思。为什么长胖了,难道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去海外吃了鳄鱼肉?鳄鱼肉是大补吗?   诸伏景光决定回家之前再多买一些海产品。   “有人晕倒啦!”   “眼睛在流血,别靠近,快打电话给警察!还有防疫站!”   听到不远处的一侧有人在吵吵嚷嚷,诸伏景光转头望去,果然有人晕倒了,不过已经有人叫了救护车,他还是离开了。   买了两身自己可以换来穿的衣服,还有一些妹妹喜欢的小物件。一如既往,妹妹人偶的衣服得找人订做,逛街可买不到合适的。   妹妹表示想去水族馆,自从上次去过充满野性的佛罗里达,试过在那边游泳,她就对水生物很感兴趣。   诸伏景光想,可能以前无论去海边还是看海,她都是通过人偶偷偷摸摸地欣赏,没有机会真正全身心地感受大海。实际浸入海水之中,便了解到海的魅力了。   不过去水族馆之后,他又改变了想法。   妹妹貌似对鲨鱼之类,体型较大又凶残的水生生物更感兴趣。水族馆的鳄鱼没有引发妹妹的关注,长吻鳄看起来很温和优雅,与面目狰狞的短吻鳄相比简直像完全不同的物种了。妹妹果然还是更喜欢粗野又面相凶恶的短吻鳄。   “将来希望能住在靠近海边的房子里。”   妹妹竟然这样说。   诸伏景光回答:“如果喜欢海,你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去海里玩,不要总勉强自己来迎合我的喜好。”   他突然想到,让妹妹跟他一直生活,是否是在勉强她?妹妹是否勉强自己去适应人类的习性?现在想来,一个本体是触手的生物,估计更喜欢狭窄潮湿的环境,又或者可以自由舒展身体的大海,而不是一个干爽又空旷的人类的房间吧?   “在说什么呢,哥哥,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最舒适的地方。就算工作不同,爱好不同,喜欢的东西不同,我们不是兄妹吗?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有里呀。”   景光心里甜滋滋,不愧是小有里,真会说话。要是跟其他男孩子说这样的话,肯定会把对方迷的不要不要。   提起这个就会想到萩原,诸伏景光又旁敲侧引了一番,确定萩原没可能成为自己的非人类妹夫,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很好,目前妹妹的喜好范围依然是粗壮的腕足,这点请务必保持。   “对了,哥哥,高明哥在调查我的事。”   调查……小有里?   “对啊,高明哥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上面,都有些不务正业了。他做警察的同事们很担心他,还有人把他当做怪人。”   “以高明哥的性格并不奇怪。高明哥也希望能更了解小有里呢。有里也在关心高明哥吗?”   诸伏景光心情很好,他觉得让高明哥接受有里存在的日子指日可待。   “等工作这边平稳一些后,我们再一起去见高明哥好不好?”   有里有些不安:“高明哥不喜欢我,我觉得还是算了。反正我不跟高明哥接触就没关系。”   景光不希望勉强有里:“那就等高明哥想见你的时候再说。没关系的,有里,无论其他人说什么,我跟萩原,还有零对你的看法不会改变。”   “对了,哥哥,最近我发现一个新技能,我叫它霸王色霸气!只要我使出来,看到我的人会受到精神压制,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精神错乱!甚至还可能更严重……”   “好了,好了,有里,我知道这是海贼王里的设定。人家是有着一整套有关霸气的设定,你没有见闻色武装色,直接就跳到霸王色了吗?”   诸伏景光表示他就算没看完海贼王,也看过海贼王的设定。随机从漫画抓取一个酷炫技能来忽悠哥哥这种(Mujn)事可不会成功哦,小有里。   *   看到新闻上说发现有人沿街倒下,检查之后发现此人的大脑疑似融化,怀疑是某种新型毒品造成,正拿着遥控器切换频道的女性忧心忡忡。   “怎么了,明美?”   正在沙发上坐着吃零食的男人,抬头看向她。   这是一个完全与零食不搭调的酷哥。   可正因为如此,酷哥吃零食的画面撞入你眼中,会给你带来强烈的满足感,觉得自己似乎给他提供了一个足以放松的地方。   “没什么,就是这所城市,我之前听说过,还想着有机会能去旅游就好了。没想到出现这样的事。”   有着柔顺深褐色长发,宝蓝色双眸的少女撩开碎发,笑了笑,拿着遥控器走到他身旁坐下。   “阿大,你会陪我去吗?”   她以柔顺的姿态跟甜美的声音,完美掩盖过去刚才她的失态。   但是她的表现的,在专业人士的眼里太明显了。赤井秀一明白,少女大部分时候都对他毫无保留,能让她有如此表现,只有可能是跟组织,又或者跟她妹妹有关的事了。   “没问题。也不一定是毒品,可能是某种疾病,又或者器官猎人。所以我们先等等消息,只要最近没有任务,后续新闻也没有播报其他问题,我们可以去那边玩。”   正说着,一个电话拨打进来。   果不其然是组织任务,组织很打脸的给他安排了任务,让赤井秀一内心咋舌。太不赶巧了,正好在他哄女孩的时候。   更巧的是明美也接了电话,在电话上聊了几句,就挂了。   看到她笑逐颜开的模样,赤井秀一了然。   “你妹妹给你打电话了?”   “嗯。她那边也有事情要做,刚才聊到她今天的遭遇,似乎交到朋友了,我说她,她还不好意思,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了。”   赤井秀一也随之一笑:“小姑娘就是这样,提前的叛逆期来了,长辈说什么都不喜欢听。”   明美赞同的点头,就连男朋友后来说不能去刚才所说的地方玩,她都保持着好心情。   赤井秀一思索,看来她想去那个城市,是因为她妹妹就在那个城市,听说有毒品或者疾病蔓延,她感到了担心。后来跟妹妹通话之后,确定妹妹没事才不急着赶去了。可以让FBI调查一下,最近去那边的航班上有没有近似年龄的小女孩。   目前赤井秀一对于宫野一家对组织的意义尚且不知,他只能依稀揣摩到,宫野姐妹身上藏有某种秘密,令组织非常重视。   后续宫野明美的妹妹被大力培养,不知道是被发现了什么天赋,又或者她入了哪个上层人士的眼,这在黑暗势力之中并不稀奇。   宫野明美就此陷入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境地。上头提拔她的话,她本身能力不行,也没有彻底去做恶事的心性,以半吊子心态被委以重任,反倒会成为催命符。   但是她又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舍弃的组织成员,因为目前他的妹妹正被组织看中。她有点类似人质,可组织对她的监视又没那么严密,好像放任不管了似的。   大约在组织的人看来,她虽然是宫野志保的牵绊,但没她在更好。假如她索性隐姓埋名,离开组织势力,组织甚至还会求之不得,反过来就能转头告诉她的妹妹:‘你被彻底抛弃了,除了组织,你没有其他的依靠’。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Get到了一个关键点。利用宫野明美对妹妹的担心,他或许能说动她脱离组织。别看他们是男女朋友,实际处于一种互相监视的状态。组织把他吸收进去,也有一种想通过他来反向监视明美的意思在里面。   如果他们是共犯,那很多事就非常容易操作了。   赤井秀一拿起桌上的雪碧,灌了一大口。   气泡的刺激带来微凉辣感,压住他刚才似乎涌起的些许愧疚。   良心那种东西,在他们这种人身上不配存在。自下定决心找到父亲下落那一刻起,他就想好了自己要走哪条路,又肯为此做到何等程度。假如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当初他就不该选择这条道路。   “明美,等完成工作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好啊,大君,我等你。”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愁思郎 1   为了积攒人气,松田阵平把萩原人偶带到了他工作的地方——强行犯三系。   毫不意外大家都以怜爱的目光看向他,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思念好友走火入魔到这种程度啊松田!   松田阵平只能艰难地解释:“这是朋友的,不是我,是某个朋友的!”   大家点头表示明白,看破不说破,我有一个朋友系列对吧?   结果没几天,萩原人偶就吸引了隔壁科室女警们的喜爱,很多人给他做了小配饰,还有人说光抱着他情绪就安定下来了。   看着被女警波涛汹涌所淹没的萩原人偶,松田阵平有点拳头痒痒。   “美和子也来试试,很减压哦?”   甚至有女警呼朋唤友前来抱萩原。   “啊,我就不用了。我的问题,人偶无法解决。”   听了她的话,好姐妹为她叹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别太过辛苦弄坏了身体,生活还是要继续不是吗?”   “我明白,谢谢。”   听了这话,松田忍不住向旁人打探:“怎么回事,那个刚来的新人还有什么秘密隐情不成?”   他的同事叹口气:“佐藤美和子的父亲也是警察曾经在一起案件之中去世了。据说他对逃走的犯人好像还说着什么就死了。至今犯人尚未找到,她应该一直以来都在私下调查这个案子吧。”   松田点点头,他忍不住看向萩原人偶。   如果萩原在白天也能行动的话,恐怕要与他正好对视上了吧!遗憾的是他现在只能看着冰冷的人偶,内心略感空虚地叹口气。   当年的景老爷也是这样,埋头查自己父母死亡的案子,那种仿佛有谁追赶着的样子,太过拼命到他们都发现不对劲。   松田想了想,随口询问了一下那起案件的时间,从档案室里调出案子拿回来翻看了一下。   佐藤正义,搜查一课精英刑警,十一年前,在一起银行抢劫案里,一名劫匪用枪托打死了警卫。   佐藤正义似乎从监控之中发现了什么,对此案进行调查。然而结果是他在路边被卡车撞倒,临死前呢喃着愁思郎这样一个名字。在他身上的警察手册上,有着颤抖的手写片假名KA—N—O。   卡车司机也仅仅看到有人从黑暗之中跳出来,他甚至都无法确认是不是有切实看到现场有另一个逃走的影子。   “线索的确少得可怜。不过……难道就没有人想过调查一下这位老爹的人际关系吗?”   松田阵平发现文档里的资料太少了,就连佐藤正义的人际关系都没有。可能当时办案的警察是佐藤正义的熟人,忽略了这一点吧。   对于当时的办案人员来说,佐藤正义就是他们身边的朋友,最常见面的人,有关他的人际关系几乎透明,一提大家都知道,自然没必要去专门调查。   但是松田阵平看完这份案件档案,立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熟人作案。   逮捕嫌犯一般都要至少两个人,独自一人去见犯人,显然不是什么常规操作。这本该是立即能联想到的地方。   只不过愁思郎这个名字,在佐藤正义人际圈里没有出现过,让大家下意识排除了这个选项。   松田阵平能够想到,还都是多亏了景老爷跟研二那小子的福。天知道他当初因为炸弹犯人与研二的尸体被摆出那副造型,胃部抽搐了多久。   当他怀疑景老爷的时候,只想着私下联系上对方,半点没想过把自己的怀疑捅出去。   因此看到案件之中佐藤正义的行为模式,他超有既视感。   至于名字问题,他也给景老爷取过外号嘛,熟人私下称呼只有彼此知道的小外号,可是男人之间的友情啊,外人有可能没听说过也不足为奇。   至于警察手册上的片假名,嗯,好吧,他不太擅长暗号之类,可以稍后再想想。   松田阵平决定跳开愁思郎这个干扰项,先去调查其他的情报,说不定调查途中能想到些什么。   这也是独特的松田流破案法。就像拆弹的时候一样,看不懂的地方死磕可不行,时间不等人。跳过那几条混乱的线,先去梳理其他线路,等最后转回来再看一次说不定就迎刃而解了。   松田在警局呆到很晚。他等了很久,还是没见萩原人偶有任何变化,内心不免失落。   算了,也不可能那么快,估计充电还要多充一阵才行。加油,研二,我看好你哦。   “前辈,还没回去吗?”   佐藤美和子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松田无所谓的点点头,他与这个新人其实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熟悉。   “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听档案室的人说前辈借阅了我父亲的案件。”   俏丽短发的女警花,红着脸有些紧张的询问。显然她就是为了这个问题等到现在,她怀疑是不是松田前辈发现了什么跟父亲案件有关的线索,才会查看父亲的案子。   “抱歉,刚开始翻阅案件,还没来得及进行任何调查。请别寄托太大希望在我身上,我只是随便看看。”   松田泼了一盆冷水。他知道这一类的冷案太多了,年代越久远,残留下的证据足够用来破案的可能性越低。   佐藤美和子有些失望:“是这样啊。前辈怎么想到看我父亲的案宗?”   “嗯,你拼命调查的样子,让我想起我过去的一个朋友。他当年也试图调查出杀害他父母的凶手,瞒着我们几个朋友自己偷偷调查。我们都很担心他。”   美和子好奇:“后来案子解决了吗?”   松田回忆:“嗯,解决了,抓(zVhB)到了犯人。”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抓到犯人的过程也相当暧昧不明。   犯人被送去医院,浑身多处骨折,精神也相当不稳定,疑似受到了过度惊吓。再加上犯人本来就有精神问题,基本问不到有用的证词。   大部分的现场复原全靠诸伏景光的描述。在他的描述之中,犯人被发现之后跳墙逃走,摔成了多处骨折。至于为什么逃跑,那是因除了诸伏景光之外,他的哥哥诸伏高明警官当时也发现了犯人,追到了现场。   但高明警官似乎因为低血糖晕过去了,取证的时候,也对很多情况一问三不知。也就是说,逮捕犯人的全部经过,仅仅建立在景老爷一人口述之上。   在当时,松田阵平只为抓住了犯人而高兴,根本没有细想其中的细节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也许那个时候景老爷的情绪不稳定就有所征兆。   犯人是否当着他的面袭击了景光的哥哥?他是否因为再次看到亲人倒在自己面前,失控地对犯人进行了报复性拷打?他的哥哥是否已经发现了真相,却为了弟弟隐瞒了起来?   毕竟,犯人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病人,哪怕被抓了,也不会得到多么严重的刑罚。   松田阵平不愿意怀疑朋友,可有的时候他的思维就是会忍不住发散。   想起过去他们碰了一下人偶,就被追杀得满地乱爬的情景,松田阵平深知,景老爷那个人,一旦有谁碰了他的逆鳞,就会变得相当恐怖。   萩原,这就是你想要陪在他身边的原因吧,景老爷恐怕需要一些浓烈的友情力量呢。   松田阵平跟女警花走到门口,他在临走前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他看向黑暗中的办公室笑了下,才跟佐藤美和子一起离开。   黑暗之中的办公室,一个坐在桌上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拔高出好几倍,影子从桌上下来,拿出桌面上的案宗,缓慢的展开翻看。   黑暗丝毫不妨碍他的阅读,又或者他是以其他的方式在读取情报,只是看起来像在阅读。   “哗啦!”   门猛地打开,松田阵平抱着胳膊得意洋洋看向里面。   “逮到你了。你这家伙,早就已经能自由控制变人了吧?微弱的光其实根本对你没有什么影响。”   没错,这一次可不是纯粹黑暗的空间,窗外还有月光,室内也还算能在散射光下看得清。   说罢他直接走过去,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瞪着自己的友人生闷气。   萩原研二叹口气:“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友人,我只是一具人偶。”   松田阵平无所谓道:“好的人偶,案子看过了吗?感觉如何?那个暗号能解读吗?”   萩原研二无可奈何的发现,松田根本没有用心听他的话。这就是他不愿意跟这家伙有太多互动的原因。无论你怎么说,这个男人都不会听,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固执到底。万一将他当做原本的萩原研二来看待,对他,对他们,未免也太残忍了。   “稍微对我抱有一些警惕啊,笨蛋。不要毫无防备地走到黑暗的领域,太危险了。”   “啊,知道了。那个暗号能解读出来吗?”   萩原摇头:“我倾向于这是一种仅当事人知道的暗语。也就是说,死去的警官与犯人关系亲密到,可以用暗语沟通的地步。一般跟朋友的交流也用不到暗语吧?”   松田阵平跟上思路:“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普通朋友,难道是同一个社团的?亚文化交流圈之类的……等等,记得佐藤正义看了一眼录像就去找犯人了。那盘录像!”   萩原合上案卷:“明天吧,太晚了,证物管理早就关门了。不用急于一时,案子不会长腿跑了。”   松田阵平抬头看向他:“现在的你,出去也没问题不是吗?我们一起回去。”   萩原却果断的拒绝了:“不行。你想没想过,假如我就这样出现在警察的监控里,会演变成多大的麻烦?我只是一个人偶,呆在这里就足够了。别忘记久具津先生的话,这里才是适合我的地方。”   松田握拳,狠狠砸向桌子,之后才扭头离开。   他当然知道萩原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他才更为生气。   对我来说,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人偶,你就是你啊?可恶,你这混蛋故意气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你。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愁思郎 2   松田阵平气不顺,他决定一个人查案,不理那具该死的人偶。   他理解萩原人偶故意疏远自己的原因,可理解不代表感情上能够接受。最后松田阵平得出的结论就是不去管那家伙,自己找到凶手之后再好好嘲弄那家伙一顿。   佐藤正义的交际圈并不难查,正如任何一个警察一样,自从干这行,交际圈的范围基本就是那么大,接触的不是警察就是犯人,要么就是学生时期认识的人。   犯人的话,能让一个警察在明知他杀死一人的情况下还独自与他见面,这种可能性比较小。至于警察,说实话警察真干这种事,恐怕反倒不会造成不小心砸死人这类误伤,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下手能够掌握住轻重。除非本来就跟那人有私仇,就是奔着干掉对方下手。   松田调查了一下当年死亡的保安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而且从来当时抢劫的录像上也看得出,这帮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如此一来,在佐藤正义身边的一个小小的人际圈浮现——佐藤正义的高中棒球队老友们。猿渡秀朗、猪俣满雄、神鸟蝶子,还有鹿野修二四人每年都会去佐藤警官出事的十字路口献花,然后聚在品川居酒屋喝酒。   松田阵平灵机一动,大摇大摆地过去了。他直接找到那四人的桌子,凑过去说了一堆似是而非,暗示性满满的话,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发现了佐藤正义留下的确凿证据,准备敲诈一笔的贪婪家伙。   临走前他故意留了个联系方式,这就叫愿者上钩。   言语上敲打完几人,他就一边观察几人动向,一边耐心等待。   几人看起来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各自回家了。   晚上,还真有一个未知号码联系他,发了一个约他见面的地址。   “还真有啊!中奖了!”   松田阵平觉得这波是他赢了!你看,就算没有分析出什么密码,什么愁思郎,他不也找到犯人了吗?还有谁敢说他不擅长推理,他简直就是天赋型选手好吗?谁有他这么高的中奖率,一猜一个准?   打草还惊蛇的松田阵平美滋滋,丝毫不知道案件的犯人已经被他惊到,正在快速订购出国的机票了。   实际上不管那个人的威胁直接跑掉最安全,但是犯人,终究对于那笔至今尚未动用过的抢来的钱不甘心。   他忍耐那么久,甚至背负害死好友的压力,为了这笔钱,他投入的沉没成本实在太大了。如果最终暴露出来他是凶手,他就再也无法回到老家取出这笔钱了。   就是由于有自己老友死亡的事在,里面涉及到一个警官的死,这个案子才被如此重视,佐藤的女儿依然在调查这起案件。他不敢在追溯期之前动用这笔钱,一直放到了现在。   突然出国的话他是没办法携带这么大一笔钱,在不被警方怀疑的情况下悄然离开。   但是只要堵住今天那个卷毛小混混的嘴,之后他只要在国外一直待到追诉期结束就可以了。   以前他没走,就是为了就近监视佐藤美和子,谁让他跟佐藤正义太熟了,说不定佐藤正义留下某种线索,那么最有可能得到线索的人不就是他的女儿美和子?   结果正如他所料,果然有线索留下,只不过没想到美和子没有发现,反倒是被一个小混混给知道了。   真不走运,不,应该说是真够走运。   只要弄清那小子手上的线索是什么,再堵住他的嘴,自己就安全了。   *   松田阵平大摇大摆的跑去赴约。   你想问他为何不惧怕罪犯的报复,实际上这正是他所期望的,只要能将袭警的罪名安上,便能将其羁押一段时间,后续再逐步搜集相关线索与证据即可。   跟常规的通过推理确认罪犯不同,松田阵平的思路就是以最快捷有效的办法找出嫌疑人,之后再锁定目标针对性解决。   “呵,你来了。果然是你啊,鹿~野~先生。”   在约定地点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松田阵平脑中才电光火石,将警察手册上那如同暗号一般的片假名联系起来。   KA-N-O,不就是KA—NO分开一点的读法吗?这不都明明白白的写上了犯人的姓氏,结果大家都没发现?   松田阵平觉得全体警察包括他自己的智商全都被殴打了。   喂喂喂,该不会觉得愁思郎就是犯人名字,所以名字里没有这几个关键字的就半点没关注过?我们这是集体被下降头了吗?   松田阵平长长叹口气:“啊,突然觉得自己好蠢,真的。还以为是什么密码或者暗示之类,其实只需要照着读而已。”   鹿野严厉道:“你想说什么,别以为可以用没有证据的事威胁我!”   可惜他的声色俱厉已经暴露了他的底虚。   一但对号入座,想要找到证据其实并不难。   “这种事还要什么证据,只要调查一下你的关系网,你在抢劫当天的行程,你经常出没的地方有没有藏现金不就都能找出来了吗?”   松田阵平又想起一个之前他忽略掉的点。   “对了,当时你抢劫时击打受害者的手势,是不是你挥动球棒时的习惯性姿势?给你的几个铁哥们看一下录像,他们恐怕也同样能立即认出是你。”   警察对刑事案件调查的内部资料不公开,导致其他几人都没见到过案发时的录像。实际上假如让他们看到那份录像,恐怕也会得出跟佐藤警官类似的结论。   “所以啊老登你不如去自……”   还没说完,他就看着鹿野修二变魔术一样,从自己身后拿出一杆猎枪,抬起来指向他!   喂,不是那么多年前杀过人的证物你还保留着?这么多年了那玩意还能用吗?   “愁思……郎吗,没错,当时佐藤说的就是去自首。我没想到他会为了救我出了车祸,我的这条命,是佐藤救下的,怎么可以轻易就去坐牢!”   松田阵平被他的歪理气得目瞪口呆:“你给我等一下,佐藤警官明明是叫你去自首,这句话你怎么就这么忽略了?”   鹿野情绪激动:“是啊,他让我去自首,可是我不敢,我可是杀了人!我没想变成那样子!我本来只是想要抢点钱!我就连朋友,就连朋友都因此而死了,呜呜呜,如果被抓不是全都完了,浪费了一切吗?”   说完他就直接开枪了。   松田阵平狼狈躲闪,还是被打中了。   不是被子弹打中,在他躲避弹道之时,鹿野修二已经快步逼近,抄起双管.猎枪的枪托砸向他,快准猛到根本闪避不及。   松田阵平这才想起,这家伙可是一个曾经用臂力挥动猎枪砸死警卫的男人。哪怕他把一切说得像是巧合,能砸死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可想而知。   ……这就是曾经的击球手吗?果然是专业练过的。   被打得很狼狈的松田阵平,一边用胳膊抵挡,一边苦中作乐地想。   后面凶猛的连续击打他虽然防住了,最初那一下还是切实砸在他头上,令他头晕目眩,血已经糊住他一侧的眼睛,令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轻微脑震荡……大,大概……不算什么。   他试图抓住对方的攻击节奏,找机会反过来将其制服。   就在此时,挡在他面前殴打他的阴影消失了。   松田阵平捂住抽痛的脑袋,费力地看向前方,发现那个鹰钩鼻子男人被一个人单手掐着喉咙,高举过头顶!   松田(WDiH)有些恍惚,等、等一下,给我等一下!   他想要发出声,刚试图开口,却牵连着脑袋抽疼。他的手此时已经够得到那人的裤脚,他赶紧用力拉了一下,试图制止那人接下来的行为。   他的行动的确起到了一点作用。   那个人斜眼看向他的方向,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没有直接拧断对方的脖子。   但,也仅此而已。   那人将鹿野摔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就像在摔打一个轻飘飘的布娃娃。   他没有挥拳去打鹿野,似乎他也明白此时出拳,这个人肯定会当场毙命。   即便如此,他的暴力殴打依然快要了鹿野的老命。他哭喊着求饶,后来不再发出声音。   “萩……!”   松田终于勉强自己发出声音。   然而那个人没有看向他。   那个人平静的蹲在躺在地上的鹿野身边,双手握住鹿野的一条腿。   咔嗞。   略显沉闷还带着些许延长音的声响传来,犹如被窝中的稚童悄然拧断一段细枝。   鹿野的下肢被轻易地折断。部分肢体竟如绳索般相互缠绕,呈现出灯丝或螺丝环扣般的扭曲形态。此刻的他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已陷入昏迷状态。   萩原研二没有杀了鹿野,仅仅是让男人失去行动能力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现场依然惨烈至极。实力上的悬殊差距,使得承受这般对待的鹿野几乎濒临死亡。加之被强行扭曲的骨骼将面临极为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不同于简单折断的骨骼拥有平整的断口便于接续,未来势必会留下不可逆的后遗症。   松田依然试图站起来,可他的平衡感很差,身体依然在左右摇晃。   松田阵平自己觉得感觉良好,他已经度过最疼痛的时期,只是觉得有些晕眩。   但是从第三视角来看,他的状态十分差,显然脑震荡影响了他的平衡感,他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不要乱动。”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离开了鹿野修二,走到他的身边,扶着他缓慢坐下。   “头部受伤不能乱动,也不要突然站起来。好好坐在这里等救护车过来。不用担心其他的事,已经没人能够伤害你。”   随着他的话语,松田阵平才意识到,原来他故意折断鹿野的腿,是为了避免鹿野再次醒来后袭击自己。   松田略一侧过头部,瞥见地面附近掉落的猎枪,看到枪身已呈现显著弯曲,这显然是暴怒状态下的某人所致结果。   这时候他终于理解了,萩原人偶一再强调自己不是萩原研二的原因。   他终究不是人类。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愁思郎 3   松田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病床之上,他被领导跟同事们狠狠教育了一顿。   后来他得知原来有人报了警,将犯人的真面目乃至他在老家藏钱的地方都举报了,于是鹿野修二被下了逮捕令。   只不过,鹿野修二的逮捕需要在他出院之后再正式执行。他的身体多处挫伤跟骨折,尤其是腿部的骨折最为严重,估计他要躺很久一段时间。   相比之下,松田阵平则是脑震荡加脑部水肿,哪怕医生认定他的伤势不轻,必须住院到水肿完全消失才能安心,他依然觉得自己的状态良好。   “松田前辈是笨蛋!你怎么可以独自一人去找犯人?”   佐藤美和子忍不住边哭边责怪,显然被这阵仗吓坏了。假如松田前辈出了意外,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目暮十三严厉地教育:“这一次太危险了,幸好有路过的暴走族救了你,下次不要单独行动。发现线索可以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会协助你一起进行调查。”   是的,目暮十三这里的版本,是不良暴走族想找个偏僻地方嗨一口,结果发现了双方对峙,他进去就先把看起来跟自己一样是街溜子的松田救了,狠狠教训了糟老头一顿。   松田怕自己受伤导致犯人跑了,在昏迷前把案件情况告诉了救了自己的好心混混,这位好心混混报了警叫了救护车才扬长而去。   松田听完忍不住笑咳嗽了。还真能编,萩原,这么离谱的理由大家居然都信了。给我等等,这岂不是说所有人都默认了,我会获救就是因为我长得像混混,被当成同党非常合理?好过分!   目暮警官虽然想找到报案人,但是鉴于某位犯人也被殴打得挺严重,他怀疑报案人不会再出现了。于是他们也只能把这当一次无名英雄的防御过度事件来处理,至于寻找无名英雄这件事可以先往后放放。他们警方还有很多要案要查,比如佐藤警官的案子。   “松田前辈,谢谢您帮我抓到了凶手!”   佐藤美和子一脸崇拜跟感激,松田阵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且,我也不算赢。”   他根本不知道赃款在哪里,目暮警官却说是他告诉了报案人。看来萩原也调查到了犯人,甚至更进一步找到了犯人藏起来的钱,这笔钱才是最为重要的证物。如果不是为了找物证,萩原本来应该比他更早出现在犯人面前。   反倒是自己急于求成,假如真的阴沟翻船被犯人跑掉,那也太丢脸了。   “对了,人偶,我留在警局的人偶,有谁能帮我拿一下?”   松田急于见到萩原,他觉得萩原这次面对犯人时太过冲动,得好好说说他。   同事们互相对视,最终才很不好意思的告诉他,人偶好像丢掉了,他们发现人偶不见了之后找了很久,连监控录像都看了个遍,却依然没有找到。只能说窃贼对警方的摄像头位置相当了解,说不定有可能是内部人干的。   ……没有回去?   “松田,你干嘛,快坐下,你还在输液!”   松田在吵吵闹闹下,没能说服其他人让自己出院。最终佐藤美和子表示会去帮他找人偶,不管是家里还是别的地方都会帮忙找,请他安心休息。   “没想到前辈这么在意那具人偶。不过偷人偶的家伙也太过分了,在前辈破案的时候,居然对他珍贵的人偶出手。”   佐藤美和子想,前辈帮她破了跟爸爸死亡相关的案子,她一定要好好报答前辈。回头她再认真检查一遍监控,看能不能找到丢失的人偶。   “这件事还是挺有名的,你不知道吗?”   她的一个同事悄悄对她说。   “曾经有一个叫萩原研二的警员,他跟松田前辈是同事。萩原前辈很擅长跟人打交道,松田前辈却很容易得罪人,两个人性格迥异却是很要好的朋友。”   “后来萩原前辈在爆炸案之中殉职,为了抓犯人,松田前辈才申请调到现在的部门。松田前辈现在很珍惜的人偶,跟他死去的友人简直一模一样。”   佐藤美和子表情微妙:“啊,这样吗?他们之间是不是——”   同事耸肩:“应该不是,据说松田前辈还曾向萩原前辈的姐姐告白,结果却惨遭拒绝。估计松田前辈比较喜欢熟女那一挂吧。”   当然这只是调侃,但佐藤美和子很认真的记下来这些情报。   “等等,萩原研二,这个名字好像很耳熟。”   “前一段时间不是有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傀儡杀人案?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翻看一下卷宗。当时松田就被当嫌疑人调查了一番,自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这次的案子现场又是这样,啧啧,多亏了目暮警官抗下所有质疑,不然松田又要面对各种审查了。”   佐藤美和子的直觉告诉她,其中恐怕藏着不小的秘密。她对松田阵平越来越好奇,本来她觉得松田前辈性情不羁,类似柴犬跟杜宾犬的中间值,是一眼能看透性格的类型。没想到这个人身上,还藏有其他人难以触及的隐秘。   真希望能更了解松田前辈呢,她想。   *   萩原研二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站在阳光之下。   但他知道,一切皆为虚幻,不可奢求更多,作为一个人偶来说,他现在所拥有的已经过于奢侈了。   “抱歉,松田。我似乎……仅仅是一个拥有萩原研二记忆的人偶。”   在松田遭遇危险时,他差点就杀死了那个男人。   哪怕到现在,他都懊恼于不该在松田阵平醒着的时候动手。他本该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更切实,更彻底地杀死那个男人才对。   他相信,自己绝不是萩原研二。萩原研二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自己的存在,亵渎了一名为了守护他人而死的警(mzTc)员。   他只是一具像极了萩原研二的人偶,仅此而已。   于是他做出了判断,此时的自己已经不再适合回到那个人身边。小阵平太容易情绪化,会被他的外表所影响。他不想在那个人的面前杀人,在他面前撕碎萩原研二这一假象,这么残忍的事他做不到。   是啊,很矛盾不是吗?他不希望松田把他当做萩原研二,可他又同样不希望破坏松田内心之中的萩原研二的形象。   他最终能回去的地方,也只有诸伏景光的身边。他本就是为了守护对方而被制作出的人偶。哪怕人偶本身没有记忆,因何存在于世,这一最根本的理由,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他人的死亡与痛苦,要比在人多的地方聚集人气,获得能量的速度更快。”   萩原人偶做出判定。   “比起安稳的国内,海外有更多积攒能量的机会。”   佣兵也好,小型战争也好,与死亡为伍的地方应有尽有。   尤其是诸伏景光的身边,总是杀机四伏,实际上很适合他。   “问题是,我要怎么回去呢,嗯……”   萩原人偶看向不远处漂移而去的快递车,心中有了主意。   他可以先回到诸伏景光在国内的据点,这等同于有一个确定的地址。之后让快递员上门取件,再把自己装在盒子里就全部搞定了。   这么想着,萩原人偶走向那处据点。   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据点里竟然有人。用放在花盆下的备用钥匙一开门,他就看到屋内竟然有陌生人走动。   “嗯,抱歉,我好像走错了。”   萩原人偶纳闷得往门口倒退,怎么就被人占用了?该不会是黑衣组织的人?   “等一下。”   较为靠里面的房间有个声音这样说。   等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可以请你进来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萩原人偶稍作踌躇,随即中止后退,重新步入其中。   他注意到书房内,那位端坐于办公桌前的男子暂停了敲击键盘的动作,缓缓抬起了头。   “诸伏高明?”   没错,眼前之人,竟然正是诸伏景光的亲兄弟,诸伏高明!   “许久不见。又或者应该说是初次见面,萩原君。”   诸伏高明意味深长道。   萩原人偶微微蹙眉,没有多做解释,他无法确定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目的又是什么。对了,他一直都在调查他弟弟还有小有里的事,他知道小有里,说不定连他现在的状况都了解。   “长话短说,我先说结论。我将对你的档案进行重新整理,你将以特殊身份的形式被纳入公安机关的档案管理体系中。从内部人的视角,你只是假死,为了执行机密任务隐藏身份。”   说着,诸伏高明双手合拢,以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直视他。   “如此一来你的伪装身份可以从公安系统调度安排,总比黑户行事方便。你的职责在于与黑衣组织内部的潜伏人员建立联系,为其提供必要支持,并充当该组织与公安机关之间的沟通桥梁。”   “这是你明面上的任务。实际你的任务是对他们进行观察与审查,搜集相关数据,确定他们的行为模式与可靠性,也就是所谓的卧底的监视者。当然,我不强求,你也可以选择拒绝这份工作。”   萩原研二终于问出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诸伏高明抬手从自己胸口的口袋中拿出证件,展开给对方看。   “重新介绍一下,现在我在隶属特异事项调查组,直属中央管辖,算是内阁挂名极密机构,经常会与公安合作或借用公安名义行动。”   “你理解成超自然项目管理局更简单一些。”   萩原研二:……   今天险些掐死一个人类的超自然人偶,面对现代版本的阴阳寮公务员汗流浃背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替身的替身   “特异事项调查组?原来公安里还有这样的部门。”   诸伏景光打开冰箱拿了两瓶冰可乐,打开一罐递给有里,自己也打开一罐一口灌下。   “听说跟中央是直属关系,似乎应该跟公安算平级?我也不太清楚呢,反正最近高明哥就是去了那里。”   有里的触角尖端钻入黑色气泡水中,她的漆黑触手蠕动一下,开始咕咕咕地直接吸取可乐,显得非常悠然舒爽。   “这个部门处理一些难以解释的棘手案件,高明哥应该是以研二哥的案子作为切入口加入进去的。”   毕竟当初那个案子里面出现了很多难以解释的情况,譬如从未见过的生物性粘着剂,甚至就连犯人的内脏被融化了。毒药说法只能勉强骗骗外人,经过冗长的等候队列才完成的尸检,或许已揭示出融解内脏的成分为一种近似胃液的酸性介质。残留的粘液类物质又会让他们怀疑有某种生物曾经钻进去过又爬了出来。   这是一个相对隐秘的组织,过去他们承担的诸多职责主要在于安抚公众情绪,引导社会舆论走向,防止事态升级引发社会失序,同时确保重要人物的人身安全不受威胁。   “听起来很像现代版本的阴阳寮,会有除妖师被派来找我们吗?”   诸伏景光感到担忧,妹妹不是妖怪,但跟外人恐怕难以解释通。   “没有啦,这世上又没有妖怪,有除妖师也是假货,用不着担心。”   妹妹无所谓地卷起可乐丢到垃圾桶里,还专门丢了分类垃圾。   “我之前就研究过,大多数的地方,包括这个国家也是,真正有能力的顶流人物都业务繁忙,多数时间都只为上层人士服务,像这类小打小闹的案子基本不予理会,由不算太专业的那类手下负责处理。”   诸伏景光听了心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觉得不是滋味。是吗,也对,无论是警察还是爆炸案犯人,对大人物们来说终归只是看不到的底层事物罢了。   “这个部门此次介入的理由是涉及到了公安,也就是国家安全问题。与你们的工作有关哦,哥哥。”   诸伏景光点头:“我明白了。”   从公安的角度,发现案件跟他有一定关系,肯定会担心他跟零卧底的情况如何。再加上组织本来就很危险神秘,指不定研究了什么玩意,于是联系上相关部门进行确认实属正常。   通俗点,就是担心出事,事先找理由甩锅。   我们已经发现了异常,也把这些交给了特异事项调查组,后面再出事不能说是我们公安的责任,我们已经尽力了。   ……类似这样的意思。   但是好巧不巧,这次的事还真的归这个部门管辖。恐怕甩锅的人也没想到自己调查不出所以然,找了个借口移交过去的案子,正好还挺对口。   “等一下,你是说高明哥借由萩原的案子进入了那个部门……是了,本来这个案子勉强可以算作一般的刑事犯罪,但是高明哥推动了尸检跟进一步调查,借用公安将案件转往特异事项调查,再以此为契机加入。”   妹妹在桌子上舒展一下触手,翻滚两下。   “所以都说了高明哥很讨厌我嘛,好难跟高明哥搞好关系。”   诸伏景光索性过去上手按摩起来,对触手敲敲打打用手刀切切切,就像在包饺子擀面团,触手被他按摩得相当舒爽,触手尖端时而舒展,时而蜷缩。   “我想高明哥是对他们的资料库感兴趣,既然已经设立了相关部门,里面肯定累积了不少雷同情况的案子。他大概是在好奇有里的来历,想更了解有里。”   有里反问:“哥哥不好奇吗?”   诸伏景光笑眯眯地歪了下头:“怎么说,我的心情有点复杂。就像电视上说的明明养父母对自己很好,依然对亲生父母感到好奇的人。虽然想知道,又没那么强烈的想知道,维持现状不也不错吗?”   所以顺其自然就好了。   妹妹就是妹妹,无论来自何方,是什么样的存在,现在她都是我的妹妹诸伏有里。   被按摩得舒爽了,妹妹的触手外侧渗出些许细腻的粘液。   诸伏景光询问:“马杀鸡出汗了,要来点粉吗?”   妹妹利索地把自己卷起来,游动回自己的人偶里。   “不要!别以为我没看见,哥哥你昨天在学做鳗鱼,用面粉裹了之后就能下锅了是这个意思吗?”   诸伏景光大笑:“哈哈哈,不是不是,是用盐巴裹起来放冰箱,鳗鱼的粘液跟腥味就会渗透出去。真的不试试看吗?很去腥的。”   妹妹没理他,钻到人偶里,才操纵人偶丢了个橘子过去。   诸伏景光抬手抓住砸向自己脑袋的橘子,笑着剥开橘子吃起来。   “对了,有里,有件事希望你能帮我回国确认一下。”   组织成员一向我行我素,但是代号成员要出国肯定得打报告。诸伏景光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惊动组织或者公安,毕竟算是私事。   “有关人偶右近……真的是橘老爷子留给我的吗?还有橘老爷子家里的人,我也希望确认一下他们那边的情况。”   这本该是收到右近人偶时就该做的确认,他却拖延到了现在。   大约,他太过希望远山先生所说的都是真的,甚至有些不敢去确认是否有人等着右近回去。   右近是人偶,也不仅仅是一具人偶。他就像橘老爷子的另一部分,以实体的形式留存了下来。橘老爷子的家人,是真的不再需要右近,才将人偶捐出去,还是迫于一些其他原因,不得不忍痛割爱?他希望能确认这一点。   “哥哥,你太在意他人了(vTed)。比起其他人,明明你才更需要右近。”   萩原研二心中记挂家人与松田阵平,右近却不一样,在他的搭档橘左近去世之后,他在世间最值得陪伴的人不就是诸伏景光吗?   可是景光却担心,有着思念着橘左近的什么人,比自己更需要右近的陪伴。   “没关系,只是再确认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有里。正因为有你,我才知道孤单的时候有谁陪伴,是多么的重要。”   “真拿哥哥没办法,那等这次任务结束,我……”   “不用等任务结束,就像以前一样,你去做你的事,我可以自己完成任务。你可能因为前几次的任务太过惊险而为我担心,但其实大部分的任务都很简单,这次是狙击任务,无需跟危险势力近距离接触。”   说着,景光忍不住安利起来自己这次任务的搭档。   “而且这次我的合作对象还是诸星大,对了,现在他的代号是莱伊。作为队友而言他非常靠谱,狙击能力听说也不错,做他的观察手,我的任务其实非常简单。”   实际上他都怀疑那个男人是否需要观察手。只能说组织过于谨慎,担心出现突发状况,为保险起见才安排了他这么个观察手。   有里妹妹表示自己还是有点担心:“可是哥哥你之前去哪里都带着人偶,狙击任务没有人偶陪在你身边真的没问题吗?”   被质疑的景光当然表示自己没问题的,他没有人偶也可以正常完成任务。   他没注意到,最近一段时间他独处的时候,没有套人偶的那只手,依然不由自主地扣动手指。   妹妹作为一根贴心的触手,没有戳穿哥哥的自欺欺人谎言。   第二天妹妹坐快递走了,临走前留给了诸伏景光一个套手的手偶。   对,就是棉布质地,套在手上如同公仔可以活动的那种布偶。公仔的脑袋还做成了类似萩原研二的样子,认识的人一眼能看出这是谁。   “哈哈哈,还挺像的。我家妹妹还真是心灵手巧。”   就是,为什么做的是萩原,明明还可以做零的嘛,果然有里还是更喜欢萩原?   不过,假如他拿一个跟降谷零一样的人偶出门,哪怕只是布偶,恐怕第二天都会谣传他用安室透的皮做人偶了。   一想到之前伏特加谨慎言行的姿态,诸伏景光对自己在组织内的名声不得不放弃治疗。能不能让他死遁一次,用其他的名号重新去做卧底?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可以操纵傀儡!   假如有里在恐怕会说,哥哥有时候就是会对一些不重要的事莫名坚持呢,过分执着的哥哥也看起来好可爱啦~   狙击任务当天,诸伏景光纠结了半天到底要不要带上萩原布偶。   怎么说都是妹妹的一番心意,不带上有些小心疼。可带上这个,难以想象诸星大会是怎样的表情。   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诸星大——组织成员莱伊替他做出决定。   莱伊拒绝了提前碰面的请求,他直接给出目标行动路线图,让苏格兰自己找个合适的地点做观察手。   很显然莱伊的意思是,狙击方面他很在行,不需要观察手帮他做矫正,他仅仅需要观察手事后补枪的单一功能。   显然他也有防着苏格兰的意思,没透露他自己从哪个位置狙击,似乎丝毫不在意苏格兰会不会跟自己撞个正着。   莱伊的防备情有可原,如果狙击失败还非常不巧的暴露了莱伊的位置,那组织的确有可能会立即让观察手将他灭口。   “同事间没有半点信任可言啊,啧啧。”   诸伏景光摇摇头,他收拾好狙击枪,顺手将萩原布偶也放进去了。   萩原人偶,虽然你本人偶不在,但三头身的你依然与我同在。这大概就是替身的替身吧,放韩剧里又能水一个季度。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两酒搭档   赤井秀一将一切准备就绪。   只有两名代号成员,这本该是很适合FBI狩猎的一次机会。假如将这次任务的情况告诉那帮FBI同僚,恐怕他们一个个都会蠢蠢欲动。   但赤井秀一没有说,只是暗示FBI这次任务他也是听人分配,自主能力不高。   为什么?因为他想要钓上真正的大鱼。就连琴酒都无法满足他的胃口,他想捉的是组织二把手朗姆。   原则上琴酒跟朗姆平级,实权上朗姆掌握更多机密也是最接近Boss的人。更重要的是,琴酒已经对他产生警惕,朗姆却看中这一点,私下试图拉拢自己。   这意味着,鱼上钩之前不能过早提线,还需要投入更多的饵料。   这次狙击任务的目标是某个表面洗白上岸,实际还在做黑色交易的富商。组织的目的是打掉他,吞并他的交易份额。   从诸星大的角度不能失败。谁让他的上一次任务完成的过于玄妙,哪怕目标死了,很难说是真正的任务成功。   想到当初的吊灯案,假如不是苏格兰做的,那这人运气也过于古怪了。赤井秀一觉得这一次他要跟苏格兰保持安全距离。   观察手的任务一般是给狙击手提供数据,确保那一枪可以打中,属于狙击手的副手。赤井秀一巧妙地偷换概念,让苏格兰以另一名狙击手身份负责协助自己。反正主要任务执行人是他,怎么安排他说了算。   他还很谨慎地没有选择最佳狙击点,避免被苏格兰猜到,而是选择了位于更远距离,一般人不可能选择的另一个狙击点。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惜事实证明,赤井秀一应该对自己的预感更坚定一些。跟苏格兰沾上边的任务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展开。   目标出现在狙击范围内之时,有人打响了第一枪!   可惜开枪的不是赤井秀一本人。   第一枪干掉的是目标随行的一名秘书,随后是路人。   这种情况下目标显而易见被惊动了,枪声刚响不久他的护卫就迅速上前,保护着他进行转移。   赤井秀一知道,再不行动就晚了,他立即瞄准射击,哪怕这个角度有保镖遮挡了视野。   根据他的推算,子弹会穿过保镖的腋下直击目标的胸口。   这里也有赌的成分,假如保镖行动偏移,用胳膊或者肩甲挡住子弹,子弹的动力哪怕贯穿保镖的肉身,也不足以杀死目标。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继续开枪,下一枪瞄准哪里比较合适时,保镖在很适合的时间倒下,于是他之前的那一枪精准至极地命中了目标。   赤井秀一用瞄准镜仔细观察,发现保镖的腿部中枪,子弹应该是从另一个角度射过来的。   ……是苏格兰吗?   通过计算弹道,他立即理解了当下情况。   前面几枪射击了秘书跟路人的那几枪,狙击手的方位大致位于先前他认为适宜狙击却刻意放弃的那个制高点。   苏格兰应该是通过那几枪,推测出有其他狙击手占据该地点。随即也很快推理出,既然莱伊不在那个位置,附近唯一有可能进行狙击的另一个狙击地点又在哪里。   赤井秀一下意识勾唇,这家伙,倒是很确信他不会击杀任务目标之外的人。明明击杀路人,引发混乱再击杀目标,也是一种可操作的方法。   在推测出他的真实位置之后,苏格兰判定那名保镖会拦截他视野,于是故意击中保镖好让目标暴露出来。   这个时间也卡得很准,太早会惊动目标令其改变方位,太晚他的子弹已经射出,保镖倒下的时间很有可能反倒遮挡子弹。   也就是说,苏格兰除了预判了他的方位之外,还预判了他射击的时机,才能(NWqy)将时间卡得正好。   心中赞叹了一下苏格兰的判断力跟准确度,赤井秀一将此人在他心中的危险程度默默调高。   精神异常的疯子,跟冷静的狂徒是两个概念。看来只要不是直接见血,像上次船上那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种杀戮,远程狙击情况下的苏格兰还是相当的冷静克制。   赤井秀一知道自己该撤退了,枪击的瞬间就会把自身位置暴露出来,很快会有专业人员朝此方向搜查,他越早撤离越安全。   可他没有走,因为占据了最佳狙击点的疯子依然在对路人射击,场面相当混乱。   看来不是组织的人,也不是专门针对谁的狙击手,这个家伙类似于将城市当成狩猎场,正在进行一场无差别屠杀。   从他的位置赶过去,时间上根本赶不及。到时候那家伙肯定已经跑得没影了。   可从他的角度也看不到那家伙在哪里,只能推测,正好遮挡了他一部分视野,沿途建筑上飘动的彩旗,那些旗子后面的位置就是那家伙的藏身之地。   赤井秀一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回扣,又再度放松。   不行,这样盲狙万一没打中,只会惊动对方,到时候只会让这家伙得到警示逃走,又或者更疯狂地扫射民众。他难道要赌二选一的几率,看那家伙的心情来确定民众安危吗?   就在这时候,神奇的事发生了。   有人从另一个角度击断了旗杆。   赤井秀一本来也可以这么做,但他担心自己的方向射击出去的子弹,击碎旗杆之后会射入那座建筑的顶部发出声音,导致犯人察觉有人在狙击。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的子弹击中旗杆就没问题了,子弹会射在另一个建筑物附近。掉落的旗子不再遮挡视野,令他能够清晰看到趴在屋顶天台上,穿着迷彩装的某个身影。   赤井秀一干脆利落地开枪,之后快速装卸枪支,背着包迅速离开现场。   “这回还多亏了苏格兰。”   苏格兰意外是个三观正常的人。   这并不奇怪,就算在Mafia里也不都是一群嗜血狂徒,大部分人都是正常人,只是为了生活而进入这个圈子,之后就在圈子之中按照前人立好的规矩继续生活下来。赤井秀一也认识一些有情有义,讲究江湖道义的Mafia。   从目前看来,就算苏格兰精神状态不稳定,面对敌人的时候挺癫狂,这跟他在正常状态下会看不惯一个疯狂屠杀者,协助他干掉对方并不冲突。   这件事,危险在于苏格兰看穿了他的意图,他知道了自己一定会阻止对方。   从上次他俩放走CIA这件事上,苏格兰可能看出来他的个人倾向。   但是跟上次一样,由于这件事是他俩一起合伙干的,他俩又一次成为了共犯。   一起拦截了疯狂的狙击手,一起想办法编报告糊弄琴酒。一起装作关系不怎么好,互相牵制对方的姿态,在组织面前表演得不那么像共犯。   因此,串供这一环节无疑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赤井秀一来到公车站,这时候本来等车的人早就四散逃走,令背着吉他包站在车站的他看起来有些突兀。   不过很快,另一个背着乐器包的男人朝他走过来,两个背着乐器包的男人站在一起倒像同一个乐团的成员。   “现在恐怕地面交通系统一片混乱,我们还是走出这几条街的范围再搭地铁。”   苏格兰建议道。   “下次一定。”赤井秀一敷衍地点头,“背这么重走太远也不太切合实际,我们可以叫车回,先去附近的咖啡厅等一阵。”   现在肯定叫不到出租车,只能调动组织下级成员开车来接他们。他们本该自行撤离,但那是建立在狙击目标迅速撤退的情况下。现在被那个四处乱杀人的疯子搞得局势紧张,自行撤退翻车几率太高,还是叫人来接他们更妥当。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推门进入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里的大多数客人都一脸惊恐地蜷缩在一角,见他们进来,好心的老板还提醒他们赶紧靠墙,别离窗户玻璃太近。   “应该没事了,我们就是听到枪声停止才走过来,不然我们也会留在原地不敢动。”   苏格兰摆出很亲切的姿态安抚老板。就连赤井秀一都不得不承认,苏格兰的相貌跟气质很有迷惑性,是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的类型。   老板先松口气,随后骂骂咧咧,之后他店里多数惊魂未定的客人都赶紧走了,反倒成了他们两人包场。   老板也想挂关门牌子,但想到刚才的情景,觉得有人在店里也让他安心一点。他很敬业的为他们泡好咖啡,才拿着手机去后门打电话,好安抚他那住在不同街区的家人。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寥寥数语便敲定了对外沟通的统一说法。   他们还有空聊起别的事,苏格兰提到自己在组织内部一落千丈的声誉,还对此表现得颇为苦恼。   莱伊表示,我在组织内可是一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还抄袭挑衅琴酒,对此我没有任何建议可以给。   苏格兰思考一下,询问:“对于跟十来岁的孩子相处,你有什么可以给出的建议?我貌似得罪了一个小朋友。”   这句其实是试探,他想侧面了解一下雪莉是不是真的跟莱伊没有任何接触。   莱伊没有联想到雪莉身上,他联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他跟妹妹相处的时候偶尔也会有类似困扰。   “送书。其他礼物的话你不清楚对方喜欢什么,容易踩雷点。当然,如果你说的小孩本来就讨厌读书,肯定是反效果。”   苏格兰回想了一下:“她看上去是一个把大部分书都看过,送普通书籍会反倒觉得你很幼稚的学霸型小姑娘。”   莱伊果断:“那就送包。相信我,任何年龄的女人都不会拒绝一个可爱的包。不懂选牌子就选名牌没错了。”   苏格兰想想自己的钱包,还是忍痛点头。听雪莉她姐夫的话肯定没错,莱伊能拿下雪莉的姐姐,他在给女人选礼物的品味上还是很值得信赖。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此子恐怖如斯   最近琴酒压力很大。   与苏格兰和莱伊有关的任务收尾,又又又一次转到他这里来。   “中间我们的车还被安检拦截了一次,但由于正好苏格兰大人用套手的布偶跟莱伊大人聊天,被警方看到了,觉得他们是艺人,没怎么检查就让我们走了。”   接送两人的组织成员擦把汗,幸好苏格兰大人不是正常人,不,应该说不愧是苏格兰大人,料到了这一点,苏格兰大人真是恐怖如斯。   确认完最后一环,琴酒也无语了。结果真的正巧有一个傻瓜跑到楼上扫射民众,跟他们暗杀时间赶到一起去了吗?真的是正好吗?苏格兰,你说你一点都不认识那个人,其中没有你煽风点火?   要琴酒相信这是一个巧合,他觉得自己没那么蠢。   但苏格兰的把柄也不好抓,目前来看各方面证词都是,任务当时有人捣乱,于是莱伊判定对方危险干掉了对方,苏格兰只是做到了一般观察手的正常工作而已。   他甚至没有主动射杀任何一人,真是做得巧妙。   这回琴酒没有遇事不决召唤贝尔摩德,贝尔摩德也是有正当工作的,大明星跑去拍电影宣发了,但是她派自己的跟班狗腿,同是狙击手的卡尔瓦多斯帮他分析这次任务。   很显然贝尔摩德跟他一样觉得,跟苏格兰有关的事必须仔细斟酌分析,再重视也不为过。   卡尔瓦多斯完全没见过苏格兰,他还是个优秀的狙击手,想必可以更冷静客观地分析其中问题。   “根据各种线索,尤其是这个被击落的旗杆,我认为,事情发生的顺序是这样。”   卡尔瓦多斯将现场搜集的情报,还有组织成员深入警方内部后反馈给他的情报一一列出,再统一分析。   “外来的狙击手干掉了秘书,之后开始射杀路人。根据线人情报,很讽刺的是这个外来狙击手就是跟这些家伙有私仇的外行人。”   琴酒心道,那他本来射杀路人的目的,是试图将自己的袭击对象藏叶于林。但是没想到莱伊动手杀死了目标。后来当街扫射,是对此不满在发泄,又或者试图跟另一个狙击手博弈吗?   “之后莱伊开枪击中了目标,苏格兰射击并击中保镖。不过从距离上来看,苏格兰射击的位置更近,他俩应该几乎同时开枪,没有先后之分。”   琴酒想,如果两人用无线电沟通,这种程度可谓理所当然,算不上默契。   “紧接着就是外来狙击手胡乱射击。我倾向于先前两枪太过接近,让外来狙击手一时间难以判断苏格兰他们的位置。尤其是莱伊的狙击位置很远,一般的狙击手不会将其考虑在内。”   琴酒内心赞同,外行人的话没有大量的实践经验支持,很难立即辨别其他狙击手的位置。大部分人都仅仅训练射击技能,反侦察跟反击技能,只有特殊专业的人才会有机会积累充足经验。   琴酒推测:“所以外来者在无法确定敌人方向的情况下,决定制造更大的混乱。要么敌人试图阻止他,对他进行反击,被他发现方位,要么敌人因他的疯狂行为,果断放弃狙击。”   这里面赌的成分很大,最终那个狙击手赌输了。   卡尔瓦多斯继续道:“发现自己被锁定后的困兽一搏,我是这么推断的。其实他的判断也没错,假如他撤离,离开的位置正巧能走进莱伊的打击范围。正是因为他所处位置,对莱伊来说是死角,莱伊才无法立即解决他。”   琴酒没有插话,截止到这里为止,他内心之中模拟下自己的反应跟莱伊差不多。如果有谁在他的任务里给他搞花样,他肯定也会想办法找机会爆对方头。   “关键在于旗杆,旗杆被击中之后,莱伊立即完成了狙击,说明之前遮挡他视线的就是旗杆。但是从苏格兰的视角,那一排房子前方都有类似的旗杆,能选中正确的一个,他要预判出莱伊的狙击角度。”   听起来很简单,实际却很难做到。看着一个房屋,你只能大致预判一个很广阔的方向,通常而言,若需在两点间规划一条弹道轨迹,务必提前抵达狙击位置进行实地勘察与观测。毕竟风向,角度,湿度,其他因素都会随着地理位置的改变而改变。   “我的判断是,苏格兰曾经去过莱伊的狙击点,从那个角度实际观测过各种影响因素。他应该预设过从那个角度狙击屋顶,才会预先进行观察,否则无法精准选中某个旗子。”   当时枪击很紧密,也不存在莱伊数一下是第几个旗子,苏格兰得知之后再开枪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苏格兰能选中旗子不可能是莱伊告诉他的,而是他曾经从莱伊的那个狙击点观测过,才做出正确的选择。   当时还没有外来狙击手出现,苏格兰跑到那个位置观测,是早知道有外来狙击手?   “你忽略了一个可能。你看苏格兰的位置,虽然距离远,但他与莱伊正好与呈接近九十度角。”   琴酒扫一眼几人站位之后判断。   “从他的角度狙击那个外来者,也正好被旗子挡住。他能以此推断莱伊也被遮挡视线。那么将遮挡自己视线靠内侧几个旗杆清空,就有很高概率让莱伊完成狙击。”   具体清空几个对苏格兰来说并不重要,有了参照物,他只要靠里选择就可以。能一击选中应该是他估算到了最大可能性的一个角度。   卡尔瓦多斯沉默片刻,点头同意:“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样。总之他们的配合很完美,在击毙那个外来者之后就撤退了。”   推导下来应该还是莱伊作为主导,苏格兰仅仅是协助他完成任务。   但是假如,只是假如,选中那个旗子不是估算与巧合,而是如同卡尔瓦多斯所说,实地考察过的结果。   那你猜猜,苏格兰去那边考察本来是想狙击谁呢?是那个突然闯入任务的家伙,还是有可能出现在天台,却很幸运没有选择那个狙击点的莱伊?   前者令人肝疼,后者令人胃疼。   琴酒觉得再深入思考下去,对自己的内脏器官很不好。对于苏格兰的事,他或许不该太过深入。只要任务像模像样完成了,也没有自己人伤亡,他应该学会无视被卷入深渊的牺牲品。   “到此为止。这件事,对外人不要多嘴。”   琴酒对卡尔瓦多斯说。至于贝尔摩德,当然不算外人行列,想让卡尔瓦多斯这个舔狗对贝尔摩德有所隐瞒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想必一离开这里,卡尔瓦多斯就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贝尔摩德。不知道乐子人知道了之后又会搞什么事。   果不其然没两天,上面就传来话,建议以后多安排苏格兰跟莱伊共同执行任务,包括且不限于狙击。   面对贝尔摩德的搞事姿态,琴酒的反击很果断。一般行动组都有一个对接的情报组人员,他把苏格兰的对接人设置成了安室透。   如此一来,真有需要苏格兰跟莱伊搭档的任务,安室透肯定也会在场。   “哼,无聊的女人,没事干给我找事。我们可以赌赌看看,你看中的小白脸能撑多久。”   *   莱伊收到通知后并不意外。   旗子的事当时他就有所察(kcKm)觉,没有特意点出,是因为他就是那种可以从其他建筑物上,一眼预判另一所建筑的狙击角度并确认遮挡物的狙击高手。他自己能做到,默认其他人之中肯定有人也可以做到。   他刻意放置这条情报,一方面是为了塑造出他跟苏格兰暗中有争端的假象,另一方面则是测试组织内其他狙击手,包括琴酒的狙击能力及综合素质。   就像他们这次的对手一样,擅长狙击,跟实际做过狙击手可是两回事。有的情报只有优秀的狙击手可以Get到。简单来说,就是他设置了一个唯有聪明人才会踩中的陷阱。   很明显有人踩中了,组织误认为他跟苏格兰有嫌隙,才会安排他们继续共同行动,互相监视。   当然也可能是组织觉得他们的搭档工作很完美,于是安排他们索性一起行动。不过他认为以琴酒对莱伊的怀疑,假如真这么想,是不会放任苏格兰跟他成为搭档。从派系来讲,苏格兰属于琴酒一派,莱伊则更偏朗姆一些。没人喜欢自己这边的人被别的派系拉拢。   现在的事态发展刚刚好,与苏格兰合作完成任务时,多数情况他都能自由行动,可以借此完成很多操作。但他相信这是暂时状况,想必朗姆也会担心他被琴酒再度笼络回去,看到他与苏格兰搭档,后续朗姆会更主动跟自己接触。   内心正在斟酌,如何利用组织派系斗争接触到高层的赤井秀一,被女友推了推回过神。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   他的女友宫野明美对他说:“我刚才说,我有点担心妹妹的交友问题。她说有人送她芙纱绘品牌的儿童包,作为道歉礼物。”   赤井秀一表情微妙。   “我劝她不要收太过贵重的礼物,可她又说平常跟那人基本见不到面,退都不好退。而且退了万一对方误会她不喜欢,送更贵重的东西更麻烦。”   考虑到妹妹的年纪,宫野明美难免会感到忧虑。万一对方有什么不轨之心,她就连想帮忙都没法下手。关键是正常人怎么会送小孩子那么贵的奢侈品?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尽量不要欠对方的人情,避免将来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价。   赤井秀一果断回答:“收下就好。”   明美不解:“哎?可是太贵重了吧,如果要收下,需不需要我来准备一份回礼……”   赤井秀一打断:“不用回礼,这应该只是个误会。对方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相处,请教了一个不太靠谱的损友。”   宫野明美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眨了眨眼。   她男友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噗,哈哈哈,原来是大君的朋友吗?那就下次请他来家里一起吃饭吧。”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为你让步   妹妹调查了一下橘左近老爷子的亲属,发现之中还真有这样的一个孩子。   橘老爷子曾教过这孩子操纵人偶,只教过一次。小孩也很喜欢,但是她是女孩,没有资格继承橘左近家的绝学,所以右近的继承跳过她,传到同一家系之下成年男子身上。   可是那个人只把人偶操纵当生意来做,为了偿还家族债务,以放款期限并豁免部分债务为交换,将右近捐赠给了私人博物馆。   说是捐赠,其实等同抵押,那个私人博物馆的馆长是橘老爷子粉丝,不希望看到右近流入市场再也不见踪迹,才同意了交换。只要债务还清,本来是准备到时候再归还给橘老爷子的家人的。   “那么哥哥,你希望将右近还回去吗?”   妹妹在电话里问道。   哪怕还回去,依然还是会流入到抵押者的手里。   哪怕还清债务,人偶被归还,也不会回到最需要它的人手里。说不定下次又出现同等情景,右近又要卖身还债了。   诸伏景光觉得这样的事,还是该问问当事人。他将人偶套在手上,唤醒他沉睡的朋友与长辈。   “你怎么看呢,右近?”   “这样啊,跟我想的差不多。”   右近对调查结果并不意外。   “我们先去见一见那孩子。啊,对了,你好像不能随意出国?”   “没关系。这不算是随意,对右近来说是重要的事,对我也一样。”   诸伏景光温和回答。   “抱歉啦,真是麻烦你。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忘记了傀儡术,一心生意的男人,对我来说,依然是当年恳请左近再表演一次人偶戏的孩子。他也是为了家族经营不得不如此。”   右近怀念地感慨。哪怕左近的后人不再继续表演傀儡戏,依然是左近的后人。   *   去见了一下那位跟博物馆做交易的先生,对方见了景光跟右近,以为是橘老爷子显灵,痛哭流涕地诉说了一番苦恼,并表明会尽快在五年内偿还债务。   诸伏景光本来可以将橘老爷子赠送人偶的书信交给他,可他最终没有。   那封书信,会成为定位右近与他关系的关键证据,身为卧底的他不该犯此等错误。   他又去见了那个喜欢傀儡戏,却因为是女孩没有获得继承权的孩子。   看着那孩子对着镜子艰难地练习操纵傀儡,他想,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将我留给这孩子,之后要怎么做,看这孩子自己吧。无论是留在这孩子身边,还是回到博物馆,对我而言都没有关系。等债务还清你再来接我,这样也不错。”   右近这样说。   是的,他就是这样,跟橘老爷子虽然性格不同,他们的本质完全相同。正直的橘老爷子,是不会认同通过偷走人偶来解决问题。   债务就是债务,约定就是约定,定下约定就要完成,无论是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远的时间,这就是橘左近。   “明白了。那么我会来接您,等到五年之后。”   区区五年,一转眼就过去了,五年后,这个女孩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个人偶师。   送走右近,诸伏景光觉得身边空落落。   是啊,最终的最终,除了妹妹之外,没有谁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人与人最常见的就是一期一会。   诸伏景光想着难得请假回来,要不要再多留几天,正巧他听到附近有小孩的嬉闹。   他看到,有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在表演提线人偶,孩子们高兴地哈哈大笑。   他不禁驻足,看着人偶向孩子们鞠躬,之后面具人表演了一个魔术,鲜花绽放纷纷落下,表演结束了。   诸伏景光不知不觉间已经朝他走去。   孩子们散去,只剩下表演者在收拾自己的道具与人偶。   “你的过分正直,在我认识的人里都算让人印象深刻。”   面具之下熟悉的嗓音传来,果然是远山先生。   诸伏景光却笑了:“不是绝无仅有吗,也就是说,远山先生有一些非常正直的朋友,听到这话让我很开心。”   男人摘下面具,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谁跟他们是朋友。顶多算是不相交的平行线。”   诸伏景光明了,是罪犯与警察侦探之间的关系?远山先生一如既往是个奇怪的人,身为罪犯却又不像个罪犯。没有哪个罪犯在谈论自己的宿敌时,会不自觉流露出笑容。   “那可是江户时期的人偶,放弃了它,对你而言很难找到更好的。”   更何况,那是他与亦师亦友的重要之人的回忆。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嗯,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拥有那样的人偶。”   身为卧底的他,将与橘左近关系亲密的证据留在身边,怎么想都是极为不理智的行为。与诸伏人偶不同,右近人偶屡次上过电视,是十分出名的人偶。   他本该在更早的时候就想到这个问题,但是见到右近的欣喜,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好意,远山先生。”   “唉,你这孩子可真是。还有,不要叫我远山先生,你明知道那只是个假名。”   男人摘下假发,露出假发套之下的如瀑银发。那银白色的头发刚过他的肩膀,意外很适合他虚幻又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的气质。   “我名为高远遥一,这头发,也是因为当年长期坐牢,见不到太阳变白了。呵呵呵,说了一些奇怪的理由,是不是有些不服老?”   说罢,他又重新戴回黑色的短发假发套,遮掩自己过于醒目的发色。   “我从不后悔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哪怕如此,即便是这样的我,还是有过迷茫的时候。我曾花了很长时间去追寻,确定我自己的过去,确认了我渴望成为怎样的人。”   高远遥一不是单纯的复仇者。   同样也不是单纯的艺术家。   不是出自什么血脉召唤,又或者恶魔的耳语。是他的过去,他的仇恨,以及他对魔术与艺术的憧憬让他变成现在的自己。   “看到你,如同看到过去的自己。观察你,了解你,也是在了解我自己。所以不用担心,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想从你身上得到,仅仅是看着你逐步走向你选择的未来就足够。”   高远遥一的过去,在他的人生留下深刻的烙印。   他总会同情那些与他极为相似的犯人。无论是复仇的原因,又或者是失去家人的悲痛,这些极为微小的相似点,都会成为他帮助对方的理由。   当他遇到了一个与他相似到可怕,无论是悲惨过去,还是兴趣爱好都极为接近的人时,他的心里又怎样想呢?他是否感到了命运的哀叹,只不过这一次,另一个自己有着选择不同未来的权利。   诸伏景光听了他的话,感到有些窘迫。   “我觉得我跟高远先生完全不一样,我没有您那么坚定与自我。”   就像现在,他都无法理直气壮地对高远遥一说,你是错的,身为警察的我,正义之心从未动摇过。   对于高远遥一这个人,他的感官一直都很复杂。不愿意称呼其真名,也许是他不希望将屡次帮助自己的人认知为一个罪犯。但身为犯罪者的一面,才是高远遥一最真实的一面。   “你是这样觉得吗?也许,我也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坚定。”   高远冲他笑了笑,拿起面具重新戴回自己的脸上(VJdt)。   “我能旁观你的演出到什么时候?这个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   说着他拿起自己之前收拾好的道具,转身走向另一方向。   “这一次,我就暂且接受你的拒绝。但我也不是每一次都会心平气和接受他人的拒绝。请你记住这一点。”   等到诸伏景光目送他远去,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此时他才终于有高远遥一的确是传闻之中,造成许多血案的凶险罪犯的真实感。   真可怕,就像行走的美洲豹,看起来很瘦弱,却蕴藏着惊人的杀伤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当做猎物干掉。   诸伏景光比他身材更结实,还接受过专业训练,在刚才的距离下,却没有出手阻止或拿下对方的自信。假如在近距离发生突发冲突,对方有充分的应对准备与反击能力,这是他的直觉给出的判断。   回去之后,他跟妹妹聊起来这次突兀的会面。他对于高远遥一又是帮助他又是威胁他的暧昧态度感到困惑。   “高远先生是哥哥的粉丝吧,粉丝就是又喜欢傀儡戏,又讨厌剧情发展不按照自己想的那样。”   诸伏景光扶额:“我想应该不是。”   比起粉丝,更像台上老戏骨对新人恨铁不成钢。   ……嗯?   诸伏景光刚觉得自己隐约察觉到什么,突如其来的短信打断他思路。再一看,是变更接头人的通知。   这种通知不太常见,景光担心是不是公安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一般跟卧底接头的人员不会随意变更,一方面避免信息泄露,另一方面,也是防止敌方进行情报干扰。你怎么能确定新的接头人是自己人,万一被人替换了呢?   所以此类更换,通常要么就是上面有大调动,想要撤换成自己更放心的人,要么就是接头人本身出了问题。   无论是哪种原因,对卧底来说风险都很大。景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按照原定时间去接头。   不过他也做好了自身已经暴露,随时面对狙击跟围剿的准备。   “有里,这回辛苦你了,想吃什么?哥哥请客。”   “好呀好呀!我听说中华街那边新进了一批蚕蛹,我们可以去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那个的味道不错,我很喜欢一口一个的爆浆感。”   “那我也来杯珍珠奶茶好了。”   生吃蚕蛹他做不到,但跟妹妹享受同样的口感,还是可以轻松达成的。   ……几小时后,在约定的接头地点,诸伏景光终于见到了他的新接头对象。   “你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接头人跟直接负责人。”   当在熟悉的地点看到熟悉的脸时,诸伏景光的表情差点扭曲了。   不,等等,这是什么情况,我到底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这张脸是什么意思,试探吗?   “其实你可能不相信,我是你的人偶变的。还有是你哥安排我来的。”   对方用哄骗小孩一般的口吻轻浮地说。   “不信你可以摸摸我看,手感是不是一样~”   诸伏景光:“……”   这个流里流气的萩原研二是从哪个时间段穿越过来的?能不能退货换回我可靠的萩原人偶? 第70章 第七十章:火锅战争   组织成员安室透最近压力很大。   一方面,他要面对组织内部的各种谣言,承受自己的好友在传言之中已经越发扭曲如邪神形象,自己被形容成为了从邪神脚下逃出生天,不惜出卖智慧跟色相的狗腿子。   另一方面,他要面临公安内部各种动荡跟压力,怀疑人生地发现骗走自己多少泪水的同期萩原研二不仅还活着,甚至还成为景光的联系人。   对于那家伙自称自己人偶变得,景光还深信不疑这件事,他内心只想呵呵两声,套麻袋把某个混蛋狠狠揍一顿。   你知不知道你的死刺激得小光都精神分裂了?直到现在都难以接受现实?你简直罪该万死!   这是理所当然的发展。与确切亲眼看到过萩原研二遗体的诸伏景光不同,降谷零所见到的只是一张不怎么清晰的照片。实际上他对萩原研二的死,至今没有多少真实感。   也许葬礼的来由就是为了让生者接受离别这一事实,可降谷零甚至没有出席过萩原研二的任何一次葬礼。   是的,萩原研二有两次葬礼,惊人吧?结果现在他见到了一个活着的,你让降谷零怎么想?   他的想法就是,对于安排了与他们关系如此紧密的同期做联络人的上司,有很多槽想吐。这是生怕他们不暴露吗?上面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吐槽归吐槽,善良的降谷零还是把自己哄好了。这一定是上面看到景光精神状态很差,专门派萩原过来安抚,让他们知道萩原实际还活着,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果不其然好友的精神状态变好了许多,最近只使用妹妹人偶,无论是右近还是萩原人偶都再也没见到过了。   但这仅仅是降谷零能松口气的时候,安室透松懈不了一点,因为最近上面给他的任务是催促他尽快获取代号,之后好让他跟苏格兰还有莱伊一起出任务。   这个莱伊,是哪里来的家伙,插足他跟景光?明明恶魔傀儡师跟恶魔的狗腿子才是最佳搭档不是吗?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他先要跟小光核对一下,从伏特加口中传出来苏格兰对小女孩感兴趣,给小学年龄的孩子送名牌包是怎么回事。   “抱歉,零,下午我有点忙,约了去莱伊家一起吃饭。”   你说说听了这话,他降谷零的DNA能忍?他二话不说换了一身衣服,就去跟踪自己的好朋友去了。   这时候配上一句台词还挺应景的:可恶,明明是我先!   他不知道他卓越的跟踪能力,跟他特别显眼的肤色,在FBI眼里简直一览无余。   “我听说,安室透跟你的关系不错,关系好到想把他随身携带?”   FBI面不改色地试探,组织里的传闻是苏格兰想把安室透做成人偶,被当面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诸伏景光涨红脸:“是哪里传出这样的话,我跟他才不是那种关系!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是吗,我以为你喜欢的是人偶。”   对于去狙击还带了一个套手布偶的事,赤井秀一可是印象深刻。   “人偶是人偶师的朋友,这是两回事。”   诸伏景光冷静下来,迅速察觉到这一话题的突然开启并非偶然,他四处打量,很快找到某个戴着鸭舌帽自以为把金发全裹进去,假装正在欣赏街边橱窗内商品的某个身影。   零,你在做什么啊!   都被莱伊看见了,景光索性直接走过去,跟组织成员安室透打招呼。   “啊,哈哈哈,我只是有点好奇,想着看到两位代号成员私下接触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安室透装作自己仅仅是偶遇。   “如果我们正要去执行组织任务,你现在就是个死人。”   莱伊冷漠点评。在他看来安室透有点不要命,但凡今天跟苏格兰见面的是其他人,好比琴酒,你看看你有几条命?   没办法,谁让安室透现在还不是代号成员,特殊成员与普通成员之间的差异犹如天壤之别。   安室透内心暗自咬牙,表面微笑:“知道了,感谢提醒,莱伊大人。”   之后两人僵持在当场。   莱伊在等安室透给他圆润的滚蛋,他请的是苏格兰,一个连代号都没有的黑皮金毛过来凑什么热闹。安室透在等莱伊放弃,他才不可能让这个明显居心不良的男人约小光去吃饭!   “大君,你回来的太快了,我才刚买好菜——咦,这位是?”   从超市刚出来,拎着塑料袋的宫野明美看向僵持当场的两人,跟一副想要插话却被挤在一边的第三人,好奇的眨眨眼。   降谷零却看到她的脸,略一失神,这个女人是……   “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阿大的女朋友宫野明美。”   降谷零感到一阵恍惚,仿佛自己穿越时空,回到了很早很早以前,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温柔女医生,将创可贴轻覆在他脸上的擦伤之上。   那名女子的笑颜,与眼前的宫野明美相重合,宛若昨日再现。   ……   “结果为什么你这家伙也来我家蹭饭?我根本都不认识你。”   坐在家中桌前,面对翻滚的火锅,莱伊感到不爽。本来他就跟岛国人不同饭量较大,这么点肉多一个人吃岂不是更少了?   “那就重新认识认识,我就是你的同事安室透。我可是帮忙切菜了,连菜刀都没碰的人到底有什么脸说大话?”   安室透很自来熟地拿起蘑菇往火锅里投放,仿佛这是在他家,吃他做的火锅。   “其实我也很擅长做菜,让我切就好。”   诸伏景光很无辜,他也想帮忙来着,结果刚想踏入厨房,就被莱伊明令禁止,又被零抢走了菜刀。   “抱歉,我可不想看到你在我家拿刀的场景,更别提让拿刀的你跟明美呆在一个房间里。”   莱伊认可苏格兰的厨艺,但他不认可苏格兰的精神状态。为了他女友的安全,为了让他自己的精(ANNz)神美丽,他坚决拒绝苏格兰拿着菜刀出现在明美五米范围内。   安室透竟然点头赞同:“是啊,再怎么说他请的客人是你,让你动手就太不讲究了。”   莱伊:“搞清楚你也是外来者!”   安室透:“我当然没关系啦,为代号成员大人们服务不是我这样基层人员的荣幸吗?毕竟代号成员大人们聚餐,我这小的不懂事硬挤进来,打个下手理所当然。”   安室透的语气讽刺意味满满。   诸伏景光看向自己面前的碗,这个碗可真像个碗,真是好圆一个碗。   明美把肉端上来那一刻,暗藏已久的战火被点燃,莱伊下肉,安室透就下土豆,势必让火锅不能立即沸腾,让人干着急吃不着。   莱伊刚要捞肉,安室透就下魔芋进去,翻滚的魔芋丝给打捞肉片增加不少难度。   在景光默默吃肉,不敢介入火锅战争的时候,安室透又拿了一大堆海鲜倒进去,味道肯定会跟没捞起来的肉串味。   他的行为激怒了莱伊,莱伊捞起滚烫的魔芋丝摔他碗里,酱汁飞溅在安室透的衣服上。   安室透拿起虾滑砰砰砰下进去,飞溅的汤汁又烫到了莱伊的胳膊。   “你们两个!”   忍无可忍的宫野明美拿起盘子,威胁满满的看向两人的后脑勺,似乎在寻找合适角度。   “不许再给我浪费食物!食物不是拿来玩的东西!”   “嗯。”   “对不起。”   景光看到两个被震慑住的男人,忍不住内心感慨,无论是多少岁的女人都无师自通妈妈款训斥技能呢。   他用空盘子将海鲜跟肉捞出来分开放好,才勉强终止了这场男生间无聊的幼稚戏码。   “要是志保也在就好了。”   宫野明美感慨道,她多么希望能让妹妹跟她一起分享热闹的气氛。   “我还以为,你们姐妹是因为她的学业才分开?”   诸伏景光后来听说宫野志保在跟着美国的一个导师求学,他一直觉得是因为宫野明美有别的事情做,不能时常呆在美国才跟志保分开。就像他跟妹妹,偶尔会在一起,多数时候还是有各自的工作。   “跟这有一定关系,还有一些其他的缘故。”   宫野明美没有细讲,展开讲就内容太多了。最主要的是,组织希望志保继续她们父母的研究,那份研究资料本就属于机密内容。哪怕是宫野明美,也没有随意取阅的权限。从组织的角度,隔开她们姐妹再正常不过了。   “我太笨了。组织里的人总觉得聪明的志保跟我一起生活,只会令她玩物丧志。”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比起学习知识,破解父母的研究,做姐姐的肯定希望志保过得开心快乐。没有明美在身边,才方便对志保精英式培养。   安室透觉得这顿火锅吃起来不太香了:“是吗,孤家寡人,没有父母的孩子,落在组织手里就会演变成这样,被竭尽全力地榨干所有利用价值。”   诸星大安慰:“没关系,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等莱伊在组织大展身手,在他获得权力之后,宫野姐妹的待遇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   但也可以理解成,他会尽快结束一切,捣毁组织的阴谋,将两姐妹从组织的胁迫之中解救出来。   宫野明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赞成也没有反驳,仿佛早已知道一切的结局。   我明白的,大君。没关系,我全都明白。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很辣的任务 1   又过了一段时间,威士忌三人组终于开始行动了。他们的第一次共同行动充满火药味。   “听说你拿到了酒名,波本,明明之前还口口声声自称自己只是非代号成员,真是恭喜你了。没想到你获得了酒名之后还跟苏格兰关系不错,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借他上位。”   一见面,莱伊就来一个开场暴击,展示了他自己消息灵通的同时,暗示苏格兰注意着点这小子,他已经不是你的专属狗腿了,还装模作样跟着你,小心背后捅刀哦?   我们新晋代号成员波本大人,化名为安室透的降谷零,此时的上半张脸跟下半张脸仿佛分裂成两个人,一半在青筋暴跳一半在微笑。   “哪有这回事,无论有没有代号我都是苏格兰大人的忠诚伙伴。不像某些人,靠着别人上位就以为其他人跟自己一样全都是利益交换,友情跟忠诚这类词应该从你的字典上抠掉了吧?”   苏格兰大人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不知道该如何插嘴。   话说零,你现在跟我表现的关系太好,万一咱俩之中的哪一个翻车,肯定会导致连环翻车,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还有莱伊,不是咱俩之前默契的在其他人面前装敌对,好让组织将来给我们多分配搭档任务吗?上来就自爆咱俩关系不错,这好像也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吧?   最终他内心长叹一声,果然是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暴露了一切,全都是火锅的错。   “好了,两位,先让我们看看这次的任务。”   “等一下,你没看任务就出来了?你这次带的是哪个人偶?”   没想到他一句话,就引起莱伊的高度警惕。   苏格兰不解地眨眨眼:“哎?你怎么知道我曾在不同类型的任务里选用不同的人偶?”   这话令波本也提高了警惕:“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我好友的跟踪狂变多了!   莱伊眯起眼:“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上次使用的那个人偶太危险了,那种人偶,在潜伏类任务里我建议你还是不要使用。”   别波及平民百姓,我的要求很低吧,请务必参考一下。   苏格兰腼腆回答:“抱歉,这次不会。这次我没有带人偶出来。”   他以为跟莱伊搭档又是狙击任务,狙击任务基本用不到人偶。上次他还带了萩原手套布偶,这次他决定试着独立。   哪想到他的话令莱伊跟波本都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你没有带人偶?就连上次的布偶都没有带?”   “没有人偶真的没问题吗?等等,什么叫上次的布偶?光……苏格兰你还有我所不知道的人偶?”   两人关注的重点似乎不太一样。   景老爷不太高兴了,这两人在想什么,你们也被组织里其他人的风言风语洗脑了吗?   “我只是擅长操作人偶,不代表没有人偶我就没办法独立执行任务。”   两人皆流露出类似于‘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这种时候他俩又很同步了。   “先看下任务,嗯……居然不是狙击任务?”   苏格兰和莱伊都是狙击手,波本擅长的是搜集情报,因此景光还以为这一次威士忌三人组的任务应该是远程狙击类的。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个潜入任务。   “潜入女同性恋酒吧,获得女老板私藏的一瓶酒,这瓶酒里密封的其实是组织需要的某种药剂,当时交货的时候被拿错了。这到底是哪个恶趣味的家伙派给我们的任务?”   这种任务不应该派女性去执行吗?安排给三个男的算是什么鬼啊?   波本叹息:“是贝尔摩德的建议。虽然是全女酒吧,但老板据说是双性恋。贝尔摩德认为我们几个已有完成任务的天赋,所以就派了我们。其实要我说有一个人就能完成任务,她纯粹是为了捉弄人。”   苏格兰摇头:“不,既然是贝尔摩德判断需要我们几个来完成,那就应该是的确需要我们几个来完成。”   他跟贝尔摩德的间接接触不算少,她虽说是个神秘主义者,却从不拿任务开玩笑。肯定是他们所搜集的信息不全,恐怕这家全女酒吧并不简单。   想想也是啊,能跟组织拿错药……首先这两个东西是怎么放在一起的?怎么想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派他们几个执行任务必有深意,总不可能是贝尔摩德想要看好戏才故意这么安排的,不会吧?   “我觉得不用想那么多,只要确认了东西在哪里,我们把东西偷出来,再伪装成强盗作案不就好了?”   莱伊展现了在这类任务上的简单粗暴。这让熟悉琴酒细致作风的苏格兰有种错位感。   “太粗暴了,这样会暴露我们的行动时间,假如将来有人顺藤摸瓜,难免不会发现些什么。毕竟这据说是一款挺贵的酒,失主会雇佣侦探找寻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波本一如既往地谨慎。   “我先去弄瓶假的置换一下,反正这种酒在真正喝之前也看不出来问题。”   苏格兰提醒:“也不用弄假的,我们组织不是给拿错了吗?用那瓶酒置换不就好了?”   波本叹息:“我去问问看,但我估计应该已经开瓶了。”   不开瓶怎么会知道自己弄错了,肯定已经打开过了。   苏格兰点头:“开瓶了也没关系,顶多味道稍微有点不一样。总比让失主一无所有来得好。”   莱伊摇头:“(FSxn)从开瓶那一瞬就已经一无所有了,酒液接触氧气会立即氧化,假如重新装瓶回去,也不能保存多长时间,很快就会坏掉。”   波本:“这都是小问题,重点在于我们该怎么潜入全女酒吧?”   莱伊立即表示:“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潜入就行了,怎么看都应该是你吧,波本?我的身高女装起来也太鹤立鸡群了,苏格兰又有胡子。”   “说什么呢?你看看我的肤色和发色,多么让人印象深刻,我根本不适合去做卧底潜入。以后东窗事发了,我的特征也太明显了。相比起来,你无论是长发还是相貌都很符合,高一点也不要紧,不同国家人种不同嘛,荷兰女性身高超过一米九的也很常见。”   见两人争执不下,苏格兰最终决定牺牲小我。   “我来吧,只是剃掉胡子,很快也能长出来的。问题是我怕我的动作不够女性化……”   莱伊果断道:“这没问题,你只要自称是T,也就是女同性恋里面充当男性的那个,任何男性化的动作都会被自动解读为刻意而为。”   苏格兰:“但是还有喉结……”   波本秒答:“丝巾或者蝴蝶结就能解决,不懂服饰的搭配可以交给我来做。”   苏格兰:“你们两个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   就等着他主动跳到坑里!   两个滑头笑了,在这种时候,他们倒是站在统一战线了。   “我觉得光苏格兰一个人还是不够。”   莱伊话锋一转,一脸严肃道:   “根据我的了解,这类酒吧一旦有陌生面孔进去,就会被很多如狼似虎的女人盯上。最好是再来一个人伪装成他的伴侣一起进去,这样做更容易避开麻烦。”   波本嘴角一抽,呵呵冷笑:“我的想法跟你相反,一个人进去才更容易接近女老板,降低对方的警戒心。一般人不可能对带着伴侣的人出口搭讪吧?”   苏格兰想了一下:“可以直接借一个外围成员过来,叫一个女性成员不就好了?”   他想着叫一个女性成员就不用自己潜入了,但居心不良的莱伊却果断否决。   “我们不仅要确定物品的存放位置,还需应对可能难以应付的店主。外围成员普遍没有多高的应变能力,很容易翻车,倘若具备相应实力,早就获得代号成员的资格了。”   这明显是瞎胡扯,成为代号成员的标准与格斗技巧和杀伤力有关,关键是独立完成任务的能力。外围成员的能力没有那么综合性强,但光潜入酒吧这一单项技能肯定也有不少人能做得不错。   看出来莱伊就是想让他女装看笑话,苏格兰恶从胆边生。   “抱歉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英语对我来说是一门外语,普通交流没什么问题,但是去酒吧这种场合,男扮女装让我去套话对我来说难度还是有点大。”   这倒不完全是说谎。虽说他外语能力在岛国公安里还算不错,但实际到了国外就会发现,英语也分很多种,基本是什么圈子的人说什么话,圈外人有的时候完全听不懂圈内人的交流,很有可能几句话就会暴露出你的来历。   一个外国人去全女酒吧没什么问题,但你让一个第一语言不是英语的外国人套话,实在有点难度。   至于莱伊,你先别管他真正的国籍是哪里,他很明显就是在母语是英语的国家长期生活过的人,跟苏格兰乃至波本这种第二语言者有着很明显的差别。   波本的确英文不错,但那是在口语还有学术语言上面。真的想要达到词汇完全本地化,与本地人交流完全不暴露出他是个外国人,还需要长期生活在纯外语环境里才能做到。   莱伊沉默两秒,最终竟然点头道:“好的,那我也来。波本,你就在外面,远程协助我们。”   波本本来还幸灾乐祸的笑容产生了扭曲。   “——啊?”   此时他的脑海之中仿佛浮现了欢声笑语,莱伊跟苏格兰两人跳着踢踏舞在他面前说:我们两个去女装啦,猜一猜没带谁?哎嘿~   ——给我等一等,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这是什么该死的美式霸凌!真有你的,该死的莱伊!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很辣的任务 2   苏格兰不得不承认,莱伊简直是个全能的男人。   他不是吹牛,而是真的会女装!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把自己的女朋友叫来了,没错,他叫来宫野明美,来帮他跟苏格兰化妆加女装!   就连波本都对他流露出佩服的神色,一般男人的羞耻心还有大男子主义,这个男人完全不会有。他根本不觉得让自己的女朋友把自己跟同僚打扮成女的有哪里好笑,甚至还称赞了一番女友的化妆技巧。   “嗯,没想到你还挺合适穿裙子啊,莱伊。”   波本忍不住阴阳了他一句。莱伊此时已经化身为穿黑色短裙搭配白衬衫的女白领。你还别说,这样的身高与造型确实展现出一种独特的模特气质。唯一的问题是他的肌肉太明显了,刚到膝盖的小裙裙,貌似只能挡住大腿,丝毫无法掩盖那线条分明的小腿三头肌。   莱伊推一下自己脸上带摄像头的眼镜:“穿裙子有什么,英国男人不就穿裙子,这说明裙子男女都能穿。你要是再出言不逊,我可以告你性别歧视,波本。”   波本嘴角抽搐,一时间难以分清这家伙到底是美国佬还是英国佬。   戴着金色假发,身着洛丽塔风格长裙的苏格兰裙摆层层叠叠,走动的每一步都荡漾起波浪般优美的褶皱。   “我的怎么这么厚?这也太热了!”   宫野明美笑着解释:“为了遮掩喉结,大君已经戴了丝巾,如果你也戴丝巾太明显了。洛丽塔系服饰可以合理搭配Choker,选择宽一点的就能遮掩住喉结。”   明美指了指苏格兰脖子上的颈环装饰,如今黑色的丝绸带子正系在脖子上,脖颈位置有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心形装饰,非常巧妙地遮掩住了喉结部位。   黑白色调的长款洛丽塔裙装,裙身由内而外采用黑白两色渐变的纱质裙摆进行装饰,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感,整体呈现出浓郁的哥特式美学风格。   深红色的口红恰到好处缩小了唇形,在修长的假睫毛覆盖下,苏格兰蓝灰色的眼眸微微颤动,在烟熏妆的映衬下透出深邃的神秘气息。当这双眼眸凝视着你时,心跳仿佛都为之停滞,被一股莫名的魔力摄去了魂魄。   波本倒吸口冷气,立即拿出手机对着好友疯狂拍照!他一定要把照片珍藏到能给其他友人们分享的那一天!友情,无需多言!   宫野明美也毫不犹豫的对着男朋友疯狂拍照留念,决定在见不到男友的那些日日夜夜拿出来细细品味,爱情,无需多言!   至于两位女装大佬,他们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根据以往经验,你越是在意,别人越会用这个作为把柄取笑你。   于是两位女装大佬大大方方地出发。   结果莱伊被门口的侍从微笑着怼回来。   “对不起呢,这位先生,这里是全女吧,我们这里不接受男性客人。”   莱伊:“我是T。”   侍从微笑:“对不起呢这位先生,男性真的不可以进入的。”   莱伊回来了。   莱伊坐回车里,双手扶头,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   “为什么。”   明明我的变装是完美的,我的用语也是完美的!   宫野明美没憋住笑了:“噗。其实我刚才就想说,大君,你的肩膀太宽,声线也实在太粗了。还有你腿上的肌肉过于明显。”   人家苏格兰有腹语术,还能轻松驾驭女声。可你莱伊,想掐着个嗓子冒充女性声音,也太看不起其他女性了。而且人家选的裙子是长款的,正好能盖住大腿。你穿一个超短OL裙实在不合适啊!   波本不满了:“你真无能,就不能一口咬定自己刚打过激素还没做手术吗?”   莱伊:“别瞎说,万一真的检查身体怎么办,难道我要说已经做了手术?”   你又没去过全女酒吧,你怎么知道(mWPd)人家检查不检查?   宫野明美有些担心:“我进去看看,光苏格兰先生一个人,我怕他应付不过来。有时候一些女性的话题,男人未必能接得上。”   这是真的,先别说化妆品的种类套路,光是讨论一下卫生用品的牌子,恐怕男人都吃不消。   波本有些蠢蠢欲动:“要不然我去……”   宫野明美认真的问:“真的吗,波本先生,假如有人跟你聊液态卫生巾,你该如何接话?”   波本一脸懵逼:“啊?液态?卫生巾不就是吸水的,液态的卫生巾怎么吸水?”   莱伊皱皱眉,最终没有阻止。虽说不至于在酒吧讨论卫生巾这么极端,但的确很有可能因为一些女性话题暴露,有一个真正的女性托底更容易完成任务。   “那就拜托你了,明美,不要勉强自己。”   “我知道,没问题的,大君。”   波本心情复杂,现在明美要去支援的人是小光,无论是从组织任务还是个人角度,他都没办法阻拦。他对莱伊的警惕心提高了。   为了任务,这个男人连自己女朋友都可以置身于险境,换他肯定做不到。明美跟这个人在一起,未来总有一天会被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掉。   宫野明美稍微收拾了一下,佩戴上特殊眼镜后迅速进入现场。很快她在酒吧里找到了坐在吧台前的苏格兰。   说是全女酒吧,外表跟普通酒吧看起来差不多,里面却开放得很。怪不得不让男人进来,光当场接吻的就有两对,更有不少看起来单身喝酒的女性,在她进来之时已经用充满肉食系的目光锁定了她。   坐在吧台前的洛丽塔款苏格兰冲她招招手。宫野明美走过去坐在苏格兰身旁,那些人充满意图的视线终于移开了,两人这才放松了少许。   宫野明美注意到眼前摆放着两杯饮品,刚想拿,就被苏格兰阻止。   “这两杯都是别人免费请的,不要碰。我们自己叫自己的。”   苏格兰用清澈又温柔,与有里相同的声线对宫野明美低声提醒道。   虽然他没了解过全女酒吧,但在正常的酒吧里,男人请女性喝酒往往有不少要注意的问题。首先,接受了酒代表接受了搭讪,之后肯定要花费时间在搭讪的人身上。   其次,人生地不熟,别人请的可能是没见过品种的酒,先不说有没有加料,单说鸡尾酒,有的时候低度酒调和起来之后会非常猛烈,随便乱喝肯定会影响任务。   没怎么去过酒吧的宫野明美微微一愣,很快接受了他的建议。遵从代号成员的指令,是组织普通成员近乎本能的反应。与阶层无关,组织的多数行动都有很高风险,代号为成员具备更为丰富的经验,遵从其指令往往能提高存活率。   女性调酒师好奇地打量着两人:“想不到跟外表看起来不同,你们俩是逆位啊!”   看打扮宫野明美类似职业OL,苏格兰更像学生党那类Cosplay爱好者。但实际这两人的关系,竟然是洛丽塔小姐是上位者。嗯嗯,不过也是,虽说穿着洛丽塔服装,实际以这位的身高是T也毫不奇怪。   苏格兰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宫野明美反应很快,顺着对方的话附和:   “是这样的,Cosplay只是主人的个人爱好,主人喜欢尝试各种新鲜的玩法。”   主人一词出来,让很多依然在观察他们的女性移开视线。就算是全女酒吧里,也不是所有人都玩那么大,很多人还是更向往稳定一些的关系,哪怕是约炮的也不一定能接受这种小众圈子。   “我听说你们这边有不错的名酒,想来品鉴一下。”   苏格兰怕言多必失,先直接切入正题。   酒保感到惊奇:“消息挺灵通嘛,我们老板的确很喜欢酒,最近还进了一批挺贵的酒,一部分用来撑场子,另一部分自己收藏了。”   很多酒吧都会找几瓶名酒来充当门面,有的时候单瓶酒很贵大家消费不起,但是论杯还是能勉强消费的,把名酒拆开了零卖也是一种酒吧的营销方式。   “这些就是你们店里最好的酒吗?”   宫野明美扫了一眼柜台上的酒,没有发现他们的目标。   酒保摇头:“这些是经常销售的酒,还有一些放在酒窖里,只有老板招待稀客的时候才拿出来。”   宫野明美抬手轻敲眼镜框,暗示监听另一边的人可以从酒窖下手。   “你们老板的私人收藏又都是什么价位的酒?”   苏格兰追问道。   女酒保笑了笑,对他的问题并不奇怪。来酒吧的客人本身就比较喜欢喝酒,这就跟钓鱼一样,钓鱼佬肯定要互相询问一下今天的收获,酒鬼们也会对其他酒鬼的私藏感兴趣。   “这我就不好说了,有的酒有价无市,听说老板的一些私藏品是以物易物跟别人换的。”   这在高档圈子不算少见,金钱交易还得支付各种消费税,以物易物就能省下这些。越是名贵用品,圈内人越是倾向于以价值差不多的东西直接互换。你的两瓶酒换我一瓶酒,或者是我用我的手表换你一瓶酒,这类交换很常见。   苏格兰没有再多问,明美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其他方向,与酒保寒暄几句后便转头继续与苏格兰交谈,使得他们之前的询问显得更为自然。   聊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两人刚准备走的时候,女老板从吧台后面的小门走出来。   两人脸色微变,好么,敢情他们打探消息的时候,正主就离他们这么近一直听着?这女人真沉得住气!   “现在就要走?是不是过于心急了?你们才刚刚来,我请你们一杯。”   女老板穿着紧身皮质短裙跟黑丝,短发暗黑烟熏妆还戴唇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别看她的定位似乎是T,一对傲然胸器却挺拔挤在低领衬衣前,凸出一个视觉炸裂效果。   她手上拿着一瓶酒,光看酒瓶标签的陈旧程度,就知道这酒必然不便宜。   之后她动作流畅地开了瓶,倒出两杯酒,分别推到他们两人面前。   作为对名酒感兴趣、刚才还询问酒保的两名酒鬼,此时拒绝的话铁定会引发怀疑。   宫野明美犹豫了下,在她犹豫期间,苏格兰已经把她面前的酒拿走喝了下去。   之后他理所当然的把自己面前的那一杯也喝掉。   “我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东西。”   他给出了一个理由。   ……   监听器另一侧的莱伊,此时正面无表情。   波本脸上浮现笑容:“怎么了,莱伊,怎么不笑了,是不爱笑吗?”   让你试图插足我跟小光,活该!   紧接着监听器又传来女老板的声音:“好辣。我能约你去我家一起品尝新弄到的酒吗,亲爱的?”   事实证明,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莱伊笑着看向面无表情的波本,复述一遍:“你怎么不笑了,波本?我看你一定是不爱笑。”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很辣的任务 3   苏格兰立即做出判断,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从现在所获得的情报来看,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在酒窖里,就是在对方家里。   “可以。”他很果断地回答,“明美,你先回去。”   宫野明美点点头,选择战略性撤退。她知道在目标上钩之后,她这个陪衬就显得有些碍眼了,留下来只会坏事。   内心里她甚至对苏格兰有些畏惧,以前她就听说过有关苏格兰的各种传闻,但在见过本人之后,以为那些只是谣言。再加上妹妹志保对苏格兰印象很好,导致她一直以为苏格兰在组织的名声不好只是误会造成的。   然而此时此刻,她深刻感受到了执行任务之中的代号成员与平日简直判若两人。苏格兰一改之前面对女性的腼腆姿态,暗含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攻击性。此时她终于对组织里的传言有了些许实感,这个男人温柔起来的确令人如浴春风,但他面对敌人之时,也可以锐利而凶猛。   在这一点上,苏格兰跟大君有些相像。怪不得他们能成为朋友,他们的底色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也许兴致上来的女性上位方本就很直接,女老板二话不说就拿着车钥匙要带苏格兰回家。苏格兰没有拒绝直接跟她走了。   波本跟莱伊立即兵分两路,波本趁机潜入酒吧的酒窖,准备寻找一下有没有目标物品。莱伊则让明美先自己回去,他继续开车跟踪离去的两人,确保在苏格兰需要的时候随时支援。   很快,苏格兰跟莱伊都知道了,为什么贝尔摩德会觉得一个人搞不定,需要复数的代号成员来解决这件事。   这个女人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座超级奢华的大别墅!从门口的保安警卫来看,这里的人手绝对不少。   也难怪组织没有让非代号成员来解决问题,按道理这只算一个简单问题。拿回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能很容易,但是要想不惊动目标的情况下达成就有点难度了。   众所周知,富豪一般都跟军事势力挂钩,否则也守不住自己的财富,只会成为别人的粮仓。哪怕是组织,想要篡夺富豪家产的时候也是通过抓把柄来威逼利诱,绝不可能上来正面跟人对狙,这跟抢国库没什么差别。兜里揣钱的,往往手上都有枪。   莱伊没有立即行动,对他来说潜入别墅区相当简单,但不惊动警报就有一定难度了。他小心观察了一下周边,在一个监控死角的位置停好车,打开监听耐心等待。接下来就看苏格兰的动作了,具体是要潜入还是等待接应,都得看他后续怎么操作。   苏格兰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不过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进入富豪的家里,上次去的那一家规模远比这大多了,这次还不至于让他感到震惊。他只是内心比较了一下两个家庭财富体量,以及人才储备。   不得不承认俄罗斯老哥就是厉害,将孩子们投入社会让社会来打磨的确是一手好棋。哪怕是几个孩子里看起来最不堪大用的二哥,也都可以独当一面,算是个金融行业人才。   相比之下眼前这位富豪家庭养出的千金,个性归个性,却把钱全花在个性上了,精神世界恐怕相当空虚,这大概也是她随随便便就能带陌生人回家的原因。   扫一眼安保配置,以及刚才后车镜看到的莱伊的车大致去往的方向,苏格兰已经内心有数,自己脱身的时候应该从哪个方向离开。   进入别墅区之后,停好车子,他被这位女店主带回她自己的住宅。   与俄罗斯的超级大宅不同,这个别墅区是由很多栋小别墅楼形成的,女店主带他来的是其中一个别墅楼,也不清楚这里面都是她家产业,还是说她只是随便买了一个别墅区的一栋楼。反正里面没有其他人,看来安保是为整个别墅区服务的,这降低了一些难度。   “这里全都属于你家,还是仅仅这栋房子属于你?”   苏格兰直接询问,他知道他的同党听得到。   女店主有些惊讶的笑了:“呵,我还以为你的目标就是我呢,看来我自恋了。这里都是我家,这栋是我专门放酒还有带人回来玩的房子,除了保洁,一般不会有人靠近。”   这话令苏格兰警醒,莫非对方知道他们的企图?   女店主随意从酒柜拿出一瓶酒,在手上转了一下又接住,又用开瓶器打开瓶塞。   “很多人知道我家境不错,哪怕是短暂玩玩也愿意跟我。只不过我玩得可能有点凶,一般跟我回来的人都待不久又走了。”   苏格兰谨慎询问:“什么叫玩得有点凶?”   女人给自己倒了一杯,先喝了一口,又冲他笑笑。   “你看,看我的装扮就知道我喜欢哥特风吧,我还以为你是专门研究过我的喜好才这么穿。我呢……”   她说着,用自己尖锐纤长的指甲轻点自己暗红的唇。   “喜欢鲜血。用美酒浸泡过的人类的新鲜血液,我很感兴趣。”   说完,她还炫耀似的露出自己一对被刻意磨尖的虎牙。   “Blood and Sex,我都非常喜欢。放心,不会取走让你致命的量,在这事上我很有经验。”   让她意外的是,她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恐惧跟退缩,而是一种,怎么说,老父亲式不赞同?   “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产生的渴血症,都应该用科学的方法解决。你既然有钱,可以去跟医院沟通采集,随便找陌生人太不应该了,万一不小心得传染病怎么办?你应该知道,艾滋还有很多种疾病都是通过血液接触传染的吧?”   苏格兰一键代入自己的妹妹,一再强调还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外面随便捡吃的,妹妹口口声声答应的很好,私下就去接组织的私活。他严重怀疑妹妹根本就在瞒着他偷吃!   “既然你有钱,能用钱解决的事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冒险?多少稍微珍惜一下自己啊!万一染了病,后悔都来不及!最低限度也该让献血方提供体检报告,你自己有多久没有体检了?”   年轻人可真够无所畏惧,仗着自己命长拼命霍霍吗?   女店主变(ePdL)成豆子眼,一眨一眨有些茫然自己为什么会被说教,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人真有趣。”   她款款走过来,坐在他的腿上,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不在意哦,你说的那些我全都不在意。活着与死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如果能做到,就杀了我啊?杀死我,我或许会觉得很幸福。”   ……严重的自毁倾向。   在了解女店主画风之后,她的性格并不怎么令人意外。   如果是从前,警校时期的自己,或许会有劝说对方,想了解对方苦恼,帮一把对方的想法。   但在国外卧底做多了任务,诸伏景光早已发现,多数时候一个人的想法很难因他人而改变。   “是这样吗,你觉得死了也不要紧吗?那……我能够使用你的尸体吗?”   他抬手摸向女人的头发,多么柔韧的发质,比萩原还要充满生命力。   一想到,有人有着如此健康的身体却想放弃生命,而他的友人如此努力却无法活下去,他心中就有一种隐忍的不甘与恼火。   “你的头发很好,皮肤也不错。可以用来做很多……很多事。”   女店主打个冷颤,她感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贪婪,在渴望,在嫉妒自己的生命力。   是的,就是在单纯嫉妒自己还活着这件事。   她站起来想退开一些,却被扣住了手,对方站起身,以一种如同舞蹈的前奏曲一般的姿态,将她揽过去。   “为什么要逃走?反正你不想活了不是吗?可以给我吗?如果不要了,我希望能留给我。”   ……不对不对不对!   女店主有些慌乱了,她只是随便说着玩玩的,可对方好像认真了,一双专注又执着的眼睛盯着她,仿佛真的在等待她的一个答案。   “不……”   她刚想说什么,就感到一阵晕眩昏了过去。她内心想着遭了,试图挣扎,却只能无力的垂下刚刚抬起的手,闭上了双眼。   苏格兰看向怀中的女孩安心了许多,你看看,吓一吓就吐露真心话了。小孩子就是皮,嘴巴很硬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突然他听到窗户那边有动静,扭头一看,正好看到半步跨入窗子的莱伊。   “是麻醉剂,行动之前波本给我的。”   苏格兰面对一脸严肃的莱伊不得不解释,他知道莱伊不太喜欢执行任务的时候波及平民。   刚才他揉头发的时候其实就是偷偷涂抹麻醉剂,显然女店主没有注意到。一般人会对直接的皮肤接触敏感,反倒忽略离自己鼻息最近的头发。   莱伊一脸公事公办的点点头:“我理解,我也是想着快点帮你完成任务才来的,没有别的意思。”   琴酒一再提醒过,苏格兰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放对方一个人行动,之前他还吐槽过琴酒,现在发现,琴酒真不愧是老资历,还是你懂苏格兰。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很辣的任务 4   放倒女店主之后莱伊让苏格兰关掉了监听器,两人又搜了一下现场,没有找到目标。   之后他们得到波本的通知,竟然连酒窖里也没有。   “怎么办,这里好像没有。”   莱伊忍不住皱眉,他们目前也只听说这两个地方,全都没有该怎么办,叫醒女店主审问一下?   苏格兰倒是挺能沉住气,他想了想又建议道:   “我们可以再搜索一下其他几栋别墅,她说这里都属于她家,这一整栋别墅是她自己用的。”   虽说她自称藏品都在这一栋里,但说不准她自己或者她的家人拿了一两瓶酒放在别的别墅内。   莱伊觉得有点麻烦:“屋子的周围看起来除了保安,还有一些仆从。不排除房子里还有服务生或者保洁。”   如果一个个去找要打交道的人也太多了,还不如直接询问女店主也没什么差别了。   苏格兰不是不想,而是刚刚被麻倒的人没办法立即唤醒,麻药效果还没过去呢。一时冲动啊,从未被肉食系女性主动接近的他,慌不择路才采用了这种手段,当时没顾得上考虑后续问题。   他的表情令莱伊心中一沉:“你这家伙,动手之前该不会完全没有考虑后续该如何收场?”   就想着怎么把人弄走,完全都没考虑任务怎么完成?   “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试图弥补的苏格兰拨通电话:“喂,是我。我记得你擅长占卜,尤其是找东西,远程可以做到吗?嗯,是的,我正在找一个东西,但是范围有点大,我希望能获得些提示。”   又过了一会儿,他对电话那边说:“好的,谢谢,搞定后我给你转账。”   莱伊:“……你认真的吗?”   他听到了什么?苏格兰打了个电话找了一名占卜师,准备用玄学找组织要的东西?   苏格兰一脸淡定的回答:“试试又花不了多少时间。据我所知,这个人的占卜还算挺准的,属于家传绝学。刚才他说自己从水晶球里看到了M这个字母的最低点是发亮的。”   莱伊思考:“外面的几栋别墅排列起来,的确是M的形状,最低点的话就是中间那个点,应该就是第三栋。”   他并不觉得真的是占卜师说对了,而是怀疑苏格兰有除了组织之外其他的情报渠道,只是不便跟自己分享,找了个借口。   两人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前往第三栋别墅。他们在别墅里寻找一番,结果真的在厨房找到了那瓶酒!假如他们没来,说不定今天这瓶酒就被打开上餐桌了。   两人松口气,可能对这家人来说,这个价格的酒只算是寻常的食品,拿来搭配餐点属于正常行为。   不过为以防万一,他们还是伪装成正常的抢劫,拿了一些现金跟看起来值钱的东西。不然袭击了这么多人只拿一瓶酒,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安全撤离后,正在开车的莱伊突然开口:   “苏格兰,你需要尸体吗?上次你好像就对鳄鱼标本感兴趣。”   苏格兰心中一凛:“没有,我只是对真人的头发感兴趣,人偶的假发用真发做材料更为合适。”   “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把尸体做成人偶。”   “怎么可能,我更喜欢木质的人偶,结实又好操纵。”   车内陷入沉默。   诸伏景光先受不了了,他长叹一声:“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才只是在吓唬那个小姑娘。”   “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苏格兰,我又不是琴酒,不会对你的个人爱好有什么偏见。”   “这就是问题所在,组织里的人尤其是琴酒对我的有色眼镜太重了,只有你把我当正常人,我唯独不希望被你误会。”   “波本不也很信任你吗?”   “只有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相信我。”   零的脑补更夸张,他已经认定我就是个人格分裂患者。   莱伊踩了脚刹车,停在原地,转头认真地看向坐在副驾驶的男(gAcE)人。   “真正不希望被他人误解的人,就不该说出招人误解的话。就像刚才,你在威胁别人的时候,为什么会想到那种说辞?在你内心深处,肯定产生过那一类的念头,哪怕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真的动手,你也应该有所自觉,仅仅是产生这样的想法,已经不算是正常人了。”   这话有一些交浅言深。   尤其他俩之间的关系,只是组织代号成员之间的关系。   但,之前苏格兰渴望获得他信任的话触动了赤井秀一,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哪怕无法真正改变苏格兰。   一个真正的恶人,是无法被一句话变成好人的。但是一个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也许会因他的话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   苏格兰双眼失焦,内心有些恍惚。   是……这样吗?   也许,的确是这样吧。   独自行事时间长了就会出现这类问题,难以真正察觉到自己精神上的细微变化,也难以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做过了头。   妹妹总认为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零又因为两人过于亲密,往往比起揭穿更习惯于包庇。   “对不起。”   诸伏景光诚恳地道歉。   “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甚至觉得那是很正常的想法。我尽量……尽量不去那么想。”   莱伊重新启动车子:“倒也不必如此严苛,人的思想很难控制。我只是希望你最低限度应该有所自觉,这不是正常的想法。否则,当你觉得一件事是正常的时候,你很难去控制跟说服自己不去那么做。”   私下无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随着自己的本心而行,而有的人,譬如苏格兰,的确不适合独处。   苏格兰察觉不到他自己的想法有问题,对于一个精神病人来说,这是挺正常的现象。难得他现在愿意听自己的话,那就该让他意识到,什么样的事算是异常行为,什么样的事不该做。   诸伏景光的确在反省了,他反省的点在于,自己不应该觉得用人的头发做人偶是正确又自然的事。   当时他那么说,除了生气想要吓唬小姑娘之外,也是真的觉得她的头发很适合做人偶。   诸伏景光目前操纵流畅的几个人偶,全都有一定的含人量。也许下意识里他对此产生了一种心理依赖,总贪婪渴望获得具有灵性,与人类更为接近的人偶。   但这其实是错误的想法。他说教小姑娘的回旋镖也能砸他自己头上,就算想要真发做人偶,明明也可以采用更方便又安全的方式获得,想着强行夺取,又或者从死者身上采集,本身就有些邪道。   是他下意识觉得,死者的头发能蕴含更多属于死者的部分,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人偶获得灵性,操纵起来更为流畅。   这种想法,果然是不正常的。他应该对亡者乃至遗体,给予更多的尊重。   “莱伊,你一般去哪里剪头发?”   他试探着问。   莱伊:“我从不剪头发。”   “咦?从不剪头发?刘海也不剪?”   莱伊坚定的点头:“不剪,我都直接留起来。”   想什么呢,剪也不会告诉你!你想用我的头发做什么,用来做诅咒人偶?死心吧,才不会给你留下半根头发!   “你想要头发可以去问问琴酒跟贝尔摩德,波本也行。”   苏格兰觉得自己肯定要不到,有些小失落。算了吧,现在有妹妹人偶在暂时够用,也没必要特别强求,右近就曾说过,让他先娴熟掌握一具人偶之后再去拓展。   莱伊:“比起头发,琴酒恐怕又会来电话询问你在任务之中的情况。”   苏格兰沉默了。   苏格兰有些沮丧:“那就让他问吧。”   他不再试图挽救自己的风评。   莱伊倒是笑了:“我有一个好建议。反正那瓶酒被放在了厨房,我们打开之后一人分一点再封上,琴酒问起来我就说一切顺利,你觉得怎样?”   莱伊的试探有很高的风险。这要是组织内的任何一个其他人,说不定会因此怀疑甚至举报他。但唯有面对苏格兰的时候,他有底气提出这样的建议。   一方面是他们已经有不止一次合作的基础了,两人都能明显感到对方对于组织完全没有尽心尽力的意思,组织与他们之间的相处也更类似于雇佣兵模式。雇佣兵嘛,从中捞点好处很正常的。   另一方面是苏格兰在组织里的声誉甚至比不上他莱伊,笑死。名誉值为负数的两人颇为半斤八两,遇到一些事情,他们更倾向于自行解决,而非向上司告状,毕竟告了上司,说不定反被对方误解,然后被唐一手变成背锅侠。   在苏格兰向他表示信赖的时候,莱伊随口做出这样一个提议,哪怕被拒绝,也能像玩笑一样搪塞过去。   万一真拒绝了,他也不会动这瓶酒。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区区一瓶试剂。想拿回去点东西,只是为了增添自己在FBI的信任度。这个试探的重点,在于苏格兰愿意与自己分享秘密到何等程度。   人生几大铁嘛,共同做过坏事,才算结成某种私下里的同盟。置换在组织里,那就是背着组织共同做点好事,才能显着两个组织成员更铁。   莱伊的想法的确没错,假如这要换了异常敏感的波本,他面对的恐怕就是谨慎的应对,以及质问三连,甚至还会追问他到底是不是为了引诱自己出现破绽好倒打一耙。   但是换成与他合作过几次,对他好感度相当高,表面上看起来温柔细心,其实有的时候会有点神经大条的苏格兰,他还真的思考了一下他的提议。   “这样做不太好吧,万一组织的人发现,那经手的人岂不是全都会遭殃?”   莱伊道:“说是重要的药剂,实际上仅仅是为了让我们认真对待任务的说法。据我所知,其实这只是从拍卖会上弄来,传说中可以延年益寿的神酒。”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组织需要的东西会跟一瓶酒弄错,因为它原本就是一瓶酒。有可能在拍卖会接收拍品的时候,又或者转交拍卖客人的时候不小心弄错了。   “实际他们根本没见过原本这瓶酒是什么样子,取出一部分不会被发现。”   苏格兰有点小心动:“不会被注意到容量不同吗?”   莱伊轻笑:“看来你是完全不懂酒啊,苏格兰。放置太久的酒,里面的酒液会通过木质瓶塞挥发少许。这种现象叫Angel's Share,天使的份额。保存的越好,流失的越少。在之前的保存环境未知的情况下,只要不拿过分夸张的程度就没事。”   莱伊又秀了一把他那不同寻常的知识储备量。   尽管苏格兰心存疑虑,但鉴于莱伊向来学识渊博,他确信对方在有关任务的事上不会出现重大失误。   “我们可以现在就搞定,跟波本汇合之后让他去提交任务,只要他没看出什么问题,基本就没问题。”   苏格兰满头黑线,这不是责任转嫁等同在坑波本吗?莱伊也太坏了。但,说实在的,能截获组织想要的样本,想必波本肯定也是乐意的。   至于莱伊为什么想要,像他这种偶尔接私活的佣兵,对新鲜玩意感兴趣,说不定还会倒卖也再正常不过。   再说这玩意既然是拍卖品,谁也无法判断它的初始状态是什么样。就算组织真的发现酒被二次装填,比起怀疑两个代号成员,难道不是最初把它送去拍卖的人更为可疑?   他们两人在之前地连续合谋之后,已经建立起来一些基础的信任度,某些事上他们采取共犯模式反倒能将风险降至最低。   “我来提交任务,我想琴酒一般情况下不会怀疑我。你的提议操作风险太高,我担心让波本来会出问题。”   莱伊点头,表示认可苏格兰的提议。恐怕在莱伊听来,就是苏格兰担心波本发现他们做的手脚。   “放心,看不出破绽,我可是专业的。”   莱伊还真的停车把酒瓶打开,里面的液体搞出来一部分分装,之后又把木塞弄回去。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的专业工具,看来早有准备。   他给了苏格兰一个小玻璃瓶盛装了一点,还提醒他最好不要偷喝,哪怕听起来是酒,具体是什么玩意,还是要再确认一下。苏格兰黑线,他当然知道不能喝,把他当什么了?回去他就把这个偷偷提交给公安。   之后他们回去接上波本,本次任务算到此告一段落。   上交酒瓶之后,后续没有其他的事发生,看来没人发现里面的东西少了,不愧是莱伊,就连偷东西都偷这么专业。   倒是后续传闻,那位女店主似乎在四处打听金发洛丽塔美少女,据说是一见钟情,惹得零对他一阵嘲笑。   “你还真招特立独行的女孩子喜爱呢,完成一次任务就多一个女粉丝,你这是在向詹姆斯.邦德发展吗?”   景光无奈的叹口气,他很想忘掉这次任务的记忆:“这次任务完成顺利,组织里不该再有奇怪的流言了吧?”   没死人,东西也拿到了,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顶多来一个有关女装大佬的传闻,莱伊有的他也有,没多大问题。   降谷零面露怜悯:“我亲爱的苏格兰大人,你应该知道,监听器的接收端,除了执行任务的我们,组织里还有其他待命之中的支援人员在同步收听吧?”   他都不忍心告诉自己的好兄弟,现在组织里关于苏格兰的最新版的流言,就是他会将活人当做人偶材料麻翻了带回去,修补他之前破损的人偶。刚巧这次任务苏格兰没带人偶,印证了人偶损坏了正需要修补的传闻。   苏格兰陷入深深的沉默。   难怪莱伊后来让他关掉监听器,那家伙一早就知道了,却没有提醒他!那在组织成员眼里,苏格兰如今又是怎样一个形象?   诸伏景光肝都在颤抖,他完全没有勇气问出口。   “莱伊真是个混蛋!”   “谁说不是呢。还有啊,小光,天使的份额一般是指酿造过程之中,从木桶里挥发掉的那部分。虽说瓶装酒液保存不好也会发生类似的事,但多数是软木塞有问题跟保存不当造成,这些从瓶口就能看出来。”   莱伊忽悠苏格兰的说法,感觉有点像小孩偷喝酒之后,再拿天使的份额做借口。懂行的人哪里有可能上当,只会因小孩子的淘气会心一笑。   也就是说莱伊从一开始就想栽赃波本,被苏格兰拒绝栽赃失败之后,哪怕真被怀疑,也最多怀疑上拍卖方,其实他偷酒的理由一点都不充分。反倒很可能被他试探出来苏格兰与波本的关系的确不错。   “莱伊他真是个混蛋!”   “你才知道吗,我早就知道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保洁公司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582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来自哥哥的威胁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6điểm (3211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和好,未知存在X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6điểm (3422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灵异节目鉴赏 1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812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灵异节目鉴赏 2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6điểm (3201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0章 第八十章: 灵异节目鉴赏 3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7điểm (3811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花神副本 1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6điểm (3429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花神副本 2   经过漫长的一段土路跟蜿蜒崎岖的山路,他们的车子终于开到了村子所在的区域。   道路不好往往就是很多村落人迹罕至的原因,外村的人过去很困难,村里的人自给自足一般都不出村,这类村子基本都相当封闭,有自身的风俗文化。   不通网络,纸质传媒也基本按月计算,有什么消息都口口相传,基本不会跟外界联系。   在这里,电话,通讯费的成本都很高,自给自足造成自身经济闭塞,大家都能养活自己却也没有多少外快,就像海上的孤岛,与世隔绝。   组织成员在村口附近接应他们,他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短发,精瘦,有着很浓重的黑眼圈。   “诸位大人终于来了,我是池松亮,各位请随我来。”   池松亮将几人带到附近的一所民宿,说是民宿,实际上只是借助了一家村里人的空房子。   车子停靠在门前,池松亮表示他会找人清洗一下车子。来时尽是土路,车胎上早已布满泥泞。村里用车的人很少,基本没有修车洗车的店,全都靠池松亮张罗找人操办。   至于食物问题,考虑到代号成员的严谨,恐怕不会吃别人做的,他连菜跟米都买好了,都准备在冰箱里面。   就连琴酒都不得不承认,你先别说组织任务,在办事能力跟人际关系上,这个不算是代号成员的男人已经点满了。   搞定一切,在民宿里池松亮开始讲述这里的情况。   “蜜?”   “根据传闻,村子里祭拜着一位花神大人,在花神大人的寺庙里有一尊神像,据说每当有人死去,会将死者送到寺庙神像前举办仪式。到时候花神大人会赐予一种蜜,全部给亡者灌入腹中,再用玉石压住口部,将其入棺内下葬。”   池松亮解释着整体流程,   “会埋在一个很浅的墓穴里,等到棺内的人会从里面爬出来,跟活着的时候一样。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复活的人只会存活八十一日,在第八十二日会消失无踪,村人称其为仙去。”   雪莉蹙眉:“也就是说只是短期复活而已,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苏格兰却好似感同身受:“对家属来说,哪怕只是八十一天也好。想要与亲人再多说说话,希望死者多停留一段时间。”   雪莉沉吟:“也不算没用的信息,哪怕只能维持八十多天,这种物质也值得研究,说不定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科研就是这样,一下子发现一种恰好满足你所有需求的东西,那肯定是白日做梦。通过不断地寻找、研究、跟优化,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最终产品。   琴酒不太满意:“既然知道东西在哪里,我们直接去拿不就好了。”   池松亮耐心解释:“放置花蜜的神殿只有在有人过世的时候才会允许其他人进入,参与仪式。那种神奇的花蜜据说也只有那个时候才有。这个村子太小了,我一个外来人在村里行动,无论去哪里都会被盯着。”   琴酒没在质疑他为什么等到有人死去才联系他们,而不是人为制造死亡。还是那句话,村子太小,无论发生什么,大家都会立即锁定外来者。在没有搞清楚花蜜位置的时候,擅自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下一批进来的外来者被彻底拒绝在外。   苏格兰有些担忧:“那这一次的仪式,我们这些外来者是不是也难以参与?”   池松亮得意:“这个不用担心,我跟小梅说了,你们都是我的亲戚朋友,听说我准备长期定居这里感到迷惑不解,所以想见证仪式。”   跟任何一个封闭村庄一样,外来人口都是村里居民的主要来源。大部分村里的年轻人有手有脚,有能力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就算能复活,也只是八十一天的回光返照,大部分人觉得自己还年轻,不会在意那区区八十一天。   但是等他们年老之后,或许会想到这里,甚至回到这里,成为花神忠诚的信徒,祈求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很明显池松亮利用了美男计,勾搭上了一个当地村民,令对方以为他真的准备常住,才会获得如此多的情报还能带外人进来。   琴酒忍不住嗤笑:“看来这个任务我不该来,应该派莱伊。”   雪莉涨红脸,显然她听出来琴酒在讽刺莱伊用美男计加入组织。她对莱伊不感冒,但是琴酒这话等同连带地讽刺了她的姐姐,她想反驳,却只能忍着。   最经典的是池松亮还一脸崇拜:“如果是莱伊大人,恐怕没有我什么事了。没办法,那可是莱伊大人。”   组织里的女性黑二代可是稀缺资源,就那么几个,年龄还都很小,他池松亮,生不逢时啊。   就连雪莉想说讽刺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变成了黑豆眼。万万没想到还真有专门想吃软饭的。怪不得那么多人反感莱伊,他们反感的不是莱伊,而是那口饭,他们没吃上。   池松亮看到雪莉的表情,还赶紧补充上两句解释。   “雪莉大人,像您这样生来不凡的人恐怕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苦恼。有很多人,就像莱伊一样,的确很优秀也有能力。可那又怎样?他们并没有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就在一些任务里死了。被上面看见,有机会获得能展示自己能力的任务,这其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苏格兰没有作声,他想起他们这些卧底,潜入危险势力一般都是九死一生。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获得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唯有在实践中取得功绩(NZgU),才能在体系内继续往上走。   琴酒不耐烦了:“没空听你们讨论无聊的事。晚上怎么分配房间?”   池松亮看看雪莉,又看看琴酒,再看看苏格兰,有些犯难了。   “民宿有两个房间,我本来听说是三位代号成员大人,想着加上我一共四个人,正好两人一间。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是雪莉小姐。我可以去小梅那边住,可是你们几位……”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分配了。   理论上应该两个男性一间,女孩子独自一间。可雪莉不仅未成年,还是珍贵的科研人员,让她一个人睡,万一晚上出事了算谁的?可让她跟琴酒又或者苏格兰睡一间房?他也说不出那个口。这两位可没一个善茬。   “这不是正好吗,我跟有里一间,苏格兰跟琴酒一间。”   雪莉率先开口。   琴酒眼神凌厉:“你难道想找机会逃跑?别白日做梦了,像这种荒村,出去了很快就找不到方向,饿死在路上。还有,苏格兰的那具人偶很危险,万一触动上面的机关,我也救不了你。”   雪莉翻白眼:“我对花蜜感兴趣,没调查清楚怎么可能走。再说有里身上能有什么机关,最多动动胳膊动动嘴。”   苏格兰眼神游移:“啊,那个,小孩子动的确有些危险。里面有一些机关,上次我都差点刺伤了自己,是不太适合作为儿童玩具的。”   雪莉质疑:“啊?所以你就把这样危险的东西,放在后车座跟我坐一起?万一机关被颠开了呢?”   苏格兰眼神坚定:“不可能,有里不会伤害可爱的女孩子。”   雪莉深感苏格兰的不靠谱,她离有里娃娃远了一点,刚建立起的一点点信任崩塌了。她是生物学家,不是机关师,万一按错哪里受伤的可是她自己。   琴酒:“那么你跟我——”   雪莉秒答:“如果一定要选,我选苏格兰。”   这回就连池松亮也忍不住以奇怪的眼神看向琴酒了。苏格兰在组织内可算恶名远扬,一般人都避之不及,二选一都能选苏格兰,琴酒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雪莉小姐这么讨厌他啊?   琴酒懒得争执,在他看来没有进入特殊模式的苏格兰还算靠谱。他瞪一眼苏格兰以示威胁,暗示他别对组织内部人下手,就拿着自己的东西上楼选了个房间进去。   池松亮见安排好了房间,说明了一下洗澡水怎么烧,就连忙告辞了。   “烧洗澡水还要一段时间,那我先烧好水,顺便做点夜宵好了,雪莉,你想吃什么?”   雪莉斜睨:“看不出你还是个能干粗活的。洗澡水我要先用,你准备做什么夜宵?我刚才看冰箱里就一点青菜,没什么好吃的。”   结果她就听苏格兰说:“有泡面,我加点菜跟蘑菇还有蛋,可以先凑合一下。”   雪莉心想,泡面有什么好吃的,但既然已经话赶话说到这里,她也的确有点饿,就默认了苏格兰的选择。   在等待的阶段,有里再次尝试跟她聊天,哪怕知道这是个危险的人偶,雪莉还是舒缓了心情,与她闲聊了几句。   很快一股香气四溢,清新沁人心脾,光闻着唾液都在不断分泌,催促身体的主人赶紧去尝尝鲜。   雪莉依然板着脸,她怎么可能被区区泡面击败?一种垃圾食品,用来果腹而已,自己是太饿了闻着才觉得香!别以为煮个泡面就能讨好我,苏格兰!泡面这玩意不就是开水一倒的事,有手就行!   苏格兰将面端上桌的那一刻,琴酒如同鬼片里的幽灵似的神秘从楼上闪现。还没等琴酒走下楼,雪莉一把将碗搂在面前,火速狂炫。   待琴酒走下楼,碗里一滴汤都没剩。   小女孩优雅的用纸巾擦擦嘴。   ……抢着吃完的独食就是鲜!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花神副本 3   吃饱喝足,雪莉回房之后睡得挺香。   至于她走之后琴酒是否会在杀气腾腾下,板着一张脸恳请苏格兰老爷赏碗面吃,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至于得跟一个陌生男人睡一个房间,反正床铺有分开,中间还放着小有里,雪莉根本不在意。这些年来颠沛流离,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监视之中度过,在意这种小事她早就神经衰弱了。   更何况,这是一个煮好泡面,还不忘记连着汤碗一起放入冷水锅里降温一下,便于让人快速入口的细心的人。   雪莉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曾跟家人一起生活过,懂得如何照顾他人。有些小的细节与生活习惯,是单身人士怎样都想不到的。   她不免会想象,假如她的父母还活着,为她跟姐姐做饭,是否也会小心注意类似的细节呢?父母这样做了,儿女便会记着,在遥远的未来照顾某个人的时候,又在不经意间做出同样的事。   雪莉睡得很沉。等她一觉醒来,看到苏格兰正坐在推拉门旁给有里梳头,她不免有些诧异。能看出这个男人的确很疼爱这个娃娃,不是将娃娃当做单纯的演出道具。   也许有一些令人难受的故事在里面,雪莉猜测。她没有询问,小小的女强人从不自寻烦恼,否则在组织里怎么能维持得了精神正常。   “琴酒出去了,你想睡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苏格兰对她说。   “他出去干嘛,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外貌有多显眼?”   雪莉吐槽道,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她要来,组织根本不可能派琴酒来执行潜入类任务。   “来到一个新地方,总要掌握一下当地的道路布局跟地形。尤其是跟宗教扯上关系,很容易发生群体歇斯底里事件,事先做好紧急撤离的准备非常必要。”   雪莉没想到问题有这么严重,她长期在国外,又是在组织的监管之下,基本没接触过这类事。在美国也有一些危险的宗教,但离她过于遥远。   有里举了一个很现实的例子:“我听说过哦,有的宗教提倡清贫的生活跟劳动来提高体能,要求教徒降低物质欲望,实际却把教徒的家产搜刮一空。连教徒家的儿女孩子都不放过,成为他们上层买卖交换的物品。”   这类内容雪莉的确从新闻之上看到过,但她还是无法理解,一个生物学天才根本难以想象有人能蒙昧愚蠢到这种地步。   “他们没有脑子吗?就算是猫或者狗的智商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有里说:“有关这个我也专门研究过,首先洗脑跟诱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会立即上来就说你把钱给我,那么做谁都会警惕。”   譬如一开始会有一个一直帮助你的教徒,你在各个方面获得帮助,对方成为你的朋友。结果对方突然遇到困难,你会不会希望自己能帮上点忙?   紧接着教会开始募捐,说是为了帮助这个朋友解决困难,你会不会多少捐一点?其他人捐赠的数额都是差不多的数量,虽然对你来说很多,但别人都是那么一个数量级,你会不会咬牙也跟着捐同样数量的钱?   雪莉若有所悟:“类似传销的那类套路,在气氛跟他人裹挟之下,做同样的行为,没有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原来如此。这么一说在一个封闭村庄里的宗教信仰,的确满足这些条件。村民长期都沉浸在同类信仰之中,假如我们做了什么他们难以容忍的事,可能会遭遇追杀跟集体处刑。”   想想也是,哪怕是八十一天的死而复生,这也是死而复生,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奇迹。他们准备采集样本的行为,有很高概率会激怒信徒们。   苏格兰的重点却貌似偏移到其他方向:“有里,你为什么对邪教什么的这么清楚?”   有里腼腆:“从网上搜着看的,想着以后说不定会需要用到相关知识嘛。”   苏格兰有些沉不住气了:“为什么会需要这类知识,有里你——准备开办一个宗教,成为里面的神吗?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请务必不要走上邪教的路线!还是让哥哥来帮你操办,教宗什么的必须选靠谱的人做教宗,不然就会被利用!”   雪莉:“你在担心什么呢,才不会有那种信诅咒人偶的宗教!”   苏格兰很真情实感的反驳:“你不懂,我妹妹本来就是神一般的孩子,一直以来像人偶一样生活只是为了陪伴我。只要有里希望,随时都能成为神明!”   雪莉:“没救了,这个男人,琴酒在哪里,快来制止这个疯癫的家伙。”   有里:“讨厌啦哥哥,才没有呢,太(mjMm)让人害羞了。我说的能用到,说的是类似今天这样的场合。要知道某些国家,就连高层官员竞选首相的钱,都是从宗教信徒的捐赠筹资来的,想要多了解一些很正常吧?”   雪莉:“……?”   诸伏景光:“你说的是罗马教会吗?但那是正教吧?”   小有里:“嗯啊,就当作是那样吧。知道太多也会凭空增加一些不必要的烦恼呢。”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他们的社会常识跟政治素养比不上一个人偶(触手)是怎么回事,果然是今天太累了吗?   靠谱的琴酒终于回来了,还简单绘制了一个村子的草图给他们看来一下,标注了几处发生突然情况下,可以紧急撤退的路途。   “村里交通不便,我让组织的人再送一辆车过来,藏在这里附近。万一我们的车出问题,也可以从另一条路线走。”   琴酒在地图上又加了一处标志,可以说他的安排相当谨慎全面。假如只有他跟苏格兰,恐怕他根本不会再多安排一辆车。   “做得很好,采集到的样本会放在这个恒温箱,里面的蓄电池可以维持八小时,如果有车子,能够使用车载电源维持更久。”   雪莉拿出恒温箱为另外两人展示,并说明使用方法。这些都是为了发生万一情况下,紧急撤离的时候需要了解的知识。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池松亮也来了。   “抱歉,各位大人,我刚才问过梅子,在仪式开始前寺庙不对外开放,我们没办法进入。寺庙的外院墙非常高,翻墙进出不是很现实。走门的话,很多人都会看到,立即会发现异常。”   对此琴酒不算太意外,他已经探查过寺庙周边:“那就等仪式当天进去。”   池松亮接着说道:“那么明天就是仪式,今天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仪式用的材料。梅子会带我们一起过去。”   几人随着池松亮出门,终于见到他口中的梅子。那是一个相貌普普通通,丢到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的村姑。比起来,哪怕池松亮已经是个中年人,也算挺有精神气,一眼就能让人认出。也难怪梅子会迷上他,在封闭的村庄里,有知识有教养还有气质的男人,的确很难找到。   梅子带他们徒步走到村子边缘处的一个森林,到这边都是树木,没办法开车,又往里走了很远一段距离,他们才进入一片较为开阔的草地平原。这里的草地上开着各色的花,分布比较均匀,看起来不太像天然形成的。   “好了,就是这里,请各位采摘一些花朵,作为献给花神大人的供奉。”   梅子给大家每人一个小筐子,请他们去采摘花朵。   据说参加仪式的人都得自己来采摘,很多想参加的人早就采摘好了,也只有他们这样突然才来的人,才会在前一天来采摘。每人一筐的话数量有些多,不可能让池松亮跟梅子单独完成,所以只能叫大家一起来完成。再说梅子是当地人,也信仰花神,假如让她来替他们采摘,很可能会拒绝带他们参加仪式。   几人无奈,只能开始采花。看到琴酒都在蹲下采花,雪莉忍不住偷笑。不过琴酒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哪怕看起来是个对低等工作不屑一顾的酷哥,实际上却拿得起放得下,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苏格兰的速度相当快,不仅很快完成了自己的一筐,还帮雪莉快速完成了她的份额。   采花中途出现了一大群昆虫,梅子安慰大家说这是蜜蜂,只要不去招惹它们就不会袭击人,可以不用管它们。   “不对,蜜蜂的肚子扁圆,这些蜂腰部很细,翅膀为膜质翅形态狭长,颜色暗沉带金属光泽。”   雪莉嘴里蹦出一大串专业形容,苏格兰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这的确不是蜜蜂,也不是胡蜂。触须非常长,翅膀几乎占身体比例的大部分,肚子也纤细狭长。如果不说,他不会想到这是蜜蜂。   “这很可能是寄生蜂。我没见过实物,只是从外观上推测。”   雪莉总结道,她看了看聚集在那边的一大群寄生蜂,有些不解地蹙眉。   “虽然它们也吃花蜜,但基本不会出现群居现象。一般一大群寄生蜂出现的时候,通常是在孵化过程之中,同一批宿主被集体寄生,羽化时间凑在了一起。它们的幼体是纯粹的肉食性寄生类,会啃食宿主的血肉跟脂肪组织,肌肉组织,一步步从里往外吃。”   苏格兰见雪莉往蜂群方向走去,连忙阻拦:“最好不要靠近,还不确定这类蜂会不会攻击人。”   毕竟雪莉也说了只是她的推测而已,万一是有毒的品种就麻烦了。   琴酒走过去,他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雪莉又道:“不可能找到的,寄生蜂的宿主不是大型动物,一般都是小型的节肢类动物,类似甲虫,蜘蛛,毛毛虫这类。它们的产卵管只有几毫米,至多一两厘米,无法刺穿动物的皮毛。”   也就是说,这里有大量可供寄生蜂孵化的饲主。为什么这个地带会聚集这么多虫子?   几人看着蜂群默默无言,直到梅子催促才继续采摘,等他们采摘好合适的分量,蜂群已经离开了。   根据梅子的说法,这一带一直都有蜂群活动。哪怕雪莉之前说寄生蜂不是群居生物。   但那毕竟是课本知识,实际怎样没人知道,或许这些蜂只是长得跟它们相似的其他蜂类也不一定。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花神副本 4   JJMoney trong tài khoản không đủ, chương này cần 6điểm (3133 chữ), vui lòng đổi thêm để mua chương, truy cập avatar -> cài đặt đểđổi.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花神副本 5   一大早起来,大家就赶往那位复生者的家里。来探望对方的人很多,混到里面也不突兀。有的是街坊邻居,还有类似他们这样第一次看到复生,想亲眼确认情况的。   那位复生者或许已在家中完成了包括被掩埋又自泥土中复苏的全部流程,如今已经能站起来行动了。但是他谈吐较为缓慢,只能回答很简单的问题,面色苍白枯瘦,却异常能吃,从堆砌的各种食物可以看出,这家人对此早有准备。   这也是他们不拒绝大家拜访的原因,来人一般都会带一些探望病人的礼品,这些礼品又多数是吃的,可以供人消耗。   “皮肤毫无弹性与光泽,动作迟缓僵硬,要不是亲眼看到他能动,我还以为是僵尸片里的情景。”   雪莉小声吐槽。   “最好能弄到他的血液,光从表面看没什么用。”   苏格兰皱眉:“这段时间可能不行,探望的人太多了。”   雪莉翻个白眼:“我不管,你们两个想办法。如果真有某种物质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改造,时间越早越容易查出来,等过几天完全吸收掉什么都查不到。”   这种小事难不倒琴酒:“今晚先去神殿,探查后我们再去抽血。不然弄出动静来,另一个地方就没机会去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夜探的事暴露,他们可能不得不撤离,来不及抽血。反过来也一样。所以得先选择一个最重要的。琴酒觉得肯定还是造成复生这一现象的缘由更重要。   雪莉想了想同意了。   采取样本这种小事,当然不用全员出动,虽然雪莉也想去,但为避免目标太大被人察觉,还是琴酒一个人去了。很快他就带回一大桶花蜜,估计采用了白天他们所看到的方法取样,既然巫女都这么做,直接照抄应该没什么问题。   雪莉问他,近距离观察的结果怎样?琴酒一言不发将照片传给她。反正在他看来就是大一点的花,为避免误判他还专门拍照了。   “我有一个疑问,生病的人喝了会怎样?会治好病吗?”   苏格兰询问道。   池松亮回答:“我之前问过,村民认为生者吃了花蜜是对花神的亵渎,会被花神惩罚,遭受吞千针刑法。一般也不会有活着的人想吃吧,八十一天之后怎么办?”   雪莉:“你们先别说话,让我先用简易设备分析一下这东西的成分。”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早过了小孩该睡觉的时间,可是没有人阻止她进行化验。样本的新鲜程度也可能影响到(GgGO)化验结果,这是刻不容缓的事。   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她什么都没说就去睡了,再怎么坚持,小孩子的生理睡眠时间都不可能缩短。其他人一看也没有催促,都跟着一起去休息。   第二天醒来,雪莉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在屋里来回踱步。   “怎么了,花蜜成分有问题?”   苏格兰怀疑当事人属于假死,花蜜可能有兴奋剂之类的成分,才会造成死而复生这样的现象。   雪莉的科学态度很严谨:“必须结合患者的血液分析才能下定论。从粗略的分析来看,这玩意不是花蜜,而是一种消化液。”   ……消化液?   雪莉解释:“知道食虫植物吧,食虫植物吸引猎物的方式多种多样,类似瓶子草之类,就是用香甜的味道来吸引采蜜的昆虫进入。”   瓶子草的结构特殊,在瓶口内侧跟唇状边缘处藏有蜜腺,被香甜气息吸引过来的虫子滑落入瓶底,等待它们的只有植物性消化液。   “液体外形像果冻,但里面大部分比例都是蛋白酶跟磷酸酶,而且我还从里面找到了一些残渣,大约0.5mm的类卵物质,有着较为坚固类似外壳的东西在抵抗这种溶液……”   苏格兰有听没有懂,显然琴酒也是。   “你直接说结论,我们对详细步骤不感兴趣。”   雪莉以一副看学渣的眼神扫视两个大男人,也亏得代号成员都脸皮厚,面对小学生年龄的孩子的鄙视面不改色。   “刚才我都说了,没有血液就无法确定实际情况。我可以先说我的推论,只是推论啊,目前没有被证实。”   这就是学术范的严谨了,不管结果对不对,先把免责声明打出来。   “神殿里的花神,应该是一种食虫类植物。花蜜不是花蜜,是它的消化液。”   苏格兰不解:“可是它好像也没吃虫子,巫女倒进去的不都是鲜花吗?”   雪莉表情严肃:“这就是重点。刚才我把咱们采摘剩下的鲜花也查看过了,花中堆砌了不少虫卵,只是因为太小,所以我们才没看到。记得采花时候看到的那种蜂吗?那应该是一种特殊进化的寄生蜂。”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由于花神的存在,跟当地的特殊习俗,演化成了一种特定的寄生蜂。它们会在植物之中产卵,村人又采摘带卵的花投掷到花神的消化液里。”   “这种特化蜂的卵进化出一种外壳,能在较短时间内抵抗消化液,这段时间里,如果将消化液当做花蜜拿出来给人吞服……”   苏格兰感到有些反胃:“等同直接吃进去虫卵?”   雪莉点头:“从没听说过寄生蜂能够寄生脊椎动物的案例,但生物进化本身就是适应性进化,适者生存。我想那些没被使用的消化液里也有大量虫卵,只是时间较久,虫卵被消化掉成为花神的肥料。”   苏格兰头皮发麻:“那么,假如化验血液又会怎样?难道可以确认人类有没有被这种特化的寄生蜂所寄生?”   雪莉耐心解释:“不要小看寄生类的生物,有时候会有很多伴生物质随之出现。譬如寄生蜂的幼虫可能会为了摄取更多能量,分泌类似兴奋剂的物质恢复宿主的活性,这可能就是会出现复活现象的原因。我希望检查血液,看看是不是有类似的物质。”   “抗血凝物质不就是从蚂蝗体内提取出来的吗?唯有确定了一种现象的原理,才能找到对应的某个元素,再将其提取出来,有效利用。”   琴酒之前去取了蜜,这回肯定就是轮到苏格兰去采血。之前不知道还好说,现在听说什么寄生蜂的事再让他去采血,总觉得心里麻麻的。早知道他应该跟琴酒交换。   苏格兰一直等到晚上,夜深人静,他悄悄跑去那户人家,用沾染迷药的手帕先给这家人脸上轻覆一轮,才蹑手蹑脚去找那名死而复生者。   ……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忍者。   【哥哥,要怎么从腊肉身上采血?】   妹妹提出一个让他难以回答的难题。是啊,妹妹说过,那是死肉,估计身上就算有流动的液体,恐怕也不是血液了。   可是他没办法向雪莉跟琴酒解释,妹妹的感觉口说无凭,不能充当依据。   “没关系,我就说我不会抽血,直接把他带过去。”   之前雪莉还告诉他说有可能这人喝了类似寄生生物虫卵一样的东西,天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通过接触传到他身上。他自己倒是还好,顶多洗个澡,妹妹碰到可就难受死了。想象一下万一妹妹长了寄生虫,自己要如何用刷子从底盘与獠牙之间抠虫子,苏格兰就感到头秃。   来到目标卧室,果然发生了超乎想象的事。   躺在床上的目标突然动起来,就跟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一样,整个身体震颤得很厉害。   苏格兰手疾眼快用被子把人包起来,又加上床单裹了好几圈,被子里的人形在疯狂扭动,甚至会扭曲成人类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姿势体态。   幸好苏格兰做足了准备,用喷雾型麻醉药从上到下把人形喷了一遍,等了许久,看他的确不动了,才把他拖走。   不过刚才那个现象太瘆人了,他不想把这么奇怪的东西背在后背上,他找到这家人之前用过的担架,把人放在担架上后,找了个被单当绳子拖着这东西走。   【哥哥讨厌虫子吗?】   “不是虫子的问题,如果是普通的飞虫或者蜜蜂都无所谓。可这是一种寄生性的生物……想一想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中间宿主,就浑身总不太舒服。”   说到这里,苏格兰意识到一个问题。   “对啊,有里你总吃生的,我都忘记了关注这个问题,生肉很容易有寄生虫。据说经常吃寿司生食的人会定期吃打虫药,我竟然从没想到这个问题。有里,你是不是也应该——”   【讨厌啦,人家身上才没有寄生虫。我会把吃掉的东西全部消化,就算有寄生虫也被我全都消化掉了。】   苏格兰一想也是,虽然不知道妹妹的消化结构具体是怎样,但是喂她的东西基本有进没有出,连骨头都消化掉了。而且能寄生妹妹的寄生虫又会是什么种类呢?   一般来说,淡水鱼如果身上长了寄生虫,是要用海水利用渗透压原理来浸泡杀虫。妹妹经常泡海水浴,下次泡澡再给她加点有除菌效果的浴盐好了。   【不讨厌虫子就好,那我们可以……】   “不可以。”   想什么呢你,想都别想!我怎么能去养寄生虫!   这个妹妹有些调皮加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