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轻易与赌狗和解 作者:banana猫 来源:番茄小说 共 242 章 第1章 社会渣滓,臭鱼烂虾 【架空世界,设定杂糅韩漫《我独自升级》、知名游戏DND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存在大量魔改,请不要代入现实(叠甲)】 【以及,请注意,本文是女频、双男主(bl)万人迷向、无cp文学……拒绝魔怔人,欢迎杂食党。】 【除此之外,倘若有任何不爽之处,请务必@我进行讨论,感谢义母义父点开本文(乖巧),祝您阅读愉快(鞠躬)】 * “请再次确认您的身份信息。” 防弹玻璃内的营业员小姐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黑发青年。 ——那是个很漂亮的青年,肤色白皙,眼瞳狭长,黑发服帖地垂在脸颊两侧。 可能傲慢是每个美人的通病吧。 青年的神色略微有些冷淡,总自顾自地思考着什么,不正眼瞧人。 可即便如此,营业员小姐的语气也稍微柔和了些:“谢青,男性,18周岁,level.0对吗?” “是的。” 营业员小姐:“好的,谢青先生。” “系统显示,您在三天前接取了一个0级任务,内容为加入【清风】小队,与队友一同至少猎杀5头哥布林。” “对此,您有什么疑问吗?” 黑发青年:“……我想取消任务。” 营业员小姐用规范的语调回答:“实在抱歉,您已提前预支了任务酬金,无法为您取消。” 黑发青年似乎叹了口气:“这样啊。” 营业员小姐:“是的,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青年沉默。 营业员小姐:“好的,这是您的猎人徽章,请务必收好,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 这是谢青穿到这个奇怪世界的第三天。 事情的经过,宛如最俗套的异世界厕纸开端。 那天,他被突然莫名其妙出现在大学门口的泥头车创飞,眼前一花,就变成了外貌几乎与他相同的另一个人。 谢青站在街角,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仰着脑袋,看着与家乡毫无区别的蔚蓝天空。 那枚塑料制成的猎人徽章被他攥得紧紧的,硌得手心发疼。 “唉……” 三天时间,足以让他从最初的崩溃中恢复,也足以让他整理好从原身那里得来的记忆。 * 这是一个具有超凡力量的奇妙地球。 表面看似与他原本生活着的小圆球相同,实则不然。 这是个被【副本】吞噬的世界—— 随机出现的传送门里藏着魔物,只有猎人能进入其中厮杀。 直到传送门再度出现,才可踏出副本。 “真就跟日式西幻网游一模一样呗。” 谢青想着。 他本不应该跟猎人这职业牵扯在一起。 毕竟,这玩意儿高风险、高回报,与他上辈子小镇做题家追求稳妥的习惯完全不符。 但可惜—— 他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是个特么的杀千刀的臭赌狗! 虽然俗话说,“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但原主就是个天天输的没良心臭赌徒王八蛋! 先是输了亲爹的赔偿金,接着输了老妈的救命钱。 背着五十万高利贷,一把将刚从猎人协会里套出来的任务酬金给梭哈了,随后拍拍屁股潇洒自杀。 只留下刚穿过来的谢青。 以及时不时爆他通讯录的花呗、白条和各种网贷平台APP。 谢青:…… 人在气到极致时,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上一秒还是前途无量的大学生,下一秒就成了戒社投稿人。 人生啊,真是无常。 而且,如果他敢放猎人协会的鸽子,不去做任务,肯定会被猎人协会追究责任。 ——这也就是谢青在凌晨面无表情地背着工具包,坐在马路牙子边的主要原因。 【清风】小队也在他身旁坐着。 这是个典型的三人配队,加上谢青刚好四人。 ——大概也都是混不下去的社会渣滓凑在一起,咬牙去副本试试运气。 为首的是个烟鬼,叼着根烟头,弓着背,完全直不起腰。 ——具体姿势可以参考美国街头的漂泊者和旅行者。 虽然腰间别着把刀,但谢青严重怀疑,倘若真遇到魔物了,这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然后是酒鬼,即使马上就要进地下城了,也拎着罐青岛啤酒往嘴里倒。 他似乎是个左撇子,左手边放了一根绑着水果刀的拖把棍,就当作是长矛了。 最后是瓢虫。 这玩意儿更离谱,显然是被病毒掏空了身体,瘦削得可怖,暴露于外的手腕简直成了骷髅。 浑身散发出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他也拿着把菜刀,紧紧握在手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好嘛,黄赌烟酒俱全。” 谢青悲凉地想。 “还叫什么【清风】小队,干脆改名【老弱病残社会渣滓】得了。” ——就他们四个这副德性,难道要用香烟、酒气、梅毒和账单去猎杀哥布林吗? “生面孔啊,第一次进副本?”酒鬼张鑫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别紧张,年轻人。” 他大着舌头,挥舞着酒罐: “哥布林可好杀了。” “单打独斗的话,我老奶都能拎着拖把弄死它。” 坐在他旁边的烟鬼,名字好像叫做王子宁的,呲着那一嘴烂牙讥讽: “话说得容易……区区第一次进副本…呵,可别吓得尿了裤子!” 酒鬼张鑫又一个酒嗝,瞥了谢青一眼,笑道:“看着是个胆大的。” 烟鬼也瞥了谢青一眼,哼哼道:“小白脸——长得倒挺好,谁知道究竟有几斤几两。” 他倒也没什么恶意,只是见了这过分年轻,堪称漂亮的青年,实在忍不住酸两句罢了。 瓢虫身上有伤,似乎是又疼又痒,难受得厉害,一直没怎么说话。 谢青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原主确实相貌俊秀,甚至到了有些雌雄莫辨的、堪称美丽的境界…… 这也使得谢青万分庆幸原主还有些底线,没去找富佬富婆卖身挣大钱。 于是,他保持着沉默,检阅装备。 目前,原主欠了一屁股债,连带谢青也一贫如洗,自然置办不了武器和防具。 身上只有从社区的免费衣物捐献箱里薅来的厚衣服。 姑且能充当棉甲,给他增添些许不多安全感。 武器只有一把从便利店里抵押手机换来的水果刀。 他这会儿正学着酒鬼,用捡来的鞋带将水果刀绑在同样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拖把棍上,打算自己做一把长矛用。 唉,生活所迫,也是没招了。 * 夜晚的风总是很凉,但却又很温柔。 吹拂在社会的渣滓们身上时,与吹拂在总统首相身上的力度并无差别。 天就要亮了。 酒鬼嘟囔着:“几点了来着……五点四十三分,差不多了。” “当初任务详情上写的,这个最低级的副本入口约莫会在六点出头出现。” ——臭鱼烂虾自然要去臭水沟里待着。 这种最低级的副本便是属于他们这些家伙的臭水沟。 酒鬼张鑫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将长矛拿在手里甩了甩,确定它不会轻易脱手后,才吆喝道: “起来了!该掐烟的掐烟,该嗑止疼片的就嗑止疼片。” “走吧!” 【副本】的入口长得跟MC黑曜石地狱传送门的中间部分差不多。 酒鬼张鑫简要发表完动员演说后,便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长矛,率先一步踏入门内。 身影在没入幽紫色光芒的那一瞬间,便彻底消失了。 ……真是奇妙的瞬间移动技术。 谢青攥紧长矛,稍微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这玩意儿…… 这传送门能用量子力学来解释吗? 难道说是完全的魔法产物,比如说什么“神锋无影”?“猎人统统飞来”? “别愣着。” 烟鬼似乎也终于醒神。 被遮掩在杂乱头发眉毛下的眼睛幽幽地从谢青的脸上划过。 “——张鑫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哥布林那种东西,老太婆都能轻松弄死。” 他嘟囔着,“我早就知道,不应该找新入行的花瓶入队,净特么的耽误事儿。” 随即,这家伙以完全不符合他体态的利索身手将侧腰的刀拔了出来,反握在手里。 他狠狠撞了一下谢青的肩膀,也进门了。 瓢虫倒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谢青将长矛捏在手心,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紫不拉几的传送门。 一咬牙,抬脚踩了进去。 ——副本,哥布林,你爹来喽! 第2章 开门见血,这能咋打 “呜——” 进入传送门的第一感觉是凉。 第二个感觉便是……这里的空气真的很清新。 纯粹的草木气息,混合着丝丝缕缕雨后泥土的味道,间杂着花朵的香气,让久居都市的人不由自主有了些许“被治愈”的感觉。 风吹拂着谢青的漆黑额发,令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片日光下的草地,以及远处沉默存在的森林。 酒鬼张鑫则蹲在入口旁边。 他一手紧握长矛,另一手拨开高高的杂草,捻起簇黑土,细细放在眼前打量,又仔细闻了闻。 随后,他拍了拍手,站直了身体,扭头轻松道: “行了,老王,这趟咱们运气还行,哥布林屎闻着还算新鲜——这回估计能多杀几个,发笔小财。” 谢青忍不住去多看了两眼张鑫刚刚取材的黑土,悲哀地发现真的是那种令他干呕的玩意儿。 “老天爷。”他想,“生活总是这样比人预想得要更加严苛……” ……他以后不会也得蹲着闻哥布林的排泄物吧。 烟鬼王子宁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 “记得分成,就按原来说好的,你三我三,剩下的新人和病鬼平分。” 说着,他阴狠地斜眼去瞪后两者,同时准备开口警告他们老实听他们这些老鸟的话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 但他发现,瓢虫依旧半死不活地佝偻着身子。 而那个俊俏漂亮得像是什么短视频平台网红的新人,正沉着脸盯着张鑫脚边的哥布林屎看。 ……嘚,没一个操心的。 烟鬼王子宁悻悻地收回目光,转而凝视起周遭的环境。 酒鬼张鑫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刻薄模样,不以为然地点了下头,随后吩咐道: “看脚印,估摸着总共有七八只哥布林,应该都往林子那里去了。” “这样,我先走前面开道,老王你垫后,然后老赵和新人在中间时刻注意两边,防止那群绿皮畜生偷袭。” 话说到这里,本该立刻开始行动。 但酒鬼张鑫瞥了眼大概比他儿子还要小上几岁、面容青涩的谢青,舌头在嘴里画了个圈儿,又多说了两句。 “……level.0副本空间不大,约莫只有四五个足球场的面积,顶了天也只会存在十只魔物。” “哥布林只会瞎挥舞木头棒子,基本上没啥伤害。” “大伙儿都别紧张,咱们手里有武器,遇见魔物就干他丫的,多想想回来时候能挣到的钱,心里就有劲了。” 谢青知道他是在照顾自己,于是点头,难得露出一抹浅笑。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老资历还是靠谱。 在这种陌生的领域,他确实远不如这位不知道混了多久的酒鬼大哥,也实在应该多向他学习。 “多谢张哥。” 见他领情,酒鬼张鑫心满意足地点头,也笑起来,伸手拍了下谢青的肩膀。 “好,以后多跟哥出来混两次,你也就熟练——” 话还没说完…… 酒鬼张鑫的眼神就忽然变了。 他的眼皮蓦然开始抬高,连带着眼眶被撑大,眉毛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挪动,瞳孔彻底缩成了针尖状! 就连空着的右手都下意识的向上抬起。 脖子和脑袋,却在拼命往肚皮里面缩。 面部神态、肢体动作——教科书级别的“惊恐万状”! 谢青不由得一愣。 “怎么了?!”他想着。 随后,就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 谢青先是感到厉风从自己耳侧划过的动静,随后才看到了一支羽箭。 那是一支很粗糙的箭,只是一根硬树枝,削尖了端部,尾部插上了两片细长的不知名的树叶。 放在平时,谢青指定会嫌弃地将它直接丢进垃圾桶。 因为它太简陋,技术含量与收藏价值还不如他手里的拖把棍。 可就是这样的一支箭,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仿佛乳燕投林般深深没入了酒鬼张鑫的眼眶。 又从他后脑探出初夏时湖面荷叶般的尖。 ……没有血,也没有惨叫。 酒鬼张鑫另一只眼球中的光芒瞬间就熄灭了。 等他直愣愣地、“扑腾”一声宛如破麻袋般倒在地上,脑袋后面溢出一大滩血时…… 谢青才开始感到寒毛倒竖,毛骨悚然。 死、死了? ……这就死了? “敌袭!!!” 一秒后,烟鬼王子宁才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尖嚎。 谢青下意识地想要找掩体。 但他们还没能完全进入树林,身后只有一整片宽阔的、丝毫没有遮掩物的及腰杂草坪。 于是他只好半蹲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反复回荡同一句话: “该死!不是说哥布林只会用木棒吗!” 老资历真他O的不靠谱! “铛!” 他听到了类似于弹簧崩响的声音,还有物体在草丛中飞速移动的声音。 谢青的手开始发颤! 在极短暂的时间内,他意识到再继续这样鸵鸟一样蹲在原地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现在他们只有三个活人,而对面可能足足有七八只哥布林! ——甚至它们还有狙击手! 于是,几乎不假思索地,他咬着牙、吭哧一声扛起酒鬼张鑫的身体,朝着树林拔腿就跑。 整个过程丝滑无比,丝毫不敢回头看。 也根本不管自己背上的酒鬼张鑫中了多少箭,只管拼命地跑!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无比正确。 因为下一秒,随着几道箭刃刺破皮肤深入肉体的闷响,试图在原地负隅顽抗的烟鬼王子宁便再度发出了濒死的哭嚎。 死亡与鲜血,激起了那些哥布林兴奋的咆哮。 ……哥布林的叫声很古怪。 有点儿像狒狒,又像某种奇特的外来语,与谢青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同。 极其尖锐,又带着鬣狗般的嗜血的欢快,吱吱嘎嘎、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等谢青终于跑入了林子,找到了一棵足以短暂充当掩体的大树后,他才敢将酒鬼老张撂下,回头去看来时路。 ——看清了全部生物后,他便再度眼前一黑。 好家伙。 五只哥布林木棍战士,四只哥布林弓箭手和一只首领似的、比其他哥布林都要高半头的强壮哥布林。 而黄赌毒酒小队现在只剩下了他和跑得足够快、运气也还算可以的瓢虫。 并且,后者现在一直嘶嘶倒吸凉气,似乎因为步子太大扯到了伤口,能不能充当战力还得两说。 谢青只觉心头一片凄凉。 ——敌军十个精锐,我军一又四分之一个人,武器只有一根拖把棍长矛和一把菜刀。 不是,这是新手村该有的强度吗? 咋打? 第3章 俺滴系统,深蓝加点 瓢虫似乎也感觉情况不太妙。 于是他开口:“喂,俊俏小哥,你能看清总共多少魔物不?”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声音竟然还很年轻,顶多二十五岁的样子,语气也干练。 ……至少远超瓢虫群体平均水平。 “十个,其中四个弓兵,一个精锐。” 谢青依旧阴沉着脸,十分冷淡的模样,语速极快,话也简洁。 ——主要是他怕自己说多了,嗓音颤抖得太明显。 听闻此等战局,瓢虫沉默了一秒。 随后飞快上下打量了下谢青。 又看向自己的下半身,严肃思考半秒。 最后,身子一歪,没骨头似地靠在了树上。 “打不了,就算他俩活着也打不了。” 谢青:“……” 可能是谢青的表情过于可怖,以至于瓢虫有些无奈地用骨头架子般的手臂捋了下杂乱头发,抬眼看向前者。 出乎意料,即使瘦得脱了形,也能依稀看出这玩意儿有副好皮相。 虽然五官不比谢青精致,但也算得上文质彬彬,算是耐看。 “真打不了,哥们,我真没骗你。” 他摆着手指比划。 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底气,亦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豪气,说话竟然还挺淡定。 “你瞧啊,咱俩目前都是0级实力,队伍平均等级0。” “而对面是五个0级普通哥布林,四个1级哥布林弓箭手,以及一个3级哥布林精英,队伍平均等级0.7。” “这么说吧——” “除非咱俩突然跟小说一样天降系统,也来个什么【深蓝加点】、【师父助我】,否则根本打不过。” * 远处,哥布林已经将烟鬼老王肢解了个干净,一边生啃,一边逐渐朝这边张望。 ——以它们核桃仁大小的脑子,只能依稀记得似乎还有三只猎物流窜在外。 但它们丝毫没有去捕猎的打算。 在这个副本中,即使是最愚蠢的哥布林也知道,只要守着那道幽紫色的光,就肯定会有猎物源源不断地送上门。 ——这也让本打算趁它们吃饱喝足后,找机会从副本传送门溜出去的谢青心中一沉。 该死的哥布林,这是要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说实在的。”瓢虫说,“我真不理解,为什么我运气永远就这么背。” 他半死不活地靠躺在树干上。 身上依旧散发着浓浓的血腥,与酒鬼老张身上的酒气和复杂的死人臭味混在一起,堪称生化武器。 生化武器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这不应该,真不应该……” 谢青也不理解。 他盯着远处的哥布林,以及残肢断臂,忍耐着胃部一阵又一阵的抽搐,紧紧地皱着眉头。 瓢虫看看他,突然慢吞吞地靠着树蹲下了,持续性嘟嘟囔囔: “看看你小子愁的……既然你不提,那我就替你说。” “既然没了啥法子,那咱们就老规矩,用公平的、臭鱼烂虾的方法解决问题。” 老规矩? 谢青扭头看他,想知道他能给出个什么点子。 瓢虫摊手给他看:“诺,我这儿有枚硬币。咱们互相把对方眼蒙上,丢十次。” “谁丢的反面多谁就去吸引哥布林注意,让另一个人逃走。” “逃走了的,出去了记得替另一个赡养家人——顺带一提,我是个孤儿,如果能出去的是你,那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谢青:…… 听着可真不靠谱,而且风险一顶一的大,傻子才乐意这么搞。 于是他维持着沉默,把头又扭开了。 瓢虫用那双黑眼睛盯着谢青,突然笑了一下:“当然,你也大可把我宰了,用我的肉去引开他们——” 他用漠然的语气道:“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死人的诅咒也不会真的把活着的人怎么样,所以就都随你喽。” 谢青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抿着唇,双眼观测哥布林动向,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手中长矛。 随后,正当瓢虫无趣地移开目光时,他突兀来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瓢虫嗤笑,瘦削凹陷的脸颊顿时浮现了几条皱纹:“事到临头问这种废话问题有意义吗?” 谢青:“有,能替你去派出所销户。” “顺带问一下,你家在哪儿?身份证、户口簿一般在哪儿放?” 众所周知,只有死人才需要销户。 瓢虫愣了愣:“……那我可真谢谢你奥。” 谢青:“所以你叫什么?” 他站直了身体,将长矛拿在了手中。 同样漆黑的眼珠一滑,目光落在瓢虫身上,时刻准备挑飞瓢虫手中的菜刀。 ——虽然很愧疚,但也没办法了。 好不容易又活了一次,哪怕背负着巨额债务,谢青也想好好地过日子,继续存活下去。 唉,“草菅人命”的骂名他来背,只能稍微苦一苦瓢虫了。 瓢虫望着他,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我叫什么并不重要,也早就已经没人在乎……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还要替我去、噗、销户……” 两双漆黑的眼睛对视着,瓢虫缓缓道: “我是赵空山,一个丧心病狂的赌徒、失去一切的可怜虫、疾病缠身的病痨鬼,负债累累的穷光蛋、眼看着连命都要没了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在我死后,你最好不要告诉旁人你杀了赵空山,否则或许会有麻烦——” “啊,说不准,或许也会是你的机遇,毕竟恨我的人可真不少。” 谢青:…… 听听这话说的。 谢青有些后悔把昨天将手机押在了水果店。 不然他现在还能上网百度一下“赵空山”是何方神圣,听上去竟然还挺伟大。 谢青只思考了半秒。 随后,手一松,将长矛立在了身旁,自己也跟着靠在了树上。 目光从赵空山的脖子上挪开,重新注视哥布林群。 见状,赵空山眨了眨眼睛,乐道:“不杀了?” 谢青敷衍道:“销户麻烦,懒得为你单独跑一趟派出所。” 这人一看就是浑身插满flag。 依照谢青读书多年的经验来看,要是真把他杀了,指不定会引发什么不妙后果。 比如未来某天突然被人追杀,历经千辛万苦后才发现,原来这位杀手是自己开局杀过的路人的朋友,特地来为友报仇……之类的。 反正现在才进入了副本不到一小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就先放放吧。 而且…… 诸事不顺的青涩男大谢青感觉实在有些委屈,忍不住在心中稍微瘪了瘪嘴。 现在,最好,当场,给他来个系统或者外挂,否则这日子真过不…… 【叮!正在启动中……】 ……嗯? 第4章 白龙吟啸,传奇之路 谢青耳边突然响起Siri般的机械音,实实在在把他吓了一小跳。 【信息已加载完毕!正在为您下载数据收集系统……下载完毕!】 Siri说。 【尊敬的用户谢青,以下为您的个人数据。】 【姓名:谢青】 【等级:level.0】 【猎人职业:(空白)】 【技能:(空白)】 【力量:0.7(未经锻炼的孱弱身躯)】 【敏捷:0.8(跑得不快)】 【智力:1.1(异世界的灵魂,足以在高考中战胜百万人的悟性与耐性)】 【魅力:1.2(看在脸的份上,有很多人愿意稍微听你讲两句)】 【*备注:正常成年男性各项身体数据均为1.0】 【平均战斗力:0.9(较为孱弱)】 【特殊词条:[失败的赌狗]你的运气有些差,这意味着你总会遇到意料之外的困境】 【装备:[手持物]黑·粗糙的长矛(几乎不会对你有帮助)】 黑底白字的面板悬浮在他的视野中。 还未等谢青仔细辨别这些字符,下一秒,红色警告弹窗就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敌对生物!因穿越虚数空间耗能过多,电量即将耗尽,战斗辅助模式无法启动!】 【正在分析环境…正在匹配最优解……特殊技能加载中——恭喜!您已领悟技能【白龙吟】,效果请自行探索。】 陌生的知识像电流般窜进脑海。 谢青刚要细细思索其中含义,机械音便再次响起,带着断电前的急促: 【电量耗尽,即将关机。基础信息面板已保留,不消耗电量。】 【期待下次为您服务,再见。】 然后就没声了。 脑仁痒痒的谢青:?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前额,在心里试探地呼唤了两声“hey,Siri”。 没有应答。 ……真关机了? 好家伙,系统就像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谢青内心独自凌乱。 个人信息面板依旧漂浮在谢青视野中。 与之前相比,【技能】板块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个[白龙吟]。 没有文字解释,快传过来的知识里也只包含了触发方法(通俗点说,就是技能按键)。 所以,谢青不是很清楚这技能究竟是干嘛的。 ——反正总不可能是原地变成韩信,然后21A3。 谢青在自己前额揉了两下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看向赵空山: “除了送死外,你还有什么办法?” 赵空山抛着那枚差点决定二人生死的硬币,闻言点头:“有……但不一定好使,你也不一定会同意。” 谢青:“说说看。” 赵空山坦率道:“我有个技能,但是那啥……条件很苛刻,而且有极大概率会失败,把咱们两个一起坑死在这里。” 那顶个屁用。 但谢青面上还是眉心一皱,阴沉中流露出一两丝茫然:“……技能?” 赵空山:“?” 他显然没想到,眼前这家伙都已经进副本了,却连猎人常识都搞不清楚,忍不住问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猎人协会门口十块钱一本的常识介绍册子都没看过吗?” 负债50万,连吃饭钱都没有的谢青看着他,一言不发。 赵空山:“……行吧。” 他再度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用半死不活的虚弱声音讲解道: “关于这块儿,我没法在副本里跟你长篇大论详细解释——打过游戏吗?你就按游戏技能理解就行……” “一般来讲,获取第一个技能时,猎人就进入了level.1,随着技能熟练度提高,猎人等级也会提高。” “而升到level.10并获得真正的【猎人职业】的必要条件就是,获得三个技能,并都达到熟练地步。” 他撒谎显然很不走心。 前脚刚说过他自己是个level.0,后脚又说自己有技能,简直把谢青当傻子忽悠。 但谢青选择暂时忽略这一点,只问道: “你精通了几个?” 赵空山秒回:“零个。” 他佝偻着身体,拍了拍自己散发着浓重血腥味道的大腿,没好气道: “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把技能使出来就不错了,哪儿还敢奢想什么精不精通。” 谢青:“那你技能是什么?” 赵空山:“给你加点儿buff,大概能让你战斗得更爽快一些。” 谢青:“如果技能发动成功,能让我打过十只哥布林吗?” 赵空山羞愧道:“不能。” 谢青果断地将视线撇开了。 ——那你说个der。 * 副本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完全不同。 谢青分明是在凌晨五点进入的副本。 如今不过是逃了个命、聊了会儿天的功夫,副本内的天空就有些泛黄。 等他在这片并不算大的林子里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地返回原地时…… 天色竟直接开始变暗了。 夜晚马上就要降临。 守在淡紫色传送门前的精英哥布林从将口中的胫骨丢在一边。 墨绿色的鼻子动了动,随即发出一声尖嚎。 一直在观察哥布林动静的谢青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两只弓箭手哥布林,与三只战士哥布林便从倒伏的草叶上起身,拿上了武器,跟在高大的精英哥布林身后,望向了这片密林。 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赵空山抛硬币的动作一顿。 回头看了眼后,更是差点把硬币扔飞出去:“完了,他们不耐烦了,亲自要来逮我们了。” 经过几个小时冷静的谢青,面对此等危机,心中竟然出现了一种大石落地的放松感。 该来的总会来,是时候稍微拼个命了。 他默然起身,双目紧盯哥布林群,问赵空山:“你技能需要蓄力吗?持续时间多久?” 赵空山讶异:“诶?你要跟他们打?” 这人显然沉迷装蒜。 到现在了,还有闲心显摆他那不走心的演技。 谢青沉着声音,心脏紧紧地缩着,扑腾扑腾地将血液运送至身体的每个角落,不耐道:“别废话。” 赵空山:“不需要蓄力,但需要完成仪式……” 谢青只想让这货少说点废话,抓紧时间进入正题:“什么仪式?” 赵空山:“我得稍微念一段祈祷词,就是,你懂的,稍微贿赂一下幸运女神,借她老人家一点点儿力量。” “buff大概只能持续两分钟吧……不算长,但应该也算可以……” 谢青:“赶紧!” 呵,这玩意儿。 平时还算有模有样,可一遇上事儿就开始墨迹,怪不得整出来一身伤呢。 这德性,要是真能一直平安就见鬼了。 赵空山被骂了后,默默地蹲下了身体。 他吸着冷气,费劲儿地将自己的腿掰成跪姿,双手交握在胸前,闭目小声嘟囔。 哥布林近了。 谢青弓着腰背,呼吸频率不由得变得越来越缓慢。 [白龙吟]技能的触发方法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打转,蓄势待发。 这群哥布林虽然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但可能魔物的基因中本就含有战争因子。 因而在前进时,严格按照三三队列行动。 走在最前的是三只手持长棍的level.0战士哥布林……也就是所谓太奶都能打死的最低级小怪。 而后就是拿着粗木长棍的level.3精锐哥布林。 它比战士哥布林足足高出一个脑袋。 墨绿色的皮肤紧紧绷在硕大的肌肉上,只在胯部草草挂了几片叶子和从烟鬼老王身上扯下来的布料。 蜡黄的牙齿上粘着血渍和肉丝,五官狰狞,小眼睛闪烁着机警与残忍的光。 两只弓箭手哥布林走在最后,挽弓如满月,锋锐的木箭分别瞄准了前方的两块区域,时刻准备发起攻击。 ——看着唬人,但目前敌明我暗,优势在我。 距离不足二十米了。 谢青躲在树后,从叶子的间隙观察敌情,用气音问道:“还要多久?” 赵空山额角满是冷汗,分明是在祈祷,却好似在做剧烈运动。 整个身体都在病态地颤抖,血腥味加倍从他身上溢了出来。 “一、一分钟……” 可依照哥布林的目前的移速,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只剩下三十秒。 第5章 互扯后腿,实在贱人 15米、10米……5米!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为首的哥布林已然能看清楚树叶间谢青的脸。 它下意识地咧开嘴笑起来,大声呼喝:“呜嗷——” “嗦!” 刹那间,谢青的长枪便刺了出去,深深没入它口中,刀尖从它的后脑勺捅了出去。 与此同时,[白龙吟]也同时发动!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从谢青额前松果体附近的位置被抽取出来。 仿佛水滴落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白龙的吟啸没有声音,只是一阵清风般的波浪,以谢青为圆心向四周蔓延。 后者随之感受到了些许虚弱…… 以及愤怒和无语! “干!” 谢青狠狠地,在哥布林惊愕又嗜血的目光中,满含愤怒地将长枪从第一只哥布林的嘴里拔了出来。 梅开二度,将后者的身体当作盾牌架在身前,勉强挡住了三只弓箭手的第一波攻击。 “原来这技能不是狮吼功——真是一点儿伤害都没有啊!” 系统! 你在做什么啊系统! 哪家系统第一技能点辅助啊? 还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谢青身后正在读技能条的赵空山,按理说应该也被笼罩在技能范围内,也该被加强了才对。 可那玩意儿却如丧考妣地嗷嗷惨叫起来:“我去啊啊啊!” 不过一会儿功夫,谢青左臂便中了一箭。 但在[白龙吟]效果加持下,他的力量与敏捷、乃至自愈力似乎都被强化了。 这使得他在双手持矛架住精英哥布林的大木棍子的同时,还有闲心怒道: “你这混蛋叫什么叫!技能呢?赶紧给我!” 赵空山几乎在尖叫:“没了!” 谢青咬牙,将拖把棍侧过身去,一脚蹬在要用弓抽他的弓箭手哥布林头上,再度争取到了些许挣扎的时间: “什么叫没了?” “你蓄力这么久只蓄了个寂寞?” 赵空山又是委屈又是生气:“还不都是因为你!” 谢青:“关我屁事!” 赵空山气急败坏得捶树道:“就关你的事!闲的没事儿放什么净化技能!” 他本打算用来保命的手段也一起被净化了个彻底。 该死的,这是真要翻车了…… ——等等! 赵空山忽而感觉哪里似乎不太对。 他缓缓侧目望向自己的手。 目光触及那一点时,瞳孔便骤然紧缩,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那只苍白的、瘦削得简直如同麻秆的骷髅一样的手,如今正深深插在树皮之内。 就好似他先前锤的不是树,而是一块柔软的豆腐。 净化……强化…… 不,就是净化! 还是优先级极高的强净化!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空山几乎是迫切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双腿。 在异于常人的视野中,他发觉犹如毒蛇般缠绕在他皮肉之下、白骨之上的诅咒……削弱…… 是的!一点儿不错! 虽然仅仅只削弱了一缕,或许比赵空山的小指还要细上不少,对比他曾受过的伤更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 但赵空山的眼睛还是因此被点亮了。 他有一双幽深的黑眼睛,因为瘦得厉害,所以显得很大。 亮起来时,甚至有些渗人。 他大睁着眼睛,猛然抬起了头,瞳孔中倒映着谢青、哥布林和血。 ……此时此刻,在灰暗的世界中,那个青年的脸颊是如此鲜明。 皮肤苍白又带着战斗的红晕,在血液飞溅中,就好像地狱中的一缕银线般璀璨夺目,美得像是太阳。 赵空山的呼吸逐渐缓慢。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 离赵空山几步远的位置,谢青正在失去理智。 哥布林的血溅了他一头一脸,赤红的液体从黑发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搭配上因战斗而显得凌厉至极的凤眼,可怕得要死。 打着打着,他就仿佛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只觉得那精锐哥布林的动作逐渐变慢了。 “唆!” 原本生涩的长矛,如今也能被挥舞得虎虎生风。 在勉强抵御住精英哥布林进攻的同时,还顺便戳死了一只弓箭手哥布林,划伤了一只战士哥布林。 ……但这并不是一场绝对公平的战斗。 远处守在传送门旁边的其余四只哥布林都听到了动静,正在往这边飞奔。 并且,冥冥之中谢青也有一种感觉。 ——对于他这个技能熟练度不够的家伙来说,[白龙吟]的持续时间并不会特别长。 如今他能一人抵御四只哥布林已经算得上奇迹。 倘若增援一到,估计立马玩完。 “你还没好吗?还不过来帮忙!” 在战斗的间隙,谢青咬牙,用余光去看赵空山的脸。 森白的犬齿从唇边探出个尖端,半警告半威胁道:“不然,我在被哥布林弄死前,肯定先要弄死你!”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赵空山并未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后者只是抖着手,带着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就好似悬崖之下的人正拉着蛛丝向上爬的表情望着他—— 抬手,简单地丢出了一枚硬币。 ……时间仿佛再一次被拉长了。 精锐哥布林在谢青的身前咆哮着。 它的嘴张得很大,露出了腥黄的牙床,以及咽喉深处深邃的通道。 谢青能够感受得到它手中的那根木棍劈下的劲风,几乎刺激得他背后寒毛乍起。 几乎是与此同时,远处,还没来得及跑到战场的最后一只哥布林弓箭手也向他发射了木箭。 箭矢撕开空气,旋转着朝他飞来。 ——谢青能想象到它穿透自己脑袋的样子。 自己或许会如同酒鬼老张一样,瞬间被死亡夺走意识,也或许会挣扎着在被打几下、射几箭,随后再痛苦地死去……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无法从那枚闪着光的硬币上挪开。 ——那枚小小的、圆圆的不锈钢硬币,生活中最常见的东西之一。 正面是数值,背面是盛开的菊花,亮晶晶地在空中旋转。 升到最高点后,又转着圈儿落下。 在木棍、哥布林、木剑、尸体、长矛与血腥气的包围下,在硬币真正落于手心之前,赵空山喃喃地说: “(被刻意含糊过去的几个字符)【赵空山】,以【此level.0副本内全部的魔物性命】为赌注——” “赌【硬币将会以菊花面朝上的姿态落于赵空山左手】事件为真!” 谢青第二次感受到了玄之又玄的波动。 ——这是……赵空山使用了技能?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下意识侧过脑袋避开战士哥布林长棍攻击的同时,紧盯着那枚硬币。 硬币落下了。 ——数值面。 而赵空山赌的是菊花面! 谢青下意识地心头一紧。 但还没等他对此做出什么反应,便感觉自己的手忽而被一股巨大的力牵扯住了。 “怎么回事?!” 他一惊,下意识地要从这股不明力量中夺回自己的身体使用权。 却不想,他持矛的手却突然以一种古怪的角度,以匪夷所思的速度—— 刹那间,便将矛头的水果刀捅进了精锐哥布林的眼窝! 哥布林的晶状体液和血一起从伤口里喷出来,浇了谢青一脸。 谢青:??? 随后,手又自己动了起来,将长矛拔出,又刺进了另一只哥布林的眼…… 没刺进去。 谢青的长矛毕竟是水果刀、鞋带和拖把棍的合成物,坚固程度有限。 在连续攻击了三只哥布林后,它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鞋带在血浆的润滑下失去了固定作用,和水果刀一起被留在了精英哥布林的脑袋里。 只有长棍还在继续战斗。 谢青的手跟疯了一样,在神秘力量的操纵下,优雅又不失力度地将剩下的几个哥布林当狗打。 甚至还抽空打飞了两支袭来的箭。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谢青咬牙,淋满哥布林血的脸颊阴沉又恐怖。 直到五分钟后,他将剩余哥布林的脑袋全部敲成了肉酱,这才真正恢复了自由。 望着这一地狼藉,他抬手,将身上脏的不成样子的厚棉衣扯下,用较为干净的内里擦了下脸。 随后,忍着恶心将水果刀从精锐哥布林脑袋里拔出来,同样擦了擦,反握在手里。 最后面色不善地看向因为失去了[白龙吟]技能效果而再度跌坐在树下,显得十分虚弱的赵空山。 在两双漆黑眼瞳再度对视的刹那! 没有丝毫犹豫,谢青便大步跨过去,一脚蹬在了赵空山耳朵旁边的树皮上! 随着一声沉闷的“咚”—— 他俯下身体,将带着血的水果刀抵在后者脖子前。 “呵。” 谢青脸上未擦尽的血也滴在了赵空山脸上,依旧阴沉着表情,咬牙道: “有这技能,干嘛不早点儿用?” “是不是想等我被耗死了,你再坐收渔翁之利?” 第6章 萍水相逢,真犯不着 差点被一脚踹爆脑袋的赵空山眼神有些愣,直勾勾地盯着谢青。 他面前,青年人相貌俊美,五官还未完全长开,所以几乎显得有些雌雄莫辨。 半长不长的漆黑头发垂在脖颈边,眼神锐利得可怖。 猩红的血顺着白皙的脸颊与黑发往下滴,落在赵空山的脸和肩上。 ……这家伙,简直像只艳鬼,虽恐怖得惊心动魄,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睛。 甚至手里还握着刀。 廉价的水果刀,深绿色塑料的刀柄,不锈钢的刀身。 已经饱饮了哥布林腥臭的血,现在或许也即将尝到赵空山的血肉。 ——三秒后,赵空山依旧呆愣愣地望着谢青,喉结动了一下,答非所问。 “你……你是【吟游诗人】?已经获得了职业?” 他盯着谢青的眼睛,“这样强的技能效果……你是几级的吟游诗人?10级?还是11级?” “为什么跟这群渣滓组队?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强净化技能有多……” 谢青:“别说废话。” 他还未从战斗的余韵中解脱,因此话语简洁又粗暴,“回答我的问题,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赵空山一个激灵,从那种会问出以上几个蠢问题的魔怔状态中脱离。 他习惯性地想抛一下硬币冷静冷静,但还没扔起来,硬币就被谢青一巴掌扇飞在了一边。 赵空山:“诶,你这人——” “咚!” 谢青一刀插在他耳边,差点儿削下他的耳朵。 赵空山顿时丝滑改口:“真是太好了!” “反倒是我,哎呦我可不是个东西啊,净知道拖后腿。” “不劳烦您了,我自己掌嘴,掌嘴……”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看谢青依旧不满意,他继续解释:“真不是我不乐意放,而是放不出来——” “如果不是你那个强净化,估计我现在就得原地暴毙……” “说真的,哥们,你有这实力干点儿什么不好,大把的猎人队伍愿意把你供起来。” 赵空山看上去纳闷极了,“为啥要自己跑来杀小怪?图啥啊?” “那群渣滓又保护不了你,反过来还会拖你后腿。” 谢青顿了两秒,理智冲散暴戾,主动收集情报,“【吟游诗人】很稀有?” 赵空山:“那倒不是,虽然北边不多,可南边却是不少见……但对于你这类技能罕见——” 等等! 赵空山忽而回忆起了一件明晃晃的事实,这使他突然间开始颤抖。 老天啊! 眼前这家伙,根本不是只老鸟—— 看看他的眼神吧!这可是个连哥布林等级都不知道的纯萌新! 那种懵懂的、天真的气质绝非老登可以伪装,而是发自天然的、纯粹的萌新! 纯度极高!萌度也极高! 赵空山的眼神空前地犀利。 他再度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实。 眼前的这个家伙,这个漂亮的青年—— 是个该死的、【吟游诗人】天赋高到能临战觉醒强净化技能的超级天才!!! 电光火石间,赵空山完成了思考。 反映在言语上,谢青就听到这人再度改口道:“像你这种技能罕见的家伙,其实也不是没有。” 他侃侃而谈,直接开始掀自己的老底:“比如说我,我当初就是技能比较罕见的。” “刚才那个技能名为【轮盘赌局】,简单来讲,就是发起一次赌博。” “赢了依旧持有赌注,但输了的话,幸运女神就会把赌注给收走了。” 他朝着哥布林碎片努了努嘴。 “刚才操控你的就是女神。” “看来她老人家觉得,比起降下神力去杀死那几只哥布林,还是操控你去解决它们效率更高。” 谢青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 如果哥布林的命可以充当赌注的话…… 那么人类呢? 他的目光霎时严肃,沉默地将插在树皮上的水果刀拔了出来。 ——等赵空山恢复了以后,怕不是第一个献祭的就是谢青的命! 此子当真恐怖如斯! 断不可留! 时刻观察着他神色的赵空山一惊,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眼前人在想什么。 于是赶紧找补道:“但这技能消耗体力太大,我现在伤得太严重,单靠自己完全恢复不了!” “没有你的净化,我就完全是个废人,根本放不出技能!” 谢青提取关键词, “完全恢复不了?” 赵空山点头:“嗯,嗯。” 谢青:“我不信。” 赵空山一愣,愉快的神情缓缓消散,开始无奈地笑起来。 “算了,其他的话就等会再说。” “关于受伤的这一点,我可真没骗你……先把刀拿远点儿。”他低声说,“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谢青想了想,退开了将近半米。 赵空山立马开始脱裤子。 虽然谢青知道他是想展示伤口,却还是为他过分果断的动作感到有些难绷。 他下意识地撇开目光,又强迫自己再度移回来。 ……赵空山伤得真的很重。 但有别于梅毒患者的圆形溃烂伤口,他双腿的伤是连贯的、条状的,就好似被毒蛇缠绕着,布满了可怖的漆黑水泡。 谢青在注视着它们时,竟隐隐有种,这些东西正在瞪着他的古怪感觉。 赵空山指着伤口,嗤笑道: “看见了吗?拜这两条烂肉所赐,我可是时刻徘徊在死亡边缘呢。” 他费劲儿地扶着树皮站起来。 随着动作,那两道伤口也蠕动着,就好似章鱼的脚,扭曲又可怖。 “原本倒是没这么恶心。”他自嘲道,“但你也知道,刚才为了从几只哥布林手下逃命……” 在说“哥布林”三字时,他轻轻地再度用气音嗤笑了一声。 “步子跨得太大,又用了次技能,结果它们就又恶化了——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可杀不了你。” 谢青对此并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表示。 只说了句“把裤子穿上”,就转过身去,从一堆堆的烂肉中寻找并割取哥布林的耳朵。 ——走之前,酒鬼老张在闲聊时跟他们说过,猎人协会猎杀哥布林相关的任务,需要提交的任务物品为新鲜的哥布林左耳。 随着肾上腺素的逐渐褪去,他在看到血淋淋的尸体、脑浆与骨骼时,再度感受到了生理性的恶心,甚至有些想吐。 但也没办法。 人生就是这样,大多数的事情都没办法。 谢青忍着脏污与血腥,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翻找。 既然入了猎人这一行,那就得逐渐习惯这些。 等他还完高利贷,大概就能转行……希望系统能给他一点智力加成。 至少能辅助他快速再学一遍高中课程,从而再参加一次高考——等他大学毕业,拿到了本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就可以去考公了。 谢青盘算着。 成为公务员的诱惑过于巨大,以至于他心中开始蠢蠢欲动。 ——要不,先不管高利贷的事,今年就去试一下高考?随便考个本科就行,早毕业早考公。 反正法律没有规定大学生不能兼职猎人。 但谢青想了想,还是无奈放弃了这个计划。 现在差不多已经是三月。 如果这个魔幻世界与他老家高考报名时间一样的话,今年六月的高考是赶不上了。 只能等今年十月份或者十一月份报名明年六月的高考……原主的学籍相关信息和考生档案在哪里放的来着? 谢青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 人在畅想诗与远方时,总会下意识地忽略眼前的苟且。 至少,在谢青从自己的未来规划中回神时,手中已经出现了10只哥布林左耳。 而赵空山也穿好了裤子,正抱臂靠在树边。 这家伙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此刻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别在耳后,露出瘦削苍白的脸,笑盈盈地望着他。 赵空山:“收拾好了?” 谢青:“废话。” 他俯身将之前擦血用的棉衣捡起来,把哥布林耳朵包进去。 简单做了个包裹,挎在肩膀上。 然后,走向了酒鬼老张的尸体,小心将他背上的木箭都拔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老张扶在了自己肩上。 准备跟他一起离开的赵空山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讶异道:“你这是要干啥?” 谢青的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在副本关闭之前,把他们俩都带回去。” 赵空山似乎感觉有些好笑:“带回去干什么?” “他们在注册猎人资格时都签过生死责任书——猎人协会独立于各国行政部门,不归我国法律管理。” “所以,政府可不会给你丧葬费。” 要在以往,赵空山才懒得多费口舌—— 但谁让他面前这家伙是个天才呢。 于是赵空山苦口婆心地教导道:“你早晚得习惯这些,都是出来混的,他们也早就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而且,说句实在话……” “即使你把他们带回去了,他们家里人也肯定不会替他们出那笔钱。” “最后不还得落在你自己头上。” “你跟他们萍水相逢,也没啥交情……犯不着,真犯不着。” 闻言,谢青背负着酒鬼老张尸体往前走的步子不由得顿住了。 第7章 都是哥们,贞子降临 但也只顿了一下。 谢青:“哦。” 然后背着老张,径直从赵空山面前走过去了。 赵空山晃着脑袋,老气横秋地失笑道:“哎,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 谢青懒得搭理这贱人。 虽然[白龙吟]的技能效果已经消散,但谢青隐隐觉得自己的力量属性似乎增强了一些—— 毕竟他之前背着老张跑路时,可完全没这么轻松。 谢青打算过会儿再看一遍个人面板。 至于现在—— 烟鬼老王死去的位置距离传送门不远,但身体被哥布林撕得碎碎的。 谢青路过时,实在没有精力去把它们拼好。 只能简单捡了几块沾着血肉的骨头,插在右肩的包袱中,迈步出门。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形象。 虽然猎人们常年刀尖舔血,负伤离开副本的也绝不在少数…… 但在3级以下的萌新阶段就战斗得如此生猛,一人力战十哥布林的玩意儿可不多。 不仅背上还背着死相凄惨的尸体,而且还插着几大根一看就是人骨的骨头…… 再搭配上这家伙因疲惫而面无表情的、几乎被血沾染得面目全非的脸…… 噫。 赵空山一边擦着脸上的血,一边思考。 他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这人美心善的小漂亮,至少把身上稍微收拾一下再出去? * 谢青一脚踏出了mc地狱传送门。 当脚底切实落在柏油路上时,他才放松了一直绷紧着的神经,轻轻松了口气—— “妈呀!”“咔嚓!”“咔嚓!” 一声惊呼突然响了起来,随后此起彼伏,满是嗷嗷。 甚至有人下意识摸出手机开始拍照。 后两声“咔嚓”便是手机拍照的音效。 谢青一愣,视野中来自传送门的紫光逐渐退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站在密集人群中唯一的真空地带。 赵空山佝偻着身体,揉着脑袋慢吞吞地从传送门挪了出来。 在他身后,传送门便随之关闭了。 赵空山环视周围,也被这人群惊了一下一下。 随后带着“啊,果然如此”的神态,默默地、飞快地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揉乱。 然后扯起谢青的袖子,低着头小声说: “低头,然后快走,难不成你想在短视频平台出道?” “我跟你讲,现在猎人虽然不少,可像你这样搞血腥行为艺术的家伙不多见。” 人群嘈杂,人潮拥挤,还有远处的家伙一个劲往这边挤涌想要看最新鲜的热闹。 在乱七八糟的声音里,谢青很艰难地辨别着他的话,顺着他的力道跑着,也低声说:“传送门前怎么这么多人?” 按理说不应该避开这种危险的地方吗? 赵空山丝丝地倒吸着冷气,咬着牙含糊道:“你再看看呢,咱们现在根本不在原本的地儿了。” “我还是想问,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传送门出口会在距离入口方圆两公里随机出现。” “老天爷,这给咱俩干到步行街去了。” 说着,他突然在谢青头上揉了一把。 随后就在谢青诡异的目光中,原地开始张牙舞爪,把从谢青头顶蹭来的血点子到处乱甩: “不准拍,都不准拍照嗷!” “小心我这杀魔物不眨眼,又漂亮又可爱又凶残的哥们上去给你们两个大逼斗!” 谢青:…… 威胁别人都不忘调戏他的外貌是吗,果然是纯贱人。 ——但该说不说,这招还挺管用。 人群立马惊呼着,躲避哥布林的脏血。 “哎呦”“哎呦”地抱怨、“哎呀妈呀”“哎呀妈呀”地尖叫。 但同时也让开了一条通路,使得谢青、赵空山、酒鬼老张和烟鬼老王的骨头得以逃出生天。 * 两人一尸n骨头差不多跑了十分钟。 最后躲在条脏兮兮的巷子里,站在公共厕所门口的垃圾箱旁,扶着墙喘气。 赵空山的脸煞白煞白,比墙皮都白上几分,身上再度渗出血腥气。 “呼、呼……跑死我了。” “真是,没被哥布林宰了,差点被人吓死。” 谢青也累得不轻。 他本就经历了漫长的战斗(虽然中间幸运女神顶号了几分钟),疲惫感是实打实的。 更别说他身上还背着酒鬼老张。 他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气,这才进公共厕所打算洗把脸—— 然后就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稍微缓过来了些的赵空山在一旁笑道: “现在你知道自己的外表有多艺术了吧?狂暴贞子哥。” 谢青抿唇,没搭理他。 平复着自己刹那间窜上120的心率,捧起水从自己头上淋下去。 水混合着血,便变为了粉红色。 冰凉凉地将他半个身子都沾湿,在早春天气里稍微有些冷。 趁这会儿功夫,谢青打开了个人面板。 果然,他力量与敏捷都略微增长了一些,目前数值均在1.1,应该是比普通人稍微强一些的水平。 猎人等级也来到了level.1。 虽然依旧没有职业,但技能栏中却已出现了[白龙吟]的字样,估摸着获得职业也是早晚的事。 ——只需要再来两个技能,并且把三个技能都练到精通就行了。 真的很容易呢(面无表情,阴阳怪气)。 谢青甩了甩脑袋,又将他垂肩半长发的水拧干,可算感受到了一丝清爽。 随后转身,望向一直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赵空山,“你不洗?” 这人身上的血腥味儿比连杀十只哥布林的谢青本人都要浓,谢青简直受不了。 赵空山遗憾地咂嘴道:“洗不了哦,这天气里,我只要一沾水,就能原地病死给你看。” “而且,就算我里里外外把自己涮干净,身上也还是会有血腥气。” “要想祛味儿,就只能用别的法子。” 对于此事,他无意多说,于是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谢青。 “比起这个……你现在感觉如何?” 谢青:“嗯?” 赵空山:“我是说,释放技能后,你的hp消耗怎么样?” 谢青猜测,在释放[白龙吟]后那一阵短暂的虚弱,便是这所谓的hp消耗的副作用。 但当时情况危急,他也没办法细细感受其他副作用。如今,hp早已恢复,他根本不知道[白龙吟]的具体消耗。 ——不过这事也好办,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放一遍技能就可以了。 谢青含糊了一下:“还好。” 随即反问道:“你呢?” “你那时候有什么感觉?” 他目前只切身感受过[白龙吟]的强化作用,至于净化…… 或许只有赵空山能知道具体效果了。 为了以后的冒险生活,谢青觉得,自己必须得搞清楚这个。 否则下次进副本,又一次把队友技能读条给净化掉……噫。 那可就真成甲级战犯了。 先不说能不能保住浮木,单说谢青自己,战后铁定要被愤怒的队友扭送至军事法庭枪毙。 为了生命与口碑(或者信誉分,管他呢),谢青端正了态度,用清凌凌的目光望向赵空山。 第8章 猎人协会,你说夺少 “什么感觉?”赵空山朗笑,“爽呗,还能有啥感觉。” 谢青:? 他蹙眉,用费解的眼神盯着赵空山。 似乎想刨开这人的脑袋看看,他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赵空山的双手在空中比划,兴致勃勃道:“我说真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爱情在向我招手,世界褪去黑暗,重新……” 就不该多嘴问这贱人。 还不如去猎人协会直接进行个技能鉴定呢。 谢青重新背起老张和老王(极简版),看了眼公厕前竖着的区域简要地图。 他得赶紧去猎人协会交任务,不然时限过了,或许就不给酬金了。 这个公厕距离猎人协会有很多小道可以走,应该不会再引起社会骚乱。 * 华夏东北的盛京市,历史悠久。 虽人口远不如谢青上辈子生活的济南,但也算得上热闹,人才济济。 数十年来,东北人抵御着寒风,与自然和饥饿作斗争,在劳动中形成了豪爽的性情,最是讲究仁义。 * 猎人协会门前人进人出,不乏衣角沾着血渍、神情疲惫的刚从副本里钻出来的家伙们。 赵空山不舍地在门口止住了步子,说着什么“我不太好进去,不能陪着你了呜呜,记得赶快办完事儿出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 谢青只当他在放屁,独自背着老张走进了协会正门。 ……似乎引起了不少底层猎人的关注。 他们斜眼看过来,第一眼被谢青外貌惊艳,一直到第五眼或者第六眼才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随即就不由得在心里琢磨。 ——这明星似的、跟猎人职业完全不搭的玩意儿,背上的东西是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伪装成人类的哥布林? 还是赏金任务对象? ——正如前文提到,为维护世界平稳运行,联合国规定,普通公民在签订协议成为猎人后,便自动脱离了公民身份。 这意味着: 一、他们不能再享受医疗保险和退休金。 因为大多数猎人受的伤都只能找职业为【牧师】之类的猎人治,或者干脆磕药,医院治不了。 而大多数猎人根本活不到能退休的年纪,能活下来的猎人又大多都又强又富,根本不在乎那三瓜两枣。 二、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全球十几个S级猎人的号召性都大得离谱,要是有了被选举权那还得了,直接轮流当总统/首相/主席。 三、不再被各国政府制定的法律约束。 猎人协会为猎人们单独制定了《猎人刑法》。 对于猎人之间的争执不管不问,对胆敢侵扰平民的猎人重拳出击。 ——顺带一提,猎人协会显然深谙“要用魔法来打败魔法”的道理。 每隔一段时间,协会都会发布特殊赏金任务,鼓励其他猎人主动猎杀违犯刑法的犯罪猎人,赏金从千元至几十万元不等。 所以现在,酒鬼老张便被误解成了那些犯罪分子,谢青也连带着成了“赏金猎人”。 * 营业员小姐抬头望了眼窗口外,目光在老张身上掠过,丝毫没有被尸体吓到: “您好,猎人先生,领取赏金请前往3号窗口,本窗口为任务酬金——” 谢青将自己的猎人徽章与哥布林耳朵放在了柜台上。 营业员小姐神情如常地止住了口。 拿过徽章,在NFC机上一扫,十指翻飞地敲着键盘。 “level.0任务,协助【清风】小队猎杀至少五只哥布林。” 她再度瞟了一眼那堆血淋淋的耳朵。 “——哥布林精英……等级多少?” 谢青回忆了一下:“3级。” 营业员小姐点头。 不假思索,语速飞快:“9只0级普通哥布林,1只3级低级哥布林精英,扣除您提前支取的酬金后,总共折算RMB16500。” ……多少? 谢青愣了一下。 你说夺少?一万六千五? 但来不及为这笔收入欣喜,他注意到了营业员清点战利品时的谬误。 于是伸手将几个耳朵扒拉出来,更正道:“是5只0级,4只1级和1只3级。” 营业员小姐一顿,讶异道:“1级的哥布林……哥布林弓箭手?” 谢青点头,将老张卸下,将他脸上、身上的箭伤展示给她。 营业员小姐从座位上站起,隔着玻璃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 随后又坐下,将自己原本敲出的文字删去,重新说道:“我明白了。” “那么,5只普通哥布林,4只哥布林弓箭手,1只3级精英哥布林,依旧扣除您曾支取的任务酬金,总共折算RMB24500。” 竟然这样简单地就相信了谢青的说辞,这样痛快地付予酬金。 看来猎人协会当真是实力、或者说财力强横。 营业员小姐:“这笔酬金将会在半小时后均四份打入您与您队友们的账户。” “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谢青叹息:“有。请帮我查一下【清风】小队张鑫和王子宁的家庭住址。” 营业员小姐下意识瞟了眼贴在电脑屏幕旁边的猎人协会营业员工守则。 “原则上,我无法为您提供相关信息……请问您是想要寻仇,还是说……” 谢青指着老张丝毫不安详的脸: “他是张鑫。” 然后从腰间拔出几根骨头: “这是王子宁。” 营业员小姐了然:“好的,我明白了。那么酬金将全部打入您的账户。” “以及,猎人协会不鼓励针对猎人家属的报复行为。倘若您执意如此,或许会登上赏金平台……” 谢青第二次叹了口气,有些心累地打断她:“我要把他俩送回家,仅此而已。” 看来猎人群体真是比他想象得要危险很多,动不动就要寻仇,还要殃及家属……噫。 听闻此言,营业员小姐又是一愣。 谢青继续道:“以及,我听说猎人协会驻点都有技能测试服务,需要预约吗?” 营业员小姐:“不、不需要。” “您……您觉醒了技能?” 谢青点头。 营业员小姐轻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请您稍等。” 她拿过一旁的对讲机低头小声说了两句,随后起身离开了座位。 大概半分钟后,重新出现在谢青身旁。 “抱歉,让您久等了。” 营业员小姐面带职业化的温柔笑容,伸手为谢青引路。 随着动作,她胸前的工牌终于显露了出来,她应该叫做李凝。 “请您将这两位先生暂且放在这里,我已经联系了丧葬部门过来接管,后续会帮您联系家属。” “现在请您跟我来。” ……态度突然好了不少呢。 谢青点头,跟上了李凝的脚步。 第9章 仁义秃头,吟游诗人 盛京市的猎人分部占地面积并不算小。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只有少部分人身后跟着一或两个猎人,应该也都是去做技能检测的。 李凝一边走,一边简单为他介绍: “作为东三省最大的猎人协会驻点,盛京驻点拥有最多的技能测定室与猎人测定补助。” “也就是说,在整个东三省,只有本驻点可以为猎人们提供免费而详尽的技能测定服务。” ……免费? 谢青忍不住略微眨了眨眼睛。 此刻他已经丢掉了沉重的棉衣包裹,身上只套了件加绒卫衣,身形单薄瘦削。 黑发服帖地垂在脸颊两侧,五官立体而精致,气色很好,更显得相貌出挑,高冷沉默。 李凝悄然望着他在道路两侧光滑墙壁上的倒影,心中猜测。 “真漂亮……看着不像是个战士,也应该并非僧侣或者野蛮人技能。” 她思忖道:“……吟游诗人?” “还是德鲁伊?真是罕见。” 她没考虑法师的可能性。 因为低阶法师大多都是名门大学生,现在应该还在校园内的特定专业跟着导师学符文和魔咒呢。 “——总之,先去试试吟游诗人吧。” 反正吟游诗人的测定室也更近些。 她心中思虑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 随即在一个房间门口站定,转身望向谢青,礼貌道:“请您稍等片刻——麻烦在我呼唤您后再进门。” 谢青:“嗯,好。” 李凝进去了。 谢青站在门口,开始打量周围。 这个走廊很宽敞,但没有窗户。 两侧都是一个又一个房间门,有的开着,有的紧闭。 只寥寥几人从走廊尽头经过,目前偌大空间内只站着谢青一人。 在这边测定技能的人这么少的吗? ——仿佛世界听到了谢青的吐槽,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赤红色冲锋衣,腰间挎着把精铁大刀的壮汉,从他斜对面的那扇门里大步出来。 大汉狠狠揉了把自己秃得发亮的脑袋,神情愤懑,那张闪着油光的脸上长着几个硕大的红疖子。 胡渣四处乱翘,很长。 就好似头发从头顶平移到了下颌一样。 “娘希匹的!”这家伙低声骂道,“还以为老子终于觉醒新技能了,结果又特么跟老子说是错觉!” 一边骂着,一边虎虎生风地朝着面前的空气挥拳,怒道: “看看老子这拳风,这牛逼劲儿,这能不是技能吗?我真艹他……额。” 他终于看到了站在他斜对面的谢青。 大汉:“额……” 谢青没有笑,只轻微向他点了下头,“确实厉害。” 壮汉略有些红温。 不知道是因为他觉得谢青在阴阳怪气,还是单纯在不好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将红温压下去,跟没事儿人一样笑道:“也来测技能?”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盒烟,抽出其中一支递给谢青。 顺便抬眼看了下后者旁边房门上的logo:“嚯,吟游诗人?不赖,真是好职业。” 谢青:“谢谢,我不吸烟——只是测定试试,我还不是职业猎人。” 壮汉:“这样啊。” 东北大汉一向健谈,最擅长没话找话。 壮汉给自己点了根烟,自来熟道:“你还这么年轻,长得也俊,咋这么想不开入了猎人这一行?” 不是他瞎吹,眼前这小伙确实是盘靓条顺,看着比他闺女追的那些个小明星都漂亮。 这种长相的人倘若进军短视频界,再怎么着也能挣碗饭吃,反正他觉得总比去副本里卖命强。 谢青沉默。 ……这事他没法跟壮汉解释。 总之,他绝不会轻易原谅这世上一切赌狗,尤其是动不动就欠下五十多万的那种。 壮汉了然。 他猜测,眼前这年轻人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做人最忌讳交浅言深,于是他跳过了这话题,只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说: “有苦衷,对吧?嗐,大家都不容易——以后实在混不下去了,可以考虑跟着我。” “没有技能也行,毕竟都是从这阶段混过来的,别太在意技能测定结果。” “我是吴怀民——被苏轼大半夜叫起来的张怀民那个‘怀民’,只可惜我不姓张,哈哈。” “一般我都在协会的休息区那边坐着,如果不在,那就是下副本了。你随时可以去那边找我。” 好人啊。 谢青点头,心想,虽然开局不是很美妙,但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很善。 所以,也不算是天崩开局……对吧? * 吴怀民又跟谢青有一句没一句地扯了会儿犊子,等那根烟吸尽了便告辞离开。 谢青又等了一会儿,李凝才浑身冒汗地从房间内出来。 她十分抱歉道:“让您久等了……因为盛京猎人大多都走野蛮人、战士、僧侣和游侠职业方向……” “吟游诗人的测定仪器使用频率太低,所以出现了些许损坏,方才已经重新调试完毕。” 依着李凝详细的指导,谢青进门,将自己的手搁置在了仪器的电子屏幕上。 在蓝光亮起时,七个充满溶液的硕大管状透明仪器也随之启动,发出了隐隐的嗡鸣。 注视着这些管子,谢青深吸了一口气。 [白龙吟]! 无声无息的技能释放,波动以谢青为圆心向外扩张—— “叮!” “叮!叮!叮!” 在触碰到那股波动的刹那,七根溶液柱子同时亮了起来! 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是小马宝莉友情大魔法似的彩虹色! 谢青被这股过分璀璨的颜色吓了一大跳,侧目去看手持平板操纵仪器的李凝:“这是……” 面对此情此景,李凝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默默转头,用全新的目光去凝视这个年轻人。 “力量强化、敏捷强化、恢复力强化、战意增幅、敌对个体削弱、负面状态净化、诅咒驱散……” 她安静地看了谢青好几秒,神情复杂。 随后再度望向光柱。 直到五分钟后,光芒渐渐消失,她才低头,又看了看平板上显示的资料。 “……18周岁,level.0无职业者……” 也就是说,这家伙第一次觉醒技能,就弄出来了这样彩虹色的大动静? 就这广泛的技能适用范围,就这惊人的持续时间…… 这特么能是新人? 谢青见她迟迟没有动静,便主动问道:“结果怎么样?” 李凝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恢复了冷静的语调:“数据显示,在吟游诗人的职业方向上,你已经达到了level.8级别。” 谢青一愣。 随后下意识地扒拉出自己的个人数据面板看了下,欣慰地发现自己依旧是level.1的菜鸡。 ……那李凝为什么说他8级? 难不成【吟游诗人】真就是纯辅助?只看辅助技能强度,一点儿都不看身体数据的? 仿佛看出了新手猎人谢青的不理解,李凝飞快解释道: “《猎人等级制度法》第125条规定,10级以下【吟游诗人】每得到1种途径的强化,便可视为职业等级提升1级,最高可提升至10级。” 她关闭了仪器,在平板上持续操作: “我将为您升级猎人等级,此后您可以接取更高等级的任务。” “您的数据将不会对外界公开,请相信猎人协会的加密程序,我们将妥善保护您的个人隐私。” “以及,这仅是我个人的建议——” “由于北方【吟游诗人】数目稀少,且自保能力较差,希望您能寻找到合适的队友组成小队后再进入副本。” “当然,您也可以委托我将您的信息半公开于猎人平台,以您的实力将很快能找到——” 谢青:“务必保密,谢谢。” 开挂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少在他变得足够强大之前,他不希望有任何人能知道他的底细。 而且…… 这种站在这仪器面前,仿佛连底裤都要被看穿了的奇妙感觉,谢青真的不想再体验哪怕一次。 实在是,太恐怖了。 “但也没办法。”谢青想,“如果只单靠自己去揣摩技能作用,那未免效率过于低下,还容易出现误解或纰漏。” 为了小命着想,唉,只能忍一忍了。 闻言,李凝点头:“嗯,我明白了。” 第10章 婉拒友谊,回家睡觉 两手空空进门,钱包鼓鼓出去。 不仅有任务酬金两万四千五,还有level.8猎人的升级奖励三千五。 甚至有东北省份对于【吟游诗人】职业人才的特殊补助一万二。 加起来总共四万块。 ——技能测试、火化老王老张并将骨灰送回家属手中都没让谢青掏钱。 所以,这就是成为猎人的感觉吗? 谢青想。 充满了鲜血、危险和死亡,但报酬也同样丰厚,只两天时间就让他赚了几万块钱…… 可恶,成为公务员的道心正在动摇! 赵空山双手插兜,从门旁角落里晃悠过来,含笑问: “结束了?是【吟游诗人】没错吧?” 片刻不见,这人便换了身打扮。 半长不长的头发被他自己编成了小辫,垂在两侧耳前。 端正的五官暴露于外,眼睛漆黑,眼窝较深,阴沉而俊秀,有种日系的颓废感美人感。 “嗯。” 谢青应了一声,下意识地避远了些。 却又突然发现这人身上的味道似乎好多了……他不禁稍微动了动鼻子。 赵空山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由得矜持地整理了下衣领。 谢青:所以,这玩意儿其实有能力解决身上气味是吗…… 谢青在心里简单吐槽了两句。 面上依旧冷淡又靠谱,尾端狭长的眼瞳一斜,问道:“任务酬金怎么转给你?” 赵空山似乎有些讶异,手在自己颈间一顿,微微挑了下眉:“我竟然还有份?” 谢青:“嗯。” 闻言,赵空山轻笑,阴郁一扫而空,原地变成阳光开朗大男孩。 “多谢,但不用了,你留着就行,我们交个朋友……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当一个人说想跟你交朋友时,他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想交朋友。 谢青直接忽略了他后半句话,简单地向他点了点头,“嗯,再会。” 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而且,他手机目前还当在便利店,加社交软件好友有些麻烦,所以就干脆不加。 谢青告辞离开。 赵空山也没说什么,只轻笑着。 ——他站在猎人协会大门旁,身子左侧是明丽的早春日光,右侧是建筑投下的阴凉的影子。 皮肤苍白至极,像具活着的冰冷骷髅。 日光移动,出于巧合,从远处看光芒就好似专门避开了这家伙,不肯照着他一样。 漆黑的刘海从他耳侧滑下,越过辫子,遮住了半只眼睛。 在他眼中,青年谢青沐浴着日光,踩在布满光斑的柏油路,肩宽腰细腿长,背影在人群中醒目得要命。 ……谢青渐渐走远了。 * 踏出银行大门,谢青神清气爽。 他翻动着刚从水果店换回来的手机,一个一个地将网贷app上的欠款还清并卸载。 ——甚至连美团、花呗以及京东都没留下。 “……贷了银行50万。”他想着,“一个月要还利息将近1500,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1500块……区区三只0级哥布林罢了,这可比网贷的天价利息低得多。 而且现在谢青的收入远大于这个数字,生活上终于可以稍微松快些。 而原主的房子也终于能回去了。 ——是的,原主有房子。 可能是市区老破小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提不了现,这才勉强没被臭赌狗换成人民币输在牌桌上。 只是现在被讨债鬼们喷了油漆,还贴满了“欠债不还,天打雷劈”的字条罢了。 ……还好原主没什么亲戚,否则估计亲戚也得上门讨债。 想着,谢青揉了揉脑袋。 办完正事后,积攒的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让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于是,没啥好说的,他立刻原地打了个车回家,上楼,将门口乱七八糟的纸条横幅一撕,跨进门去。 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立刻昏睡在了沙发上。 * 这一睡就是一天半。 等他被咕咕叫的肚子闹起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未在大学的寝室,而是穿在了只赌狗身上。 他放任自己平躺着盯了会儿天花板,随后才懒洋洋从沙发上爬起来。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垂在锁骨上。 随着“力量”值的增幅,他稍微长高了些,卫衣也因此变得有些短。 一抬手就露出苍白有力的细腰。 舒展了一下身体,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嚓咔嚓地响。 谢青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去冰箱那里瞅了一眼,皱着鼻子把电源掐了,只好又把美团下了回来。 半小时后,谢青吃上了来到这世界后的第一顿正常的饭。 普通的黄焖鸡米饭,多要了青椒,不放辣,送了份小咸菜和鸡蛋紫菜汤。 好评返现,老板给发了两块钱红包。 谢青愉快地收下了,还给老板发了两个鲜花表情。 随后,他从角落里翻出个围裙,把家里地拖了一遍,又将冰箱里腐烂的食物丢了出去,里里外外擦干净。 洗衣服、洗床单被罩枕头套、洗餐具……顺便把自己也洗一遍…… 一直忙到天黑,才让这屋子看上去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嗯,异世界小窝,get! * 月色朦胧,映照八方。 谢青站在阳台上,背靠着温暖的黄色灯光,望着天空中的群星。 ……星星们依旧看上去跟老家没什么两样。 “爸,妈……” 他勾起唇角,垂下眼睛,笑着想。 “你们肯定想不到,我被一辆大运给创进了异世界……唉,虽然大体上没受什么委屈,但外头终归是没有家里好。” “我现在……唉,不仅学历没有了,高考也得重来一次,否则连报考公务员都没得可能。” “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在心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再一次眯着眼睛望向月亮。 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呐。 “……算了。” 最后,他想,“既来之则安之,也只能这样了。既然死了又活,那就珍惜第二次生命吧。” “爸,妈,你们都保重,趁自己还年轻,尽早再养个小号吧。” “唉……” 【充电中……】 嗯? 谢青眨了眨他那双狭长凌厉的眼睛。 【目前电量1%……正在充电中……】 谢青试探性地往屋内挪了两步,那道若有若无的电流声立刻消失了。 等他再度站在阳台,沐浴月光时,电流声再一次响起。 【充电中……】 ……为什么这siri只能在月光下充电? 根据物理学,月光是太阳光的反射,按理说太阳能也可以充电才是。 真搞不懂这些高科技产品。 无奈之下,谢青重新将阳台打扫了一遍,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 然后,将床垫被褥都拎了过来,铺在阳台上。 “扑腾。” 他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垫子中。 用棉被将自己裹紧,双手垫在脑后,晒着月亮,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夜,他做了个关于鲜血、死亡、脑浆、弓箭与哥布林的梦。 * 清早,满血复活。 ——区区哥布林的血肉罢了,谢青根本不带怕的。 【早上好,今日最高温度为零下3度,风力弱,晴朗,适合户外运动。】 不出意外的,经过一夜晒月亮,siri活了。 谢青问:“你现在有多少电量?” siri回复:【32.8%。】 谢青:“能给我些其他的技能吗?一个辅助技能不太够用。” siri遗憾地回答——天知道它这机械音是怎么表达出遗憾的情绪的。 【很抱歉,谢青先生,这只能依靠您自己的努力。】 【我只是一个辅助程序。在您穿越时空时附着在了您身上……】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您时刻认识自己,并为您提供部分成长建议。】 谢青:“可是[白龙吟]技能……” siri以一种温和的语气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您所创造,几乎每个您最终都会掌握。】 【我只是加快了这一步骤、省去您一些不必要的鲜血与伤口罢了。】 谢青:“那就顺便把其他‘我’创造的技能交给我?” siri继续遗憾道:【每一个您的发展方向都不尽相同。】 【您来到这个世界几乎是一种必然,而此后所有道路皆为偶然。】 【我不能这样草率地替您决定未来。谢青先生,您的未来仅掌握在您自己的手中。】 谢青了然。 所以他确实是开了挂,但实际开了挂又不太可能。 他的深蓝拒绝给他加点,只愿意稍微给他一些加点参考。 谢青:“那,告诉我[白龙吟]技能的具体效果?” 虽然已在猎人协会测试过,但他想听听siri能给他什么答案。 siri:【第一阶段,为友方增伤10%,即力量、速度各增幅10%。】 【提供部分负面效果驱散、部分控制免疫与受治疗效果提升10%、自我恢复速度提升10%状态。】 【为敌方提供混乱、暴躁、恐惧等负面状态,具体效果视敌方意志力而定。】 【技能效果将持续5分钟。】 还挺精确。 看来他以后不用再去技能测试机器前被看穿底裤了,真好。 以及…… 这技能,是不是有点逆天了。 谢青想着,并且被自己强得有些难绷。 ……怪不得赵空山死活要黏着他。 确实是个神技。 嗯,所以,是该想想如何利用这第一技能多进副本刷熟练度挣钱了。 谢青咬着外卖筷子,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 第11章 赌神失踪,怀民邀请 虽说要赶紧赚钱,但谢青还是连着休息了几天,顺带在猎人协会转了转。 在下班路过的李凝的提醒下,他在手机下载了个猎人论坛。 然后跑去买了赵空山曾提到的新手猎人指导手册。 拿着手机和小册子、以及奶茶,谢青坐在了猎人协会的休息区角落。 背靠柔软的深色布制沙发,面前是张圆形的小木桌,头顶就是空调出风口。 身旁陪着棵漂亮的橘子树,散发着清新的柑橘气息。 既低调又舒适,正是个摸鱼的好地方。 * 谢青吸着奶茶,翻着册子。 ——手册大概介绍了一些常识,以及新手猎人应该从哪里买装备、买低级的治疗药水和维修装备。 其中,最便宜的轻甲大概1000来块钱,跟防爆背心差不多,只能提供部分躯干保护。 武器倒是多种多样,从华强卖瓜似的大砍刀,到影视道具似的长剑,应有尽有,着实让谢青看花了眼睛。 ——他打算过会儿就去那些店铺里实地考察。 先找一身便宜的轻甲换上,给自己稍微提供些保障。至于武器,其实一把普通的长矛就可以,那些花里胡哨的武器都太贵了。 反正他也不去高阶副本,区区猎杀哥布林罢了,用不着太高端。 治疗药水……他其实也不太需要。 毕竟[白龙吟]包治百病,治疗药水能治的它基本上也都能治。 翻动册子时,手机提示软件已经下载完毕。 猎人论坛app是个竖着大拇指的哥布林模样,要多贱就有多贱,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设计出来的玩意儿。 谢青点进去,输入了自己的猎人ID,点击注册账号。 app随即显示,需要他为自己取一个昵称,并且提示昵称轻易不可更改。 谢青顿了半秒。 然后丝滑地输入“努力生活的小青(考公版)”。 顶着这么个与其他猎人“哥布林杀手”“寒冬剑客”之类画风截然不同的ID,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浏览着论坛信息。 顶在最上面的热贴,名称无不带着【S级】的标识。 热搜第一,【独家采访!S级猎人凤凰自陈痛失所爱,举目破败】。 热搜第二,【S级猎人雪神绝不轻易外传的锻炼技巧】 热搜第三,【赌神、失踪】 …… 嚯,【赌神】失踪了? 谢青下意识地点开热搜第三条,第一眼就看到了目前全华夏三位S级猎人之一的【赌神】照片。 它似乎有些年头了,也似乎是【赌神】正在从传送门出来时的偷拍。 那青年人身材高挑,年龄大约在28、29岁上下,长发几乎垂落在大腿处,相貌英俊,神态自信飞扬。 单看容貌,他并没有丝毫攻击性,只给人温润而亲切的感觉。 在照片中,这位世界闻名的“第一赌徒”潇洒地将卡其色的大衣搁在肩头。 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子被挽在小臂处,双手都戴着黑色手套。 快门将时间定格时,他正轻笑着与身侧的队友聊天。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双桃花眼越过了人群,看似漫不经心地锁定了镜头。 或者说镜头背后的那个偷拍者。 …… 发贴人用严肃的语气写道: “今天是【赌神】失踪的第三十二天。” “据说猎人协会和国安部为此专门成立了调查组。” “近日,有人目击到有官方车辆开进了【雪神】的别墅,估计是官方要联合其他S级猎人一起寻找他的踪迹。” 下面不少猎人都在讨论此事。 有人说,完了完了,肯定是凶多吉少,不会被某个传送门里的魔物吃了吧。 也有人说,肯定是美利坚的阴谋,他们嫉妒我们的三个S级很久了。 底下很多人附和,对对对,岛国肯定也插了一脚,还有邪恶的欧盟,都看不得我们华夏好。 …… 谢青对于S级的实力并不太了解。 他再度翻了翻小册子,在中间的角落部分找到了相关的介绍。 ——根据《猎人分类法》第2条规定,等级在0~10级的猎人为【凡人】阶层,不被视为职业猎人。 而在10级获得了真正的猎人职业后,这才被视为超凡者。 此后,11~20级为F级猎人,21~30级为E级猎人,以此类推,只要等级达到了71级及以上,就可以被称作S级猎人。 “这样看来,凡人阶层的猎人可真是冤种。”谢青在心中吐槽。 “既没有公民权利,又不被当做超凡者看,属于是一根筋变两头堵,很轻易就被斩杀掉了。” 所以,处于凡人阶层的猎人们,要么拼了命往上爬,到处琢磨着怎么搞出技能,早日成为正规超凡者。 要么就干脆想着挣一笔就提桶跑路,注销猎人资格,原地恢复公民身份。 “不过,S级的实力……” 谢青拉出自己的面板看了看。 力量1.1,敏捷1.1,智力1.1,魅力1.5,平均战力1.1。 评价为比普通人稍强,目前猎人等级还是1级。 而经过他私下的研究,[白龙吟]在被用于己身时效果会翻倍,让他各项数值都增加了0.7~0.9不等。 也就是说,[白龙吟]状态下的谢青,几乎可以被当成一个2级或者3级的战士猎人使用。 在这种状态下,谢青可以一只手揍三个体重是他两倍的壮汉,气都不喘一声。 所以…… 谢青默默思考了一下,那群71级以上的S级都该有多强。 ——可恶,完全想象不到呢。 不过算了,那种大人物的事,与他这种金字塔最底层的凡人猎人没有什么关系。 如今他只是拥有了一个【吟游诗人】方向的技能,距离拥有正式职业还差整整两个技能呢。 与其替别人捏一把汗,还不如将精力用在自己身上。 谢青放下了小册子,将喝空了的奶茶杯重新塞回塑料袋里,拎着袋子站了起来。 “现在就去——” “哎呦!这不我谢青小老弟吗?” 一阵大嗓门突然叫嚷起来。 谢青从橘子树后循声望过去,只见头顶光秃秃但胡须异常茂盛的大汉满脸春风地冲他招手。 大汉周围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那个大概三十出头,身上穿着谢青也准备去买一套的轻甲,腿边立着一副剑鞘,剑鞘里面插着剑。 女的看上去更年轻些,手边则放着一把长弓,背后背着箭篓。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剑士和一个弓箭手(也就是游侠)。 吴怀民一边招呼谢青,一边左右跟这一男一女说:“你说巧不巧,咱们刚好少一个人,结果一转头我就看到了谢青小老弟。” “老弟!出任务不?” 谢青走过来,将小册子和奶茶杯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了:“什么任务?” 男剑士和女射手的目光在谢青的脸上足足停滞了四五秒,才想起来打量他的全身。 他们看了眼后者简单的卫衣运动裤打扮,眼神扫过谢青面前的猎人新手必读小册子。 ——新手猎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开口说话。 吴怀民则依旧呲着牙笑,声音浑厚而热情:“去副本里整点哥布林!” 哥布林? 谢青爽快道:“行,等我去买副轻甲和一根长矛,咱们就出发。” 第12章 特殊人才,特殊待遇 依旧是mc地狱门。 依旧是四人小队。 但吴怀民所在的【烈焰】小队可比之前的那支社会渣滓、臭鱼烂虾要专业得多。 这是个level.3的副本。 除了【烈焰】小队外,传送门周围还等着不少其他的猎人队伍。 他们相互间隔着很远,维持着一种既能相互看到彼此的动作,又不至于凑得太近的距离。 * “我是个6级的战士,主要负责抗伤。” 趁着传送门还没有完全开启,吴怀民先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随后指着男剑士,同样简明扼要道:“这是王坤,5级剑士。” 王坤笑得客气:“你好。” “这是李茜茜,5级游侠。” 李茜茜温和地向谢青点了下头,“你的皮肤保养得真不错,衣着打扮也很可爱。” 吴怀民哈哈笑,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老李,正经点儿,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小老弟可是吟游诗人方向的猎人……要不是他还没来得及组固定队,哪儿能屈尊跟我们这群凡人混。” ……吟游诗人? 王坤和李茜茜的目光立刻变了。 谢青:“吴哥客气,我只是个3级的吟游诗人。” “吴哥肯带我出任务,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这次要多依靠吴哥照顾了。”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充满了虚伪的客套话。 吴怀民哈哈笑:“哪里、哪里。” 王坤原本站得离吴怀民更近些。 可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悄摸摸地移到了谢青身侧。 “3级……也就是说能有两个增幅效果?”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自己都舍不得吸,平时只用来进行社交活动的好烟。 但又听到吴怀民在旁边说谢青根本不吸,于是又塞回去,换成巧克力棒。 “哥们,介意稍微说说不?” 与游侠不同,剑士是绝对的近战职业。 而在危险的、与敌人一同用刀锋舞蹈的近战中,有时即使是0.1的力量或者是速度增幅,便足以改变胜负与生死。 所以,王坤便一改之前高冷体面的模样,显得颇有些殷勤。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谢青自然不会平白下别人的面子。 他接过了那盒巧克力棒,在王坤松了口气的视线中取出一根叼在了嘴里,含糊道: “都是队友,别客气。”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其他的猎人队伍,低声说明: “我能提供力量方面的增幅,效果大概在10%上下浮动……除此以外,还有少部分治愈效果……” …… 经过深思熟虑,他选择坦白[白龙吟]技能效果中最明显的两个。 至于速度增幅、战意增幅、敌对个体削弱、群体净化和群体解控…… 速度增幅如果不仔细感知,几乎不能与力量增幅相互区分。 而群体净化和群体解控,在没有受到诅咒和控制的情况下,相当于完全没有。 战意增幅和敌对个体削弱就更不用说。 比起力量增幅和恢复力增幅,这些完全不容易暴露。 …… 闻言,王坤先是惊讶,随后就是狂喜。 他上去就挽住了谢青的手臂,用抑制不住激动的声音说:“哥,你这、你这……” “你这哪儿是吟游诗人,分明是战场牧师啊!” 谢青从小册子里读到过,猎人的职业方向大概只有十类。 分别为战士、圣骑士、游侠、盗贼、巫师、法师、吟游诗人、野蛮人、牧师和德鲁伊。 各个职业在各个省份出现的数量均不同。 但总体上来说,战士(包括剑士)、游侠、盗贼和野蛮人多得烂大街。 吟游诗人、法师、巫师次之。 最罕见的就是牧师、德鲁伊和圣骑士之流。 一般觉醒了牧师技能的人,都会去医院急诊部门任职,鲜少有愿意成为猎人刀尖舔血的。 所以大牧师可谓是千金难求。 对于这位小老弟的技能效果,吴怀民惊讶得不行。 大手摩挲着自己的光脑壳,像在看珍稀动物似的,将谢青从头打量到尾。 李茜茜也凑近了谢青。 从轻甲之下的衣兜里掏出大把的精致小零食往谢青兜里装,笑嘻嘻地说: “谢哥,青哥,谢青哥,记得多关照关照我——如果我快死了,请务必奶一口、一口就行……” 这两个家伙,都已经是二、三十岁的人了,还都甜了吧唧地叫年仅十八的谢青为“哥哥”。 唉,成年人的厚脸皮。 于是,现在,谢青左边胳膊挂着个剑士,右边胳膊挂着只游侠,兜里还塞满了奶糖、肉干和巧克力棒…… 耳边还被人“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这就是辅助大爹的待遇吗? 恐怖如斯。 吴怀民人高马大,自然不能也像剑士和游侠一样依偎在辅助daddy宽阔的臂膀中。 只能嚷嚷道: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看看给人家小谢无语的。” “——小谢,你的技能效果大概有多久?消耗又如何?” 谢青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身为队长的吴怀民在评估队伍整体的实力。 这也是副本组队不得不进行的一环。 他坦率道:“一次五分钟,最多用三次,范围大概是以我为圆心,半径5米左右。” 技能范围是siri后来告诉他的。 “三次以后,我就完全丧失战斗力了。” 此乃谎言。 他的最高记录是连用十次[白龙吟],之后才会陷入彻底的肾虚状态,再起不能。 但他在论坛了解到,新人吟游诗人很少有像他这样hp量大的,所以还是稍微藏拙吧。 吴怀民果然没有起疑,只追问道: “那治疗效果呢?” 谢青:“相当于喝口低级治疗药水。” 用游戏术语来理解,大概就是能将整体血量往上抬5%。 王坤听得双眼放光。 就连李茜茜也难掩欢喜。 吴怀民心里有了数,忍不住心道:“好小子,这是让我捡到宝了,10%的力量增幅和将近5%的治疗……好家伙,好家伙……” 他实在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胡茬,另一只手把王坤和李茜茜都扯开,叮嘱谢青: “一会儿进门,你就站在队伍正中间。” “不管遇到什么魔物,都记得往我背后躲!” 谢青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他的身体素质等级毕竟只有1,弱小可怜又无助。 在赤手空拳、不用技能的情况下,哪怕6级吴怀民站着不动让他打,他都不一定能打出什么伤害。 所以,他怂得理所应当。 “好的,我会的。” 谢青握紧了长矛,往左稍微迈了半步,老老实实地缩在了吴怀民壮硕的身子后面。 王坤和李茜茜一左一右,将他包围在中间。 ——队形像极了一只老母鸡和她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 吴怀民哈哈笑着,将背后背着的大木盾取下,举在了身前。 “准备好了吗,如果好了,那咱们出发!” 第13章 哇枯针怪,运气真好 一阵仿佛自雪山而来的风,混合着草木气息,吹动人的衣衫,带来丝丝缕缕的寒意。 黑森林中,高大的树木密集,树根暴露于稀疏的草叶之间。 泥土布满青苔。 * 李茜茜在进入副本的刹那便飞身而起。 有力的大腿蹬着粗糙的树皮,只三步便落到了树梢间。 她的衣袖挽起,暴露于外的小臂肌肉线条漂亮极了。 此刻,她拉开了长弓。 眼神锐利得鹰隼似的,环视周围,随后道:“没有异常,周围没有其他队伍,也没有魔物。” 闻言,吴怀民缓缓将盾搁下,意外道:“那我们这次运气还不错。” 见谢青似乎有些困惑的样子,他转头解释:“进入传送门后,可不是每次都能恰好落在安全的地方。” “碰上其他队伍还好,有商有量的就过去了……若是运气不好,直接掉进魔物堆里都有可能,所以,进门时务必要小心——” 负责戒备的李茜茜忽而厉声道: “不对!有情况!” “前方11点钟方向三百米,有东西正在朝我们靠近!速度很快!” 速度实在太快了,短短几秒的功夫便从远方进入她的视野,直直地朝他们几个撞过来。 吴怀民当机立断,手臂肌肉蓦地鼓起,青筋暴涨,拎起谢青的后颈便将他抛起。 李茜茜看都不看,很自然便分出一只手接住他,将他妥善放在了自己身后可以保护到的地方。 身高183cm,体重70kg,眼前一花便落在了树上的谢青:? 就这样把他当毛绒玩具扔来扔去? 这对吗? 三秒,区区三秒! 那只侵袭他们的野兽终于显露了面目! 在树林的阴影下,一大块驼背怪人般的东西从远处而来,身上成团长着细密的松针样叶,脚下为章鱼般的藤蔓触手。 “唆!唆唆!” 松针轻微翕动着,那怪物佝偻着的身体上,脑袋般的枯枝扭转。 眼窝般的空洞直直望向人群。 吴怀民咆哮着,只身迎了上去,身体躲在盾牌后,将暴雨梨花针般袭向他的松针统统抵挡在外! 随着又一声怒吼,他浑身肌肉再度暴涨,犹如战车般撞到了那怪物身上。 技能[野蛮冲撞]! 几乎在怪物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隐藏在阴影中的剑士王坤持刃而上。 [斩首剑法]! 雪白的剑光一闪而过,怪物的脑袋远远地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反弹了一下,掉在了草叶中。 在整个过程中,李茜茜的箭始终瞄准着周围,持续性警戒。 ——坦克、输出、侦查,他们三人的配合着实精彩,默契而高效。 短暂的接触战就这样结束了。 王坤默默地将那个被他自己打飞的脑袋再度补了下刀,将其中的绿色晶核彻底捣毁。 李茜茜也从树上落下,一脚踩在那怪物失去动静的身体上,从腰侧拔出小刀割松针块。 “第一次见吧?”吴怀民则喘着气,仰头看着树上的谢青,笑道,“这玩意儿是枯针怪,2级魔物,跟哥布林坐一桌的小怪。” “一般都是由被黑暗力量污染的植物变异而来,比较罕见。” 李茜茜呲着牙,满意地拎着那块松针,冲谢青晃了晃,“所以,也很值钱!” “——头儿,咱们这是开门红啊!” 吴怀民笑骂她:“就你贪财。” “都说了多少遍了,这种事让老王做,你就专心盯着周围——万一有人偷袭,那咱们不就完犊子了?” 李茜茜小心地将松针块包起来,嘻嘻笑道:“他笨手笨脚的,每次收割的战利品品相都不好,我看得那叫一个心疼……” 王坤犟嘴:“已经够好了!分明是你要求太高。” 在两人吵吵闹闹中,谢青低头去仔细观察这只怪物。 ——其实,这家伙长得还有点像低配版树人格鲁特。 它的身下似乎有什么粉末状的东西正缓缓淌出,在日光下的清风中迅速升腾。 化为一缕缕丝毫不起眼的青烟,一路蔓延向森林深处。 谢青:“吴哥!” 吴怀民:“在呢——老李,看看你这事儿办的,怎么给咱们小青单独留树上了呢,真不像话!” 李茜茜:“我这不是急着处理战利品嘛,而且树上还更安全。” 谢青:“吴哥,你仔细看。” “枯针怪身下有点儿不对劲儿。” 三人随之一静,纷纷看向那怪物的尸体,片刻,竟然笑了起来。 “我们运气还真不错。”王坤轻松道,“这回应该能大赚一笔。” “这是它的通讯手段。”吴怀民则再度为谢青解释,“这固体是它的花粉,估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能聚集不少枯针怪。” 他的神色依旧放松,从自己腰间的口袋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个简易信号弹,往天上一放。 “啪!” 一个硕大的赤色烟花柱拔地而起,无比醒目。 “那么多枯针怪,单凭我们可解决不了,那就有钱大家一起挣。” 他抬头冲谢青呲牙乐道: “虽然任务是灭杀哥布林,但既然现在有更值钱的目标……哥布林的事就先往后放放,过会儿再整。” 谢青点头,只是心中依旧有疑虑。 ——如果枯针怪是被污染的植物。 那么污染它们、并造就这样硕大的枯针怪种群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最重要的是,它会出现在这个3级副本中吗? 谢青望向周围深不见底的黑森林。 那里草叶微微晃动着,毒蛇般的藤蔓从树上垂下,古老、野蛮而又神秘。 *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很快便有两支猎人小队聚集而来。 三支队伍,总共6个剑士、2个游侠、2个野蛮人战士和1个吟游诗人。 大伙儿凑在一起开小会。 “……情况就是这样。” 吴怀民站在最中间说话。 他的等级是所有人中最高的,队伍组成最合理,平均实力也最强。 因此其他小队成员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他脚下的、那只被剥除全部松针的枯针怪。 一个面容阴沉的剑士开口便是阴阳怪气:“难得见这么无私的人。” 吴怀民笑容不变:“斩获的战利品,我们要再拿走五分之一。” 除李茜茜外,在场的另一位女游侠不冷不热道:“那你还不如直接去抢。” 说罢,她便要离开。 站在她身侧两个队友很配合,也一起转过身去。 只有一位面容青涩的剑士尚且稚嫩,面上露出了些许不舍的神色。 脚步有些迟疑,显然不太愿意错过这个挣钱的机会。 吴怀民哈哈笑起来,促狭道:“张蕊,你的队友可不太想走呢。” 女队长咬牙,转身一巴掌拍在了那小剑士脑袋上,骂道:“没出息!” 没买过菜吗?讨价还价都不会? 但不得不说,经过这样一个小插曲,紧绷的气氛变得稍微松缓了些。 三支队伍的另一位队长,看上去是个剑士的家伙开口,客观道: “五分之一确实是有些太多了,枯针怪并不是那么好对付,我们无法负担这样高的、嗯、税率。” “那就八分之一。”吴怀民从善如流,“这样总行了吧?” 张蕊:“十分之一。” 吴怀民果断道:“也行,成交!” 张蕊:……坏了,价格报高了。 远远的一旁,李茜茜悄悄对谢青说: “一会儿打起来,你就控制好距离,技能可别不小心放在外人身上嗷。” “主要是现在吟游诗人太少,你的技能效果也太好……这群玩意儿又不是那么知根知底。” “也可能是我多心吧,但我总害怕他们出去后开始调查你……或者抓住你把柄逼你跟他们组固定队……” 这位女游侠为人确实很好。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个小时,可她看谢青的目光就已经像是在看自家弟弟了。 此刻她千叮咛万嘱咐道: “总之,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14章 枯针怪群,辅助大爹 不久后。 “来了!” 树梢上的李茜茜一声暴喝,松开手指,弓弦迅疾收缩。 利箭顷刻间划破空气,在空中旋转着,刺入了一只枯针怪的眼窝,又从它脑袋背后穿出,狠狠地钉在树干上。 入木三寸有余,5级游侠的力量实在是大得可怕。 剑士王坤在她的箭离弦的刹那便启动,精准斩去了那只枯针怪的头颅,完成补刀。 “叮!叮叮叮!” 从林子深处,大约十几只枯针怪缓慢地聚集而来。 这种怪物在单独存在时,自身产出的松针武器数量有限,攻击力并不算高。 ——甚至比等级更低些的哥布林弓箭手还弱。 可大范围聚集时,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它们不仅会进行远程的松针攻击,同时还会相互借力,动用脚下的藤蔓触手进行近距离攻击。 力道极大,能将泥土抽出深深的沟壑。 正如此刻,枯针怪们挥舞着触手,四方泥土飞溅,空洞的眼窝望着人群,向着猎人们倾轧而来。 它们不会说话,总是安静得如同真正的植物,身体上可能令密集恐惧症患者原地昏迷的孔刺嗡动着。 松针如暴雨般倾泻。 这松针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可以轻松地穿透轻甲与人的骨骼。 一旦被它们磕碰到,便是细而深的贯穿伤害,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内脏受损,大范围内出血而亡。 即使王坤身手矫健,挥剑如银盾,将自身保护得密不透风,也偶尔会被一两根针刺波及。 只是勉强能够护住内脏,不让重要器官受损罢了。 随着剧烈运动,血流从他身上的针尖大小的洞中淌出,小河般顺着衣物往下淌。 另一侧的吴怀民身为肉盾,只会比他伤得更重。 是时候了! 不断观察着战况的谢青,在王坤因为不断与枯针怪的藤蔓触手角力,后背出现了一丝致命空隙时,卡着点骤然释放了技能! 无声无息的波动散发,在方圆五米的地域形成了一道轻柔的风。 仿佛是错觉般,刻意站得离谢青不远的李茜茜、王坤和吴怀民同时听到了一声仿佛自高天而来的清越龙吟。 王坤只觉自己稍微有些疲软的手臂陡然间恢复了气力! 原本犹如山岳般沉重的几根触手,竟然被他借此一剑斩碎。 可还没等他因此感到欣喜,或者松快,他便感受到了一阵沉重的推力,就好像背后中弹了似的,将他的身体往前推行了几步。 坏了! 他心中大骇。 我这是被射中了!位置还很危险,肯定会伤到肺脏甚至心肝—— 可出乎意料,他并未感到多少多余的疼痛——但王坤当时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他只是咬着牙,心中猛然间涌上了一股暴戾,心想反正老子受了伤,还面对这么多魔物,肯定活不久了。 那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 沟槽的枯针怪,受死! 他的剑挥舞得更快,脸和脖子通红,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杀疯了的红温状态。 见触手砍触手,见脑袋砍脑袋。 完全顾不上自我防护,就硬砍,硬杀,硬要战斗爽。 … 吴怀民在他一旁不远处正用盾和大刀配合攻击枯针怪,冷不防瞥见了这家伙,顿时傻眼。 “我嘞个亲娘!” 他虽然也想给枯针怪几个狠的,但眼瞅着王坤跟急了眼似的,命都不要了—— 吴怀民大惊失色,心道这老王今儿个咋了,他不要命了! 为队友小命着想,他只能立即使用[战车冲撞]技能将自己面前的枯针怪创飞出去。 随后认命地拎着盾过去给王坤打配合。 他这一走,李茜茜面前便成了空地,出现了致命的防守空隙。 本还在搞火力支援的李茜茜也傻眼了。 她心道,卧槽你们两个不靠谱的狗东西,怎么地,打上头了还是咋地? 这是要让老娘顶前面吗? 谁家把游侠当肉盾使唤? 但没办法,辅助大爹太重要了,她必须得守好这个防线。 万一大爹受伤了没办法集中精力放技能,让他们小队受伤严重、失去续航,那说不定就得玩完。 真女人从不轻易说不行,妈的,干了! 当机立断,李茜茜一个咬牙,利索地将箭篓丢给了谢青,长弓也塞给他。 丢下一句“你看着射,射不准也无所谓,我现在得下去顶上!” 然后一把抢过了谢青的白色精致长矛。 双腿在树干上一蹬,便犹如炮弹般跃了出去,直直刺向正在逼近的枯针怪的脑袋。 谢青:? 他拎着弓,满脑袋问号。 不是,这是射不射得准的问题吗? 你这660磅(大约600斤)的硬弓,快比岳飞的强弓劲儿大两倍了…… 这是他柔弱的吟游诗人能拉动的吗? 就算现在被[白龙吟]增强了,他也不能一直跟防御塔似的到处乱射啊…… 谢青无奈,只能将这把异常沉重的弓和箭篓挂在了一旁的树枝上。 随后继续在队友的保护下观察战况,捏好技能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支援。 ——但事实上,[白龙吟]还是有些太全面了。 先不提给敌方附着的debuff。 单说给己方的buff,就包括了力量增强10%、速度增强10%、战意激发、自愈力增强和受治疗效果加强…… 一个技能下去,哪怕植物人都能半夜爬起来,一边唱“大东北我的家乡”,一边跑去抢驴的磨盘替驴碾一大筐子黄豆。 更别提这三个生龙活虎的猎人了。 【烈焰】小队三人一起日天日地日空气,恨不得把其他小队的仇恨也一起抢走。 这让谢青稍微放下心,思索其他事。 “在[白龙吟]buff叠加上以后,王坤似乎立刻失去了理智。” 这与他跟哥布林单挑时情况差不多。 他那时也是无比暴躁,只想着把这群哥布林全部干碎成饺子馅儿。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战意增幅’?哪怕李茜茜这样冷静、思虑周全的人,也会被‘战斗爽’吞没理智。” “——就好像原地变成了狂战士似的。” 在血与枯针怪树脂横飞的战场上,谢青思忖着,颇有些遗憾。 “只可惜[白龙吟]没有防御力强化的buff加成,不然真是狂战士神技……” 【有的。】Siri说,【根据经验,它在满级会衍生新的技能效果。】 谢青:“那这挂可真是太大了。” Siri:【与之相对,该技能提升熟练度会很困难,这或许会耗费您一两年的时间。】 一两年啊…… 谢青遗憾地咂了下嘴唇,但随即很快就释然了。 作为老实本分、踏实靠谱的小镇做题家,谢青认为,人最好还是不要一步登天。 俗话说,“天欲其亡,必使其狂。” 即使是谢青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在实力快速膨胀时能依旧稳重低调,维持本心。 毕竟,怎么说呢,虽然开挂是件好事,但开太多挂就容易被力量蛊惑。 容易彻底忘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是什么,人生也会因此变得少了很多激情。 所以这样刚刚好,能有充足的时间去让自己的心态与实力齐头并进,走稳每一步路。 更重要的是—— 事已至此,就算再郁闷难过,他也不怎么可能改变这个结果。 所以不如放平心态慢慢来。 谢青眯着眼睛,望着临时队友们。 日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照射在他眼中,闪烁着光芒,亮晶晶的。 李茜茜踏在枯针怪的尸体上,擦了下脸上不小心被划破的伤口的血,无意间抬头看了眼谢青。 随后也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与旁边累得跟条死狗一样的王坤对视了一眼。 技能效果褪去,理智再次占领高地。 “窥一斑而知全豹”,谢青拥有这样强的技能,这样天赋般的战场嗅觉与判断力…… “他将来……应该会成为一个稍微有些本事的家伙吧。” 有人这样想着。 第15章 失败赌狗,运气使然 战利品收割环节,一向是猎人工作中最令人欣喜的部分。 那种收获满满的喜悦,仿佛夏秋两季的农民开着收割机在麦田中开无双。 每一次落下刀刃,都能听到数字在银行卡中跳动的声音。 这种愉快与满足,甚至能覆盖过伤口的疼痛,支撑着伤患继续挪动酸软的手臂,持刀在魔物尸体上比划。 “他真挺缺钱。” 张蕊吐出一口烟雾,轻轻抖了抖烟蒂,另一只手为自己包扎着伤口。 入了猎人这行,无时无刻都在与死亡和鲜血打交道。 极大多数猎人都有严重的烟瘾、酒瘾或者某些药物依赖,少数猎人全都有。 ——张蕊说话时,吴怀民正在往嘴里灌治疗药水。 他喝得很珍惜,约摸着只喝了五分之一的量,差不多将伤口恢复了七七八八后便停下了。 “你指的谁?” 他将药瓶子封好口,塞回去,再把手指缝里夹着的烟重新叼在嘴里。 “不是我说,老张……你看这儿谁不缺钱?” 张蕊哼笑了一声,下巴朝前抬了抬,“就那小子,瞧瞧他的样子。” 她指的是那个青涩的年轻剑士,之前被她打了后脑勺骂没有眼色的那个。 “他叫孙家豪,今年也才17。”张蕊吸着烟,“他妈去得早,他爸前年也出车祸没了……” “打官司,不知道那司机找了什么关系,最后也没赔给他们家多少钱。” “……他家里有俩妹子,一个小学,一个初中。” 吴怀民探头瞅了瞅孙家豪的脸,啧了一声:“还是个娃娃呢,就得养家糊口了。” 张蕊叹气,遥遥地拿烟头点了点那小少年:“可不是嘛。” “以后,你要是碰上他,能照顾就尽量照顾照顾,这小孩儿也是真不容易。” 吴怀民没推辞:“行,我记着了。” 两个之前就合作过几次的队长在这里聊天,队员们就四散开,到处收割战利品。 … 这回,李茜茜倒是老老实实地在树上待着,一边留神周围动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青聊天。 “谢哥,消耗怎么样?” 她又从腰带里掏了几块巧克力,先扔自己嘴里一块,又把剩下的递给谢青。 “吃点儿不?等他们把魔物尸体处理完,咱们就得接着去杀哥布林了。” “趁现在,稍微补充下体力。” 谢青婉拒:“不用了,李姐,之前你给我的还没吃完。” 李茜茜不由分说地塞给他,笑道: “给你,你就拿着。这东西可好吃了,别人要我还不给呢。” 树下,王坤不满地哼了一声。 很显然他就是李茜茜口中的“别人”。 没等谢青再次出言拒绝,李茜茜就转头开始嚷嚷:“王坤,你哼什么哼,收拾战利品时手能不能稳一点儿?” 王坤更不满了:“我刚才都差点儿燃成舍利子了,现在还能处理战利品都算我有劲儿——你看,我这手抖的。” 李茜茜骂他肾虚。 王坤气鼓鼓地转头,不理她。 李茜茜撇了下嘴,在树干上立起。 她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林木树叶摇摆的走向,侧耳倾听远处的风声。 “附近应该暂时没有魔物了。”她回头对谢青笑道,“你想让我抱你下去,还是……” 谢青:“不劳烦,其实我自己可以。” 他敏锐地发现了些什么,并拒绝成为这两人play的一环。 李茜茜不是很相信。 谢青只好证明了自己是个身高腿长的正常男性,可以从只有五米多高的粗糙树干上缓降至地面。 李茜茜:“厉害,厉害。” 她也从树上落了下来,顺手扶了谢青一把,让他平稳落地。 随后直接跃到了王坤附近,皱着眉头将后者没刮干净的松针块再度处理一遍。 顺便又骂王坤真不顶用。 ……这回,王坤连一个屁都没敢放。 * 李茜茜才刚从谢青身边离开,第三支队伍的队长便走了过来。 在场所有的剑士中,这个剑士队长大约是最斯文的那个,笑起来有一股书卷气。 “你好,我是周勃,5级剑士。” 他说话也挺斯文,很符合他给人的感觉,“你就是那个吟游诗人吧?我看到你之前动用技能了……请问怎么称呼?” “谢青。”谢青说,“3级吟游诗人。” 周勃笑眯眯道:“你的技能方向很特别。在场三支队伍,似乎只有【烈焰】小队受伤最轻,也似乎——” “哎呦,原来是周勃周队长,幸会。” 突然闪现过来的吴怀民握住了周勃的手,双眼真诚而恳切,十分豪爽地大笑道: “以前就听说过【盎然】小队的威名,现在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周队长果然是个文化人!” 吴怀民给谢青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信号,谢青拎着长矛默默地走开了——他其实也想认真去看一看那些枯针怪的身体构造。 毕竟哥布林也就罢了,它们有五脏六腑,需要吃喝拉撒,完全可以看作另一种动物对待。 可这些枯针怪,据说是由普通植物污染而来……那么他们的生理结构就比较有趣了。 谢青敢说任何一个从科学社会过来的人,都会本能地好奇它们的运动机理。 * 他半跪在李茜茜处理过的尸体前,扒拉出枯针怪的一条藤蔓腿,放在手里拉了拉,测试了一下韧性和硬度。 李茜茜无意间看到他这模样,心里一乐,“好奇?” 谢青坦诚道:“是有点儿。” 面对这漂亮又有实力的小东西,李茜茜一向有十二分耐心。 她细细指导:“你以后可以去猎人官网看一看。” “或者,直接去猎人app情报板块。那儿归纳了不少魔物特征,还有杀死它们的手段、处理尸体的方法。” “比如这种枯针怪……”她噙着笑,一边干活一边说,“它们移速很慢,但防御力很强悍,官方推荐用火烧死。” “但你想啊,这魔物身上最值钱的是松针,用火烧那不就废了吗。” “所以大伙儿一般都选择多费点事儿,把它们脑袋里的晶核弄碎,最大限度地保存战利品完整。” 谢青点了点头,默默记了下来。 移速缓慢,防御力强,适合用火烧……移速缓慢……移速缓慢?! 谢青一惊,骤然明白了为何他一直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之前包围他们的枯针怪分明移动异常缓慢,可第一只枯针怪的速度却是快得可怕。 据李茜茜描述,它只刹那间便从她的视野边缘移动到他们身边。 ……这不对吧? 意识到了这点后,他立即回头去望向最开始的那只魔物尸体! ——不知何时,它已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未出现过似的,不翼而飞,不胫而走。 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 还是说,这也是正常现象? 比如“第一只出现的枯针怪会有超级速度”、“第一只枯针怪的尸体有概率会原地快速自动降解”什么的…… 属于只有萌新谢青不懂的猎人小常识? 不管怎么着,谢青开口:“李姐……” 李茜茜:“嗯?什么事?” 谢青问:“第一只枯针怪,它的速度——” “啊!!!” 就在此时! 一声尖叫犹如花瓶落地,让猎人群体难得的安宁平静气氛顿时稀碎。 那个青涩的小剑士,17岁的孙家豪,捂着自己的手,痛苦呜咽着拼了命地回头,撕心裂肺地大哭道: “队长!救我!有东西!队长!有东西!有东西在往我身上钻!” “疼!疼!好疼——队长,救救我!救救……” 张蕊下意识地起身,往孙家豪那里跑了两步,失声道:“怎么回事儿?” 孙家豪原本清秀的脸上糊满了泪和鼻涕,他瞪大了眼睛,嘴也张的很大。 声音却在逐渐低下去,逐渐消失。 他的眼神宛若屠刀下的羔羊。 ——这是谢青第一次看到人在自己面前慢慢死去。 那样痛苦,那样狼狈,比酒鬼老张临死时更扭曲的表情…… 青筋从额前蹦出,颅内血压极速上升,导致眼珠外凸,眼角渗出血。 他距离谢青实在太远了,远远超出了[白龙吟]的技能范围。 更何况……只不过短短两秒钟罢了。 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秒针轻飘飘跳动两下,17岁的孙家豪就失去了生命。 临死前,他显得不甘极了。 痛苦地、深深地呼吸着,肺部拼命而徒劳地抓捕着氧气。 双手如溺水者般撕扯着虚空,眼神绝望中带着希冀与对生命的不舍。 他望着他的同伴,企求他们来帮帮他。 ……没人帮得了他。 于是他的脖子被勒断,藤蔓从他嘴里探出来,缓缓将他的脑袋扶正,将同样被扭断了的四肢重新拼凑在一起。 魔物利用死人的声带,发出破碎音节。 “嘻嘻……嘻嘻……腐朽,死亡……” 早在事态有变时,李茜茜原本带着笑意的神情便凝固了,眼神锐利地盯着孙家豪。 此刻,她猛然从背后拔出了三根箭,比在了弓弦之间。 “小谢!”她厉声道,“躲到我身后去!” 第16章 蠕行之爪,唐吉诃德 其实,吴怀民和李茜茜在为谢青解释时,都遗忘了一件事。 枯针怪、枯藤怪与枯枝怪都隶属于枯萎怪种群。 它们被来自黑暗的魔力赋予了作为动物的智能以及移动能力,天生邪恶嗜血。 将来自荒野的野蛮意志传递至黑森林中的每个角落。 有枯针怪的地方,大概率会出现枯藤怪;而有枯藤怪的地方,又一定会伴生枯枝怪。 比起总是高调如游荡者般巡行于森林的枯针怪,枯藤怪与枯枝怪无疑更加低调隐蔽。 它们通常会躲藏在草丛中,伪装成一棵棵普通植物。 等无辜的猎物靠近时,它们才会展露出魔物的本质,跃起后贪婪地将触须伸进血肉之中,汲取甘美的鲜血。 在猎人协会的官方规定中,枯针怪为2级单位,枯藤怪和枯枝怪则都为1级单位。 并单独规定枯萎怪种群为7级魔物群。 * “火!”吴怀民咬着牙,再度举起了大盾,“谁带了火?” 孙家豪,或者说枯藤怪嘻嘻怪笑着。 它以人骨为核心,枯枝为支撑,藤蔓为经络,化身为一个模样奇特的树人。 依旧顶着孙家豪干瘪、惊恐的脑袋,用他的破碎声音说着“血、献祭……渴望……”之类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没有!”李茜茜三箭齐发,毫无顾忌地射穿了孙家豪的脑袋,也咬着牙吼道: “之前只以为咱们要轻松愉快地整点儿哥布林,谁知道怎么变成这局面的!” 吴怀民骂了一声。 古老而野蛮的森林中,几乎三面都忽而传出了窸窣的动静。 不少极其容易被人忽视的灌木丛都活了过来,迈着迟钝的步子朝着人群走来。 它们虽然没有眼珠,可那黑洞洞的眼眶内无疑闪着贪婪又饥渴的光。 谢青注意到,王坤持剑的手一直在颤抖……他之前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这没法打。谢青在心中思忖。 在这个要紧的关头,他的神志异常清醒,冷酷到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甚至能从容地观察整个战场。 原本,猎人方面共有6个剑士、2个游侠、2个野蛮人战士和1个吟游诗人,共11人。 现在死了1个剑士,重伤了1个野蛮人战士和3个剑士,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存在些轻伤,并都积攒了不少疲惫。 而魔物群体密密麻麻,几乎无穷无尽。 谢青现在可算是知道,为何当时那只枯针怪移速那么快…… 它的身体中应该藏了好几只枯枝怪充当动力引擎。 也正是这几只枯枝怪,趁在场实力第二弱、且身边暂时没有旁人看护的孙家豪放松戒备时,一下子杀死了他。 … 【盎然】小队队长周勃显然也认为这不能打。 他左右看了看,向自己的队友打了个眼色,不声不响地转身,随后骤然加速,从魔物围三缺一的那个缺口处逃入了森林。 刹那间便没了踪影。 … “我真艹他的周勃!” 没有丝毫提醒或前兆,骤然失去了三个战力,压力突增,顶在阵前挥舞着大盾的吴怀民破口大骂。 “这熊玩意儿!去他奶奶的!说都不说一句就跑了!给老子来这一出!” 谢青默默给他加了个buff,抵消了他所经受的部分伤害。 顺便又给王坤和李茜茜的血量也往上抬了抬……张蕊他们距离有些远,暂且还顾不上。 ——距离谢青十几米外,张蕊小队正艰难抵御孙家豪枯藤怪的攻击。 只方才一小会儿,她的另一个队友便被扯入了魔物群,几乎瞬间就成了干尸。 一连失去了两个队友,女队长近乎咬牙切齿。虽然痛心,但也只能选择及时止损。 她吼道:“打不了!咱们也撤——老吴,再不走,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咱们两个殿后,先让其他人——” “噗嗤。” 只是一道细微的声音。 一个泛着绿光的、似乎已经发霉腐朽的手,径直从张蕊的胸口穿了过去。 捏着她的心脏往前飞了几步,直直撞到几米外的王坤身侧。 因接连不断的战斗而疲惫,反应慢了不少的王坤下意识挥剑……等看到自己斩去的究竟是何物时,已经晚了。 他一剑切碎了张蕊的心脏! “别动!”李茜茜下意识地尖叫,同时调转箭头去掩护她的队友! 可惜,她也晚了。 那只手的端口处释放出了一阵焦黄色的液体,混着张蕊的血,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王坤皮肤上。 那块还算光洁的皮肤顿时就像被泼了浓硫酸,随着“滋滋啦啦”的响声。 王坤难以自制地发出惨绝人寰的悲嚎。 他持剑的手也忍不住抬起,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 这种化学腐蚀攻击并非毒素、也并非诅咒,更不带控制,所以根本不在[白龙吟]的buff加成效果之内。 而那块皮肉几乎在瞬间便失去了活性,自然也就不能自我愈合…… 自愈力加成buff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王坤右半张脸几乎能望得见森森白骨,腐朽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再度灼伤了他的躯干和四肢。 “啊——” 吴怀民也随之怒吼一声,目眦欲裂。 技能[野蛮冲撞]! [强力盾击]! 他几乎用尽全力将面前的孙家豪枯藤怪拍开,利用[野蛮冲撞]技能带来的位移效果冲刺至王坤身边,将他甩在了自己肩上。 “跑!”他大吼道,“李茜茜,跑!带上谢青!咱们跑!” ——显而易见,这副本已经完全不是3级的水平了! 魔物实在太多,速度又实在太快,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逃出去! … 王坤疼得浑身都在颤抖。 仅剩下一只的眼睛透过血色和指缝,在吴怀民颠簸的脊背上,望着身后铺天盖地涌来的魔物。 它们看起来那么小,明明平日里那么轻易就能杀死,为什么…… 眼睛淌出温热的泪,滴在伤口上,疼得心口酸涩。 ——为什么我的剑这样软弱,反应又这样迟钝呢? … 王坤是个很普通的人。 小学六年里,同桌每次过生日都会邀请全班同学,却总漏过他,每一次都是。 其他同学唱着生日歌时,他总是哼着《浮夸》,踢着石头,背着书包,在夕阳中放学回家。 捡一根木棍当作剑,背上的旧书包就成了骑士的红斗篷。 想象着掌声和鲜花,王坤想象自己是个威严又骄傲的骑士。 他要披着丝绸的红斗篷,骑着白色的骏马,与巨龙搏斗,救出美丽的公主,然后幸福快乐地活过一生…… 王坤太普通了,普通到长大了以后就彻底忘记了年幼时的幻想。 他按部就班地读书,辍学,找工作,被辞退,背上了债务,送别了双亲。 此生中第一件让他感到“呀我也不是那么普通嘛”的事,就是将自己的身份证掰成了两半,换了一个圆滚滚的猎人徽章。 “噗,什么鬼设计,哥布林真是丑死了。” 19岁的王坤想着。 20岁的王坤替猎人小队背了一天杂物,挣了五十块钱。 《浮夸》的曲调一直在他心口呜呜嗷嗷地响,在晚上睡觉时,吵得让他难受。 很累,但睡不着觉,心口闷闷的疼。 于是起来,在出租屋深夜的灯光下点燃了一支烟。 “要不……”他晒着月光,脑子晕乎乎地琢磨着,冲动地做了个决定。 “要不,去当个剑客吧。” 他试着拿起了剑,从最开始的生涩再到圆润自如,耗费了他整整三年的时间。 23岁的王坤砍了第一只哥布林。 “也不是很难嘛。”他抖着腿,颤颤巍巍地想着。 到了29岁,《浮夸》的曲调被彻底遗忘,取而代之的是《追光者》忧郁温柔的声音。 王坤总会吸着烟,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外放着音乐。 手指在聊天框内敲敲打打,最终连一句话也发不出去……琢磨词句本身对他而言,就已经可以称作所谓“幸福”。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像一只老鼠,苟苟且且地、普普通通地存活着,也只是存活着。 王坤不想当老鼠。 时隔多年,《浮夸》的曲调又响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身上的血变成了红斗篷,在风中飘荡。 “我是个骑士嘛,剑客骑士。”他想着,“才不是老鼠……而且,其实,我也并不软弱。” 他一个翻身,从吴怀民身上落了下来,手重新握紧了剑。 “李茜茜!”他大喊了一声,简直像个小学生,没有丝毫仪态和体面。 “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披着红斗篷的剑客骑士便毅然地,英雄般地冲向了他的末路。 没有鲜花和掌声,也似乎并不伟大。 但王坤再一次感受到了朦胧的、宛若河底闪烁着金光的沙子般的幸福。 他咧着嘴,半张脸泛起了微笑,另外半张脸露着骨骼和牙齿。 ——这也是留在谢青记忆里的,关于这个剑士队友的最后的印象。 第17章 前狼后虎,人生艰难 现实并非电影,也并非小说。 没有时间让人在BGM中热泪盈眶地伸出尔康手大喊“不,王坤,不——”。 在剑刃与藤蔓相触碰的“沙沙”声中,吴怀民和李茜茜的步子只稍微顿了下。 随后跑得更快了。 唯有这样,才不至于让王坤的牺牲白费。 ……只是人心并非木石。 吴怀民的眼珠子瞪得赤红,从肺部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像在呜咽,又好像仅在喘息。 李茜茜的胸膛不自然地起伏,牙齿都要被咬碎了,才能将不合时宜的泪水压制在泪腺中。 眼泪会模糊道路,她不敢哭泣。 张蕊身死,但她最后一个队友却还活着,如今正闷着头跟在他们身后逃命。 这也是个剑士,相貌平平,应该叫做“郑硕”,运气着实不错,枯萎怪们几度偷袭,都没能拿下他的性命。 李茜茜背着谢青,腋下固定着他双腿。 力道实在太大,让谢青感觉自己的腿似乎要被硬生生撅断…… 但管它呢,没真断就行。 他们肯带着自己逃命,谢青就很感激。 在他们身后,王坤的身影逐渐被层层叠叠的密林掩盖,嘶吼的声音也逐渐听不见了。 * 四人跑了半小时,才停在棵树下。 见跑在最前方开路的吴怀民打了个手势示意暂且停下休息,李茜茜就立刻将谢青丢在了地上。 她自己也“扑腾”向后仰倒,抬起胳膊用小臂盖住了眼睛。 看上去,她累得像条死狗。 “队长。”她含含糊糊地低声说,“看在我扛了小青一路的份儿上,这回你放哨吧,我歇歇。” 说罢,就没了动静。 谢青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偶尔从鼻腔溢出破碎的气音。 无声无息的悲伤笼罩着她。 吴怀民“嗯”了一声。 经过一路长途奔袭,他从头顶红到了脖子后,脸上那硕大的几个红疖子更是红得发亮。 之前魔物的袭击来的突然,他甚至还没有彻底包扎好那些没被治疗药水治疗的小伤。 于是,他一边留意着周围动静,一边也坐下暂且休息,顺便整理一下物资。 “治疗药水,一又五分之四。”他在心中清点道,“李茜茜的备用箭,我这里有三十,她那里应该有五六十。” “谢青的技能……嗯。” 他喊了声:“小谢,HP恢复了多少?” 逃命时,谢青的长矛被李茜茜顺手卡在了他的轻甲中。 如今他正在努力把它拔出来,顺便悄悄看看大腿是不是有了淤青。 闻言回复:“已经差不多满了。” 此乃谎言,只是因为技能储备量比较多罢了……[白龙吟]目前还有9次使用机会,第10次正在缓慢回蓝蓄力。 吴怀民:“好。” 他继续在心中道:“谢青的技能,三次。我的[野蛮冲撞],大概四次,[强力盾击],大概四次。” “李茜茜的[追踪箭]耗能少,不用顾忌她的HP消耗。王坤的[斩首剑法],现在……” 他想了半截儿,后知后觉意识到王坤死了。 吴怀民做了个深呼吸。 “这个副本既然出现了枯萎怪群,那么离开副本的传送门估计不太好打开。” 为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明确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他对其他人说道: “现在这个副本的等阶变异到了什么地步,我们也没办法确定。” “所以,路只有两条。” “要么,我们休息好之后,联络其他小队,把那群枯萎怪杀干净,再把整个副本扫一遍。” “要么,我们直接去找污染核心……” “但还是那句话,因为副本等阶不确定,所以我不知道那周围会不会有副本boss。” 闻言,李茜茜有气无力地说: “这不是只有一条路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继续打。” “而且这副本的面积太大,等其他队伍聚集过来,估计后面的枯萎怪早就把我们吸干了。” 她说:“所以,我们得直接找核心……我的感知力高,这次就让我引路。” 吴怀民:“行。” 萌新谢青与边缘人郑硕自然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 于是就这样说定了。 吴怀民随手撩开了裤腿,准备顺便给自己腿上的擦伤敷点云南白药。 可是,当他飘忽的目光触及到自己的腿时,刹那间瞳孔缩成了针状。 该死! “都起来,都起来!老李,谢青,还有那边那谁,起来!” 他像是屁股上长了仙人掌似的,猛然间蹦了起来,三步作两步,将靠在树边的谢青扯起,又去拎李茜茜的衣领子。 “有毒!都看看自己情况怎么样!” 吴怀民望向大家的眼神异常惶恐。 谢青吓了一跳。 李茜茜也猝不及防,眼圈还是红的。 她的目光落在吴怀民高高挽起的裤脚之下,落在那节小腿上。 ——不知何时,吴怀民的小腿已经完全变为了黑蓝色。 丝丝缕缕的、宛若静脉血管般的蓝黑色的线扎根于皮肉,正在往上蔓延。 李茜茜竟然笑了起来,语气平淡得可怕,近乎了无生趣:“毒?” 吴怀民语速很快:“我不确定,也可能是诅咒,或者黑暗力量侵袭——” “我不是法师,不太懂这个,我觉得可能与地面有关……” 倘若真的与地面接触有关,那么唯一一个躺在地上的李茜茜就十分危险了。 ……吴怀民已经失去了一个队友,他绝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他从怀里掏治疗药水,打开瓶塞就要往李茜茜嘴里灌。 一旁,谢青的耳朵动了动。 ……毒?诅咒?黑暗力量? 这专业可太对口了。 没说废话,也没有前摇,他卡在药水进入李茜茜口中的那一瞬间,直接原地[白龙吟]。 “嗡——” 可能受本人想要低调的意志影响,这一次的[白龙吟]真正做到了无声无息。 别说龙吟了,连技能波动都近乎没有,堪称鬼鬼祟祟,治完就跑。 吴怀民心慌得不行,一口气给李茜茜灌了半瓶药水,甚至还洒了好些在自己手上。 呛得李茜茜捂着嘴快要咳出半片肺。 吴怀民眼含担忧,却在随后冷不防看到了自己恢复了古铜色的毛毛腿。 嗯? 他一下给整不会了。 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治疗药水瓶,又看了看自己的腿,最后看了眼自己手上之前被洒到了药水的地方。 ……效果这么好的吗?皮肤吸收都能有用?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李茜茜。 李茜茜擦了下嘴,扯开自己后背的领子扭头看了一眼,又挽起裤腿观察了一下,奇道:“好了。” 吴怀民:“真好了?” 李茜茜:“嗯。” 而且,她现在心里也不再那样难过了。 就好像狠狠大哭了一场后,浑身的压力都被释放,又彻底地泡了个澡,将污垢和悲痛都一扫而光。 至少,她没有再浮生出任何过于悲观的念头,身体也重新有了力气。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恢复了应有的锐利,望向吴怀民,“我们走吧,速战速决。” 如果可以,在破坏污染核心后,她还想再回来一趟。 她想带王坤回家。 驱散了这不知道是毒还是诅咒的玩意儿的谢青默默走了过来,深藏功与名。 “其实,我可以自己跑的。”他说,“真不用再背着我了。” 腿上的淤青才刚治好,他不想再受一次伤了。虽然不严重,但实在疼得出奇。 唉,这个意外频出的人生,前有狼后有虎,走了老鹰来了熊,谢青也确实没招了。 还能咋,坚强地活着呗。 “只希望别真来个副本boss。”他想,“人总不可能一直这么倒霉……吧?” 第18章 腐朽信徒,黑暗法师 在密林中行走是件很艰难的事。 树木横生的枝节长满倒刺,地上到处都是绊脚的石头和隐蔽的洞口,一旦踩到就会狠狠地崴了脚。 青苔散发着不详的霉味。 * 李茜茜闭着眼睛,凭借着心中若有若无的感知,往前走着。 他们前进的方向,树干逐渐出现了暗绿霉斑,像是腐烂的橘子般,干瘪且恶心,渗出些许苍蝇幼虫般的树脂。 藤蔓犹如蛛网,黑压压地联络在树与树之间,只是注视就令人感到压抑与不安。 “真特娘的诡异。” 吴怀民戒备着周围,小声骂脏话壮胆。 谢青专注地凝视着他的小腿,等蓝黑色蔓延到漆关节附近时,就赶紧再补上一个[白龙吟]。 如今已经是他进副本后第4次使用技能了——嗯,路上连着给队伍续了两次buff。 吴怀民与郑硕可能已经感觉到了异常,也可能没有。 反正,当他们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谢青时,后者那张漂亮的脸上总一副因心事重重而显得颇有些冷淡的表情。 主打一个“不承认”“我没有”“都是你们的错觉”。 * 李茜茜的额角渗出汗水。 在她的感知中,一个黑洞正安静地屹立在前方一公里处,带给她莫大的压力与恐惧。 “我们快到了。”她低声喃喃,“但是……很奇怪。” “好像真的有副本boss……” 好家伙。 谢青面无表情地想。 这就是墨菲定律吗,当你越不想面对什么,就越会面对什么? 事实上,就算李茜茜没有提示,他也远远地望见了副本boss所在地。 原因无他,那片空地实在是太明显了。 … 一行四人屏息,压低身体,切静步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谢青逐渐能看清,在那片空地上,有个人形的动物,双手浮在身前,虚虚拥抱着面前的东西。 黑尼龙布料似的袍子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谢青只能观察到它似乎稍微有些矮,其余特征一概看不清。 至于这人形生物面前的东西—— 谢青眯起眼睛,仔细看。 好像是一棵树。 比黑夜更加漆黑的树根,同样颜色深沉的树干,两片稀疏的叶子从扭曲的枝丫上探出,像只天生残疾的婴儿在向天空呼唤着父母之爱。 一直沉默的Siri低声在谢青耳边说:【甘提亚斯之树的子嗣……】 谢青蹙眉,【甘提亚斯之树?】 Siri解释:【传说,曾有一个名叫甘提亚斯的吸血鬼,被人类的英雄用木桩刺死于黎明之前。】 【那枚木桩在经受了邪恶力量的污染后,萌发出了卷曲的新芽……这就是甘提亚斯之树的由来。】 【这棵树存在于虚空的地洞之中,被一只德鲁伊据为己有,随后得到了充足的营养与鲜血的浇灌,从此,它的每一颗种子都能结出枯萎怪的身体。】 【所以,人类认为,甘提亚斯之树是所有枯萎怪的始祖。】 听上去很玄幻。 如果谢青再年轻十五岁,他一定很乐于听着这样的故事入睡。 现在的谢青只会很不浪漫地问:【怎么解决这棵树?】 Siri答非所问:【您具有罕见的天赋,谢青先生。】 【您的血脉从未沾染任何的邪恶,您的灵魂本质冷冽而崇高,象征着洁净与神圣……您来到这个世界绝非偶然,世界需要您——】 【叮,电量不足,请尽快充电,否则系统将在三秒内关机。三、二、一……】 声音突然消失,系统再度关机了。 谢青:…… 家人们谁懂啊,我的系统在搞我心态。 关键时刻就开始一边说谜语一边掉链子……呵,难道是他这个赌狗安卓人不配用苹果系统? 他的眼神余光瞥见吴怀民再度蔓延上黑蓝的脚踝,在心中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管这么多。 是个人都知道,打团前最重要的是恢复状态。 目前他的蓝条大概还能支持他使用5次[白龙吟],也就是说,buff的持续时间总共为25分钟,四舍五入半小时。 半小时时间,足够吗…… … 在谢青身旁,郑硕的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额角往下淌,沿着下颌,被衣物吸收,湿润了一小块布料。 他的手身后神经质地抖动着,眼前的一切事物都逐渐带上了重影。 他盯着那个黑袍人。 郑硕能感受到那股邪恶的力量,也能看到那棵树苗周围的尸体。 面目狰狞的、手脚干枯的、就好像他曾在网上见过的木乃伊的图片,张着口,肌肉萎缩…… 那里面甚至有郑硕认识的人。 【盎然】小队的队长周勃。 “周勃……周勃死了。周勃那么强的人都死了……” 他知道临战前不能胡思乱想,可他实在忍不住……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自己的汗水往下滴落的声音,在心中反反复复地想。 “不是说好这是3级副本吗?为什么我要遇见这种事,我还年轻,我还没有结婚,还没有赚到大钱……” “为什么我非要跟这种东西打?我来这里是为了哥布林,为什么没有哥布林,为什么有这么多吸血的魔物?” 越想,郑硕的眼前就越是发晕,大脑也有些不清楚了。 隐隐地,他感觉全世界都在跟他对着干,心脏好似被攥紧了,让他完全喘不过气。 郑硕呆呆地望着前方。 那个黑袍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似乎正在往他这边飘,也要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最后,大得几乎能笼盖住他的全部视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冲击着他的耳膜,几乎要把他的一切都震成碎片。 我要死了……打不赢的,根本打不赢的……我也会被吸成干尸,根本打不赢的……我也要变成干尸了…… 可我还想活着! … 几乎是刹那间,郑硕猛然站了起来,兔子一样地往林中跑!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动静,跑动间,草叶与树枝被他荡得哗啦啦地响。 ——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他终究没能从死神手中抢回自己的生命。 一只枯枝怪的尖爪猛然从地下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 郑硕几乎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可怖的悲鸣,就如同被捕兽夹钳住了脚爪的野鸡,连扑腾带蹬腿,拼命地挣扎。 无数腐烂的手从树上跃了下来,蜘蛛一般地爬动,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身体。 另一只枯枝怪高高抬起了尖锐如刀刃的手,瞄准了他惊恐万状的眼睛。 “噗嗤!” 血溅得很高,又飞快地被这些植物吸得一干二净。 这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那个黑袍人缓缓望了过来。 黑袍下的眼睛隐蔽在长胡子之间,只能看到两道黄澄澄的冷血动物般的幽光,死魂灵般望着谢青他们。 他的身侧亮起了法阵,层层叠叠地蓄力。 法术,[腐朽之光]! 在法术彻底完成之前,电光火石之间,谢青下意识地扔了个[白龙吟]在吴怀民和李茜茜身上。 ——一个队友出草丛被gank,敌方打野已经盯上了我方。 原本能趁其不备开团,现在就只能被迫接团,团战打输的可能性又大了不少。 “该死!” 反应过来的吴怀民在心中大骂。 “以后如果老子再烂好心,接纳其他不三不四的玩意儿进队,老子这‘吴’字就倒着写!” 肌肉猛然鼓起,犹如一堵厚实的墙壁般立在了李茜茜和谢青身前,粗壮的两臂举起了大盾—— 黑袍人的魔法轰了过来! 大盾宛如烧红铁板上的黄油块,几乎是瞬间便溶解为了一摊腐烂液体。 吴怀民反应极快地将李茜茜踹了出去,连带着谢青一起飞到了侧面。 而他自己则原地狼狈地打了个滚,也算是勉强从第一下攻击中幸存。 “嘶……” 刹那间,疼痛袭来,吴怀民的两臂严重受伤,宛如烫伤般浮起了巨大的水泡,狰狞又可怖。 李茜茜和谢青狠狠滚在了一起,撞在了树上。 前者被撞得“嗷呜”一声,后者则直接有些死了,只能默默地再度丢了个[白龙吟],把血条拉回正常值。 区区一个照面,主C重伤,副C和辅助轻伤。 目前不知道怎么赢。 简单判断局势后,吴怀民也下意识地想带着队友先跑、啊不、先战略性撤退。 可环视四周,不知何时,枯萎怪们已经包围了此处,堪称天罗地网密不透风。 再结合这里众多被吸成了干尸的猎人—— “好家伙。” 谢青咳嗽着,扶着树站了起来。 他们三人刚才直接滚进了林子中,对于那黑袍人来说可能不太好瞄准。 所以,大炮没有再攻击过来,他们可以稍微喘息片刻。 “怪不得之前枯萎怪们要围三缺一,原来是要把人往这边赶,好让这棵小树苗吸血呢。” 吴怀民闻言,也是一声苦笑。 “跑不了了。” 他说着,借着树木的掩护,直接掏出了那小半瓶治疗药水,吨吨吨往嘴里灌。 随后将剩下一整瓶丢给了李茜茜。 ——辅助的站位比较靠后,除非他和李茜茜都死了,否则谢青应该不怎么会用的上这东西。 “唉,打吧……也只能打了。” 第19章 狼狈赌狗,勇敢如他 1级的谢青曾经觉得,5级的王坤、李茜茜,6级的吴怀民就已经算是强者了。 他们可以轻松举起两百公斤的重物,可以身轻如燕地在树梢上行走跳跃。 比武林高手都武林高手。 可现在,在面对着这个会放法术的boss时,谢青猛然发觉,他们两人与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再快的速度,也快不过光线。 再迅捷的脚步,也突破不了围拢而来的1级魔物蠕行之手的牵制围攻。 再大的力量,也无法触及到法师之身,打出哪怕一丝一毫伤害。 那个似乎已经在10级以上的法师魔物依旧在注视着他们,黄澄澄的眼神光中充满了不屑。 ……在过大的实力差距面前,6级和1级似乎并没有区别。 谢青眉峰蹙起,面容越加阴沉。 怎么办? 他在心中问自己。 吴怀民再度被腐朽光线射中,失去了大盾的他只能用肉身躯壳去硬扛。 伤害穿透胸甲,他的胸膛顿时被腐蚀得几乎能看到肋骨。 李茜茜见状,近乎奋不顾身地从战场的另一侧跑来,架着他继续躲避魔物与boss的大炮。 那瓶治疗药水最后大半还是倒入了吴怀民的口中。 谢青体力最差,但为了维持[白龙吟]的技能效果范围,他不得不跟随着两个C位持续移动。 怎么办? 李茜茜的小腿被蠕行之手握住,慢了一拍,也被法术大炮射中。 这一次,谢青终于被大炮的余威波及到,右臂流淌出血,疼得他心中满是暴怒。 “……简直狼狈得像条狗。” 他想着。 顾不得什么技能持续时间,直接又是一个[白龙吟]砸下去,将其他两人的血条稍微往上抬一些。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谢青的血溅在他自己的脸颊上,被[白龙吟]净化了腐蚀效果,此刻只剩下了血液本身。 那滴血落下,滴在正紧紧抓住他裤脚的蠕行之手上,烙印下赤红的痕迹。 在谢青的注视下,一丝黑烟从蠕行之爪腕上的断口处冒出。 那滴血竟宛若烧红的铁水,将这阵营为中立邪恶的低级魔物腐蚀了个大洞,生生杀死在当场! 谢青不由得微微怔住了。 【……您的血从未沾染过任何邪恶……】苹果系统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耳边。 【您的灵魂本质凌冽而崇高……洁净……神圣……】 虽然不知道他的血液杀菌的原理是什么……但管他呢。 谢青是工科生又不是理科生,公式能用就行,谁管它们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早晚都是个死,不如干脆赌一赌,赢了大赚特赚,输了也不会亏。 ——谢青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四面八方,安静的魔物们翕动着,枯针怪、枯藤怪、枯枝怪与蠕行之爪缓缓朝这边逼近。 远远的,还有另一批魔物正搬着郑硕的尸体,往【甘提亚斯之树】那边移动。 似乎,那棵树苗的生长需要大量的鲜血……这也是这群魔物没有贸然攻击的原因。 它们在害怕人们的血白白流干呢。 谢青漆黑的眼睛冷静至极,无视伤口的疼痛与来自生物本能的对于死亡的恐惧,在心中飞快地计算。 魔物群的位置、法师的距离、法术击中人体产生的冲量以及随后转化的动量…… 谢青与小树的距离、谢青经受一次法术攻击后的伤势、[白龙吟]余下的使用次数…… 他不再思考倘若他的血对于小树没有作用,那他们又该怎么办。 ……因为他们现在本就站在死路上。 而谢清要做的,就是尽力在这条死路的尽头开辟出一条活道! “嗡!” 又是一道恐怖的轰鸣。 李茜茜与吴怀民伤重,哪怕在[白龙吟]的作用下勉强保住了性命,也都已没有了闪躲的力气。 ……所以,就到此为止了吗? 吴怀民想。 * 与千千万万个人一样,吴怀民并非一开始就是个猎人。 约莫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厨子,和老婆一起经营一家小饭店,卖些面条、米饭和小炒。 偶尔也会推着小车,去学校门口卖炒冷面和烤肠。 挣不到多少钱,但足以养家糊口,也应该足以让他和妻子将女儿养大,平安度过这一生。 我可真幸福啊。 吴怀民一直是这样想的。 ……直到一张冰冷的化验单摆在他身前,坐在对面的人用怜悯的语气告诉他,白血病,晚期。 他的妻子,他在这世上最心爱的女人,白血病,晚期。 “……这怎么可能呢?” 他问对面的人,反反复复地问。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才刚刚有了个女儿,我们还都年轻,我们连海边都没去过,我们还约好了要白头偕老。” 那个人告诉他,节哀。 吴怀民节不了哀,抱着自己的妻子,哭得像条狗,发誓自己一定要救她。 别呀,妻子说,我看是治不好了,你听,人家都说晚期了,你得把钱省下,把我们的女儿养大。 吴怀民没听她的。 他不知道白血病都要怎么治疗,反正医院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卖了饭店,卖了车,卖了房子,把一切都卖了。 银行卡里的数字由少变多,又从多变少,最后近乎归零。 妻子哭着跟他说,吴哥,别治了,这就是我的命吧。 吴怀民不信命。 他去银行贷了款,做了猎人,想尽一切办法捞钱。 但有时候,命运就在那里,不论人信不信,也不论人怎么挣扎,命运都不会对人心慈手软。 ……他的妻子终究没有活过那个春天。 “可能人活着就是要受苦的吧。” 吴怀民有时也会变得忧郁伤感,摸着自己的秃脑袋,坐在如今还在上大学的女儿身边长吁短叹。 “唉,爸好想你妈啊……” 现在,他终于能去见自己的妻子了。 只是,现在他变得这么老,头发也没了,胡子拉碴的,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 这些年,他给思思留了不少钱,几十万呢,有车,也有房,遗嘱早就写好了,思思能活的很好。 这就足够了。 想着,吴怀民直愣愣地望着那一道光芒,妻子的身影在其中闪烁着,马上就要抱住他…… 但,一个影子突然从他身后跃了出来。 是谢青! 吴怀民平和的脸不由自主地狰狞起来,又是惊诧又是痛心,虚弱地吼道: “小谢!你不要命了!你——” 这大傻春儿,做什么呢?! 老子需要他挡法术吗?! 李茜茜也从临死前的走马灯中回神,下意识地去拉谢青的衣袖。 可是,已经晚了。 随着一声闷哼,这个沉稳的、外冷内热的青年被那道法术击中,直直地飞了出去。 ——在飞出去前,他甚至依旧在担心吴怀民和李茜茜的安危,从而给他们留下了最后一道吟游诗人技能。 小谢……就这样……牺牲了。 李茜茜呆愣愣地想。 再一次发生在眼前的死亡竟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死了……就这样死了? 小谢是个吟游诗人,却有着不逊于战士的勇气与骑士般的高贵品格。 她与吴怀民谁都没有想到,这样单薄又漂亮的青年,最后竟然会挡在他们身前。 李茜茜咬紧了牙。 在技能作用下,终于有力量拔出治疗药水的盖子,将最后的药水平分给了吴怀民和她自己。 随后,站起身来,望向了成千上百的魔物,与立于魔物之间的boss。 “臭傻逼!!” 她不再畏惧,也不再思考死后灵魂最终将流去何方。 再度拉开了弓,迎着法师boss轻蔑的眼神,破口大骂: “杀千刀的孬种!净知道对老娘的队友下手——” “老娘跟你拼了!” 第20章 我还没死,倒反天罡 谢青可能真的死了。 但谢青死了又不太可能。 他被那道光线远远击飞,手臂与部分躯干浮现出烫伤般的伤痕。 就如他所猜想的那样,腐蚀效果几乎没有持续,很快便化为黑烟消散。 ……但这股痛感也足以让谢青出一身冷汗。 谢青咬着牙,忍着疼,在半空中调整身体,用较为坚实的后背与臀部充当落地缓冲。 “嘭!” 他狠狠落在了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嗓子眼冒出些许血腥气。 肋骨好像也要断了。 但谢青没时间去顾及这些。 他抬头,被血沾染的苍白面颊上两颗黑曜石般冷冽的眼睛,借着杂草的掩护,打量那个法师boss的动作。 ——那家伙被李茜茜和吴怀民拖住了! 好机会! 谢青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齿用力,鲜血立刻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他还是头一回这样感激,原主长了一对很容易咬伤自己舌头的、过分尖锐的犬齿。 随后,他发挥大学军训中培养出的匍匐前进能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朝那棵小树前进。 ……这可给周围的蠕行之爪和枯萎怪们整不会了。 它们原本正搬运着郑硕的尸体,慢吞吞地运往甘提亚斯之树子嗣的树根前,好让那棵树汲取鲜血。 可谢青明明还没死,却十分主动地把自己往树前送。 枯藤怪与枯枝怪歪了歪脑袋。 就如同老虎看着朝自己滑铲过来的人,它们那完全由植物构成的脸展露出一丝生动的疑惑。 人,干嘛呢,送外卖吗? 出于谨慎,远处那个法师boss其实也在关注谢青这边。 当它看到谢青的动作时,那两道黄光也不由得闪了闪。 尤其是看见谢青咬着牙,一下将自己的伤口贴合在树根上时…… 法师boss施法的动作好似都慢了两秒。 吴怀民沿着boss的黄光视线望过去,只看到谢青与郑硕一左一右,安静地躺在小树旁边。 小谢……谢青…… 吴怀民眼前浮现出了谢青浅笑的脸。 那副漂亮过分的外表,与难得的谦逊、随和、稳重、敏锐与牺牲的美德。 他还那么年轻,音容笑貌尚且历历在目,怎么转眼间…… 吴怀民原本还存着一丝奢望。 他希望谢青在经受那一击后还能活下来,哪怕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也好呢。 活着就有希望,说不定他和李茜茜还能将他拉起来。 但现在…… “吼——” 吴怀民的眼睛通红,连用两个[野蛮冲撞]位移至法师跟前,高高举起了大刀。 现在,他的刀就是盾,盾就是刀! [强力盾击]! 他和李茜茜一样,彻底要跟这个法师拼命了。 * 谢青在被吸血。 树根犹如章鱼的触手,试探着深入他的伤口,又慢条斯理地将它开拓得更大。 动作很轻柔,堪称优雅。 而其余那些无法钻入伤口的树根,则在一旁悠悠地舔舐着他的手腕。 ……竟有一种诡异的可爱。 谢青能感受到,血浆正在冰凉凉地从他的血管流出,顺着根脉淌入这棵所谓“甘提亚斯之树的子嗣”体内。 生命力也在随着血浆被抽离他的身体。 谢青勾起唇角,莫名地笑了笑。 他的另一只手满是伤痕。 赤红的血,苍白的皮,漆黑的泥土,深蓝泛青的血管,色彩明丽,带着一丝丝丝鬼气。 在连绵不断的疼痛与虚弱中,他一把薅住了因为净化而稍显迟钝的树根。 被鲜血染红的唇张开,尖锐如狼的牙齿狠狠地钳制住了它。 谢青在撕咬。 辛辣的带着血腥味的树浆从树根破皮处溢出,沿着舌头、口腔,从食道一路流淌至胃中。 消化道在被腐蚀,谢青感觉自己在吞咽岩浆。 痛苦,烧灼,腐蚀,血腥。 但他的眼神冷静又狰狞,犹如丝毫感知不到痛苦的恶鬼般,与这棵树木相互吞食。 ——他倒要看看,究竟谁能把谁毒死,谁又能把谁彻底消化殆尽。 甘提亚斯之树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它只是一棵树,尚且没有与其他生物传信的智能,也并未存在其他有效的攻击手段。 它感受到了痛苦与虚弱,但它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什么导致了它的虚弱。 于是,甘提亚斯之树只能大口大口地汲取鲜血,希望能感觉好一些。可谢青的血对它来说是猛毒,喝得越多就越虚弱。 树陷入了恶性循环。 ……谢青也差不多。 那些树浆太烫了,似乎已经烧穿了他的胃,正在他五脏六腑之间肆意妄为,揉捏着他的内脏。 他的肺泡逐渐被自己的血填满,鼻腔涌出血沫。 在越发剧烈的、犹如要将谢青活活溶解为浓浆的化学腐蚀中,谢青感受到了窒息。 或许在被树浆杀死前,他就先要被自己的血淹死。 ……1级的萌新猎人谢青,终究没能在这场耐力的比赛中胜过9级的甘提亚斯之树子嗣。 ……谢青逐渐看不清了。 触觉与听觉也在同步消失,除却依旧在运转的大脑外,谢青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死亡犹如一阵轻柔的晚风,将他托举在最中央。 符文在幻觉中漂浮,树的歌声在虚空中回响。 心跳声逐渐缓慢,犹如母亲哼唱的安眠曲,即将让谢青沉浸入永恒的睡眠。 系统siri的声音在这柔和的曲调声中若隐若现。 【……心脏内存在能源物质……解析中……解析完毕,即将启用快速充能协议……】 【当前电量:10%】 谢青猛然睁开了无神的眼睛。 他狠狠咳嗽了两声,当即给自己补了个[白龙吟],凭感觉一把抓住旁边郑硕身上的树根,同样塞入口中顷刻炼化。 能给系统充电的树浆是吧,通通炼化。 今天,他要把这棵树当果冻吃。 表面看,谢青的身体被树根包裹,伤口被树根吸附,口中也填满了树根。 黑发散乱地支棱着,脸色苍白带着些许薄红,瞳孔涣散,气若游丝。 看似正在被狠狠地抽干血浆,马上魂归故里。 但实际上,谢青正狠狠地把口中的树根当做吸管,把树当做辛辣风味小饮料。 与其说树在吸他,不如说他在吸树。 堪称倒反天罡。 [白龙吟]的buff终于续上,谢青的肺正在缓缓愈合,将其中的血统统经过鼻腔赶出体外。 谢青得以呼吸。 他的视力却依旧没有恢复。 在朦胧暗沉的视野中,只有几个特殊的符文在眼前乱晃,犹如灵活的游鱼,逗弄着谢青的视线。 这是……什么? 谢青耳边传来树的歌唱。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棵宏伟的大树。 它有着漆黑的树根,每一条都犹如光纤通信线粗细,巨蟒般盘踞在暗无天日的地窟之中。 骷髅被它包裹在身体中,血肉是它的养分,每时每刻都有数百只魔物从它的枝丫上成熟、掉落。 它是甘提亚斯之树。 从吸血鬼心口的木桩而来,汲取了后者最深刻的憎恨与邪恶,又被黑德鲁伊培育,最终成为了枯萎怪一族的始祖。 阵营:中立邪恶。 所以……这是这棵甘提亚斯之树子嗣的传承记忆? 谢青茫然地凝望着那棵大树,思考着。 这玩意儿有用吗? 怎么给他干到这儿来了? “嗡、嗡嗡……” 真正的甘提亚斯之树犹如慈和的父亲,翕动着树干,缓缓伸出树藤,包裹住了谢青的视野。 “嗡嗡……” 莫名其妙地,谢青能够理解这棵树的话。 它是在说,【你好,来自另一时空的年轻的幼苗。】 【我能嗅闻到你身上血的气味,与千百年前那位将木桩刺入甘提亚斯心口的人类英雄别无二致。】 【幼苗,告诉我,你的培育者是否为你杀死了英雄,用他的血浇灌你的躯体?】 第21章 瞒天过海,潜龙勿用 树,你认错人了。 可能谢青摄入了过多的树液,体内体外包括灵魂都全是树的味道,所以,甘提亚斯之树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分株。 谢青沉默了一瞬,又很快释然。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在树第二次询问相同问题时,他“嗯”了一声。 甘提亚斯之树:【真的吗?】 谢青:“嗯。” 甘提亚斯之树在地洞里宅了数千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根本想象不出外面的社会有多险恶,社会人又有多坏。 谢青说,它就信。 闻言直接笑出了声:【真好,又死了个英雄。】 这棵雄伟壮丽的大树很高兴,它那在暗无天日的洞窟中发着微光的枝桠,荧光棒似的舞来舞去。 自顾自地乐,将谢青晾在一边。 谢青沉默地看着它。 直到大概二十分钟后。 甘提亚斯之树乐够了,扭扭树枝,准备去喝点小血助助兴。 一转树干,却发现谢青的灵魂(或者意识),依旧抱臂依靠在它的灵魂身边,虚数空间之内。 树有些讶异:【你怎么还在?】 谢青:…… 树:【啊,没你的事了,幼苗,回去吧。】 它慈祥地嘱咐道:【记得多喝点儿血,好好晒太阳。】 【动物来了就把它们抓住,肉也可以吃,祝你也顺利地找到愿意养你的德鲁伊。】 谢青看着它,没有动作。 树迟疑了一下,试探道,【你回不去?】 谢青沉痛地点了下头。 甘提亚斯之树似乎有点想挠头,动作异常拟人,不知道是不是跟养它的德鲁伊学的。 【好吧,好吧。】甘提亚斯之树嘟囔着,自我洗脑,【年轻树总这样,不理解时空,也不理解虚数空间。】 【来,幼苗,凑近些。】 它的藤蔓根系轻轻推搡谢青,将他推得近了些,【让父亲教你——把你的根系放在我身上。】 谢青没有根。 他只能意思意思,将自己的手掌贴合在甘提亚斯之树的树皮上,手感冰凉凉的,还能感受到树皮之下的脉动。 这棵树在动物般地呼吸着。 而后,甘提亚斯之树再度抖了抖身体,树皮裂开一条小缝。 【喝吧,你需要的记忆都在里面。】树大方道,【但只能喝一滴,不然你会烧根。】 又来? 谢青看向自己指尖的那滴漆黑的树脂。 宛若华美的黑曜石,在甘提亚斯之树的荧光中流转着光辉,好似星辰都被包含其中。 【喝吧,喝吧。】树催促他,【喝完了就快些返回你自己的时空,一会儿希诺就该回来了。】 谢青没招了。 左右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他只能将指尖移到自己脸前,用舌将这滴诡异的液体卷入口中。 不敢品尝味道,直接咽了下去。 “呜……” 几乎就在刹那,谢青听到自己的神经、骨骼、血肉与各处管道齐齐发出悲鸣。 那滴液体在进入他身体后便彻底融化,散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谢青双眼茫然。 ——他看到了群星。 星星是车厘子,太阳像一个橘子。 它们被放在宇宙这块黑色幕布上,天体嚼起来很脆,生物们在布的正面与反面穿梭……这块幕布的正面是物理宇宙,反面是虚数空间。 灵魂存在,不朽的意识注视着万事万物,天地是低等生命的摇篮、意识体的粮仓…… 一切画面终止,一双冰冷的银色竖瞳睁开,在幕布之外凝视着他。 只是惊鸿一瞥。 下一秒,谢青骤然消失在原地。 甘提亚斯之树心情颇好地晃了晃枝丫,就当在告别。 它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德鲁伊的到来。 穿白袍的黑德鲁伊,希诺,单手拿着厚重古籍,在踏入洞窟的那一刹那便皱起了眉头。 他的鼻尖翕动,头顶雪豹似的耳朵也随之抖了两下,“有人来过?” 甘提亚斯之树高高兴兴道,【嗯,是我的子嗣,为我带来了好消息。】 【又一个世界的英雄死去了,我的根系又征服了一个世界!】 希诺眉宇逐渐舒缓,脸上浮现促狭笑意:“所以,你的子嗣是个人类?” 甘提亚斯之树:【嗯?】 希诺的尾巴很长,毛发也很厚实,被他自己装饰上榛子、枫树叶和橡子,一甩一甩地发出细碎的“哗哗”声,将地窟内的陌生气味驱散。 他嘲笑道:“这里只有人类灵魂的味道……看来,甘提亚斯,你被骗了。” 甘提亚斯之树如遭雷击。 被、被骗了?! 怎么有这么坏的生灵呢,连树都骗?! 希诺哼笑,尾巴抬起,将一团气体送至手边,“不过,我记住他了。” 他的指尖生着长而尖锐的利爪,轻轻揉捏着那股气团。 ……这个人类的味道像是薄荷和槲寄生,倒是一点儿都不难闻。 * 谢青睁开眼。 不得不说,待在自己身体里的感觉比在外面飘荡好得多。 哪怕浑身上下疼的要命,他也感受到了一种安稳的幸福。 一旁,那棵真正的甘提亚斯之树的子嗣已经要被吸干了——很显然,当谢青的意识离开时,他的身体依旧在与树搏斗。 但很快,谢青就无暇为这场胜利庆祝。 随着灵魂彻底归位,他的头都要裂开了。 时空的知识、虚数的知识、以及一咪咪黑暗德鲁伊的种树小妙招…… 要被撑炸了。 尤其是潜入虚数空间的知识,包含着物理宇宙与非物理宇宙的转化,物质与非物质的更迭…… 疼痛之下,谢青下意识地调动身体。 仿佛生活在水中的游鱼第一次踏上了海岸,他从物理宇宙探头,身体在物理端融化,又在虚数空间重组。 他仿佛成为了世界的旁观者,一个薛定谔的物理实体。 【您已领悟技能[阴影潜行],当前进度为:入门。】 只有siri的声音还在他耳边柔和地响。 【当前技能效果:您可以进入[潜行]状态,在此期间,对物理宇宙生物隐藏身体与气息,速度属性增长100%。】 【无法被任何技能选中,清除一切负面效果,持续10s。】 【脱离[潜行]状态时,力量属性增长300%,持续1秒。】 【您的等级提升了。】 谢青看了眼自己在虚数空间内的模样。 灵魂的他受甘提亚斯之树的影响,头发根部呈现死一样的深灰,于发梢过渡为苍白。 眼瞳是冰冷的黑曜石般的黑。 皮肤则为发暗的白,白得像公寓楼的墙皮,又像是已经死掉的白种人,颜色黯淡无光,充满死气。 那张脸依旧是谢青本人的模样。 只是由于配色的变化,五官的凌厉被格外突显,倘若不刻意柔和表情,便犹如死魂灵般可怖。 谢青只匆匆瞟了一眼,便将目光望向副本boss。 在虚数空间内,吴怀民的投影为黑色,看不明晰,而boss的投影却是灰色,与树苗别无二致。 虚数之下,一切非物理力量的流动均无所遁形……谢青看到,一条河流般的链接从小树的根部,牵扯到boss身上。 boss在不断从小树身上汲取着能量。 它用血液喂养树苗,而树苗用力量哺育它,这是一种自然界很常见的互利共生模式。 几乎出自本能地,谢青的灵质开始分散、重组,在他的手中形成了一根长矛。 ……目前,他几乎什么武器都用不好。 其中,长矛好歹稍微练过,勉强会使。 100%的速度加成下,他爆发出了极强的速度,赶在10s结束的前夕,一矛戳在了那道力量链接上。 ——是个人都知道,打团得先切C。 C位切不了,那就把它和辅助隔开,分而击之,效果也一样的。 虚数空间外,正猫逗耗子般悠闲的boss忽而顿住了。 它显然不懂,身为boss,临阵松懈、生出什么类似于“玩一玩”的念头乃是大忌,是仅次于对着主角说废话和“姑且放他一马”的危险行为。 所以,它狠狠地翻车了。 “呜——” 第22章 苹果兔子,高昂赏金 伴随尖啸,遍体鳞伤的吴怀民将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大刀砸下。 这一次,法师boss未能躲开。 钝刀砸在他肩胛骨处,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吴怀民自己都没想到这招式会奏效。 半幅染血的脸呆愣一瞬。 boss发出凄惨的尖叫,捂着自己的胳膊,声音像极了人类。 这声音惊醒了吴怀民,让这个中年汉子瞪大了暴怒的眼睛,大吼着撕扯住了它的身体。 还在虚数空间内的谢青见这招奏效,稍微放下了心,10s的期限也刚好到了尽头。 “不过,怎么没看见李姐……” 他头痛欲裂,意志力已然耗尽。 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实在无力去寻觅女游侠的身影。 半秒后,灵魂状态的他一个趔趄,从虚数空间下沉至物理世界。 在失去意识前的恍惚中,他听到吴怀民的怒嚎与boss接连不断的悲鸣。 听上去,真的与人类一模一样。 * 床很柔软。 被子犹如温暖的云朵簇拥着他。 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身边,带给人无以伦比的安全感。 仪器滴滴答答地响,将谢青从朦胧中唤醒,阳光照在他脸上。 谢青睁开眼睛。 “醒了?” 赵空山的脸凑了过来,亲昵地拍了拍谢青的脸颊,笑嘻嘻地向他展示手里的东西。 “铛铛!你醒的正好!” “我给你准备了小兔子苹果!” 他捏起一个,放在谢青枕头边,双手撑着自己下巴,欣赏道: “手艺真好,不愧是我。” 谢青安详地闭上了眼。 赵空山委屈,把他脸边的小兔子苹果拿过来丢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响: “喂,小谢,谢青,青青,我大老远跑来照顾你,你不感动也就罢了,连声‘谢谢赵哥’都不说吗?” 谢青:“真是见鬼。” 这玩意儿,何时来的,又是怎么来的? 赵空山:“……礼貌吗你?” 头疼的余韵再度涌了上来,谢青睁眼望着头顶挂着的滴液瓶,语气平平地问道: “吴怀民呢?” 赵空山:“你能别在我面前提别的战士吗?我真的会很难过……” “明明是我先来的……” 谢青:“收收味儿。” 赵空山:“……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谢青双眼无神地望着滴液瓶:“吴怀民呢?” 赵空山无奈,单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在你隔壁躺着呢——我说啊,你们这群人也真是倒霉透顶,简直比我都倒霉。” “那个冯涛——就是那个穿黑袍子,眼神发黄的玩意儿——其实不是魔物。” “他是猎人协会通缉了大半年的通缉犯,黑德鲁伊方向的9级猎人。” “据说还有法师技能。” 他唉声叹气地嚼着被谢青再一次拒绝了的兔子苹果。 “好巧不巧,他这次跟你们一起进了副本……” “嗯,据我了解,他是打算把你们全部都献祭了,好跟那棵邪树换个技能。” 他嗤笑道:“不过也怪不得他狗急跳墙。” “——冯涛今年56,老大不小,几乎半截身子入土了却还在9级打转。” 他做出锐评:“废物,邪门歪道。” 谢青嗯了一声。 他的黑发铺在枕面上,侧脸还贴着纱布,被覆盖在被子之下的身体也缠满了绷带。 看起来脆弱得像个玻璃人。 赵空山怜爱地看着他,再度伸手要帮他整理头发。 谢青:“吴怀民伤势怎么样?” 赵空山收回了手。 “你怎么句句不离吴怀民?” 他气哼哼地抱怨。 “‘吴怀民’、‘吴怀民’、‘吴怀民’……你什么时候这样提到过赵空山?” 谢青:“跟后面那人不太熟。” 赵空山:“你!”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 从旁边拿起一把很眼熟的绿色塑料刀柄水果刀,冷着脸继续削苹果。 谢青瞥了眼那把刀:“消毒了吗?” 赵空山绷不住了。 “不是。”他说,“这是重点吗?你为什么不能问些正经问题?” “比如,我为什么在这里?” “或者,再比如,我又是怎么从你家把这把刀拿过来的——” “你哪怕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详情的也好啊!” “你问啊!你问这些啊!” 谢青再度将眼珠移向天花板,“嗯,你说吧,我听着。” 赵空山没招了。 他伸出瘦削的手去戳谢青的脸,咬着牙,说一句话就戳一下。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会噎人,呢!” 谢青跟死了一样躺在那里,情绪异常稳定:“还有李茜茜,我的另一个队友,她怎么——” 赵空山:“她死了。” 谢青愣了愣,那双狭长的眼瞳望了过来。 ——赵空山终于从中望见了自己的影子。 谢青:“……死了?” 赵空山端详着他眼瞳中倒映着的自己,感受着他的情绪波动。 “嗯呢。” 他望着谢青的脸,心不在焉地回答,“应该是替那个吴怀民挡了下法术。” “吴怀民把你俩扛出来的时候,她应该就已经断了气了。” 谢青沉默了3秒,“……这样啊。” 他抿起了毫无血色的唇,垂下了眼睛。 赵空山凝视着他,低声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既然入了猎人这一行,就别太心软。” “低级猎人朝生暮死是很正常的事。” “现在还好,至少有副本等级探测系统,虽然时不时会出些差错,但总比没有强。” “12年前,副本刚刚从美洲蔓延至华夏时……唉,那时候才是人荒马乱、流血漂橹呢。” 谢青:“嗯。” 赵空山换了把水果刀,继续削苹果: “我那几天一直在关注你的动向,见你当天没有出副本,就感觉有点儿不妙。” 他笑了笑,“而我这人虽然别的不行,可直觉一向很准。” “所以,我去了趟猎人协会……” “只能说,还好你没有申请退出【清风】小队,也没有在【烈焰】小队办入队手续。” “——他俩死后,队长就成了我,有权限查看你的部分信息。” 他将几只一模一样、宛如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苹果兔子摆在了桌子上。 整整齐齐,刚好一排。 “嗯,真漂亮。” 赵空山心满意足地转动着小刀,随后接着说: “你肋骨断了两根,多处肌肉拉伤,严重糜烂性胃炎及食道损伤,不少内脏被腐蚀出血。” “不过好在没有沾染上脏东西,医院也都还能治——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毕竟,现在牧师猎人的诊费可真是贵得离谱。” 赵空山想想当时那场面就觉得后怕: “大半夜的,你和吴怀民一人一间ICU,急救灯亮了大半夜,才勉强把你俩从阎王屁股底下拽出来。” 他真情实意地感叹: “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直接跟你殉情好了。” 谢青眼神黯淡无光,忧郁地望着他: “医疗费多少钱?我没有医保。” 赵空山左手握拳往右手掌心一敲,迫不及待地爽朗一笑:“我替你出!” 谢青:“你有医保?” 赵空山:“我有钱。” 谢青:“但是,你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赌徒、失去一切的可怜虫、脏病缠身的病痨鬼,负债累累的穷光蛋、眼看着连命都要没了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吗?” “哪儿来的钱?” 赵空山有些惊讶他能把自己当时胡诌的一长串背下来,“记忆力很好嘛你!” 随即他再度爽朗一笑:“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至于现在……实不相瞒,我戒赌了。” 谢青:“终于肯去b站看戒社了?” 赵空山:“什么?” 谢青:“我是说,这笔医疗费大概多少钱?” 赵空山:“我算算啊。” “手术费、床位费设施费,以及抗生素、输血、生化检测、生命体征检测……” 他越说,谢青的眼神就越忧郁。 赵空山忍俊不禁,“但是,别忘了,你们小队活捉了冯涛。” “过去半年里,他杀了不少平民取血,早就上了全国公安系统名单,以及猎人协会的赏金平台。” “他的脑袋只值五万,可活体能值二十万呢。” 第23章 荒谬残酷,你糊涂啊 谢青一愣:“这么贵?” 赵空山:“平常的猎人自然卖不了这么多。” “但这家伙偷了个挺重要的东西,那棵邪树。” 他拿过一旁果篮中最后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削,闲聊般说道: “你知道猎人也会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吗?” 谢青:“略有耳闻。” 他之前在猎人App上看到过部分公会招新的告示。 赵空山将苹果削成了小鸡、小狗和小猫的形状,排排放在兔子苹果身前。 顺手再度捞了个小兔子苹果塞嘴里,指着三只小动物。 “你瞧,这是【凤凰公会】、【天狼公会】和【玄虎公会】,咱们华夏最大的三个猎人集团。” “你在网上很容易就能搜到相关消息,我就不废话了,咱们说点儿网上没有的消息。” 他用指甲单独点了点小猫的脑袋。 “最近,【玄虎公会】忙着在全国招聘德鲁伊,据说是盯准了神农架那边的一个长期副本。” “这棵树就是他们重金从印/度进口过来,准备培养一批德鲁伊方向的技能持有者。” 赵空山随手三两刀就用苹果核雕刻出一个惟妙惟肖的矮人。 “至于这个冯涛……他原本是个滇地人,几年前北上来了幽燕京城。”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先是从京城玄虎公会驻点偷了那棵树。” “随后在天罗地网下流窜,经过豫地、鲁地。” “一路上不断杀人,平民和猎人都杀,创造了许多低级副本的团灭记录。” “好像是三个月前,他逃来了盛京。” “之后的事你肯定也能猜到——他杀了个跟他身形相似的、没有组固定队的猎人,先你们一步进了副本。” 随后种下甘提亚斯之树,大范围繁殖出了枯萎怪种群。 驱使蠕行之爪,杀死副本中的全部猎人来献祭给甘提亚斯之树。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顺带,再说句题外话。” 赵空山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苹果汁。 “在得知冯涛被捕的消息后,玄虎公会盛京据点的家伙们就立刻出动,趁着副本没关闭,赶紧把他们那棵树给回收了。” “但好像它最后还是没活下来……就跟烧根了似的,树根和叶子都萎了。” “哪怕玄虎公会连夜从幽燕拉过来一个大德鲁伊,都没能把它救回来。” “——哈哈,他们可真是气得暴跳如雷,排队等着审冯涛,要听听他对这棵宝贝邪树做了什么邪门勾当。” 听着他慢条斯理的话,谢青缓缓移开了视线,凝视着天花板: “玄虎公会……他们养这种喝人血的邪物,协会允许吗?” 说起这个,赵空山的表情就难掩讥讽。 “冯涛那东西,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冷笑道:“谁告诉他,甘提亚斯……就那棵邪树,只能用人血浇灌了?” “哪怕他每天去菜市场买只鸡都行,甚至,如果他能用血红蛋白自己调配溶液,邪树都能接受。” “是他自己想偏了,自以为是……呵,邪树又不吃灵魂,灵长类动物与禽类动物的血对它来讲根本没有区别。” 所以,那棵甘提亚斯之树的子嗣死的还挺冤,纯粹是因为所托非人。 它本也可以成为一棵安分吃鸡血的小树,期待着能碰上属于自己的德鲁伊饲主。 而李茜茜、王坤、张蕊、孙家豪一众人比树都冤枉。 大伙儿高高兴兴进副本,只是为了杀些哥布林换粉色RMB。 谁知道会遇上这样的倒霉事儿,死于一个有野心的愚蠢猎人的妄举? 树的死还会有玄虎公会的数千人来为之愤怒,可他们呢? 除却寥寥悲痛欲绝的亲人、朋友,谁也不会为他们哀悼。 “……真是荒谬而残酷。” 谢青沉默地思考着。 * 谢青住院的第三天,吴怀民才来看他。 为了手术备皮,这大汉胡子全被剃光了,整个脑袋一根毛都没有,像颗沮丧的卤蛋。 他的右臂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衣袖。 但即便如此,他的体质还是比谢青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在后者还几乎不能从床上起身时,他已经并无大碍。 “小谢。”他坐在椅子上,“你看起来还不错,真好,挺好的。” “起初,我还以为只有我苟活了下来……发现你还有呼吸时,我简直快要乐疯了……真好,你还活着。” 他沉沉地叹气。 “但是,老李她最后还是没抢救回来。” “当天晚上就进了太平间……过两天,我还得上门跟她哥说说这件事……” “还有王坤,什么都没回来……” 吴怀民深呼吸,疲惫地笑。 “算了,不说这个……我来,第一是为了看看你,第二是要跟你说一下咱们这一趟的收入。” 能看得出,他在竭力地保持冷静。 “那些松针块,我只带回来了七八块,还都是之前就塞在身上的,玄虎公会的人直接收购走了,差不多有个五千来块钱。” “还有就是那个畜生。” 吴怀民腮帮子蓦然鼓起,左边拳头握得很紧,青筋暴起。 “那根本不是副本boss,只是个装模作样的畜生,值二十万。” “我没来得及杀他,只弄断了他胳膊和腿……” “玄虎公会保证说,要让他生不如死。” 吴怀民的手在轻轻地颤,沉重地喘息着,半晌才能继续说话。 “这二十万,你拿七万,剩下的钱我得拿去买公墓,还有李茜茜她哥,她家里人……” 这一趟,损失惨重。 而全部的收入也只不过能勉强支付医疗费用和丧葬费用,连赔偿款都不够。 随后,吴怀民说起了自己以后的打算。 “我闺女听说我这回差点儿死在副本里,就死活不肯让我继续干这行了。” 他说,“刚好,我也没了条胳膊,又掏不起牧师猎人的治疗费。” “所以也就打算重操旧业,再去车站附近开个小面馆,手艺虽然退步了不少,但勉强也算凑合。” “以后你来吃饭,我绝不收半分钱。” 他没去问谢青以后的打算。 毕竟,谢青的技能可谓珍贵,他也不是没看到赵空山这个一身猎人气质的人从谢青病房门口出去。 想必便是想要和谢青组固定队的人。 ……说白了,这一趟任务,对于谢青来讲更是无妄之灾。 像青年这种人,在低阶猎人的世界,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捧着护着。 若不是吴怀民贸然邀请,他何至于会受这样严重的伤,甚至在死神门口晃了一遭? 更别提这年轻人还企图为他和李茜茜挡伤害…… 吴怀民看到他这张虚弱苍白的脸就感到愧疚,更别说去询问什么多余的话。 要走了谢青的银行卡号后,他就离开了,临走前说,三天之内会将钱款转入他的账户。 * “哼。” 门外的赵空山目送他离开,慢吞吞地重新走到了谢青床边。 他把吴怀民拎来的果篮从床头柜拿走,放在了自己脚边,腾出地方接着雕刻他的苹果兔子。 不知道他到底对苹果兔子有什么执念。 连那枚96年产的一块钱硬币都不玩了,一直雕兔子。 “恭喜我们的谢师傅,刚组上队,就又恢复了孤家寡人状态。” 谢青:…… 他现在没心情跟这贱人互喷,于是维持了高贵冷淡的沉默。 赵空山不跟他计较。 方才吴怀民没脸说出口的话,赵空山替他说,“好了,咱们现在也说说正经事。” “谢青,你今年才十八,年轻漂亮、并且也聪明……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非要现在就往副本里钻。” 赵空山垂着眼睛,专注地削着苹果。 “你也知道,低阶猎人的生活实在没有任何保障,副本实在太危险……如果你实在缺钱,我可以借你。” “虽然我没剩多少资产,但区区几万、十几万还是凑得出来的。” “你拿着钱,好好念书,做你这个年龄段该做的事。” “等你长到二十多,真正成熟了之后,如果依然向往猎人的生活……到那时再决定成为职业猎人也还来得及。” 赵空山:“先别忙着反驳……唉,你确实是个天才,但怎么说呢……” 赵空山着实有些怕了。 这家伙迄今为止只进了两次副本,可怎么这两次副本都怪怪的,都让谢青他自己险些死在里头。 他这一死,赵空山还能从哪儿找拥有强净化技能的吟游诗人? 【玄虎公会】还是【凤凰公会】? 或者直接南下去找【雪神】? 得了吧,这种自投罗网的蠢事,他赵空山才不会干呢。 赵空山心里敲着小算盘。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如果谢青拿了他的钱,那可就不能跟他撇清关系了哦。 作为债主哥哥,赵空山时不时请求谢青为他治疗一下,不过分吧? 哪怕谢青一个月只为他驱散一次呢…… 趁着那会儿功夫,五分钟的时间,哪怕只解封一个技能,就足以让赵空山对他双腿的诅咒做些小动作。 长此以往,等谢青二十多岁的时候,赵空山就能恢复三四成实力,就可以把谢青抢走做专属辅助了。 这样一想,还真是美滋滋。 谢青:“行啊。” “也是,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也是该相互坦白些。” 他坦率道,“其实,我也是个丧心病狂的赌徒、失去一切的可怜虫、负债累累的穷光蛋、眼看着连命都要没了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赵空山:? 这个梗就过不去了是吧? 谢青:“长话短说,总之,之前赌得过分,不小心输了不少,就连……” 就连家门口都被弄得一团糟。 听到“输了不少”四字的瞬间,赵空山便一个激灵,赌狗基因瞬间启动,条件反射地问: “什么局?筹码是什么——” 说到一半,他感觉不对劲,立马改口,以己度人。 “咳,我是说……你不会也把部分身体器官和部分七情六欲五感输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也就越惶恐。 “我就知道,你的情绪波动一直都不大,难不成……?” 明悟了这些后,赵空山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小谢,你糊涂啊。” 这下轮到谢青被整不会了。 赵空山,你到底在自顾自地明悟些什么,又在批判些什么? 到底什么赌局会把自己的身体器官、和七情六欲五感,这种玄乎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上牌桌? 而且,是什么样的赌鬼,才愿意参与这样逆天的赌局? 就算赢了,获得对面的身体器官和七情六欲五感,又有什么用? ——一条纯赌狗和一条伪赌狗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地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 第24章 当我对象,是奶牛猫 “倘若你没有把那些东西输掉……”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还是赵空山先说话了,“那你输了什么?只有钱吗?” 谢青:“嗯,五十万。” 赵空山等了一会儿,见谢青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就这,区区五十万?” 谢青:“……‘区区’?” 迎着他疑似在看“何不食肉糜”的傻逼的眼神,赵空山沉默一瞬,“我的问题。” “混猎人圈子混得久了,都快忘了普通人该怎么生活了……行,五十万是吧?” 他竖起大拇指,笑道:“你安心休息就行,包在我身上。” 谢青狐疑地看着他,“你行吗?不行就别逞强。” 赵空山拍着胸脯:“在你面前,不行也得行!只是——” 他嘻嘻一笑,那股贱气再度从他的灵魂深处冒了出来,“青青呀,我帮你还债,你可要答应我一些事,行不行?” 谢青没急着拒绝,“说说看。” 赵空山一本正经:“跟我谈个恋爱,行不?” 谢青:“?” 赵空山丝滑改口,“或者搬来我家住?” 谢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一会儿下楼右转,去挂个精神科的专家号吧。” 赵空山不认为自己脑子有问题。 这家伙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跟身负重伤、无法一巴掌扇他脸上的的谢青讲解成为他对象的好处。 “青青啊,你看,其实我也不差嘛。” 他自信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长得好。” 谢青锐评:“你看看我的脸再说话。” 赵空山还真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咂了咂嘴,把第一根手指放下了。 “第二,我为人正派,交友广泛,善良多金。” 谢青:“那你怎么沦落到两条腿跟得了梅毒似的全都溃烂了?” 赵空山凄凉一笑,“好人不长命。” 谢青:“……” 赵空山:“至于第三嘛……” 他忽而凑近了谢青,低声在后者耳边说道,“第三,我知道你的秘密,谢青。” 谢青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哦?” 他唯一可以称得上秘密的,便是他与原主极大的性格差异——要让他伪装成原主那样癫狂的赌狗混子,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赵空山嘻嘻笑。 在谢青看不到的地方,他的黑眼睛张得很大,深得看不见底,唇角越抬越高,几乎扭曲。 他轻轻地用气音说,“你身上的灵魂气息……是来自甘提亚斯之树,对吧?” “所以,杀死了甘提亚斯之树的并非冯涛,而是你!” “【玄虎公会】从甘提亚斯之树的身体中取出的那种特殊的净化物质,就来自于你的血!” 说完后,他将自己固定谢青脑袋的手放了下来,退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哎呀,你可真是太不小心了,谢青。” 他一瞬不眨地望着谢青依旧平静的脸,“还好,你遇上的是我。” “倘若是其他心怀不轨的人……哼哼,或许会把你扒皮抽骨吸血,吃得干干净净呢。” 谢青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叹了口气,“我妈不让我跟有脏病的人谈恋爱。” 赵空山一愣。 “我都跟你说过了,那不是脏病!” 随后他猛然间涨红了脸,崩溃道,“我只是输了一场赌局,患上了诅咒。” “听清楚了吗——诅咒!诅咒!早晚会好的!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这守身如玉的良家少男!” 谢青轻飘飘地看了眼赵空山,重点瞟了眼他依旧脆弱的双腿。 在赵空山悲凉的目光中,他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呵。” 赵空山心碎了一地,嘟囔道,“算了,就当我在开玩笑吧,哈哈。” 他揉了把脸,把不太理智的情绪都团一团压在心底,正色道:“……我说真的,谢青,你最好还是搬去我那里吧。” “【玄虎公会】最近来了不少德鲁伊,他们一个两个都对甘提亚斯之树的气息很敏感。” “虽然我已经托人把你的血液样本全部清除,但德鲁伊的手段离奇诡异,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通过其他手段追查到你。” 谢青:“你很了解德鲁伊?” 赵空山点头,理所应当:“以前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对了,你搬去我那里还有一个好处。” 赵空山又开始嘻嘻笑了,“除了技能外,你还不会任何武艺吧?” “虽然我现在有些虚弱,但以前,论单打独斗,普通的战士都拿我没办法呢。” 谢青忍不了了,第一次问他,“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听上去这么厉害,可我从未在网上搜到过关于你的信息。” 赵空山无辜道,“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比较低调?” “不过……”他再度笑起来。 与过去或贱兮兮、或讨好卖乖、或阴沉如鬼的笑容不同。 这一次,赵空山笑得肆意,眉梢上扬。 “既然你对我如此好奇,那么,我想我得再度进行一次自我介绍,谢青先生。” 他装模作样地微微俯身,将手置于自己胸前,“我是赵空山,26岁,level.32,职业【燃命赌徒】、S级猎人【赌神】的亲传大弟子。” 依照规定,31~40级为D级猎人,在整个华夏猎人群体中也算是中高阶层。 毕竟C级以上的猎人属实是凤毛麟角。 关于如此厉害的自己是如何沦落到跟臭鱼烂虾一起差点儿死在副本中的,赵空山只轻描淡写道: “因在某次被一群D级猎人围剿,稍微受了些伤。” “再加上老师目前行踪不明,其余家伙便更想趁机直接弄死我,削弱老师一派的势力。” 谢青沉默。 赵空山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改变主意,肯跟自己谈一场甜蜜恋爱。 在他的注视下,谢青开口:“那你们师门还挺不受待见。” 赵空山失望地抿了下唇,随后爽朗道,“毕竟我们有时候会把队友的命也一起压上赌桌嘛,正常。” 其实,在那个哥布林副本中,他最初并未在蓄力那个所谓的“给谢青加buff”的技能。 恰好相反,他是在犹如往常一样,企图发起一次赌局,用【队友和他自己的命】做赌注来跟哥布林对赌。 赢了,那哥布林全灭,他和谢青可以愉快地活下来。 输了,那就他和谢青一起死。 若不是谢青神来之笔般的强净化,让他能够用出消耗更大的、能用敌方个体作为赌注的技能…… 说不定谢青也会被这家伙放上牌桌。 对于这件事,赵空山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丝毫不知此事的谢青:“……那你还真是个臭赌狗。” 所以他当时不是完全担心对了吗?!他完全有能力将谢青的命用作赌注! 此子当真恐怖如斯! 谢青威胁道:“以后不许赌我,不然就弄死你这条臭赌狗!” 赵空山哈哈一笑:“肯定不会了,我保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赌我自己的命……” “以及,多谢夸奖,但比起我亲爱的赌狗老师,我还差的远呢。” 对于S级猎人,谢青还颇有些好奇,闻言不禁问道,“怎么说?” 赵空山咂摸下嘴唇,回忆道:“我记得,他在跟美利坚那个五星猎人——哦,美国人习惯把S级猎人叫五星猎人。” “他在跟那位五星打架时,一时红了眼,直接开始跟他赌国运。” 谢青:……? 国运,是他理解的那个国运吗? ——还真是。 赵空山兴致勃勃道:“你知道网络上一时盛行过的‘国运流’小说吗?” “老师打起来,跟那个也没什么区别,也都是拿黄河、稀土、珠穆朗玛峰之类的东西作赌……” “与之相匹配,那个五星猎人也不得不拿他们国家的森林公园、密西西比河水流量,还有自然资源之类的东西摆上赌桌。” 谢青第一次有些瞠目结舌。 他无力道,“……华夏高层知道这件事吗?” 赵空山无辜道:“在老师赢了以后,主动向他们炫耀新抢来的石油矿藏,他们才知道有这件事。” “然后老师就被逮去开会了。” “等他回来后,笑得跟条狗一样,说会议室里被他吓昏倒了七八个老头。” “他们被急救醒了以后,立马吸着氧让老师签灵魂合同,让他以后不准玩这么大。” 谢青回忆了一下在猎人app里看到的【赌神】照片——真是想不到啊。 看上去那么靠谱的人,内里其实是只恨不得把天都给捅出个窟窿的奶牛猫。 谢青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看来,我以后得离你们这群狗玩意儿远一些。” 本想孔雀开屏展示实力,却好像起了反效果的赵空山:“嘎?” 第25章 爆点金币,感谢封神 盛京的早春凄寒,与隆冬几乎毫无差别,只有夜晚一天比一天暖的风,才提醒人们温度的确是要回升了。 赵空山披着星斗,从盛京医院出门。 没急着回家,他点起了一根烟。 绕过卖烤红薯的摊子与穿着厚棉衣的人群,坐到小花园冰冷的石墩子上。 手机屏幕的白光将他的脸照得明亮,他熟练地敲了几个数字,将手机搁在耳边。 电话很快接通,但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赵空山习以为常地率先打招呼: “晚上好,师妹,今天过得怎么样?” 对面人嗓音温软又可爱: “闲话休谈,有屁就放。” 赵空山也不耐烦这些客套话,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师哥我恋爱了,师妹,给爆点金币呗。” 对面人沉默了两秒,“赵空山,要点脸,哪儿有中登找小登爆金币的道理,你去问老登要。” 赵空山无奈道: “老师失踪了,电话打不通,发邮件也不理我,甚至把信用卡都冻结了,我怎么找他要?” 师妹:“怪不得他最近没召集开会……看来老登又赌输了个大的,肯定没脸见人了。” 赵空山:“所见略同。” 师妹:“不过,对此区区不才早有准备。” 赵空山:“细说。” 师妹很痛快地报了个银行卡号,以及相应的pin码,“之前替老登还账单时,顺带帮他申请了一堆信用卡。” “我自己截留了点儿没上报,这是其中一张……额度还有三百万,按年付款,中登省着点花,也别把这卡压赌桌上。” “万一老登发现了,事就有些难办。” 赵空山满口答应:“OK,OK。” 师妹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师姐师弟要去欧洲玩个大的,目前三缺一,问你来不来。” 赵空山:“现在我废人一个,就不去添乱了。” 师妹:“行,那就我去。” “这段时间,你别死了哦,不然我连你的账单都要还。” 赵空山:“谈恋爱呢,没空死……小谭,你不知道,我遇见了个多好的人,我的初恋终于……” 呵,有事师妹,无事小谭,这狗中登。 谭师妹利索地挂了电话。 赵空山“啧”了一声,吐槽了句“没品的家伙”,随后熟练地联系黑市贩子,将信用卡额度折现。 ……黑市贩子告诉他,这张信用卡额度只剩下一百万。 赵空山心道,“好嘛,肯定又被那几个小兔崽子盗刷了,谭鹤这保密工作做的也不行。” 嘴上说,“全部套现在我那张老卡上,手续费你自己扣。” 黑道贩子:“好嘞赵哥。” 一通操作下来,赵空山银行卡里立刻多了八十九万四千七百三十二块八毛一。 他再度挂断电话,然后接着敲出另一串数字——拨打成功的瞬间就被秒挂断。 赵空山接着打。 直到打到第三次,电话才终于接通了。 “谁啊?”对面人十分不耐烦。 赵空山:“是我。” 那人既不耐烦又嫌弃,“还活着呢?” 赵空山莞尔一笑,“二十万,买你一节课,来不来?” 电话那头,那人嗬嗬笑,“我就这么不值钱?” 电话这头,赵空山翻着白眼报了个日期:“23年4月29号那天的事,不会已经忘了吧……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那人“啧”了声,说:“这可忘不了……不过,如果你还钱也像讨债时这么积极就好了。” 随即他一口答应道:“行,让我教谁,用什么兵器?先说好,我可不会那些奇门小众的东西。” 赵空山思考了半秒,随后爽朗道: “一节课能把你会的全都教了吗——我的水平你也知道,真担心我会误人子弟。” “时间就定在半个月后好啦,在我盛京那套安全屋里,不见不散哦~” 没等对面人回复,他“咔”一下就把电话挂断,将烟蒂丢进垃圾桶。 愉快地继续踏入了医院。 嘻嘻,既然谢青想要继续当猎人…… 那为了这家伙的小命着想,他去请一个暴力混蛋给他做个全套魔鬼训练,提升一下身体素质,不过分吧? 赵空山毫无怜悯地、近乎幸灾乐祸地想着,“如果连这点儿苦都受不了,那还是迟早回学校吧,嘻嘻。” 他可巴不得替谢青出学费呢~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蒙/古。 孤独的白色毡房静立在漫天银河之下,羊群簇拥着彼此,像是落在地面上的云。 火光在毡房窗户间跳动着,落在男人的脸颊上,与他唇角叼着的烟头焰光一同闪烁。 在蒙/古的夜晚,零下几度的温度下,这男人依旧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以及饱满坚实的躯体。 浑身的肌肉随着呼吸轻微翕动着。 即使处于静态,也能让人不禁猜想倘若这人动起来,是否会有虎豹般的速度与爆发力。 答案是,是的。 在四下无人的静谧中,这人骤然将手机丢下,起身,身躯犹如山岳般厚重。 行走时,犹如半挂大卡车,给人以无比的压迫感。 他一边焦躁地踱步,一边低骂,“狗东西,摆明了是想白嫖!” 一节课能教出个什么? 哪怕二郎神亲自下凡也没办法在一节课的期限内,把一个零基础的柔弱凡人练成都市兵王。 这分明是想让他长期待在盛京教学! 蒙/古汉子咬得后槽牙吱嘎响,但最后还是沉沉叹了口气。 ……没办法,就算知道赵空山那狗东西是想白嫖,该去还是得去。 俗话说得好,“钱财易还,人情难偿”。 从23年4月赵空山无意间从副本里救了他妹子后,这人情就断断续续一直还到了现在。 ……光是想想过去时不时也被臭赌狗押上赌桌的凄惨经历,这蒙/古汉子眼瞳就开始出现狼一样的凶光。 “让老子教人是吧……” 他陡然站起,身躯宛若山岳,闷头快步走。 噼啪作响的火焰时不时蹦出些火星,光亮跟随着男人,移动到了毡房的另一侧—— 暖光照在金属上,立刻化为了凄寒冰冷的反光。 斩首大剑、饮血弯刀……如龙长枪、似虎铜盾……更别提那些染着血迹,还未等生锈便已报废的断剑碎刃。 林林总总,几乎堆满半个毡房。 蒙/古汉子的目光在这些金属上游走,跳跃,最终落定。 他单手拔出被放置在正中央、几乎与他胸口平齐的斩首大剑,与长枪一起背负在身后。 随后,利索地将摆在炉子边的奶酒一饮而尽,擦了把嘴,拎起外套,径直出门去了。 “等着吧,看老子练死你!” “哼!” …… “哼!” 赵空山气鼓鼓地抱臂,看着谢青,第二次抱怨道:“你是不知道‘谢谢’这俩字怎么念吗?” “你看,我搞到了钱,替你找了靠谱的体术老师,甚至还免费让你跟我一起住……” “可现在,谢青小朋友,你连我削的苹果都不肯吃,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这对吗?” 谢青正在垂眸读从手机下载的高考资料,闻言随口吐槽:“确实应该感激。” “但对着你这张贱兮兮的脸,不知为何,我一点儿感恩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赵空山:“这算是人身攻击了吧,礼貌吗你……而且,你连个恋爱都不愿意跟我谈!” 谢青:“别说这个话题,我胃病还没完全好,害怕一会儿吐你身上。” 赵空山:“哇,还有奖励!” 谢青被恶心到了:“……神人。” 其实只是一时口快,话一出口也被自己恶心到、但还在嘴硬的赵空山:“感谢封神,不负所托。” 两人飞快地用嘴过了几招,最终落了个两败俱伤。 只能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看资料的继续看资料,削苹果的继续削苹果。 脸上表情都很体面,但至于胃部是不是在抽搐,就只有本人知道了。 第26章 躲避风头,二次转职 十天后,谢青终于出院了。 本来他应该住半个月或者更久,可赵空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瓶治疗药水,塞给了谢青。 赵空山呲牙笑:“喝吧!喝完就好了,然后收拾收拾搬到我那里。” 谢青:“……” 他很费解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玫红色药水,又看了眼赵空山。 “从一开始我就想问了。” 他说,“既然有治疗药水,那为什么我们两个还要住院?医疗费可比治疗药水贵得多了。” 赵空山解释说,治疗药水只能暴力地将血肉糅合在一起,缝合伤口,治愈烧伤与腐蚀伤。 倘若是骨节错位、内脏破裂之类的情况,直接饮用治疗药水,则会让骨头长歪、血管错位。 谢青当时的情况稍微有些特殊。 他的胃被烧了个洞,胃液连同树液顺着这个洞流入腹腔,顺带伤害到了他的心脏、肺与肝脏。 倘若不通过现代医学排清体内杂七杂八的液体后,再将内脏伤口缝合,谢青就很难通过治疗药水活下来。 赵空山:“我听大夫说,你的胃被缝了不少针,才勉强把口子堵上。” “当时,那大夫看着你的胃镜照片,愁得双手直挠头。” “他问我,你是不是不小心喝了浓硫酸,然后为了中和酸性,又灌进去了一大瓶烧碱。 ” 赵空山回忆起大夫那张脸就想笑。 “听说我和你都是猎人后,他的表情才释然了些。” “哈哈,所以,答应我,亲爱的,以后别再吃乱七八糟的、类似于甘提亚斯之树的东西了,好嘛?” 谢青气笑了:“是我愿意吃的吗?” 赵空山嘿嘿笑。 他撸起袖子,帮谢青将果篮之类的东西都收拾好打包起来,随后擦了把汗,问谢青:“你是想奢侈一些,还是亲民一些?” 谢青:“嗯?” 赵空山咧嘴笑:“这里距离我家一共十公里的路。” “奢侈些呢,咱们就打车;亲民些呢,那就坐地铁过去。只是出了地铁站后呢,还要再走三公里……” 谢青:“……” 他再度一言难尽地看了赵空山一眼,果篮都不要了,直接走人。 赵空山:“哎!哎哎!我就开个玩笑!” “谢青!青青!你等等我,哎——” * 虽然谢青打心底里不想搬离自己的异世界小窝,但他认为赵空山有几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倘若,就连赵空山这个非德鲁伊职业者,都能闻出谢青身上甘提亚斯之树的味道…… 那么对于最近德鲁伊极多的【玄虎公会】盛京据点来讲…… 哪怕谢青只是从猎人协会门口走一圈,都有可能直接被抓去放血研究。 “不只是猎人协会。” 赵空山一边指挥着扫地机器人打扫灰尘,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边跟谢青说话。 “【玄虎公会】有很多猎人都不喜欢佩戴他们自己的徽章,所以几乎根本无法同普通路人区分开。” “所以,我建议你最好先避避风头,至少等那些大德鲁伊回京城后再说。” 谢青抱臂靠在门边,不置可否。 那双狭长的眼瞳打量着这栋别墅的内部装潢。 ——是的,自称“穷困潦倒老赌狗”的赵空山,他在盛京郊区,有一整栋别墅的独立产权。 周围除却寥寥几座别墅外,人烟稀少。 虽说水电网都有,可就是感觉很荒凉。 赵空山:“荒凉才好呢,倘若住在市中心,人多眼杂,连技能都没办法好好练。” 说着,他一路用脚把又圆又扁的扫地机器人推出房门,满意地看着室内。 “怎么样?” 他笑着摊开手,回头望向谢青。 “几天前才买的真丝床上三件套,还有漂亮的浅蓝色窗帘!” “独立卫浴、独立阳台,我都检查过了,包括房间的锁也是完好的。” 说着,赵空山将钥匙串抛给谢青: “一把带着,一把备用,我这边可没有准备其他钥匙。” “如果两把都丢了,那咱们就只好去请开锁师傅喽。” 谢青抬手接住:“多谢。” 赵空山哈哈一笑,拍拍谢青的肩膀,眉飞色舞道: “客气了哦,跟我说什么谢。” 这家伙可真是会做人,根本不打算自己扣留一把谢青房间钥匙。 谢青不由得对他稍微改观了些。 感觉这人能处,至少没在“贱人”方向一路走到黑。 谢青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市中心也尽量不能靠近——而车站都在市中心。 如果要润去外地,就只能再掏一笔钱买机票;如果要苟在当地,就也得掏钱租个偏僻的房子。 这都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个租房的房东是德鲁伊,那就完犊子了。 谢青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所以也只能接受赵空山的邀请,在他这里躲一段时间。 对了,目前来讲,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银行的钱还完了。 坏消息,又欠了赵空山四十万。 虽说赵空山满口说着什么“哎呀不用还,咱们都哥们儿”,但谢青依旧感觉心里毛毛的,屁股凉凉的。 ——噫,还是尽早把这笔钱还上为妙。 哪怕不给利息,只给本金呢,也比白吃白喝白拿比较好。 赵空山心满意足地看着谢青,从后者的肢体语言中,逐渐读取到了“好感度,up”的提示音。 他心道,“没错,师弟最经常玩的嘎啦game里就是这样的……真棒,不愧是我。” 难不成他就是什么先天恋爱圣体? 才跟谢青认识短短几天,就已喜提同居,攻略进度实现了极大增长…… 师弟师妹要是知道他这么强,不得羡慕死他?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赵空山面上依旧一本正经: “除了你和我的房间,以及几个客房外,我当初还装修了健身房、练功房以及游泳池。” 他笑得爽朗又阳光,“我准备了泳裤,要去先锻炼下身体吗?” 谢青:…… 总觉得这玩意儿不怀好意。 他婉拒道:“婉拒。” 赵空山丝滑改口:“那就去健身房。” 谢青正有好好提升身体素质的打算,于是就没再拒绝。 赵空山喜滋滋地领着他,两人一同踏入健身房。 * 选择器械之前,谢青先瞟了眼自己的个人数据。 在生吞活剥了甘提亚斯之树的子嗣,并获得了技能后,他的等级从level.1升到了level.4,数据显然进步了不少。 目前力量1.5,敏捷1.5,智力1.2,魅力2.0,平均战斗力1.4,评价为【有大帝之姿】。 谢青思考了一瞬间,随后瞟了眼一旁的赵空山,“你说你32级,是个D级猎人,是吧?” 赵空山挺胸抬头,“是的没错。” 谢青:“现在你有几成实力?” 赵空山萎了下去,“大概……一成?如果算上你的净化的话……我不确定。” 谢青也觉得现在的他有些太脆了。 更何况,【燃命赌徒】听上去就不是个战士职业,加点应该不会加在力量上。 谢青遗憾地放弃了与赵空山掰手腕,测定自身力量属性与高等级猎人差距的想法。 “【燃命赌徒】,究竟是哪个方向的职业?” 谢青顺便问道:“术士,法师,吟游诗人,还是野蛮人?” 赵空山无奈道:“前几个猜测也就算了,毕竟都还算靠点儿边……但野蛮人是什么鬼?” “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谢青:“唔。” 赵空山:“……太冒犯了吧你。” 他吐槽两句后,懒得卖关子,就直接回答问题:“硬要说的话……我应该是会点儿小法术的盗贼。” 谢青一愣:“盗贼?” 在他印象中,西幻游戏中的盗贼应该是一身黑衣,敏捷度极高,是类似于刺客或者忍者的存在。 但赵空山不论怎么看,都跟“盗贼”沾不上一点儿边。 赵空山:“唔,就是盗贼。” 他嘻嘻笑,突然抬手,向谢青展示了一张很眼熟的、被打了个孔的报废身份证。 ——哇,真巧,上面还印着谢青的脸。 谢青:“……” 等等,这就是原主本打算留作纪念的身份证吧? 他不发一言地拉开外套内侧的拉链,掏出RMB、零钱、猎人徽章等一系列小东西。 但就是没找到这张身份证。 赵空山哈哈笑着将这张塑料方形卡片递还给他,挤眉弄眼道: “现在,你相信我只是个技能稍微有些奇怪的盗贼了吧?” 谢青叹了口气:“信了。” 赵空山哈哈笑:“不只是你,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不相信我是盗贼……” “嘛,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毕竟我们师门六人,除我外,好像都是法师。” “他们整天要跟着老师学习法术,替那老家伙鞍前马后,还不如我日子过得舒坦呢。” 他继续向谢青怪模怪样地挤眉弄眼: “毕竟,也只有我能经常成功偷取老东西的钱包,然后造福师门。” 虽然老东西的钱包一般装的都是谭师妹的钱……嘻嘻,管它呢,不管是谁的,最后都得是他赵空山的。 ——对了,信用卡不算。 谢青思索了片刻,再度问道:“所以,你的第一职业就是【燃命赌徒】?” 赵空山看谢青,有种内行人在看外行人努力摸索前路的感觉。 他觉得谢青有些可爱,于是忍俊不禁道,“当然不是。” 现在的赵空山已经不是最开始认识谢青时的赵空山了——那时他只想赶紧活着出副本,自然没有闲心去关照其他萌新猎人。 而现在,他对谢青有的是耐心。 他解释说,猎人在获得三个技能并都达到精通程度后,便可突破10级大关,根据技能的种类来确定职业。 这是谢青已经了解过的内容。 赵空山继续补充进阶知识:在获得职业后,猎人还可以继续获得技能。 倘若在30级时,能拥有6个已经到达精通水平的技能,那么猎人就可以寻求第二次转职的机会。 “第二次转职的职业,将会比第一次强大许多……嗯,用游戏术语来解释,就是会额外得到一个词条。” 赵空山拿自己举例,“比如说我。” “在转职成为【燃命赌徒】后,我就知道,以后我在一切不涉及因果的赌局……” “啊,再打个比方好了——” “哪怕是丢硬币,丢出来我想要的那面的基础概率都会由50%上升到90%。” “这就是我的特殊词条[命运女神的眷顾],但代价是,我在赌桌之下会变得稍微,嗯,有些倒霉……” 谢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冷不防问道:“所以,你那时候根本没想用自己去引开哥布林吧?” 怪不得当初赵空山主动提出采用“臭鱼烂虾的方法”,从而用丢硬币来解决谁去送死的问题…… 感情是在这儿等着谢青呢。 早就忘了这一茬,以至于说漏嘴了的赵空山:啊哦。 他默默地扭过头去,给谢青拿了杯果汁:“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 “来,小青,喝果汁,这果汁老好喝了我跟你讲……” 谢青拿出手机,苍白手指在上面敲敲打打搜索科学健身教程,随口敷衍:“不喝。” 赵空山:坏了,生气了。 他赶紧找补道:“对不起嘛,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看,我不是已经发誓不再让你上赌桌了嘛。” 谢青记忆着锻炼教程,以及配套的饮食、作息注意事项:“哦。” 更坏了,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哄不好。 赵空山瘪了瘪嘴,沮丧地抱臂靠在了墙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陷入了深思。 谢青在搜索过程中,突然想起,前些天他在猎人app上曾看到过热帖—— 似乎是关于“S级猎人雪神的锻炼方法”……之类的? 那玩意儿好啊。 现在他正需要那玩意儿。 于是他上滑关闭百度页面,重新点开了那个竖大拇指的哥布林图标,随后右滑打开热帖界面…… 额,十几天的功夫,猎人论坛热搜已经完全换了模样。 热搜第一:【劲爆!凤凰冷傲退gay佬,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热搜第二:【那夜,凤凰和他都喝醉了……】 谢青:……? 这又是什么雷霆内容?香/港小报吗? 赵空山:“小青,我告诉你,我最多只能把银行卡和银行卡密码给你……” “就算你再生气,其他的事情我也做不——这啥?!” 在瞥见谢青手机屏幕中醒目红字热搜的刹那,他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家伙把脑袋凑过来,急不可耐道: “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嘛,青青!” 我去,新鲜的S级猎人大瓜! 不吃不是华夏猎人! 第27章 人怕出名,妈呀见鬼 两人一起凑在屏幕前吃瓜。 与明显是噱头的标题不同,第一热搜帖子内容还算正经。 贴主绘声绘色,描述S级猎人凤凰受人邀请,去昆仑山脉之下的副本猎杀孽龙,受了点儿不轻不重的伤。 ——然后就被某地不知死活的A级猎人下了药。 看到那行文字,赵空山表情微妙。 ……给S级猎人下药吗? 虽然他不清楚其他S级猎人的抗药性,但对于他家那个老东西而言,哪怕把那些杂七杂八的药当饭吃都不会有事儿。 ……顶多原地开一把,将给他下药的人和体内的药物一起押上桌。 * 不得不说,这个贴主在描述一些内容时,事无巨细,就好像他全程在一旁看着似的。 先说什么“凤凰感到不对但无可挽回”。 然后“凤凰汗如雨下,浑身无力,咬牙切齿,愤怒质问”。 随后“凤凰气息奄奄,手脚麻木,尽显狼狈”。 最后“凤凰将那人打至跪地近乎身死,扬长而去,不知去向”。 嗯,意料之中。 凤凰也依旧跟他印象里的一样,是个爱玩闹的乐子人,竟然还趁机演起来了…… 啧,倘若换成其他两个S级,怕不是直接就要让那个下药者全村吃席。 赵空山欣慰地吐出一口气。 而热搜第二也是讲的这件事情,只是把重点从“不明药物”,放到了“凤凰打架现场”罢了。 最后,贴主引用凤凰的话:“以后,谁再敢做这样下三滥的勾当,老子就一把火烧了他!” 谢青一向擅长居安思危。 他蹙眉,问道:“这种事很常见?” 赵空山耸肩:“很遗憾。” 随着实力的增长,尤其是法师、吟游诗人、牧师和德鲁伊之类的职业,猎人自身的魅力也会大大提高。 在某些人眼中,他们总那样潇洒肆意,在一切镜头下都闪闪发光。 宛若璀璨的宝石,很容易便招致贪婪嫉妒的目光。 “……得不到,那就毁掉。” 很多人都会这样想。 他们高价弄到虎狼之药,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去摧毁猎人的大脑,只留下一具美丽而茫然的躯壳。 站在猎人群体最顶端的S级猎人,更是无时无刻被凝视着。 哪怕只是一张无意间露出部分肢体的照片,都能在黑市上卖到天价,屡禁不止。 谢青:“……” 人类还真是可怖。 赵空山无奈道:“所以,以前老师总叮嘱我,在确定自己吃什么都不会中招前,千万别吃外面的东西。” “不能让食物和水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能单独一人出入酒吧和红灯区……” “啧,那些狗杂种们的手段离奇可怖着呢。” 赵空山举了个例子,“几年前,我知道有个南方猎人,年纪轻轻就获得了职业,好像还走的是比较稀少的动物德鲁伊方向。” “他老师特别看重他,恨不得每步路都跟着他走。” “但怎么说呢,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赵空山叹了口气,心有戚戚。 “他老师去猎人总协会开会时,那个德鲁伊被亲师弟骗了出去,好像还被喂了点儿什么药……” “总之,再找到他时,他是在凡人的一个会所里,什么衣服也没穿,头上顶着耳朵,身后拖着尾巴……” “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把自己抱得紧紧的,缩成一团。” “不管谁靠近,他都呲牙……完全成了野兽的样子。” “他老师当场就疯了,气得要把罪魁祸首撕成碎片……哈哈,那家伙是个普通人,大腹便便的,亲戚好像还是个高官。” 赵空山摊手道,“……唉,可惜了那个德鲁伊天才。” 谢青抿唇,垂眸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倒映着的他自己的脸。 赵空山也看着他。 青年人眼瞳漆黑狭长,眉宇锋锐,皮肤苍白如积雪,头发与睫毛却黑得如雪山礁石。 沉默时,犹如一座冰冷却极富神性的玉雕。 赵空山看着看着,就叹息道:“所以小青,在变强前,可千万别出名啊。” “……就算是我这种长相远不如你的人,也被那群渣滓暗算了不少次呢。” 谢青:“嗯。” 赵空山小声补充道:“虽然对于那些凡人中的渣滓,我们也有很多方法弄死他们。” 他垂眸讥讽地笑了笑,“毕竟,哪里有强横者屈从于弱者的道理……” 就像那个凡人富二代的最后下场一样……额,比较那啥、不合法也不合理,还很血腥…… 赵空山也参与了其中某项环节。 所以他支支吾吾的,生怕说出这事会降低自己在谢青内心的评价,不怎么好意思说。 沉浸在思绪中的谢青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只沉默地思考着。 他想,“总之,事已至此,还是赶紧变强吧。” 变强后就能考公、参/政、然后推动立法,早晚取缔了这傻/逼/法律。 他叹了口气,将袖子一捋,锻炼去了。 * 谢青一口气在健身房待了一天。 夜晚,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从浴室出来,“扑腾”一下倒在了床上。 ……连晒月亮给siri充电都顾不上,转瞬之间,他就进入了梦乡。 也几乎是瞬间,他就开始做梦。 ——在梦中,他感受到了干渴。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痛苦,身体宛如待在十八层地狱,被熊熊烈火炙烤。 万事万物都在旋转、哀嚎。 谢青茫然地在火焰中踱步,脚下踩着银片,路的两边是高低错落、被血液浸透的木桩。 在连绵不断的干渴的痛苦中,他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疲惫地喘息。 【我在哪里?】他想着,【好渴……】 他迈着步子,漫无目的地沿着道路行走,迈过挡路的碎石,伸手拂开树枝与轻纱。 道路的尽头是一口清泉。 在周遭的烈火中,清冷的泉水昭示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几乎出自本能,谢青俯身用双手捧起这意外温暖的水源,昂首将它送入口中。 * 清晨。 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谢青在早上七点便开始逐渐清醒。 他眯着眼睛,下意识地去摸索枕边的手机。 不想,却摸到了一个温热的、带着些许粘腻感的躯体。 谢青跟撞了鬼一样,猛然睁眼! 他看见赵空山正坐在他身边,正用沾满了血的毛巾按压着自己的脖子,脸色白得像墙皮。 不止如此,这家伙的手臂上也粘了血,甚至能隐隐看到撕咬过的痕迹。 现在,这人正在皱眉思考着些什么。 感受到谢青苏醒,他动作不变,只将目光放在谢青脸上,苦笑道: “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谢青的目光从他脖子移到手臂,再从这张陌生的床,转移到被撕成了两半的房门…… “抱歉。” 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好像,有极大的可能是谢青昨晚做噩梦、梦游,一下子干碎了两道房门,跑来生撕活吞赵空山。 赵空山无奈至极:“也是我的错……” “唉,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以及读过的所有文献里,你是第一个吃了甘提亚斯之树后还活着的人。” “我是真没想到,你还得用血喂。” 第28章 渴血症状,巴图布赫 不过谢青下嘴极有分寸,似乎根本没去撕咬颈部大动脉。 赵空山按压了一会儿,谢青放了个[白龙吟],血就差不多止住,伤口逐渐愈合。 “行了,差不多了。” 赵空山活动了一下脖子,将毛巾丢在一边,笑道: “你的这个吟游诗人技能,是不是还在入门阶段?” “有时间的话,尽量把它的熟练度提一提……我记得它也有增幅你自己实力的效果吧?” 说起这个,他就来劲儿。 “大多数吟游诗人都只能给队友加buff……所以,你这个技能其实很阴。” “当敌人好不容易突破前排封锁,要来切你这个后排时,你就上去给他一个大比兜……哈哈!” 在[白龙吟]加成下,赵空山边说边还算利索地翻身下床。 他将血淋淋的床单被罩枕头套都拆下来,丢进脏衣篓中,准备和其他衣物一起丢进洗衣机。 随后就对着两扇门发愁—— 其实昨晚他根本没锁门。 唉,看来,梦游的人连最基础的动一动门把手的耐心都没有,竟直接破门而入…… 昨晚赵空山被那动静吓得差点儿一个鲤鱼打挺从窗户窜出去。 直到看见来人是谢青,他才松了口气。 但昨晚的事实证明,他这口气,还是松的太早了。 刚想打招呼,并且调笑一句是不是想要一起睡,就被谢青一口咬在脖子上。 那人看上去纤细,可力量却一点儿不弱,抓赵空山犹如逮一只小鸡。 昨夜的赵空山:“……” 行吧,四舍五入也算是同床共枕了。 含泪微笑.jpg * 此刻,谢青默默地抱着一堆染血的东西,溜达去了洗衣间。 赵空山站在门口拨打家具城电话、订购了两扇新门,随后跑去厨房做早餐。 他拿着厨刀比划了两下。 再度“咔嚓”在自己手心来了一刀。 血液顺着手指潺潺流下,如同一条赤红的小溪。 差不多接了200ml,与昨晚的失血量加在一起,总共差不多有450ml左右。 止血。 随后煎两个蛋,拿了点面包。 端着以上所有东西去往大厅餐桌,一边刷手机一边等谢青。 把东西都丢进洗衣机并启动洗衣,随后准备回房间换衣服,只是路过了餐桌的谢青:…… 他看了看那杯血,又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赵空山。 赵空山抬头,面色如常:“看什么,来吃饭。” 谢青欲言又止:“这个……” 赵空山:“新鲜的,趁它还没凝固分离,赶紧喝了吧。” 谢青:…… 怎么感觉,自己正在被当做某种危险又珍稀的动物投喂呢。 赵空山开始嚼煎蛋: “顺便问一下,你比较喜欢鸡血、猪血、鸭血还是牛血?” 虽然很想一直投喂谢青,但赵空山毕竟现在也只是个凡人。 倘若一天400ml、一天400ml这样持续下去,他肯定活不过一个星期。 谢青沉默地坐在了餐桌边,端起了那杯血:“鸭血吧,至少我吃过不少鸭血粉丝汤。” 他皱着眉头,在赵空山欣赏的目光中,将那杯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随后查看个人数据面板。 ……果然,在最后的特殊词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正在闪烁着的[渴血症]。 【[渴血症]:在遭遇了甘提亚斯之树的袭击后,你的身体终于彻底恢复健康!只是,你发觉你似乎需要特殊的养分……】 【词条效果:每次爆发病症并获得充沛养分后,你都能从中获取技能知识。】 【当前,[阴影潜行]熟练度up。】 明明昨天还没有的。 谢青感到头疼。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好事,可……唉。 怎么一晚上过去,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变成了吸血鬼呢? 赵空山笑道:“别在意。” “在猎人群体中,有千奇百怪病症的家伙可多了去了。” “你还算症状较浅的……比起死在甘提亚斯之树身边,我倒情愿你有点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呢。” “总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谢青:“嗯。” 他默不作声又给赵空山放了个[白龙吟],随后起身去了厨房。 赵空山猜测,他是不是要给他自己添饭去……感觉一个煎蛋好像确实不够吃。 但不过片刻,谢青也端着杯血出来了。 赵空山:……? 谢青将血搁在赵空山身前:“喝吧,也是新鲜的。” 赵空山:…… “怎么不喝?过一会儿它就凝固分离了。”谢青笑起来,“正巧,我也想知道我的血究竟有什么作用。” 他的血可以净化甘提亚斯之树的法术腐蚀效果,甚至把树本身也一起净化了。 不知道会不会对赵空山的诅咒有效。 赵空山沉默地将那杯血一饮而尽,咂了咂嘴,闭目仔细感受。 趁这会儿功夫,谢青再度打开面板,查看自己的技能界面。 目前他有两个技能。 分别是纯粹辅助方向,指向【吟游诗人】和【牧师】职业的[白龙吟]。 以及纯粹攻击方向,应该指向【盗贼】或【战士】职业的[阴影潜行]。 两者都是入门阶段,点开细看的话,进阶进度条一个在20/100,一个在2/100。 依照谢青的理解,除非他是在实战中练习技能、或者对于技能知识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否则这个进度条很难移动。 看来,siri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升级技能果真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与锻炼…… 还真是急不得啊。 谢青暗暗叹了口气。 赵空山此刻终于睁眼,掀开自己的裤脚看了一眼,遗憾道: “果然,跟我感觉的一样……” “血液对我身上这种诅咒的净化效果好像并不如你的技能。” 谢青也颇为遗憾。 ——倘若有用,那他就开始每天放血,直接还了赵空山的人情和人民币。 * 说话间,院子里传来些许声响。 两人从客厅的透明玻璃往外看,视线穿过走廊上的装饰植物,落在别墅的栅栏门前。 那里不知何时来了个人。 说是青年,举止有些太过成熟;说是中年,外貌又过于年轻干练。 当这个大只佬站在面前时,大多数人第一眼并不会去看他的头颅。 而是会下意识地将目光锁定在他饱满的胸膛与健壮的四肢。 然后不由自主地在心头感叹: “这可真是个虎熊似的人!” 在两人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的瞬间,那人便敏锐地转头看向这边。 于是谢青得以看清他的脸。 ——很典型的东方草原人长相,脸型不圆不长,麦色的皮肤,较圆的鼻头。 五官自然地流露出一股发自内心的野性。 此刻抬眉眯眼,竟有一种大型猛兽通过笼子的间隙打量人类、那种松弛而又尽在掌握的感觉。 ……看上去就挺强。 与此同时,那蒙/古汉子也在打量着两人。 赵空山那狗东西,没什么好说的,几乎算得上知根知底。 而赵空山右边那人…… “哟。” 在瞥见那张脸的瞬间,那蒙/古汉子,巴图布赫就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那家伙简直白得反光,比他惯喝的奶酒都白上三分。 长相嘛,不好说……作为男人来讲,实在有些过于抢眼了。 但神态、肢体语言、肌肉含量和脂肪分布区域又不像女人。 ——这些生/理性的差别,对于他这种武学大师来讲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所以,这就是狗东西让老子教的人?” 巴图布赫评估着谢青的状态。 “大病初愈,在武术方面几乎是零基础,身体素质只比常人稍微好上半分。” 越看,他心里越烦得慌。 对日后教学生活的悲观念头狠狠压过了对美人的欣赏。 “这样的家伙……呵,他能端得动我的斩首大剑吗?” 第29章 天赋不行,赶紧变强(感谢怜慕义母的催更符) 赵空山招呼道:“巴布,你来了?” 巴图布赫哼了一声,推门而入,将长枪和大剑卸在一边,上下打量赵空山: “我说你怎么前段时间跟死了一样,原来还真是半死不活。” 他关切道:“这伤有痊愈风险吗?” 谢青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赵空山:“不好意思,他汉语不太好,刚刚是在问我什么时候能康复。” 随后无奈道:“早些时候输得太狠,虽然老师勉强帮我压制住了……” “嗯,但怎么说呢,几个月前,我又输了一把——新伤加旧伤,没死都算我命大。” 巴图布赫冷笑一声。 “真是祸害遗千年。” 他这才再度望向谢青,目光刻意避开后者的脸,落在后者手臂上,“你……” 赵空山抱臂看着他,懒洋洋介绍: “谢青。感谢的谢,卫青的青。” 又看向谢青。 “青青,这玩意儿是巴图布赫,好像是E阶28级猎人,职业【缚狼斗士】,战士方向。” 谢青:“你好。” 蒙/古人直截了当问道: “你现在是几级猎人……算了,先不问这个,你之前有武学基础吗?” 上辈子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穿过来还不到一个月的谢青:“没有。” 巴图布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只觉最坏的情况最终还是出现了,“嗯。” 他依旧没去看谢青的脸,将目光换到了谢青的大腿边上,“那你想学什么武器?” 对此,谢青早有打算。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在冷兵器格斗中,长兵器攻击距离更长,在对抗中能先发制人。 “长枪吧。” 巴图布赫点头,对此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只是看向赵空山,问道: “授课什么时候开始?” 赵空山耸肩,示意他说了不算。 谢青:“什么时候都行。” 巴图布赫心道,原来这等级更低些的漂亮小家伙才是有话事权的人……真稀罕。 不知道他拿捏住了赵空山什么把柄,才让后者这样俯首帖耳,老实本分得都不像他了。 巴图布赫向来不怎么爱操心这样杂七杂八的事,得到答案后,便点头: “那就现在吧。” “走,去训练场。” * “……” 立在训练场中央,巴图布赫将外套撇在一边,赤着上半身,手里上下掂量着长枪。 ——不得不说,脱了衣服后,这人的压迫感便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来。” 见谢青过来,他简单地招了招手,让后者站到他身前。 谢青站定后,蒙/古汉子便皱着眉头,捏了把谢青的上臂、小臂,又蹲下捏了捏他的大腿肌与小腿肌。 最后双手扼住了他的腰,仔细估摸了一下肌肉含量。 嘴里不满道:“四肢都太纤细了,腰也太细……这腰臀比是不是有些太极端了,背还有些太薄……你的身体天赋一般。” 对比巴图布赫,谢青确实天赋一般。 毕竟前者拥有接近两米的身高,目测大约一百公斤的体重。 一米八的谢青站在他面前显得又细又矮,简直跟个小手办似的。 谢青:“……” 他后仰了些许,看着巴图布赫的下巴。 巴图布赫眼神中没有丝毫暧昧,只有测量数据时的认真,以及很明显的、对谢青还不够劲霸的嫌弃。 谢青:……对不起哦,没能长成巨石强森的模样。 巴图布赫问道,“你平时挑食吗?” 其实很好养活的谢青:“不挑。” 巴图布赫:“一顿能吃多少?” 谢青:“赵空山的两倍。” 巴图布赫叹了口气,摇头:“那就是纯粹天赋不行,怎么就吃不胖呢……不增脂的话,怎么增肌?” 要知道,一切武术套路都比不上“力大砖飞”四字。 古代冲杀在前的猛将,哪个不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力能扛鼎,还有个将军肚? 巴图布赫退开了些,愁眉苦脸地看着谢青的躯干思考了一会儿,有些惆怅。 “算了。” 最后,他扒拉了下编成数条长辫的头发,破罐子破摔道: “咱们先去跑个十公里热热身,之后直接跟着我练把式吧。” 谢青:“嗯。” * 三小时后。 巴图布赫背着谢青,一边骂一边往赵空山那栋别墅跑。 “谢青,你长没长嘴?” 巴图布赫气得破口大骂。 “跑不动了你就说一声,本来也就是热身、摸摸你的底子而已——” “你不怕把自己活活累死?” 若不是他时刻注意谢青的情况,还真会被这明明快跑死了、却要死活坚持下去的家伙给蒙骗过去。 要真在训练的第一天,学生就被硬生生练死……那巴图布赫还活不活了? 谢青的脑袋垂在他脖子旁边,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黑发潮湿,乱糟糟地盖在无神双眼前。 他喃喃道:“我觉得我还可以。” 巴图布赫气笑了:“你可以个屁!” “特么的,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硬骨头,你是感觉不到疼还是咋地?” “肺都要喘烂了,腿都要跑折了,还要跑,你蠢不蠢?” 谢青抿唇不语。 自从上个副本出来后,他就感到有些憋闷,在听了赵空山的告诫后,那股憋闷感就更加剧烈了…… 自从吃掉甘提亚斯之树开始,他就做好了再多当一段时间猎人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猎人的生存环境比他想象得更加恶劣。 ……唉,小青,要努力变强。 …… 巴图布赫跑回来花费的时间,只有谢青和他跑过去所用的时间的一半。 等他到达别墅时,谢青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 他从巴图布赫背上翻下来,跟前者道了声谢,又对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的赵空山打了个招呼。 昂首,将后者手中的鸭血一饮而尽,随后看向巴图布赫:“走吧,去练长枪。” 巴图布赫没招了:“你是真想死是吧?” 谢青:“今天不练了吗?” 巴图布赫没好气道:“滚去睡觉。” 谢青:“哦。” 他游魂似的移动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那里,新门已经被换上了。 “咔嚓”打开门,“嘭”关上了门。 门内隐隐传来“扑腾“一声。 随后再无动静。 巴图布赫神色也有些复杂,揉了把自己肩膀上那小子的脑袋曾经靠过的位置。 “他今年多大来着?”他问赵空山。 赵空山叹了口气:“我看了他的旧身份证……两个月前,刚满十八。” 刚满十八啊… 巴图布赫烦躁地再度揉了把自己的头发,“你跟我交个底,赵空山。” “他到底是几级猎人,又是走哪个方向的?” 赵空山:“十级……以下……吧。” 对着他,巴图布赫半是抱怨半是夸赞道:“那这小子还真是了不起。” “我说实话,寻常十级以下的猎人根本跑不了那么远……全力冲刺十公里,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正常家伙能跑一半就不错了。” “可那小子,硬生生咬牙跑了三分之二,我的乖乖,这还是在大病初愈的情况下,真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巴图布赫感叹,“要是这股心气儿一直不散,啧,将来他到了你这岁数,最低也会是个C级战士。” 赵空山也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那啥,其实,他是个吟游诗人来着。”赵空山稍微有些心虚。 “我害怕你看他职业不是战士,故意藏拙不好好教,所以就稍微隐瞒了一下。” 巴图布赫揉脑袋的动作一顿。 “蛤?” 你特么在说啥?! 第30章 武神谢青,上补习班 谢青强撑着洗了个澡,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是夜。 在他的个人面板中,[渴血症]词条跳动着,在那一杯鸭血的作用下,逐渐归于沉寂。 床边,天蓝色的窗帘拉得并不算紧。 一缕皎洁月光从窗外跃入室内,透过窗户,落在谢青脸上。 【充电中……】 久违的siri提示音响起,在寂静的夜中回荡。 【当前进度98.2%…98.9%…99.6%…100%…电量已充满,附属功能开启,尝试连接至二号机……】 此时为凌晨三点钟 。 【跨界蓝牙已连接……正在同步数据……同步成功。】 【记忆正在归档……】 睡梦中的谢青轻轻皱了下眉头。 他感受到自己的睫毛正在剥开迷雾,瞳孔似乎穿越了时空—— 他似乎看到,自己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哥布林副本。 这是……怎么回事? 谢青茫然地睁大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梦。 …… 在梦中,起初,一切都与现实相同。 酒鬼老张死了、烟鬼老王死了……他和【赵空山】一起躲在大树后…… 只是,梦中的【谢青】在听完【赵空山】的遗言后,犹豫了片刻,在后者再度笑起来前,一矛刺穿了他的头颅。 【赵空山】临死前,似乎有些释然。 望向【谢青】的眼神竟带着些许怜悯。 【谢青】伸手,将他的眼皮阖上。 他用他的身体引开了哥布林,独自一人逃了出去。 没有困境,所以siri没有给予任何技能知识,只单纯装载了个人面板功能。 所以,【谢青】并未走上吟游诗人的道路,而是在个人面板知识的辅助下,成为了一名战士。 在实战中磨练自己的技艺,用近乎笨拙的方法,在鲜血中行走。 痛苦犹如磨刀石,打磨着他的躯体与精神,将灵魂磨砺得闪闪发亮。 梦中的【谢青】尝试过刀和剑,最终选择了长枪。 “长柄武器跟短兵对打,肯定还是前者占优势,对吧?”他这样想着。 一晃数年,漫长的时间足以让青年单薄的躯体变得厚重坚实。 伤痕犹如野草,蔓延至整个躯体。 梦中的【谢青】南征北战,在无数个副本中进出。 无数次轻描淡写地使用灿银长枪,刺穿敌人或者魔物的胸膛,穿透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他当然是个好人,他的枪锋只对准魔物。 而忘恩负义的小人以及犯罪者,在他心中与卑劣的魔物没什么区别。 所以,有人背地里叫他“刽子手”、“血屠”、“魔鬼”也是很自然的事。 在他变得足够强后,一切杂音便自行汇聚在了一起。 所有难听的称号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称呼他为…… “武神”! …… 谢青猛然睁开眼睛。 疲惫与酸痛将他朦胧的意识拉回躯体之中,他眨着眼睛,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个吟游诗人,并非战士。 “这似乎并非单纯的梦境。” 实在是……太过于清晰了。 他坐起身,缓慢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早上好,亲爱的谢青先生。】 siri进行日常播报。 【今日天气晴朗,体感温度为零下三度,风速较低,空气污染指数较低,适合进行户外活动。】 谢青起床洗漱。 ——肌肉过于酸痛,他不得不稍微给自己放了几个[白龙吟]。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边刷牙一边问,“我好像看到我把赵空山杀了。” siri沉默。 三分钟后,它才继续说话:【程序自检结束……推算原因如下:】 【谢青先生,在此之前,您已初步掌握虚数与物理宇宙相关知识。】 【昨夜,您的游离意识不慎进入数据库中,读取到了二号机传输的相关数据。】 【对此,系统深感抱歉。】 谢青吐掉口中的牙膏泡沫:“二号机?” 系统:【是的。】 【正如我之前提到过的,每个世界的您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而我诞生的初衷便是记录您的一切。】 听上去可不太妙。 谢青狐疑:“你是谁造的?” 监视我是吧? 系统:【您自己,或者说‘零号个体’。】 谢青蹙眉。 系统:【请不要担心,‘零号个体’如今早已确认死亡。】 【我,以及所有的我,诞生的初衷都是‘让谢青活下去’。】 它温和道:【在无穷无尽的平行世界中,您一直在诞生,您一直在穿越,您一直在死去。】 【您就像两块面对面摆放的镜子,无数个您在镜中回廊行走着,寻求着那唯一的答案……】 谢青随口道:“什么答案?” 系统:【如何将这个世界从倾覆中拯救,如何挽回一切不该逝去的生命。】 谢青:“哇哦。” 又是俗套的、穿越而来的异世界勇者拯救世界的故事吗? 系统温和道:【是的。】 行吧。 谢青想。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倘若他真能变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那么这天下七大洲、四大洋、八十一亿人口和一百九十七个国家可都得扛在他肩上了。 倘若他不是最强……呵,那还说啥。 拯救世界的重任就交给个子最高的人顶着吧。 ——总之,拯救世界的事情不急,还是变强先啦。 “我多久能进一趟你的数据库?” 昨晚他可是实打实观看了大型纪录片《从零开始的武神崛起生活》,收获颇丰。 系统委婉道:【谢青先生,当前系统能源仅剩30.1%,距离满电量69.9%。】 谢青懂了,“只有满电量状态下,你才会进行平行空间数据互传?” 系统:【是的。】 ——看来,为了时不时进一趟平行空间补习班,谢青还得专门抽出时间晒月亮。 甚至得继续生撕活剥甘提亚斯之树一类的东西,来给系统充电。 想到这里,谢青为自己注定多灾多难的消化系统默哀了三秒。 ……要不还是抽时间刷一刷[白龙吟]的熟练度吧,不然治疗的速度完全赶不上自己受伤的速度。 他想着。 换好衣服后,谢青沉默地推开了门。 深吸一口气,眼神坚韧又锐利。 晨练,开始! 冲! 第31章 体育选修,力大砖飞 上午九点整。 赵空山打着哈欠,一只手端着血浆、煎蛋和果酱烤面包片之类的东西,另一只手敲了敲谢青的房门。 “青青!”他喊道,“太阳晒屁股喽,起床喝血喽,新鲜热乎的!” 无人应答。 “青青?” 依旧无人应答。 赵空山纳闷了,心道,依照谢青那无比标准的作息,怎么到这点儿了都还没起床,不应该啊。 难不成昨天累得太狠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思考自己是应该把饭放回去,等谢青醒了再给他加热一下。 还是应该一直敲门,直到谢青醒了为止……噫,这样做的话,倘若谢青有起床气,那自己岂不是完犊子了。 好感度必定要大跌特跌口牙。 正在他犹豫时,一身轻松的谢青溜达回来了。 “哟。”他向赵空山打了个招呼。 这人明显刚锻炼完,脖颈间还挂着一条毛巾,脸上的汗水已被擦净了,只漆黑的发梢间还存了些湿润。 面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薄红,线条流畅的小臂白得发光,轻松地倒拎着一柄银枪。 周身色彩对比鲜明,神态生动而锋锐。 不论是谁,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觉得,这定是个极富生命力的美丽青年。 他看着赵空山,挑了下眉,心情颇好的模样:“这是给我的?” 赵空山呆愣愣地看着他。 谢青:“……你好?” 赵空山:“哦,是的是的,对的对的。” 谢青:“那就多谢,麻烦你了。” 他将盘子从赵空山手里接了过来,将长枪塞给他,“帮我拿一下,稍等。” 赵空山:“哦。” 谢青单手开了门,将盘子端进去。 随后再度出门,从依旧立在门前的赵空山手中取过长枪。 赵空山一直看着他。 谢青还以为这玩意儿在困惑这柄长枪为什么在这里,于是解释道: “晨练时碰到了巴布,他把这个送给了我,建议我时刻拿着它,好培养用枪手感。” 不过,巴图布赫看到他时,神色异常诡异,说话也异常温和,中邪了似的,再没有半点儿嫌弃与不耐烦。 目前还在震惊中的巴图布赫:我的妈呀,近战吟游诗人!比特么近战法师都稀有的物种! 赵空山:“哦。” 谢青:“你忙吧,多谢你的早餐,我得洗漱一下。” 赵空山:“嗯。” 等谢青轻轻关上了门,再无动静后,他才缓缓眨了下眼睛。 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还真有些热。 * 在氤氲的水雾中,谢青放好热水,将身体冲洗干净后,迈步进了浴缸。 他的黑发又长了些许,几乎垂到下颌边,此刻飘散在水中,犹如松散的海藻。 ……武神所使用的枪法,他竟也能勉强使用出来。 因为,只要仔细感受并实践过的话,就能发现,那枪法似乎有另一个世界大学期末体育选修课的痕迹。 谢青沉在浴缸水面下,慢吞吞吐气泡。 那时,大一下学期,因为疫/情影响,全部体育课程改为线上授课。 期末考试时,其他学校大多都选择考八法五步拳之类的东西,要求拍视频上传。 可谢青所在学校偏偏不走寻常路……好家伙,谁家好学校考枪法啊?! 为了绩点,那时谢青不得不现学了太极枪和少林十三枪的套路,让亲妈帮自己录了个视频交了上去。 还好他天生四肢协调,哪怕临时抱佛脚,最终也拿了满绩。 想着,谢青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古有少年宫剑圣,今有大学体育课枪神。 武神这家伙,其实还蛮有东西的。 与他一样,武神最初也几乎没有任何武术技巧,甚至比他还惨,连没有新手技能礼包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背着一屁股债,不断进出副本,刀尖舔血地挣钱还债。 武神的一切招数,都只能由他自己钻研、实践、改进,所以除却谢青自己,谁也发觉不了—— 那所谓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枪影、包含层层细雨般杀机的枪法,被无数人称作【武神银枪】的枪法。 本质上就是来自B站的、普普通通的表演专用套路罢了。 ——甚至它还是谢青白嫖来的,连三连都没舍得给人家视频up主。 肺中空气用尽了,谢青将脑袋抬出水面,思考着。 枪法本身并不难学,难以复刻的,其实是武神的力量、速度与实战经验。 从谢青了解到的记忆来看,不是没有人企图学习【武神银枪】。 但他们无论怎么模仿,都无法施展出武神哪怕十分之一的实力。 所以大多数人都觉得,是自己功夫不到家,或者【武神银枪】有自己未曾注意到的诀窍…… 但,实则不然。 【武神银枪】枪出如龙,迅捷如雷,只是因为武神他劲儿大。 力大砖飞,一力破十巧。 只要够猛,就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巧。打不过对面,只意味着自己还不够猛。 谢青放松着肌肉。 银枪就在他旁边搁着,虽然与武神那柄配色一致,但长短、重量乃至材料都完全不同。 据说,武神那柄枪用的是从副本中带出来的秘银,大概有上百斤重。 谢青这柄仅是普普通通的不锈钢。 他伸手,将长枪拎过来,放置在自己身前,从头到尾仔细掂量着它。 依照他读过的小说,东方剑修总会把剑当做老婆,与剑同吃同睡,形影不离。 而在现代美/国,众多黄毛枪修也总维持着枪不离身的状态,将它们握在手中,时刻准备练习美式居合。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大的。 既然东西方都不约而同地采用了同一种方法,那么它就必定有效。 谢青将长枪也洗了洗。 随后一人一枪各一条毛巾,裹着出了浴室,将食物和已经凝固了的血随便塞嘴里。 从赵空山给他塞满了的衣柜中找出件颜色顺眼的运动服,拉上拉链。 第二轮锻炼,开始! * 谢青在有意让自己的生活过得规律。 早晨五点,起床洗漱,慢跑五公里后,自己练习枪法。 上午九点,回来吃饭、洗澡,换衣服。 上午十点,跟着巴图布赫练器械,被巴图布赫按着揍。 下午两点,吃饭,坐在赵空山旁边放[白龙吟]刷熟练度,直到肾虚到放不出来为止。 顺便缓解肌肉酸痛,恢复上午被巴图布赫揍出来的淤青和擦伤。 下午三点,找巴图布赫,继续挨揍。 傍晚七点,郁闷地坐在赵空山旁边,一边吃晚饭一边放[白龙吟],再次直到肾虚为止。 晚上八点,练枪。 晚上十一点,洗漱,喝一杯血,睡觉。 期间,长枪一直不离手,有空就翻两页猎人app情报板块的内容,丰富文化知识。 嗯,充实又规律,规律又充实! 除了巴图布赫和赵空山不知为何总一脸憔悴外,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将近一个月后。 半夜十一点半,等谢青房间的灯光彻底暗下,巴图布赫才从院子里进屋。 身高两米的人,蹑手蹑脚地路过谢青房间,轻轻敲响了赵空山的房门。 “老赵。”他用气音道,“睡了没?” 第32章 告辞离开,更新职业 赵空山的声音幽幽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进来。” 巴图布赫沉着脸,动作小心地推门进屋,宽大手掌中还抓着两罐啤酒,也一起放在了赵空山屋内的桌子上。 “你这屋子,隔音怎么样?” 赵空山叹气:“好得很,当时特意选的泡沫隔音材料做的墙壁填充。” “就算你在我屋里杀头猪,小青都不一定能听见。” 巴图布赫也叹气,恢复了正常音量: “那就好。” 他“咔嚓”打开一罐酒递给赵空山,随后把另一罐也打开,苦着脸往嘴里灌。 直到扬起脖子将金属罐中全部液体倒入口中,他才舒了口气。 “我真挺好奇,你到底是从哪儿挖出来的这个怪胎。” 高大的蒙/古汉子缩在椅子上,揉着脸道:“起初那两天,还勉强像个吟游诗人,笨手笨脚,多余动作也多。” “但这几天……唉,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进步飞快。” “他已经有战士的模样了,我教不了他……不,倒也不是教不了。” “只是与他切磋时,一不小心就会忘了这是在切磋,下意识用狠招。” “所以,赵空山,我得走了。” 赵空山将口中的酒咽下去,讶异:“这么快?” 巴图布赫哼了一声,“不走,难道留下来把这小子打残废吗?” 他信手将易拉罐捏成饼状,“都说了,我收不住招了。” “而且依我看,你最开始其实也不必找我来教他,谢青他本身就是个天才。” “这才短短一个月功夫……哼。” 进步比他小时候苦修三年都快。 真是该死的天才。 巴图布赫的手指动了动,白日里被谢青冷不防以伤换伤抽中的地方似乎还在微痛,又似乎只是错觉。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腕。 他的恢复力一向极强,那道细小的伤口早已经消失,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不知为何,他忽而有些意兴阑珊。 “帮我转告他,就照他的路数练就行,不必模仿我。” 赵空山再度讶异:“这么急?” 连等到明早五点,跟谢青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吗? 巴图布赫眉毛耷拉着,摆了摆手: “急,急得很。” “一方面,内/蒙那边新开了几个副本,等级都在level.25左右,一直有魔物从里面钻出来吃牛羊。” “猎人协会一直在联系本土猎人过去处理。” “另一方面……唉,我算是怕了这小子了,整天精力旺盛得可怕。贼老天,哪怕我连进三个副本都没这么累过。” 赵空山也心有戚戚。 虽然对比其他两人,在这一个月期间他几乎什么都没做,但也不妨碍他累。 ——光是看着两个人锻炼,他都替他们累得慌。 “行。”他拍了拍巴图布赫的肩膀,“我会替你转告给谢青的。” 巴图布赫沉沉地叹了口气。 * “是吗?”谢青说,“那我也要告辞了。” 赵空山:“欸?” 谢青:“感谢这段时间的收留。” 其实前段时间,他就在猎人app看到有人发帖说,【玄虎公会】的人撤出了盛京据点。 为确保消息可信,他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天,又戴着口罩趁着跑步的功夫去猎人协会转两圈。 【玄虎公会】的人,似乎的确离开了。 恰好,他的体术陪练巴图布赫也要离开,那么谢青就没有了待在这里的理由。 所以正式向赵空山提出离开。 赵空山:“诶……” 他无奈道:“不再多住两天吗?合着我这里对你来讲只是个武术培训基地?” 谢青:“唔。” 他没有明说,但明显带着一脸“别明知故问”的表情。 赵空山双手叉腰,也是没招了,只好看着谢青的脸,哭笑不得。 “行吧,行吧。”他说,“谢青,我就喜欢你这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 他挥了挥手,没好气道:“走吧谢大爷,有空常来玩。” “正巧,我师弟师妹们要去趟欧/洲,我前几天还在担心他们来着。” “多亏了你的技能,现在我伤势好转了不少,正好去盯着他们。所以我也有事要忙。” 确实很巧。 谢青没多想:“好,那就各忙各的吧。” “反正加了联系方式,有事也能联系。” 赵空山“嗯”了一声。 于是谢青就走了。 赵空山再一次立在门边,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被树木遮挡,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 第一件事,更新猎人协会登记的猎人等级,好去拿奖金和补助。 今日那熟悉的柜台依旧是李凝在值班。 她一抬眼,看见谢青的脸,眉梢顿时上扬,显得有几分惊喜。 “还活着呀?”她说道,“一个多月前,我只看到吴怀民那家伙回来,没见你的影子,还以为你也死了呢。” 谢青将徽章递给她,“嗯,活着,我来更新一下等级和职业。” 李凝拿过徽章的手微微一顿。 “更新职业?” 谢青:“嗯,机缘巧合,朋友教给了我一个战士技能。” 他垂眸浅笑,向李凝展示了身后的不锈钢长枪,“实践后发现,比起【吟游诗人】,我更想当【战士】。” 此乃谎言。 只是为了以【战士】身份组队友进副本磨练枪法,狠狠战斗爽然后变强罢了。 李凝:“这样啊。” 联想这青年之前遭遇的一切…… 他不愿成为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危险只能依靠队友救援的【吟游诗人】也是很自然的事。 吴怀民黯然而愧疚地离开时的模样,对她来说,还尚且历历在目呢。 况且她只是个营业员,没资格对真正在冒险的猎人的选择指手画脚。 李凝确认道:“你决定好了吗?” 谢青:“嗯。” 于是李凝从脚边的箱子中翻了翻,拎出一个握力器似的东西,笑道: “那就重新测一下战士等级吧。” 与在北方省份里显得娇贵稀少的【吟游诗人】不同,【战士】可是一抓一大把。 所以除了像当时的吴怀民,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觉醒了新技能,或说有其他特殊需求的猎人外。 其余【战士】的职业等级测定一般只根据【力量】属性来判断。 谢青垂眸接过握力器。 这东西与市面上最常见的握力器并无区别,也是由两根金属弹簧和一个电子屏幕组成。 李凝提示道:“抓紧就好,它会自动显示等级数字。” 谢青是个普普通通的右撇子,所以右手握住它,用力—— 液晶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了“6”上。 李凝颇有些惊讶:“6级?” 她小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吟游诗人】等级也才8级吧?” 谢青将握力器还给她:“嗯。” 而距离他上次来测试等级,不过区区一个多月的功夫。 事到如今,原本还隐隐有些惋惜的李凝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不论选择了哪行哪业,都能做出一番名堂。 6级战士啊…… 虽然还是凡人阶层,但单凭借这力量,就几乎能空手制服五、六个持械壮汉了。 更别提,猎人还有技能的加持呢。 李凝的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将信息重新登录。 “依照规定,我不会将你的【吟游诗人】职业删除,只是将它作为副职业保留。” “现在,我会为你添加【战士】职业——你需要公开作为【战士】的职业数据吗?” 谢青:“公开,谢谢。” 最近,他看到猎人app上不少人都已经完成了实名认证,点开主页就能看到他们的职业和等级。 很多人都直接在猎人app上组队,而非在线下盲婚哑嫁似的匹配队友。 谢青也想尝试一下。 李凝:“好的,那么,【吟游诗人】职业继续隐藏,是吗?” 谢青:“嗯,顺便,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猎杀哥布林的任务?” 变强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归初心,去副本中整点儿哥布林。 李凝:“有倒是有,不过是个单人任务,限制猎人等级level.5以上……” 谢青恰好符合条件。 ——那还有啥好说的。 谢青:“我接了。” 第33章 深海小队,两道大门 从猎人协会出来,谢青仔细查看任务详情。 单人任务,只开放给level.5以上的猎人,任务目标随便进哪个副本收集哥布林头颅样品20个。 此外,委托人还作了补充。 遇到哥布林精英(3~6级)和哥布林祭司时,倘若能带回它们的头颅,他也照收不误。 任务截止时间为十天后的上午九点整。 时间还算充裕。 谢青点开猎人app主页,查看传送门预报,重点搜索关键词“哥布林”。 结果很快便跳转了出来。 ——在此期间,似乎只有一个level.2副本较为合适。 它的传送门在过去三年内出现过无数次,因富含哥布林资源而获得了不少好评。 副本的开启时间在后天清晨,时间也刚刚好。 那就它吧。 谢青愉快地做好了决定。 在副本开启前,刚好有两天时间让谢青回家好好整顿,顺便再次去一趟装备商店,重新购入一套甲胄。 ——在他从病床上醒来时,上一件轻甲就已经消失不见。 应该是在急救过程中被直接破坏掉了。 还有,治疗药水也得稍微买一些。 虽然谢青有[白龙吟]技能,但万一遇到了与上次相同的紧急情况……买一些吧,反正谢青有钱。 有备无患。 …… 一天后。 春季的盛京,早晨薄雾朦胧,空气进入鼻腔,凉丝丝的。 “我们还要在这穷乡僻壤待多久?” 仿佛砂纸与石块相打磨的嗓音,哪怕不看说话人的表情,就能知道他究竟有多不耐烦。 “这鬼地方,冷得要命,都已经是3月了,还见不到一丝暖太阳。” “人少得要死,诞生的副本等级也低,老子都整整十几天没进过像样的副本。” “缺的这部分钱,谁补给老子?” 这越加暴躁的腔调,终于惊醒了还在沉思中的游侠冯磊。 他下意识地看向噪音来源。 只见队伍中的盗贼陈冬,那个矮小精瘦的男人,正皱着鼻子向他们这支小队的领队抱怨自己逐渐减少的收入。 而领队正无奈地安抚他。 “老陈,驻守盛京可是公会那边下派的任务,咱们也不好拒绝。” “你再忍忍。” “依我看,既然【玄虎公会】已经撤出盛京,估计距离咱们【深海小队】完成任务走人,也不远啦!” 盗贼陈冬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只是嘴里依旧一直在嘀嘀咕咕地骂。 “好不容易有了个勉强能看的副本,旁边却蹲了这么多渣滓,看着可真碍眼。” “要不是现在是在现实世界,老子肯定要拿他们祭老子的刀!” 关于这点,他说的倒不错。 倘若从高空以俯视视角往下看,就能发觉,在青年大街这短短的几十米内,竟然屹立着两道深紫色的传送门。 不明力量从门扉四周往中间聚集,形成了魔幻的旋涡,散发着玄之又玄的空间气息。 左侧门前守着无比松弛的【深海】小队与另一支不知名的沉默着的队伍。 六人几乎都未着甲,举止近乎悠哉。 而右侧门前,则三三两两聚集着如临大敌的低级猎人们。 他们不断检阅着自己的武器,口中背诵着猎人协会app里介绍过的迎战哥布林的技巧之类的内容。 时不时向【深海】小队他们投来忌惮又恐惧的眼神,畏畏缩缩。 犹如兔子在打量狐狸,老鼠在观察猫咪。 紧张得过分,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一丝丝热腾腾的雾气从他们头顶往上冒。 与晨雾混合在一起,使得街道越加朦胧。 “看什么看!” 最后,被那种眼神弄得很烦的陈冬还是没忍住,声音尖锐、雷霆般地咆哮道。 “再看,老子就把你们的狗眼挖出来碾碎成渣!” 低阶猎人纷纷垂下了脑袋,敢怒而不敢言。 低阶猎人被高阶猎人欺凌、被抢劫战利品乃至被无缘无故谋杀都是常态。 他们只能夹紧尾巴祈祷。 …… 当第一缕日光从高楼大厦的缝隙中绕出,落在柏油路上时。 两道传送门终于逐渐酝酿完毕,副本也终于要开启了。 那些被称作“渣滓”的低级猎人们如释重负,急急忙忙地冲进了传送门之中。 而两支高级猎人队伍赏猴戏般看着他们,嗤笑两声,也迈步进入属于自己的传送门。 ——谢青就是在这时候到达了现场。 他依旧背着银色长枪,身上套着件稍微束腰的轻甲,显得格外腰细腿长。 他显然也没料到,这里竟然有两道传送门。 一时间脚步稍微踟蹰。 * 盛京乃是东北三大城市之一,占地面积极广,与之相对应,副本传送门也格外多。 高级的、低级的;会蹦出魔物的、会蹦出猎人的…… 倘若将它们全部在地图上标注,那绝对是能令密集恐惧症患者尖叫的水平。 所以,对于猎人群体,猎人app情报板块只会选择性地显示部分副本传送门的大致位置,并不会将所有传送门都显示出来。 不过有小道消息称,普通人版的情报app会实时显示每个传送门入口。 虽然对于打工人来讲,“通勤路上出现了副本传送门,导致堵车”这种迟到理由还是屡见不鲜就是了。 * 总之,现在。 谢青看着两道门,陷入了深思。 他再度查看了一下任务地图,发现地图上确实只有一道传送门没错。 又眯着眼睛分别看了眼两道传送门。 ——额,好像一切都一模一样。 那么,哪道门才是他的目标呢? 谢青站在原地思索。 他现在只有一条情报可以作为推测的论据。 刚才他远远地看到,左侧门前都是披着甲胄、沉默又庄严地垂着脑袋、看上去就很靠谱的群体。 而右侧门前的人则松松散散,没个正形。 有些像他最开始加入的【社会渣滓臭鱼烂虾】小队,甚至没人穿甲胄。 所以…… 前者应该是攻坚克难的高阶猎人,后者则应该是进副本整点儿哥布林的渣滓。 逻辑上似乎没什么问题。 谢青有了决断。 他沉默地再度检查好自己的装备,随后将长枪握紧,一步踏入了右侧的传送门。 * 没有新鲜的空气。 紫光在眼前消失后,谢青便嗅到了恶臭。 犹如在闷热的夏季里将洗过的棉被团成一团放在房屋角落整整两周,然后再把它展开的那一瞬间能闻到的水腐烂的臭味。 混合着脚臭、垃圾臭以及养猪场中常见的臭气。 仿佛一脚踏进哥布林半辈子没刷过牙的嘴里,直熏得谢青大脑空白了一瞬。 足足过了半秒,他才从这股臭味中回神。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脚下的触感也隐隐有些不对劲。 软软的、热腾腾的、黏糊糊的、蔓延到谢青脚踝深的…… 他睁开眼,往四下里一瞅,脸顿时垮了下来。 第34章 沼泽副本,觅哥布林 这是一片沼泽。 浓绿色的水与同样是浓绿色的泥土交融在一起,几乎不分你我。边缘带着锯齿的长叶植物高高低低地遍布在泥土之上,偶尔绕开一块巨石继续蔓延。 它们的茎叶在腐烂的风中摇曳,犹如魔鬼的爪牙。 谢青进入传送门时,恰好落在了烂泥与水洼的交界处,因此双脚深深地陷进了泥中。 谢青:“额,恶心。” 在恢复了视野,并简单观察了环境后,谢青直接使用了一次[白龙吟]。 借助力量的强化,将自己的双足从泥水中拔出,跃到一块石头上。 使劲蹭了蹭靴子上的泥水,极目远眺。 …… 这并非是一片草原沼泽,而是林地与沼泽的混合地形。 与上次副本相同的、拥有黑色树皮的树木,稀疏地立在泥水中,藤蔓缠绕。 这也让谢青稍微松了口气。 “既然有相似的气候、地形与植物群落,那么生物群落也应该大致相同吧。” 他思考,“之前吴怀民他们进入这样的副本就是为了哥布林。” 上次,因为冯涛的介入,导致哥布林猎杀行动并不算顺利。 虽说谢青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倒霉到连续两次都遇到有人搞事情。 但怎么说呢…… “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速战速决吧。” 谢青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微微压低身体,随后借力跃起,在石块间跳跃。 …… 半小时后。 腥臭、包裹着些微沼泽瘴气的风拂过树叶,发出细微的“哗哗”响声。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拨开树叶,扶在树皮上。 谢青立在高树宛如弹弓般从中间分成两半的树干上,单手扶树,另一只手提着长枪。 他有些纳闷。 “真是怪了。” 既然已经连续高速运动了半小时,为了保持状态,他便依靠着树,暂且休息。 截止目前,他遭遇了一只外貌犹如巨大蠕虫般、被猎人协会定性为6级魔物的食腐虫。 以及一群等级为3的、宛如窃蛋龙的蛇鸡兽。 虽谢青不介意用这群小魔物的血洗洗他的长枪,但毕竟任务更要紧些。 于是他只是记下了魔物的位置,准备在猎杀足够的哥布林之后,再回来收割这群行走着的RMB。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哥布林呢?” 什么时候,这群绿皮畜生也成了珍稀动物? 别说哥布林精英和哥布林祭祀了,谢青绕了一大圈,连最普通的哥布林杂鱼都没找到一只。 当真是奇了怪了。 谢青从口袋中掏出根糖,将它在枪尖上一蹭便打开了包装,塞进嘴里补充能量。 他打算休息五分钟后,就继续去更远些的地方看看。 ——真是的,这个副本的面积也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了。 …… 就在这时,谢青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声音并非来自地面,而是处于与他的高度相平行的位置,混合着树叶的咔嚓咔嚓响。 ……有危险? 下意识地,谢青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几乎是刹那间。 一个浑身哪怕是脸上都粘着污泥的狼狈男人从树叶间冲了出来,距离谢青不过区区十米的距离。 埋伏吗,还是遭遇战? 这是谢青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男人的移速极快,几乎只过了0.3秒,两人的间距就只剩下八米。 “不对,我分明检查过周围的环境,方才根本没有人——” “该死,这家伙肯定是在埋伏!” 谢青脑中思绪万千。 “无冤无仇,他为何这么做?” 距离还剩六米。 谢青尖锐的牙齿咬着口中糖果,舌尖抵在上颌处,甜意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那男人直直冲着谢青而来,含着血丝的眼睛里带着杀意。 电光火石之间,谢青宛若被醍醐灌顶,骤然理解了他这样做的原因。 那就是没有原因。 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根本不需要原因。 肾上腺素陡然加速分泌,谢青肌肉瞬间发力,举起了长枪。 距离还剩四米。 这是谢青第一次真正与同类动手,可他的手却比想象中要稳得多。 [白龙吟]悠扬的啸声在无人知晓的空间中响彻,层层buff叠加在了谢青身上。 力量增幅、敏捷增幅、战意增幅、敌对个体削弱…… 现实中的战斗并不像游戏中那样简单。 在游戏中,人物在血条清零前都能活蹦乱跳,然后在清零后“嘎嘣”一下死掉。 可在现实,受伤意味着疼痛与失血。 游戏人物还可以看30s广告复活,可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青绝不甘愿简单死去。 距离还剩两米。 这个男人也并非空手而来。 他藏在身后的手骤然伸出,刀影宛若雷霆,带着万钧之力劈向谢青的头颅! 他也是个狡猾的老手,手稳得出奇,出刀的动作快得可怕。 但他劈了个空。 谢青的影子宛若墨汁滴在清水中,瞬间溶解在了物理宇宙之中。 技能[阴影潜行]! 技能效果为:进入[潜行]状态。 在此期间,对物理宇宙生物隐藏身体与气息,速度属性增长100%;无法被任何技能选中,清除一切负面效果,持续10s。 脱离[潜行]状态时,力量属性增长300%,持续1秒。 而经过谢青的研究,他并非只能死板地等10s后技能时效结束,才能脱离[潜行]状态。 而是可以瞬间进入,并瞬间脱出!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逆天技能。 在实战中,相当于有了一个无敌金身的效果,附带唯一效果以及堪称伟大的力量属性加成。 再与[白龙吟]的10%加成相叠加—— 在男人眼中,谢青只是突然在原地闪烁了一下,随后抬眼看着他。 两双眼睛再度对视的瞬间。 一道反射着白光的影子从男人视网膜的最角落由下而上飞跃而起。 像是风、像是云,又像是刹那间将世界定格成雪白的闪电。 谢青刺出了迄今为止这辈子最快最重的一枪。 枪出如龙,血液飞溅。 男人第二次挥起的大刀还未落在谢青身上,长枪便已钻入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啃噬出了致命的空洞。 距离只剩下半米。 谢青侧头避过那骤然失了力气与准度的大刀,另一只手扶住了这位陌生人的腰。 垂眸松开持枪的手。 随后将完全刺透了后者身体的枪从后者身后抽出。 将尸体丢在了地上。 望着枪尖上沾染的血,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便无奈地微微摇头。 甩了个枪花。 不锈钢的长枪立刻就恢复了干干净净的状态。 …… 一场战斗,从遭遇到结束,总共不过3s时间。 谢青出了一背的汗,脸也稍微有些发红——他的面庞皮肤很薄,一运动便会浮现出些许皮下毛细血管的颜色。 但也不至于到面红耳赤的地步。 【您的技能熟练度提升了。】 Siri用柔和的声音播报。 【当前,技能[白龙吟],入门(57/100);技能[阴影潜行],入门(25/100)。】 又变强了。 谢青舔了下口中的糖,将甜蜜的汁水咽下,长出了一口气。 可就在此时……又是一阵脚步声。 而且,这次不止一人,而是有一、二、三……整整三个人…… 移速同样很快,也几乎是刹那间就要来到谢青身前。 谢青:……? 没完了是吧? 第35章 没有恶意,多头蛇蜥(加更) “哗啦!” 地面草叶被拨动,第一个人影出现在谢青的视野中。 低矮的身型,弓着脊背,犹如一只干瘦的老猫,双手持匕首,维持着战斗姿态。 一个壮汉紧随其后。 大刀平举在身前,头发极短,几乎能透过青色发茬看到其下雪白的头皮,表情警惕而严肃。 最后是个持着长弓、背着箭篓的瘦高男人。 半开着弓,维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射出箭矢,又不至于因为肌肉疲劳而失了准头的姿态。 他的视线在较为昏暗的密林间逡巡,几乎一秒间便看到了被谢青丢在地上的尸体。 瞳孔骤然一缩。 随后几乎下意识地向树梢上看去。 ——恰好与谢青狭长双眼对视。 树叶与藤蔓之间,样貌过于俊秀的青年皮肤苍白,与整个环境都格格不入。 在这样诡异的背景下,哪怕再美丽的脸,都会不由自主显现出几分非人的妖异。 持弓的游侠下意识惊诧出声:“你……” 几乎条件反射般的,走在最前方的矮瘦盗贼在看到谢青的那一刹那,就发起了攻击。 他的双手犹如灵蛇吐信,伴随着细微的“咻、咻”声,两把表面漆黑、丝毫不反光的小刀便从他的衣袖中甩了出去。 直直刺向谢青的脸! 游侠也同时拉开了弓箭。 他做工精良的木箭在空中迅疾飞翔,带来清脆的两声“叮”,与一声“咚”,钉在了他们右侧的树干上。 矮小的盗贼瞪着眼睛,胸膛快速起伏,右边眉毛神经质地一跳一跳。 “冯磊,你特么的干啥,会不会给老子好好射?!” 方才那一箭,竟是冲着他甩出去的小刀来的! 游侠冯磊收弓,没去搭理他,而是对树上再度举起了枪的谢青说道: “朋友,我们没有恶意。” 他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谢青,下巴向着不远处的尸体方向抬了抬。 “刚才,只是追着这家伙跑来了这里。” * 谢青沉默而警惕地扫视着他们三人。 从依旧跃跃欲试攻击他的盗贼,再到一直没有放下大刀的战士。 ——他们两个可丝毫不像没有恶意的样子。 况且,即使是嘴上说着“没有恶意”的游侠本人,此刻右手并未彻底放开手中的长弓弓弦。 明显也时刻在为动手做准备。 谢青猜测,自己应该是无端被扯入了黑吃黑现场。 ……虽说他不排斥杀人,但无论如何,他都对人类间的争斗提不起丝毫兴趣。 况且一打三,他也不占优势。 于是,他面对着他们,在横向树干上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后退。 打算等技能短暂的CD结束就溜之大吉,继续寻找哥布林。 游侠冯磊看着他,鼻尖缓缓沁出了一层薄汗,尽量放缓语速和呼吸,解释道: “我们小队刚进入副本不久,就遭到了埋伏。” “费了不少功夫才勉强解决了两个人,一时不察,竟然让最后一人从包围圈里跑了出来。” “冲撞到了你,实在抱歉。” ——呵,“包围圈”是吧,你们到底是谁在埋伏谁? 谢青腹诽道。 但面上依旧不动神色。 对于游侠明显露出了马脚的话,不作任何回应。 见他这般表现,【盗贼】陈冬不由得龇牙、狰狞地笑起来,大声道: “冯磊,你说啥废话,直接杀了——” “闭嘴!”【游侠】冯磊陡然咆哮着训斥道,“杀什么杀,给老子把嘴夹紧了,少搁这儿/逼/逼/赖赖!” 平日冯磊说话一向还算斯文。 这还是陈冬第一次听他这样扯着嗓子骂街。 俗话说“老实人的怒火最为可怕”。 哪怕混不吝如后者,一时也被这声平地惊雷般的暴喝镇住,讪讪地止住了口。 就连一旁高大壮硕的战士都不禁侧目。 目光从谢青移动到队伍右侧的冯磊,想知道他究竟是抽了哪门子疯—— 与此同时,谢青终于等到了蓝条恢复,[阴影潜行]冷却CD结束。 没有丝毫犹豫—— 刹那间,他便再度溶解于空气,从物理宇宙遁入虚数空间! 脚底抹油,在[潜行]状态带来的10%移速加成、与[白龙吟]的10%敏捷增幅buff下,跑得飞快。 不到10s的功夫,便已润出百米还多,彻底消失在【深海】小队的感知范围之外。 【深海】小队的战士和盗贼瞠目结舌。 在他们的视角下,只是错了个眼、分了下神,不过区区0.1s的功夫,树上的大活人就直接鬼一样原地消失。 吓得盗贼陈冬破口大骂: “艹!啥玩意儿?撞鬼了这是?!” 游侠冯磊则缓慢地将长弓放下,徐徐呼出了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汗流浃背,心跳犹如擂鼓。 就连为拉开弓弦而半握着的右手手心,都蓄了满满一窝的汗液,顺着掌心纹路往下滴落。 冯磊默默在自己两肋衣物上擦了擦手。 战士赵大军低声道,“那家伙走远了……应该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盗贼陈冬惊魂未定地骂了句“艹”。 游侠冯磊没有说话,只利索地将长弓背在了身后,穿着长靴的双腿蹚过浅水沼泽。 手没入脏水之中,单手掐住了那具尸体的脖子,一个用力便将它举了起来。 腥臭脏水“哗哗”地从被衣物被完全浸湿了的尸体淌下,部分顺着冯磊的手腕下落,溅在衣袖和裤子上。 冯磊没什么表情,单只眼睛透过尸体胸口的空腔,看向他的两个队友,叹息道: “看看,一击毙命,衣物边缘切割痕迹整齐……奶奶的,有些型号的子弹都打不出这个效果。” 说着,他着重瞪了眼后知后觉、面红耳赤的盗贼陈冬: “十分钟前,咱们足足三个人围剿这家伙,都差点儿让他给跑了——” “而方才那人,一个照面,就把他胸口要害戳了个窟窿。” “陈冬,来,你告诉我,这怎么杀?” “——是咱们杀他,还是他杀咱们?!” 陈冬的鼻头上方皱起沟沟壑壑的纹路。 他往沼泽地里“呸”地吐了口唾沫,右边眉毛又开始神经质地跳动,连带着眼皮也开始抖起来。 “老子又不是游侠,视力没你那么好,这儿又黑咕隆咚的,谁看得清这东西怎么死的!” 他嘟嘟囔囔地不服气,一脚踢飞了个小石块,打得锯齿草叶子“哗哗”乱响: “那小白脸儿,脸长得简直像个小姑娘,岁数也不大——谁知道他那么能打。” 游侠冯磊凉凉道:“就是因为漂亮,才不能轻易招惹——动动脑子,陈冬。” “敢光明正大顶着那样一张脸出入副本,倘若心不狠、刀不利,就早被人给弄到死了……” “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倘若是你,突然跟三个精锐猎人打了个照面,你心慌不慌,手抖不抖?” 盗贼陈冬沉着脸,没说话。 冯磊冷笑地指着谢青曾经站着的地方: “——你能那么平静地、不慌不忙地撤退,甚至脸色都不改一下吗?” 陈冬彻底不说话了,脸臭得跟吃了排泄物似的。 冯磊才懒得跟弱智队友玩儿童心理学。 他飞快地将尸体上的值钱东西、包括钱包、泡了水的手机乃至戒指都搜刮下来。 揣进自己兜里。 随手再度将尸体扔远,砸在厚实的草丛间,发出沉闷的“咚”与清脆的“哗哗”相结合的声音。 “不过,要我说,咱们运气还算可以……那人应该是懒得跟咱们动手。” 他扭过脸去,看着明明闯了祸、却一直表现得像个被冒犯者的盗贼陈冬。 余怒未消地冷笑: “如果我是他,那么,在你那两把可笑的小玩具被射出来丢人现眼之前——” “我就把你的心脏也捣碎喂水里的蛆!” 陈冬彻底恼了:“你特么!” 战士赵大军这时就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还在副本里呢。” 其实陈冬也只是面上凶戾,心里根本不敢在副本里跟比他高了一级的游侠闹掰。 他虚张声势地瞪了后者两眼,“艹”地骂了声,泄愤似的再度将一颗石子踢飞得远远的—— 意外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吼!” 石子飞过去的方向,那片茂密的草地,忽而露出了一颗狰狞诡异的魔物的头颅! 随后又是一颗、又是一颗……足足五颗脑袋! 最中间的那个头颅,顶着个眼熟的尸体,鳞片里镶嵌着两块石子,魔物发出了忍无可忍、歇斯底里的怒吼! 该死,是一只等级为10的多头蛇蜥! 第36章 桑榆非晚,杀蛇鸡兽 远远的,谢青也听到了魔物的啸声。 位置似乎在他刚刚逃离的、那三个猎人待的地方。 还伴随着人类的咆哮与战吼。 他不由止步,侧耳去仔细辨别,究竟是怎样的魔物才能发出那样可怖的、似龙似蛇的怒吼。 可惜。 猎人知识不够,完全认不出来。 但谢青的心情依旧不错,悠哉悠哉地将口中糖果嚼碎,咽了下去。 ——这回运气真好,没在与三人对峙时碰上魔物。 美滋滋。 他再度简单休息了一会儿,等[阴影潜行]技能CD转完,这才掉头绕路,打算换个方向找哥布林。 一转又是半个小时。 期间,遭遇两只食腐虫、一些不明生物的不明肢体和不明器官,以及三小群蛇鸡兽。 没有任何哥布林。 对此,谢青再度陷入了深思。 “这不对吧。”他想,“2级副本里,有6级的食腐虫、3级的蛇鸡兽也就罢了,怎么一只哥布林都没有?” 甚至,那群不着甲的猎人也比他想象得精锐许多。 事已至此。 即使谢青再怎么想“死鸭子嘴硬”地说自己没有搞错,也无法昧着智商忽略这个事实。 ——他好像,真的,走错门了。 谢青无奈地将长枪插在树干边,自己也坐下了,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放松垂下。 面容依旧一派冷淡,可内心苦恼万分,恨不得双手抱头发出尖锐爆鸣。 这咋整? 这个副本等级一看就不低。 虽然谢青也能勉强应付那些小怪,但短时间内完成副本魔物屠杀、或者找到boss并解决它,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更别提,这副本中还存在不知多少个凶残嗜血、杀人如麻的猎人。 谢青真的有些担心,自己再度遇上他们后,会被当成狗围着揍。 想着,他垮着张脸,默默瞟了眼自己的数据面板。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目前力量1.6、敏捷1.8、智力1.3、魅力2.2。 平均战斗力1.7,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样的他,拿什么去跟等级很有可能是8~9级的副本boss对砍? 谢青又开始懊恼起来。 难不成他跟哥布林八字不合? 每次想要轻松愉快地整点儿哥布林时,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事故? 不,绝不可能。 至少谢青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他轻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 重新站起来,手腕一抖便将入木三寸有余的长枪拔出,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虽然哥布林头颅任务完不成,但好歹有那么多其他魔物呢……哪怕一头仅卖500块,这一次也能挣个小一万。” 小错别在意,生气只会害自己,速搞人民币。 仅花费了半分钟,谢青就熟练地把自己哄好了,随即愉快地在脑内地图规划最高效的行动路线—— 呦西。 谢青舔了下锋锐的犬齿,甩了甩长枪枪尖,将树液全部甩干净。 ——食腐虫,蛇鸡兽,你爹来喽! * 今日是祥和的一天。 日光温柔,风吹拂着水面,掀起涟漪。 草叶抚摸着它的身体。 这让它情不自禁地抖动躯干,去驱散那股朦胧的痒意。 身边,体型娇小的妻子们陪伴着它。 它们个个身体修长,此刻也轻轻晃动身体,望过来的眼神满是依赖与爱意。 它的孩子叽叽喳喳地笑,围绕在它身边,分享着食物与最近的新鲜事。 泥土中的蠕虫鲜美,沼泽中的泥水甘甜,偶尔还能品尝到血的滋味。 啊,生命,多么愉悦又闲适—— 突然,它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风,于是警惕地昂首,双眸中射出精光。 在透过叶片照射而下的、稀少却璀璨的日斑中,它看到了一片璀璨的白光。 有些像食腐虫尖锐的触须,又有些像它曾见过的、撕开了整片天空的雷霆。 今日,那道雷霆也撕开了它。 它想要反抗,可力气却顺着伤口与血流了出去,让它的四肢逐渐变得软弱。 它听到了妻儿惊慌失措地反抗的声音。 “打不过的啊,你们这群蠢货,快逃啊。”它朦朦胧胧地想着,“逃啊——” 身为丈夫与父亲的责任将它从死亡的怀抱中惊醒。 面对着敌人,它高高地昂起脑袋。 在死神的影子彻底覆盖上它的身躯前,撕扯着自己的声带,大吼出声: “嘶呜——” * 真好,又灭了一个蛇鸡兽族群。 猎人app情报板块上有过说明,蛇鸡兽身上最值钱的部位是它们的喙尖。 以及位于嗦囊之下的、可以分泌石化唾液的腺体。 后者据说是制作某种药水时必不可少的材料,具体情报谢青也不太清楚。 他将长枪从最后一只蛇鸡兽的身体中拔出,从后腰拔出短匕首,将喙尖一个个剁了下来。 “还好提前准备了大容量背包,不然还真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虽然最开始是为了装哥布林脑袋来着。 喙尖很快就收集完毕。 接下来,关于如何解剖出蛇鸡兽的腺体……额,谢青还真不太清楚。 他起身在周围转了一圈检查,确认没有其他魔物与猎人后,才将长枪插在地上。 精挑细选出一具最小的蛇鸡兽尸体,小心地用匕首挑开它的下颌…… 二十分钟后。 满手魔物血外加一头雾水的谢青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一大群被他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唉,没有任何解剖学与魔物构造学基础的他,怎么都找不到,那些理论上来讲很明显的腺体。 谢青从挂在腰间、隐藏在外套下的随身小包中掏出一瓶矿泉水。 半瓶用来喝,半瓶洗手。 ——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哪怕只搜集喙,他也多少能挣一些。 至少别落到两手空空滚出副本的地步,对吧。 谢青习惯性地将空水瓶重新塞回包里,拎起长枪,将战利品背包背在背上。 接下来就该去找另一个蛇鸡兽群落的麻烦了。 他踏过血泊,有力的大腿在尸体上借力,一脚踩上了树干,随后轻盈地空中转体,落在对面不远的树枝上。 ……唉,不知道其他猎人多久后能通关这个副本。 他还是得稍微注意一下副本结束的时间,在那之前,能抓住多少魔物就尽量抓住多少。 不然就,啧,血亏。 谢青的身影消失在了树叶之间。 在谢青离开后的第十分钟—— 一个似龙似蛇的头颅,脖颈上带着新鲜的伤痕,鳞片支棱着、卡着两颗小石子,从深处的沼泽水下冒了出来。 魔物蛇信般的舌头在空中晃动,卷动气味,送至上颌的犁鼻器。 …… 而第二颗、第三颗…… 余下的头颅都伸长了脖子,啃食着蛇鸡兽的新鲜血肉。 这只魔物很像缠绕在一起的蛇团。 多颗头颅、多条脖颈在最下方花蕊般的结构中汇在一起,而后由统一的四肢和躯干支撑运动。 …… 这头巨大的,从头到尾至少有五米长的魔物很快便将肉块吞食殆尽。 它再度吐了吐信子,回身潜入水中。 血色在水中一路蔓延,犹如通往地狱的道路。 风裹挟着血腥,草叶颤抖着,沙沙地响。 第37章 逆天机制,大逆风局 谢青忙活了大半天。 他现在对于自己的定位是玻璃大炮——高伤害,低防御。 所以,为了确保不会被魔物所伤,在每次战斗前,他都会先给自己用一次[白龙吟]。 随后,用[阴影潜行]位移至魔物群中最精锐的那个家伙面前。 带着双重buff,趁其不备,偷袭! 解决完精英个体,一般来讲,普通个体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很轻松就能完成收割。 一套丝滑小连招,屡试不爽。 对此,谢青非常满意。 目前,他靠坐在一个较为干净的树干上,长枪横着插在旁边充当扶手。 背包垫在身后。 虽然有些血淋淋的,但整体问题不大,还在谢青的接受范围之内。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的太阳。 ——它一直悬浮在天际,就好像被钉在那里似的一动不动。 单凭借这个,谢青很难估算出他究竟在副本中待了多长时间。 而截至目前,他已经将整个副本逛了个遍,心中也大致有了一份完整的地图。 倘若,以他之前碰上那三个猎人的位置为中心点。 距离各方向的副本边界,东边大概三公里,西面大概五公里,北边和南边都是十公里左右。 整个副本形状并不规则,边界处笼罩着浓烟,看上去就很危险。 谢青曾经尝试着向其中丢石头。 ——他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顿时被烟雾吞没,没有丝毫回响。 于是谢青也就熄了前去探索的念头。 “怎么副本还没有结束?” 截至目前,传送门连个影子都没有。 看来副本还存在大量魔物,或许躲在谢青看不到的地方。 谢青思考着。 “其他猎人呢,都在做什么?” 他在探索副本时,一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其他猎人,引发惨痛的围殴事件。 可不知道是因为他的隐藏技巧太好,还是因为其他猎人都在各个角落里忙着自己的事…… 这一路上,他竟是一个人都没遇到。 人的脚印到处都是,魔物的骨骼也不少见,但就是没见过活人。 ……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谢青抿唇,战栗感悄然从他尾椎骨往上游走,一路爬行到了他的头顶。 他屏住了呼吸。 风并未停止,依旧送来沼泽的腥臭,与副本中从未消散过的血腥。 体感温度约在25℃左右,属于适宜人类生活的温暖的气温。 但谢青的脊背却开始泛起了冷意。 ……他为什么没有再遇见活人? 为什么、那些脚印都有些紊乱而分散,为什么他没再看到过魔物的尸体? 为什么那头能够发出似龙似蛇的啸声的魔物,如今已经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风轻轻地吹着。 锯齿状的草叶互相磕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树叶在哗哗地响。 谢青缓缓地、轻轻地将长枪从树干间拔了出来,发出微不可听的“咔嚓”声。 背包的带子被他划破,悄然落在了树干间。 下一秒! 他骤然低头,与仅在咫尺的水面之下,那双冰冷的竖瞳对视! 在看清了这只魔物的瞬间,谢青就明白了,究竟为何会发生这些怪事—— 该死的! 其他活物估计都已经进了这玩意儿的胃袋了! 这是一头多头蛇蜥。 10级魔物,性格残忍贪婪,除非陷入沉睡,否则几乎一直处于强烈的饥饿状态。 每头多头蛇蜥一般都会有五个脑袋,在无法获得血肉时,它们甚至会相互撕咬,依靠啃噬自身来饱腹。 这种魔物,体内据说流淌着龙神“勒奈尔亚”的鲜血,因此肉身强健,速度极快。 且浑身都披着要命的厚重鳞片。 但这,还并非这种魔物的最值得恐惧之处。 能让这种不怎么擅长魔法、没有特殊攻击机制、数值也在众多魔物中显得平平无奇的多头蛇蜥脱颖而出的是—— 它那无与伦比的死亡机制! 它有五颗脑袋,只有所有脑袋都死去时,它才会真正死去。 而每被伤到一颗脑袋,它的防御力就会增强20%……也就是说,当它只剩最后一颗脑袋时,它的防御力会增长80%。 更恐怖的是,这玩意儿的脑袋,还会再生! 失去一颗头颅后,只需要五分钟左右,它就会在原来的位置再长出两颗头 。 虽然头颅的上限为五颗…… 但对于现在的谢青来讲,它的头颅上限多少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完全打不过这头该死的魔物。 甚至连它的第二颗头颅都砍不下来! 该死,倘若现在谢青冲上去跟它打架,那就跟拎着葱姜大料去汉尼拔家里做客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给人家省了不少事儿呢。 谢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甩下身上一切累赘,直接在技能[阴影潜行]的作用下,潜入了虚数空间。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出现在这种副本中的。 但管他呢,总之先逃命! 看着谢青消失在原地,多头蛇蜥依旧不慌不忙。 两侧的其余四颗脑袋相互撕咬着,只有最中间的头颅在吐着信子,收集着谢青的气味信息。 ——它笃定,谢青根本无法逃走。 在短暂的逗留后,它挪动着躯体。 带着大型掠食者的从容,不快不慢地朝着谢青在虚数空间内逃走的方向而去。 10s后,谢青浮现在了物理宇宙。 他微微喘息,心中明镜似的,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一清二楚。 多头蛇蜥是两栖动物,在陆地和水中速度一样快。 沼泽无疑是对方的优势地形。 无论谢青在这副本中兜多少个圈子,它都能不紧不慢地循着气味追上来。 等待谢青耗尽体力,乖乖成为它的胃袋填充物。 ——面对此等大逆风局,谢青暂且还不知道怎么赢。 他在之前的狩猎中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与hp,目前状态远远比不上全盛期。 而多头蛇蜥刚刚吃完不少血肉。 那些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正在它的胃中分解,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生命的燃料。 情况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谢青拄着长枪,安静地立在树梢间,面容阴沉而冷漠。 大脑极速运转着,思考着对策。 第38章 猎人冯磊,牡丹花下(加更) 谢青隐在黑发下的耳朵稍微颤了下,声音从耳蜗流淌至大脑。 风中似乎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呼吸。 与魔物的声音完全不同,这更像是人类所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周围逡巡。 在凌乱的草叶间,不起眼之处,他狭长眼瞳突然锁定在了一处新鲜血浆的痕迹上。 谢青从树上跃下,落在沼泽泥潭间,伸手拨开草叶。 ——一枚新鲜的、慌乱的脚印。 多头蛇蜥依靠敏锐的嗅觉来追踪猎物。 对于它来说,流着血的目标一定比完好无缺的猎物更加醒目。 那为何,这头魔物没有先杀死这脚印的主人,反而去找谢青麻烦呢? “跟上去看看!” 趁着那道呼吸声还未彻底远去,谢青立刻做出了决定。 藏身之处也好,隐藏气息的手段也罢——这脚印的主人必定有某种躲避魔物的方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还带着伤,状态必然不佳。 应该是个软柿子……吧。 * 冯磊喘着气,惊魂未定,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光亮从石块狭窄的缝隙间投射,落在他脸上、头发上、以及他身后的古朴的石门之上。 在石块与石门之间,存在大约长五米、宽三米、高一米的空间。 他趴在这狭窄的黑暗中,身上沾满了污泥与猩红痕迹。 其中有他的血,也有魔物的血,更多的是赵大军和陈冬的血。 这两人总是过于蠢笨,认不清形势。 ——他们怎会觉得,只依靠他们三人的力量就能杀死一只机制特殊的多头蛇蜥呢? 冯磊苦笑起来。 他们被活活撕碎分食的惨状至今还在他眼前反复浮现。 “副本传送门始终不打开的话,我会饿死在这里……也或许是失血而亡。” 死得窝囊。 但也没办法,冯磊的胆子已经被吓破了。 对现在的他而言,与其壮烈地死在魔物口中,还不如叫他安安静静地在这里死去。 一阵微弱的动静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人类的脚步声、水花飞溅声—— 以及那该死的魔物的嘶吼和沉重的躯体挪动的声音! 由远及近,朝着他的方向来了! 冯磊大骇,手指下意识地抠住了身下被泥土掩埋的石砖缝隙,指甲中塞满了泥土。 过了整整半秒,他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背后箭篓中摸出一根箭,搭在水平放置于地面的长弓弓弦上。 他的满是血丝的眼睛凸起,直直瞪着缝隙之外! 他首先看到了个人影。 一身黑衣,偏长黑发被扎在脑后,手中倒提着一把冰冷的金属长枪。 看到他的瞬间,冯磊就稍微愣了愣。 ——啊,是那个人! 哪怕在此等危急情形下,冯磊也不由自主地、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多看了眼那人的脸。 那人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一边被身后的魔物追逐着,一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观察着什么—— 正当冯磊屏息时,那人的目光忽而一顿,随后刹那间望了过来! 猝不及防,阴影中的冯磊与他完成了一个对视。 在那人阴影般的黑发下,苍白皮肤之中镶嵌着一对漆黑眼瞳……因为始终没有什么表情,所以眼神也显得冰冷漠然。 整体非人感极强。 ——那道目光直直地落到了冯磊身上。 冯磊寒毛瞬间乍起! 心率骤然突破120,“噗通”、“噗通”撞得他眼冒金星。 遭了,被发现了! 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几级的猎人,行动之间体态轻盈、动作异常流畅。 但在望见冯磊后,那人似乎顿了一下。 就这一刹那的功夫! 树叶之间,那头多头蛇蜥最中间的狰狞的脑袋,张着几乎能完整吞下人头的大嘴。 脖颈肌肉绷紧,加速着呼啸而来! 要咬住他了! ——该死! 冯磊在心中破口大骂,“你特么愣什么愣——这下好了,你也得被吃了!” 可是,出乎意料。 一支箭忽而穿透空气! 比魔物头颅先一步到达了那人身边。 直直地击在了多头蛇蜥的鳞片之上,擦出一道赤红火花。 多头蛇蜥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脑袋。 那人似乎感到有些意外,顺势一挥枪,枪杆横着击在了它头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借助这股力量,那人远远飞起,随后在空中调整身体。 背脊落地后,在地面稀泥中滑行了大约五米,恰好也挤进了这个裂缝之中。 冯磊只是眼前一花,身边就多了个温热的躯体。 鼻尖突然萦绕起洗衣粉的清新香气。 与外貌完全不同,那人的声音竟意外的温和低沉,“多谢。” 就,挺有反差的。 冯磊脑子有些宕机,下意识地回了句“不客气”后,才开始琢磨。 ……不是哥们,你搁这儿谢啥呢? 等等。 他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慢半拍低下头去。 这才发现,那支干扰了多头蛇蜥的箭,竟是从自己横平放置的长弓中射出的。 原来,那根箭居然是我射的吗? 冯磊难以置信。 ……我竟然这么好心? 他别别扭扭地看了眼那人即使在昏暗洞窟中也几乎发着光,让周围破烂都蓬荜生辉了的脸。 不过……也行吧。 他想,“第一眼见他时,我就想说了,这人长得是真牛逼。” 只可惜那时候他被这人的实力迷昏了眼,竟然忘记仔细欣赏他的脸。 毕竟谁不喜欢美人呢。 能跟这样的人死在一起,当真是做鬼都风流啊。 气疯了的多头蛇蜥撞击着他俩面前的巨石,头颅在缝隙前撕咬,爪子扒拉泥土。 还时不时将尾巴伸入,想要卷住他们都血肉,将他们扯出来吃掉。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了挪。 在震耳欲聋的“轰”声与“呜嘶”的咆哮声中,冯磊斟酌了一下措辞: “怎么称呼?” 那人注视着多头蛇蜥,似乎在思忖这什么,依旧用温和低沉的语调回复:“谢青。” 冯磊:“哦哦好,我是冯磊。” 谢青“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就在多头蛇蜥的噪音中陷入沉默,气氛不尴不尬,让冯磊有些坐立不安。 他继续斟酌了一下,主动开启另一个话题,“你是一个人进副本?” 这会儿,谢青将目光放在了洞窟环境上:“嗯。” 冯磊:“我现在也差不多。” 他苦笑道,“唉,我估计也快不行了——腿上受了点儿伤,血一直止不住。” 谢青继续“嗯”了一声。 可能是在刚刚的危险关头,冯磊出现了什么吊桥反应,总之一直在跟谢青聊天。 从他过去的经历,到进入这副本的原因……林林总总。 甚至还谈到了自己的家庭。 “我妈死了,只剩我和我爹两人。” “前几天,我爹不知道被哪个杂种给杀了,据说死得挺利索的……唉,可惜了。” 谢青忽然眼皮一跳,“你爹是——” 冯磊:“他叫冯涛,也是个猎人。” 说着,他咬紧了后槽牙:“这回我借着任务,北上来盛京,就是为了找他。” “结果,他死了!” 谢青:“……” 这人,竟然是那棵甘提亚斯之树的子嗣的种植者的儿子,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谢青:“我听说过冯涛这个名字。” 他不着痕迹地握紧了长枪,侧目看向冯磊,不放过后者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谢青缓缓道:“我听说,他似乎杀了不少无辜的人——你要为他报仇,去再杀一批无辜的人吗?” 倘若这人回答“是”,那谢青可能就需要考虑要不要替天行道,为吴怀民、李茜茜和王坤报仇了。 谢青一贯奉行极为朴素的行为准则。 坏蛋就该被直接打死,免除后患。 但出乎意料,冯磊露出了仿佛被侮辱到了的表情,嗤笑道: “我没那么蠢,跟那老杂种的感情也没那么深——那老东西,竟然敢值二十万!” “我要杀他,他竟然还敢跑!” 一想到这二十万没落到自己手里,他气得眼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把岁数了,明明知道自己值钱……呵,给外人都不愿意给亲儿子!” 冯磊痛斥道:“这老不死的,他配当爹吗?” 谢青:“……” 谢青的眼神,缓缓变得清澈。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第39章 吸血大门,地下遗迹 对于这种过分父慈子孝的家庭关系,谢青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评价。 干脆保持沉默。 缝隙外的魔物还在嘶吼,他往右边移了下,从随身小包中摸出一个手电筒,“咔嚓”打开。 冯磊被这突然亮起的光吓了一跳,“你还带了这个?” 谢青:“嗯。” 还是那句话,有备无患。 他眯眼打量这个洞窟。 地面靠近洞口缝隙之处青苔密布,泥土之下,隐隐能看到规整的石砖。 冰冷的湿气扑在谢青暴露于外的皮肤上,浑浊沉闷的空气混杂着腐臭,和某种不知名的鱼腥气,黏腻地钻进他的鼻腔。 ——好像这洞并非为自然生成,还是稍微有些说法的。 手电筒在岩壁上晃出昏黄的光晕。 这里高度仅一米左右,动作实在不便,谢青只能在原地转动脑袋,四处查看。 除却过分整齐的墙壁外,在他们背后,那座布满了黑色藤蔓的石门似乎也有些说法。 一般来讲,只要是门,就肯定能打开。 谢青侧过身,挪动到门前,稍微推了两下——意料之中,完全推不动。 指尖触到的石门表面粗糙而潮湿。 浓密的漆黑藤蔓,与外面树干上缠绕着的那些完全一样。 根须死死扎进石门的缝隙里,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秘密。 “我都试过了,这里只有一个入口,后面那座门根本打不开。” 冯磊闷闷道:“呆在这里是死,走出去也是死,也就只能这样了。” 失血让他的体力逐渐耗尽。 在多头蛇蜥的动静中,他瞥了眼谢青,头一歪,靠着左边墙壁闭上了眼睛。 谢青将长枪横放在自己身边,悄无声息地取出匕首,放在了自己袖子里。 他与冯磊并不熟悉。 虽然他目前不打算杀人,但却无法保证冯磊这大孝子也不想杀他。 所以,最好还是留个心眼吧。 随后他将手电筒咬在嘴里,苍白有力的手抓住石门上的藤蔓。 用力一撕,藤蔓便带着湿润的泥土簌簌掉落,露出了石门原本的模样。 ——它是由青黑色的岩石打造,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而在石门的正中央刻着串诡异的字符,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又像是被人刻意刻下的标记。 谢青的手指轻柔地划过这些字符。 ……不太像人类的语言呢。 抚摸到最后,他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微微一顿。 一个凹槽。 谢青抬起指尖,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大小刚刚能将手指放进去,但形状有些奇特,似乎专门为蓄水而设计。 ……需要血吗? 谢青垂眸,手指往枪尖上一划,殷红鲜血顷刻冒出,顺着手腕向下流淌。 看见血,他就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鲜红舌尖在苍白皮肤上一掠而过,血液晕开,让那一小片皮肤浮现薄红。 等舌尖尝到鲜咸后,他才反应过来现在并非摄入营养的好时候。 于是默默将手指放在了凹槽之上,看着血一滴滴往下滑。 大约半分钟后。 石门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隆”一声巨响,缓缓向内凹陷。 紧接着,一道狭窄的缝隙裂开。 一股更浓烈的死鱼内脏般的腥臭扑面而来,伴随着细微的、类似水滴落在水面的“滴答”声。 谢青欣慰地发现,门后的空间很大。 至少足以让他站直身体,而非窝窝囊囊地趴在地上。 “卧槽!” 身后传来的动静也惊醒了冯磊。 他一睁眼就瞧见了这道黑洞洞的大门—— 石门背后并非预想中的死路,而是一条狭长的隧道。 隧道的墙壁上覆盖着薄薄的水汽,地面上积着水洼,水洼里泛着诡异的荧光,将隧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隧道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微弱的光亮。 在一直存在着的多头蛇蜥所制造的噪音之下,能勉强听到其中传来隐约的、尖锐的嘶鸣声。 像是某种生物的低语。 冯磊:“你……” 谢青在门外站起,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侧目向冯磊点下头:“再会。” 便率先一步踏入了隧道。 冯磊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在冯磊眼中,这家伙简直像是魔幻升级流小说中的神秘精灵族男二。 实力强横、外貌优秀,性情温和却也高冷疏离。 人清透得简直像一轮月亮。 或许只有太阳般伟大又勇敢的男主角,才能得到他的认可,能够与他为友、靠近他、与他亲昵地一同冒险。 冯磊想着,颓丧地叹了口气,揉了把自己的脑袋,只低低地骂了一声。 随后也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拄着长弓,跟着他的脚步进入了隧道。 * 隧道里的水汽越来越重,荧光也越来越亮,那嘶鸣声也就越清晰,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谢青偏了偏脑袋,苦恼地揉了下太阳穴——这声音实在吵得他难受。 又往前走了大约百余米,隧道突然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被遗忘的地下城。 建筑都是用黑色的岩石堆砌而成,低矮而简陋,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骨骼和生锈的金属碎片。 空气中的腥臭味达到了顶峰,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谢青皱了下鼻子,将手电筒关闭,重新塞回包中。 他的身影变得虚幻。 [阴影潜行]! 苍白从他的发根向上盘旋,将全部头发染为雪白,一切色彩都从他的肢体褪去,谢青在虚数空间行走,生物的能量在他的视野中无所遁形。 他能看到,在地下城主干道的两侧潜伏着不少魔物。 它们身形矮胖,皮肤是灰绿色的,布满了黏液。 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眼睑,嘴巴突出,布满了尖锐的牙齿,四肢粗壮,指尖长着锋利的爪子 ……很遗憾,虽然相貌与哥布林有几分相似,但它们并非哥布林。 而是沼泽狂蛙人。 这种等级为4的两栖类人魔物一般栖息在潮湿的地域,具有语言能力,以及一定的智慧。 看着这一群又一群行走着的人民币,谢青挽了个枪花,视线在整个地下城中转了一圈,缓缓眯起了眼睛。 * “老大,吃鱼呱呀?” 穿着肥大破布的狂蛙人“啪塔啪塔”地走着,挥舞着简陋的长矛。 他口中的“老大”,则是个更高挑肥胖的家伙,黏腻的皮肤被粗糙皮甲遮挡,语气不可一世。 “巡逻期间,不吃东西呱呀。” “哦哦,好可惜哦老大,鱼好吃的呱呀。” 老大狂蛙人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的眼球,一棒子敲在吃鱼狂蛙人身上,没好气道:“就知道吃呱呀。” “现在,都列队站好,都给我报数呱呀!从我开始!” 狂蛙人们呱呱地报数:“一!二!三!四!” 少了一个。 老大狂蛙人舌头一卷,此刻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谁漏报啦?再报一次呱呀!” 狂蛙人继续报数:“一!二!三!” 又少一个。 “再报呱呀!” “一!二!” 只剩两只狂蛙人了。 老大狂蛙人和吃鱼狂蛙人面面相觑,后者迟疑道,“老大,你看这……呱呀!” 一只反射着银光的长枪,突然从黑暗中探出,一下穿透了吃鱼狂蛙人的脑袋! 浓绿鲜血溅在了老大狂蛙人的脸上。 后者硕大的眼瞳与嘴唇齐齐颤抖着,看着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苍白的人类。 那人类轻描淡写地甩了下长枪。 吃鱼狂蛙人的身体“噗通”一声、宛若垃圾般掉在了地上,肢体无意识地抽动着。 血液淌下,淹没了那条好吃的鱼。 人类对着老大狂蛙人温和地点了点头,低声问道:“冒昧打扰,请问,你知道从哪里能出去吗?” 第40章 渴血加剧,迎战头领 狂蛙人不会出汗,也不会流泪,他们只能瑟瑟发抖,感受着心脏在胸腔中拼命地、垂死挣扎般地跳动。 “尊、尊敬的冒险者呱呀,请、请放过我……” 老大狂蛙人腿一软,跪在吃鱼狂蛙人的尸体前,将蛙人语切换为通用语,呜咽道: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您可以使用——呱呀!” 谢青叹了口气,一枪戳死了他。 咕咕呱呱说什么呢,听不懂啊。 看来魔物即使拥有智慧,语言体系也与人类完全不同。 指望从魔物这里得到答案,还不如直接把他们都杀光,一寸寸摸索这地方。 反正,地下城这么大,肯定不只有一个入口。 ……虽然外面也还有一条多头蛇蜥,但想开些,万一这头蛇蜥并非副本boss呢…… 人活着,总得有些不切实际的盼头。 谢青将长枪再度拔出,本想直接甩掉枪尖上的血,但不知为何,他有些迟疑。 ——狂蛙人的血,能喝吗? 他的嗓子稍微有些干,视线落在周围血腥之中时,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浓绿色的、新鲜的、散发着血绿蛋白与铁元素的香味,甚至还有魔力那美妙的—— 不,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谢青的犬牙轻轻咬了下舌尖,揉了揉太阳穴,打开个人数据看了一眼。 ——果然,【渴血症】的词条又再度发亮起来,彰显着鲜明的存在感。 生存所迫,他今日用了太多次[阴影潜行],甘提亚斯之树的血脉再度发力,让他的渴血症症状加重了。 得赶紧出去。 谢青想,否则,就只能苦哈哈地喝腥臭青蛙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再度溶解在了地下城烛火照不到的地方,那深沉的黑暗之中。 * 越是深入,周围的建筑就越是破败,散落的骨骼也越来越多。 有人类的,也有蛙人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堆积在路边,像是一座小型的骨山。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取代了原本的腥臭味。 ——这让谢青的喉结不断颤动,面颊泛起薄红,眼神变得稍微有些茫然。 视线下意识地寻觅着血浆的来源。 不、不能这样…… 为维持理智,他不得不咬破自己的舌头,不断吮吸着自己的血液,来平复灵魂中传来的饥渴。 他的嗅觉越来越灵敏了。 他能闻到蛙人血管中潺潺流动的血浆,能闻到刚刚踏入地下城的冯磊身上血液的气味。 谢青轻轻地喘息着,焦躁地舔着口腔内壁的伤口。 抬首,望向远处的大型建筑。 狂蛙人是社会性动物,自称“卑污贵族”,在看不起其他沼泽生物的同时,完全服从于自己的首领。 在狂蛙人种群中,个体地位上下有序,尊卑分明。 那栋大型建筑,必然存在狂蛙人首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谢青强迫自己专注起来,沿着废墟中的道路,缓缓前往那个方向。 * 这是一座由粗糙巨石搭建而成的宫殿。 穹顶高耸,黑暗中滴落的水珠坠入贯穿整座地下城与宫殿的暗河,发出空旷的回响。 谢青的身形行走于黑暗。 随着[阴影潜行]技能熟练度的提高,他对于光影的利用也在增强。 游走于阴影,为狂蛙人带来无痛的死亡。 谢青安静地拾级而上,浓绿血浆顺着枪尖一路滴下。 在这座简陋宫殿的正中央,摆着一座由整块黑岩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栖息着地下城的王。 它的身体大概有两人高。 独特的青灰色的、树皮状的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永不干涸的油亮黏液,在王座四周昏暗火光下泛着湿冷的光泽。 皮肤褶皱间嵌满水藻与钙化骨刺。 背脊高高隆起,顺着脊椎排列出一排尖锐的骨刃,左手持权杖,右手持长剑。 他缓缓睁眼,硕大的蛙目看向谢青。 “人类。” “正在从你枪尖上滴落的,是我孩子们的血吗?” 谢青不言不语。 ——主要也是因为听不懂。 在看到这只狂蛙人首领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谁才是这副本真正的boss。 那就是,这只同样为10级的狂蛙人首领! 没有原因,只是一种直觉……只要斩杀了这只魔物,那么一切就会结束。 对于谢青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因为,倘若让谢青为他遇到的所有魔物评分。 他不假思索地会把多头蛇蜥放在【夯爆了】,而将狂蛙人首领丢进【NPC】那一块儿。 这玩意儿虽然等级虚高,听上去很牛逼,但要机制没机制,要数值没数值。 纯纯路边一条。 一句话,干就完了。 见谢青并不答话,狂蛙人首领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举起了权杖。 战斗开始! 第0.1秒,谢青直接释放[阴影潜行],融入虚数空间,在其中奔跑着,通过虚数视野寻找狂蛙人首领的弱点。 狂蛙人首领咧开大嘴,哼笑道: “刺客吗……雕虫小技。” “铛!” 他陡然举起大剑,架住了不锈钢长枪的枪尖,随即高高抬起权杖,携带着凌厉风声下砸! 长枪之后的谢青侧头避过砸击,一脚踏在狂蛙人肥硕的大胃袋上。 而后向后仰倒,下落至一半再度便溶解入虚数空间。 0.2s后,他苍白沉郁的脸又在狂蛙人另一侧出现,手握住长枪中段,犹如灵蛇吐信般径直刺出—— 可狂蛙人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 他只轻描淡写地将大剑一侧,便完美地挡住了谢青的攻击…… 但真的如此吗? 谢青的左手处,匕首犹如黄蜂尾针,从长枪斜后方刺了出来! 快慢刀!此乃快慢刀! 随着一声尖啸,这把匕首直直没入了狂蛙人首领的眼睛,溅出一缕血花。 趁他病,要他命! [白龙吟]! 无声无息地波动蔓延,谢青的身体再度闪烁一瞬。 携带着三重buff加成,谢青单脚狠狠踩踏在地面上,转动着腰部,背肌带动肱二头肌,汇集了一身的力量—— 枪刺! “嗡——” 长枪带着残影,几乎响出音爆的动静,狠狠刺向狂蛙人首领双目之间! 时间仿佛变慢了。 0.1s,狂蛙人首领缓缓地挪动长剑,剑柄挡在自己眼前。 0.2s,权杖与长剑磕碰在一起,其上镶嵌着的宝石爆发出璀璨的白光。 0.3s,魔力的波动炸开,将谢青的额发吹得散乱,从指尖开始,血管逐渐变为幽蓝,宛若甘提亚斯之树的根须。 0.4s,狂蛙人尚且完好的一只眼睛瞪得很大,直直看向谢青的手臂。 他的嘴唇嗡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时间,又陡然加快! “嘭!” 长枪直直贯穿了这只十级魔物的头颅,在他脑后炸成一串血花。 权杖头顶还未完全蓄力完毕的魔法光芒也顿时熄灭。 “啪咚。” 一顶镶嵌着绿宝石的皇冠落到了地上,打了两个圈儿,与柱子相撞,才逐渐停了下来。 脱力的谢青从半空中落下,单膝跪倒在了地上,手臂开始剧烈地颤抖。 短时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他的肌肉严重拉伤,估计短时间内连枪都提不起来了。 但是…… 【您的技能[白龙吟]熟练度增加了。当前技能熟练度:熟练(1/100)】 谢青长长地出了口气。 可是,就在这青黄不接,谢青才刚刚斩杀boss,状态奇差的当口,殿外却突然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第41章 我说过了,让你别动 谢青还在颤抖的指尖握住了枪,又将boss尸体上的匕首一把拔下。 缓缓起身,看向扶着墙壁进门的冯磊。 “站在那里,别动。” 冯磊的目光从谢青湿漉漉黏在额前的黑发、布满汗水的脸。 移到后者还在轻微抖动的手臂肌肉,再到高低起伏、喘息着的胸膛—— “你的状态,好像有些差啊。” 他笑了起来,神色轻松,向前踏出一步。 谢青的额角滴落汗水,冷冷地看着他举起了弓,置箭拉弦,将箭尖对准了自己。 冯磊此刻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了。 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扫视殿内。 王座下瘫软的boss尸体,至少值一万。 那枚不知是什么金属和宝石雕琢而成的王冠,两万。 那柄有魔力符文的权杖、那把精细的大剑,至少五万。 以及最重要的—— 他看着谢青的脸。 虚弱的青年,眼神依旧凌厉,唇泛着殷红,像是他只能在短视频或者特效电影中看到的那些名演员。 不,他可要比那些名演员要辣得多。 虽然是个男人,但那又如何,美人不分男女,冯磊不在乎这个。 他轻佻地将箭尖瞄准的部位,从谢青的脑袋,转移到小腹、以及更下面些的位置。 调笑道:“你出了那么多汗,不热吗?” “要不先脱两件?” 谢青盯着他,不言不语。 ……这家伙,在这种强弩之末的时候,居然还能维持理性吗? 真是太惹人喜欢了。 冯磊有些兴奋,眼神发红。 “谢青,你为什么不肯乖乖听话呢……” 谢青呼出口气,视线落在冯磊不断前进的脚步边,再次警告道:“别过来。” 冯磊笑道:“你在害怕……害怕什么呢? “我又不会杀了你,我舍不得杀你,我只想给你拍一些漂亮的照片,谁舍得对你这种人动手呢……” 他又往前走了三步。 距离谢青只剩下十米了。 此时,谢青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慌乱,眼圈有些发红,喉结上下动摇着,手越抖越厉害了。 ……真美啊。 冯磊的舌头舔了下牙齿内侧,兴奋中夹杂着紧张。 他听到谢青最后一次开口,声线在颤抖:“别过来,否则——” 否则什么呢? 冯磊哈哈大笑了一声,大步迈了过来,“既然你不肯脱,那就让我来帮你——” 迎着他的目光,谢青的身体似乎闪烁了一下。 随后—— “噗!” 冯磊的动作顿住了。 谢青的脸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前者的呼吸。 冯磊艰难地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胸膛。 一柄匕首,被修长的手握住。 木制的刀柄被遮掩得彻底,刀锋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身体中。 ……原来,他竟留存了两分力量吗? 真是明智啊。 不知为何,冯磊忽然释然了。 “好吧,好吧。”他想着,“这样其实也不坏。” 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 …… 冯磊记得,在他幼年时,爹总在打妈妈,往死里打。 那时候,瘦小得像只老鼠的他躲在沙发的缝隙,惊恐万状。 妈妈总在哭泣,哀求……爹撕扯妈妈的衣裳,爹在大笑,爹手里有刀…… 人的大脑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机制。 等冯磊长大后,对于那段时间,只能回忆起“混乱、疼痛、血、酒臭味和女人的尖叫”。 小时候的冯磊哭着发誓,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杀了那个老畜牲,把妈妈救出来。 但伤痕累累的妈妈没有撑到那时候。 爹的拳头太狠了,打人打得太疼了,疼得冯磊想要发疯。 13岁的他总是流着泪到处躲藏,跪在地上磕头,求爹放过他……打他的时候,别在打肚子和头了…… 爹从未手软过。 一次又一次。 他的前半辈子,就是这样过去的。 后来又过了几年,不知道哪天,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爹,老了。 爹的拳头慢了,刀也钝了,爹的法术,根本射不中敏捷的他了。 冯磊笑了起来。 “老东西。”他踩在男人身上。 头一回发现,这个魔鬼其实也不过是个会流血的凡人罢了。 “这一刀,是为了我妈,狗杂种,你当年的拳头还不够重,心也不够狠……你本该把我和我妈一起打死的。” “后悔了吗?哈哈哈哈!后悔就对了!” “老东西、老东西……法律不管你,警察不管你,那老子就来收拾你!” “老子就是你的报应!” 老东西大骂他不孝,说自己可是他亲爹,把他扶养长大,还带他入了猎人这一行,带着他挣大钱。 冯磊砍了那老畜牲一刀。 在准备彻底剁了他时,老畜牲跑了。 “呸,老狗。” 也受了些伤的冯磊擦了下唇角的血,笑得阴冷,“等着吧,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把你剁了喂蛆!” 妈,你在天上看着吧。 不孝儿冯磊,早晚替你报了这仇…… 冯磊的一生都在污泥里挣扎,疼痛、眼泪、憎恨早已淹没了他的灵魂。 他不知道正常人应该是什么样,他没见过那样的人,也不懂什么是爱。 猎人的一生都只有掠夺。 “没人会喜欢我们这样的刽子手。” 从前的一个队友,那老家伙往嘴里倒着酒,说:“刀尖上舔血,又是酗酒又是吸烟……” “唉,人压力一大,脾气就不会太好。” 那时的冯磊正垂着脑袋,搜索着行走的二十万的消息,对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小伙子,老子教你一条真理——嗬嗬,反正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挣钱,能活一天就尽量潇洒一天。” “喜欢上了谁,你就调笑两句直接上……打的过就赚,打不过就认栽,都是猎人,谁不知道谁啊,嗬嗬。” 是这样吗? 冯磊的手顿了顿。 猎人的爱,就是逼迫与掠夺,就是痛苦与暴力……吗? 老猎人是这样教他的。 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爹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他要为了妈妈,杀死逼迫她的那个畜牲……可能这就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但很可笑。 爹的血脉犹如毒蛇般盘踞在他的身体中——从相似的外表,再到同样恶毒贪婪的内心。 在看到那个虚弱美丽的青年时,冯磊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和他爹相同的行为。 他知道这是错的。 但,什么才是对的呢? 像他这样活在淤泥里,身上带着畜牲的血脉的人,配得到正确吗? 胸前的血正在流淌,冯磊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什么答案都不重要了。 不管他的过去是什么样,也不管他曾经有多么可怜,受了多少折磨…… 现在,他在企图犯下罪行,是明摆着的事实。 “……技不如人,这是我应得的下场……” 他松手,长弓与箭都落下。 冯磊闭上了眼睛。 在生命的最后,用尽力气抬手,隔着空气,轻柔地拥抱了这轮杀死他的月亮。 第42章 沼泽之冠,副本结束 谢青缓缓放下了冯磊的尸体。 再一次动用[阴影潜行]后,【渴血症】几乎摧毁了他的理智。 在源源不断的、关于宇宙与树,德鲁伊与根脉的幻觉中,在被烈火焚烧般的痛苦与意识模糊中,他撕开了冯磊的胸膛。 埋首,双手捧起血浆—— 但是…… 嘴唇还未碰到血浆,谢青便猛然睁大了眼睛,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理智与本能在激烈地碰撞。 谢青忽而有些茫然。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是人,不是怪物,更不是食尸鬼……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在恍惚的痛苦中,谢青低头,看到了自己。 于是他张口,尖锐的犬齿钉穿皮肤,咬在了自己手臂上。 ……自己的鲜血滚烫而鲜甜,逐渐浇熄了体内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冯磊。 直到二十分钟后,才彻底恢复了理智。 “额……” 谢青睁眼,又闭眼,忍不住用沾满了血浆的手,虚虚地捂住了脸。 手臂上深深的咬伤疼痛着,胃里翻江倒海,又恶心又无奈。 在他面前,冯磊的死相凄惨。 零件散落了一地。 谢青默默地给自己包扎止血。 垂眸看着自己抖动的指尖,足足在原地缓了二十分钟,才勉强从恶心中恢复。 ——天知道,险些吃了尸体这种事,对于名字恰好不叫“汉尼拔”的普通五好青年的心理冲击有多大。 渴血症所带来的失控……太恐怖了。 下一次,一定要记得随身携带一些鸡鸭鹅猪血块。 缓过来后,他看着这一片狼藉,默然地垂着脑袋将零件捡起来、拼好。 随后捂着嘴,脱下外套将自己的手和脸都擦干净,将它盖在了冯磊的尸体上。 ——从头到尾,冯磊一直没说话,安祥地跟狂蛙人躺在一起,表情释然。 谢青最后看了眼他,垂眸,俯身拔出了自己的匕首。 将长枪背在背上,环视四周。 唉,事已至此…… 现在,还是先做些能令人开心的事吧。 * 谢青在大殿中踱步。 蛙人权杖,蛙人大剑,都是好东西,得妥善收起来。 还有蛙人的王冠—— 【检测到魔法装备,信息采集中……采集完成,正在为您展开面板。】 【头部饰品:“沼泽之冠”(绿色)】 【装备效果:您的攻击命中时,会为攻击目标施加迟缓效果,最高可降低目标20%敏捷度。】 谢青黯淡的眼神稍微亮了下。 他举起这顶银色王冠,在其上镶嵌的绿宝石中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siri温柔道:【我可以用自身10%的电量为其重塑形态,谢青先生,请问您是否需要?】 谢青:“需要,谢谢。” 在谢青的注视下,这顶王冠发出了些许光亮,金属犹如液体般融化、重组。 最终在谢青手心形成了个简单的银色金属项链,与单独的一颗宝石。 siri说:【宝石仅为普通装饰物,建议您变卖换取一般等价物。】 谢青将宝石包裹好,揣进了随身的小包中,随后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 “……为什么这项链这么紧?” 又紧又扁……简直像是项圈。 【‘沼泽之冠’本身具有‘坚韧’特性,在紧贴皮肤条件下,可有效保护您的咽喉。】 谢青半信半疑地将它搁置在身边上,反握匕首,重重一刀砍了下去! “叮!” 两种金属相接,迸溅出火花。 匕首碎了一个角,而项链却完好无损。 谢青服气了:“确实坚韧。” 就当戴了个护颈吧……唉,至少以后不会轻易被砍头了。 他的指尖在这个金属环上游移,找到后侧不起眼的缝隙,一掰就掰开了,随后放置在自己脖颈上。 “咔嚓。” 锁扣扣合,果真完美地贴合皮肤。 谢青单手扶住自己后颈,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个项圈、额,项链,金属边缘被磨得很钝,圆润而光滑,所以不怎么妨碍活动。 只是有些异物感,稍微有些不适应。 但,新装备,爽! 谢青的心情恢复了一些,将副本boss的蛙眼以及背后的长刺剜下,同样收拾好。 便原路返回,准备去看看多头蛇蜥的状况。 * 大约十分钟后。 他重新回到狭窄石室,从缝隙向外望。 一片寂静。 谢青倒提长枪,从缝隙中小心试探而出,左右看了看。 沼泽还是那个沼泽,泥土间布满了抓痕,周围有好几棵被暴力破坏的大树,奄奄一息地倒在泥水中。 但没有魔物的踪迹。 而谢青已经能远远望见那边直冲天际的紫色,正是传送门的方向。 他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也怪不得,猎人app每次票选内部界面颜色时,“哥布林绿”和“传送门紫”轮流被大伙儿选中呢。 在副本中,望见了那一缕幽紫,心里就不由自主地诞生出些许安全感。 谢青潜入了虚数空间。 小心翼翼地来到初遇多头蛇蜥的地方。 哇,太好了,看来多头蛇蜥不吃蛇鸡兽的喙和食腐虫的触角。 他的战利品背包,成功幸存。 他做贼似地浮现,将自己孤零零挂在树上的战利品背包拿走。 随后再度潜行。 等到达传送门时,蓝条刚好一丝不剩,标志着谢青完全肾虚。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沼泽,随后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外表。 然后,一脚踏出了传送门。 * 依旧是闹市,依旧是人群。 不过这次是在傍晚,夕阳西下,柔和的光打在谢青脸上,就连武器都被覆盖上了无害而美丽的光晕。 他环视周围,人群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就好像羊群在避让虎狼。 投射而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欣赏,但更多的是疏离。 与欣赏电影角色时的神色别无二致。 人类是会因为肤色、语言和民族的不同而排斥同类的生物。 但是,可能是猎人协会的法律铁拳过于强硬,很少有猎人肆意杀戮平民。 他们只是冷眼旁观着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凡人,匆匆忙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所以,来自强者的忽视与轻蔑……在某些蠢货眼中,竟变为了对凡人的忌惮与恐惧。 “嚯,真美啊。” 此时此刻。 谢青听到有人在小声对同伴说话。 “我就说吧,帅哥美女都去当猎人了。你守着那些传送门,肯定能拍到不少好看的料。” “指不定还能逮着什么大鱼呢。” 同伴一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边的人到底在表达什么意思。 啊,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等等,偷、偷拍猎人?! 同伴吓了一跳,惊骇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失语,“你……” 那人浑然不知自己正在犯蠢,正满不在乎地说:“猎人又不是公民,没有肖像权,偷拍也无所谓嘛。” “大伙儿都看着呢,他们可不敢冲我们动手——猎人协会一直盯着他们呢!” 那人望着谢青的脸,嬉笑道,“说句难听话,这群猎人啊……就是一群戴着项圈的野狗罢了。” 猎人是没有公民身份不假,可他们是超凡者啊——超凡者代表着什么,这家伙难道还不懂吗?! 同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企图稍微抢救一下,于是低声说: “不要命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已有取死之道了口牙。 周围人都默默避远了些。 ——蠢货,一会儿血可别溅我身上嗷。 谢青的耳朵动了动,目光穿过人群,与那人对视。 事到如今,那人依旧还没开智,竟然还敢嬉皮笑脸,下流地向谢青比了个手势—— “嗷!” 一个隐形的巴掌突然扇在了那人脸上。 随即,那人自由地起飞,仿佛突然学会了飞翔。 ……也像是一辆隐形的泥头车呼啸而来,将那人创飞到了绿化带上。 那人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同伴也再度吓了一跳,却同时有些意料之中的欣慰。 周围人也都很欣慰…… 因为血没溅到他们身上。 那人狼狈地捂着脸,犬吠似的大叫道: “该死的!那条野狗打我!他!该死——猎人协会呢,怎么不管管——” 同伴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别过脸去,藏在了人群里,离得远远的。 很快,有人报了警。 警车呼啸而来,简单询问了两句,就把那家伙以“寻衅滋事”罪抓走了。 那人气得大叫,在警察手中挣扎着,很快就被捂住了嘴,塞进了车里。 人们眼神冷漠,没人搭理他。 同伴松了口气。 随后,再度小心翼翼地看向谢青—— 此刻,后者已经走远了,只能远远看到一张模糊的侧脸—— 夕阳下,同伴看到,那个猎人唇角似乎勾起了一缕朦胧的微笑。 第43章 鸭血粉丝,快写作业(感谢两位义母的催更符) 副本内外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 如今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月亮挂在猎人协会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上,夜幕就要降临。 “24只3级蛇鸡兽,4只6级食腐虫,总共12万……相当于240只0级哥布林。” 因为谢青下手太糙,蛇鸡兽最值钱的腺体一份都没捞着,所以价值便大打折扣。 食腐虫也同样。 ——这类中低级的魔物素材,都是由另一个柜台的、较为专业的鉴定师进行收购。 刚刚,那个带着老花镜的师父非常惋惜地先看了看战利品,又看了看谢青。 好半天后,突然开始“啧啧”地摇头,搞得谢青浑身不自在。 而那两个道具,【蛙人长剑】和【蛙人权杖】。 前者经过鉴定后,发现只是普通的钢制长剑,除了收藏价值外,几乎没用。 后者虽然有魔法效果,但似乎仅适用于低级魔法学徒。 谢青选择将它们放在猎人协会寄售。 李凝说,当有人愿意购买时,她会联系谢青进行交易。 * 一番操作下来,冰冷的魔物尸体,都已变成了银行卡中温暖的数字。 谢青垂眸,眼神柔和地看着手机屏幕中显示的“237,352.31”(吃饭、买装备和治疗药水花了些钱)。 心里暖暖的。 “小有资产,美滋滋。” 然后,他手一滑,给赵空山转了十万。 几乎立刻,屏幕上方就浮现了新消息。 赵空山(备注为臭赌狗):? 谢青:还差40万,今年内还你。 聊天框上方浮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谢青等了一分钟。 赵空山始终处于“输入中”状态,不知道是在纠结辞藻,还是干脆是在写小作文。 谢青:“啧。” 磨磨唧唧。 他将手机屏幕熄灭,揣进兜里,慢悠悠地踏着夜幕,返回家中。 ——路上还顺便打包了一份蒸饺、一份鸡腿饭,去鸭血粉丝汤店买完了当天所有的剩鸭血。 鸭血粉丝店老板欲言又止。 但看到谢青背后的长枪,以及扫码支付时、支付界面很明显的猎人身份标识后。 最终还是明智地什么都没问,手脚麻利地端出一盆熟鸭血。 “还剩三斤、收、收您60……啊不,50就行。” 店长小学三年级的女儿在旁边的桌子边坐着写作业,从谢青进店起,就一直抬着脑袋打量他。 傻了吧唧的,嘴里咬着铅笔端处的橡皮。 在店长打包鸭血时,她小声问道,“哇,好长的枪,肯定很沉吧?” 谢青:“嗯,还好。” 她又“哇”了一声,“看上去跟动画片里的一模一样……我能摸摸吗?” 谢青瞥了眼老板,将打包的饭菜放在一旁桌子上。 轻手轻脚地将长枪卸了下来,把枪柄递在她面前。 “材质只是普通的不锈钢,跟你家的菜刀区别不大……不过有些脏,摸完后记得洗手。” 小女孩:“好哦。” 她好奇地在上面摸了两下,又稍微拎了拎重量,接着小声道:“比我想象得要沉。” 她探头看了眼自己的爸爸,见他还在用漏勺捞鸭血块,丝毫没注意到这边。 于是继续小声道:“好玩吗?” 谢青没理解:“什么?” 小女孩:“当个猎人,好玩吗?” 谢青实话实说,“不太好玩,很累,很容易就死了。” 小女孩“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管怎么说,肯定要比写作业好玩。” “你知道吗,明天我就要开学了,但我还要写一整本数学作业——如果我是个猎人就好了,听说猎人从来不用写作业。” 谢青小时候也不喜欢写作业。 但现在,他已经是个没有作业的大人了。 闻言,只忍俊不禁道:“还是写作业要好一些,至少作业不会吃人。” 小女孩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谁说的——这里每个字都写着吃人。” 哎呀,这孩子。 谢青乐得不行,苍白指尖点了点她的作业本,“赶紧写吧,一晚上能写完吗?” 小女孩又叹了口气,“写不完,只能等着明天站在教室外面补作业了。” 小小年纪,便已经满是沧桑,眉眼尽是风霜。 谢青还想说些什么,但余光瞥见老板已经差不多捞完了血块。 便没再开口,重新把饭拎了起来。 老板转身,看到自己乖巧写作业的女儿,以及离得远远的、气势凌厉得让他不敢多看的猎人。 他有些后悔没提前把自家女儿叫到后厨去。 瞧瞧,让孩子跟危险人物待在一起…… 这合适吗? ——只能说还好这猎人看起来体力不支,也没有想找事的意思。 要不然,他哪怕只轻轻拍一巴掌,老板估计就得赶紧去叫救护车。 “哎、哎,您的鸭血好了……慢走、慢走……” 谢青瞟了眼老板脸上的汗,“嗯。” 他伸手接过了鸭血,跟老板展示了一下付款界面,径直离开了。 就在他踏出店门,那只会叫“欢迎光临”的玩偶叫唤了一声后,小女孩忽而脆生生开口:“漂亮大哥哥,有空常来哦。” 谢青回眸,向她笑了一下,又点了下头,走了。 ——在他俩身后的老板吓出一身冷汗,目瞪口呆。 “子涵,你……” 他深吸一口气,坐到孩子身边,双手放在孩子肩膀上,“子涵,你俩刚才说话了?” 李子涵的视线还停留在作业本上,漫不经心地点了下脑袋,“嗯,说了。” 老板紧张道:“他跟你说啥了?” 万一那人跟孩子说了什么鬼啊、血啊、暴力啊什么的,孩子的教育可是要出大问题—— 李子涵莫名其妙道:“作业啊。” 老板:“嗯?” 李子涵噘着嘴:“他让我好好写作业……烦死了,我明天就开学了,作业根本写不完……” 老板缓缓将手放下了。 半晌,揉着后脑勺笑起来,表情竟然还有些复杂:“啊,作业……” 他想了想,摸了下孩子的脑袋,“那、那就听你猎人哥哥的话,赶紧补作业吧。” 唉,这帮大人。 李子涵很不高兴地扭头,继续嚼铅笔头去了。 *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谢青捏起块鸭血丢进嘴里。 ——味道有点儿腥,不过勉强能接受。 囫囵吞下十几块后,他微微眯眼,感受着咽喉处的变化,以及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赵空山说得不错,熟鸭血也确实对【渴血症】有用。 不赖,真不赖。 随即,他稍微搓了搓手,看向旁边的鸡腿饭、蒸饺以及免费送的紫菜蛋花汤。 嗯,鸭血只是应付身体,真要满足舌头和胃,还是得看我大中华之国民快餐——沙县小吃。 爽吃!爽喝! 谢青狠狠地摄入了能量! 水足饭饱后,懒洋洋地在沙发上晕了会儿碳,随后起身去阳台上晒月亮。 再悠闲地打开手机,刷一会儿猎人论坛情报页面—— 额。 谢青看着手机解锁页面显示的消息99+,大脑浮现出了一整条银河。 ——我,这是,被网暴了吗。 第44章 变脸大师,陌生电话 99+消息,全部来自赵空山。 第一条果真是小作文,假惺惺地说:“哎呀都兄弟,兄弟的钱就是你的钱。” “随便花,别跟兄弟客气,兄弟就是兄弟啊,兄弟之间的情谊可是——” 太长了,不看。 谢青往下翻。 第二条消息大概隔了两分钟,因为谢青没有回复,赵空山有些不安。 赵空山(备注臭赌狗):其实你要还也不是不行,我就是觉得稍微有些生分了,你我之间实在没必要…… 又太长了,不看。 谢青耐着性子一条消息接着一条消息、一目十行地往下翻。 ——在过去的一小时内,赵空山花费了足足四十条消息的功夫,在反复左右脑互搏。 先说“不用还不用还”。 见谢青不回复,就改口说“我赞成你,还是要还的要还的”。 见谢青依旧不回复,只好接着说“其实不用还的……” 四十条消息一过,他的互搏人格就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型人格。 赵空山(备注臭赌狗):为什么不回复消息呢?小青,你还好吗?是嫌我烦了吗? 他絮絮叨叨地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自己的钱够花吗”“要不要我再转给你一点儿”…… 看得谢青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又二十条消息后,玉米症emo人格堂堂登场。 赵空山(备注臭赌狗):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就是控制不住,想要跟你说说话。 随后,emo人格狠狠发力。 左一句“师弟师妹都欺负我,想要把我当狗耍,还要把我押上桌”。 右一句“人间已经不再温暖,除谢青还有温度,其他只剩下冰凉”。 横批“下辈子我要当一只水母,没有心脏,就不会悲伤。” 呵,水母,我还海绵宝宝派大星呢。 谢青气笑了。 好不容易将消息拉到底,却发现赵空山还在不断地输出垃圾。 谢青语音骂他:“赵空山,你很闲吗? 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终于短暂地变成了[臭赌狗]。 约莫过了半分钟,赵空山用气泡音回复道:“我好想你。” 谢青:“把嗓子里的痰咳出来再说话。” 赵空山似乎深受打击,[对方正在说话……]与[臭赌狗]交替闪烁,不知道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谢青忍无可忍地吐了个泡泡,“。” 赵空山发了个愁眉苦脸的小狗表情包。 随后,谢青收到手机银行提示的消息,尾号2417的银行卡向你转账13,1400。 赵空山语气矜持:“刚刚从师妹那里赢过来的,分你一半。” 谢青:…… 刚还完10万,这人又转回来13万,是不是想找事儿? 手机的那一边,赵空山还搁这儿乐呢。 “赵空山你很闲吗……把嗓子里的痰咳出来再说话……赵空山你很闲吗……把嗓子里的痰咳出来再说话……” 反反复复地播放,美滋滋的。 声音在空旷的别墅中回响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感。 赵空山一人抱着腿,坐在别墅沙发上。 没有开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似乎只吃了一两口、已经冷透了的泡面。 他瘦削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反光照得很亮,眼神幽幽的,发着光。 “他对我说话时的语气分明自然了很多。”他微笑着,想着,“他在乎我,对吧?” 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新的语音。 赵空山的手比他的大脑反应都快,啪一下点开了。 他很熟悉的、属于谢青的清朗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隐隐有几分让他感到温暖的东西。 “赵空山,别给我转钱了……感情不是能用钱买来的东西。” 青年可能很少遇见这样偏执的家伙,因此说话声音带着无奈与烦躁。 “你在担心我憎恶你,远离你……唉,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赵空山睁大了眼睛,安静地听着。 谢青:“我是个独立的人,有基础的生活能力,现在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不需要你的金钱援助。” 这样啊。 赵空山垂下了眼瞳。 “但我需要你。”紧接着,谢青低声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虽然脑子有些问题,人也很贱,又是个臭赌狗……” 打住打住,不能再说了,再说就变成骂人的话了,不讲不讲。 “但你人很好,我知道。” 赵空山听到语音对面的人在用气音笑。 “赵空山,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很高兴我们能成为朋友。” 赵空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红温状态下,反反复复地点开最后一条语音,反复确认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怀里的抱枕被揉来揉去,皱皱巴巴。 他听到谢青说:“所以,不要内耗,赵空山——我会把这笔钱退还给你。” “早些休息,祝你有个好梦。” 赵空山“扑腾”一下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 应该行了。 谢青站在阳台上,一边晒着月亮给siri充电,一边想。 虽然赵空山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但谢青觉得,这个重力拉满了的小伙儿以后应该不会再干类似的事情……了吧? 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谢青低头瞟了眼,是个陌生号码,于是接听道:“喂?” 对面人的语气意外的冲:“谢青?” 还好,不是赵空山。 谢青很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家伙,“是我,有何贵干?” 那人劈头盖脸道:“我的哥布林呢?” 谢青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人大怒:“哥布林脑袋!天啊!你的脑袋里塞满了泥土吗?!” 虽然声音很年轻,但显然,这家伙的脾气相当不好。 谢青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如果它们没出现在你脖子上,那你就该知道,任务截止时间是在下周六。” 还有整整六天时间呢,叫什么叫。 那人气炸了:“所以,你没有去那个那个level.2的,最适合猎杀哥布林的副本?!” 谢青:“我去哪儿,关你屁事。”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又响,谢青没接,反手就把他拉黑了。 呜呼,爽。 他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在北方春季夜晚凄寒的风中,仰望着漫天星斗,琢磨着哥布林的事情。 直到手机再度震了震。 他眯着眼,划开手机屏幕。 依旧是赵空山的消息,只是一条两秒的语音。 谢青毫无防备地点开了。 然后,他就听到赵空山说,“开门。” 谢青:……? 他缓缓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再度感到自己的大脑中出现了一条银河。 不是哥们。 你千里迢迢,跑过来线下单杀啊? 这对吗? 第45章 虎落平阳,混乱善良(加更) 谢青两眼放空地呆了一会儿,最后揉了把脑袋,认命地起身去开门。 ——毕竟,刚说完“好厚米一辈子”,转眼就把人关门外,这就有些不像话了哦。 谢青随便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趿拉着拖鞋,拉开了大门。 赵空山果然站在门外。 大冷天的,还穿着睡衣,外面套着件羽绒服,鼻子和脸冻得通红。 苍蝇一样地搓着手,不断朝手心哈气。 迎着谢青复杂的眼神,这人嘿嘿咧嘴笑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等回过神来,我就站在这里了。” 谢青忍不住捏了下自己的鼻梁。 侧身给这个冻死鬼让路,让后者先进来吹吹暖气:“那你怎么不趁自己没回神,顺便去一趟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呢?” 赵空山蔫头蔫脑地摆手:“去谢小青温暖妙妙屋,都要冻死我了。” “倘若去哈尔滨,那还得了,估计直接得把我送去火葬场解冻。” 谢青“哈哈”了一声。 赵空山补充道:“不过,来的路上,我顺便买了酒。” 他从睡衣怀里掏出两罐果酒,5度左右,跟小甜水没什么区别。 进门后,这人左右看了看,果断占据了谢青的布制沙发,缩在了角落。 他对自己真的很好。 很自来熟地把谢青的沙发毯子裹在了自己身上,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幸福地在毯子的味道中深呼吸。 谢青抱臂靠在玄关墙边,挑眉看着他动作。 赵空山嘻嘻一笑,暖和过来后,贱气再度喷涌而出:“那啥,小青,你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现在去给我炒俩菜,再给我包个大红包,顺便给我揉揉——” 谢青:“嗯?” 赵空山:“你晚上吃了没?没吃的话,我给你炒俩菜,再给你唱个歌跳个舞,行吗?” 谢青:“吃了,不行。” 他走过来,单手拿起果酒罐子看了眼标签。 嚯,车厘子味的。 他拉开,抿了一口,也坐在了赵空山旁边。 赵空山打开了电视。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吃着鸭血块,喝着小甜水,看新闻联播回放。 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寥寥几个会冒出魔物的传送门也都很快被【猎人协会】的高阶猎人控制。 很少有平民百姓因此受伤。 女主持人呼吁,全体公民向保护着他们的高阶猎人群体致敬。 说着什么“为进一步增进普通民众与猎人之间的友好交流,持续健全双方法治保障体系……” 丝滑地从两人大脑皮层中流淌了过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谢青:“你不是去欧洲了吗?” 赵空山拿鸭血的动作一顿,打了个哈哈:“那啥,其实……” 其实,他是为了在谢青面前显得不那么孤独又可怜,才稍微撒了个小谎,说自己平时也挺忙。 谢青体贴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电视里,女主持人依旧在说:“……共同营造和谐文明、安定有序的社会环境,相关工作正稳步推进……” 赵空山问:“你呢,新副本怎么样?” 谢青啜饮小甜水,想了想,挑挑拣拣地说了两句:“还行。” “走错了副本,遇到了多头蛇蜥,杀了个精虫上脑的蠢货,得了个新装备,出去后又揍了个同样精虫上脑的普通人。” 赵空山呛着了,眼睛都呛得赤红,捂着嘴瞪着谢青,差点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谢青又抿了口酒。 过了半分钟,赵空山才缓过气,气道: “这特么在你嘴里叫‘还行’?” 谢青疑惑地看着他:“猎人的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惊险刺激、刀尖舔血、相互杀戮、被人误解。 ……唉,猎人这美强惨的一生。 披着毯子、宛若一个毛绒怪物的赵空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至少,我认识的猎人——哦,除了你——之外,都不这样过。” 谢青:“哦。” 那就是他比较倒霉了。 赵空山语气冷静:“另外,我比较好奇,所谓‘精虫上脑’——” 当时事情发生时,谢青的神智被【渴血症】干扰,没空操心别的。 此刻到了安全的环境,他心中终于迟迟涌上了被冒犯的不快与愤怒,皱着眉头道: “我遇见了冯磊。” 赵空山记住了这个名字:“冯磊?” 谢青:“冯涛的儿子,一个游侠,想趁我状态不好时杀了我,被我一刀捅死了。” 赵空山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人家里还有谁,于是只好冷笑:“便宜了他——那个同样‘精虫上脑’的普通人呢?” 新闻联播要结束了。 女主持人温柔如同潺潺流水的声音,在客厅中回响着。 她说:“……普通民众与猎人群体互为依存、密不可分。” “普通民众的生产生活离不开猎人的安全守护,猎人的生存发展也离不开现代社会的文明滋养与成果共享……” 谢青听着她的话。 他将酒罐放下,忽而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头,看向赵空山: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他抱怨道,“猎人倘若敢对我露出轻浮的神色,我完全可以杀死他……但普通人呢?” “因为他足够弱小,所以我反而不能动他了……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难不成,猎人当真是被拴着脖子的野狗,哪怕一拳头可以锤死十个人,也要被那些人给欺负? 谢青对世上大多数善良的人没什么看法,也乐意去保护他们。 但某些人…… 唉,当真是令他心寒,很难想象在未来他还需要去为了这些人,跟逃出副本的魔物战斗。 赵空山垂眸看着他,忽而笑了起来。 “小青啊。”他低声道,“你真可爱……善良、守序、高尚、温柔得近乎懦弱……” “这也是我的错,我上次没好意思告诉你那些更加黑暗的事情……唉,如果当时我就告诉了你,那该多好。” 谢青:“嗯?” 赵空山笑了笑,说,“我之前不是告诉你,有个高官给一个德鲁伊小天才下药,最后也不了了之了吗……” “哈哈,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轻轻地说:“那件事引起了猎人的公愤。” “哼,凡人懂得‘用猎人去对付猎人’,难道我们就不懂‘用凡人去对付凡人’吗?” 赵空山向谢青眨了眨眼睛,忍俊不禁道:“不少凡人也是需要钱的,正巧,猎人最不缺钱。” 他轻描淡写:“我们买通了他们,将那家伙绑架出来,活着把他那玩意儿切成了臊子,又包成饺子喂给他。” “之后,稍微费了些功夫压下新闻……这样,他就人间蒸发啦。” 谢青:“哇哦。” 赵空山一摊手:“正如我所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律存在的意义是维护那些善良的人的利益……唉,说句实话。” “在猎人群体中,丧心病狂、不把凡人的命当命的家伙还是占大多数。” “而全球八十亿人,猎人只占一亿不到,其余七十九亿都是没有力量的凡人。” “为了减少被滥杀的平民数量,维护人心稳定,猎人协会不得已,才将我们脖子上套上项圈。” “但是!” 赵空山霍然起身,笑道:“这项圈只是给凡人看看的而已啦,倘若真把这个当了真……” “哈哈,那不就跟‘大乘期老祖被冤枉,不得不向筑基期弟子下跪道歉’的剧情一样逆天了?” 曾经为此真心实意苦恼的谢青:“……” 赵空山温柔道:“所以,谢青。” “虎狼不会被绵羊愚弄,游龙不会放任自己被鱼虾调戏。” “以后,倘若有人惹恼了你,你就私下处理了……只要不闹到上新闻的地步,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赵空山摩拳擦掌,“所以是谁敢调戏你?让我把他押上——” 谢青:“我把他的牙打碎了三颗,用的暗劲。” “当场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但等到明天,他的脸就不能看了。” “然后,他好像还被警车给拉走了 。” 赵空山:“哇哦。” 善良暴力小青,更喜欢了。 新闻联播结束了。 悠扬而欢快的音乐在室内响了起来。 “既然这件事解决了,那我们就说下一件事……” 赵空山眨眨眼睛,笑嘻嘻道,“那啥,我能稍微摸一下你的新项链吗?” 第46章 覆面银甲,寻哥布林 谢青:“……你刚才是不是想说‘项圈’。” 赵空山无辜地看着他,“不是,我用老师的头发发誓,绝对不是。” 谢青:“我又没见过你老师。” 其实见过照片,但那不算。 赵空山:“早晚会见到的。” 他搓着手,嘿嘿笑道:“比起这个,小青、青青、让我摸摸,让我摸摸嘛!” 谢青手伸到脑后,将锁扣打开,没好气地将这玩意儿甩给了他。 赵空山傻眼了:“其实,那啥,你不摘我也能……” 谢青:“不摸就还我。” 赵空山:“我摸,我摸。” 他收敛了轻浮的神色,仔仔细细研究起这个装备,还用指骨轻轻叩了叩,侧耳倾听它的传声。 “秘银。”他说,“这是沼泽秘银吧……坚韧、还有些魔力的感觉。” 谢青:“嗯,名叫[沼泽之环]。” 赵空山纠结地看着这个chocker,又看看谢青,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要不,我再找人帮你重锻一下?” 谢青:“嗯?” 赵空山轻手轻脚地将它放在沙发软枕上,无奈道:“虽然很漂亮,但怎么说呢……唉。” 他抓着头发,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 ——想要跟眼前的、总是不自觉地高估人类底线的青年解释,不是所有人都干净纯粹得如同他自己。 谢青无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看着18岁青年清透的眼瞳,赵空山最后还是放弃了解释,只委婉道: “你知道兰陵王和狄青吗?” 谢青当然知道。 同时,他也领悟了赵空山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这两位都是因“面若好女”过分俊美而缺乏威慑力,所以不得不戴上面具的典型人物。 谢青恍然:“啊。” 赵空山微笑:“虽然你实力很强,不怎么惧怕旁人的目光,但无论怎么说,都会有些恶心吧?” 谢青心有戚戚:“确实。” 赵空山提出建议:“所以,我帮你打造一副半脸面具怎么样?” 他在自己脸上比划示意:“从左侧眼睛下方,再到右侧眼睛下方,不妨碍视线,口鼻部分装上空气净化魔法系统。” “并且,只要稍微一低头,也能起到防护咽喉的作用。” 这提议,听上去,竟然还不错。 谢青一口答应:“好,我需要给你多少酬金?” 赵空山伸出一根指头,在谢青面前摇了摇,愉快道:“小青啊小青,让空山哥哥教给你另一课。” “作为猎人,我们不说‘麻烦了、多少钱’。” “我们只说‘在某年某月某日,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谢青懂了:“白嫖啊。” 赵空山嘻嘻笑:“说点漂亮话——这分明是给他们还人情的机会!” 那么…… 谢青试探着说:“你也还一下我的人情?” 赵空山心脏猛然一跳,点头如敲蒜,发狠道:“还还还、肯定要还!” “哎呦,我们谢青谢大人可是救我于水火之中、渡我于万丈深渊。” “[白龙吟]犹如灵丹妙药,吸一口提神醒脑,吸两口永不疲劳,吸三口长生不老——” 谢青:“停,够了。” 赵空山坚持说完“倘若有人毁谢大人翅膀,我必毁他整个天堂”,随后笑得直打嗝。 谢青没招了,只能看着他发癫。 等赵空山笑得差不多了,他才问:“不早了,你今晚怎么睡?” 赵空山自然道:“睡沙发呗。” “你这沙发真不错,比我家里的软多了,毯子能借我吗?” 谢青:“行。” 他想了想,又从衣柜里翻出来一床厚被子,丢给了赵空山:“小区设施老化,半夜暖气不太够,别冻死了。” 赵空山:“好嘞,我尽量。” 安顿好他后,谢青去洗漱。 刚刚到家时他就已经洗了澡,现在只需要再刷一下牙、洗一把脸——随后,谢青就再度去阳台晒月亮。 赵空山裹着被子,趴在沙发上,双手支撑着脑袋,透过玻璃看他:“你在干嘛。” 谢青:“晒月亮。” 赵空山秒懂:“技能需要?” 谢青:“嗯。” 赵空山乐开了:“古有妖狐拜月,今有小青——” 谢青闭着眼睛,裹着被子躺在阳台躺椅上,含含糊糊道:“再不睡,我就把你锤昏过去。” 赵空山默默地翻了个身,抱着沙发靠枕不说话了。 在一片安宁的祥和中,谢青的呼吸逐渐平稳。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所以,很快,他就在月光下睡着了。 ——今夜,他做了个关于尸体、哥布林、多头蛇蜥和啃食内脏的食尸鬼的梦。 * 清早。 谢青轻手轻脚地跑去晨练时,赵空山睡得跟条死狗一样,在被子中缩成一团。 等谢青沐浴着日光、带着一身寒气回家时,后者已经做好了早餐,正愉快地霸占谢青的沙发看《朝闻天下》。 “呦。”看到谢青回来,赵空山向他打招呼,“我把鸭血做成鸭血豆腐汤了,用的是隔壁菜市场的豆腐……我记得你没有忌口,对吧?” 特别好养、除人类尸体外什么都吃的谢青:“嗯。” 赵空山:“那就好。”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呼呼噜噜地大吃特吃。 随后谢青去洗澡,赵空山去刷碗刷盘子刷筷子。 等后者收拾好以后,谢青也就洗完澡了,用毛巾揉着自己的头发,坐在沙发上看猎人app情报板块。 赵空山:“需要我帮忙吹头发吗?” 谢青:“这倒不用。” 赵空山:“哦……那我带着你这个项圈走了哦,大概五天后能造好给你送过来。” 谢青:“多谢,慢走。” 赵空山走的时候,还顺便把垃圾给提溜走了。 坦坦荡荡地继续大白天穿着睡衣离开,根本不把路人当外人看。 谢青则继续发愁哥布林,头发都要秃了。 “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 距离任务截止只剩下区区五天时间,万一碰上了个时间流速比较慢的副本——不想这个不想这个,越想就越容易发生。 谢青觉得,是时候引入外来变量,来冲淡自己的哥布林霉运了。 所以,他首次在猎人论坛发贴—— 【[努力生活的小青(考公版)][猎人协会官方认证level.6战士]:】 【今天天气不错,有人想要去整点儿哥布林吗?】【IP:盛京】 第47章 抽象选手,我爱绿皮 很快就有跟他志同道合的人回复。 【[哥布林杀手]:几点,在哪儿?】【IP:滨城】 滨城与盛京位于同一省份,坐高铁只需要两小时路程。 ——猎人虽然没有公民身份,但也可以凭借猎人徽章购票乘车,所以并不需要只靠两条腿到处乱跑。 对于[哥布林杀手]问出的这个问题。 谢青深知,但凡他参与了哥布林狩猎行动的策划,结果就肯定会出人意料。 于是回复道:【你定就行。】 对面没再回复,似乎是查资料去了。 谢青继续背有关魔物种类、等级、能力以及弱点的资料。 等他背完一个章节后,那人才继续发消息:【今天下午一点,滨城中央大道北侧、国泰宾馆东侧门口第五棵松树下集合。】 地点还挺精确。 谢青记下了这个地址。 这个[哥布林杀手]又接着写道:【如果你在一点十五分之前还没到,我不会等。】 谢青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努力生活的小青(考公版)]:收到,不见不散。】 如今是上午九点。 距离集合时间还剩4个小时。 谢青当即买了猎人专属车厢的高铁票,带上了装战利品的大布袋子,以及心爱的不锈钢长枪。 哦,对,还有鸭血——哪怕不带长枪,也要带上这个。 否则谢青一旦进行了激烈战斗,后果就不是任何人想要见到的了。 临走前,谢青顺带瞟了眼自己的个人面板。 ——在[白龙吟]升级至第二阶段后,他的基础属性也得到了少部分增幅。 目前,力量1.8、敏捷1.9、智力1.3、魅力2.5,平均战斗力1.8,评价为【进步神速,十分霸气】。 也就是说,依照猎人协会给出的等级参考,他现在应该为8级战士。 ……真好,【战士】职业的等级终于与【吟游诗人】等级持平了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对于高铁列车来讲,猎人车厢与普通人车厢是完全隔开的。 理由很简单:猎人一般都需要携带武器,需要经过特殊的安检通道、经过特殊入口进入车厢。 ——听说最开始根本不允许猎人乘车来着,因为总有猎人不小心把车戳个窟窿。 但后来,好多猎人抗议,说华夏太大了,有时接个任务就需要从鸟鲁木齐跑到沪上。 哪怕猎人再强横,也不能这样糟蹋精力。 于是经过多方面协商,最后大伙儿各退一步。 猎人协会代表全体猎人签下《绝不轻易破坏高铁车厢、违者重罚》协议,铁路局开放部分权限给猎人协会。 芜湖,皆大欢喜,散会! * 今日,谢青穿了件宽大的运动外套,戴了顶棒球帽和一副口罩。 登上车厢后,他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 猎人车厢很宽敞,几乎都是单人座位,有充裕的空间存放武器和装备。 禁烟标志贴得到处都是,尺寸也比谢青上辈子见过的大得多。 谢青猜测是因为部分猎人的烟瘾实在太大,以至于铁路局不得不竭尽全力警告这群老烟鬼。 …… 可能由于谢青遮掩得过于严实,并没有任何人向他投以目光。 奇形怪状的猎人们都在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事,很少有开口说话或者没事找事的。 谢青也乐得清净,愉快地刷了两小时猎人论坛。 把所有的S级猎人八卦都看了一遍后,他不禁感叹—— “【凤凰】和猎人论坛的记者,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凤凰】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 比起高冷又神秘、神秘又高冷的【雪神】、忙着搞事从来不轻易接受采访的【赌神】。 【凤凰】这家伙就跟表演型人格似的,恨不得天天上热搜。 有猎人犀利地评价道:“热知识,所有涉及到S级猎人的新闻,只有得到本人明确许可后,才能被发布在社交平台上。” 所以,【凤凰】是个什么德性,就很明显了。 谢青回过头来再看什么【凤凰冷傲退gay佬】,什么【那一夜,凤凰和他都喝醉了……】之类的新闻,简直没眼看。 “都是S级了,却还这么抽象。” 他感叹了一声。 所以,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呗。 3个S级里面,就有一个张牙舞爪爱搞事的奶牛猫、和一个嘻嘻哈哈的花花公子、娱乐天王。 变态率足足有66.67%,只有【雪神】还算正常。 谢青再度翻阅过去的新闻,回顾3位S级不得不一起开会、一起怼国外S级、一起上战场的日子。 他很难不为正经人【雪神】默哀。 ——只能说,还好自己不用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否则便样衰了。 * 滨城是座临海城市,风格粗犷中带着秀丽,富饶而祥和。 猎人群体似乎也不少,即使走在街上,也能看到不少穿着甲胄、背负武器的人脚步匆匆地忙碌。 谢青看了眼时钟。 如今只堪堪中午12点,还早着。 他掂量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小包中的鸭血和水,决定再多做些准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差点儿吃了尸体,真是给他整怕了。 于是,谢青溜溜达达地找了个重庆火锅店,打包了一整盒毛血旺。 ——这家店比较奢华,毛血旺竟然用的是兔血。 也是吃上高级血了,美滋滋美滋滋。 一直到十二点三十分,他才慢悠悠地到达了约定地点附近。 可能大伙儿都提前得知了副本传送门即将开启的消息,这里猎人真不少。 谢青一棵棵地数着树,去寻找自己的队友。 但真的到达地点后,他才恍然发觉,自己根本不需要去数树找人。 因为这位尊敬的[哥布林杀手]先生,外貌真是出类拔萃,异常出挑,方圆十米竟没有任何一个家伙敢靠近。 只见,这家伙冷着张脸,黑发只比寸头稍微长一丁点,哪怕只看侧脸,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必然是凌厉无比的。 倘若说谢青的眼睛看起来凌厉,是因为它们狭长的形状以及谢青本身较为冷淡的气质。 那么这家伙,纯纯就靠的是气势。 接近两米的身高,裸露在外的肢体强壮程度跟巴图布赫都有得一拼。 单凭这些并不足以让人避之如蛇蝎。 仿佛注意到了谢青的目光,那人缓缓挪动头颅,向谢青这边投来视线。 全部的脸也就暴露在了谢青眼中—— 他的一半脸俊秀硬挺,犹如古希腊的英雄雕塑。 可另一半脸,却宛如被烧了一半的塑料泡沫防震片,融化在了他的头骨之上。 又好像是一块巨大的颜色恐怖的橡皮泥,粘住了他的本来面貌。 只需要简单地看着这个人,心底就会本能产生怜悯,“天啊,这是个多么不幸的家伙啊!” 但当视线触及他的眼神时,那股怜悯便犹如烈日下的薄雪般刹那融化。 那双眼睛太凌厉、太纯粹。 ……只有身经百战的战士、高傲如鹰的执剑人、无与伦比的骄傲者、自信者,才会拥有这样凌冽如刀的眼神。 战士俯首,微微向谢青点了下头,沙哑仿佛石块相互摩擦的声音响起。 “[努力生活的小青(考公版)],是吗?” 第48章 奖励关卡,真的幸运 难绷。 谢青想。 在这之前,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当时随手一敲的网名,竟然会被人以这样正经的口吻叫出来。 还是用这样沙哑的、本身就很正经的声线…… 双重难绷。 他稍微缓了一下,绷住了以后,才点了下头,也用正经的语气说道:“是我。” “你是[哥布林杀手],是吗?” [哥布林杀手]:“嗯。” 随后,这个高大男子就再度将脑袋回正,微微垂着脑袋阖上了眼睛。 似乎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社交任务和寒暄,可以继续一个人待着了。 谢青:“……” 谢青:“我是谢青。” [哥布林杀手]一愣,表现得像是被提醒了似的,再度看向谢青,“哦,你好,谢青,我是程岿然。” 然后就再度沉默了。 ……活了这么多年,谢青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是个社交大师。 而,即使是社交大师,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尤其是面对这样的社恐老实人。 在远处的一片喧嚣中,两人周围的气氛安静祥和得可怕,几乎能让容易尴尬的人一但靠近就“嘎巴”死在旁边。 风吹动着松树的针叶,“沙沙”地响。 三个呼吸后,还是谢青率先开启了话题,“这是个几级的副本?” 程岿然:“6级。”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合适,于是多补充了两句:“但哥布林很多。” “不仅有普通的哥布林,还有弓箭手哥布林、酋长哥布林、精英哥布林、祭祀哥布林、战士哥布林……” 如数家珍。 看得出来,与只是一般喜爱哥布林的谢青不同,这人简直是哥布林狂热爱好者。 或许已经到了,能够得到诺贝尔哥布林奖的程度。 谢青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不由得产生某种类似于敬佩的情绪,惭愧于自己对于哥布林的了解还不够深刻。 “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从不远不近的位置,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门开了!” 几乎是刹那间。 谢青看到,原本情绪平淡得像只水豚的程岿然突然抬起了头,黑眼瞳中出现了高光。 他身形只是一闪,便出现在传送门口。 在踏进去的前一秒,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队友,于是只好不尴不尬地停在大门左侧,回头看向谢青。 谢青:…… 趁着猎人们被突然闪现的程岿然的脸吓一跳时,他大步迈出,紧随后者冲入了传送门。 ——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 * 熟悉的紫光。 没有风,也没有沼泽湿热的气息,让谢青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视力恢复后,他环视四周。 “这是——” 程岿然半蹲在他旁边,带着黑色皮制手套的手捻起一丛漆黑的泥土,轻轻嗅了嗅,眼睛闪烁着光辉。 “来对了。”他用沙哑的声音简短道,“气味很杂……不止是一种哥布林的味道。” 没等谢青回复,他便直起身子,露出了一个不甚明显、但很愉悦的微笑,看向谢青。 “——跟我来。” …… 今天是个幸运的日子。 郭富踩在哥布林的尸体上,一把割下这只绿皮畜生的小耳朵,用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 “第5只了。”他想着,稍微放松了些,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些笑意。 对于他这样的3级猎人来讲,在一次副本中能挣5只哥布林,就已经算是极大的幸福了。 ——毕竟,两千五百块钱呢! 虽然不算多,但足以负担得起儿子的玩具汽车,女儿的二次元小人偶,还有老婆一直想买的口红…… 一想起家人脸上的笑,郭富的心就仿佛被腌入了蜂蜜罐子,每一次搏动都泛着甜味。 摩挲着哥布林脏兮兮的、带着血的耳朵,就像在揉搓着手感极好的粉色钞票似的,爱不释手。 “现在还很早,距离副本关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郭富琢磨着,“而且,这副本可真不小,碰上其他人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遇上高级哥布林的可能性…… 郭富站在哥布林尸体上踌躇了一会儿。 “……我记得,好像,我们一家子很长时间没去好好放松一下了。” 他想着,“上个学期,孩子们的成绩都很好……老婆每天上班也很辛苦……” 他的体力还有很多,也没有受伤—— 要不,还是再多待一会儿吧。 即使只是再多杀两三只哥布林,也足以让他们一家四口再多过上一段轻松的日子。 郭富下定了决心。 他草草地斩下草叶遮掩住哥布林的尸体,又将自己的脚印清理干净,猫着身体小心翼翼地在森林中行走着。 “再来一只、再来一只……哪怕一只就好……” 他在心里念叨着,“不要高级的、也不要一大群,只需要单独行动的0级哥布林……” 今日,似乎幸运女神一直在眷顾着他。 风吹着草叶,伴随着“哗哗”的声响,送来远方哥布林的声音。 那声音很浅,应该仅有一只,也还真的是低级哥布林。 郭富心中一喜,“我的亲娘哎,运气真好!”,顿时加快了脚步。 他拨开树叶,穿过草丛,听着哥布林的吠叫。 宛若与家人漫步在游乐园与商场。 挺胸抬头、在孩子们惊喜的笑声中掏出钱包,得意洋洋地为他们买下一切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才是郭富理想中的父亲的模样,他自己本该成为的模样。 郭富轻轻拨开了最后一层树枝。 长刀在手中紧握着,即将收割哥布林的脑袋,赚取属于平庸者的幸福。 他小小的眼睛中闪着名为希望的、细碎但温暖的光。 ——但那光芒很快便暗淡了。 “这是,什么……” 树叶后的,并非是郭富想象中四肢纤细、肚皮圆大的绿皮矮子,而是、而是—— 那只硕大的魔物长着猩猩般的脸。 体毛横生,耳朵尖而长,獠牙探出嘴唇,身上披着简陋的甲胄,安静地坐在一只哥布林身旁。 副本开启只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功夫,它的身边就已经布满了残缺的尸骸。 林林总总,鲜血密布,至少有五个人死在了这里。 而那迷惑了郭富的声音,正是旁边那只哥布林发出的。 这是个有基础智慧的魔物,竟然懂得采用诱饵战术,引诱这群只敢猎杀低级哥布林的猎人过来,再将他们的血肉吞入腹中。 它是、它是…… 这只魔物看着郭富,脸上竟然露出了类人的贪婪混合着讥讽的笑意,迅疾地、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钉满粗糙生锈铆钉的大锤。 在恐惧与后悔中,在硕大锤影的笼罩下,郭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惨嚎: “——熊地精!” 第49章 俗套故事,享受生活 在那一瞬间,郭富看到了很多画面,关于他的前半生。 他天资平凡,脑子也笨,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老实的性格和善于忍耐的本性。 在发出那一声尖叫后,他用一生中最快的速度,狼狈地转动身体,朝着侧边移动—— “砰!” 那柄大锤擦过他的耳朵,带着肉块、狠狠地砸在了他肩膀处的皮甲上。 巨大的力道将郭富拍飞,扑倒在了几步之外。 他眼冒金星,眼泪刹那间落下,与口水、汗水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布满胡渣的粗糙脸庞一直流到脖子。 血浆喷溅着涌了出来。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第一回合交手。 他的右侧肩膀底下便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与筋,勉力将他的手臂和躯体连接在一起。 歇斯底里的疼痛与巨大的惊恐几乎压倒了他,让他忍不住开始哭泣。 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绝望,什么都不剩了。 他就这么看着熊地精不慌不忙地将沉重的大锤再度举起,拟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他看着熊地精向他走了过来。 郭富的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脱出眼眶,血管破了好几根,让眼球变得赤红。 一切都在尖锐地疼,但他始终无法闭眼,眼睁睁地看着死神的爪牙掐上自己的脖颈——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比死神更先到来。 他看到,一块色彩明丽的金属,突然从熊地精的心口萌芽,爆发出一朵璀璨的红花。 温热的液体飞溅到郭富脸上。 郭富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哭泣,浑身都在颤抖。 他看着熊地精的动作猛然僵住。 那张丑陋肮脏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与郭富自己完全相同的惊吓与绝望,随后宛若山岳崩塌般倒下,跌在了他身侧。 熊地精死了。 死得干脆利索,几乎如同被它杀死的那几个猎人一样,满心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郭富始终瞪着眼睛。 此刻,魔物身后的人终于显露了身形。 这人的衣物上沾满了血腥,将雪白的衣衫染为了斑驳的赤红。 轻描淡写地从熊地精尸体上拔出银白的长枪,随意地甩了个枪花。 他看向郭富,视线触及郭富的右臂,不禁稍微愣了一下,才向后者伸出了手。 郭富听到这个人似乎叹息了一声,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沉重,开口说道: “我好像来晚了半分钟……你还好吗?” 举在郭富面前的手有些苍白,沾染着赤红的魔物的血。 郭富呆呆地看着它,双眼几乎瞪成了斗鸡眼的形状,突然间,崩溃地、无声地大哭了起来。 眼泪混着鼻涕、落入大张着的口中。 实在是狼狈极了。 …… 谢青收回了手,转而从自己的随身包袱中摸出一卷便宜的纱布,拆开塑料包装,勒紧了这嗷嗷大哭的中年汉子的肩膀。 嗯,野外急救手册上写了,要先止血。 随后,他半跪在这人身前问道:“你的伤势有些重,估计撑不到离开副本。” “我这里有治疗药水,可以5000一瓶卖给你,比外面卖的贵500,能接受吗?”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辛辛苦苦背进来,总得收点儿劳务费。 谢青盘算着。 虽然他有[白龙吟],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带了两瓶治疗药水在身上。 这家伙还算走运,倘若遇见自己晚了些,治疗药水用完了,那这家伙就只能失血过多而亡…… 唉,那才真是冤死呢。 郭富呆愣愣地吸着鼻涕,看着谢青。 突然挣扎着,一只手捂着伤口,结结实实地给谢青了三个响头。 谢青没躲,半跪在原地受着了。 尽管,他是听到了那声“熊地精”的尖叫,才连用两次[阴影潜行]飞奔而来,一枪戳死了那只6级魔物熊地精。 但不论是从主观上、还是客观上来讲,他都是这个倒霉蛋的救命恩人。 并且还打算“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把自己的物资卖一些给他。 这是谢青应得的感谢。 过了好半晌,郭富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沙哑、还带着哭泣后的哽咽: “谢谢……谢谢……” “兄弟,谢谢……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给你磕头了……”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但我家里还有……等我出去,我给你……我能给你十一万,全部都给你……我……” 谢青:“啊,那倒没必要。” 这家伙一看就不富裕,谢青现在也不算缺钱,没必要贪婪地剥夺一个可怜人的积蓄。 于是他随意道:“我并非专程来救你,只是听到这里有【熊地精】,顺手而为罢了。” 郭富并不相信。 即使过了好几分钟,眼前青年的那句“我来晚了”,也依旧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一向嘴笨,只好颤抖着身体磕头。 又磕了十几个响头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钱包,全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谢青略微有些惊讶——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收欠条的准备。 但是,哇,真的有人会随身携带大量现金耶,不嫌重吗? 郭富:“五、五千……” 谢青接过了钱,大致扫了一眼,便干脆利索地将治疗药水抛给他,笑道: “记得把骨头掰直了再喝,省得长歪了,出去还得再受一次罪。” 郭富:“好、好……” 谢青又说:“喝完后就找个地方躲着吧,别勉强自己,活着比什么都强。” 郭富哭着狠狠点头,哽咽至极,几乎忘形。 谢青:“我走了,你保重。” 说罢,青年便起身,再度拎起了被他自己插在地上的长枪,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一刀便将熊地精的脑袋剁了下来。 而后拎着它头顶的毛,踏过血腥、穿过尸群,追逐着刚刚跑掉的那一只诱饵哥布林,离开了。 透过泪水朦胧的视线,郭富望着他。 那瓶治疗药水混合着眼泪和鼻涕的味道,他整整记了半辈子。 自那一次后,他再也没有进过副本。 也几乎是在兑换完战利品后的立刻,就掰碎了猎人徽章,重新办了张身份证。 ……是啊,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也确实活了下来,一直活到了六十九岁。 一生老实笨拙的他,总喜欢喷着唾沫,向自己的儿孙反反复复讲着同一个故事。 一个无聊透顶、堪称老套,关于倒霉蛋、熊地精和一个用着长枪的、仿佛戏曲中“千里不留行”的大侠的青年的故事。 …… 哥布林、熊地精和大地精的头颅堆在一起,个个表情狰狞。 血浆蔓延成了一条小河。 浑身浴血的程岿然放松地靠坐在哥布林头颅山边,惬意地深呼吸着,“回来了?” “——这是第几颗了?” 谢青背负着长枪,左手一只哥布林,右手一只熊地精。 表情与程岿然相同。 眉宇舒展,神色惬意而愉快。 他将哥布林的脑袋摆在小山的最下边。 又随手一抛,将这只熊地精的头抛在最上方的空缺处。 ——它犹如圣诞树最高处的那颗金色星星,立竿见影、画龙点睛,整座小山都亮了起来。 随后谢青坐在了程岿然身边。 哥俩齐齐地长出了一口气。 ——啊,这才是生活。 谢青简直不知道,自己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带着淡淡的幸福,谢青喃喃地回复身边的哥布林诺贝尔奖得主:“两百一十八。” 说罢,他满足地嗅着血腥,忍不住再度喟叹道:“两百一十八……” 听了这个数字,程岿然爽得浑身发麻,直接进入了贤者时间,只差抽根烟了。 他双手枕在脑后,也喟叹道:“谢青,你太棒了……实在是太棒了……” “要不,我们组固定队吧……” 第50章 你可真棒,跟我回家(加更) 有些人,哪怕只接触了极短时间,也会倾盖如故,至少,现在谢青和程岿然面对面互看,都觉得对方浓眉大眼、眉清目秀。 怎么看怎么顺眼。 俗话说得好,由哥布林建立的友谊最为坚固。 谢青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点了点头,“行,你以后去副本整儿哥布林时,务必带我一个。” 程岿然果断道:“好。” 不是没有人循着血腥味路过此处。 只是,他们在远远望见了这一片尸山、以及躺在尸山旁边的两个浴血的人后,都不约而同地退避三尺。 ——呱,这里有哥布林癫佬,大家快退口牙! 直到副本结束的紫色传送门远远出现在了天边,两人才从哥布林堆中起身。 程岿然割耳朵,谢青拣头颅。 前者似乎有些困惑,因总是面无表情而显得很凶的脸上浮现茫然:“整颗头?” 谢青:“嗯,任务需求。” 程岿然:“哦。” 他顿了两秒,“多少颗?” 谢青回忆了一下:“至少二十,只要哥布林的,多多益善。” 程岿然:“那我帮你。” 他干活颇为利索,不到十分钟便割下了一百多颗哥布林头颅的耳朵,随后捏着剩下一半,往谢青的袋子里塞。 ——很遗憾,那个袋子虽然很大,但并没有到达乾坤袋的地步。 只勉强装了四十来个,就再也装不下了……但无比鼓鼓囊囊,几乎有一人高、直径也有半个人粗。 收拾好所有战利品后,程岿然轻松地将那个口袋背在了背上。 “你拿耳朵,我拿脑袋。” 谢青嘴上说着“这多不好意思”,伸手接过了装耳朵的小包。 两人招摇过市,浑身是血地踏出了传送门—— 这一次并未有多少人围观。 哪怕只是路过的普通人,在瞟见了满是血腥、仿佛刚从血池子里爬出来的程岿然后,也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就好像根本没看到似的,完全不在乎。 谢青移开了目光,问道:“你经常这样?” 程岿然看着他:“……哪样?” 谢青:“杀哥布林,然后直接出来。” 程岿然:“嗯。” 那就说得通了。 谢青想,倘若他也天天跟个杀人魔似的满大街乱跑,盛京人也很快就会习惯的。 ——唉,瞧瞧人家滨城人,多淡定。 没人拍照、也没人尖叫,更没人企图拍短视频送二人出道。 谢青愉快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俩此刻已经走到了之前约定的那棵松树下。 谢青看向程岿然,笑道:“合作愉快。” 程岿然也抿唇笑:“嗯。” 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于是谢青只好主动向程岿然伸手,示意他将包袱递给自己。 ——随后两人就可以各奔东西,等下次再一起愉快地整哥布林。 程岿然低头,看着他的手。 明显思索了一下,然后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常年握剑的手带着厚厚的茧子,战士的体温很高,依照谢青的感觉,他的体温至少得有37、38度左右,稍微有些烫手。 放上去后,程岿然打量着谢青的神色,似乎企图以此来判断自己做的对不对。 谢青:……我该说一句“真棒”吗。 作为体面人,为了不让这人感到尴尬,谢青只好顺势握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这次多谢了。” 程岿然果然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样子:“嗯。” 谢青:“我该回盛京交任务了。” 程岿然又“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动作。 谢青还以为他没听清,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该回去了。” 程岿然困惑地看着他,还是没有动作。 谢青无奈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后还在渗血的哥布林脑袋们,“你……” 程岿然观察着他的神色,终于恍然,“啊……我帮你背着就行。” 谢青:“直接——”直接给我就行,我要回家了。 程岿然:“我记得,大概半个月后,盛京会出现大型哥布林副本,你感兴趣吗?” 话又说回来了。 于是谢青将剩下半句话咽了下去,转而问道:“你在盛京,有落脚点吗?” 程岿然似乎误会了什么,微微侧头,思索了一下后开口:“有多余的房间。” 谢青:“这倒不——” 显然,程岿然是个典型的单线程人。 在这种日常社交的时候,倘若不把自己的话说完,他就完全腾不出脑子去回复其他人的话。 程岿然:“只是,可能会有些挤。” “我记得,我在那边放了不少哥布林标本,都是自己做的,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在晚上睡觉前,跟你一起再看一遍。”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颜色。 看向谢青时,总是很认真。 “或者,我们也可以做一些别的。” 看在哥布林的面子上,谢青决定继续听一听:“细说。” 不得不说,程岿然说话真的很慢,总给人一种一本正经的感觉。 ——似乎在吐出每个字前,都要先让它在大脑中整整转上三圈儿似的。 “我整理了东三省近五年来、所有可能出现大型哥布林聚集地的副本。” 程岿然慢吞吞地说,“其中,有很多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出现传送门,有的一年一次、有的两年一次。” “我想把这个也分享给你。” 自始至终,他一直垂着脑袋跟谢青说话。 ——真奇怪。 现在的他,虽然身材依旧高大健硕,阴影几乎笼罩着谢青。 却不知怎么地,再也没有丝毫如同初见时的威慑力。 给谢青的感觉,简直像只毛茸茸的大毛绒玩具,或者一只体型过分健壮的傻不拉几哈基米。 只是……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谢青眼神一亮,“你有哥布林秘籍?” 程岿然点头,有些自得地抿唇笑。 一半脸硬朗英俊、神情内敛,另一半脸扭曲可怖、形似魔鬼,混合形成了一股特殊而古怪的气质。 谢青向来不怎么在意旁人的面部基础建模。 他在心里寻思着,既然这哥们有好东西,还不藏私……那还说啥了。 谢青:“你家里有阳台吗?” 虽然程岿然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地开始回忆。 谢青真是怕了他这副动不动陷入深思的惊世智慧的模样,无奈道,“算了,那不重要,我们还是先走吧。” 沾了一身的血,腥味稍微有点大。 程岿然垂着脑袋,自顾自地一边琢磨,一边跟着他。 直到五分钟后,才结束了思考,回复道,“有。” 随后说:“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谢青指了指他们面前的那座巨大的建筑:“高铁站。” 程岿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建筑上硕大的“滨城北站”四个字,仔细想了想,看着谢青的脸,问道: “我有车,你愿意坐吗?” 第51章 人机对话,冷面笑匠 下了高速公路后,车又在市区走了一会儿,过了十几个红绿灯。 最后,在谢青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程岿然将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谢青:合着只有我是个穷鬼,是吗? 程岿然眨了眨眼睛,从倒车镜里看着谢青,片刻,再度恍然。 随后他下车,替谢青拉开了车门。 谢青:“倒也不是开不了门的问题……算了,总之,谢谢。” 程岿然一笑:“不客气。” 天色已经不早了。 程岿然背着哥布林脑袋口袋,和哥布林耳朵口袋,咔嚓打开了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家具很少,有很多武器姿态各异、千奇百怪地堆着。 有些甚至只是随便靠着墙放置,尖端朝着地面,将木地板划出不少划痕。 ……比起家,这栋别墅更像是临时基地,或者战场中转地,基本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而正如程岿然所说,除却武器,这里果然有很多栩栩如生的哥布林标本。 栩栩如生到,让谢青第一眼看到它们时,手下意识地痒了一下,险些冲上去把它们捅个透心凉。 “手艺不错。” 意识到这点后,谢青情不自禁地称赞了一声。 程岿然也很得意于自己的哥布林标本手艺,于是用比平常稍微大了些的声音,响亮地回复:“嗯”。 随后,他将战利品丢在客厅角落,从一旁的文件柜里翻了翻,将一本册子递给了谢青。 “这个据点的户型图和使用说明。”他这么说。 谢青:“谢谢。” 程岿然:“不客气。” 自始至终,两人的对话都充斥着一种淡淡的人机感……但不可否认,这样简单高效的交流,其实还挺治愈。 至少谢青情绪一直很放松。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杀哥布林实在是太爽了罢。 他飞快地翻了下册子。 在册子里,程岿然用彩色铅笔,对每个每个房间都做了标注。 什么“放了很多标本”、什么“用来放碎剑了”、以及什么“不知道放了什么,但好像堆满了”…… 程岿然在他身后,也看着这个册子。 ——两人存在一定的高度差,一起读东西时,只需要将脑袋上下叠起来。 挺方便。 谢青指着一个角落:“我住这里吧。” 这里,上面用粉色铅笔写了,“有床,有桌子和椅子”。 程岿然想了想,点头:“好。” 谢青将册子递还给了他。 后者垂着脑袋自己又翻了半天,也找了个离得最近的、空闲的房间。 然后各自洗漱,并无话说。 半小时后,两个人干干净净地凑到了一起。 ——因是临时决定留宿,谢青没带换洗衣服,于是只好从程岿然衣柜里随便翻了件卫衣穿。 后者看到后,只是稍微愣了下。 对此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他的语言系统和中央处理器也不支持他发表什么意见。 只沉默地从身后拿出厚本子,递给了谢青……嗯,他之前提到的哥布林情报书。 由特殊皮革制成的封皮,上面依旧用彩色铅笔画着猎人app同款竖着大拇指、龇牙咧嘴大笑的哥布林。 谢青看着这只欢快的哥布林,又简单翻了翻里面的内容…… 难绷。 他想着。 就好像超市卖的牛肉干包装上的、竖大拇指的奶牛一样,有一种淡淡的地狱笑话感。 谢青看了眼程岿然,感叹了一声:“冷面笑匠。” 程岿然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为了捧场,还是“嗯”了一声。 ——更像个人机了。 不知为何,跟这哥们待在一起时,谢青总有点儿想笑。 他向后靠了靠,跟程岿然并肩靠坐在客厅的墙边。 并不算空荡的客厅中…… 在两人左侧,是在灯光下闪着锋芒的各色武器,上面的血渍似乎还没有干透,散发着出野蛮而残忍的气味。 右侧是哥布林狰狞的脸,在顶部死亡打光下,面颊显得越发可怖,犹如骷髅。 “这是什么材质?” 在安宁祥和的气氛中,谢青的手一直摩挲着手中这本厚重的笔记。 封皮手感细腻而光滑,摸上去感觉着实不错。 谢青猜测应该是某种—— “鞣制哥布林皮。”程岿然回答,“你喜欢就好。” 谢青忍不住将书阖上,仔细感受了一下,随后再度夸赞:“好手艺。” 细细地剃光哥布林稀疏的体毛,仅保留光滑的绿色皮肤,无论是从选材,还是从加工方面,都称得上无可挑剔。 程岿然眉梢上扬,很愉快的样子: “我去年做了不少,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缝一件皮衣给你。” 他似乎真的很欣慰,有人能理解他的爱好……甚至,连语言系统都因此而变得流畅起来。 谢青:“是吗?” 程岿然沉重地点了点头:“嗯。” “我家里人不太喜欢我摆弄哥布林。”他竟然还会叹气,“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谢青:“我为他们感到遗憾。” 就如同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谢青的生活绝对不能没有哥布林。 从第一次进入副本,险些被哥布林爆杀后,爆杀哥布林就成了谢青的执念。 那些该死的绿皮矮子、那些该死的尖叫和脆弱的挣扎…… 那些薄薄的绿色皮肤,那些酥脆的哥布林骨头……那些由食欲、贪婪和恶意转化为惊恐、绝望的眼神…… 谢青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程岿然似乎也在与他想着同样的事,几乎同时动了动手指。 ——哥布林,这种可爱的小生物,真的有种令人忍不住沉醉其中的魅力。 “不过,你家里人……?” 谢青问,“他们都是猎人吗?” 程岿然:“嗯。” 谢青:哇哦,满门忠烈。 程岿然丝毫没有保密意识的样子,很自然地继续着这个话题: “我有两个弟弟。” “二弟在天狼公会,三弟在凤凰公会……他们都不太喜欢我,总要说我玩物丧志。” 程岿然垂头丧气地说:“我跟他们说,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他们就骂我。” 可怜的孩子。 谢青不自觉地怜爱了。 孩子只是有点小爱好罢了,做家长的,有些时候不能管得太宽。 ……他没发现,自己似乎不自觉地把程岿然的弟弟当做了前者的监护人看待。 可能是因为程岿然在日常生活中实在看起来不太聪明吧。 程岿然:“之前,他们甚至要给我安排工作,让我去当公会的教官,说一个月工资几万什么的、五险一金什么的……” 猎人的五险一金,指的是意外身亡保险、重大残疾保险、轻微残疾保险、生育保险、牧师医疗保险,以及装备公积金。 ……噫,单看名字,就血淋淋的呢。 而且,与普通人不同,猎人的五险一金属于九九成稀罕物。 只有大公会才能勉强供得起。 “我跟他们说,我不想上班,如果上班就没有时间杀哥布林了。” “然后,他们就又骂我。” 说完,程岿然再度沉重地叹了口气。 有时,想要做一个单纯的哥布林佬,真的需要与整个世界抗争。 第52章 洗洗脸吧,竟是如此 五险一金,月入几万,听上去还很稳定……噫。 虽然谢青不打算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但还是稍微沉默了两分钟。 ——听上去,简直快要跟公务员待遇差不多了。 但那又如何呢。 两分钟后,谢青决定溺爱。 程岿然只是个哥布林佬罢了,哥布林佬只需要在哥布林群里癫笑着开无双就可以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哥布林佬还需要上班打卡的。 如果有,那就只能说明那个哥布林佬还不够纯粹。 所以,谢青说:“嗯,他们太坏了。” 程岿然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这样想。” 气氛变得异常祥和,充斥着惺惺相惜和友谊的美妙香味。 谢青沉浸式阅读着程岿然的笔记…… 说是笔记,其实也不尽然。 更贴切一些的话,比起笔记,这更像是个绘本。 最早的一页,时间标注为十年前,信息来源为新闻,绘画技巧很生涩,画着哥布林的生理构造和特征。 大多都是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笔记,全部都是关于哥布林。 大约从七年前,笔记突然多了一些哥布林快速杀戮小妙招,配图为可爱的、眼睛变为了叉号的哥布林头像。 谢青猜测,这应该是哥布林佬入行的时间。 后来,内容越来越多,绘画技巧也越来越熟稔,廖廖几笔就能勾画出一只死相凄惨的哥布林。 地图也在扩张。 从滨城扩张至盛京,再扩张至整个辽安,随后是稷林、秃尾老李江……整个东三省。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呢喃。 谢青恍然回神,侧目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程岿然已经睡着了。 这个高大壮硕的家伙,将自己团成了一大坨,侧躺在地上,脑袋埋在双臂之间,怀里抱着随手捞过来的哥布林标本。 谢青跟哥布林标本对视了三秒。 随后才意识到,现在似乎真的不早了。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疲惫就刹那间涌了上来。 谢青思索了两秒,往四周看了看,将落地窗边堆着的武器挪了挪,腾出一片有月光的空地,自己也倒下了。 正好,能把绘本当做枕头,让知识顺浓度梯度流入自己的大脑。 ——上辈子,在期末考试前,谢青总这么干,事实证明,这招玄学复习法总是很有用。 谢青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扯了个哥布林标本过来,轻轻嗅了嗅。 只有皮革本身的味道,混着微弱的樟脑球和防腐剂气息,不算难闻。 他的下巴搁置在哥布林标本头顶,轻松而幸福的地闭上了眼睛。 ——今日,他做了个跟哥布林佬一起,在哥布林群中杀得血肉横飞、七进七出的梦。 * 清早,谢青起床晨练。 却发现程岿然似乎早就已经醒了,正在对着猎人app陷入深思。 “怎么了?” 谢青一边往嘴里塞兔血、鸭血紧急补充理智,一边走过来凑热闹。 程岿然黯然地将app界面展示给他:“上一次的界面颜色投票,【哥布林绿】输给了【传送门紫】。” 那很悲伤了。 谢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程岿然:“嗯。” 他一抬头,就注意到了谢青手里的东西,大脑极速转动:“你在吃什么,为什么要吃这个?” 谢青也不瞒着他:“【渴血症】,倘若不定期摄入血红蛋白,我会发疯。” 程岿然:“……哦。” 他思考了片刻,喃喃道:“我还没试过吃哥布林,听说它们没有毒性……” 谢青:“住脑。” 程岿然:“哦。” 他嘴上虽然应了,但神色依旧有些呆,肯定还在偷偷琢磨这件事。 谢青伸了个懒腰,随手在他头顶搓了一把,“一会儿我要去交任务了,之后再去接点别的任务挣钱。” 程岿然:“我跟你一起。” 即使时间很短,谢青也已经发现,这人的哥布林运极好,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哥布林。 跟着他,自己也有杀不完的哥布林了……美滋滋。 于是,他欣然答应:“好嘞。” 程岿然拿钥匙,准备开车。 谢青拎起了哥布林包袱,犹豫了半秒,把匕首也揣身上了。 毕竟那个委托人实在不怎么拟人,万一他还要犬吠,谢青少不得帮他物理性治疗超雄综合征。 * 依旧是别墅。 谢青已经习惯了这群猎人都是富哥的事实……当个有实力的猎人有多挣钱,他自己也不是不知道。 谢青:“在车上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程岿然:“哦。” 谢青拎着滴血的袋子,去按了门铃。 过了好半晌,门里才传来动静。 一个长发杂乱的脑袋缓缓从门内探了出来。 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一双冰冷的眼睛,隐隐约约地露出些许赤红的眸光。 这家伙很瘦,几乎比赵空山还瘦弱一些,皮肤比谢青还要苍白一个档次。 甚至跟墙皮完全就是一个色。 这家伙看着谢青的脸,一开口就是熟悉的猫嫌狗憎语气:“大清早的,谢青,如果你还有些脑子,就知道不应该打扰别人的睡眠。” 啊,还好,没吐什么脏字,也没有进行其他侮辱……看来不至于用上匕首了…… 嗯,Plan B。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谢青就有些想笑:“那天你半夜给我打电话时,怎么不对自己也说上这么一句呢。” 委托人“哼”了一声。 谢青哪儿管他“哼”不“哼”,直接脚尖抵着门,将门推开,袋口一敞,上百颗哥布林脑袋滴溜溜地滚进了屋子。 血淋淋的,玄关处顿时就不能看了。 谢青还顺便抖了抖袋子,将剩下的血浆也都尽数洒了在这位委托人的屋子里。 委托人显然很诧异。 看了看地上的那一堆头颅,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嗯?” 可这还没完。 谢青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颈,笑道:“你不是急着要货吗,快来仔细检查一下。” 说着,拎猫似的把后者拎了起来,无视他柔弱的挣扎,直接按在了哥布林头颅堆里。 “新鲜的,热乎的,昨天紧急为你准备的货——你满意吗?” 委托人:“呜——” 他根本没想到谢青还会来上这么一手,完全没有丝毫防备。 一时间满头都是血,发丝也都沾满了魔物的血浆。 谢青愉快地低声笑了起来。 两人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报复一下,出口恶气也就得了。 谢青只意思意思按了两下,就笑着把他扯了出来,“哈哈,检查得怎么样了?” 委托人不言不语。 他看了看谢青,又看了看地上的血,接着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默默地揉了把脸,将湿漉漉的发丝捋到了脑后,露出了整张脸。 深吸一口气,看向谢青,疲惫道: “谢青,如果你是想给我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那么我得说,恭喜你成功了。” 在头发下,竟然是一张瘦削但高眉深目的脸,长得跟华夏人完全不搭边儿。 谢青:…… 怪不得之前总觉得这人说话腔调有些诡异,说话方式也有些不自然…… 什么嘛,搞半天,竟然是个老外啊。 第53章 众生皆苦,魔物侵袭 但是,一码归一码。 管他是什么人呢,哪怕是外星人,跟谢青也没有关系。 谢青轻笑:“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什么印象不印象的。 谢青只是来交任务挣钱罢了,哥布林头颅送到了就行,谁管这家伙对自己有什么印象。 委托人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瘪了瘪嘴。 “好吧。” 他以微不可听的声音嘟囔道: “你明明不应该是这样……” 谢青气笑了:“我跟你很熟吗?” 委托人哽住。 赤红的眼珠子盯着谢青的脸,凝视着他漆黑的头发与漆黑的眼瞳。 他艰难地承认道:“确实,不熟。” 事到如今,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无论在未来他与眼前人的关系有多密切,现在,他们都是陌生人。 而谢青的性格也与他所看到的未来完全不同。 ——天啊,他沉浸在预言的梦中太久,竟愚蠢地将这件事搞砸了! 委托人忍不住狠狠地搓了搓自己杂乱的头发。 一惊一乍的。 谢青想,果然,这玩意儿是个神经病。 他不打算再搭理这家伙,只利索地翻出猎人app,在委托界面点了个“已完成”。 敷衍地说了句“再见”,便转身离开—— “等等!” 委托人有些急切地喊了一句,想要去拉谢青的袖子,被后者漫不经心躲开了。 “至少,我得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我是昆汀•斯图尔特!” 我管你叫什么。 谢青脚步丝毫不停。 瘦小的昆汀在他身后快步跟着,急切道:“你先别走——你,我知道你的未来,你再多听我说几句话,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谢青不耐烦了,回眸嗤笑了一声,反问道:“我的未来?” 昆汀还以为打动了他,“嗯,我看到了,你——” 说到一半,他突然止住了口。 因为他注意到了谢青的眼神。 在那双狭长的、堪称昳丽的眼睛中,根本没有他在梦中所见到的、破碎的温和与执拗。 没有疲惫,没有灰烬似的绝望,没有被责任束缚、不得不被驱使着四处奔波的苍凉。 现在的谢青还远未到达最高的层次,还不是威震两界的【赐曜骨龙】。 黑发黑瞳,正处于猎人的起步阶段。 ……他还是完整的。 昆汀怔住了,定定地看着谢青的眼瞳。 ——那双眼睛亮着珍贵的、他从未在梦中的谢青眼中见过的光。 “有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同了。” 他恍然地想,“谢青没有去那个level.2副本,我现在也亲自见到了他……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听到谢青带着一种讽刺的语气,说: “恐怕,我比你更清楚我的未来。” 呵,siri还在谢青脑子里呢,时不时就能进行一番平行世界小观影。 至于这个不知道是疯了,还是真有两把刷子的老外…… 哼,谢青不在乎。 他径直拉开程岿然的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狠狠地长出了一口气。 昆汀看到,他跟驾驶座里坐着的那家伙笑着说了两句话。 随后汽车发动,谢青离开了。 ——昆汀一直看着他们。 最后,还是忍不住抿住了嘴唇。 * 程岿然:“完事了?” 谢青:“嗯。”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随后,从旁边车载置物架上抽了两张卫生纸,慢条斯理地清理双手指甲缝中的血迹。 从上上个副本出来后,他自觉心理压力过大,所以这几天里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如今休息得差不多,也是时候继续踏上修行道路了。 毕竟,早些变强,就能早些重新立/法,也就能早些…… ——事实上,赵空山有几句话说得很不错。 谢青的心实在太软,拥有与整个猎人群体都格格不入的正直,善良得近乎懦弱。 即使到了现在,张鑫、王子宁、张蕊、王坤、李茜茜……乃至孙家豪的脸…… 这些都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有时,谢青看到他们在眉飞色舞地笑,有时只能看到一具又一具冰冷的尸体。 “众生皆苦。” 谢青有时会这样想。 他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他的生活也并不算太幸福。 但是、但是…… 有时,凝望着他自己苍白的、已经逐渐出现了薄茧的手时,谢青还是会忍不住去想。 ——倘若,我再强一些,是不是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了? 谢青知道,在哥布林副本中,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与安全感,其实并非仅仅来源于杀戮。 ……郭富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如果仔细看的话,其实与孙家豪有几分相似呢。 “……众生皆苦。” “倘若他们无法自渡,那么就由我来。” 谢青垂着眸子,轻笑了起来。 “倘若有朝一日,我能登神……那么,我将带给所有人正确的死亡。” 做人嘛…… 总得有些不切实际的夸张理想,对吧? 骨子里是个超级理想主义者的谢青很快调理好了自己。 他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面板。 最近,谢青发现,他似乎当真具有某种奇特的天赋。 具体体现在,只要每天坚持晨练、午练和晚练,各项数据就会提升得特别快。 目前来看,力量1.8,敏捷1.9,智力1.4,魅力2.5,平均战斗力1.9。 ……魅力总是莫名其妙地提升,让谢青完全摸不清它的升级机制。 他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都会顺便照镜子,并没有感觉自己容貌哪里有变化。 左右他也不是法师,更不是御兽类的职业,魅力这项属性对他影响不大。 ……那就随它去吧。 * 车辆在道路中缓缓前行,在红绿灯作用下,走走停停。 谢青半阖着眼睛,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该去哪里寻找他的最后一个技能。 ——猎人协会规定,11级以下的猎人都为【凡人】阶层猎人。 只有在觉醒了三个技能,并且三个都达到【精通】阶段后,才能获得真正的【职业】。 而获得了【职业】的猎人,才能被称为超凡者。 目前9级的谢青只有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技能,一个纯辅助,一个纯输出。 所以,第三个技能的属性,几乎决定了他在11~30级的职业归属。 ……不得不慎重决定呢。 对于谢青来讲,他绝不甘心去做一个单纯的辅助……缺乏力量所带来的苦果,他已经吃得够多了。 所以,第三个技能最好还是攻击类的。 至少,能让他抵御住魔物的侵袭,能让他从该死的魔物手里,把队友都给捞出来。 而不是像个无能的丈夫似的,只能干巴巴对着队友们大喊“你们都被加强了,快给我上啊”。 最后,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两个,都在自己面前死得凄惨。 “除非我能在第三个技能就觉醒无敌的【大复活术】。” 谢青在心中跟自己开玩笑,“否则,就别想让我弃武从医。” 毕竟,一百年前就有人发现,学医根本救不了华夏人啊。 “唯呜~唯呜~唯呜——” 一阵刺耳的噪音突然响了起来。 起初,谢青还以为是火警、或者救护车提示周围车辆让路的声音。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声响是从他和旁边的程岿然的手机里发出来的。 这是—— 刹那间,谢青直起了身体,眉头紧锁,眼神从慵懒转变为凌厉。 这是—— 他直接拉开了车门,翻身踏上了车顶,与同样从车内出来的程岿然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天空。 正午时阳光灿烂,日光平等地照射在每个生灵身上,照射着葳蕤草木,照射着人群…… 也照射着从市中心硕大的传送门中涌出的魔物! 这是—— 谢青听到,在其他车辆内部的猎人大声嚷了句国骂,随后掏出武器的声音。 “艹!” 那个猎人暴躁无比地吼道,“你们这些普通人,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现在,立刻,把你们的车都扔下,别磨磨唧唧心疼这、心疼那的,都赶紧给老子滚去附近的防空洞!” “奶奶的,这是——” 这是特么的大型涌出性副本传送门! 第54章 人命关天,能赶上吗 大型涌出型副本传送门,一种特殊的、会不断涌出0~30级魔物的传送门。 只有击杀传送门内的副本BOSS,才能将其关闭。 否则魔物会源源不断涌出,屠戮目之所及的所有人类。 谢青曾浏览过相关内容。 那个视频画质极低,应该是十年前的老古董……拍摄者手抖得不行,尖叫声几乎能震碎人的耳膜。 虽然打了厚重的马赛克… 但倘若仔细辨别,就还是能根据模糊的色块判断出,大批次的哥布林正在都市中肆虐。 ——那是华夏首次出现大型涌出性传送门,地点恰好就在盛京。 也是华夏猎人第一次知道,原来魔物也会穿过传送门,到达人世。 那时,盛京死伤惨重。 程岿然双目紧盯着远处的那缕直冲天际的紫光,锐利如刀。 此时此刻,他的中央处理器显然正在高速运转,说话简洁明了: “我们等级太低,参与不了主战场。【凤凰】近日就在幽燕,协会必定会请他带人处理副本boss。” “中心区域会有【凤凰公会】、【玄虎公会】和【天狼公会】的人形成封锁线。” “谢青,我们……” 阴翳悄然覆盖上了谢青的眉眼,在明媚的日光下,森森鬼气再度涌了出来。 他说话同样干练,“低级魔物动作很快……人命关天,先去救人。” 程岿然抬头看了眼他,“嗯!” * 今日本该是忙里偷闲的、愉快的一天。 这周刚刚考完周测,数学考得很烂,下周还要继续模拟考试。 错题没有整理,试卷也没有订正完。 但周雅仔细思考了半天,还是忍痛决定出门,跟闺蜜一起去万达广场喝杯奶茶。 太累了。 她这么对自己说,即使有考试,也要抽出时间好好休息呀。 倘若身体垮掉了,就什么都没有啦。 见面,拥抱,牵手,跳跃,发出小鸟似的尖叫,相互夸赞。 她挽着闺蜜王梓萱的手,背着最喜欢的、仔细扎了各色吧唧的小皮包。 带跟的小皮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地响,漂亮的短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梓萱叽叽喳喳地捂着嘴笑。 头发与她的头发交叠在一起,痒痒的,带着鲜活的温度。 她跟她吐槽自己班主任有多刻薄,还有班里的神人嘉豪又做了什么伟大事迹。 周雅随之捧腹大笑。 一切都是多么有趣。 奶茶是甜的,风很暖,绿化带很漂亮。 一切烦恼都暂时远去,那场或许会决定她未来一生的考试,现在似乎也不重要了。 周雅的心情犹如气球般,在天空中飞翔,云朵围绕着她,鸟儿簇拥着她…… 所谓幸福,或许就是此时此刻吧。 周雅真心实意地快乐着。 ——直到,她在身旁女孩儿的眼瞳中,窥见了自己身后那一道不祥的紫光。 那是……什么……? 周雅茫然地想着。 情绪的气球破碎,炸开在了她的脑袋里,震得她双耳嗡嗡作响。 几乎是立刻,她就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于是她低头,看到自己雪白的裙摆上,正在缓缓地蔓延开鲜红色的、玫瑰似的水光。 赤红色的液体落在她的吧唧上,将纸片人的脸遮掩得严严实实。 周雅下意识地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欸……” 她听到了王梓萱的哭声。 她看到了一只绿色的小怪物,正在向王梓萱举起一把古怪的金属刀。 啊…… 周雅缓慢地跪坐在了地上,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小怪物手里的那把刀,上面,好像还沾着她的血呢。 * [阴影潜行],[阴影潜行],[阴影潜行]! 出门时,谢青没有带长枪,只随身带了把匕首。 这柄犹如成年男子小臂长的匕首,此刻已经沾满了低级魔物的血浆。 ——它们移动得太快了。 似乎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赶在精锐猎人到场前,能杀死多少人,就杀死多少人。 尽管谢青几乎一直都在用技能加速。 但有时,他能赶得上,有时却会恰好慢上那么一两秒。 ……一秒的时间,便足以让死神的手牵走一个无辜的灵魂。 “快走。” 他现身,挡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一刀砍碎了哥布林的头颅。 谢青记得这个中年男人。 他是水果店的老板,以前谢青在他的店里典当过手机、换取了一个水果刀。 他还活着,真不错。 [白龙吟]的波动无声无息地覆盖方圆五米的位置,谢青闪身削去了十余只魔物的头颅,此刻已然浑身浴血。 水果店老板没有认出谢青。 只大汗淋漓地连连道谢,软着腿拼命地跑了。 程岿然不知道杀去了哪里。 这家伙比谢青要疯得多,尤其是今天。 方才谢青只看见他的影子一闪,便犹如战车般冲进了魔物群,除了隐隐的怒吼声外,再不见踪影。 ……唉,哥布林佬。 谢青一路杀魔物,一路捞人。 有些人嚎啕大哭,相互搀扶着奔逃。 有些人挡在亲属、朋友之前,抄起棍子跟魔物对拼,咬着牙伤得头破血流。 有些人将旁人推进魔物口中,只为赚取些许生存机率…… 人间百态,谢青一一看在了眼中。 他没有说什么,只沉默地杀戮着,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就如同已经到场了的猎人都在做的那样。 在路过广场时,他的眼瞳只是无意间一瞟,视线穿过广告牌与绿化带,望见了两个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以及她们面前的,那只该死的、已经抬起了刀的哥布林! ——该死! 他顿时睁大了眼睛,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了嘴唇,血顺着嘴角淌了下去。 该死、该死、该死,太远了! 但他的身体依旧下意识地动了起来,肌肉在痉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时间再度变慢了。 虚数空间的一片虚无逐渐化为有形,谢青能看得到那只哥布林和两个女孩的投影。 他能看到他们的动作,能看到他们的五脏六腑、经脉血管。 谢青浑身都在歇斯底里地疼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0.1s。 哥布林的刀下落三寸,谢青飞跃了五米。 0.2s。 沾染着血腥的刀距离女孩的心口只剩下不足五寸,谢青距离哥布林还剩十三米。 谢青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超负荷工作,每一次搏动,都是在压迫着全身的血管。 能赶上吗……能赶上吗…… 血在口中蔓延开来,满口都是铁锈味,呼吸都仿佛浸透了血腥。 她们,还那么年轻啊…… 第55章 能的兄弟,竟然是他 心脏在轰鸣。 在虚数空间中,谢青的身体前倾,白发散开,犹如章鱼的触手,在虚空中张牙舞爪。 没有眼白的纯粹漆黑双目盯着那两个女孩。 她们一个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另一个守在她身边企图保护她。 0.3s,半寸,五米。 这丁点儿的距离,放在平时两三步就能跨越,在此刻却成了分割生死的深渊。 ……谢青曾经测试过,自己在所有buff叠满后的极限速度为50m/s。 即180km/h,远超国内高速限速,接近高性能跑车的最高时速。 现在,到达那两个女孩身边,需要最后短短的0.1s。 可哥布林的刀落下,只需要0.03s。 ——所以……0.07。 不知不觉间,谢青的牙齿钉穿了嘴唇,鲜血淋漓,疼痛,但也缓解了他体内躁动的甘提亚斯之树的血脉。 ——只差0.07s。 谢青想着。 所以,无能为力了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去吗…… 仅仅是这样想着,一股憎恶的愤怒便席卷而来,炙烤着他的大脑和心脏。 涛涛火焰从他的五脏六腑烧灼而上。 眼球在疼痛中涌出液体,又在刹那间干涸。 区区哥布林……只是哥布林罢了……500块钱一只的小魔物,被他和程岿然用来当做摆件和书皮的小东西…… 它们怎么敢当着谢青的面,妄图夺走两个年轻的、鲜花般美好的生命?! 又一次,再一次?! “嗡——” 激愤的情绪犹如滔天巨浪,将谢青的理智冲得粉碎。 系统似乎播报了什么。 但谢青听不清。 在他的额角,甘提亚斯之树的树枝刺破皮肤,在血肉淋漓中抽条、发芽,形成桂冠似的苍白双角。 狰狞地、犹如雷霆般地,绕着他的头颅刺向身后的天空。 仿佛鸟儿被释放出囹圄、仿佛将要燃尽的火焰又被添了一把柴柇。 仿佛鲸鱼入海、仿佛猛虎归林。 此刻,尽管几乎丧失理智,但谢青依旧感受到了自由。 动作骤然加快了。 没有丝毫加速前的蓄力,也没有速度上升时的缓坡。 他的速度骤然提高。 倘若此刻存在对他行动的v/s图像分析,那么很明显就能看出,谢青的速度猛然从50m/s跳跃至80m/s。 ——接近高铁的运行速度! “簌——” 一个绿色的、小小的头颅飞了出去,切面平滑整洁,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径直地飞行而去。 掉在石板路面上,弹起又落下,最后咕噜噜地滚远了。 失去了大脑的控制,在惯性和还未死去的神经的作用下,它的手还在往下刺。 但—— 女孩的心口处瞬移般的出现了一把刀! 深色的刀柄,雪白的刀锋,刀面横平,被苍白染血的手紧紧握住,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 “叮!” 两把刀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迸射出一丝璀璨如焰花的火光! * 王梓萱满脸都是泪水。 她抖着腿,浑身上下仅有的、可以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只有她的背包。 里面还放着她在谷店里抽的小盲袋。 两秒前,她还在跟周雅抱怨,自己又抽到了大冷门,以后再也不买了。 可两秒后,周雅便倒在了她身旁。 呜……周雅……周雅…… “要跑吗?” 王梓萱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平时连小虫子都害怕、家人杀鸡都要远远避开的女孩,此刻面前站着一只狞笑着的魔物。 刀锋上还粘着她闺蜜的血。 “要跑吗、要跑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太害怕了。 害怕血、害怕疼、害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也害怕爸爸妈妈再也见不到她。 她本该顺从本能,赶快逃走的。 但是、但是…… 她却一步也动不了。 “是我邀请雅雅出来的。”她哭着想,“都是我,我们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她怎么能抛下雅雅一个人在这里呀! 哪怕腿在颤抖,哪怕浑身都在发抖,女孩儿也瞪大了眼睛,龇出了牙。 犹如炸了毛的猫咪,举起了手上的包! “滚开!”她带着哭腔,骂道,“滚开,离我和雅雅远一点,你这个小畜生!” 哥布林嘻嘻狞笑着。 声音像犬吠,又有些像狒狒的鸣叫。 它趁着王梓萱举包的空隙,向着她的心口挥下了刀。 ……那之后的事,王梓萱似乎有些记不太清了。 仿佛只是眼前一花。 泪水从眼眶中落下,才刚刚滑到鼻梁侧端时,哥布林的脑袋便突然飞了起来。 随后是一声清脆的“叮”。 仿佛过了两三秒,她才看到血浆犹如瀑布般地冲天而上。 她的视野中下起了一场赤红的大雨。 在雨落声中,一个疲惫但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的声音,近在咫尺又仿佛远若天边,喃喃地、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赶上了……还活着……” “都还活着……” 王梓萱刹那间失去了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面上,心脏在拼命地跳动。 紧张过头后,人会本能地开始干呕。 她胃部痉挛着、后怕而庆幸地哭泣着,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一个同样狼狈的青年,两侧额头生着瑰丽的树枝般的角,脸色苍白、眼睛漆黑、唇边淌着血浆。 他正半跪在地上,轻柔地将双指按在周雅的脖颈间。 一边往她口中倾倒粉红色的液体,一边感知着她的心跳。 他……是猎人吗…… 迎着王梓萱的目光,青年扯了扯唇角,向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他的声音很沙哑,似乎嗓子也受了些伤,但声音是柔和的。 “她的伤稳定下来了。”他说,“不必担心。你先守着她,其他的支援很快就到。” “至于现在——” 王梓萱看到,青年再度站了起来,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了两声。 她听到他平淡地说,“我得把附近的小畜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弄成肉渣……” 随后,青年人便溶解般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了一瓶粉色的药剂。 …… 王梓萱抖着手,爬到了朋友的身旁,将颤抖的食指放在了她的鼻梁之下。 ……轻微的气流,在动。 …… 王梓萱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 直到救援人员到来,将她和周雅都带上了救护车,直到她们抵达了医院,她都没能停止哭泣。 ——后来,从出院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后悔,没有去问那天青年的名字。 她想给那个青年送一副锦旗……就算猎人不在乎这个,她也想去送。 “倘若不是他,我们肯定都死了。” 她笑着对周雅说: “而且,你可真得给我磕个响头……咱们现在也算是生死相随的好姐妹了喔。” 病床上的周雅翻了个白眼,“是姐妹,就赶紧把我给你的题集刷了。” “如果进不了同一个大学……哼哼,你也不想让我们天南海北人各一方吧?!” 王梓萱蔫了下来。 … 可能,经历了生死后,人确实会快速成熟起来。 她们发奋图强,成功地考入了同一所大学,甚至是同一个专业,也不出意外地被分配进了同一间寝室。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午。 她俩习惯性地凑在一起吃外卖,突然听到了舍友的尖嚎。 “新的S级!”舍友嗷呜嗷呜地叫,“这是第5个了吧,我去,好像还是多重职业者,强度党狂喜!” 她俩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放下了筷子,原地打开手机搜索词条—— 目光在触及S级猎人相片的那一刹那。 “……是他。” 王梓萱愣愣地,突然来了一句。 虽然她没有说完,但周雅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是他啊…… 周雅抿唇笑起来,低声道,“已经是S级了吗……看来,好人必定有好报。” 拯救了我们的好心人啊…… 愿君此后依旧,千载平安,武运昌隆。 第56章 战斗真爽,初遇凤凰 这是一场屠杀。 谢青踩在血泊之中,用手背擦去了唇角的血。 在[白龙吟]作用下,他的伤口已经愈合,除了部分干涸在唇边的血痂外,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在他身后,是数不尽的哥布林躯体,有些被利落地划开脖子,有些被穿透心脏。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柏油路上。 ——估计在战后,清洁人员得费上一段时间功夫去处理这些。 “哥布林越来越少了。” 他靠在墙边短暂休息,望向传送门的方向,“应该是高级猎人赶到,封锁了战线。” 效率挺高,真不赖。 就在刚刚,谢青似乎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于[阴影潜行]技能方面取得了一次小突破。 目前,【熟练(2/100)】。 各项基础数据都得到了提升,除智慧外,几乎全部卡在了2.0。 siri说,这已经是未获取职业的凡人猎人的、身体基础素质方面的巅峰数据了。 倘若还想得到进化,就必须赶紧获得新技能,并赶紧刷熟练度。 只是…… 谢青无奈地揉了把头发。 之前挂开得太大,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搞新技能……职业相关的高深知识,他也缺乏了解渠道。 而身边的唯二的两个朋友,赵空山走的是盗贼+法师道路,给不了他什么建议。 战士道路的程岿然……噫,还是不要为难哥布林佬的语言系统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转着匕首,思考着以后该怎么走。 是继续频繁下副本看看运气,还是找个靠谱些的老师…… “噰——” 很难形容谢青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犹如昆山玉碎、编钟长鸣,音波蔓延之处,似乎能净化人的灵魂。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望见一个人影从传送门中跃出—— 长发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鲜红旗帜,在空中烈烈飞扬。 那人踩踏着空气,轻描淡写地用手指画了个圈,随后火焰便蒸腾而起,载着他浮于空中。 谢青看不清他的五官。 但从过分放松的肢体中,他能猜测,那人肯定是在肆意地微笑。 几乎是立刻,深紫色的传送门便开始了崩溃。 起初只是区区一角,随后犹如雪崩,从顶部开始溃散。 不过两分钟,蔚蓝天幕便只剩下了那道红色的影子。 ——S级猎人,【凤凰】。 谢青眯着眼睛,伸手挡着日光,远远看着天空中的人影。 那人穿着普通的浅咖色长风衣,双手插兜,姿态颇有些懒洋洋地立在那里。 甚至似乎打了个哈欠。 动作如此随意,却依旧不怒自威。 谢青想着。 这就是S级猎人的气势吗? 当他立于天空之时,就仿佛成为了第二个太阳,让人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挪移。 “乐子人”和“娱乐天王”的初印象,在看到他本人时,就立刻被现在这副鲜明的画面给覆盖了。 不管【凤凰】性格如何,爱好如何。 当他站在这里时,他便是强权、力量与全体人类所能想象的顶峰的化身。 怪不得,S级猎人拥有强大的号召力,吸引人们去关注他们的一切。 人类都是慕强的。 自远古时代开始,人类便会想象神祇的存在…… 如今超凡者的出现,似乎将那些远古的、堪称荒诞的神话变为了现实。 ——人们怎能不去注视着他们呢? * 最后一丝传送门的紫影也消失了。 【凤凰】再度打了个哈欠,似乎揉了揉他自己蓬松的红发。 他并未降落,而是径直踏着烈焰离开。 ——说来也巧,现在谢青的位置刚好偏向于传送门南侧位置。 凤凰似乎打算直接返回幽燕。 因此,恰好,他从谢青的头顶踏云而过…… 一切都是纯粹的巧合。 谢青立在血泊之中,靠在建筑物的墙边,手持着染血的匕首,抬眼望着天空。 而【凤凰】也在距离最近的时刻,从云端之上,投来了漫不经心的一瞥。 两双眼瞳竟然就这样对视在了一起。 【凤凰】的眼瞳是火焰般的赤红,黄金与熔岩流淌在其中。 似乎带着笑意,目光在谢青脸庞上一掠而过,比蜻蜓点水都要轻盈。 他们谁都没把这次对视放在心上。 ……地位的差别太大了。 【凤凰】是世界仅有的十三个S级猎人之一,无论走到哪里,人群都要对他俯首。 即使他本人并不奉行神秘主义,也算是比较亲民的那类人。 ——甚至会给八卦记者发许可书,允许那些家伙天天发他的小八卦来挣口饭吃。 但是…… 那些几乎被烧成了尸骸,却依旧无法死去的家伙们,都在时刻提醒着人们…… 即使强者再怎么温和,也都有着不可逾越的底线。 越过了那条线,只有死路一条。 ——【凤凰】飞远了。 * 谢青将目光从凤凰的火焰上移开,低头给程岿然发了条消息,附上了自己的定位。 对面很快发了个“ok”。 看来哥布林佬已经开完了无双,智商终于再度占据了高地。 谢青站在原地等了一会。 浑身浴血的程岿然很快便从街角出现,大步走了过来。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一百三十五。” 谢青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家伙是在报自己杀戮的哥布林数量。 ……你竟然还分心数了哥布林数量吗? 了不起,他还以为哥布林佬一进入哥布林堆里,满心满眼就只有哥布林了呢。 谢青无奈地将匕首插回腰后的刀鞘中,摊手道,“我没数。” 程岿然“哦”了一声,四下看了看哥布林的尸体,估摸着说:“应该也差不多。” 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在都市里杀魔物,赏金是副本里的两倍。” “直接由国/库出钱,经由猎人协会转发给我们……谢青,又大赚了一笔。” 谢青:…… 谢青:! 他确认道:“一只哥布林,一千?” 程岿然心情始终很好:“至少一千,因为还有比较高级的哥布林混在里面……需要我帮你割耳朵吗?” 谢青疯狂心算,“我杀了多少魔物来着——一个街区、两个街区、三个街区……” 难不成,我谢青也能住别墅了? 第57章 面具到货,赌神师门 三个街区的哥布林,除却被谢青不小心打成血雾毁坏了尸体的那部分,还剩下两百二十五只。 一只一千块钱…… “二十二万五千。” 坐在猎人协会服务窗口内的李凝说道,“依旧打入你的默认银行卡?” 谢青还沉浸在赚金币的快乐中:“嗯。” 李凝在办理手续的同时,跟他闲聊,“昨天很努力吧,辛苦了。” 她颇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那个大型涌出性传送门,可真是吓人。” “当时我还在上班,警报响起时,吓了我一大跳,随后一抬头,整个猎人协会大厅都空了。” 随即,她的表情又有些宽慰,“不过还好,今天,大多数人都回来了,挺好,都没死。” 谢青也有此感。 对他来讲,不管那人性情如何、人品如何,看到同类在眼前死去,总是件不怎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 手续办完了。 李凝:“这笔报酬会在三个工作日后打入你的账户——以及,一位姓赵的猎人给你寄存了包裹。” “是要现在带走,还是明日让猎人协会派送至你预留的家庭住址?” 姓赵的猎人,肯定是赵空山。 货物,应该就是他之前答应谢青的面具了……当时说的是五天做好,如今才堪堪三天就完事儿了吗? 效率还真快。 谢青:“现在吧,谢谢。” 李凝毫不意外地点了下头,从脚边的箱子中取出对讲机,低声讲了几句。 随后就有人从柜台中走出,递给了谢青一个沉甸甸的实木箱子。 李凝:“对于贵重物品,建议您当面开启验货,根据《猎人协会快递及寄存服务法》相关规定,物品一旦离柜,概不负责。” 官话说完后,她又语气柔和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类物品一般都附带保险,倘若有差错,我能顺便帮你报失。” “一般都会原价赔偿。” 谢青:“多谢。” 李凝摇头:“职责所在。” …… 谢青在箱子顶放置的湿毛巾上轻轻擦了下手,随后拧开小锁,打开了木箱。 一副朴实的银质半脸面具安静地躺在其中的红丝绒布料上。 在室内明亮灯光的映射下,表面闪着朦胧的、游龙般的暗光。 siri柔和的声音响在耳边。 【头部饰品:[群星](蓝色)】 【饰品效果:①[空气净化]隔绝不洁气味,免疫部分神经毒素及神经兴奋性药物作用。】 【②[沼泽之心]攻击命中时,会为攻击目标施加迟缓效果,最高可降低目标30%敏捷度。】 【③[坚韧]可抵挡部分面向头部的溅射伤害。】 哇,神装。 谢青仔细端详着这副重达两公斤的银面,一只手摘下口罩。 随后将它举起,缓缓覆盖在自己脸上。 “咔嚓。” 锁扣在他耳后闭合,隐藏在发丝之间。 ……之前项圈的时候,倒也没感觉有多重……现在成了面具,脖子都好像被它压短了两公分呢。 好重…… 就当作是锻炼脖子肌肉吧。 ……虽然是沉重的、没有丝毫裂缝的金属面具,但很奇特地并未妨碍谢青呼吸。 李凝单手支撑着自己的脑袋,视线穿过防爆玻璃。 欣赏着他的新外表,客观评价道: “看上去确实更有威慑性……也不算浮夸,质感不错,也没有那种廉价的cosplay感。” 她悄悄对谢青吐槽:“有些尊敬的猎人先生,总是打扮得像个动漫人物……” “好像刚从什么热血漫画only漫展里杀出来的似的,带着特别多意味不明的小装饰……特别浮夸。” 谢青将口罩覆盖在面具之上—— 正巧,两者大小差不多,口罩刚好能完美遮掩住它。 随后才看向箱子最底部的纸条…… …… 向李凝点头告别后,他抱着箱子去了休闲区,坐在了他之前经常摸鱼的橘子树旁边。 他打开纸条。 【青青,抱歉不辞而别,我最近突然有些事,估计要离开一段时间。】 【时间紧急,归期未定……我会一直想你,但请你不要想我。】 赵空山的书法意外的还算不错。 只是笔迹异常匆忙,每一笔都勾连在一起。 落款是“空山”。 谢青将纸条放在一旁,打开手机社交软件看了一眼。 赵空山最后的消息是在昨天上午。 那时他似乎还不是这么匆忙,说了一大堆废话,并且发了不少小狗表情包。 虽然谢青每次都只回复个句号,但这家伙始终乐此不疲。 谢青蹙起眉心。 ——赵空山这家伙,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竟然连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不免稍微有些担心。 但,五分钟后,谢青就释然了。 既然臭赌狗没开口,那就是认为谢青帮不上什么忙……既然他都这样想了,那谢青还有什么必要在这里瞎操心。 不如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事。 谢青想了想,给程岿然发了个消息,打算借用一下他的演武场。 ——对于自己头顶长出的树枝角,他还是稍微有些在意的。 谢青将纸条塞入口袋,起身离开。 * 赵空山拉开椅子,坐在了圆桌旁。 他叹了口气,环视周围,无奈道,“倘若有谁的仇家摸到了这里,那我们师门指定得团灭。” “有什么事能重要到不能在线上说,而是要所有人聚到这副本的角落里开小会……” …… 这是一座昏暗的教堂。 烛火在灯座间跳动,将十字架和深色长条木椅映照得有些阴森。 那些长条椅子被粗暴地挪动到了教堂掉漆的墙壁旁,腾出充裕的空间,摆放一张同样粗糙的原木桌。 包括赵空山在内,桌旁坐着五个人。 …… 温软的女声道:“这也没办法,老登在全世界的仇家都太多,指不定有哪个黑客盯着我们呢。” 随后,清朗的男声,带着一丝恭敬:“大师兄,欢迎回来,你的伤势如何?” 赵空山哈哈笑了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摊手道:“比原来稍微好一些。大概能有十一二级的实力……我说不准。” 冷若冰霜的女声,干练又冷冽: “寒暄就到此为止吧,诸位。” “我能感知到,老师的生命力一直在下跌。” 紧接着,另一道沉闷而怯弱的男声响起:“是的,老师他……他的星光一直在暗淡。” “他好像、如果我没有判断错的话……他快要死了。” 赵空山不说话了,缓缓将身体坐直,皱起了眉头。 他的长相偏向阴沉严肃。 在收敛了平日轻浮带笑的表情后,便更显得阴鸷,很难以接近的模样。 “是吗……”他低声道,“这老家伙,怎么搞的,竟然要把自己玩死了……” “官方也是,找了这么久都没结果,根本靠不住一点儿。” 冷淡的女声再度响起:“没时间留给你悲伤,赵空山,你是老师目前唯一的真传弟子。” “依照老师的吩咐,当他失去联系后,我们都需要听从你的命令行事。” “现在,赵空山,下命令吧。” “是继续寻回老师,还是直接继承他的遗产与未尽的责任?” 温软的女声无奈道:“好歹老登还没死呢,这么早爆金币是不是不太合适?” 清朗的男声:“附议。” 冷淡的女声:“闭嘴,你我对此没有决定权。” 其他人顿时都不说话了,看向赵空山。 赵空山也始终沉默着。 四双眼睛安静地望着他,黑眸中烛火上下跳跃,明灭不定。 半晌。 “……找吧。” 赵空山一声叹息,似乎要把肺中所有的气体都吐出来似的。 “我自己就先不说……岳听澜,你也是个孤儿,是老师把你一手带大。” 冷淡的女声:“嗯。” “谭鹤,你的家族在老师的羽翼下,捞了不少钱吧?” 温软的女声嘟囔道:“确实不可否认……虽然大多数都用来支付咱们课题组的日常开销了。” “王守拙、王归园,你们两个——” 清朗的男声急切道:“我一直都支持找回老师,大师兄,我是忠诚派呀!” 怯弱的男声:“我、我也忠诚……” 赵空山此刻倒是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姿态,手指骨节敲了敲桌面,笑道: “不是忠诚不忠诚的问题,诸位——” “旁人都说,我们【赌神】一派净是丧心病狂的疯子,丧尽天良的赌徒。” “但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就算是咱们,在操心赌局的同时,也会稍微操心些自己的同伴,不是吗?” “就算老登不怎么当人,动不动就把咱们师门一起嗦哈上桌。” “但咱们做弟子的,能捞他一把还是尽量捞一把。 赵空山揉了下脑袋,“况且,他那烂摊子实在太大,我还年轻,根本扛不起来。” 冷淡的女声:“那就这样定了。” 温软女声轻快道:“我带着守拙和归园接着去欧洲占卜,师姐之前说要去澳洲。” “那么赵大师兄,你就去美洲吧。” “——倘若发现了老师的尸体,请务必尽快联系我。” “不然他手里的股份抛售不出去的话,咱们以后就没钱上桌了哦。” 赵空山沉沉叹息了一声:“我尽量。” 第58章 峥嵘长角,技能升级 对于谢青的请求,程岿然的答复是—— 好吧,他没有答复。 只是带着不甚明显、但能被谢青觉察到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塞给了谢青一把钥匙。 “送你了。” 迎着谢青困惑的目光,他坦然道:“哥布林标本,那本书,还有那些武器……都送你。” 谢青沉默地看着他。 程岿然想了想,恍然,体贴地补充:“连房子一起送,不必担心。” 谢青:…… 谢谢你,慷慨的哥布林佬。 但在我们人类社会呢,想要送别人不动产时,可并不是“把钥匙给他就好了”这样简单的事哦…… ——算了。 反正,谢青也并不打算收下这份过分昂贵的礼物,所以无所谓了。 谢青:“多谢。” 程岿然抿唇笑起来。 谢青:“对了,无意冒犯,但我想知道,你是几级的猎人来着?” 程岿然想了想:“12级。” ——竟然是个职业者吗? 谢青肃然起敬。 怪不得哥布林佬可以轻轻松松地在哥布林群里杀个七进七出,气都不喘,哪怕碰到高级一些的熊地精和哥布林法师,也都能随意秒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程岿然跟他解释:“【碎颅巡猎】。” 谢青反应了半秒才意识到,这家伙是在报自己的职业……额,程岿然竟然还是个电波系。 他虚心求教道:“三个技能,都是怎么获得的?” 程岿然开始回忆,CPU疯狂运转,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谢青已经习惯了这位哥布林佬的情报处理效率,所以慢悠悠地在沙发坐下,再度看了眼面板。 唉…… …… 依照siri的解释,技能熟练度分为【入门】、【熟练】、【精通】……以及最高的【大师】等级。 在三个技能到达【精通】后会获得职业,此后还能继续精进,直至【大师】。 目前,[白龙吟]和[阴影潜行]都刚刚跨入【熟练】阶段。 来日方长。 …… 此刻,程岿然慢吞吞开口:“我忘记了。”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像,就是在哥布林群里杀来杀去,之后就莫名其妙有了技能……” “力气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杀哥布林时一点都不累了…” 行吧,意料之中。 谢青拍了拍程岿然的后背:“很有精神,请务必继续保持。” 程岿然:“好的。” 随即,谢青起身,伸了个懒腰,问他: “我打算去训练场试验一下技能效果,你要一起吗?” 这次程岿然回复得倒挺快:“要。” 谢青:“那,走?” 程岿然:“走。” * 站在训练场的正中央,谢青提着长枪,半阖着眼睛。 ——他在寻找当时的状态。 [白龙吟]、[阴影潜行]! 伴随着呼吸,甘提亚斯的血脉也同时被激发,从双手开始,血管逐渐变得幽蓝。 那缕幽蓝随着苍白双臂蔓延而上,经由脖颈,汇聚于两侧额角。 枝丫探了出来。 与初次出现时、穿破皮肉所带来的鲜血淋漓不同,这一次,皮肤似乎自行裂开了个口子。 苍白而扭曲的枝干盘旋着生长,峥嵘地指向天空,犹如两柄咆哮着的刀。 谢青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握了下拳。 两种技能叠加,似乎带来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现在,得到增幅的不止有力量,似乎还有速度……但与之相对,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头脑远不如平时那样清醒。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诉说着,对于血浆、杀戮、与撕碎些什么东西的渴望。 程岿然:“哇。” 他单手拄着大剑,侧着脑袋,仔仔细细打量着谢青,迟疑道:“你的气息突然强了一些……这是技能?” 谢青揉了下眉心,从那种对一切都充满杀意和食欲的古怪感觉中挣脱,“嗯”了一声。 随后挽了个枪花,笑道:“要来切磋试试吗——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想这么做了。” 程岿然思索了一下,点头道:“我尽量不伤到你。” 谢青:…… 虽然哥布林佬没什么坏心思,但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谢青:“我也尽量不伤到你。” 程岿然面色如常:“多谢。” 谢青::……缓缓扯出一抹微笑。 再无话说,还是速速动手罢。 * 两小时后。 两人靠着墙,往伤口上涂碘酒。 ——打上头了以后,竟是谁都没有信守诺言。 程岿然这玩意儿虎背熊腰、力大无穷,谢青侧腰被划开了个口子,身上还被他揍了好几拳,有不少淤青。 程岿然的肩膀被谢青戳了个小洞,身上也有不少划伤和擦伤。 ——嗯,总起来讲,两败俱伤。 在谢青身上有buff时,他能短暂地压着程岿然打。 但在两重技能都进入短暂冷却,身上没有buff时,程岿然一拳就能把他揍出很远。 基本上,谢青身上所有的伤,都是在这段时间里受的。 对此,程岿然沮丧道:“你不该对我留手的。” 碘酒用完了,谢青只好嘶嘶地抽着冷气,往伤口上倒双氧水和酒精,咬牙道:“没留手。” 此乃实话。 当程岿然身上出现第一道血痕时,他差点没控制住……差一点儿,他就要用手指撕开那道伤口,埋首进去大啃特啃。 只能说,还好,他最近摄入了充足的血红蛋白,不然就完蛋了。 程岿然不信:“你的力量忽大忽小,速度也是——你还能瞬移,但你不怎么用。” 双氧水在伤口上“滋啦滋啦”冒着泡泡。 谢青疼得眉头紧皱。 “那是、技能CD……”他咬牙道,“CD、时间有点长……” 至于瞬移……啊不,[阴影潜行]…… 他现在是在评估自己在长角状态下的综合实力,想测试自己能否与真正的职业者匹敌。 倘若不断瞬移躲伤害,就本末倒置了。 程岿然:“哦。” 痛劲过去了。 谢青叹了口气,将绷带缠在自己身上,感受了一下hp的回复。 ——随后无奈地发现,想要用[白龙吟]治疗伤口的话,就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行吧。 谢青问身旁坐着的一大坨哥布林佬,“你跟其他职业者切磋过吗?” 程岿然只略微回忆了一下,便点头道,“有人企图抢我的哥布林。” 谢青:“他们等级如何,结果怎么样?” 程岿然:“应该在15级左右,一个战士和一个游侠——我差点儿死掉,最后只好杀了他们。” 15级…… 谢青琢磨道。 倘若他跟程岿然认真厮杀,那么结果应该是三七开——他三、程岿然七。 毕竟程岿然血条太厚,续航又比谢青这个玻璃大炮要好得太多。 论持久战,谢青必然被他爆杀。 而程岿然似乎跟两个15级的猎人六四开…… “那么,我应该跟两个普通的15级猎人……额,胜率9:14?” 谢青陷入了对于概率学的思考。 “也就是说,我有二十三分之九的可能性,可以打得过两个15级猎人……” ——但是,不能这样类比吧? 真的好怪。 一旁,程岿然从思考中回神,慢吞吞地、斟酌着开口:“谢青,你的技能似乎偏向于【刺客】方向。” “我想起来,天狼协会有很多刺客,其中有一个,我可以联系。” 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谢青,询问道:“需要我帮你问一问,让他教给你一个技能吗?” 第59章 天狼协会,猎人郁沉 谢谢你,慷慨的哥布林佬大哥哥。 谢青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帮过你什么忙,倒是你,一直在帮我。” 程岿然垂头看着谢青,抿唇笑。 ——最开始时,他还会时常用完好无损的那半张脸对着谢青。 就如同他对其他人做的那样。 毕竟,他破损的另半张脸实在瘆人,再搭配上他本人壮硕的身材,更显得恐怖。 而现在…… 在发觉谢青根本不在乎他的外表后,他便彻底放松了姿态。 不躲不避,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说:“你跟我一起杀了很多次哥布林,帮了大忙。” 谢青无奈道:“这算什么帮忙……” 程岿然摇了摇头,没说话。 学着谢青之前对待他的样子,也揉狗似的在谢青脑袋上薅了一把。 ……只不过,他下手没轻没重,一下就把谢青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后者不得不将皮筋取下,重新束发。 程岿然似乎有些尴尬,默默将手揣在了怀里。 他缓了三四秒,才开口,“那个刺客,名叫徐仰。” “以前,他和我一起杀过哥布林,我救了他,他说可以替我办一件事。” “我害怕,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忘记他还欠我一些东西……所以,刚好,让他教给你一个技能,我们就可以两清了。” 看来,在猎人圈子里混的久了,只要有实力,就能积攒起不少人脉。 谢青干脆道:“多谢,我欠你个人情。” 程岿然点了点头。 * 几乎与此同时,天狼公会。 一根电容笔轻轻敲在平板屏幕上,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昏暗的室内,只有布满四面墙壁的电脑显示屏在亮着光。 不同区域的卫星地图安静地待在上面,从东三省,再到华北、华南,乃至极南海域。 最中央的大屏幕承载着整座盛京城。 无数的红点,蚂蚁一般地在城中游荡,时不时短暂接触又分离,有时甚至齐齐消失。 每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天狼公会的猎人——当他们消失时,便是已经进了副本。 “咦……” 一声较为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回响在寂静的室内。 握着电容笔的手顿在了半空。 ——这只手呈现出罕见的古铜色,比麦色更深,比巧克力色更浅。 它只顿了片刻,便轻轻地在某个街区画了个圈儿,随后卫星监控放大—— 这是一段视频。 电容笔的主人将笔搁下,将进度条拉至最前方,并且放慢至0.1倍速。 在闪着蓝光的镜片后,一双赤瞳直直地盯着屏幕,倒映着一个黑发持刀的青年的影子。 “速度很快……” 他喃喃道,“40、50……不,接近80、超过80……80m/s啊……” 看着看着,他便不由自主地将大拇指塞入口中,尖锐的牙齿啃噬着凹凸不平的指甲,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哪家的孩子……没有见过……” “不是凤凰公会,也不是玄虎……还没有加入公会吗?” “新人……” 这个窝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人微微歪着脑袋,思考。 “没有家系、没有师承,动作还很生涩……11级以下,不是职业者……真是了不起……” 视频缓缓地往后播放。 赤红色的眼睛跟随着黑发青年的步伐,一路闯荡了三个街区,最终停在了一栋墙前。 “累了吗……啊,是杀完了……” 突然,程岿然的身影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即那个黑发青年的身旁。 “咦……” 这人愣了愣,啃噬指甲的动作都慢了些,喃喃道:“我认识他……这个人,好眼熟……是谁来着……” “半张脸、缺陷、孤儿、长子、哥布林……啊,想起来了……” 他捡起电容笔,用笔帽处按了下座椅扶手的按钮,发出“叮”的一声。 ——很快,一道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 “郁沉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郁沉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吐字很含糊不清,“我要见,三组一号……立刻,马上。” “好的,立刻为您唤取!” 大约过了三分钟。 郁沉盯着屏幕发呆了三分钟。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以及一个年轻男子紧张的声音。 “郁先生,我是三组一号,程沧然。” 郁沉低声道:“进来。” 年轻男子在门外深深呼吸了两声。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脚步轻缓地走到了郁沉的椅背后,立在那里不动了。 郁沉没有回头,“抬眼,看屏幕……我记得,你有个兄长,名为程——” 程沧然:“程岿然。” 他抬头飞快地看了眼屏幕,第一眼便将自家大哥打量了个遍。 见他没有受伤,不由得稍微松了口气,随后才看向他大哥身边的人…… “啊。” ——他顿时明白了郁先生让他过来的原因。 郁沉半阖上眼睛,将镜框丢在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认识他?” 程沧然小声道:“是我大哥的朋友……大哥最近在朋友圈写日记时,提到了这件事。” ——谢天谢地,感谢至今还不清楚朋友圈不是他个人备忘录的大哥。 郁沉:“你对他了解多少?” 程沧然纠结道:“大哥说,这位、额、这位先生也很喜欢哥布林,实力很强,性格也很好,根本不在意大哥的外表……” 郁沉不耐地在椅子上动了下身体,“技能相关呢,还有入行时间?” 程沧然支支吾吾:“大哥没说那么多,我不是很知道……” 郁沉:“不知道啊……那就给你两天时间,帮我打听……啊,算了……” 他不小心咬断了一侧手指的指甲,伤痕累累的指尖再度覆盖上了血色。 郁沉垂眸看了看,冷漠地换了根手指,接着啃。 空出来的手刚好从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名片。 “你……把这个转交给他。” 郁沉的声音含糊又低沉,犹如猫科动物的呜鸣。 “告诉他,我是【刺客】方向的A级猎人、天狼公会驻盛京据点总负责人、国内【刺客联盟】二十三位授勋刺客之一,名叫郁沉,代号【苍狼】……” “告诉他,我缺一个弟子,问问他要不要来……” 第60章 这么多人,帝君保佑 程沧然垂着脑袋,瞪大了眼睛。 正当他要接过那张流着血的指尖中央的名片时,那只手突然缩了回去。 “……不,这样不合适……” 郁沉的声音又低又轻,似乎总是在思考着什么。 “太快了……我得先亲自见见他……年轻人……我不能总是这样草率,他们告诫过我……” 声音越来越低,近乎耳语。 程沧然站在原地等着,心中感叹大哥这可真是走了好运了,第一个交的朋友就这么牛逼,竟然被郁先生看上了。 ……唉,竟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呢。 “这样好了。” 半分钟后,郁沉做下了决定。 “将我介绍给他……让他来见我……我会给他一些考验,我的眼睛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你,记住了吗?” 程沧然点头如敲蒜:“记住了记住了,郁先生,您放心,我一定转达到位。” 郁沉轻轻地“嗯”了一声。 “出去后……记得关门。” 程沧然:“好嘞,那我走了,郁先生,您忙。” 郁沉:“嗯。” 他听到程沧然迈着稳重的步子出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还没等走远,年轻人就开始在手机里跟别人语音聊天。 “哎呀妈呀,程蔚然,我告诉你,我们大哥可真出息了——” “你问我为啥大哥出息了,哎呦,这可是公会机密,我可不敢跟你说,等半个月、至少半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哼,谁让你要跑去凤凰公会呢?早知道咱们哥俩在一起……” 郁沉垂下了眼睛。 ……好吵。 于是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划拉了一下。 虚空之中,顿时裂开了一道不稳定的缝隙,里侧是比黑洞更为深沉的黑暗,透不出一丝的光。 郁沉随手拎起旁边的水瓶丢进了裂缝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 “哎呦,谁拿东西丢我——哎,郁先生,对不起,我这就滚!” 噪音远去了。 郁沉轻轻地叹了口气,赤红如血的眼睛抬起,再度盯紧了屏幕。 “年轻人……” 他思考着,“他的技能……虚数空间……他,会是能继承我衣钵的那个吗……” …… 第二天,清晨。 程岿然捏着手机,将它举在面前,眯着眼睛瞪着它。 他的表情异常困惑。 就好像他自己手里拿的不是人人都有的电子产品,而是一只跳舞的哥布林。 谢青手里晃着面具,口中叼着兔血袋路过,问道:“怎么了,一大早的,表情这么奇怪。” 程岿然:“我好像,不能让徐仰教你技能了……” 谢青对此并不算失望。 “哦,没事,我自己慢慢研究也一样。” 程岿然接着说:“因为,天狼协会驻盛京据点的总负责人,似乎要亲自教你……” 谢青:……? 他狐疑道:“谁?” 程岿然干巴巴地念着自家弟弟发来的消息:“【刺客】方向A级猎人、天狼协会驻盛京据点总负责人、【刺客联盟】二十三位授勋刺客之一……” 哇,这么多人都要教我呀。 教室里站得下吗? 谢青跟程岿然面面相觑:“你认识这位?” 程岿然摇头:“不认识。” “但我弟弟认识,他就在天狼公会,有时会帮这些大人物跑腿。” 谢青:“你弟弟……” 程岿然:“嗯,他叫程沧然,比我小十岁。” 程岿然今年28岁,他的两个双胞胎弟弟今年刚满十八岁,比谢青的身体年龄小了三个月。 但若是论心理年龄……谢青觉得,自己应该能跟赵空山、程岿然他们坐一桌。 甚至还隐隐比这两位更成熟一些。 谢青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苦恼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程岿然老实道:“我弟弟说,那位猎人是看了卫星图像,定位到了你的战斗姿态。” “见猎心喜,又想到自己门下空虚,急需开山大弟子继承衣钵。” “所以看上了你,希望你能过去面试。” 这人说话干巴巴的,一听就是在背诵他弟给他发来的原文。 不过…… 谢青:“……卫星图像啊。” 确实,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来着。 科技极其发达,有钱的猎人们往宇宙里放飞几个卫星,好像也不算离谱……? 不,怎么说都有些离谱吧。 超凡者用卫星收集情报什么的……难道他是蝙蝠侠吗。 程岿然:“我弟弟还说,本来那位郁先生是想直接收你为徒的,但中途改了主意,又给你加了个面试。” “好吧。”谢青想,“就当是提前考研进面试关了,不紧张、不紧张。” 他问:“面试有什么要求吗?” 程岿然僵直地思考。 ——看来弟弟没有跟他说相关内容。 谢青:“那就是没有了。” “时间呢?” 程岿然活了过来:“今天下午,随时都行,地点在天狼协会大厦顶层。” 果然是蝙蝠侠,连韦恩大厦都出现了。 谢青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 下午。 随着月份的推移,盛京终于进入了暮春,温度也终于回升至零上。 在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中,前台接待文员一抬眼,便看到玻璃大门前出现了一个青年。 黑发青年的头发有些偏长,被束在脑后,刘海遮住了半块额头。 皮肤苍白,眼睛狭长而凌厉…… 下半张脸被灰银色金属面具覆盖,遮住了口鼻与脸颊,只能隐隐看到优美的下颌线条。 哪怕只根据上半张脸与身体特征,就能判断出—— 这是个难得的、骨相天成的俊美青年。 接待文员只是愣了愣,随即面上便浮现客气的热情笑容,询问道: “您好,这里是天狼公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与冰冷的外表不同,青年的声音竟意外的低沉温和:“你好,我是谢青……我来参加一场面试。” 面试—— 啊,是有这件事! 公会高层今天早晨特地交代过的,下午会有一个猎人过来! “原来是谢先生,请您稍等!” 接待员立刻走出了柜台,笑容可掬,小跑几步替谢青刷卡按了电梯。 “请您搭乘电梯,移步至32层,祝您一切顺利!” 青年点了点头,“借你吉言,多谢。” 好有礼貌! 跟其他趾高气扬的猎人完全不一样! 接待员的笑容不禁变得更真实了些:“您客气了。” 天灵灵,地灵灵,文昌帝君快显灵,保佑这位猎人顺利面试成功—— 我们天狼协会,正需要这样又年轻又好看又有礼貌的猎人呀(震声)! 第61章 面试时间,通过了吗(加更) 谢青与电梯一起平稳上升。 四面金属墙壁锃亮,映照着他的影子。 ——不知为何,他后背总有些毛毛的,就好像身后被放了一根黄瓜的猫。 他抬眼,皱眉看向电梯顶部四周,眼珠在眼眶中滑动,最后定定地看着角落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监控。 谢青歪了下脑袋。 ——OK,知道原因了。 “你好,郁沉先生。” 于是,他说,“希望我能给您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 依旧蜷缩在椅子中的郁沉也随之歪了歪脑袋,眯起眼睛,舔舐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指尖。 即使知道监控屏幕对面的青年听不见,他还是说道,“印象……哼。” …… “叮咚——32层,到了。” 一片漆黑。 谢青向前迈出两步,大门随之闭合—— “簌!” 谢青下意识地向左侧歪头,避开袭向他的一柄长刀。 他那苍白的手犹如毒蛇般抬起,握住了持刀人的手腕,向下一拧,那人便不自觉地松了手。 另一只手抓住了那人的后颈,一下便将他砸在了地上。 “钪锵!”“砰!” 金属地面裂开犹如陨石落下似的缝隙。 而那人下意识地捂着鼻子惨叫起来。 ——零帧起手是吧? 谢青低声抱怨:“吓我一跳。” 随即他松开手,擦了把自己面具上被溅上去的血,环视四周阴影,“抱歉。” “但他伤得不重,估计只有鼻梁碎了……额,或许还有牙齿,我不太清楚。” 阴影在蠕动着,似乎有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还不是职业者……”有人低语,“11级以下,没有经过训练,新人……” 谢青已经将那个倒霉蛋拎了起来,又把那柄长刀也塞给了他—— 倒霉蛋呆愣愣地随着他动作。 谢青顺便给他拍了拍灰,随口回复道:“嗯,是。” 阴影再度蠕动起来,隐隐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导师交代的……试炼……” “打不过……为什么不派高级猎人……欺负……” “所以…我们……” 谢青往前走一步,阴影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谢青走到了电灯开关前,“咔嗒。” 世界陡然明亮。 周围似乎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随即,他眼睁睁看着那群【刺客】(或者说盗贼?)方向的猎人,像是粮仓里的耗子似的,四散奔逃。 就连那个被秒杀的倒霉蛋,都飞快地躲进了电灯照不到的地方,继续暗中窥伺。 谢青是真有点儿无奈了,“你们是不能见光吗?” 刺客这都什么毛病? 有一道含糊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从桌子底下传了出来,“潜行……是刺客的第一要务……” 你鼻子都碎了,还搁这潜行呢,先止血不行吗哥们。 谢青没招了,敲了敲桌子就当是在敲乌龟壳了,问道:“我算是过关了吗?” 桌子底下的倒霉蛋吸着鼻子里的血,瓮声瓮气道:“郁先生在第二条走廊的第三道门后,他在等你。” 谢青:“好,谢谢。” 倒霉蛋:“…不客气……” 谢青又把灯关上了。 ——在黑暗中,他发誓自己绝对听到了那些刺客齐齐松了口气的声音。 谢青:…… 无话可说。 他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黑暗,随即迈步向前,在那扇金属的大门前,用骨节轻轻敲了一下。 一片沉默。 谢青又敲了一下。 “……进来。” 听起来很沙哑,比谢青的声音更低沉,简直像狂风下的石块滚动的声音。 A级猎人……等级在61~70级的猎人……这可能是谢青能近距离接触的、最强横的存在。 谢青不由得垂眸,伸手按住了自己过分踊跃的心脏,平复着呼吸频率。 他低低应了一声,随即推开了门—— 依旧是一片黑暗,寂静的、无月无星的深夜般的黑暗。 只是,在黑暗之中,有一双赤红色眼瞳,居高临下地望着谢青。 很难形容,这到底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它的色彩比红石榴更深沉,比赤宝石更璀璨。 其中似乎栖息着血浆的旋涡,只是望着它,鼻腔便仿佛被甜腥味占据。 谢青丝毫动弹不得。 他仿佛变成了一只生物实验室专用耗材白色小老鼠,那道目光便是将他彻底解剖的手术刀。 他感到自己在不断地缩小……皮肤逐渐浮现出被切割、撕扯的疼痛……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谢青有些眩晕……他在被剖析、被拆分、被拼合、被缝纫…… 好在,那道目光的主人并没有真正伤害他的意思。 大约3秒后,那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该在进门时就开灯。” 压力骤减。 谢青终于从冰冷的手术台回到了人间。 他愣了愣,用手背擦了下额角的汗水,低声道,“我以为您比较喜欢黑暗环境。” “我确实喜欢。”那人似乎笑了一下,“但是……你不喜欢……没有经过训练的小家伙,你与阴影格格不入……” 没人动作,但灯光骤然亮了起来。 照得谢青眼前好像被丢个了闪似的,视野一白,短暂失去了视力。 谢青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那道声音继续问道,“你入行了多久……猎人……?” 谢青回答:“两个半月。” 那道声音:“两个半月……也就是说,在第一个月就吃掉了甘提亚斯之树的旁枝……怪不得,你会有虚数属性……” “不错……” 行吧,第一面就被看穿了底裤。 谢青本该惊讶恐惧,但联想到他与眼前这位A级猎人相差50级的实力…… 嗯,倒也正常。 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 他将手放下,一抬眸,便直直对上了了那双血腥红瞳—— 它们镶嵌在深色的皮肤上,旁边银白微卷的头发披散,遮住了半张脸。 名为“郁沉”的猎人随意地坐在宽大座椅上,单膝曲起,手肘支撑着下巴,安静地凝视着他。 在猎人身后,四面八方都是漆黑的电子屏幕—— 其上倒映着无数个谢青的影子。 他们都在望着最中央椅子上的郁沉,看上去有些茫然,甚至有些呆滞。 “靠近一些。” 郁沉吩咐着,面上似乎有几分浅淡的笑影,淡得像是错觉。 谢青挪动肢体,稍微往那边走了两步。 郁沉不耐烦了,一伸手就把他抓住,手指尖上的血糊了后者满满一脖子,近距离端详着他的银面。 “……不错。” 郁沉的嗓中发出几声咕噜。 他的指甲在面具上滑行,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从谢青的左脸到右脸。 谢青觉得,面具肯定要被划烂了。 ——呜,新到手的神装…… “明天……以后每天……都来这里见我。”郁沉靠近他,沙哑地说道,“第一印象……很不错……” 他染血的手指收了回去,从自己的影子中摸索了片刻,往谢青手里塞了个东西。 “明日再来……现在,离开吧,谢青。” * 直到谢青站在了房间门口,背后大门再度阖上,他都没搞明白,自己今天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好像只是见了一面,回答了个问题……”他想,“那我这是通过了,还是没通过?” 至少给个明确答复啊,尊敬的、伟大的A级猎人先生…… 他稍微叹了口气,垂眸看向自己手心血淋淋的小物件。 ——那是一根人类的指骨,被盘得锃亮,还沾染着新鲜的血浆。 啊,说起血浆…… 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看着自己指尖的猩红……A级猎人的血,与他自己的血会有什么差别? 他有些好奇。 于是,瞥了眼漆黑走廊中无处不在的监控后,他取下了面具,将手指放入口中,舌尖卷起那滴鲜血,吞咽…… 哇塞,麻辣鲜香,震撼美味! 一股暖流顺着谢青的唇舌,从胃袋中蔓延至全身,似乎脑袋都因此清明了几分。 谢青大震惊。 “能量……血浆中含有的能量,与鸡鸭鹅兔完全不同……” 他忍不住再度瞥了眼监控。 随后靠在大门旁边,美美干饭,还顺便把指骨上沾着的血也一起炫了。 震撼,美味! 阴影中似乎有什么动静,无数惊恐的目光从黑暗中投射,落在谢青身上。 谢青:“看什么看。” “再看,就把你们也吃了。” 寂静了一瞬。 随后,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谢青身旁的黑暗中响起:“我也要被吃吗……首席大人……” 谢青:? 什么首席,你在说啥? 【下午更新,跪歉!】 第62章 天狼首席,弱小可怜 于是谢青问出了声:“什么首席?” 一片沉默。 谢青无奈,揉了把自己的头发,眼睛在周围望了一圈儿,往前迈了两步,手一伸,就从黑暗中薅出了个人。 那人被抓着衣领,不得不从潜行的蹲姿换为站姿,愣愣地站在了谢青身前。 谢青打量了一下他。 ……还好,不是鼻子碎了的那哥们。 谢青:“我问,你答,可以吗?” 这人想往后缩回阴影,但因为衣领子被谢青抓住,抢又抢不回来,只好闷闷地点了下头。 谢青:“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垂着脑袋,不太想说。 在谢青又把他的领子扯紧了一些,勒住了他的脖子后,他才勉强低声开口:“……郁空。” 谢青点头,“郁空,你与郁沉先生的关系?” 郁空:“……他是我们的导师。” 谢青脚边阴影中,依旧是那道瓮声瓮气的声音,细如蚊蚋,“我是韩皓……” 谢青忽视了鼻子哥的声音,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郁空: “首席,是什么意思?” 郁空侧过脸去,目光落在黑暗中,根本不看谢青:“导师给了你,他的骨骼……他认可了你。” “那么,你就是导师的首徒、我们的长兄……你就是首席……” 首徒什么的,他倒是能理解——虽然很惊讶于郁沉的厚爱,但是…… 谢青:“额,长兄?” 倘若他没有判断错的话,在座诸位都比他年龄稍微大一些吧? 长兄什么的……这对吗? 郁空点头。 对于这个话题,他似乎并不想多作解释,又开始扑腾,企图夺回自由。 谢青见他难受,于是也就松了手。 下一秒,郁空便丝滑地融入阴影,发出一声放松的喟叹。 谢青:…… 跟你们这群刺客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似乎看够了热闹,此刻,郁沉的声音悠悠地从他背后的门内传了出来。 “有疑问的话……明日可以直接问我……不要为难他们。” 谢青:…… 隔音这么差的吗? 韩皓似乎一直躲在他脚边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阴影中,反正谢青看不太清。 总之,这家伙小声地说道:“也可以问我。” 谢青:“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矫正你的鼻梁骨并检查你的牙齿。” 韩皓:“……哦。” 随后,谢青抬首,对着监控笑道:“今日冒昧打扰,明日我再来拜访,多谢您的耐心……老师。” 郁沉垂眸盯着监控,“嗯”了一声。 此刻,四面的屏幕,已经再度恢复了工作。 在密密麻麻的红点中,一个金色的标识格外明显,高度正在缓慢地降低,逐渐飘远。 * 谢青:“我好像变成天狼公会郁先生的首席学生了。” 程岿然:“哦。” 谢青:“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程岿然:“嗯。” 他正盯着自己正不断振动的手机,似乎很是困惑。 ——目前,闲得没事的两人正在健身房里跑步热身,目前是第10公里。 谢青用毛巾擦了下汗水,瞥了他一眼:“你也被网暴了吗?” 程岿然气息丝毫不乱,回答道:“是程沧然发来的消息……程沧然是我的二弟。” 他念着消息:“【今天天狼公会内部通讯发布宣告称,盛京据点终于确定了首席,大哥,不会是你的朋友吧?】” “【天狼公会在东三省好像只有一个总据点……所以,在东三省,几乎所有刺客,都要归你朋友管了?】” “【这又是哪儿来的神仙,狐黄白柳灰哪一家的,介意给咱老程家作保家仙吗?】” 程沧然与他大哥程岿然完全相反。 可谓是,相当健谈。 程岿然念了半天,终于有了关键信息。 “【对了,我想起来个事儿……天狼公会盛京据点的组织架构跟其他公会据点或者公司都不一样。】” “【我找找……有了,我把这个PDF发给你,大哥记得转发给谢哥。】” “【顺便帮我问问谢哥,他缺不缺跑腿的——我完全可以!】” 程岿然语气平淡又正经地将所有信息都在谢青面前念了一遍……不知道程沧然在得知此事后,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随即,程岿然便将手机递给了谢青。 谢青点开了那份PDF,一目十行地浏览。 ——额,确实与众不同。 * 天狼公会内部,对于猎人来讲,存在有特别严格的阶级。 猎人根据资历被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层次,有实力的人则跳过积攒资历的过程,直接进入高层。 站在这个等级金字塔最高层的是“导师”或“负责人”,或“导师兼负责人”。 以及紧居其下的“首席”。 谢青轻声念道:“……因为十年前的那次大型涌出性副本,盛京平民死伤惨重……产生大量孤儿。” “其中,想要成为猎人的孤儿,全部被郁沉先生收养,在郁沉先生门下学习刺客相关技巧……互称为兄弟……” 所以,他被郁沉收为了弟子,就代表着,他莫名其妙变成了这一堆大苦瓜小苦瓜的大哥? 这对吗? 谢青沉默了半秒,然后接着往下念。 “……各据点的首席一般为负责人的亲传弟子,拥有调令据点猎人的权力,同时需要对所有猎人负责……” “……首席一般至少为C级猎人,技压群雄,不断接受各种甲级猎人的挑战……地位居于甲级之上……” 谢青的额角,缓缓淌下一滴冷汗。 C级猎人……41~50级……我吗? 他往后翻了翻,悲哀地发现,天狼公会甲级猎人平均等级好像在30~40之间,也就是D级猎人。 而现在,谢青只是个凡人,连F级的边儿都够不上……能按着他揍的程岿然也只是个F级猎人。 所以……我打D级猎人? 会赢吗我? 谢青沉着脸,再度用毛巾擦了擦汗。 他继续往下读。 “……但盛京据点是个例外。” 程沧然写道,“郁沉先生似乎做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很多中阶猎人都认为,郁沉先生是个很难相处的上司……” 他显然实在努力委婉,为尊者讳。 “所以,盛京据点处于一种奇特的、青黄不接的状态。” “甲级猎人仅有三位、乙级猎人仅有五位,其余均为丙级及未曾入级的猎人……”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会被达斯!” 程沧然欢快道,“毕竟我们盛京据点人手真的不怎么够嘛!” ……从今日起,谢青决定讨厌这些说话大喘气的家伙。 第63章 鼠鼠开会,虚数修行 第二天,谢青准时到天狼协会大厦32层报到。 郁沉依旧缩在椅子中,看着他,竟然缓缓露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微笑。 这只导师的样貌很优秀…… 额,或者说,高阶猎人的样貌和气质就没有不优秀的。 当他笑起来时,脸颊竟然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与强而有力的身体形成微妙的反差……还挺可爱。 谢青下意识地也对他笑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之后的一个月,谢青不是很想回忆……总之,他被狠狠地操练了(悲)。 * 郁沉的声音很低,犹如夜间轻柔的风,每次吹拂进谢青耳廓,都能激起本能的战栗。 “……刺客,需要隐藏于阴影……” “你的潜行技巧不够……只依靠技能的猎人注定走不远……” “忘记它们,动用甘提亚斯之树的馈赠……你能够在它的灵魂腐蚀下幸存,你的成就不能仅局限于此……” “集中于你的身体……” 他说,“我会训练你……你的身体会比你的意识更先记住,这种与阴影共存的感觉……” …… 谢青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郁沉的风评会这么烂了。 ——噫,后者揍他,轻松闲适得就好像哈基咪在跟鼠鼠玩捉迷藏。 但对于谢青这只白色小耗子来讲,这可比被真正的猫吃掉要更血腥痛苦得多。 郁沉要求谢青必须藏身于阴影,必须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得约等于空气。 倘若一条胳膊暴露在外,他就会帮谢青折断它。 倘若一条腿被他发觉,他也会将它折叠,直到谢青能在不使用技能的情况下成功溶于黑暗,远远地逃开。 在这样堪称残忍的训练中,谢青可谓是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每日最高目标便是,在哈基老师的手中保住他的鼠鼠胳膊和鼠鼠腿。 ——可惜从来没有成功过。 过于凄惨,直看得其他鼠鼠瑟瑟发抖。 …… 于是,那天,在躁动不安的阴影中,鼠鼠们悄悄开小会。 这段时间,韩皓的鼻子已经长好了。 鼻梁高挺,简直跟新的一样。 他小声对兄弟们说:“你们不觉得,导师对首席实在太严格了吗……嘶,有一次,我只是路过训练场,就被血溅了一脸。” “虽然导师会立刻帮首席治疗,但是……会疯的吧?” 一个严肃的刺客低声回复道,“但是首席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我在他休息时,潜行过去,悄悄过去看了一眼——他没有任何问题,还在跟朋友聊天……” “哇,朋友。” 立刻有人感叹,“竟然有朋友。” 那个严肃的刺客说:“嗯,不仅如此,据我观察,首席的状态一直很不错。” “那天,在午饭时间,我路过食堂时,还遇见了他。” 他低声道,“首席拍了拍我的肩膀,邀请我跟他一起吃午饭……他还把牛奶分给了我,很好喝。” 一个之前一直维持沉默的刺客开口了,“我也遇到了,是在楼梯间里。” 大厦的20~40层都是刺客猎人的训练场、宿舍、食堂等等其他公共设施。 可以搭乘电梯,也可以直接走楼梯。 这个刺客小声说,“他那时候正在吃巧克力棒,应该是导师给他的,牌子很眼熟。” “他从中间掰开,分了我一半,我们还一起聊了会儿天。”虽然几乎都是首席在问,他在回答。 韩皓也感叹:“我也想跟首席聊天。” 在这片不大的阴影中,又一道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好啊,你想跟我聊什么?” 刺客们:……?! 他们齐齐朝着角落看去。 一张附着深深划痕的银质半脸面具,不知何时浮现在了这丁点儿大的黑暗中。 面具之上,首席苍白的脸庞上,漆黑的眼睛,正安静地盯着他们。 韩皓:“额……” 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眯,眉毛扬起,似乎笑了笑。 “抱歉打扰。” 首席的声音大伙儿都很熟悉,依旧带着独特的温和感,“我只是路过,无意中听到了你们在闲聊,才过来凑个热闹。” 随即,他往身后看了一眼,语速加快,“老师追上来了,我得先走了,祝你们今天过得愉快。” 首席顺手在韩皓头顶揉了一把,然后溶解在了黑暗中。 众刺客:“……” 半秒后,一阵微风拂过,银光一闪,他们的导师浮现在阴影之外。 赤瞳只瞥了他们一眼,便再度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沿着首席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众刺客:“……” 韩皓:“哇,首席头顶有龙角耶,而且,他刚刚还揉了我的脑袋耶。” 刺客们面面相觑。 随后排着队,一个又一个都揉了揉韩皓的脑袋,随后也溶解在了黑暗中,各做各的修行去了。 * 痛,并快乐着。 谢青沿着影子,身体从天花板流淌到了桌子下面,小心避开紧急疏散通道指示灯微弱的绿光,躲在了盆栽的影子里。 在这里,老师应该不会轻易发现他。 谢青稍微松了口气,在原地把脱臼的手腕重新拼了回去。 小青,经历了残酷训练后,又一次变强了。 ——能在A级哈基咪的追捕下幸存一小时,怎么不算成就呢? 虽然A级哈基咪没有动用技能,也根本没有认真,但管他呢,反正谢青变强了。 虽然身体数据没有变化,但现在的他与一个月前的他自己比,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一个月前,谢青只约等于七分之三程岿然。 但现在…… 他估摸着,自己应该差不多等于六分之五程岿然……倘若全力动用技能,说不定能尝试一下快速解决战斗。 因为,他不仅挨打的本事增长了不少,对于匕首之类短兵器的掌握也不低,更重要的是—— 在这段时间里,虽然谢青根本没有动用技能,但他的[阴影潜行]技能熟练度,还是达到了【熟练(89/100)】。 他与阴影的相性得到了本质性的提高。 ——这点还是郁沉告诉他的。 就在昨天,训练间隙,谢青半死不活地躺在郁沉脚边,像往常一样等着后者把他脱臼的骨头拼回去,再给他喂点治疗药水。 郁沉俯下身体,银白头发落在谢青脸侧,冰凉,又有些痒痒的。 他始终染着血的指尖触碰到了谢青头顶总不自觉探出来的角。 “依旧是甘提亚斯之树……” 郁沉轻声道,“玄虎公会的那帮废物,总算是做了件好事……” “或者说,在过去五年中,他们最大的成就,就是把甘提亚斯之树的旁枝交付你手。” 浑身都疼的谢青懒洋洋道,“老师,你平时舔嘴唇时会一不小心把自己毒晕过去吗?” 郁沉的手警告地在他的面具上划拉了一下,带来尖锐的噪音与深深的刻痕。 谢青识趣地不说话了。 郁沉继续道,“……你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在百年内,很难出现第二个像你一样的人……” 倘若他不是在一边夸奖谢青,一边企图用谢青的角磨指甲的话,谢青或许会更感动一些。 唉…… 谢青躺平了。 人生啊,就是这样无奈,对于大多数事情,人都没有办法。 郁沉似乎又笑了笑,将手指收了回来。 “我记得,你有渴血症状。”他说,“……现在……已经一个月了……” “你需要再补充一次吗?” 第64章 哇蝙蝠侠,谁是长子 谢青一愣。 对哦,这段时间沉浸在训练里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竟然连补充血红蛋白都忘了。 不太妙。 他向左打了个滚,脱离了郁沉的阴影后,绷紧腰部直接坐了起来。 “多谢提醒……我可能需要向您请半天假,去路边小吃店里买点鸭——” 郁沉听到后半句话,挑了下眉头,表情既是诧异又是不耐。 没等谢青说完,他就将手指塞进了前者嘴里,捏住了谢青的舌头。 动作很突然,谢青根本来不及闪躲。 口腔内壁被尖锐的指甲划伤,谢青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跟郁沉的血正混在一起。 郁沉的手指很凉。 他故意在谢青的犬齿上蹭破了皮肤,确保血浆能顺利流淌出来。 “废话……真多。” 郁沉似乎还咕噜咕噜地抱怨了点儿别的事情,但谢青听不太清。 ——他全部意识都被口中的血浆夺去了。 不同于一个月前浅尝辄止的丁点血渍,这一次,郁沉似乎打算把他往死里灌。 血浆混着唾液不断涌入肠胃,谢青睁大茫然的眼睛,从眼前人的脸上,读到了些许不同的东西。 ……那是……记忆…… * 从他记事起,他就发觉自己与众不同。 阴影是他的风衣、刀锋是他的躯体、鲜血是他的脚印……那些令人生出本能的畏惧的东西,比母亲更能让他感到亲切。 他曾笃信,自己是变革。 杀死一些人,拯救一些人,带给另一些人平和的死亡…… 在A级猎人的晋升会议上,审判官【雪神】向他发出疑问。 她问他,你所掌握的力量……你杀戮,究竟是为何? 他回答,“为了公义。” 可是,什么是公义呢…… 伸张冤屈、平直冤狱、劫富济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一个又一个的不义倒下,一个又一个不义重新站起……他双手沾满鲜血,站在阴影中,执刃四顾,心中越来越茫然。 不义蔓延着。 死亡的阴影所到达不了的地方,处处有贪婪、暴力、欲望与冷酷的声音。 最后,不义者披上了雪白的羊皮,将他高高举起,称他为【扫除不义的狼】。 刺客协会的宣言,“……倘若法律无法维护正义,那么我们将会代替法律,为罪人带来高尚而荣耀的审判。” 如今看来……多么苍白,多么无力。 他的刀可以轻松划过一切有形之物的咽喉……只要他能看见自己的敌人…… 但现在,他已经看不清了。 “他们躲了起来,躲在了光明中。”他想着。 但是,没关系……有光存在的地方,阴影便如附骨之疽。 他会盯着他们。 ——当他们胆敢放下羊皮,胆敢走出聚光灯,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就是阴影吞噬他们的时候了。 …… 谢青:“哇,老师,你真的是蝙蝠侠。” 至于是DC蝙蝠侠还是战锤蝙蝠侠……额,可能两个都是吧。 谢青想。 郁沉擦手指的动作一顿,侧着脑袋,赤瞳中神色有些诧异。 随即,他再度俯下身体,捏着谢青的下巴打量他的眼瞳,困惑道:“你看到了什么?” 谢青:“唔……您的部分记忆?” 郁沉的尖锐指甲陷进谢青的皮肤,但应该是小心收敛了力道,所以并没有伤到他。 “读取记忆……” 郁沉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你看到了多少?” 谢青老老实实道:“不多,主要关于您的‘公义’和您杀人时潜行的英姿。” 说着,他眯眼笑起来,下巴蹭了下郁沉的手,“不得不说,老师,您潜行起来特别帅,杀人也利索。” 郁沉警告性地在他脖颈侧边划开一道伤痕。 谢青:啊,又哈气了。 看来过于直白的撸猫手法不怎么行,下次一定要改进。 他默默放了个[白龙吟],那道伤口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郁沉:“关于阴影……你看到了多少?” 谢青想了想,身体往后方一倒,丝滑地融入了郁沉的影子。 郁沉:? 他皱眉,直起身体,伸手去捞他,“我在问你话……”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拍上了他的肩膀,谢青又从郁沉身后冒了出来,“哒哒!” 郁沉侧目,顺着那只手望向那双漆黑的眼睛。 面具在刚刚喂血时便被摘下放在了一边,青年人的脸庞暴露在外。 ……他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象牙般的质地,这个青年,天生有着冰冷的、比起人更像是雪山神像的容貌。 但他的眼神却是明亮的,色彩比死寂的神像更鲜明,有着很引人注目的活力…… 郁沉收回目光,将那只手从自己肩膀上抖下去,客观评价道:“不错,进步很大。” 谢青:“嘻嘻。” 紧接着,郁沉一手抓住了他的后颈衣领,将他丢了出去,冷笑,“给你三秒钟时间,最好别再让我抓住你。” 谢青:! 郁沉:“三。” 谢青迅速溶解于黑暗,拔腿就跑。 郁沉在原地待了两秒,才带着些许冷淡但切实存在的笑意,不慌不忙地追了上去。 那天,谢青依旧被揍得很惨。 …… 时间回到现在。 谢青躲在盆栽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四周看了看。 没人。 他揉了把自己的脑袋,困惑地把韩皓从自己旁边的影子里抓出来,问道: “你见到老师了吗?” 韩皓摇了摇头。 谢青又把他塞了回去。 奇怪,一般来讲,哈基老师应该很快就追上来了呀,怎么今天这么慢? 谢青想了想,决定回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连学生都不打了,难不成突然有事—— 还未靠近郁沉最经常待着的办公室,他就听到了争执声。 说是争执,其实也不尽然,只是一个陌生的、严肃的声音,在单方面地阴阳怪气。 “……所以,您的时间就这么宝贵,连简单下个通知的功夫都没有,就给我、给我们带回来了一个‘兄长’?” 那个声音尖锐地问道,“一个F级都不到的凡人,一个战士——他甚至不是刺客!” 谢青眨了眨眼睛。 他竖起食指放在面具边,对阴影中的小老弟们“嘘”了一声,随后上下看了看,目光锁定在了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 ——他丝滑地沿着墙钻了进去,越过房门,跑到了郁沉房间之上。 透过光栅般的通风管道口,悄咪咪地往下看—— 一个高大的黑发猎人,正站在郁沉的椅子边,双手抱臂,表情很是不耐。 “……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很不满,呵,‘老师’。”他说,“所以,这也是你表达不满的方式吗?” 郁沉没说话。 那人又嗤笑了一声,“沉默是金——您一向很擅长沉默。” “不过,我得告知您,这一次不是只有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对您有意见。” “温烬说,她会在两天后回来向您讨个说法……还有方彻……” “他拜托我问您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 第65章 我的妈呀,差点鼠了 郁沉开口了,语气平静又沙哑,“等他回来,我会打断他的腿。”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赤瞳在天花板处一划而过,“以及,你们都没有虚数天赋,这是事实。” 那人笑道:“是啊,是啊,我们都是群废物,只有您亲自带回来的那个小家伙,才配得上长兄之名,对吗?” “我倒是无所谓,只可惜了方彻……” “呵,呆头呆脑的东西,直到两个月前,都还在为这所谓‘首席’的虚名搏命呢。” 麻烦大了。 天花板里的谢青心想。 哈基老师还有其他一群好大儿好大女,都铆足了劲想当哈基老师最爱的崽,顺便当上所有崽的大哥大姐。 结果谢青腾空出世,没有丝毫前摇,就“啪”一下把这个坑位给占了。 ……额,换位思考一下,倘若谢青是他们,他也会感觉心情复杂。 谢青听到郁沉依旧用着标志性的、沙哑又平淡的声音说: “我说过,我不会让他、以及你们,成为我的首席……你们没有天赋,仅此而已。” 哇,说话的艺术。 谢青发誓自己绝对听到了那个猎人血压猛然升高的声音。 那人的音量也随之骤然拔高。 “没有天赋?!” 他几乎像一只愤怒的雄狮,咆哮道,“你总是这样说——呵,除了你,谁会称三十岁以下的C级猎人为‘没有天赋的废物’!” 郁沉:“我并没有那样说,这是你自己的话。” 那人来回在室内踱步,犹如一头崩溃的困兽,暴怒道,“哪怕是【赌神】的弟子,那些该死的赌狗,他们又有哪一个比我们的等级更高?!” “郁沉老师,你——” 郁沉似乎叹了口气,随后突然抬眼,开口道:“看够了吗,赶紧滚下来。” 啊哦。 谢青悲凉地发现,郁老师比他想象得更为狡猾。 哈基师,你这家伙,一旦控制不住局面,就开始把可怜的、只是打算看热闹的小白耗子揪出来转移火力,是吗? 噫,早知道就不来了。 吃瓜害人啊…… 他本能地想要溜走,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谢青眼睁睁地看着那头暴怒的大狮子停止来回挪动的步伐,抬起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同看向了天花板。 谢青:…… 行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要是现在敢跑路,肯定明天就得跟自己的鼠鼠胳膊和鼠鼠腿说拜拜。 于是他怀着沉痛的心情,轻轻掀开了通风管道门,犹如一滩死气沉沉的鼻涕,体面地从天花板淌到了两人中间。 “……你好。” 他看向那位大哥,打了个招呼,“初次见面,我是谢青,以后请多关照。” 凑近观察后,才发现这位大哥其实长得也很好…… 虽然可能有部分等级提高所带来的魅力提高的因素在,但是,这家伙的底子应该也不错。 气质桀骜,眼神阴鸷,头发根根竖起,一看就是很难相处的家伙。 而且,他很高,甚至比郁沉还要高一些…… 现在,谢青站在他和郁沉两人中间,看上去更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白耗子了。 这位大哥上下打量了谢青几眼,没发表什么评价,只扭头冷冰冰地对郁沉说: “呵,果真有天赋,还不到F级就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让我都察觉不到气息,您的眼光真的是很不错。” “所以,现在,我需要对我这位美丽而年幼的‘长兄’行礼吗?” 要命的问题。 谢青想,倘若郁沉老师回答了一声“需要”,那今日谢青就肯定无法幸终。 ……额,或许这栋大楼和其他鼠鼠也都无法幸终了。 只希望郁老师的情商能短暂上线—— 郁沉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完蛋了。 谢青表面依旧稳重体面,内心世界开始崩塌成一片一片的落叶。 哈基师,你这家伙…… 在那位大哥血压爆表之前,谢青大脑极速运转,几乎将半辈子学过的社交技巧都回忆了个遍。 死脑子,快想啊,再想不出法子,白耗子就要变成白耗子碎片了。 ……等等,有了! 三秒后,他语气轻快柔和地开口,“老师……这位就是楚厌戈、楚前辈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老师,您说得很对,楚哥确实是像您一样的、很强横的猎人……我有很多事需要向他请教。” 他看着没什么表情的郁沉,用上了自己半辈子最巅峰的演技,自然地说道: “您告诫过我不少次,比起其他兄姊,我还差的远呢……起初我还不信,直到今日见到了楚哥。” 他若有若无地将重音放在了“不少次”三个字上。 “唉,我不应该在您讲课时走神的……” 楚厌戈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郁沉,打量着他的表情变化。 ——郁沉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谢青。 察觉到了楚厌戈探究的目光,他“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楚厌戈炸起的头发缓缓垂了下去,抱臂诧异道:“你竟然会向别人、向你亲爱的宝贝新学生提起我,还让他、让他向我学习……?” 他咂摸着最后几个字,神色困惑中带着点儿好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拟人了,老师?” 谢青盯着郁沉。 郁沉垂着眼睛避开他的目光,不爽地在椅子把手上磨了两下指甲,蹭得到处都是血。 ……但无论如何,他最后还是勉强“嗯”了一声。 谢青收回眼神,温和道,“是的,我很钦佩楚哥,一直以楚哥为目标而努力。” 此乃谎言。 他其实刚刚才回忆起程沧然给他发来的PDF里提到过的、眼前人的名字。 但管他呢,能活下来就好。 楚厌戈狐疑地看看他,又看了看郁沉,鼻子皱了起来。 “行吧。” 最后,他勉强道,“看来,您倒也不是像我想象得那样残忍冷酷。” “至少,您并没有忘记在‘兄长’面前提一提他不受宠爱的弟弟妹妹们。” 郁沉窝在椅子中,一声不吭。 谢青礼貌地微笑。 ——鼠鼠我呀,活下来了捏,真棒! 然而,楚厌戈话锋又是一转,皱眉冷淡道,“但是,一码归一码。” “关于这位‘兄长’,哼,看在老师您的面子上,我勉强认可他……但是,其余几位兄弟姊妹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他忽而冷笑起来,对郁沉说道,“倘若,他们要以甲级成员的身份向‘兄长’发起决斗——” “老师,您会插手吗?” 第66章 老师你的,情商在哪 郁沉抬眼,“会。” 谢青看得很清楚,当他这个字蹦出来时,楚厌戈的嘴角立刻抽了一下,随即狠狠下撇。 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神色,再度被狠厉与愤怒覆盖。 这个高壮的男人强压怒气,冷冷道,“是吗,看来,这又是’兄长‘与我们的不同之处……” “我记得,在我们年幼时,彼此厮杀得血肉横飞,您可是从来没有插手过呢。” 郁沉:“这不一样。” 楚厌戈:“哪里不一样?他是您的学生,难道我们就不是吗?” ——谢青感到窒息。 现在,他就这样被夹在了这对师徒兼父子中间,成为了他们play的一环…… 而且,他还没有选择的权力,毕竟他现在只是凡人阶层,弱小可怜又无助。 对于此事,倘若郁沉不插手,他就会被其他几位大哥大姐轮流打成血雾。 而倘若郁沉插手,那就是明晃晃的偏心,或许会成为家庭战争的导火索—— “明明拜了A级猎人为师,是一件高兴的事。”他想,“得到了A级猎人的看重,又是一件高兴的事……” 但他为什么丝毫高兴不起来呢? 额…… 可能是因为,他已经隐隐地意识到了自己凄惨的、会变成父子、父女关系润滑剂和填充夹心层的未来吧。 悲。 “果然还是因为我太弱了。” 谢青悲伤地想,“如果我足够强,能够把哈基师和其他哈基哥、哈基姐一起打至跪地,那就没有这么多幺蛾子了。” 唉……还是练得太少。 那边,楚厌戈压抑着愤怒、火力全开地针对郁沉阴阳怪气。 这边,谢青消沉地垂下了眼睛,“楚哥,老师,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唉,弱者鼠鼠;唉,这个强权的世界。 一直沉默着,不断被楚厌戈打输出的郁沉看向他,开口说道:“嗯,记得把信物带好。” “你已经高强度训练了一个月……给你放假一周,等我解决好这些事,你再……” 楚厌戈抬高了声音:“解决?!” “郁沉老师,你——” 后面的话,谢青没有再去听。 ——他只是自卑又沮丧、沮丧又自卑地融入了阴影,飞快地跑路了。 * 这一个月里,谢青从未踏出过天狼协会的大楼。 在他报到的第一天,郁沉就给他分配了一间寝室,自带各类生活用品、衣物以及各式各样的武器—— 嗯,因为长枪体积太大,不怎么适合阴影中的刺客,所以他最近一直在用匕首来着。 虽然这种过分脆弱的武器,被郁老师连着他的胳膊一起掰碎了很多次…… 但总体上来讲,他的匕首使用技术比之前不知道进步了多少倍。 谢青估摸着,他已经是可以去b站上传花样使用匕首宰人教程的水平了。 ——倘若能过审的话。 比起谢青本人,其实他的面具要更加饱经沧桑。 郁沉看似正经,实则在某些方面有很重的恶趣味…… 比如,谢青最近才发现,他在自己面具上挠出的痕迹,竟然能隐隐组成两个汉字。 ——“首”、“席”。 谢青:…… 电梯门外的前台招待员小姐看见他,本来还想笑着跟他打招呼来着。 结果眼神一瞟,望见了他半脸面具上的字……突然意识到、或者回忆起了什么,她的表情凝固了。 谢青:“你好。” 招待员小姐:“首席大人……您好……” 她的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谢青明白,她并不害怕谢青本身,只是敬畏他的身份所代表的权力与身后站着的郁沉…… 或许还在敬畏其他小老弟们。 唉,都是打工人,都是说不清的辛酸泪啊…… 谢青:“嗯,辛苦了。” 招待员小姐稍微放松了一些:“好的,谢谢您。” 谢青没有过多打扰她的工作,只是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看向门外的太阳。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门外高耸的法国梧桐树,在谢青初至天狼协会时,才刚萌发出了新芽。 如今却已是亭亭如盖,碧绿的阔叶遮盖住了蔚蓝的天空。 初夏的东三省还没有蝉,谢青却仿佛听到了这种聒噪的小生物翅膀摩擦所带来的嗡鸣。 他站在天狼协会门口的广场上,看着远处街道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的、温暖的空气。 人一旦长时间没有出门,就会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哪怕是路过的开着三轮车的老大爷,都能让他专注地看上半天。 ……过去的灾难似乎根本没能在这座都市中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处处都是人间烟火气,每个人的脸都是鲜活的,比任何艺术画卷都能触动人心。 那个开着三轮车的老大爷,带着圆圆的遮阳帽,脸上淌着汗水,大概是要去学校门口卖烤肠吧,看上去急匆匆的。 他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远处的街角,谢青看不见了。 于是谢青敛目,恍然轻笑道: “已经是夏天了啊……” * 程岿然不在家。 这是谢青早就知道了的事情。 毕竟,哥布林佬早些天就给他发了消息,说要去内/蒙进行哥布林资源分布情况调研。 ……哥布林佬的业务范围终于从东三省突破至临近省份了呢,可喜可贺。 而赵空山,似乎一直在国外,信号不怎么好的样子。 他有时会跟谢青抱怨白人饭难吃,有时则会一声不吭地断联一两个星期……目前就处于断联状态。 “所以,我现在干点儿啥呢?” 谢青简单打扫了卫生后,就抱着枕头坐在了自己家的沙发上,开始寻思。 “老师说,技能的获取必须要足够谨慎。” “在完全理解并掌握甘提亚斯之树的血脉所带来的知识前,不建议我随便学习技能……不然技能多而不精,反而会浪费精力。” 但是,说实在的…… 谢青将脑袋埋在了枕头里,“不学技能,就升不了级,就提升不了身体数据,就得被当成小耗子锤。” 他喃喃道:“果然还是要当逆徒吗?” 上辈子,作为老实的山东籍贯小镇做题家,“听老师的话,做个好孩子”几乎被刻在了他的每根骨头缝里。 可是,哈基咪…… 谢青寻思着,他之前的老师可都是人类,没有一个是家庭关系复杂的哈基咪。 而且,在以前,他也不会一不小心就被达斯。 想着想着,谢青释然了。 “人,要有主观能动性。”他想着,“这次的事,哈基师能帮我摆平……但下一次呢?” “我要一直像个懦夫似的,躲在他的庇护下吗?” “万一其他大哥大姐见我一次就打我一次,那怎么办?哭着去找老师告状吗?” 谢青笑出了声。 “得了吧,这种事情……” 他完全想象不出,自己窝囊兮兮跑去抱着老师大哭的模样。 他将枕头甩在一边,拎起了长枪,出门去了。 ——遇事不决,还是先刷副本吧,说不定在被魔物达斯前突然爆种领悟新技能了呢。 反正现在他也会潜行,大不了多准备几瓶治疗药水。 毕竟,不管怎么说,死在魔物嘴里,都比死在老师其他学生手里要光荣得多。 唉…… 第67章 猎杀魔物,新的小队 副本是要进的,但也不能白进,得顺带接个能挣金币的任务,从而有目标、有计划地进。 谢青去了趟猎人协会,稍微费了点儿功夫更新了猎人等级以及猎人职业。 李凝:“一个月不见,已经是10级的猎人了吗……啊,还要更改职业为刺客。”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口中低声喃喃:“这速度……看来,你天生就是吃猎人这口饭的,而且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这可真是了不起。” 猎人协会的资料库与各大公会的资料库相互独立。 在发觉哈基咪老师的杰作后,谢青索性又拿着小刀在面具上多划拉了几道。 将“首席”的字样隐藏在划痕之下。 所以,目前李凝还不知道谢青已经被哈基咪给叼走了。 否则,她肯定会更加惊讶。 谢青问道:“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任务吗?” 李凝:“哥布林相关的已经没有了。” “托前段时间那个大型涌出性副本的福,所有炼金公会都收购到了足够的素材。” 谢青有些失望地“嗯”了一声,随后道:“不是哥布林的也行。” 李凝设定了筛选条件后,检索信息库,从最近的十个新任务中挑挑拣拣。 鼠标箭头最后停在了最上方的那行字上。 “……猎杀多头蛇蜥,行吗?” 她问,“level.9的副本,组队任务,目前三缺一。” 多头蛇蜥? 刹那间,谢青脑中回想起了自己被这种魔物追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差点儿屁滚尿流的经历。 新仇旧恨顿时涌上了心头。 他还孱弱时,被这种魔物薄纱,他不说什么。 但现在,既然他变强了,倘若不去薄纱这该死的魔物,那不就白变强了吗? 谢青:“嗯,我接了。” * 新队友依旧是很典型的两男一女阵容。 不过,那名女性,竟然也是个十分稀有的吟游诗人。 长发被束成长辫垂在身后,穿着利索的白衬衫与皮制轻甲,踏着长靴,腰带两侧挂着小皮包。 应该放了不少各类药水和急救用品。 她笑起来有些腼腆,“你好,我是【仁义小队】的队长,名叫孔秋,9级吟游诗人。” 另外两名男性,一个是9级战士,头发短短的贴着头皮。 肌肉暴起,看上去跟拳王强森没什么区别,只是头顶略微有些尖尖的。 躯体被沉重的铁甲覆盖,身后背着沉重的大刀,他自我介绍称,自己名叫“鲁城”。 谢青只是扫了一眼,便大体估算出了他的实力。 嗯,有点强,大约等于0.35程岿然。 至于另一位男性,似乎是个6级的游侠,名叫“孟柯”。 等级稍微有些低,但神色始终坦然,与其他两个队友站在一起,丝毫没有畏畏缩缩的感觉。 应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就算他是0.3程岿然好了。 ——在谢青评估新队友时,他们三人也在评估着他。 在他们眼中,青年人身材高挑,随意地穿着黑色的、略微有些修身的衣物。 尽管包裹得严严实实,安静甚至有些平和地站立着,也能令人感受到他犹如虎豹般的爆发力。 ……以及那副面具。 纷乱的划痕,似乎还沾染着血渍,遮住了下半张脸。 而面具之上,皮肤苍白,眼神漆黑而凌厉,扫视过来时,简直犹如猛兽在打量猎物。 “啊……刺客。” 孔秋想,“这种气质,是天狼公会出产,还是刺客协会出身,亦或两者都是?” “竟然会参与对于这种魔物的猎杀,而不是到处窜来窜去地杀人。” “真是罕见。” 随即,她看到刺客收回了目光。 她听到这个刺客用反差很大的低沉温和声音,言简意赅地介绍,“谢青,10级刺客。” 孔秋不由得稍微愣了愣。 这声音…… 不是,哥们,你看上去那么凶,结果竟然只是看起来凶吗? 她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了不少杂七杂八的思绪,随后都也被飞快地按捺下去。 “嗯,谢青,很高兴认识你,合作愉快。” 刺客略微点了下头,随后往后退了一步,原地溶解在了阴影中。 战士鲁城吓了一跳,差点儿拔刀。 而游侠孟柯顺手就按住了他的大刀,懒洋洋道,“别这么大惊小怪——这位谢先生,一看就是天狼公会出身。” “天狼公会的刺客各个神出鬼没,快要跟蝙蝠侠差不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鲁城粗声粗气道,“俺知道,就是第一次见这么快的,吓俺一跳。” 他探头探脑地看着谢青消失的那片影子,还低头仔细摸了摸,困惑道: “这到底是咋整的,这么大一个人,突然就不见了……俺真是不中了,咋琢磨都琢磨不明白。” 在阴影中,谢青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的毛毛手。 ——嘻嘻,天狼协会秘法潜行。 先别管它的原理是什么,你就说,它好不好用,神不神奇吧? 孔秋敲了敲鲁城的肩膀,慈爱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乖嗷,别为难自己的尖尖小脑瓜。” 鲁城叹了口气,站直了身体:“中吧。” * 当然,每个副本前都不会只有一支等候副本开启的小队。 谢青藏身在队友的影子里,将其他队伍都打量了个遍。 ——跟他之前了解过的情况差不多,大多数都是战士、野蛮人、游侠和刺客(或者盗贼)。 吟游诗人仅有他们这个临时队伍的女队长。 “他们的实力,好像都在0.3程岿然到0.7程岿然之间。” 谢青思考着,“对于level.9副本来讲,实力还算合适。” 他稍微安下了心。 ——真好,他和他的临时队友都没有找错副本。 上次的经历,真的差点儿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 在进入副本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个人数据面板。 可能因为他这一个季度以来,根本没有参与任何赌/博活动,也没有被赌狗押上桌。 所以,那个刺眼的【失败赌狗】,终于消失在了他的特殊词条栏。 如今他的特殊词条只剩下【渴血症】。 装备栏则为【面具·群星】、【精钢匕首甲】、【精钢匕首乙】……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最后一个队友也迈入了大门。 谢青将匕首妥善放在了衣袖中,随后抬眼。 他踏入了这片深紫色的光芒中。 第68章 狮鹫徽章,小机灵鬼(加更) 多头蛇蜥,天生的冷血动物,一种惯于生活在河流、湖畔、浅海与湿地沼泽的生物。 * 海风带着些许腥味,吹动着谢青的头发;海浪拍打着礁石,水花飞溅,犹如千层雪。 这是一座海边高崖。 面前是汪洋大海,身后是茂密森林,幽暗又深沉。 瀑布从高崖上落下,朦胧的水雾沾衣不湿,只带来了些微的凉意。 孔秋在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便利索地从皮包中摸出了几个信号枪似的东西,给孟柯和鲁城一人发了一个。 随后,她下意识地在阴影中寻找谢青的影子。 后者却从她目光的另一侧踏了出来。 苍白的手展开,从她手中接过最后一个信号枪。 ……这家伙,潜行技巧真是好得离谱,比他们队伍之前的那个刺客要好多了。 孔秋眼睛直了一瞬,随后清了清嗓子,冷静道: “这是个level.9副本,最高级的魔物应该就是我们的猎杀目标,那条多头蛇蜥。” “多头蛇蜥的位移速度并不算太快,我们每个人都能轻松甩开它。” “所以,老规矩,我们就此分头行动,各自寻找多头蛇蜥的踪迹。” 她在专门为谢青讲解这些事。 其他两个人,此刻已经开始东张西望地思考一会儿往哪边走。 “一旦发现魔物,千万不要急着动手,先拉信号灯,等队友齐了以后再开团!” 谢青“嗯”了一声。 孔秋笑了起来,看向三个队友,“那么,我们出发!” 孟柯往西北侧、鲁城往正西侧、孔秋往西南侧——因为东侧是大海来着,他们并不打算下海摸鱼。 至于谢青—— 谢青想了想,沉默地决定,仗着自己拥有位移神技[阴影潜行],把三个方向全都看一遍。 * 只有真正地在复杂地形中穿行时。 谢青才能切身体会到,那些来自郁沉的、血淋淋的训练,究竟对他的实力提升有多大。 在高低起伏的树林中,处处都是潜藏着毒虫蛇蚁的厚密草丛、会将人缠缚紧实的、恐怖的藤蔓。 这座纯粹的森林地形,因为其过分丰富的物种类型,比森林沼泽更加危险。 一不小心便会陷入其中,成为万事万物的养料。 然而,阴影亦无处不在。 有阴影的地方,便是谢青的快乐老家。 他丝滑地从一片树荫穿越至另一片树荫,很快便深入森林几公里的距离。 一些生物也逐渐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 “咦……” 一双苍白的手突然从草叶间伸出,犹如探囊取物般,握住了兔子的耳朵。 灰色的兔子徒劳地挣扎着,四蹄乱抓,身体旋转,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双手的束缚。 谢青口中叼着刀柄。 他将兔子的身体举在自己眼前,眯着眼睛观察它的肢体。 “奇怪。”他想着,“一只完全普通的兔子……与现实生活中的普通兔子完全相同,也不是魔物。” 在这个副本中,为何会出现和地球完全相同的生物? 他用刀划开了兔子的身体。 摘下面具,挑出了几滴血含在口中,阖目感知它的记忆。 ——这只白乎乎的毛绒小生物完全没有进化出足以支撑复杂思考的大脑。 它的记忆碎糊糊的。 而谢青的能力也尚且不成熟,本身就仅仅能读取到部分零碎记忆。 两者相叠加,谢青只能勉强判断出,这只兔子好像是此副本的原住民。 打娘胎里出来后,就快乐地生活在这片森林中。 谢青将无辜的兔子丢进草丛,蹙眉思考,“所以,为什么副本里会存在……等等。” 他看向草丛。 那里,兔子落下时,稍微蹬了下腿的地方,泥土被掀开了些许。 在棕褐色的湿润土地中,似乎有一个细微的金属物体,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谢青俯下身体,小心地将那枚物品捡起,手指擦拭着上面的泥土与灰尘,努力辨认这东西的原貌。 ——它是一枚徽章。 不知名的金属,密度比黄金更大,似乎具有与黄金相同的、稳定的化学性质。 即使长时间处于潮湿阴暗的环境,也根本没有生锈,其上竟隐隐有着红漆涂成的、狮鹫的模样。 它甚至还雕刻着几行文字。 谢青读不懂。 但他能察觉到,这些文字似乎与他之前在狂蛙人地下城的石门上看到的文字,应该是出自同一语系。 甚至是同一种语言。 谢青捏着这枚徽章,歪着脑袋,思考着。 ……文明? 一种猜测刹那间便击穿了他的大脑。 连续两个副本都出现了相同的文明,那就说明—— 或许副本并不是单独的、一个又一个的独立空间,而是从一整个大空间中截取的部分片段……吗? 他环视四周。 微风吹过树叶,各类植物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响声。 ——也许,这是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世界。 谢青忽而有些毛骨悚然。 倘若传送门后是另一个完整的世界……那么这些传送门…… “不,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谢青想,“没必要自己吓自己,真没必要。” 他定了定神,将思绪放在眼前的事上。 握紧匕首,在周围的草丛中翻找片刻,又翻找到了一小缕材质类似于染色棉麻的布料、一小块皮革。 额,以及一些人体碎片。 他用刀扎着已经腐烂了的人体碎片,仔细观察了一下切面。 嚯,真巧,好像是蛇蜥撕咬留下的痕迹呢……难不成,在【失败赌狗】词条消失后,他终于开始转运了? 谢青将匕首上的人体碎片甩掉。 简单把它掩埋后,用树叶擦干净匕首,再度溶解在了阴影中。 ——根据经验,多头蛇蜥的活动范围不会很大。 只要沿着不远处的河流一路寻踪……肯定早晚能碰见这只贪婪的、被无穷无尽的食欲所操控的大型魔物。 * 与此同时。 咔嚓! 鲁城举着大剑,狠狠劈下。 剑锋扫落之处,树枝断裂、草叶纷飞。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动静,不断地劈砍着前方的障碍物,为他自己开出一条道。 有时会有小魔物被吸引过来。 而鲁城总是顺手丢出大刀,将它们的脑袋削掉半截。 “哎!” 鲁城擦着汗,看着地上血淋淋的魔物尸体,突然间有了个主意。 “俺看猎人论坛上说,多头蛇蜥对血腥味最敏感。” 他憨笑起来,一只手拎起魔物尸体。 沿着被他自己横扫而来的大道原路返回,将一路的尸体都扛在肩上。 血液滴落,在草叶间形成一道小溪。 “俺把这些玩意儿聚拢在一起,那不就是鱼饵了,肯定能把多头蛇蜥给钓出来,根本没必要到处找嘛。” 他将魔物卸下,粘着一身血,叉腰乐呵道,“俺看看,以后谁还说俺不机灵!” 第69章 引来了啥,小可怜蛋 鲁城一屁股坐在树丛里,掰下来两根树枝插在耳朵边,铜铃大眼瞪着那堆魔物尸山,听着周围的动静。 很安静。 除了风声、草叶声、以及远处瀑布落下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 身子下的草茎扎得他屁股有点儿痒。 于是他动了动身体,把身后的草都割掉,随后换了个更容易发力的姿势,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等多头蛇蜥一来。”他想,“俺就拿着俺的剑,‘嘎吱’给它一下,把它的鳞片削两个下来。” “然后,俺就开枪,把孔姐、老孟和刺客叫过来,四个人一涌而上,把这魔物翁板倒。” 一想到过会要做的事,鲁城就想笑。 他忍不住挠了挠屁股,把大剑搁在旁边容易发力的地方,放轻了呼吸。 …… 血浆从魔物身体内溢出,染红草叶,渗进泥土,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鲁城知道,作为猎人,最重要的是耐心。 但说实话,人类由血肉构成的碳基躯体明显限制了他的发挥。 ——半小时过去,他的腿蹲麻了。 鲁城不得不再度换了个姿势。 血液重新流通后,下半身随即传来针扎般细密的刺痛。 这股刺痛令他有些焦躁。 “怎么还没来?” 他想着,“多头蛇蜥感冒了吗,闻不见味儿吗?” 鲁城的大手握紧刀柄,又再度松开。 “俺再给它二十分钟。”他在心中恨恨地想,“二十分钟后,它再不来,俺就走了。” 十分钟后,多头蛇蜥没有来。 十五分钟后,多头蛇蜥依旧没有来。 十七分钟后…… “簌簌。” 一声不同寻常的动静,惊醒了满脸不爽地数蚂蚁的鲁城。 虎目顿时亮起,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终于,来了吗? 他屏住了呼吸,眼神无比锐利,紧紧盯着那个发出动静的草丛—— 那里,一只苍白的手拨开两米高的茂密草叶,一双长腿迈出。 黑发白肤、戴着银质半脸面具的、气质冷淡的青年从林间走了出来。 他似乎在轻轻嗅闻着什么。 眸光扫过那一堆魔物尸体,不由得愣了愣。 鲁城:……? 没钓到多头蛇蜥,钓到了刺客队友? 他既是无语又是好笑,顶着树枝从草丛里起身,招呼道,“哟,是你啊!” 刺客向他点了点头,眼神始终落在那堆魔物金字塔上。 鲁城这一路可谓是杀了不少小东西,从随处可见的蛇鸡兽、再到普通的各类鹿和兔子,以及—— 哥布林。 一颗被完美削成了两半的哥布林脑袋,被端正地摆在魔物尸堆的最高处。 犹如无冕之王,高傲地居于它的王座。 鲁城看到,那个刺客安静地走了过去,一只脚踩在尸堆上,抓住那颗脑袋上的毛发,把它拎了起来。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哥布林?” 鲁城憨笑道,“嗯,哥布林——这林子里有好些呢,俺只逮住了一只,其他的都给吓跑了。” 刺客再度点了点头,将哥布林的脑袋又丢了回去,在旁边的叶子上擦了擦手。 他接着发问,“你是……想用血腥味诱引多头蛇蜥?” 说起这个,鲁城就来气,忍不住对眼前脾气似乎很好的临时队友抱怨。 “是啊,俺原本就是这么寻思的,不是都说多头蛇蜥嗜血吗——但是俺搁这儿等了将近一个钟头,啥也冇!” 对此,鲁城很不爽。 他问道,“你呢,有发现什么吗?” 刺客叹了口气,“我沿着河岸,找到了不少痕迹,在追踪过程中嗅到了血腥味。” ——果真是被血腥味钓来的啊。 鲁城不好意思道:“抱歉嗷。” 刺客摇头,“你打算继续等吗?” 闻言,鲁城一脚踹塌了尸堆金字塔,气哼哼道,“不等了,谁知道这多头蛇蜥是怎么回事儿。” “俺跟你一起去沿着痕迹搜吧!” 谢青:“嗯。”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噼啪!” 伴随轻响,一条赤红的烟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在碧绿的森林中醒目得要命。 鲁城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一把扯住了谢青的手腕,龇牙笑着,指着天空: “哎呦,怨不得俺这没有呢,原来都跑老孟跟孔姐那里去了!” “刺客腿脚利索,你先去支援——帮俺跟孔姐说一声,说俺随后就到!” 谢青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来,“嗯”了一声。 眯眼看了下方向,再度潜入阴影。 …… “嘭!” 孟柯沉着脸,立在粗壮的树干上,瞪着死鱼眼,望着树下。 长弓被他粗壮的手臂拉满,根根利箭附着着他技能所带来的增幅,瞄准了魔兽的脑袋。 树下,多头蛇蜥的数双竖瞳冰冷地看着他。 它的其中一颗脑袋上插着利箭,已经死去。 其他的头颅正在撕扯着那颗头颅,将它从身体上咬下,吞入腹中。 一颗新的脑袋正在脖颈上飞快生长。 在头颅生长时,它的鳞片逐渐蔓延一层波光,这是它被动技能[防御强化]生效时的特殊外表。 赤红的蛇信吐出又收回,时刻准备杀死树上的人类,吞食他的血肉。 ——但很遗憾,它不会爬树。 而森林中多的是参天大树,这就给了孟柯拖延时间的机会。 他不断地射出箭矢,将魔物的仇恨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同时望着天空中的烟柱,估算着它的消散时间。 倘若烟柱消散,队友还没赶到的话,他就得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 伴随轻微的、皮革靴底与树皮相摩擦的声音,戴着银质面具的刺客落在了他的身边。 呼吸声很轻—— 在经过长途跋涉后,连气都没有喘一下。 “我来了。”他看着树下的多头蛇蜥,低声说,“鲁城说他随后就到。” 在他开口说话前,全神贯注的孟柯其实根本没发现他。 所以,后者被稍微吓了一小跳。 愣了两秒才“喔、哦哦,好”地回复了一声。 谢青半蹲在树干上,拎着一柄约有成年男子小臂长的雪亮匕首,轻松地把玩着。 “这只多头蛇蜥大概只有9级。” 他歪着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下后,对旁边的孟柯说,“亚成年个体,雄性。” “疑似感知器官受伤,因此主要依靠视力追逐猎物。” ……怪不得鲁城废了半天功夫都没引来魔物呢,原来真是个嗅觉不灵敏的家伙。 啧啧,看看这小可怜瘦的,肯定饿了不少天吧。 孟柯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也开始从头到尾地打量这头魔物。 他虽然也能判断出这头蛇蜥大约只有9级左右,但是性别、年龄和疑似的伤势……额。 “不是吧,哥们。” 他想,“魔物不都长得一样吗,你是从哪儿看出来这么多情报的?” 第70章 把它秒了,哎呀真爽 孟柯欲言又止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在不太熟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 “孔姐的知识范围比我广,有时候也能看出不少情报。”他想,“等她来了,我悄悄问问她。” 谢青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纠结。 正掂量着匕首,漆黑狭长的眼睛盯着多头蛇蜥的身体,思索过会儿先从哪里下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谢青寻思着,“这只蛇蜥虽然也有9级,但是,好弱。” 在不甚明显的部分关节处、以及六根脖子的汇合之处,鳞片似乎都没长齐。 依照它这种机制怪的特性,不应该啊。 这种伤势,不应该早就愈合了吗? 既然它的状态这么不好的话—— 谢青打开自己的个人数据面板看了一眼——力量2.0,敏捷2.0,智力和魅力省略。 在亲爱的郁沉老师的残酷训练下,他的数值早已到达了凡人阶层猎人的极限。 而且,目前,[白龙吟]技能到达【熟练】阶段后,持续时间变为了7分钟,增伤提升至20%。 谢青垂眸,开始进行数值分析。 [白龙吟]可以提供20%的增伤,进入[阴影潜行]后再出来时,也可以提供1s的300%力量加成—— 2.0*120%*300%,等于……额,7.2。 力量7.2?! 谢青被自己强得吓了一跳。 “我的天。”他在心中震惊道,“我竟然是个有机制的数值怪!” 左手强机制,右手高数值,一个10级的小青竟然能爆发出约为17级战士猎人的力量! 他打量着这只蛇蜥,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据说,一个15级、力量不低于5的战士猎人,就可以凭借全力一击砍下多头蛇蜥的脑袋。 那,力量7.2的谢青…… 谢青想了想,对身旁还在举箭瞄准的孟柯说,“你先别射。” 孟柯:“嗯?” 他困惑地看向谢青。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将被拉为满月状的弓弦缓缓卸力,将长弓垂了下来。 孟柯:“是有什么——” “卧槽!” 他的死鱼眼顿时瞪大! 棕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刺客潇洒又迅捷的身影。 那个穿着漆黑衣服、名叫谢青的刺客竟然直直从树上扑了下去! 衣角被风刮起,露出了苍白的皮肤,背脊肌肉柔韧而有力,犹如斑斓猛虎,充斥着原始的充满力量的美。 而后,骤然,刺客消失在了空中,仿佛溶解于微风,再不见一丝影子—— 不,他并没有消失! 作为游侠的孟柯拥有鹰隼般的眼神,足以让他在遥遥百米之外,用弓箭射中细微的草叶。 可即使有着这样顶尖的视力,他也看不清,这名刺客的具体动作。 一切都太快了。 简直像是在瞬移。 刺客的身体往斜下方平移了两米左右,再出现时,便几乎与多头蛇蜥重叠在一起。 随后—— 银亮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皓影。 刀锋在舞蹈,刀光犹如落在地面的弯月,鲜血犹如泼墨,泛着薄雾般的色彩。 孟柯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看着,那轮弯月撞在了多头蛇蜥犹如蛇群缠绕般的脖颈上。 “叮!” 刹那间,尘埃落定。 魔物的动脉被齐齐割断,向天空迸射出赤红的冰冷的血浆。 六颗头颅,连带着长短不一的一小节脖颈横着飞出,落在了草丛间。 这头身长五米、尾长三米的魔物,在失去了脑袋的刹那间,三只爪子还在茫然地抓着地面上的泥土。 一只前爪抬起,企图抓挠收刀的猎人。 可还未触碰到那人的衣角,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身体犹如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孟柯呆愣愣地看着。 血雨飞溅得很高,有几滴甚至落到了他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直到三秒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说:“蛤?” …… 谢青收刀入鞘。 在进入副本后,为方便起见,他一直将刀鞘放在衣袖中。 此刻只需要将手腕一甩,刀刃便丝滑入鞘。 “可惜buff只有一秒。” 一秒后,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便消散,谢青也从暴力数值怪,重新变回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机制怪。 “不过,一秒也够用了。” 看着多头蛇蜥的尸体,那漂亮而利索的伤口切面,他心满意足地想着,“哈哈,1A秒了。” 虽然秒的根本不是之前咬他的那只。 但管它呢,爽就完事儿。 “跟老师打架打久了,很容易就会忘记正常的对手应该是怎么样的。” 谢青在心中慢吞吞地喟叹,“果然,最好的增强自信的方式,就是去低端局炸鱼虐菜。” 随着一声闷响,孟柯落在了地上。 他曲起双腿卸力,随后小跑过来。 看到那明显是被一刀斩了的利索伤口、以及也被劈成了两半的、几乎坚不可摧的鳞片后—— 他没忍住,再度,“蛤?” 这特么是,10级的刺客,能打出来的伤害?! 他、他把这只多头蛇蜥给秒了?! 如此轻描淡写地,就给秒了?! 孟柯陷入了大脑风暴,疯狂地寻思着,企图为眼前的画面找到合理的解释。 已知,一个正常的10级猎人哪怕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如此利索地砍断哪怕一根龙蜥脖子。 又已知,眼前刺客身材并不算过分强壮,看着根本不像是力量型的人物。 所以—— “庖丁解牛……?” 他缓缓伸手摸向了那些创口。 感受着,这只无头龙蜥冰冷的血浆,在手心流动的感觉。 “另一个刺客曾经告诉过我,一切生物的一切关节,都必定存在弱点……” “只要能找到那个弱点,便可以用四两之轻,拨千斤之重,轻而易举地将血肉生物肢解。” 他以微不可听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所以,这是技巧。” 纯粹的技巧,杀戮的艺术。 天狼协会最精锐的刺客,永远冰冷、专注、高效、残忍。 传闻,他们的目光便是手术刀,只需要一眼,便可以发觉猎物的弱点。 然后,一击毙命! 孟柯突然打了个寒颤。 缓缓抬眼,看向那个刺客。 此时,刺客正懒洋洋地靠着树站立。 黑发垂落,面容苍白,沐浴着树叶间播撒下的日光,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拭自己手臂上沾染的血。 感受到孟柯的目光,那人投过来一个带着些许疑问的视线。 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多么值得惊讶。 孟柯咽了口唾液,默默地撇开了眼睛。 ——刺客,哪怕说话语气再温和,动起手来也会跟外表一样,超级残暴。 就在这时,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草木晃动的声音。 还没等孟柯紧张起来,一个男人就突然窜了出来,大吼道,“俺来了、俺来了——老孟,孔姐,你们还……额……” 他的双眼跟孟柯对上了。 接着,眼神下滑,看到了孟柯前面的、死得跟个法国国王似的多头蛇蜥。 鲁城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喃喃地,将话说完了,“……好吗?” 第71章 撒由那拉,杀哥布林 一时间,世界很安静。 鲁城将刀放了下去,走到孟柯身前,蹲下,看了眼还在整理个人卫生的刺客,又看了眼孟柯,最后将目光放在多头蛇蜥的尸体上。 他压着嗓子,小声说话:“……他弄的?” 孟柯蘑菇似地蹲着,点头。 鲁城咋舌,“歪日特day,真哩假哩?” 孟柯也小声说话:“不是他,难道还是我吗——你看我这身板子,像是能秒杀多头蛇蜥的猛人吗?” 鲁城用粗糙的大手抓了抓脑袋:“可他也不像啊!” 孟柯:“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小声哔哔,把自己之前的猜测跟鲁城讲了一遍,听得后者一愣一愣的。 “老天爷。”鲁城忍不住又看了眼刺客,随即飞快地收回目光,“之前咱们队的刺客钱明,有这么吊吗?” 孟柯:“等级都不一样,没啥可比性——钱明连隐身都不会,包没有这位厉害的。” 两人凑在一起,脑袋抵着脑袋,叽叽喳喳地分析战力。 …… 谢青自然早就发现了鲁城的到来。 ——后者和孟柯每聊一会儿,就要鬼鬼祟祟地瞅他一眼。 在他用目光回应之前,就迅速地、做贼心虚似地收回目光。 然后过会儿再看一眼。 ……这肯定是在蛐蛐他吧。 谢青无奈地想,当面蛐蛐,至少稍微演一下啊。 这样搞的话,作为体面人的谢青肯定没办法过去跟两人唠嗑消磨时间了。 于是他只好百无聊赖地将匕首当转转笔玩,顺带思考—— 等等。 谢青突然想起来个事儿。 之前,鲁城是不是说过,他在林子里遇到了哥布林来着,“只抓到了一只,其他的都跑掉了”什么的。 一想到哥布林那柔软的绿色皮肤、橙黄色的铜铃般的眼睛,以及眼中贪婪的恶意在刀锋前迅速溶解为惊恐和绝望的神色…… 谢青眯起了眼睛,掌间匕首旋转,几乎将空气割碎,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知道过会儿要去做点什么了。 …… 虽然孔秋等级比较高,但她毕竟是个辅助佬。 单论身体素质,肯定比不过依靠蛮力吃饭的游侠、战士和刺客。 所以,五分钟后,她才姗姗来迟。 孔秋:“额……” 她看看无头蛇蜥,又看看两只香菇似的队友。 最后看了看孤零零站得远远的、高冷又锋锐、锋锐又高冷的刺客。 孔秋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你们两个,做什么呢,不要孤立我们的临时……” 孟柯拼命向她挥手。 等她困惑地走过来时,才“如此如此、庖丁解牛;这般这般、1A秒杀”地解释了一通。 鲁城在一旁手舞足蹈地比划,恨不得跟孟柯唱一曲双簧,只为让孔秋也感受到他当时的震撼。 孔秋:“……” 她也确实被震撼到了。 蹲下,跟她其他两个队友头怼着头,像三只香菇似的,齐齐看了眼谢青,又齐齐低下脑袋。 谢青:…… 没完了是吧? 好在孔秋毕竟靠谱。 至少比她又是脑袋尖尖、又是死鱼眼眼的两个队友靠谱得多。 她只蛐蛐了半分钟,就指挥着孟柯和鲁城将飞得到处都是的多头蛇蜥脑袋捡回来。 顺便把这东西大卸八块,将所有能卖钱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出副本后卖掉。 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物,收拾了一下表情,跑过去跟谢青说话。 “我为他们两个的行为道歉。” 她笑着说,“请原谅……他们入行没有多久,没见过大世面。” “一时间被您的武力震撼,所以才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实在抱歉。” 谢青摇了摇头。 孔秋显然深谙与高冷社恐人士的交流艺术,直接丝滑地展开了下一个话题。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只多头蛇蜥的质量很好,至少,交任务绰绰有余……” “依照经验,它的其余部位应该可以卖出五万块左右。” 她试探着看向谢青的神色—— 好吧,她看不见。 刺客的下半部分脸被面具遮挡,上半部分又隐藏在刘海的阴影中,完全看不清呢。 于是她只好直接开口道:“对于这笔钱我们拿20%,您拿80%,任务酬金单独平分,可以吗?” 对于多头蛇蜥的围剿任务,猎人协会规定的最低酬金为七万。 也就是说,等任务结束后,【仁义小队】三个人平分四万五,而谢青可以拿七万五。 ——都是税后工资,不用再向猎人协会交一笔个人所得税。 她坦率又诚恳地说道:“毕竟,我们……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损失了一个信号枪……” “看在是小孟第一个发现了魔物、并且拖住了它的份上……” 谢青现在并不缺钱。 五十万的债务已经从银行转移到了赵空山身上。 而后者明确表示,他根本不在乎这笔钱,谢青还或不还、什么时候还,都无所谓。 并且……谢青其实物欲很低,武器和装备现在都由天狼公会提供,郁老师甚至还豪横地包了他的食宿。 有钱也花不出去。 所以,谢青只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随你们。” 孔秋松了口气,感激地笑起来。 “多谢您。” 同时,她心中悄悄地给眼前人下了个定义—— 不在乎金币、实力强横、天狼公会出身的刺客……果然是传说中那位【苍狼】收养的学生之一吧。 真厉害啊…… 谢青丝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下,问道:“那些战利品,你们拿的动吗?” 孔秋竖起大拇指,腼腆一笑:“不要小看鲁城的力量,他可是能单手提起路边石墩子的家伙。” 谢青点头,眯眼看向天空。 ——在这段时间里,其他猎人似乎已经完成了对于副本boss魔物的围剿。 蔚蓝的、泛着些浅灰色的天空,与地面的交界处,已经隐隐浮现出了一丝幽紫。 传送门已经打开了。 依照猎人协会app的情报,在副本boss死后,副本传送门会在原地维持两小时左右才会消散。 两小时,够用了。 谢青说:“嗯,我还有事要办,就此别过。” 孔秋很有边界感地没去问是什么事,依旧腼腆道:“好哦,那我们一会儿就先离开副本……” “您的酬金,我们会在任务结束后,直接让猎人协会那边打入您的账户。” “合作愉快。” 谢青点了点头。 随即转身,溶解在了树干的阴影之中。 ——芜湖,杀哥布林去喽! 第72章 一脚踩滑,误入歧途 一只哥布林猛然窜出了草丛。 它瘦弱的绿色躯体被包裹在破布般的薄皮革中,胸腔不断鼓起又缩回。 丑陋腥臭的嘴大张着、喘着气,跌跌撞撞地在林间奔跑。 这种小型魔物,没有精细的大脑结构,几乎全部的行为都由本能控制。 只有较为高级的哥布林,才拥有可以说话、研究法术与战术的智能。 但是,不论高级还是低级,这类魔物都是邪恶的信徒…… 它们拥有贪婪的食欲,与滥杀弱小者的习性,哪怕在食物丰富的时期,也会主动向低阶猎人发动袭击。 这只小型3级哥布林弓箭手早已在恐惧中丢下了妨碍它逃命的弓箭,橙黄的眼珠中溢满了惊恐,几乎要脱出眼眶。 它拼命地奔逃着,还时不时努力扭动着脖子,向身后看去,想知道那个该死的屠夫有没有追上来—— 它的身后空无一物。 甩、甩开了吗…… 它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心脏在胸腔中“扑腾扑腾”地跳动。 一缕狰狞的笑容浮现在它脸上。 活下来了—— “怎么不跑了?” 但是,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离它很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它听不懂这个人类在说什么,但它下意识地哆嗦了起来,刚刚还充满喜悦的眼睛,再度被惊恐覆盖。 它感受到,一只苍白冰冷的手从漆黑的影子中探出,轻轻捏住了它的后颈。 哥布林发出“嗬嗬”的凄厉的惨嚎,抬爪要去掰开那只手。 但是,“咔啪”。 它的脖颈被扭转了一个奇特的弧度,骨头断裂,从皮肤向外刺出。 没有痛苦。 几乎是刹那间,黑暗就夺走了它浅薄的意识。 那只手的主人,谢青,从阴影中走出,将它丢在地上,心满意足地在树叶上擦了擦手。 “果然,手感很好。” 他想着,“杀哥布林果然还是直接用手比较好……比起用刀和枪去硬砍,这样不仅感觉好,而且还干净。” 哥布林,有时就像网上经常卖的捏捏解压玩具似的。 捏一下就叫一声,真的很好玩。 谢青两根手指动了动,稍微回味了一下后,才回头看了眼远处的传送门。 这个副本并不是哥布林资源很丰富的那种。 大约只有二十多只哥布林,都被谢青一一找到并杀死,算是消灭了整座生态系统中所有的哥布林种群。 ——嗯,为维护森林的纯洁性做出了伟大的贡献呢。 据保守估计,目前距离副本关闭,大约还剩下一小时二十分钟。 谢青将这只哥布林的耳朵割下,丢入密封塑料袋中,揣进了包里。 “差不多完事儿了。” 他想着,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去得很快,不能再沉浸于哥布林中了,看看这个残酷的现实吧。” 唉,现在的他可不是以前那个自由快乐的小青了。 现在可是有好多人对他虎视眈眈,就等着用尖靴子狠狠踢他的屁股呢。 在放置哥布林耳朵时,他的手指无意间地碰到了一个金属硬块,于是下意识地将它拿了出来。 是那枚狮鹫徽章。 谢青眯着眼睛,将它举在日光下,观察了一下它的材质。 “如果这是黄金就好了。”他想,“虽然不缺钱……但谁能拒绝白赚更多钱呢。” 这东西大约有500g,按照现在疯长到一千多每克的金价,岂不是血赚。 “哇呜——” 一声微弱的动静,突然从远处的林子间传来。 这是,哥布林的声音! 谢青猛然抬头,狭长漆黑的眼瞳直直盯向那边—— 在他的视野中,远处有片草叶不自然地晃动着,似乎有生物刚刚才从这里逃跑。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吗? 谢青下意识地轻笑起来,愉悦地半眯起眼睛,融入阴影之中,朝着那个方向飞驰而去。 …… 最后一个同族死了。 就在它眼前,被一个陌生的人类杀死了。 战士哥布林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林子间,浑身都是冷汗。 往日温柔的风,此刻也显得凄寒恐怖,每一缕都似乎隐藏着那个恐怖的猎食者。 树木的阴影犹如张牙舞爪的触手,纠缠着它的四肢…… 要逃,要逃! 它拼命地喘着粗气,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着它不断地前进。 但是,这似乎无济于事。 它隐隐听到了,那个人类正发出轻快的低笑,死神的手已经要握在它的脖颈上…… 绝望,犹如蟒蛇般缠绕住了它。 “想要……活下去……” 它模模糊糊的、还没形成足以产生“思维”的大脑,在临死前终于爆发出了类似于“智慧”的东西。 “活下去……不想死……” 那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它的脖子上。 冰冰凉凉的,比刀刃更加令它恐惧。 似乎是幻觉吧,就在此时此刻,它忽而听到了一声飘渺的声音…… 它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不知为何,原本无力的腿也瞬间有了力量,在原地转了个弯,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跑过去。 那分明不是它们的领地,也分明不是它曾经到过的地方。 但它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向那边跑。 “活下去、活下去!”它模糊地想,“我要活下去!” 死亡如风,在它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伴随着它。 直到—— 在这完全陌生的地域,它的爪子隐隐踩中了什么东西,石块下陷,草木崩塌…… “轰隆!” 这是惊雷般的响声。 空气中似乎析出了一声惊讶的“啊”,随后,冰冷的死神消失了。 刹那间,战士哥布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它颤颤巍巍地往身后看—— 不知它触发了怎样的机关,在它的身后,出现了一道似乎深不可测的洞窟。 那个杀手、亡灵一般紧追着它不放的屠夫,正是在猝不及防下,落入了这洞窟之中。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颅,在深坑边缘向下看。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活下来了……吗。” 狂喜慢了好几拍,涌上了它的大脑。 战士哥布林手舞足蹈地瘫在地上,发出尖锐难听的、犬吠般的嬉笑声。 然后,突然。 它犹如断了线的木偶,四肢抽搐,眼珠翻白,嘴角涌出白沫。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面上依旧还是狂喜的神色,仿佛中风了似的,死掉了。 风吹拂草叶,也吹拂着大坑前面寂静僵硬的哥布林尸体。 树林安静极了。 第73章 被做局了,地下城市 谢青一手按着墙,一手扶着腰,抬头看着天空。 没招了。 他想,只是追杀一只哥布林罢了,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这种倒霉事为什么总发生在他身上? 在过去的半小时里,他像只掉进光滑油缸里的耗子似的,上蹿下跳。 但始终被一股神秘力量阻止,死活上不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倘若在传送门关闭之前没能出去,其后果会如何,谢青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他站在原地沉沉叹了口气,将手从墙壁上收回,沉默地看向身后黢黑的洞窟。 “果然,还是得尝试穿过洞窟离开吗。” 谢青站在原地揉了把头发,懊恼了片刻后便提起精神,沉着脸,再度进入潜行状态。 …… 与之前狂蛙人地下城的走廊完全不同。 这个隧道内部很干燥,两侧洞壁虽然也由石砖砌成,可砖面堪称光滑,没有丝毫植物存在的痕迹。 谢青谨慎地紧贴着墙壁,四处张望。 “没有陷阱。”他想,“安全得有些太过分了。” 但有时,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哪怕谢青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个能被哥布林启动的机关下的陷阱必定不简单。 ……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随着与洞口距离的增加,光线也就越来越暗,最后变为了完全的漆黑。 谢青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发光。 ——别问为什么会发光,问就是鼠鼠专用潜行小技巧。 虽然天狼公会的刺客们都没有修行过什么专属功法,也没有接受过什么生物学改造。 但他们几乎都能做到夜视、潜行与气息收敛。 ……也许是因为郁老师在教学这方面确实领先于时代吧。 总之,谢青眨着放光的眼睛,身体贴着墙壁,在十分钟快速且小心的移动后,终于靠近了这个通道的尽头。 “大约五公里。”他想着,“几乎横跨了五分之一个副本的距离。” 他在被哥布林暗算前,位置大约处于副本中间偏北的位置。 “所以……我现在应该在副本的正中央地下区域。” 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大门。 同样与狂蛙人地宫不同,谢青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可以往里面灌血的入口。 只有一个可疑的圆形……额…… 谢青本就狭长的眼睛眯起,缓缓变为了死鱼眼的形状。 他在腰侧的口袋里摸了摸,将那个金属圆片掏出,一巴掌拍了上去—— “咔嚓。” ——哇,严丝合缝,简直是零公差耶! 狮鹫的眼睛也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起了红光,蓬松美丽的翅膀抬起,长喙大张,发出无声无息的鸣叫。 石门随之爆发出了轰响,随后,缓慢地向上抬起,为谢青让开了一条通路。 现在,谢青很确信自己被做局了。 ——随便抓只兔子腿一蹬,就蹬出人民碎片和狮鹫徽章。 随便追杀几只哥布林,就被暗算进地下通道。 而狮鹫徽章,好死不死,恰好是地下通道尽头开门的钥匙。 谢青在门口站了好半天,反复确认自己个人面板里是不是出现了新的类似于【失败赌狗】的debuff词条。 但很遗憾,特殊词条栏始终只有【渴血症】。 “……难不成是我本身运气有问题?” “不能吧。” 虽然谢青有一肚子的问号和无语,但时间已经受不起任何浪费。 他只能再度揉了把自己的脑袋,随后双持匕首,小心地踏入了黑暗—— 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高天之上,一道柔软的、清澈的、仿佛汇聚了世间诸多美好与万千荣耀的女声,轻轻地发出了一声笑。 “……嘻嘻……” …… 里侧是一座城市。 很难想象,在漆黑的地下,竟然会有这样精美的建筑群。 在谢青的灰白色的夜间视野下,各类雕塑都在安静地矗立在道路两侧。 怀抱花束、敛目庄重的侍女,双手持剑、身披银甲的骑士,以及神态各异的平民……无数栩栩如生的雕刻,组成了鲜活的市井。 ——与其说是雕像园,倒不如说,这是一座被冻结了时间的真实的城市。 中世纪……吗? 谢青在灰白的人群中穿行,感觉自己与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路过面包房门口,看到其中的厨娘怀里抱着满是尘土的藤筐,石头雕成的脸上带着满足与欣喜的笑。 他身侧的报童们一只手护着斜挎包,另一只手搭在帽子上,被雕刻成了跑动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向谢青推销报纸似的。 他看到街道末尾,那个乞丐雕像懒洋洋地靠着墙坐着,怀里抱着琴,似乎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弹唱。 ……倘若这些都是某个工匠的杰作。 那么,他的技艺必然已经达到了可以被称为“神”的地步。 但是,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高深的技艺吗? 能将乞丐的断腿切面、将人脸上的每个毛孔与每根细微的发丝、绒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千人千态,神情姿势竟没有丝毫的相同之处? 一股又一股的不安从谢青心中涌出,让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太逼真了。” 他想,“逼真得,就好像是……就好像是……” 一股寒意从谢青的尾椎骨浮现,一路沿着脊柱上升,令谢青毛骨悚然,发根倒竖。 脑袋中浮现出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石化!” 该死,这里不会有美杜莎吧?! …… 美杜莎,一种猎人协会规定最低等级为level.19的魔物。 与它眼瞳对视的一切生灵都会在顷刻间化为石像,该石化效果只能由[高等复原术]或其他法术才能解除。 也就是说,对于什么法术都不会的谢青而言,一旦被美杜莎锁定,只有死路一条。 “不、也不一定是美杜莎……” 谢青默默地躲在了石化骑士身后,额角渗出冷汗。 “万一只是一大堆蛇鸡兽呢,或者石化蜥蜴……” 蛇鸡兽,6级左右的魔物,因为脖颈处的特殊腺体,其口水具有石化效果。 而石化蜥蜴,13级魔物,视线同样具有石化效果。 对于猎人们来讲,虽然两者都算是中低级魔物,但笨重的石化蜥蜴显然比灵活且拥有智慧、懂得使用武器的美杜莎好对付得多。 但是,但是…… 对于现在10级的小青来讲,不管是石化蜥蜴还是美杜莎,都有些超纲了。 哪怕把所有buff都加上,也不一定能瞬秒它—— 而对于玻璃大炮谢青来讲。 倘若他秒不了对面,那就只能凄惨地被对面秒掉。 …… 谢青足足在原地思考了半分钟,才再度沉下心来。 “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了……” 一味焦急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半蹲在雕像群中,手指转动着匕首,犬齿轻轻咀嚼着侧面嘴唇,想着。 “总之,得先确定盘踞在这里的魔物到底是什么。” 蛇鸡兽的可能性约等于没有。 而不管是美杜莎、还是石化蜥蜴,谢青都需要避免与它们对视…… 思考间,谢青垂眸,望见了匕首光滑的金属面上,自己眼瞳的倒影。 ……啊。 他有了一个点子。 第74章 别逗我笑,准备笑纳 在整个国际猎人协会华夏分部中,大约有10%的猎人曾经在副本中偶遇过美杜莎和石化蜥蜴。 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顺利地从它们的追捕中逃生。 在这三分之一中,又有三分之一的人愿意在猎人论坛上写出自己的经历,免费公开,只为减少后来者的伤亡。 ——而谢青碰巧读过相关的资料。 【……遭遇石化蜥蜴时,就闭着眼快跑;遇到美杜莎时,就找一切可以反光的东西……】 那位幸运的、因为戴了单向玻璃墨镜而逃过一劫的低级猎人写道: 【……当美杜莎与它自己的眼睛对视时,它也会陷入长达半小时的石化状态。】 【我得说,半小时的功夫,完全够咱们跑出十里地了。】 …… 所以,谢青默默将雪亮的匕首拿到了身前,打算一遇到美杜莎,就晃它的眼睛。 同时闭目,只依靠被郁沉训练出的感知力,沿着黑暗小心地潜行。 时刻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座堪称辉煌的城市,即使刨除那些雕塑(或者石化的人),它也可以被称作完美的艺术品。 这种极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几乎每座房屋都有由雪白砖瓦砌成的高耸穹顶。 虽然饱经沧桑、濒临破碎,但还是能隐隐看出,设计并建造了它们的人是多么用心。 狮鹫与太阳的图案无处不在。 谢青猜测,这座城市并非一开始就被当作地下建筑建造。 或许它们也曾屹立在阳光下,或许也曾有着相当独特的文明…… 如果谢青是在其他时间进入此城,没有紧迫的时间限制,也没有魔物的威胁的话,或许他会很乐意好好欣赏建筑美学。 但现在…… 他只是握紧了匕首,沉默地在阴影中前进。 穿过宏伟的街道,最后绕过了一个弯,谢青见到了一个被建造得堪称精美的喷泉。 虽然水已经干涸、被灰烬与腐朽的植物掩盖,但它依旧美丽,每个弯角与圆弧都彰显着优雅。 谢青停止了脚步,眉头骤然蹙紧。 他看到,在那座喷泉之前,一个扭曲的、腐烂的怪物正在抽搐着。 第一眼看过去,很难判断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似蛇非蛇、似人非人,血、肉与骨骼交融在一起。 暗紫仿佛枯枝的肢体在微微颤动着,似乎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它也确实应该痛苦。 因为,在它腐烂得露出膨胀的内脏与烂黄色骨骼的胸膛,一柄光辉灿烂犹如太阳的金红色长剑,正死死地钉在那里。 深入喷泉石块,将它固定,使它不得不徒劳地挣扎、嗓中发出悲切的微弱哀鸣。 …… 谢青屏住呼吸,进入了战斗状态。 “看上去是一只美杜莎。” 他观察了两秒,在心中给这魔物下了个定义,并悄悄松了口气。 唉,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猛士曾经路过这里,用一把剑将它插得半死不活。 但不管怎么说,这把剑可真是帮了大忙。 否则,依靠美杜莎的特殊机制,谢青能否活着在它领地中闲逛哪怕半分钟,都尚且未知。 正在谢青思索间,那个美杜莎的哀嚎突然停息了。 随后,她腐烂得只剩下骨骼与蛇头的长发骤然抬起,每颗头都望向谢青的方向! 可谢青早有准备。 他将手一抬,雪亮的匕首顿时反射出微弱的光辉! 蛇头能看到的,只有它们自己的眼瞳—— “咝!” 美杜莎九十九颗脑袋中的十颗立即灰化,沉重地坠了下去,砸在了地上。 部分肢体传来的异常,顿时吸引了美杜莎本体的注意。 它的双眼淌出血泪,沿着脸上被腐蚀出的沟壑往下淌,滴落在胸前的长剑上。 经受痛苦折磨,它似乎早已没有了作为智慧生物的意识,只是瞪着不断流淌出血泪的双眸,望向谢青。 ——它似乎发觉,石化目光对眼前的人类并不起作用。 于是,它发出一声尖啸。 “呜——” 声音化为实质化的音浪,穿透谢青的双臂,击打在后者的胸膛! 谢青心神狠狠一震,无来由地陷入了恐慌,心脏濒死般地颤动着。 持匕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感受到胸腔仿佛被古怪的情绪填满,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遭了!” 倘若用游戏术语来解释,谢青这是被boss战吼附着上了【恐惧】与【混乱】debuff! 而理智似乎也降低了…… 该死,怪不得法师与吟游诗人职业都对【智力】属性要求很高! 因为【智力】属性不仅仅代表着一个人的智商,同时还包括理智、韧性与所谓的san值。 智力仅为1.4的谢青经受震慑,险些没绷住,差点儿被一声尖啸震成撒币。 但好在只是差点儿。 他咬着牙,勉强集中精神,给自己释放了一次[白龙吟]。 效果立竿见影,他几乎瞬间便能流畅的呼吸—— 力量增幅、敏捷增幅、恢复力强化、负面状态净化、敌人状态削弱、战意增幅、诅咒驱散! 以及[阴影潜行]! 力量增幅300%,敏捷增幅100%—— 谢青咬牙笑起来。 呵,倘若你是全盛状态,那你欺负欺负小青,小青就不说你啥。 可现在,姐们儿,你被这长剑钉得只剩下不到半管血,小青手里还有反光镜—— 那就,别逗你谢哥笑了,姐们!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是有机制的数值怪的力量! 谢青的身体犹如狂风,刹那间便冲刺到了美杜莎的身前。 他一脚踩在那柄长剑上借力,随后,在1s的全套buff加成下,扭腰,上挑! 斩首战术! 这一刻,时间仿佛又被放慢了。 美杜莎腐烂的脸上,蒙着一层灰膜的眼珠缓缓下滑,污浊的血泪不断地从眼睛中流出,向下滴落。 在最后一刻,它的眸中似乎闪过了一缕晦暗的神色。 破碎的、露出了牙龈与牙齿根部的脸颊上的烂肉微微动了动。 仅剩半片的嘴唇也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它的头颅被10级谢青的17级力量斩下,高高地飞了起来。 血浆骤然涌出,代替泉水,冲刷在破碎的喷泉的大理石雕刻上。 随着头颅飞出,它的身体也在僵直一瞬后,骤然失力。 只是被那柄剑支撑着,才没有完全倒下。 谢青落在地上,避开四溅的血腥,勾唇露出一抹笑。 “还好,能秒。” 他想,“万一秒不了,那就尴尬了。” 而时间比他想象得还要宽裕很多——至少留足了能让他收集战利品的时间。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绕着周围看了一圈,并且排查了一下机关后。 将目光落在了那把光辉的长剑上。 这把剑,倘若没人要的话—— 谢青默默又给自己续了个[白龙吟],然后从侧腰的包里掏出一副手套带上,最后缓缓地将手搁置在剑柄上,将它从尸体上拔出。 ——那,谢青可就笑纳了。 可是,即使经过了万全的检查与准备,在他完全将剑拔出之时,也是异变陡生! 第75章 太阳之王,怜悯祸患 那柄华贵如耀阳的剑刃之上,火焰刹那间燃起! 谢青下意识地想将自己的手收回,但剑柄就好像涂满了502似的,紧紧粘住了他的手。 “该死!” 谢青咬牙,[白龙吟]再度释放—— 但很遗憾,这股金色火焰并非诅咒,不可被驱散。 它……似乎也不是很烫。 一缕缕金焰顺着谢青苍白的手腕上移,融入了他的身体,一段记忆,也顺着剑柄,直直冲进谢青的天灵盖。 他看到—— …… 他看到“自己”正行走在瑰丽的向日葵花园中,狮鹫的旗帜迎风飘扬。 端着花瓶的侍女向“她”俯首,称“她”为第一王女—— 谢青仿佛被困在了一个陌生的躯体中,意识无法操纵身体,只能作为第一视角摄像头,去旁观这位"王女"的动作。 “行吧。” 在挣扎无果后,他想。 就像是在看电影似的……只希望这电影的放映时间不会太长。 …… 这个身体的主人,名为维克托利娅。 她的父亲,是城邦的王,犹如太阳般高高悬挂于宫殿之中。 每一日,王的诏令都从王宫中河流般散出,去往太阳能够照到的每一个地方。 在日光灿烂,公务也不算繁忙的时候,他与她总会踏过一层又一层的楼梯,并肩站在王宫的高塔之上。 借助维克托利娅的视角,谢青终于得以望见整座城池——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半天,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这座城市,就是美杜莎所在的石化城镇。 在王女的身旁,王眺望着自己的疆土,笑着说,“维克托利娅,我的女儿,好好看看吧……这是你的臣民、你的领土。" "你会是城邦的下一任王。” 振奋与愉快从谢青的心底冒了出来,逐渐充斥着他的胸腔。 他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王女的情绪。 ……竟然连感情都能共享吗……真是了不起。 …… 一晃就是5年的时光。 维克托利娅是个很优秀的城邦继承人,英明、宽容、威严,几乎做到了足以成为王的一切。 所有人都笃信,她会是下一任伟大的王,一个高悬于王座,辉耀众生的太阳王—— 直到她有了个弟弟。 维克托利娅俯视着婴儿沉睡着的、带着红晕的脸。 “多么脆弱。” 她平静的声音响在谢青耳边,犹如在对他低声耳语。 “简直像一朵柔软的花。” 在小王子贴身侍女警惕的视线中,谢青看到,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 …… 国王将这个婴儿命名为“埃利安索尔”,意为新的太阳。 沐浴在各式各样的视线中,谢青通过王宫金属墙壁的反射,看到维克托利娅笑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王女的脸。 只能说,那些本以为是在夸大其辞的赞美诗,竟然完全是在写实。 赞美诗曰:【伟大的王女……她的头发犹如流淌的黄金,她的眼瞳犹如宽阔的海洋,她的红唇犹如沾染着血液的刀。】 谢青听到维克托利娅笑着说,“父亲,倘若他是太阳,那么我是什么呢?” 高高在上的王注视着她,声音依旧慈爱。 “你会是世上最耀眼的月亮。”他宣告道,“太阳与月亮将一同统治这个王国……” ——月亮? 那天晚上,她站在高塔上,眸中倒映着月光。 谢青能通过她的躯体,感受到夜晚的风是柔和而冰冷的。 露水落在她的披风上,打湿了她的发梢。 她看着太阳升起,天空泛起红色。 当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边时,月亮立刻被抹去了一切存在的痕迹…… 世界只剩下初生的旭日,与被日光笼罩着的天下。 微风荡漾。 谢青与她一起安静地听着慈爱的父亲,在对愚蠢而柔弱的弟弟说话。 他说,“儿子,王位的更迭,犹如日升日落……我终有一天会伴随着夕阳落下,而你,将会与朝阳一同出现在天际……” 他说,“你的长姐,将会为你驻守城邦,犹如拱卫太阳的月亮……” 谢青听到维克托利娅轻轻笑了起来。 …… 谢青眼前的景象飞速跳动,再度跳过了三年。 当他再度能看清东西时,维克托利娅正拎着剑,踏在王座之上,直视着她的王与父亲。 影子倒映在金属墙上,她正在温柔地笑。 ——好家伙,竟然是玄武门继承法。 谢青想,维克托利娅女士的行动力真的很强,这就是大帝之资吗。 而维克托利娅女士的弟弟,显然就不是那么成器,目前正躲在父亲的怀抱中,与维克托利娅相同的蓝色眼睛中满是恐惧。 “他一直是这样,犹如温室里脆弱的玫瑰。” 维克托利娅的心声,平平淡淡地在谢青耳边响起。 而他们的父亲,苍白的眉毛与厚重的皱纹之下,眼神依旧坚毅而威严。 残阳如血。 维克托利娅将剑锋上的血液抹尽,垂眸,笑着说,“……我不会杀他,父亲。” 年迈的王愣了愣,随后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我高洁的女儿……” 临死之际,他将怀中幼子推向了维克托利娅,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太阳落下了。 夜幕降临在宫殿之上。 谢青听到维克托利娅低声说道:“正如您所说,王国需要太阳与月亮。” “只是,新的太阳应该被命名为维克托利娅,正如您曾经承诺过的那样。” …… 又是三年。 【我们伟大的维克托利娅王啊……被上天庇佑着的太阳王,光辉耀眼之不朽的王!】 谢青听到,维克托利娅苦恼地在心中抱怨说,赞美诗真的是越来越夸张了。 可正如歌词所言,她确实是个伟大的王。 威严、慈爱、宽和、勇武、刚强,拥有狮子般高贵的心。 诗人们称赞,她的长发是黄金遍布的丰饶土地,她的眼瞳栖息着辽阔的汪洋。 她的铁蹄踏过整座辽阔的岛屿,凡是她的舰船所能到达之处,皆成为她的领土。 在她的王国,太阳永不落下! 但是,比起王女所创造的辉煌,谢青更关心其他的事……这些记忆中透露出的信息,着实有些惊到了他。 他不由得再一次思考。 ——副本,当真只是副本而已吗? …… 然而,正如太阳不可能永远悬挂于正空,辉煌也不可能一直持续。 维克托利娅的记忆,逐渐开始变得灰暗。 “命运啊,犹如一副弓箭。” 维克托利娅低声地在谢青耳边诉说着。 “早在我将手指从婴儿的脖颈处挪开,放在他稚嫩的脸上时,命运的箭矢便已瞄准了我的心脏。” “在我的弟弟出生前,父亲就曾教导我,'王者应该仁慈如羔羊,冷酷如饿狼'。” 维克托利娅的声音带着叹息。 “父亲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而她…… 在将剑刃指在哭泣的弟弟头颅上时,她罕见地有些茫然。 污染正在她的王国蔓延,她的人民正在经受苦痛。 曾经处处都是欢笑的荣耀的土地上,现在只剩下了哀嚎。 “为什么呢?” 维克托利娅掐住了埃利安索尔的咽喉,问道,“这里是我们的王国,他们是我们的臣民……你为何要将地狱的烈焰带来这里?” “这太愚蠢、也太荒谬……这根本不像是你这样的人所能做出的事情。” 她听到她的弟弟嘶哑的声音。 第76章 堕落太阳,黎明长剑 “不!”他尖声哭泣,“这是你的王国,不是我的——父亲本来将一切都给了我!” 维克托利娅愣住了。 她看到,在自己温顺的弟弟眼睛中,有不属于他的东西在燃烧。 她的弟弟尖叫着,“我才是王,我才是——” 在凄厉的嚎叫声中,她扭断了最后一个至亲的骨骼,目睹着他的灵魂迅速堕入地狱。 “父亲……” 此时此刻,她突然明悟了,自己的父亲临死时的未尽之言。 “您是对的,我早应该杀死他……哪怕不是为了我自己。” 一个合格的王,必须要扫除一切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可是,所有人都无法做到完全理智。 正如她曾经英明的父亲被爱迷惑了心智,执意要让幼子登上王位。 她也被怜悯所伤,让命运击穿了她的心脏。 但是、但是…… 她踏出宫殿,望着城邦中毫无所觉的、还沉浸在平静生活中的臣民。 地狱的火焰还在蔓延…… 她看着天空,看着看着,便大笑起来。 “这根本不是命运,也并非是我的怜悯所招致的祸患。” 她的声音讥讽。 黄金的王、太阳的王、不朽的狮心王维克托利娅已然明白了一切。 ——天上的诸神啊,我们的繁荣是否冒犯到了尔等的荣光? 竟让尔等不惜屈尊降临,蛊惑我愚蠢的兄弟,以卑劣的污染去亵渎我们的文明? 维克托利娅大笑起来。 哈哈,神明—— …… 当神明的伟力降临于世间时,凡人能做什么呢? 时间太短了。 维克托利娅想着,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王都,这座流淌着自由与财富的城邦,这些勤恳而善良的人民。 她记得他们每一个的脸,也了解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总会虔诚地向她跪拜,歌颂她,赞美她,拥戴她正如信徒拥戴着自己的神。 以往,她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但这次,她无能为力了。 凡人的力量,怎能与神明相媲美呢? 维克托利娅立在城墙上,望着墙外滚滚而来的行尸走肉…… 它们曾经都是她的人民。 王室法师绝望地扯着她的衣袖,告诉她,没有法术能驱散这种邪术…… 一旦沾染,灵魂便会被扭曲、污染,永远不能得到宁静。 “除非……除非……” 法师含着泪,望着自己英武的、在短短时间内头顶便生出白发的王。 “除非您亲自,将他们引上天国……” 他向她跪拜。 他说,仁慈的、高洁的太阳王,我请求您,请用您的刀锋将我们带往永恒的寂静—— 维克托利娅下不去手。 她的怜悯,让她无法对那些信任着自己的眼睛挥剑。 “只有一种办法了。” 她想着。 一生高傲的王向龙族低下了头颅。 在烧灼的痛苦中,远古魔法将她的身体重塑。 红唇干裂,犹如凝固的鲜血;黄金长发扭曲褪色,化为一条条狰狞的蛇;蔚蓝的眼瞳被浑浊的灰膜覆盖,犹如被污染了的海洋。 她在集市中游走,所到之处,死灰吞噬了生机,鲜活的生命化为一座又一座的雕像…… 但他们是纯洁的。 他们的灵魂,终将升入永恒快乐的天国。 在意识的最后,她坐在自己的臣民之中,背靠着华美的大理石喷泉,向自己举起了长剑。 …… 太阳落下了。 在最后一抹夕阳中,被污染者进入了城池。 迎接它们的只有辉煌的城邦、死寂的石像,以及哀嚎着的、身上插着长剑的蛇尾怪物。 一只肮脏的、下贱的、向龙族出卖了灵魂的美杜莎。 …… “年轻的英雄,你已经阅读了我的一生。” 剑刃上的火苗跳动着,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但依旧温和而威严。 “谢谢你……”她说,“将我从腐朽的躯壳中解放……如今,我该去寻找我的臣民了。” “希望,他们能原谅我这个失败的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堕落以后,我不再是人……我能看到你的灵魂……年轻的英雄。” “高洁的、仁慈的、温柔的灵魂……请带走我的剑,以及我最后的馈赠……” 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切都归于寂静。 “……但愿世上不再有神……愿人类文明的光辉太阳,永不落下……” 谢青的大脑在轰鸣。 维克托利娅王,虽然具有高超的军事与政治才能,但在超凡领域方面…… 她是个纯粹的太阳剑士! 而她的意志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灾厄洗礼,如今已经变得有些偏执和扭曲。 尤其是在她最后的灵魂回归天国以后。 可能她对谢青,存在有盲目的信任吧。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竟是不管不顾,将她的火焰狠狠地灌了进来。 谢青:……? 虽然刚接触时,这股太阳之火并不算烫,可一旦被灌装,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 维克托利娅女士的一腔好意,对体内存在【甘提亚斯之树】血脉的谢青而言,堪比砒霜。 甘提亚斯之树,阵营守序邪恶。 虽然它并不排斥日光,可它的根源毕竟是吸血鬼甘提亚斯心口被吸血鬼血浆浸透的木桩。 所以,当大量阳炎与它冲撞时……两种力量在谢青体内展开了拉锯战! 要遭! 就如最初与甘提亚斯之树相互吞噬,谢青再度感受到了窒息。 为什么,会有人在战利品收割阶段出问题…… 呲啦! 他的血液在燃烧,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涌进他的心脏。 这是何等光辉而高洁的力量—— 在被转化为魔物之前,维克托利娅王将她全部的火焰,都投入了她的佩剑之中。 只为在完全丧失理智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甘提亚斯之树的血竟在这股力量下节节败退,被逼出了谢青的身体! 而太阳之火不管不顾,分为两股围剿着它,势要赶尽杀绝。 ——无奈之下,甘提亚斯之树的血也只好兵分两路。 一部分朝着谢青的脑袋拼命上涌,另一部分朝着他的屁股狼狈逃亡。 于是,就造成了一种微妙的结果。 当谢青从烧烤鼠鼠的状态中恢复时。 耳边不仅响着siri【电量已充满】的提示音,身上还似乎又多了一个小零件。 沉甸甸的,彰显着鲜明的存在感。 他看向自己在血泊中的倒影,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什么? 只见,一条由树枝缠绕而成的尾巴,枝干为骨,绿叶为鬃。 根部大约有他自己大腿粗、长达两米,不知何时从他尾椎骨探了出来,垂落在地面上。 感受到他的视线,尾巴尖上拟态为绒毛的树叶轻轻晃了晃,似乎向他打了个招呼。 尾巴:你好,人,我出生了。 谢青:……? 他迟疑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又抬手,触碰自己头顶明显分叉变得更多了的角。 一首儿歌在他的脑袋里,突兀而清脆地响了起来,“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 夭寿,他怎么突然变成furry了?! 第77章 新的技能,复杂人生 谢青大脑皮层运动区确实能感受到,在从出生起便从未改变的管辖范围外,又突然多出了个陌生的部位需要去协调。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以至于,大脑很难去调动该部位的神经线——话说树枝尾巴里有神经线吗、运动机理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万能的魔法…… 而小脑与脊髓也不知道怎么去调节这沉重的尾巴在运动时的平衡。 这就造成了另一种微妙的结果。 谢青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总觉得自己的重心正在不断向后仰。 但只是简单地行走的话,问题似乎不大。 谢青松了口气,微微屈膝蓄力,准备在阴影中奔跑—— 啪! 高速运动中,尾巴犹如鞭子,狠狠抽在了谢青的腿上。 随后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本能,它的尖端一把握住谢青的腿,随后紧紧缠住。 谢青随之一个踉跄。 本就掌握不好平衡,这下好了,立刻朝前方栽倒。 犄角前面的枝桠直接深深插进了破碎的大理石地面中。 谢青:…… 他带着死寂的目光,双手撑地,把自己的角从地上拔出,站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估算错时间的话,现在,距离副本传送门关闭,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而在阳炎与甘提亚斯之树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平衡之前,他肯定是无法将头顶和身后的树枝收回体内的。 所以…… 谢青沉默地将尾巴缠在了自己腰上。 撕下一节布料,将它的尾端捆绑固定。 无视那种古怪的、让他感到无比烦躁的被束缚感,他起身稍微跑了两步。 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松了口气,将金红长剑拔下背在背上,飞快地遁入阴影。 在[白龙吟]与[阴影潜行]所带来的敏捷加成下,沿着维克托利娅王记忆中的出城的另一条道路,向副本之外飞奔。 …… 运气这种东西,就如同股票,似乎也具有某种触底反弹机制。 虽然谢青赶到传送门前时稍微慢了五分钟,但传送门依旧健在,丝毫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直到谢青穿过它、一脚落在钢铁都市的混凝土之上。 它才突然间开始破碎、解构,然后在半分钟内便完全消散殆尽。 如今似乎是凌晨时分,半夜三点左右。 正是一座都市最冷清的时候。 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行人,但在昏暗灯光下,完全没人注意到有个路过的猎人的腰粗了整整五大圈。 "犄角和尾巴的事情先放在一边。" 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谢青将绳索解开。 尾巴立刻舒展,蛇似的在沙发上游走,随后搭在柔软的毯子间,尖端绒毛一晃一晃。 "还是得先看看技能。" 没错,维克托利娅女士不仅将谢青烧烤了一顿,让他长出了角和尾巴。 她的慷慨的赠礼与部分知识的灌装,也让谢青领悟了整整两个技能—— 一者,名为[旭日]。 根据Siri给出的简单描述,技能效果大概为: 在身侧形成六道虚影,每道虚影都可对敌人造成大量伤害与1s晕眩。 无视防御,效果可叠加,但需要对敌人进行意志判定。 ——高贵的、既可群伤又可对单的控制技能,甚至还有无比高贵的【无视防御】词条。 谢青大为震撼。 “好家伙。” 他看了看手里的金红长剑,忍不住在心中给维克托利娅女士唱了一遍赞美诗。 “控制、真伤、百分比伤害、数值不固定,可叠加……” 也就是说,这个技能还能吃到[白龙吟]和[阴影潜行]的buff加成。 他抬手,试探着使用了技能。 很出乎意料,技能并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 只是六道泛着隐隐的金光的龙影,从他的影子中探出头颅,腾飞而起,环绕在他的身侧。 每一条都有手指粗细,在空中盘旋。 谢青能感受到,自己可以控制它们每一条身体,就如同多了几根手指、几条手臂。 这可比控制尾巴要简单得多。 他伸手,其中一条小龙立刻绕着他的手腕游走而上。 轻盈得犹如鸟儿,四爪握住了他的手指,弓起身体,矜持地站在了他的手上。 姿态简直像四只脚的鹦鹉,只是没有重量,除却猫咪肚皮般的温度外,什么都没有。 谢青端详着它。 这小龙很精致,尾巴轻轻摇晃着,头顶也有角,几乎与谢青的尾巴和角一模一样。 “可惜程岿然不在。”谢青想,“不然就可以接着去找他切磋了。” 上次打架,为谢青的小命着想,程岿然根本没有用攻击技能,只是一味动用基础数值进行打击。 可现在,谢青已经不是当初的谢青了。 因为,除却[旭日],他又多了另外一个高贵的单体恢复技能,[天行健]! 技能效果:恢复被选中友方个体50%血量上限的伤势。 经过判定后,可驱散该个体的部分物理性负面效果,包括腐蚀、中毒、肢体残缺与内脏缺失。 只是,技能需要读条3分钟,期间不可移动、不可被打断。 恰好与[白龙吟]机制互补。 "[白龙吟]净化+治疗+buff加成;[阴影潜行]隐身+无敌+位移+buff加成;[旭日]纯攻击,[天行健]纯治疗。" 谢青想,"所以,我到底是吟游诗人、刺客、战士还是牧师?" 陷入深思。 算了,职业的事就先不管。 毕竟熟练度都还差得远,没必要过早地为这件事发愁,说不定未来还会获取什么奇怪的技能呢。 但是,就目前来讲…… 这些技能,可真是机机又制制,数数又值值,全都是百分比增幅。 也就是说,随着谢青基础数据的提高……就如同典型的棋盘堆米问题,未来数值能达到多少,简直令人不敢细想。 虽然现在依旧是凡人阶层猎人,F级都没达到,但是…… 谢青总有一种自己是十里坡剑圣、新手村boss、幼儿园里站着的小学生的感觉。 至少,他现在看9级、10级的猎人,就像郁老师看他似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说起郁老师。” 他琢磨着,“我是不是应该去天狼公会转一圈儿,观察一下他们的家庭战争进行得如何了。” 顺便再让老师看看,他的角和尾巴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 他抬起尾巴尖看了一眼。 树枝的拟态确实做的很好,几乎与普通的鳞片尾巴并无差别,树叶绒毛也几乎与普通狮子毛发相同。 他头顶的角也是如此。 经过了阳炎的洗礼,它似乎得到了某种进化,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是树枝,更像是某种鹿的角。 在这段时间,谢青不可能不出门。 但是,倘若以furry的姿态出击,应该会引起普通人关注的吧……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谢青皱着眉头搜索了一下猎人论坛,想看看有没有跟自己一样的倒霉蛋,看看他们又是怎么解决这问题的。 然后,他就一不小心,踏入了一个神秘领域。 【猎人论坛•德鲁伊交流板块】。 谢青大致翻了翻贴子,随即释然了。 “原来,furry是如此庞大的群体。” 他想着,“每个低级德鲁伊,都有可能变成furry,只有到达20级以上,才可以回归人类身份。” 所以,谢青根本没必要为角和尾巴纠结。 那些德鲁伊,可是明目张胆地背着大翅膀、摆着蛇尾巴在都市中穿行呢。 北方城市还好一些,在南方,尤其是西双版纳和湘西一带,几乎到处都能看到furry的身影。 谢青这模样,在德鲁伊中已经算是体面了。 ——虽然他并非德鲁伊,而是个精通匕首和潜行,懂得一咪咪治疗技术,伤害极高的吟游诗人。 谢青将猎人app关闭。 在去找老师之前,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瞥了眼自己的技能,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敲下了一行字。 【明天有空吗?】 他写道,【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去找你。】 但想了想,还是将这行字删除。 ——还是给他一个惊喜,会比较好吧? 第78章 好久不见,了结心事 今日是普通的一天。 吴怀民伸手将卷帘门推上去,打着哈欠,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揉了揉眼睛。 “老吴,开门呢啊?” 隔壁小卖部的老板坐在门口,嗑着瓜子儿晒太阳,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你可是晚了点儿,我还寻思你不来了呢。” 吴怀民将屋里灯打开,咧着嘴笑,“嗯,在家里又没啥事儿,还是来店里坐着吧。” 小卖部老板:“行!” “那就给我炒个锅包肉,再来份春饼,一份……额,地三鲜,对,地三鲜。” 他咂巴着嘴,美滋滋道,“等你做好了就叫我一声——不是我说,你的手艺,哪怕在整个盛京都是数一数二的。” “一天不吃,那就想得慌呢!” 吴怀民哈哈大笑起来。 老板娘的声音从小卖部中传出:“就知道吃,平时看孩子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对了,告诉吴哥一声,再给我添一道回锅肉!” 小卖部老板:“得嘞!” 吴怀民也大声道:“好嘞,嫂子,先给你炒上!” 虽然他只剩下一只手,可6级猎人的底子依旧在,动作麻利极了,只两三分钟便打扫好了店面。 又从身后面包车拎出一大早从菜市场批发来的菜品原料。 几十公斤的东西,被他轻而易举地扛在肩头,大步便走向了后厨。 店内随即发出了“咚咚咚”的切菜剁肉声。 小卖部老板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摇头晃脑地跟自家老婆讲:“瞧瞧这利索劲儿——我就说吧,老吴以前不简单。” 小卖部老板娘抱着哇哇乱叫的儿子,白了他一眼,将孩子塞进了他怀里。 “你给我看儿子。”她命令道,“我还得去算账呢。” 面对着这坨男的,她顺嘴就是一通数落,“你个大老爷们,整天闲得蛋疼,催一下才动一下——” “啥时候你要是能眼里有活儿,那咱家才是祖坟冒青烟呢。” 老板被骂得缩头缩脑,儿子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老板娘骂够了,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哼”地进屋忙活去了。 老板跟儿子大眼瞪小眼。 最后,从旁边拿过故事本,眯着眼睛,在初夏并不算耀眼的阳光下,给儿子讲故事听。 日头逐渐高升,到了正午,车站涌来一大批人,怀民饭馆的生意逐渐好起来。 与之相对,小卖部就不是那么热闹。 小卖部老板和老板娘坐在店门口,时不时看一眼怀民饭馆门口的冰箱。 如果饮料耗尽了,她俩就从自己店里再搬一箱放进去。 也算是跟怀民饭馆合作卖东西了。 小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嗑着瓜子,吃砂糖橘。 直到,老板的视线无意间望到了街角。 “哎!”他用肩膀蹭了蹭老板娘,抬下巴指着那边,小声道,“你瞅,你瞅那里!” 老板娘手里的瓜子仁被他蹭得掉了一地,气得又冲他脑袋拍了一巴掌。 “你虎啊你,瞅啥瞅,瞅你……额……” 她的眼睛瞪大了。 ——在街角,一个身影正在慢悠悠地靠近。 那影子,身材高挑,腰细腿长,比她在电视上见过的军人都要有力。 虽然看不清脸,但就是有一种俊秀感,让人觉得,这肯定是个漂亮的青年—— 前提是忽略他头顶和身后的东西。 趁着青年距离还远,老板娘眯着眼睛仔细看,“头顶的……是角,鹿还是龙?” “大白天的,没听说哪有变装活动啊?” 老板用气音说,“你瞅瞅他屁股后头的尾巴——龙,肯定是龙!” 他做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这你不知道了吧,首先,这龙角跟尾巴都不像是假的,这肯定是个猎人。” 老板娘:“行,猎人。” 老板:“其次呢,这是个德鲁伊猎人。” 老板娘没听清:“德什么玩意儿,还是个洋名儿呢?” 老板:“德鲁伊。确实是个洋名儿,意思大概是能变成动物……之类的吧。” 他小声说,“前些年,CCTV18,有个猎人频道,里面讲过这个……可惜现在不怎么放节目了。” 老板娘琢磨着,“德鲁伊……” 她冷不丁道:“等等,他是不是朝着咱这边来了?” 老板也是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搬着凳子跑路,毕竟猎人可都是危险人物。 据说,哪怕只是普通的战士,都能一巴掌把平民百姓扇成血雾。 更别提这些稀有的、高傲的德鲁伊。 老板和老板娘搬着凳子进屋,站在货架的边缘,佯装作理货,实则悄悄地往外看。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猎人走进了隔壁店。 老板:“嘶……” 老板娘急了,“这猎人咋去老吴店里了?” 老板的脑袋瓜极速旋转。 老吴只口不谈的过去、过分强壮的身材和利索的身手…… “要命!”他猛地将手里的零食扔回架子上,大叫道,“这人该不会是找老吴寻仇的吧?” 老板娘:“蛤?” 老板语速飞快,从货架上拎起一把菜刀,急得不行,“老吴以前肯定是个猎人……哎呦,咋就被其他猎人给找上门了呢……” “媳妇儿,你跟儿子躲起来,我得去帮老吴一手,要是老吴死了,那整个盛京可就没这么好吃的锅包肉了!” 老板娘“哎”“哎”了两声。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这个憨厚老实的男人,红着眼睛冲了出去。 “哎,你——” 老板本就是热血上头,再加上老吴人确实不错,想着不管怎么样,也得把老吴的命救出来…… 可是,当他掀开帘子,冲进店内时,可当真是傻眼了。 只见,喧喧嚷嚷的饭店内,此刻是一片寂静。 一条长蛇般的尾巴,背脊处蔓延着柔顺的鬃毛,尖端绒毛球一晃一晃,从前台蔓延至第一个桌子前。 似乎嫌弃地面脏污似的,高高翘起,垂到那张空桌面上。 青年此时背对着大门,较长的黑发垂在后颈,看不清神色…… 但所有人也都没有看他的脸。 一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年人发出微光的手心,以及,老吴缺失了的左半边胳膊。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了解车站老吴。 吴怀民嘛,豪爽的东北汉子,有一手烧菜的好手艺,平时有啥事,大伙儿都能去找他,他都乐意给大伙儿摆平喽。 这也是大伙儿在猎人上门时,坚持瑟瑟发抖地坐在店内,想凭借人数给猎人压迫感,让他不敢动手的原因。 吴怀民人好着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愿意见到老吴莫名其妙死在以前的仇家手里。 所有人都抱着愿意为老吴稍微受点儿受伤的心,还有人已经敲出了报警电话。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完全误会了。 吴怀民见到来者,先是惊讶,而后就是爽快地大笑,想要给来人一个拥抱,但又因为手上脏污,而停止了动作。 倒是那人,轻轻地拥抱了他。 似乎还笑着低声说了句什么,大伙儿看见吴怀民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那双老虎一样的眼睛,在灯光下,竟然隐隐冒出了点儿泪花。 随后,就是这样的场景。 众人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吴怀民刚刚自己削出来的伤口处…… 新骨骼正在构建,新血肉正在编织。 ……神迹吗? 几乎所有人都没见过牧师猎人。 他们只见过伤残的战士,悲伤的家属,那些血淋淋的魔物以及疲惫的猎人。 所以,有好几个人都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瞪大眼,就好像在看电影似的,盯着瞅。 他们看着吴怀民的左手长了出来,看着后者反复张开手又握紧,古铜色的脸逐渐涨成红色。 ——掌声和欢呼不知道是从屋子的哪个角落开始响起的。 只不过十几秒的功夫,蔓延至整个人群。 “好了,好了!” 一个老人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激动地响起,“老吴的手,好了!” “他的手,长出来了!” 第79章 家庭战争,不要打我 在被过分热情的群众逮捕前,谢青飞快向虎目含泪的吴怀民点了下头。 往后退了半步,融入阴影,极速跑路。 ——下次一定要提前跟人说一声,让那家伙找个僻静的地方再治疗。 差一点儿,他的尾巴就要被老百姓踩成木头屑……真是吓死小青了。 …… 直到溜出两个街区,谢青才从阴影里钻出来,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 尾巴心有余悸地圈着他的腿,尾巴尖瑟瑟发抖。 “下去。” 谢青低声跟它讲。 但可惜的是,尾巴似乎并非声控。 这句命令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它缠得更紧了些,尖端死死绑住了谢青的左腿。 ……行吧。 谢青眯着眼睛,远远眺望天狼公会的大楼,重点看向第32层。 与底层还算明亮的楼层不同,大厦20~40层依旧拉着厚厚的帘子,看不清其中的任何装潢或人物。 但既然大楼没有损坏,那就说明……应该…… 谢青寻思着,他们应该没有闹得太凶吧? 那他就能回去稍微看一眼了。 虽然一周的假期只过去了三天左右,但倘若提前回归,郁老师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 这一次,谢青没有乘电梯。 而是悄咪咪地潜入楼梯间,贴着墙壁飞快地窜到了20层。 期间偶遇韩皓三次。 韩皓:“首席,您回来了?” 谢青:“嗯。” 他俩各自窝在阴影里,谁也看不见谁,只是幽幽的声音在角落里轻微地响。 ——韩皓的语气虽依旧沉闷,但语速明显快了一些,心情应该很不错。 两人一边阴暗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爬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您出门后,导师就不常出现了。” 提起这个话题,韩皓的语气颇有些遗憾,“现在是楚师兄训练我们,偶尔是温师姐。” 谢青记得这些名字。 楚师兄应该是暴躁老哥楚厌戈,温师姐是他没见过的郁老师好大女温烬。 他低声问,"方彻呢?" 对于这位敢对郁老师贴脸开大,问哈基米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的猛士,他还真想去瞻仰一下。 韩皓顿了三秒,“方师兄……方师兄的腿出了点问题,现在还在35层修养。” 一代战神终究还是被哈基米老师给哈断了腿。 谢青:“嗯。” 他停下脚步,侧着脑袋,耳朵朝着墙壁倾听一瞬,随即低声唤道,“韩皓。” 韩皓:“嗯,首席,我在。” 谢青推了推他:“快跑。” 韩皓:“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咔! 黑暗猛然退去,苍白耀眼的光芒投射而来,几乎照瞎了韩皓的眼睛。 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与身侧或远或近的地方响起的重重声响重叠在一起。 双手捂脸,拼命将自己缩起来,本能地去寻找一片可以栖身的阴影—— 但他找不到。 一切都太亮了,在特制的灯光下,几乎连人的影子都被残忍地剥夺。 在眼睛传来的刺痛中,他听到首席无奈的声音:“温师姐,久仰大名。” 温师姐……? 一道冷漠无几质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丝不易被人觉察的迟疑,“……谢青?”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即,薄薄的黑暗笼罩了韩皓。 虽然比起他们经常待着的地方而言,这片阴影过于稀薄,近乎没有。 但在这般情形下,对于韩皓而言,无异于沙漠中行走的人突然见到了一小片湿地公园,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疼痛。 他也终于能睁眼—— 额,跟一条突兀出现在这里的、与一切事物都格格不入的东西对视。 韩皓:? 窝在他身边的兄弟们——等等,你们怎么也在——的苍白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 随后,额…… 在居高临下的这东西所带来的阴影中,众刺客的视线从这东西的尖端移动。 沿着优美流畅的生物学弧度,一直望到这条东西与人的连接处…… 只见,这根不明物的尽头,屹立着首席的屁股。 不明物体……屁股……首席…… 韩皓陷入庄严的思考,大脑中似乎流淌进了一条银河。 首席还在他们身前说话:“温师姐,这里不是战斗的好地方,如果你想打……你想跟我切磋的话,我们直接去训练场。” “现在,请先把灯关掉,可以吗?” “——师弟们都要被闪瞎了。” 这是韩皓第一次听到,冷酷无情的温师姐,竟然能发出这样困惑的声音。 她喃喃道:“你背后,这是什么东西?” “被蛇咬到腰了吗……怎么不把蛇取下再回来……蛇为什么会有毛?” 啊,原来是被蛇——等等,这不对吧。 韩皓缓缓伸手,在众多挤在一起的兄弟安静的注视下,指尖试探地摸上了这东西与首席的连接处。 触感冰凉,并没有蛇的头颅—— “嘶。” 在指尖触碰这个不明物体的刹那,首席的身体便很细微地颤了一下。 这东西尖端的绒毛炸成了个球,左右摆动间,险些抽中一个站位偏后的兄弟的脸。 “老实点,别乱碰。” 首席低声警告。 他没有回头,只反手拍了韩皓一巴掌。 韩皓被拍得脑袋一低,脖子差点儿被揍进胸腔里,单手捂着脑袋,呆愣愣地收回了手。 ……首席,被尾巴寄生了…… 狭窄的楼梯间内,除了一众人的呼吸声。 以及尾巴不耐烦地抽动空气的声音外,安静得过分——哪怕一根针在此刻落下,都能掷地有声。 大概过了半分钟,也可能过了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 韩皓听到温师姐艰难地开口,“老师……没有告诉我们,你是个德鲁伊。” “德鲁伊,不应该来天狼公会,我只知道,你不是刺客,但你,你是个德鲁伊……” “你的角,和你的、你的尾巴……” 首席叹了口气。 “事情的经过稍微有些复杂。"他说,"而且,我也并非德鲁伊。” 温师姐松了口气:“哦……” 首席:“过会儿我得去找老师谈谈这件事——师姐,如果我没有闻错的话,你身上似乎有血腥味,是受伤了吗?” 韩皓听到首席笑了一声:“在切磋之前,为公平起见,我先把你的伤治好,如何?” 温师姐足足沉默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沉闷又困惑地开口,“我等了你很久,我会杀死你。” “将你的尸体撕碎,将你的骨头摆在老师面前,用你的血和脑浆涂满整栋大楼。” 韩皓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手握住了首席的裤脚。 但随即,他听到首席轻松地说:“那,等我把你治好后再动手,好吗?” 温师姐再度陷入了沉默。 两三秒钟后,她冷漠地骂了句“有病”。 随着“咔嚓”一声,温烬将特制的高功率金属发光物捏碎,世界重新回归黑暗。 靴子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逐渐远去。 温烬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第80章 哈基家族,聚众撸龙 计划通。 谢青在心中笑起来。 温烬与楚厌戈不同,看面相就知道这肯定是个老实人。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乱拳打死老师傅"。 即使面对再厉害的角色,只要谢青带着笑脸出乱拳,就有很大可能可以出奇制胜。 ——这就是他,一只哈基米窝里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鼠鼠的生存之道。 "……哼。" 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从角落中不起眼的监控中响了起来。 谢青将尾巴从身后一窝师弟的手里抢走,赶小鸡似地“嘘”“嘘”将他们轰走,然后监控红灯打了个招呼。 “老师,下午好,我回来了,最近老师您过得如何?” 监控摄像头“嗡”地摇了一下。 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嘶嘶啦啦的电音,响了起来。 “不太好。” 郁沉缓慢而阴冷地说,“从五十分钟前开始……玄虎公会,一直试图联系我……” “程沧然汇报说,他们认为我窝藏了年轻的德鲁伊……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随着郁沉的话,本舒展又放松的尾巴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缠绕在了谢青腿上,尾巴尖将自己塞进了谢青手里。 谢青捏着自己的尾巴绒球,乖巧道:“对不起老师,刚刚出门去找朋友了来着……可能是被他们看到了。” 郁沉:“哼……来32层找我……” 语气不太妙。 谢青想,前狼后虎,忽悠走了哈基姐,又来了哈基师,鼠鼠的鼠生实在是太精彩了捏。 感受到谢青微妙的沉默,郁沉的嗓中发出危险的声音:“嗯?” 谢青:“好的老师,这就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老师也应该不会对他的尾巴下手……吧? …… 谢青带着小寡妇上坟似的表情,沉默地又窜上了12层楼,绕过阴影中聚众开小会的刺客们,站在了郁沉办公室前。 他抬手敲门—— 骨节还没碰到门板,里面就传来郁沉冷淡的声音,“进。” 谢青顿了顿,将手放下,推门而入。 黑暗,浓郁的黑暗,黑得就好像谢青作为食物链最底层的鼠鼠的未来。 四双闪着淡淡红光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三堂会审伽利略啊,你们。 谢青深呼吸,手指按了下旁边的电灯开关,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光亮。 郁沉的办公室里或坐或站着四个人。 郁沉本人自然还是窝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身后十几个监控屏幕已经黑了下去。 他似乎有在谢青到来前将监控全部断电的习惯。 楚厌戈背着手,立在他身后,表情不辨喜怒,硬朗、苍白而阴翳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冷笑。 察觉到谢青的目光,这人略微向他一点头,眼神在他尾巴和角上画了个圈儿。 一开口,就是熟悉的阴阳怪气。 “下午好,我们美丽的'长兄'。”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目光一直停留在缠绕在谢青左腿的尾巴上。 “很高兴见到你的身板又强壮了些,至少不再像上次我见到你时那样弱不禁风、像个脆弱的花瓶。” 温烬是个高挑锐利、气质如狼的人,大约有二十多岁,此刻站在房屋的一角。 自谢青进门起,她就半眯着眼睛,微微歪着脑袋,困惑地盯着谢青的尾巴,似乎要把这东西看出一朵花来。 弄得谢青屁股凉凉的。 至于最后一位大哥,方彻,正坐在距离郁沉不远的轮椅上。 与其他两位大哥大姐不同,这位的表情堪称险恶。 谢青猜测,倘若不是郁老师在场,这人肯定要转着轮椅冲上来与谢青展开生死决斗。 他也是唯一一个接了楚厌戈话茬的人。 “呵,'长兄'。” 哈基家族人均烟嗓,方彻一开口,就是郁沉同款沙哑又低沉的小动静。 “这样柔弱的小东西——他配吗?” 方彻目前似乎有23级左右,专精力量和敏捷。 10级的谢青自然打不过他——哪怕方彻现在半身不遂,也能将谢青按着锤。 于是谢青不搭理他,只将目光投向郁沉。 他那张布满划痕的半脸银面具上,郁沉亲手刻下的“首席”二字若隐若现。 “昨天,我进了一个副本。”他汇报说,“在里面发生了一些意外……我获得了两个新技能。” “新的力量与甘提亚斯之树的血脉产生了冲突,甘提亚斯之树被逼出体外,所以,暂时形成了这样的结果。” 郁沉一言不发地看着谢青—— 同样,重点看着他长得离谱、从腰后垂下、又从脚腕开始往上缠绕的尾巴。 郁沉确认道:“【甘提亚斯之树】的树枝?” 谢青:“嗯。” 垂眸,松手,用尽浑身力气制止尾巴往他腿上绕的动作。 将它伸直,尾巴尖举到郁沉面前。 “您看,它甚至自主进行了拟态。” 郁沉维持着单手撑下巴的姿势不变,另一只手慢吞吞地捏了捏那个尾巴球。 “有知觉吗?” 谢青竭力将尾巴按在那里——天知道为什么,一见到郁沉,他的尾巴就蔫了吧唧地想缩成一团。 “有。”他回答,“部分区域,甚至有些过于……知觉过于敏锐了。” 郁沉又捏了捏。 ——老实说,这感觉还挺别扭。 谢青想,就好像有人在拉自己的手……不、比那种感觉还更微妙些。 楚厌戈看了半天,此刻也很自然地伸手,在尾巴背脊处的绒毛上撸了一把。 “竟然是树叶?”他看向郁沉,“真有趣……我杀过很多黑德鲁伊,他们的身体与动物都没什么差别。” “可这样子的,还是第一次见。” 郁沉“嗯”了一声。 温烬悠悠地走了过来,依靠在郁沉的椅子上,漆黑的、没有高光的杏仁眼盯着谢青的角。 她问:“这也是……树枝?” 谢青默默地上前,在郁沉的默许下,盘腿坐在了他跟前。 郁沉放开了瑟瑟发抖的尾巴绒毛,将手盖在他的角上。 “有知觉吗?” 谢青:“有,但很微弱,就好像被触摸了指甲。” 郁沉将手收了回去,啃噬着伤痕累累的指甲,思忖着低声说:“多余的肢体……需要多余的阴影去隐蔽……” “可能会受伤的部位也多了些,倘若在战斗中,你被抓住了尾巴……这会令你分心。” 谢青敏锐地嗅到了魔鬼训练的气息。 尾巴默默地缠住了他自己的腰。 ——要命,手和腿断了倒无所谓,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可是,倘若尾巴断了,或者被哈基老师直接扯下来…… 谢青光是想想,后背就有些发毛。 尾巴同步瑟瑟发抖。 似乎感到很有趣似的,郁沉发出了低笑,凌厉、瘦削而刚硬的脸上神情竟然还有些柔和。 “先……不说这个。”他语气轻柔,“先谈谈,你得到了什么技能……” “是攻击类,还是位移类……你的‘弟弟妹妹’都已经回来,他们可以成为你的陪练。” “方彻说得对,是时候了……你该踏入超凡者阶层……” “我的首席,不能永远是个凡人……” 楚厌戈和温烬也将手从谢青的角和尾巴上收了回来,两双眼睛齐齐盯着谢青,等着他的回答。 谢青沉默了两秒。 “是治疗类和控制类。” 迎着老师和“师弟师妹”暗藏期待的目光,最后,他破罐子破摔道: “攻击性并不算高……额,但是治疗效果很好,能做到断臂重生,也能清理毒素和解除诅咒。” 沉默。 在长达半分钟的沉默中,只听见方彻那边猛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他拍着轮椅,笑得像个看到傻逼朋友开车创进了臭水沟的吃瓜群众,“老头子,你这是带回来了个啥?” “所谓的、能继承你衣钵的天才,竟然是个牧师德鲁伊?!” 第81章 手段了得,不吃这套 郁沉不冷不热地瞥了方彻一眼,“胳膊,还想不想要了?” 方彻大笑:“你这是在恼羞成怒吗,老头子,你——” 叮! 一计沉重的响声。 方彻的笑意骤然僵住了。 一丝血痕从他的侧脸裂开,血浆从伤口处淌下,沿着脸颊滴落在衣领上。 他缓缓变得面无表情,伸手,将钉在轮椅靠背上的匕首拔下,冰冷的目光看向温烬,“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烬的语气同样漠然:“替老师教训教训你。” 她的另一只手依旧搁在谢青的角上,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它粗糙的表面。 “他……谢青是老师选择的首席,对于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楚厌戈也笑了一声。 “方彻,死脑筋的东西。”他说,“若不是温烬抢先一步出手……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也想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方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 楚厌戈勾唇,懒洋洋地将手肘搁置在郁沉的椅背上,笑道: “我们什么我们——现在你也见过长兄了,需要我教你怎么行礼吗?” 方彻涨红了脸,露出了仿佛被背叛的眼神,指甲抠紧了轮椅的轮胎。 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盯着屋子里剩下的四人。 ——郁沉和温烬忙着研究谢青的角,都不搭理他;楚厌戈一直在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 这三人也就罢了,毕竟他们的实力都强于他,方彻也没办法把他们怎么着。 可谢青…… 这个该死的连F级都不到的、藏头露尾,连脸都不敢完全露出来的猎人,他怎么敢这样蔑视方彻这个D级猎人? “凭导师的爱怜吗?” 方彻阴冷地想。 “该死,他甚至蛊惑了温烬和楚厌戈!”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自打谢青进门起,温烬和楚厌戈就与他站在了同一边,一直在隐隐为他说话! “美丽的长兄”,哼,手段了得。 他愤愤转过轮椅,挪动那该死的、被狠心的老头子打成粉碎性骨折的腿,准备先战略性转移。 等他养好了伤,他就要给这个该死的牧师德鲁伊一点颜色—— “老师,口说无凭,我需要向您演示技能效果。” 他听到身后那个青年——或者说少年,该死的他有二十岁吗,就胆敢以“长兄”的身份自居,真是可恶——开口说话了。 与还算凌厉的外表完全不同,他的声音堪称软弱……方彻对他的技能提不起丝毫兴趣,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恰好,温师姐和方师兄似乎都受了些伤,就交给我来吧。” 方彻皱紧了眉头,心中厌烦,下意识就想开口说上一句“关你屁事,要你管”之类的话。 转动轮椅的手丝毫不停,但轮椅却纹丝不动。 楚厌戈的声音从他背后很近的地方响起,竟然还带着一些愉悦。 “好啊,我赞成。”楚厌戈说,“方彻伤得比较重,就让他先来吧,长兄,我帮你按着他。” 方彻急眼了:“你!” 楚厌戈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的实力本就相差有些大,再加上方彻身上有伤,所以,他的一切挣扎都被轻松镇压。 温烬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似乎感觉非常有趣,她也走了过来,与愉悦微笑着的楚厌戈一起,将轮椅抬到了谢青面前。 谢青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彻。 方彻被迫抬头看他,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满含着屈辱与愤怒。 楚厌戈贴心地说:“放心,长兄,我已经把他固定好了,要杀要剐随你安排。” 谢青:“好,多谢楚师兄。” 他单手将漆黑的半长发束起,苍白的手绕到后颈,将银质面具取下。 “方师兄等级比我高很多,为确保治疗效果,蓄力时间可能需要更长一些。” 他抬眼看向四只哈基咪。 除郁沉外,这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看到他的全脸。 青年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象牙般的质地,五官大气而精致。 狭长的眼瞳之下,睫毛在脸颊上投射出些许阴影,美得犹如一座玉雕。 长相并不柔弱,恰好相反,是一种冷漠而锐利的美。 青年人习惯性地挂着冷淡的表情,可眼神却是鲜活的。此刻,正专注地望着方彻的腿,似乎在判断他的伤势。 ——哪怕是方彻,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狗日的楚厌戈那句话确实说得有道理。 “美丽的长兄”,呵,确实长得不赖,勉强称得上俊美。 但那又如何? 方彻想,在场所有猎人都不是以貌取人的家伙。 区区一个凡人,区区前几天才获得的、熟练度几乎为零的治疗技能,他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方彻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小东西。”他阴森森地想,“年轻的、尚且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东西,我等着看你出丑!” 他盯着青年颜色偏浅的唇——后者似乎在低声念着什么祷文,语言似乎介于拉丁语和阿拉伯语之间,是极为陌生的发音。 青年的手覆盖在他的伤口上,温热,冒着隐隐的辉光。 方彻的眼神依旧阴冷,可攥紧轮椅的手却缓缓放松了下来。 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首断断续续的悠扬的颂歌。 【……光辉的太阳啊,你永不落下……我挚爱的人民啊,我们永不松懈、永不放弃……】 此乃[天行健]! “……好了。” 青年的声音在身前响起,不知何时,他再度戴上了半脸银制面具,下半张脸也再度被完全覆盖。 方彻这才回神。 他下意识地想嘲讽两句,可腿上传来的感觉,却令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闷着头,带着冷厉的眼神,一巴掌将楚厌戈的手扇开,挪动了一下身体,沉默地站了起来。 郁沉单手支撑着下巴,看戏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彻,随后歪头看向谢青:“完全……治好了?” “我记得……我把这逆子的腿捏成了二十几段……” 方彻沉默地听着青年汇报道:“嗯,接好了。但是,高级猎人的骨骼密度较高,我的技能熟练度尚且不够。” “所以,倘若方师兄想要达到受伤前的骨骼坚韧程度,或许还需要休养至少——” 方彻冷酷地打断了他:“已经好了。” 作为证明,他面无表情地朝着轮椅踹了一脚。 劲风乍起,带来破空之声! 轮椅骤然起飞,高速冲向了楚厌戈的脸。 后者慢条斯理地侧身,望着深深镶嵌进墙壁的东西,而后回首,挑了挑眉毛。 “哇哦。”他说,“你还是皮痒痒,是吧——看来,今天不得不再掰断你几根骨头了。” 简单出了下气后,方彻就没再搭理他,而是冷淡地看着谢青。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领你的情,更不会承认你是我的'长兄'。” 他暗暗咬着牙,说,“想用……这样的手段讨好我?” “我可不像楚厌戈和温烬那样好说话,谢青,我们走着瞧!” 说罢,这家伙也融入了阴影。 郁沉办公室的大门一开一合,他似乎飞快地离开了。 谢青将目光从门上收回,看向神色颇有些愉快的郁沉,摊手道:“50%的血量恢复,大概就是这样。” 郁沉轻笑,手指一划将空间撕开一个小洞,探手进去,隔着老远距离摸了摸谢青的脑袋。 他难得直白地夸奖道:“不错。” “虽然……不像个刺客,但是……技能,很不错……” 谢青蹭了蹭他的手,眯起了眼睛。 ——他的尾巴忽然被扯了扯。 谢青转眼看过去,只见温烬睁着没有高光的大眼睛,白皙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他的尾巴球。 见谢青看了过来,后者淡淡地说:“碍事的家伙走了,现在,轮到我了。” 说着,她从身后掏出一柄匕首,抛给了谢青,声音低沉,“见面礼……拿着吧。” 第82章 掌上明珠,惨被忽悠 哈基姐巧施怀柔计,鼠鼠青误入高端局。 谢青接过匕首,表面平静无波地道了声谢,内心陷入了思考。 ——楚厌戈楚大哥就算了,毕竟他说过他自己勉强愿意承认谢青的身份。 但温烬温师姐…… 她不是半小时前还在向谢青哈气,说要将谢青“尸体撕碎、骨头摆在老师面前、血和脑浆涂满整栋大楼”吗? 怎么现在突然开始呼噜呼噜踩奶了? 谢青垂眸,Siri忠实地将这柄匕首的资料呈现给了他。 【短武器:“屠夫”(蓝色)】 【装备效果:[失血]:对目标对象造成割伤后,在战斗结束前,该伤口有20%的可能性无法愈合,将持续造成血液流失。】 竟然是蓝色装备,属性还很不错! 谢青不由得再度抬眼看向温烬。 后者与他目光对视,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她很锋锐,适合杀人,送给你,好好用她。” 随后,她将手腕递给了谢青。 “这里,被上一个任务目标伤到了,有诅咒附着,还有毒素,帮我治好。” 见谢青依旧没有动弹,她只好又补了一句:“长兄。” 神情似乎有些无奈,看向谢青的眼神里隐隐带着“好了,我都叫你长兄了,你满意了吧”的意味。 楚厌戈在一旁抱臂而立,忍俊不禁。 他今天始终很好心。 此刻,也是开口解释道:“放心吧,长兄,温烬不会突然给你来一刀的……” 他竭力忍笑道:“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以后能找你治疗——再也不用花大笔大笔的诊金跑去凤凰公会请牧师,所以情绪有些激动而已。” 温烬:“闭嘴。” 楚厌戈脾气很好地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果真是闭嘴了。 谢青:…… 行吧,能意识到你谢哥是珍贵的辅助大爹,这也算是件好事。 他沉默地将匕首插到了后腰,随后撸起袖子摘下面具,给眼前哈基姐也来一套大保健。 ——小青我呀,似乎以后永远也不用被达斯了捏。 难不成,我终于可以被师门上下捧在手心,从可怜的实验体小耗子变成珍贵的团宠仓鼠宠物了吗? 美滋滋美滋滋。 五分钟后,治疗结束。 温烬活动了一下手臂,垂眸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随后,向郁沉点头:“好了。” 自始至终,郁沉一直维持着单手撑下巴的动作,敛目,边啃噬着另一只手的指甲边思考。 此刻回神,“嗯”了一声。 他从椅子上起身,顿时从在场海拔最低的人,变为了海拔第二高的人。 ——第一高的是将近两米的魁梧男子楚厌戈。 郁沉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两下手臂,突然冲谢青露出了一个甜度拉满、脸颊带着酒窝的微笑。 条件反射般的,一股颤栗感顿时从谢青的尾巴尖冲到了天灵盖。 他眼睁睁地看着,郁沉的嘴唇一张一合,从37摄氏度的嘴里吐出了无比冰冷的话。 “给你……十秒钟。” 他说,“既然,提前回来了……那么训练就提前开始……” “藏好你的尾巴。” 谢青:! 不是,大家不是已经达成统一意见,从此要把我当成掌上明鼠对待吗?哈基师,你这家伙,怎么又要揍鼠鼠了?! 他满怀凄凉,面上勉强绷住了平淡冷静的表情,安静而迅速地向楚厌戈和温烬点了下脑袋。 随后,也像方彻那样,脚底抹油,阴暗地逃之夭夭。 郁沉轻笑着在原地等了十秒,然后也消失在了原地—— 偌大的办公室,转眼间只剩下了温烬和楚厌戈。 前者还在适应刚被修好的手臂。 后者则噙着笑,一屁股坐在了郁沉的椅子上,长腿拨弄地面,跟着椅子一起转了两圈,懒洋洋道: “可真怀念啊……咱们小时候,也是这样被追着揍呢。” 温烬“嗯”了一声。 楚厌戈与椅子一起旋转,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 “咱们说两句悄悄话,都坦诚一些……你对这个'首席',究竟是什么看法?” 温烬冷淡道:“我不关心谁是'首席',我只关心,'首席'对我有没有用。” “就目前来看,其他'弟弟'们都很喜欢他,他也乐意庇护他们……比你和方彻、和我,都有长子的样子。” “对盛京据点而言,这就足够。” 楚厌戈打量着她的神色,半晌,眯眼笑了起来,喟叹道:“那我就放心了。” 温烬不冷不热道:“倒是你——你似乎很喜欢他。” 楚厌戈“唔”了一声,散漫道,“我当然喜欢他……在你回来前,为了他的事,老师可是愁眉苦脸了好几天,说要‘解决’我们。” “这可真是罕见……” “我们冰冷傲慢的椅子占据者、掌握监控之力的神明、无比偏执的正义化身,竟也开始拟人起来了。” 温烬:“你在看热闹。” 楚厌戈诧异道:“难道你不是吗?” 温烬笑起来,只是犹如昙花一现,转眼间又被冷漠的表情覆盖,“我确实是。” “这可真是有趣。”她说,“我们死水般的生活,或许要被这只猫咪给搅得一团糟。” 楚厌戈神色古怪地看着她,重复道:“……猫咪?” 温烬“嗯”了一声,“他是猫咪,你是狡诈的藏马熊,方彻是聒噪的雀鸟。” 楚厌戈失笑:“行,我是藏马熊……那你自己是什么?” 温烬:“人。” 楚厌戈兴致勃勃道:“那老师呢?” 温烬平淡道:“我看到你的录音笔了,想打架吗?” 楚厌戈遗憾地咂了下嘴:“不想。” 兄妹俩不欢而散,各杀各的任务目标去了。 …… 谢青又被操练了一个月。 好消息一,他的[阴影潜行]技能,在被郁沉隔三差五塞一嘴血的情况下,终于进化到了【精通】阶段。 距离成为F级猎人又近了一步。 好消息二,他终于能自由操控自己的尾巴了,就好像他天生就长着尾巴似的。 还能用尾巴卷着匕首,冷不防给敌人一计偷袭。 坏消息,他依旧被揍得很惨。 郁老师似乎对他的技能熟练度刷取进度很不满意。 于是,在亲自上手揍谢青的同时,还时不时派出座下两兄贵一姐贵,轮流对谢青实行武力制裁。 ——也是仗着谢青现在能自行回血,开始肆无忌惮地下狠手了捏。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谢青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明明,我是个柔弱又可爱的牧师兼吟游诗人,应该被身为刺客的大家宠上天才对。” “为什么,我一直在挨揍啊……” 温烬很有耐心地站在他面前,俯身道,“你变强了不少。”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谢青眼前捏出一段距离,“虽然依旧是10级,但,你已经可以杀死普通的20级战士猎人了。” 谢青竖起耳朵:“真的?” 温烬一直没什么表情,所以她的话总显得十分可信,“真的。” “长兄,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谢青微妙地被哄好了。 于是,他拉着温烬的手站了起来,战意盎然道:“那,我们继续吧。” 温烬眯着眼睛,嗓中似乎发出了些低沉的声音,愉快地点了点头。 第83章 训练点评,竟是玩笑 经过整整一月的和谐相处,谢青对哈基哥与哈基姐已有了充分的了解。 楚厌戈虽是个刺客,但因他本身具有极其强劲的身体素质,所以,总喜欢力大砖飞的、狂战士式的刺杀手段。 ——帮忙训练谢青时,基本上可以跳过躲猫猫阶段,直接开启战斗环节。 但不得不说,楚师兄下手比郁老师轻得多。 每次即将打到谢青时,他总会稍微收一收力,虽也会无法避免地为前者带来淤青和挫伤,但向来不会伤到谢青的骨头。 夯爆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温烬温师姐,她是与郁老师相同的传统刺客。 她喜爱在阴影中游走,悄无声息,步伐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两分优雅。 就好像……匕首是她的爪牙、黑暗是她华美的皮毛、猛毒是她的致命玩笑。 与楚厌戈相比,温烬下手更轻。 她只会逗弄似的,冷不防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用指甲刺破谢青的皮肤,注入一些无伤大雅(但很疼)的毒素。 在谢青被打至跪地,不得不用[白龙吟]和[天行健]解毒时。 她又总会安静地浮现于谢青面前—— 与楚厌戈相同,她也对谢青尾巴末端的毛绒球展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所以,在谢青自我修复的这段时间,也就是她捏尾巴球的时间。 有时,还会看情况再度刺破尾巴球,二次注入猛毒。 “对于毒物的耐受性,也是你必须修行的一环。” 她是这样解释的。 ——嗯,同样夯爆了。 至于剩下一位哈基哥…… 谢青抱臂站在阴影里,左边蹲着韩皓,右边站着另一个很眼熟的小老弟。 三人一起看着方彻烦躁地到处发癫。 韩皓时不时就要仰头看一眼谢青,低声为他解释:“方师兄,不太擅长潜行……有时候,他甚至发现不了我们……” 远处,方彻恼怒地咆哮:“谢青,你这个狐媚子狗东西,赶紧滚出来!” “让老子堂堂正正地弄死你,赶紧出来,别藏头露尾的!” 谢青忍俊不禁,“他今年多大了来着?” 韩皓仔细想了想,不确定道:“二十一……或者二十三岁?” 还是个年轻人呢。 谢青也蹲了下来,从兜里掏出楚厌戈、温烬和郁老师投喂给他的小点心,往身边递了递。 周围的黑暗中,沉默地伸出了不知多少双、因常年不见光而显得异常苍白的手。 拿了零食后,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有微弱的“咔嚓咔嚓”的3D环绕咀嚼声,才彰显着他们的存在感。 ——天狼公会的这一大群刺客鼠鼠,总会在各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最开始时,谢青晚上回自己的宿舍,被窝里都会随机刷新一个瞪着大眼睛的刺客。 刺客:“首席……好巧……你也来睡觉啊……” 谢青:“……” 自那天后,他不得不养成了睡觉前先朝门外抖一抖被子的习惯。 …… 谢青跟小老弟们一起炫完了所有的零食储备,随后拍了拍手,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会儿,方彻在哪里都找不到谢青的影子,已经七窍生烟地冲到上面的楼层去了。 ——简直是,拉完了。 谢青悠哉悠哉地避开方彻的行动轨迹。 通过无处不在的通风管道,润进了郁老师的办公室。 郁老师依旧窝在椅子里,咬着指甲看监控。 感受到谢青的到来,他顺手关闭了监控电源,姿势不变,只略微抬眼皱眉,“……我记得……现在是你的训练时间……” 话音还未落地,一条鳞片光滑、绒毛柔软的尾巴就突然从天花板上垂下,在郁沉眼前晃了晃。 在后者不耐地扯住尾巴球之前,谢青无声地从天花板流淌了下来。 “方师兄的感知力太烂,他抓不住我。” 郁沉眯起了眼睛,指尖下意识地敲了敲椅子把手,若有所思道:“……是吗……那确实有些……太弱了。” “我会加强……对他的训练。” 嘻嘻,方彻,你要完蛋了捏。 不过,谢青大老远跑来找郁老师,自然不只是为了给方彻上一上眼药。 他主要是为了汇报自己的学习进程:“老师,我现在终于能收起尾巴和角了。” 角就先不提,尾巴本就是因甘提亚斯之树与维克托利娅女士的阳炎产生冲突,而带来的毛绒绒小问题。 现在,经过一个月的融合与适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终于在谢青体内达成了平衡。 终于可以收回尾巴了。 郁沉慢吞吞地挑了下眉毛:“是吗……我看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条一晃一晃的尾巴顿时开始了缩水。 树枝在坍缩,犹如时光逆流,也如同一棵壮硕的植物重新变为了种子。 彻底消失于青年的尾椎骨处。 头顶桂冠般的角也是如此,融入了黑色的发丝,再也看不见了。 不过…… 青年转身,随手将上衣脱下丢在一边,向郁沉展示自己的后背。 “您看,完全消失了……只是后背多了一条花纹。” 唉,虽然但是,这条花纹,长得跟精神小伙最喜欢的虾线纹身一样…… 这下算是彻底考不了公了,悲。 郁沉丝毫不知眼前好大徒内心正在琢磨着什么人间疾苦。 他眯着眼睛,将冰凉的指尖放在青年背脊正中央的花纹上,沿着脊骨一块块自然而优美的凸起,缓缓向上攀延。 ——这是一道漆黑的纹路,形状宛如一条蜈蚣,从青年的后颈一路蔓延至尾锥。 虽然颜色深沉、样貌诡异,但却并不狰狞,反给人以一种奇特的圣洁感。 在青年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鲜明。 “……并不是消失。” 郁沉的手一直上滑,最后停在了青年后颈骨圆润的凸起处,也就是这条花纹的终点。 “甘提亚斯之树的枝干,附着在你的颈椎上,强化了你的背脊……” 冰凉的指尖随后划向了一侧肋骨,缓慢地感知着皮肉之下,那正随着青年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肋骨骨骼。 “你的肋骨……也有枝干在附着……骨骼密度与宽度,似乎都增长了一些……” 谢青被摸得有些痒,只能竭力按捺住抖一抖身体的本能。 为转移注意力,他问道:“所以,这算是件完全的好事?” 郁沉歪着脑袋,银白的头发垂落在他肩膀上,看起来更像一只性情古怪的大型哈基米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度开口,“你的……治疗技能,目前是第几阶段……” 这是在问谢青的技能熟练度。 谢青老老实实道:“刚迈入第二阶段。” 目前,[白龙吟]和[阴影潜行]都处于第三阶段,即【精通】阶段。 [天行健]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熟练】,而[旭日]却还在第一阶段的【入门】打转。 郁沉的手再度落在了谢青的脊骨处。 谢青听到他阴森森地、思忖着开口,“第二阶段……那么,倘若我掰断这块骨头……你还能活下来吗?” 谢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基师刚刚说要掰断啥——难不成是他的脊髓骨?认真的吗? 郁沉在他的身后低声道:“唯有经过测试……才能让我们明确,你的骨骼究竟被增强了多少……” 谢青寒毛倒竖,下意识地往前窜了两步,躲开了郁沉的手,回身警惕地看着他。 ——迎着他的目光,郁沉竟然慢吞吞地笑了起来,将半空中的手缩了回去。 “开个玩笑……” 他眉宇舒展,轻笑着说,“哪怕是我,被掰断了脊骨和神经,也会暂时陷入瘫痪……那种无法控制自身肢体的感觉可不好受……” “更别说……太疼了,没有必要为了实验做到这一步……” 谢青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所以干脆面无表情:“哈哈,原来是在开玩笑,哈哈,老师,您可真幽默。” 郁沉:“我也这样想。” 他懒洋洋地向谢青招了招手,示意后者上前,别再躲得那么远。 然后尖锐的指甲一划,便将手腕撕开,鲜红的血浆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流下。 “嗟……来食。” 第84章 白骨耳坠,再度放假 依旧,麻!辣!鲜!香! 依旧,震!撼!美!味! 谢青舔了下嘴唇,将最后一丝血浆也炫进嘴里,随后给郁老师放了个[白龙吟]。 ——虽然郁老师根本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恢复技能……在技能生效前,那道伤口就已愈合。 但当徒弟的,还是得有个态度。 感受到技能的波动,郁老师果然稍微挑了下眉头,随手撸了撸谢青的脑袋,问道: “这次……没有看到记忆?” 谢青顶着他的手,摇头,“看到了一些,主要是关于您的潜行技巧。” [阴影潜行],再度堂堂升级! 熟练度从【精通】迈向【大师】的进度条,微不可见地移动了一咪咪。 郁沉“嗯”了一声。 他思索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平时……吃动物血浆制品吗?” 虽没直问,但谢青明白他想知道什么。 于是谢青回答:“只有新鲜的、刚刚从体内流出的活物的血浆,才能让我读取信息。” 他补充道:“而且,动物的记忆都碎乎乎的,基本上得不到什么详细情报。” 就如同之前在多头蛇蜥副本中的兔子。 谢青只能从它的血中看到一些碎片信息,勉强能对它的出身做出判断,别的啥用都没有。 郁沉又“嗯”了一声,接着问:“魔物的血……试过吗?” 额…… 谢青皱起鼻子,老实回答道:“太腥,太丑,实在吃不下去。” 看着他的表情,郁沉也联想到了哥布林、多头蛇蜥、熊地精以及美杜莎的那副尊荣,沉默了片刻。 “……倒也不用勉强。” 强迫学生像个变态食尸鬼似的活啃魔物……虽然郁沉自认不是什么温柔的好老师,但这种事情…… 他还远没有严苛到那种地步。 谢青眯眼冲他笑了笑。 先前为了进食,青年摘下了面具,如今还没来得及再度佩戴。 在室内微弱灯光下,面容暴露于人前。 ——近来,随着实力与身高的同步提升,他的容貌也在短短的时间内逐渐长开,已然失去了少年人所独有的雌雄莫辨感。 取而代之的是,锋锐而强横的青年人的美丽,充斥着力量与隐隐的克制感,让人移不开视线。 就如同脆弱的幼苗,被逐渐加压,碳化,最后将被塑造为璀璨夺目的钻石。 对此,郁老师很满意。 “我给你的信物……你一直戴着吗?” 谢青点头,将脸颊两侧的厚密黑发拨开,露出耳朵。 在那里,与他的手相同的苍白耳垂上,一个长条形的东西,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我将把它打了个洞,穿上银链,挂在了耳朵上,很隐蔽,而且可靠。” 他轻笑道,“完全不会遗失……它脱离身体的一瞬间,我就能立刻察觉。” 这根骨头应该被做过某种神秘学处理,质量不轻不重,恰好可以挂在耳垂,不会沉得坠耳朵。 郁沉盯着这个晃来晃去的骨头看了片刻,没发表什么意见。 “既然……方彻不够格教你,而楚厌戈和温烬都不在家………” 最后,他开口说道,“那么,允许你外出自由活动……但,不准摘下这个信物。” 谢青:“明白!” 郁沉看着他,缓缓抿唇,浅笑,甚至酒窝都隐隐浮现了出来,“尽量……早一些踏入超凡阶层……无论哪个职业,都好。” 谢青:“好嘞,我努力。” 郁沉:“嗯,乖……你可以离开了。” 谢青将面具扣好,再度向老师点了下头,捡起衣服套在身上。 随后丝滑溶于黑暗,悄无声息地从头顶的通风管道润了出去。 室内恢复了寂静。 郁沉垂眸,看着被学生的技能一并修复好了的指尖。 片刻,他按响了35层的监控麦克风。 “方彻!”他说,“滚过来见我!” …… 外面的空气,异常清新。 如今已是五月中下旬,将近六月。 程岿然已经从内/蒙回来,据说,他成功画出了内/蒙东侧部分城市的哥布林分布地图。 早几天,他就跟谢青发了消息。 问后者什么时候有空,想与后者分享他大老远背回来的内/蒙特色哥布林祭司标本。 而赵空山…… 赵空山这家伙,依旧在国外颠沛流离。 目前已从南美经由墨西哥偷渡至北美,一个副本接着一个副本地窜。 “真是的!” 偶尔,他会在社交软件井喷式地跟谢青发消息,起手就是一大堆哭哭表情包。 “我那只亲爱的老赌狗导师,驰名中外的S级猎人【赌神】大人,他究竟把自己弄去了哪里啊啊啊——” “欧洲没有、澳洲也没有,甚至印度、东亚、东南亚都没有!他老人家这次玩得这么大吗?!” 赵空山的文字充斥着崩溃:“最小的两个小登天天对着我哭丧。” “中间的小登就知道催我继承老师的遗产,好让我替老师收拾他那一堆烂摊子和散落各地上筹码、赌局阵法……” “青青,我这日子,当真没法过了……早晚,我要跟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狠狠爆了!” 谢青的指尖划着屏幕,整整划了半分钟才读完全部的消息。 他回复道:“需要帮忙吗?” 对面没吱声,应该又进了某个副本。 ——他们都忙,所以,基本都是以留言的方式来相互沟通,等对方看到消息后再一并回复。 谢青给赵空山留言:“另外,最近我得到了另一个强力恢复技能,也有诅咒驱散效果。” “你可以抽空回国一趟,我来帮你看看伤势。倘若实在没空,我去找你也行,签证我自己搞定,你得出机票钱。” “我这里一切正常,你那里……忙归忙,但也注意身体,别死了。” 文字发送完毕。 看在赵空山实在不容易的份上,谢青系统自带的表情包库中翻了翻,给他发送了个“摸摸头.jpg”。 ——虽然它似乎隐隐有些嘲讽的意味,但谢青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希望赵空山能理解他的意思。 谢青将手机屏幕熄灭,揣进了卫衣口袋里,将宽大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悠闲地往家的方向走。 ——从上个副本出来后,siri的电量就被阳炎冲到了满值。 跨界蓝牙再度开启,数据传输完毕。 只是谢青的生活过于充实,竟没来得及再去数据库转转。 如今,电量已经下滑到了98.2%。 得赶紧晒月亮充充电,接着窥伺一下其他平行时空谢青的人生。 还有那柄金红长剑…… 唉,前段时间,他被新技能冲昏了头脑,满脑子想着去找吴怀民修胳膊,竟也忘记将它仔细研究一下。 它可是维克托利娅女士珍贵的赠礼呢。 谢青如此散漫地对待它,可真是不应该。 他反省着自己,默默在心中轮流哼起了维克托利娅女士多达数千的赞美诗作为道歉。 青年人踏着满地灿烂的日光,行走在碧绿的树叶之下,身影高挑。 哪怕身体被衣物遮掩得严严实实,也能隐隐看得出,他的身材极好,轮廓流畅。 “刺客窝里的德鲁伊首席?” 暗处,有人低声说道,“是他吗……不是说他有尾巴和角吗,在哪里?” 另一个人回答,“银色金属面具、黑发、白皮肤……肯定是他,至于尾巴和角——哼,肯定是已经学会了收敛德鲁伊特征。” “真是该死的天才。” 说起最后两个字,那人便开始磨牙,发出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旁边的人点头,手握住了武器,“是他就行……等他走到角落,我们就动手!” “好!” 第85章 遭遇刺杀,我好值钱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谢青垂眸,靴子踏在人行道铺得整整齐齐的地砖上,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身侧的车流在鸣笛、蝉在绿叶间鸣叫、小商店里的客人在与老板交谈。 但同时,在阴影中,似乎有刀在出鞘,有弓弦在缓缓绷紧,似乎有箭刃正指向了他的后心。 咦…… …… 猎人拔出了刀。 在他的视野中,青年无知无觉地行走在下午时分的热闹街头。 放松、悠闲、带着凡人般的对周围环境与人群的信任。 ——这也是低阶猎人的通病。 他们还尚且不理解……都市是可以是凡人安身立命的糖果屋,却不能是猎人完全放松戒备的安乐窝。 在这个黑暗森林中,孱弱者注定要被强横者撕碎、吞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 “……我们的猎物拐进了一条小巷。” 有人开口道,“现在,是动手的时候了。” 在阴影中,执刀者与挽弓者们悄然跟随而上! 他们冲入了那条巷子,却猛然发觉——这条狭窄的、除却一棵花盆里的发财树外,根本没有丝毫掩体的道路上空无一人! “该死!” 领头人骤然抬起下巴,口中爆发出怒音,“那狡诈的小东西,他肯定发现我们了!” “搜!他跑不——”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就犹如一只被卡住了脖颈的公鸡,没办法再流畅的打鸣。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只被卡住了脖颈的公鸡。 因为,一双温暖的手、带着些许薄茧,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探出,轻巧地绕过了肩甲。 指尖按在他脆弱的喉结骨上。 ——冷汗,霎时间从猎人的额角落下。 背后布料也瞬间湿得能拧出水滴。 在陡然心跳过速所带来的血压升高的嗡鸣声中,他听到,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们是谁?” 他不敢回头,也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通过眼角余光,望见了同伴平直地躺在地上的脚。 ……他们,死了?被秒杀了?只是这样一瞬间……? 见他不答,他身后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气流吹拂在他后颈,带来被刀锋舔舐般的冰冷与恐慌。 搭在他脖子上的手力道逐渐加重—— 死亡的阴影逐渐覆盖了他,来自死神的吻让他呼吸困难,面容涨红。 莫名其妙产生的恐惧,击溃了这个英勇而残忍的汉子,让他犹如一个纯粹的懦夫般瑟瑟发抖。 “叮铛。” 手一松,长刀掉落在了地上。 他听到自己紧绷的声音,“玄、玄虎公会……我们接了玄虎公会的单子……” 身后的人回答:“哦?” 一旦开口,剩下的话也就能很顺畅地吐出来了,猎人缓缓地举起了双手,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下滑: “滨城……玄虎公会据点发布悬赏,要猎取天狼公会盛京据点的、德鲁伊首席……” 搭在他喉骨上的指尖,思索般地轻轻敲了敲他的咽喉。 汉子继续说道,“活着的……五十万,死了的,也值三十万……” 情报上写着,【苍狼】的新首席不过是个10级的刺客猎人罢了,顶多也只有一个德鲁伊方向的技能…… 区区10级……连职业都还没获取的凡人阶层猎人…… “你的肌肉在收缩。” 握住他脖颈的手指锁紧,压迫着呼吸。 他身后的人低声威胁道,“不要反抗,我不想杀人。” 猎人颤巍巍地点头。 在他咽喉处的手指再度略微放松的那一刹那—— 他骤然矮身,藏匿于手腕的纤薄刀刃伴随着轻灵的声响猛然出窍。 这柄刀被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犹如毒蛇吐信,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青年的面庞—— 游侠技能[蛇击]! 呵,五十万是挣不到了。 可这三十万,他还是想拿到手的! 他的面庞随着动作而转向,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自己任务目标的脸—— 青年人的眼瞳狭长又漆黑,堪称俊秀。 此刻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其中倒映着他自己充满杀意的脸。 “……这家伙,确实还是个孩子呢。” 在短暂的时间里,猎人的脑海中划过这样一句话,浅浅地荡了个圈儿,溅起些微的波澜……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怜悯与善良,可不能当饭吃! “咔!” 刀刃被另一柄匕首架住,僵持在空中,在距离青年的脸颊不到两寸的距离迸射出一连串火花! 在短短半秒内,两柄匕首如同春光中相互戏耍的飞燕般交错。 每一次重叠,都带来血腥与死亡的威胁—— 直到被作为猎物的黑发青年终于摒弃懦弱的坚持,暴露出尖锐狰狞的爪牙! “刺啦——” 被命名为【屠夫】的漆黑匕首,在日光下始终没有一丝反光,曲线流畅,阐释着何为高效的杀戮美学。 它被苍白的手轻巧地从后腰拔出,抛起,被另一只手熟稔反握。 随后,只是如同舞蹈般轻描淡写的一划—— 血浆骤然喷洒在了小巷的石灰墙上! 刺目的鲜红,遮住了开锁匠的广告和电话号码,覆盖了孩子们的涂鸦与幼稚的互相骂人的留言,呈现出完美的椭圆弧状。 人的颈动脉与气管被划破后,并不会立刻死亡。 而是会下意识地发出悲鸣般的"嗬嗬",从嘴角涌出血沫,眼神从锐利变得绝望,最后化为空茫。 随后,意识就这样消散了。 不论他是个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过去,是否与哪个女子组成了家庭,是否养育了几个孩子…… 在他死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谢青俯身,将这个陌生人的眼睛阖上。 随即,他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以及,被他用[旭日]精准打击至深度昏迷的其他猎人…… 他慢吞吞地挠了挠脑袋。 唉,这大白天的…… 为了市民的心理健康着想,他只好借用了旁边人家门口摆着的发财树,将它堵在巷口,暂时遮掩路人的目光。 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猎人协会热线。 “喂。”他的声音有些无奈,“解放路东侧三百米,第四巷口,死了一个,重伤了四个……” “嗯,对,都是猎人……” “目击者?嗯……暂时没人看见,但你们动作太慢的话,我就不能确定了……” 电话对面的人显然训练有素,保证会尽快来收尸洗地。 谢青满意地挂断了通话。 随后,紧接着,他又打给了天狼公会。 ——呵,他已经不是孤零零的柔弱小青了,现在,他有很硬的后台! 在电话被接通前的间隙,青年人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布置。 感觉,应该不会有倒霉蛋误入凶杀现场,从而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后,便起身离开。 在夏季燥热的风,与鸣蝉令人心烦的噪音中,只能隐隐听见他在对电话另一侧的人低声抱怨着什么。 “老师……玄虎公会…悬赏…真讨厌…五十万…欺负……” 第86章 一生请求,祭司标本 得知此事后,郁老师震怒。 “你……不用担心。” 伴随着电话若有若无的电流声,他的嗓音显得异常阴森,“玄虎公会……难不成,他们以为我是死的吗……” 谢青附和道,“是啊老师,他们打的不是我,分明是您的面子呀!” “现在全盛京的公会猎人都知道我是您的人——他们胆敢对我下手,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他还悄悄地添油加醋,“那个游侠猎人的刀,可吓人,差一点儿就扎进我的眼睛里了。” 郁沉的声音变得愈加冷酷,“路边的野狗都能伤到你……看来还是训练得不够……你需要更多的……” 谢青:“喂,老师,喂,能听到吗?” “信号突然不太好,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谢谢老师,麻烦老师了!” 他咔嚓一下挂断了电话,呼出了一口气。 正所谓“只学习不玩耍,聪明小青也变傻”,刚刚才从恐怖的训练中脱身,还没过两个小时呢,他才不想回去接着挨揍。 总之,跑路先啦。 …… 可能因为第一波猎人的下场过于凄惨,直到谢青走入了小区,都没有第二波猎人现身对他发起袭击。 上楼、掏钥匙、开门、进门、关门、换拖鞋。 与他离开时一样,那柄金红长剑依旧搁置在沙发上,被毯子包裹,低调地与沙发抱枕融为一体。 谢青将毯子掀开,将这柄大约有90~100cm长的典型骑士单手剑握在手中。 不知名的沉重金属,在他手中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主武器·骑士剑·[黎明](紫色)】 【装备效果:[坚韧]:由狮鹫王朝最好的匠人锻造,永远锐利,绝不破碎。】 【[太阳烙印]:在太阳的辉光所能触及之处,持剑者将获得10%的力量加成,每分钟可恢复自身1%的血量。】 【[何为王道]:维克托莉娅王的灵魂曾附着于剑,赋予此剑特殊的史诗效果——倘若持剑者具有强烈的守护之心,奇迹将会产生。】 谢青:“……” 谢青:“!” 他又从头到尾把这些文字读了一遍。 ——这把剑的属性,可比他最开始想象得要好上太多。 若是早知道维克托莉娅女士的剑这么厉害,他早就将这把剑供起来了。 唉,失敬失敬,继续唱赞美诗道歉吧。 “第一条和第三条先不管……”他喃喃道,“在日光下,10%的力量加成和1%的吸血……” 谢青开始计算。 白龙吟20%、阴影潜行300%……倘若谢青能学会用剑,那就又多了黎明剑的10%……额……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才从大数字的魅力中艰难挣扎出来。 “等等,先别高兴得太早。” 谢青拎着剑,难得纠结地思考,“首先,我不会用剑。” “其次,我等级太低,黎明剑的外表又太高调,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嘶,我估计还护不住它。” 如果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将它背出去,肯定会被某个路过的高级猎人敲闷棍。 虽然他身后站着郁老师,但如果敌人的实力差距太大,他连敌人的脸都没法子看清的话。 就算郁老师想出手,都找不到仇家。 “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谢青又将毯子盖在了剑上,默默地缠紧,直到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他在家休息了两小时,随后连夜再度跑回了天狼公会据点。 在郁沉无语的目光中,将这把被毯子包成了柴火棍的长剑,塞到了后者的椅子底下。 郁沉垂眸扫了那剑一眼,赤红的眼瞳平淡无波地看着谢青:“……你想挨揍吗?” 谢青抬头,笑道:“老师,帮我保管一下嘛,除您这里外,放在哪里我都不放心。” 郁沉阴沉地盯着他。 眼神带着杀意,冷漠得犹如冰冷的手术刀,只是被这样的眼睛看着,皮肤就好似在被切割,泛起隐隐的疼痛。 可谢青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很容易被吓到的谢青了……简单来讲,他胆子大大地变肥了。 沐浴在老师杀人般的目光中,谢青依旧淡定。 他将狭长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伸出尾巴,将绒球按在哈基师跃跃欲试想要哈气的锋利爪子上。 “老师,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他郑重道,“除了您给予的信物外,这把剑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郁沉的赤瞳与他的眼睛对视。 大约三秒后,郁沉冷哼一声,漠然地移开了视线,“不许放在我椅子下面。” 谢青:“好嘞!” 他利索地将长剑扒拉出来,往四周看了看,最后将它架在了郁沉身侧的两块监控屏幕之间。 郁沉冷淡地看着他动作,没发表什么意见。 谢青:“这样行不行,老师?” 郁沉:“滚。” 谢青:“好嘞。” 他丝滑地滚了出去。 感受到年轻人的气息逐渐远去,郁沉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瞥了眼那柄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烧火棍,努力忍了忍,才勉强忽略了它。 在这过分宽大椅子上蹭了蹭,往更深处窝了窝,尖锐的指甲按动开关—— “呼……” 一个又一个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正中央的实时盛京3D地图上,红点簇拥着唯一的金点,都在缓慢地移动着。 “经核实,确实是玄虎公会动的手。” 通讯器对面的人继续汇报道,“玄虎公会内部网站仇杀名单界面显示,首席被悬赏了五十万。” “目前接取仇杀任务的有四支队伍,都是外来猎人,首席杀死的正是其中一支。” 这人汇报时,语气自然地流露出一丝不屑——呵,臭外地的,来盛京要饭来了。 连他们天狼公会盛京据点大导师的宝贝学生都敢动,真是不知死活。 “在得知消息后,我们已经解决了其余三支,并已斩草除根。” “嗯。”郁沉声音沙哑平淡,“接下来……对全体盛京据点戊级以上刺客,发布任务。” “悬赏,玄虎公会滨城据点首席……赏金,五百万,死活不论。” 谢青……他说得确实不错。 看来,是他隐藏在阴影中的时间太长,竟让那些野狗对他生出了些许非分之想。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狠狠剁掉他们的爪子! …… 办完正事后,谢青自然而然地溜达去了程岿然的家。 ——蒙/古特色哥布林祭司标本哎! 倘若不来看看,谢青今晚肯定睡不踏实。 程岿然早就等在门口,正坐在台阶上,望着月亮发呆。 听到谢青故意踏出来的脚步声,他敏锐地抬眼,望见谢青后,神情立刻愉快了起来,“来了?” 在内/蒙草原上奔波,让他本就偏黑的肤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几个度,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谢青的心情也还算轻松。 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家伙,语气轻快,“嗯,来了——你又变强了。” 程岿然看着他,被伤痕分为截然不同的两半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极为明显的笑意,“还好,你也是,更强了。” ——对于久别重逢的猎人而言,没有比“你又变强了”更好的打招呼方式了。 程岿然起身,打开了门。 “我做了两个。”他说,“送你一个。” 第87章 艺术天才,死伤惨重 内/蒙特色哥布林祭司,果然与其他省份的不太相同。 小小的、绿绿的身体上包裹着对于哥布林来说十分繁复的布料,颜色很杂乱,每部分的材质也各不相同。 ——哥布林没有生产布料的能力,这些都是它们从其他生物身上掠夺来的战利品。 程岿然蹲在谢青旁边,从身后掏出一个厚厚的绿皮笔记本。 翻开几页,递到谢青眼前:“新的地图。” 谢青"嗯"了一声,接过来,在别墅大厅暖黄色的灯光下仔细研究—— 在这短短两个月间,哥布林佬真是跑了不少地方。 就像旅行青蛙似的,每到一个副本,都要拍照留念一下。 虽然拍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用哥布林的尸骨铸成的圣诞树,但依旧很有趣。 尤其是那些长得稀奇古怪的哥布林脑袋,都会被他单独拎出来。 像是圣诞树上的红色小圆灯和金色小星星似的,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井有条地装点在树上。 谢青翻看着笔记本中夹着的照片,由衷赞叹道:“程岿然,你简直是个艺术天才。” 程岿然抿唇笑。 他也对自己的艺术很满意,此刻更是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继续这样以照片的形式记录生活。 “你喜欢就好。” 他顺手将谢青身旁已经被研究了个透彻的哥布林祭司标本拎起,将它远远地抛进屋子角落排排站的标本中。 腾出足够的空间后,又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脑袋虚虚搁在了谢青的脑袋上。 指尖落于谢青手里捧着的地图。 “同辽,很有趣……”他低声说,“那里的副本,有很多哥布林与兽人的杂交种,我留下了照片……” “炽峰……哥布林副本有些少,但总能遇见哥布林祭司。” “呼伦贝厄尔……呼伦贝厄尔实在是太大了,路上,走着走着,油箱里的油,和备用油,都用完了……” “我本来想去坐大巴车,但他们看我是个猎人,不敢把票卖给我……后来,我推着车走了几十公里,才找到加油站。” 好惨。 谢青抬头,看着程岿然严重损毁的左半张脸,与对比鲜明的、犹如英雄雕塑般硬朗的右半张脸。 单凭猎人的身份,根本不足以让普通市民对程岿然避如蛇蝎。 哪怕谢青自己并不在乎容貌,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根据外表来判断一个人的内心品格。 “倘若你不觉得冒昧的话。” 他伸手,触碰自己这位善良的朋友脸上早已愈合的恐怖伤口,“我有些想知道,这道伤,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为了不让程岿然失望,他没有将话说得太满,“如果它没有涉及到一些复杂的高级诅咒,或许我可以治愈它。” 程岿然怔住了。 不同于以往CPU过载所带来的系统崩溃卡死,这一次,他很明显已经理解了眼前青年的话,并为之陷入思考。 大约过了半分钟。 “很高兴,你有了牧师技能。” 他竟然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嗯,在“是”或“否”之间选择了“或”呢,不得不说,很有他的风格。 但紧接着,他声音轻柔地拒绝了谢青,“但,谢谢你,谢青,我想留着它。” 他望着谢青的眼睛,缓缓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它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 十年,不长也不短。 足以令一个英俊的18岁少年,成长为一个在哥布林群中开无双的哥布林癫佬。 也足以让一座城市从突如其来的灾厄中恢复,让人们遗忘大型涌出性传送门在首次于华夏登场时,所带来的淋漓的鲜血。 十年前。 程岿然依旧记得,那是个很和谐的午后,他的十八岁生日。 尽管高三的假期着实难请,但为了庆祝他的成年,他的双亲还是为他争取到了半天的假期。 他站在门外,听着班主任无奈的声音。 “小程……本来就进度落后……”她说,“比起其他同学……笨鸟先飞……” 这么多年过去,班主任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模糊,但母亲的声音,依旧时不时在他梦中响起。 “我们不在乎岿然的成绩,只要他过得愉快,我们就放心了。” 母亲的声音很温暖,“而且,老师,他不笨,只是稍微有些迟钝罢了……他一直是个稳重、善良又省心的孩子。” 他们一家五口,父亲、母亲、他和他尚且年幼的双胞胎弟弟,坐着车,一起去父亲期待了很久的肯德基。 母亲笑着骂他,“究竟是岿然过生日,还是你过生日,怎么都由着你的性子来?” 父亲哈哈大笑。 程岿然跟弟弟们的儿童座椅一起挤在后座,慢吞吞地开口,“我都行。” 父亲的声音一直很欢快,“那就给你吃两个汉堡——而我要吃三……” “咚!” 前方的车突然一个急刹,父亲没来得及反应,一下子追尾了上去。 整辆车都震了一震,幼童开始哭泣。 程岿然不得不赶紧安抚他的两个弟弟。 父亲则一头雾水地摇下车窗,大声道:“前面的,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急刹——” 他没能将话说完。 一群绿油油的,有些像是梦工厂电影里面的史莱克的小怪物,突然从马路上窜了过来。 它们尖声吠叫着,脸上带着狞笑,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粗糙的兵器。 在父亲从车窗中伸出头颅的那一刻,一根利箭便从怪物群中发射而来,刺穿了这个老顽童的脑袋。 父亲死了。 对于那时的混乱,程岿然已经无法记清。 他只记得从父亲后脑勺探出的箭头,弟弟们的嚎啕哭泣,母亲声嘶力竭的尖叫。 血、血、血……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血。 伴随着人类的悲鸣与魔物的嘶吼,前面的车辆都开始了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他勇敢的母亲挥舞着手提包,总是高贵而温柔的脸狰狞无比,犹如一匹拼命庇护着幼崽的母狼。 那时的程岿然大脑一片空白。 这发生的一切,让他的脑子根本转不过圈儿。 “我得去帮妈妈。” 他想着,从地上拎起烧得烫手的汽车横杠,挡在了母亲身前。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少年高中生,尚且没有日后壮硕的体格与精湛的杀戮技巧。 他只是胡乱挥舞着手中不趁手的武器,螳臂当车般,企图保护身后的家人。 血与火照花了他的眼睛……尚且年幼的弟弟们在嚎啕大哭。 魔物无穷无尽,到处都是尸体…… 程岿然突然被一股巨力推开了。 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半边脸落在燃烧的汽车边,汽油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半面身体都开始了燃烧。 猛然爆起的火焰,将围绕着他的魔物逼退,让他可以在剧烈的疼痛中站起身体,而不是就地被长枪刺穿而死—— 但是,太疼了。 在歇斯底里的痛苦与不由自主溢出咽喉的哀鸣声中,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到了为他挡下了箭刃的母亲。 “程岿然!” 她背对着魔物,背着光,胸前冒出层层叠叠的竹笋般的金属尖。 鲜血顺着她单薄的身体,向下流淌。 人,如此的坚韧,又是如此的脆弱。 母亲的眼神哀切,带着绝望的歉意与无可奈何的期许,尖啸道,“保护你的弟弟们——快跑!” 第88章 搞哥布林,好巧不巧 “……后来,我抱着程沧然和程蔚然跑了出去。” 程岿然带着回忆的神色,低声说,“那是全世界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时候,距离副本的出现也才不过三年。 华夏只有【赌神】一个刚刚晋升的S级猎人,事情发生时,他甚至还在南方。 两座城市,直线距离两千三百一十公里……华夏,实在是太大了。 而【赌神】那时还年轻,还远没有开发出远距离位移技能。 得知此事后,【赌神】拼着老命不要,连续烧血与天作赌,硬生生在半小时内跨越两千公里,浑身是伤地赶来了盛京。 据说,他的血从南一直洒到了北。 而事实证明,【赌神】的牺牲是值得的……他来得还算及时,将伤亡数字控制在了合理范围内。 挽救了盛京市中心近乎十万人的生命。 也正是经过此事,所有人才意识到了猎人存在的必要性。 以及,S级猎人拥有多么强横的伟力……哪怕身负重伤,也能以一人之力,镇守一城。 “……然后,我收到了政府的救济款,我的弟弟们被天狼公会收养。” 程岿然说,“郁先生那时还不是天狼公会的导师……但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故事讲完了。 程岿然琥珀色的眼睛带着一些歉意,“抱歉,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我只是习惯带着这样的伤活着,每次看到镜子时,都会想起我的母亲……我已经习惯了。” 谢青回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无聊,一点儿都不无聊,很抱歉听到这些。”他说,“以及……咱们明天接着去哪儿整点哥布林吧。” 程岿然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好!” …… 哥布林佬的行动力一向很强。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包袱款款地坐上了去呼伦贝厄尔的绿皮火车。 程岿然的眼睛亮晶晶的,将深绿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搁在小桌上,跟谢青说话: “时间赶得很巧。” “经过分析,刚好有一个副本要开启了……等级大约在10级上下,哥布林很多。” 谢青依旧戴着半脸银面具,蓬松柔软的黑发披散,遮住耳朵垂下的指骨装饰。 面容肤色依旧苍白,漆黑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瞳孔,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次,他依旧没带长枪,而是以刺客的身份出击——后腰、靴子、衣袖乃至前胸,都被他塞了长短不一的匕首。 如今坐在绿皮火车的猎人专属车厢中,他正竭力忍住流淌进影子里的欲望。 为转移注意力,在回应程岿然的同时,他也将视线缓缓放在了车厢的其他猎人身上。 车厢中的人并不多。 左侧三人,交流很熟稔,似乎是个小队,职业为游侠、战士、游侠,平均实力不足0.6程岿然。 侧后方,一个剑士,正低头刷着手机视频,神态轻松,实力大约为0.7程岿然。 以及,右前方…… 谢青的眼神定住了。 一个低阶法师……和两个普通人? 这是谢青第一次遇到法师职业的猎人。 那个法师,被长袍包裹的身体很瘦弱单薄,戴着厚重的金丝眼镜,正安静地垂眸阅读着手中的纸质书籍。 黑色长发被束成小辫,垂在他的肩头。 一根长长的、顶部镶嵌着不知名宝石的法杖被搁置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左侧坐着一个姑娘,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平板上的电视剧,嘴里嗑着瓜子,时不时伸手将瓜子壳丢进脚底的塑料袋里。 ——身体柔软无力,没有丝毫肌肉附着,也没有法师或巫师那种独特的超凡感…… 她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而法师右侧,坐着个神情紧张的中年男人,双臂之间护着个包裹。 看得出来,他竭力想表现得松弛,至少表现得看上去不那么在乎包裹里的东西。 但很遗憾,他所表演的一切只会适得其反。 似乎察觉到了谢青的目光,那个法师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隔着重重空着的座位,投来了视线。 ——他有一双很独特的蓝色眼睛。 比天空的蓝色更深,又比大海颜色稍浅,通透又冷清。 是很符合刻板印象的法师的眼睛。 谢青向他点了下头。 按照常理来讲,萍水相逢,只是这样简单打个招呼就可以了。 但令谢青稍微有些惊讶的是…… 那个法师在与他对视后,竟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直接合上了手中厚重的书籍,起身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动作,少女和中年男人也慌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法师在谢青身前站定了。 他似乎在整理措辞,所以暂时没有开口。 这显然带给了程岿然极大的困惑。 他看了看谢青,又抬头看了看法师的脸,接着看了看法师手中拎着的长法杖。 开口:“谢青,这是你的……” “初次见面,你好……” 法师与他几乎同一时刻开口,又同一时刻闭上了嘴。 接着,两人相互点了下头,异口同声开口道:“你先说吧。” 然后又同时点头,“那就我先。” ……这么有默契的吗? 谢青有些难绷。 而法师身后的少女率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就连中年男人的面庞都开始抽搐起来。 程岿然默默地将哥布林手册阖上。 法师在确认他不会开口后,才接着说道:“很高兴见到你,谢青。” 谢青有些讶异,“你认识我?” 法师点头,“天狼公会的首席之一,A级猎人【苍狼】郁沉的学生,你的特征很明显。” 随着他这话落下,谢青明显察觉,他身后的少女与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的神态在极速变化,从放松变为了戒备,以及隐隐的不忿…… 这可真有意思。 谢青想,这群人不认识我,却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法师坐在了他身边的空座上。 一只长条状的小东西,在东北被俗称为“银鼠”的小动物从他的衣袖里钻了出来。 睁着豆豆眼,好奇地看着谢青。 “我与你一样,都是被愚人殃及到的可怜虫,不得不去往远方避难。” 法师的手指点着这只伶鼬的脑袋,用蓝眼睛打量着谢青,说,“看你的表情,你还尚且不认识我。” 说着,他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面容浮现出愁苦,满是沧桑。 “……我是燕臻,来自玄虎公会滨城据点,A级猎人【白月】的学生,忝居滨城首席之位。” 玄虎公会……滨城首席……? 谢青慢吞吞地挑了下眉头。 匕首从他袖中滑出,被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懒洋洋地把玩着。 “不管你是否相信,但我并非是追踪着你的脚步而来……能遇到你,只是纯粹的巧合。” 燕臻说,“托我愚蠢的师兄的福,我背上了五百万的赏金。” “也只能去鸟鲁木齐……” 他还说了些什么,但谢青已经无法集中注意了。 他忍不住喃喃道:“五百万?” 第89章 不感兴趣,狡诈岿然 一股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感,从燕臻的尾椎骨一路冲到了天灵盖。 他拢了拢袍子,茫然地抬头看了眼绿皮火车车厢的中央空调系统。 ——现在还是夏天呢。 尽管法师职业者的身体素质一贯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在盛夏感到浑身发凉吧。 至于他身后的两个普通人,此刻早已顾不上什么敌意不敌意的了,只恨不得将自己缩得扁扁地躲在座椅背后。 简直像两只野外散步时一不小心偶遇狮子的家养白兔。 浑身僵硬,想逃却找不到腿。 程岿然看了眼他们,伸手拍了下谢青的手臂,小声说:“谢青,杀气,露出来了。” 谢青:“嗯,抱歉。” 他缓缓放松了身体,将不知不觉已经融入阴影的腿拔了出来,看向燕臻。 视线不再带着散漫的温和,而是充满理智冰冷的评估。 ——超凡者阶层,F级法师,大约等于0.85程岿然。 区区0.85程岿然罢了…… 谢青自己都才值五十万,而这样一个家伙,竟然敢值五百万? 燕臻听了程岿然的话,又观察了谢青的神色,这才带着一丝恍然开口: “你想杀我。” 虽然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但他神色依旧平淡,连戳弄伶鼬的手指都没抖一下。 谢青眯了眯眼,望着那只长条形的小动物……这小玩意儿的豆豆眼还挺可爱。 燕臻自顾自道:“但你应该不会杀我。” 谢青轻笑着,故意说道:“送上门的赏金,为什么不杀?说来也巧,我很缺钱。” 指尖匕首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程岿然一愣,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在声带震动发出声音前,就被谢青在桌子下暗暗踹了一脚。 于是默默闭上了嘴,闷头翻他的笔记本去了。 燕臻完全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十分狐疑道:“区区五百万而已,你也缺吗?” 谢青:“对。” 燕臻看着他的表情,发觉他没有说谎,于是惊讶地“啊”了一声。 ——众所周知,法爷,乃是所有职业中最为烧钱的那一类。 平日里,上到施法材料、实验标本,下到法术卷轴、魔法装备……各个都需要大量RMB。 可以说,一个法师的战斗力,与他或她的财力呈现完美的正相关性。 所以,动不动就烧掉几万乃至几十万的法爷燕臻,很难理解穷困潦倒的战士职业者。 他难以置信道:“【苍狼】阁下可是全华夏最强的几位刺客猎人之一,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为人还算高尚……” “难道他平时不给你零花钱吗?” 谢青:“……他包吃包住。” 他这句话落下,气氛似乎松缓了些。 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车厢内其他猎人也都收回了若有若无的视线。 两个普通人稍微松了口气,用忐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三个猎人。 ——重点望着坐在中央的、冰冷却堪称俊美的黑发半覆面刺客青年。 正如燕臻所说。 谢青在确认燕臻不是给他下暗杀订单的人,并且听他对自家哈基咪还算尊敬的份儿上,便姑且打消了赚赏金的打算。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他谢青又不是什么滥杀的人,也没缺钱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要杀,也是去杀那个敢悬赏他的狗东西。 而燕臻……这玩意儿虽然长相正经,但明显脑子有坑,给他的感觉简直跟当初那个莫名其妙的“昆汀•斯图尔特”差不多。 虽然讨厌,但没必要杀。 ——反正哈基师下任务的目的,是为了给玄虎公会一个警告,同时也亮一亮爪子,示意自己不是好惹的猫。 至于当事首席死不死,其实并不重要。 他收起了刀。 两个普通人眼前只是一花,便看到那柄匕首凭空消失了……而暗中的匕首,永远比堂而皇之摆在人前的更具有威慑力。 他俩默默缩起了脖子,鹌鹑似的,不发一言。 “……你的等级比我想象得要低。” 逃过一劫的燕臻咕哝道,“我本来以为,你至少应该是E级,或者更高。” 情商很高的发言。 谢青冷淡地看着他,“想被撕成碎片吗,F级猎人?” 燕臻:“这不一样,因为我是法师……唉,法师,我倒希望我是个战士呢。” “天天都要与公式和法术吟唱打交道,不论哪里出了差错,都会立刻爆炸,太麻烦了。” 他抱怨了两句,然后转变了话题。 “你们要去呼伦贝厄尔的哪个副本?或许我们可以同路。” “哎……”那个中年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抱紧了怀里的包裹。 燕臻面不改色,“……在完成我的任务之后。” 谢青:“免了。” 他将手从长条动物的脑袋上收回,满意地摩挲了一下指尖,回味它丝滑的触感。 但……与堪称温柔的小动作相反,他口中话语冷淡至极,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对你不感兴趣,也懒得掺和你的事情,现在,不想死的话,就带着你的两只小鸡崽子回到你的座位去。” “我和我的朋友,还有别的事要忙。” 燕臻看着他,片刻,再度咕哝道: “好吧,好吧。” 他伸手,伶鼬恋恋不舍地看了谢青两眼,一步三回头地沿着他的手游走到了他的辫子旁。 “那我走了……总之,很高兴认识你,谢青。” 谢青没再搭理他。 ——伴随着机械震动的声音,广播中传来播报,呼伦贝厄尔站,到了。 …… “在火车上,你想说什么来着?” 谢青站在呼伦贝厄尔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对程岿然说。 他背着背包,带着墨镜,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戴着一顶牛仔帽,踏着长靴。 完完全全一副旅游客的打扮。 此刻,正侧着脑袋,望着比他高了整整一头的、正在研究地图的程岿然。 程岿然也穿着冲锋衣,武器别在后腰上,被背包挡得严严实实。 ——不得不说,依两人现在这副装扮,哪怕原地去闯荡鳌太线都完全OK。 程岿然回忆了一下,“奥”了一声后,慢吞吞地说:“我想说,如果你缺钱,我可以给你。” 这老实孩子。 谢青忍俊不禁,“我是忽悠他的,其实根本不缺钱……老师对我很好。” 虽然有时下手有点儿狠……但打是亲,骂是爱!谢青不允许任何人反对挚爱的哈基咪老师! 呜呼,哈利咪呀,咪门万岁。 程岿然:“嗯。” 他垂眸看着谢青,琥珀色眼瞳倒映着黑白分明的青年,眸中色彩看上去很柔和。 “我带了帐篷。” 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稳重极了,“还有茶壶和烤架……你想去露营吗?” “我们距离副本不远,可以租两匹马,跑过去,猎人协会呼伦贝厄尔分部养了很多马匹……” 程岿然似乎在掩饰些什么。 但……对于平日简单得像杯白开水的他而言,这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青很难绷得住笑,忍不住将程岿然手里的手册按低一些,探头去看他到底都写了—— 好家伙。 除了必须要猎杀的哥布林名单外。 其他全都是景点、吃的喝的和应该是百度搜来的内/蒙旅行必做指南。 程岿然面不改色地将手册合上,语气依旧严肃又正经。 “副本开启还有两天。”他说,“我觉得,在这段时间里,你应该不想在旅馆中发呆……应该。” 谢青艰难忍笑,“所以,你就提前做了一大堆旅游计划?” 程岿然点头,艰难地透过谢青脸上的墨镜,去观察后者的神色,试探道:“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在旅馆里待着,也行。” 他想要掩饰自己的失落,但依旧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对此,谢青的回应是,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无声地大笑起来。 “行、行。” 他对程岿然这家伙,实在是没招了。 “咱们……哈哈,先去按着你的计划好好玩两天,之后,再去整哥布林……” 看得出来,哥布林佬为了这个惊天动地的小巧思,已经耗费了几乎所有的心眼。 ——怪不得路上一直在翻册子呢。 虽然程岿然不懂他为啥要靠着自己笑。 但从能谢青嘴里得到肯定答案,他就很高兴,于是又稳重地“嗯”了一声。 “好,那我们就去露营吧。” 第90章 凤凰传奇,武神终焉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草原无垠的星空之下,月光很浅,风吹拂着草叶,发出的沙沙的声音。 马匹垂着脑袋,嘴唇上下开合,将牧草拢入口中,安静地咀嚼,偶尔喷出沉重的呼吸,甩一甩尾巴。 火苗舔舐着炭火,烤得肉块滋滋啦啦地响。 程岿然盘腿坐在低矮的烤架前,认真地观察着这块肉,时刻准备将它翻动,或者撒上一些烧烤料。 谢青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他。 片刻,叹了口气。 他喃喃道,“我应该学吹笛子的,口琴也行。” 程岿然抬起脑袋,看向他。 谢青将面具取下,挂在了自己腰间——他的皮肤在火光照射下,呈现出了象牙般的质地。 他半撑起身子,拿起树枝,捅了捅地上燃烧着的篝火,喟叹道: “只可惜,我是个不称职的吟游诗人,不会唱歌,也不会弹琴。” 程岿然想了想,说:“我也不会。” 他从怀里摸出手机,打开了自带的音乐软件,然后再度看向谢青,“你想听什么?” 谢青:“随便吧。” 程岿然鼓捣了半天,放了首凤凰传奇。 ——顿时什么气氛都没有了。 谢青再度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枕着自己的手臂,眯眼望着星空。 “行吧,这样也行。” 他听着“如果期待依然在,总是春暖到花开”的歌声,无奈地想,“内/蒙嘛,《奢香夫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星空……无垠的星空。 注视着星空与明月时,总能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仿佛沉浸于安稳的温水,不知不觉,便开始昏昏欲睡。 凤凰传奇的专辑,从《奢香夫人》一路播放到了《郎的诱惑》。 程岿然将滴着油的烤肉放在盘子里,用随身的小刀切开,撒上一些调料。 准备好了两份后,他转身,说道,“谢青,烤好了,你要来……” 他的声音停滞了。 琥珀色的眼瞳倒映着青年的身影。 在月光下,黑发青年凌厉狭长的眼瞳安静地阖着,眉宇舒展,静谧犹如稚儿,美丽而沉静。 ——他睡得很安稳。 程岿然默不作声地又坐了回去,将两份烤肉都炫进了肚子。 随后,将火灭掉,从帐篷里掏出两条毯子,搭在谢青身上一条。 自己也裹上一条,扑腾倒在了谢青身边,两眼一闭,呼吸也飞快地平稳了下来。 夜深了。 马匹也陷入了睡眠,除却时不时响起的虫鸣外,一切都很安静。 …… 又是一个梦。 谢青恍惚地思考着。 ……是了……siri的电量,早已快满了,在月光下睡着后,应该是达到100%了吧。 这一次,依旧是二号个体,【武神】谢青的人生。 …… 武神被束缚在椅子上。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脸上多了一条早已愈合的深深的伤痕,从他的左侧眉间蔓延至右脸。 仿佛大理石像的风化开裂,将完美无瑕的面庞分割成两半。 “【武神】……” 一道声音叹息着开口,“原来是你杀死了赵空山——你知道他是谁吗?” 武神耸了下肩,“赌神的弟子?” 他的声音有些抱歉,“那时候,我和他一起被困在了副本中,实力都在level.0,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倘若不杀他,我会死。” 那道声音的主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是个女人。 谢青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俯身在武神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武神本平淡的眼瞳缓缓睁大,半信不信地嘟哝道,“真的假的,原来是这样?” 女人的声音平和,“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说罢,她信手一划,束缚着武神的金属锁链便齐齐掉落。 武神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纠结——天知道,他为什么也会有这样丰富的表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明白了。” “我就知道,随便杀人早晚会得报应。” 他一伸手,被搁在房间角落的长枪便飞了过来,稳稳落在他手中。 “这个烂摊子,我接了。” 女人点头,声音和缓,“我们都信任你,武神,你的高尚,我们都看在眼中。” “对我个人而言,我能理解你的选择,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武神再度耸了下肩。 ——他在某些时候的动作习惯与谢青完全不同。 长年累月的征战,在生死之间穿梭,为他带来了独特的洒脱与散漫的气质。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可没有你们所说的那样高尚,也完全不认为,我够资格成为一名所谓的‘救世主’。” 武神嘴里说着窝窝囊囊的话,神色却是锐利的,语气也很平淡。 “而这点儿小事……就算你们不特意强调,只随便跟我说一声,我都会去做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为了人类’。” 武神迈步离开。 “下次有事找我,大可不必拿出寻仇的架势,省的造成无谓的伤亡。” 他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古怪的S级。 哪怕放眼全球,都很难再找到另一个像他这样古怪的家伙。 雷厉风行、独来独往、冷酷残忍、想一出是一出,但在这种大事上,他无疑是最值得信赖的那个。 “笃行正义……”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柔和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回响,“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是这样……坚守着自己的正义。” …… 剩下的片段,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武神的记忆中满是血浆与断肢残臂,以及数不清的杀戮与逃亡。 灿银长枪在一次征战中粉碎。 而他并没有丝毫闲暇寻觅足够的秘银。 于是只好随便拎起其他的武器,仗着力道够大,身先士卒地在人群里开无双。 “但是,真不趁手。” 又一次强行扛着伤冲进敌军后排切C,为人类带来又一场胜利后,武神沮丧地看着手中断成了两节的长枪。 他身边,牧师为他包扎着伤口。 “肯定不趁手。”牧师说,“对您来讲,哪怕精金都有些太轻了。” 他安抚道,“您再稍微坚持一下,等这仗打完,我们就有时间去再次为您锻造武器……只需要再过半个月……” 武神笑了笑,望着血肉淋漓的战场,手指轻轻颤了颤。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身体上下各处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疼痛。 ——这可能就是所有身先士卒的将军晚年感受到的痛苦吧。 毕竟,已经打了十年的仗了。 ……唉,局势,真是变得越来越糟。 武神想着。 先是跟魔物,之后是卓尔,再然后是龙和神……敌人近乎无穷无尽,他根本想不通,这些家伙都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在这个操蛋的副本里,年轻人被不断地投进来,又一个又一个消失…… 他想着,感觉自己仿佛全身上下都被镶嵌了铆钉,只是略微一动,肌肉与骨骼都在嘎吱嘎吱地响。 伤痕并不单纯来自于躯壳,更来自于他的灵魂……无论他的肉体被治愈多少次,来自灵魂的伤口都始终在流血。 “……是要结束了吧。” 武神想着。 牧师的治疗结束了。 武神咂着嘴,慢吞吞地起身,看着牧师的眼睛,叹了口气,“可是,我等不到那时候了。” 他冷硬的面容被散漫的神色覆盖,嗓音平静中含着一丝无奈:“你感受不到吗,我快死了。” 他的指尖落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点着自己的心脏。 “不是因为你的医疗技术不足。” “即使是最强横的牧师,对于灵魂上的问题,也只能束手无策。” 就如同其他早已战死的S级猎人一样。 最为坚韧的S级【武神】谢青,最终也已经油尽灯枯,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 “咔嚓!” 提灯从牧师的手中落下,击在地面上,顿时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泪水刹那间涌上了眼眶,声音颤抖,“就连、就连您也……” S级猎人,被称作战场上的半神。 每一位S级的陨落,都象征着人类旗帜的又一次倾颓。 而现在……终于轮到最后的武神了吗? 第91章 未雨绸缪,草原兔兔 早晨,程岿然醒来时,谢青正在煮早饭。 前者顶着惺忪的眼睛以及脸上睡出来的草印子,呆愣愣地看着后者,足足十几秒后才利索地起身去接水洗漱。 当速食粥中冒出滚滚气泡,在风中散发出谷物的香气时。 程岿然终于收拾妥当,捧着碗坐到了谢青身边。 “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看着沉思中的谢青,忍不住接过了后者手中的餐勺,在小锅中搅了半圈,给两人都舀了一碗,搁在旁边放凉。 谢青空茫的眼神有了些许焦点,落定在程岿然脸上。 “嗯。” 他轻声给予了回应。 但程岿然敏锐地发觉,后者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多么美妙。 ——至少没有昨晚那样轻松闲适了。 于是,他开口问道:“是做了噩梦吗?” 他身旁俊秀犹如雪山的青年顿了两秒,叹息道,“算是吧……梦到一个熟人死掉了。” 程岿然歪头看着他,“他在现实中还活着吗?” 谢青笑了笑,看着自己在日光下苍白得有些透明的手掌,“……活着,而且很健康。” 程岿然:“嗯。” 没等程岿然绞尽脑汁安慰,谢青就调整好了情绪。 眉宇间阴云般的冷厉神色被压下,表情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眼神也再度温和下来。 “没事,不用担心我。” 他口吻柔和,带着笑意。 “比起这个,还是好好计划一下我们的旅行——多来点儿冒险部分,让我好好刷一刷技能熟练度。” “我再这样迟迟不进入职业者阶段,老师肯定会很生气。” 单线程动物程岿然接收到了新的任务指令,大脑顿时将注意力转移。 应了一声后,他开始寻思今天都要去做些什么。 谢青坐在他身旁,端着热腾腾的粥,一边啜饮,一边思考。 “……这一次,得到了不少情报。” 谢青想着,“世界倾颓的危机……” “倘若【武神】那边的时间线与我这里一致,那么,那场令所有S级都不得不踏上战场的灾难,应该是在十年后。" 【武神】24岁升级为S级猎人。 而在【武神】成为S级的四年后,也就是在他28岁时,灾难爆发。 至于是什么灾难…… 谢青心情沉重地猜测道,"信息不全,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极大概率是副本入侵了现实,整个地球都变为了大型涌出性传送门的入口……之类的。” 【武神】所征战的地域明显是在副本之中,部分植物长得稀奇古怪。 跟处处充满高楼大厦的地球完全不沾边儿。 所以…… “所有的猎人们前仆后继进入副本,目的是战胜最后的boss,关闭那个副本……吗。” 但依照武神最后的话,这场战争大概率是以人类方(或者说地球方)的失败而告终。 而,在这样决定种族存亡的战争中,一旦失败,那就是亡国灭种。 当人类璀璨的文明被异族踩在脚下,当鲜活的躯体沦为案板上的肉块,当自由的灵魂堕为他族的奴仆…… 谢青的五指深深陷入了泥土之中。 他垂眸,将手指拔出来,默默地抽了张湿纸巾擦干净,平静地想,“这可真是,太难以接受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头顶,沙漏中的沙子的每时每分都在减少……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数据面板。 等级level.10,力量2、敏捷2、智力1.5、魅力2.8,综合实力2.6。 技能[白龙吟]精通(24/100)、[阴影潜行]精通(35/100)、[天行健]熟练(55/100)、[旭日]入门(56/100)。 如今已是六月初,距离他穿越成为赌狗小伙儿,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四个月的时间,从零攀升至距离超凡者一步之遥的高度…… 对于普通猎人来讲堪称奇迹般的神速,但对于救世主预备役谢青而言,还是有些迟缓了。 毕竟,等级越到后面就升得越慢。 倘若他想要提前为未来的灾难做准备,就必须至少在五年内迈入S级,取得救世主阶层的入场券。 “唉……任重而道远啊。” 谢青想着,“不能再这样悠哉悠哉地过日子了,还是得赶紧变强。” “……我们骑马穿越这片草地,随后朝西南方再走一阵,在今天晚上之前,就能到达那个副本了。” 此刻,程岿然慢吞吞地说,“路上,我们可以吃到不少好东西。” 谢青回神,“嗯”了一声,将一次性粥碗塞进垃圾袋中,洗手擦脸,将面具重新扣好。 “稍等。” 他说着,看向了正在悠闲吃草的马匹,“我有件事……需要稍微做个实验。” …… 逆天机制。 谢青坐在风驰电掣的马匹上,身边跟着两眼呆滞但同样风驰电掣的程岿然。 草原上的风呜呜地吹,将他和程岿然都吹成了大背头,简直要睁不开眼睛。 ——技能[白龙吟],竟然对非人个体也具有部分效果。 虽然给动物加的buff没有给人加的多,但效果也不能说不惊人。 马匹本来跑得就挺快,这下又有了20%的敏捷增幅,跑起来跟飞似的。 “哈哈。”谢青想,“重生之,我在呼伦贝尔大草原飙马。” 速度与激情! ——虽然,说实在的,他和程岿然跑起来都比马快。 全力冲刺下,谢青的速度甚至匹敌高铁……当初,他就是靠无与伦比的速度与一咪咪的虚数天赋,搏得了郁老师的欢心来着。 但,那又如何? 自己跑和别的生物带着跑,感觉能一样吗? 对于马来说,跑的越快的个体在种群之中的魅力也就越强。 他们胯下的马儿似乎也很惊讶于自己的速度,于是越跑越觉得兴奋,耳朵高高地竖起,高兴极了。 马:人,我好快! 程岿然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闷,“你还有吟游诗人技能……很厉害。” 风声太大了,为了确保沟通的流畅性,谢青不得不也大声道,“你要体验一下吗?” “在副本里,我也给你上点儿buff?” 他补充道,“只是,对于高等智慧生物来讲,这可能有点儿副作用……” 额,这个副作用,大概,因人而异吧。 有些人刚被[白龙吟]加持,就原地变成了狂战士来着——理智大大地降低了,肌肉大大地增强了。 除了蘸豆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而对于谢青自己,则与[阴影潜行]一样,都会激发【渴血症】效果。 让他总想往嘴里塞点儿血啊、肉块啊什么的……额,反正总比失智要好一些…… 等等,不兑! 谢青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次出门,他是不是,忘带了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对程岿然说:“你觉得,咱们能不能在草原上逮到兔子?” 都怪哈基师,总是定时定点投喂他新鲜的血浆……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后,他竟然忘记了给自己备血。 虽然现在距离【渴血症】爆发还早着,但为避免发生一些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吧。 唉,只能委屈你了,草原兔兔们。 第92章 涌出副本,石化蜥蜴 倘若此时能有人用卫星地图居高临下地观察呼伦贝厄尔草原的部分区域,并且恰好选中了一片空旷的草地时。 他或许能看到,两道闪电般的影子,身后带着浓浓烟尘,正从东北一路奔向东南。 前方那人骑着白马,马鞍上挂着几只棕灰色的野兔,漆黑的半长发被风吹得乱飘。 眼睛眯起,凌厉如刀光。 这当然是谢青。 在飒飒风声中,他大声问道:“还有多远?” 这个问句还未完全被风裹挟而去,他便中途改了话音,“不用了,我已经看到传送门了。” 翻越一座草原小丘,战场全景进入视野。 在传送门前,是惊慌失措的羊群,以及大批尖啸着的哥布林魔物。 唯三的猎人正在其中围绕着中央瑟瑟发抖的普通人,左支右拙。 两个战士,一个游侠,身上都带着伤,胸口起伏着,脸上都带着疲惫。 ——魔物实在是太多了。 各色各样的哥布林正源源不断地从传送门中涌出。 甚至,一只大型魔物的脑袋,正在缓缓从深紫色的虚幻mc地狱门似的影子中探出。 面庞狰狞,獠牙突出,淌下腥臭口水。 这是大型熊地精! 眼看着三个猎人眼中涌出恐惧,羊群凄惨地咩咩叫着,不断被魔物按倒在地,血浆飞溅。 青年望着狼藉的战场,神情冷淡而专注。 利索地从马上跃起,顷刻间便消失在了虚数空间的阴影中。 只留下一句话: “程岿然!我去解决传送门,你去救人!” …… 时间倒转至半小时前。 谢青拎着只兔子,熟练地将它的脖子割开。 随后仰起脑袋,血浆犹如一道小溪,从兔子的脖颈淅淅沥沥地淌下,被他吞咽入腹。 程岿然在旁边替他拿着剩下的三只兔兔,琥珀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他。 等他结束摄食后,才好奇地开口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咬?” 他比划道,“你的牙齿很尖,应该能直接咬穿这些动物的皮肤……” 谢青擦了下脸,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上的血浆也舔进嘴里。 ——不浪费食物一向是他引以为傲的好习惯之一。 “……有毛。” 他含含糊糊地说,“如果把它们的毛发一起吞咽进肚子的话,额,我可不会像猫那样吐毛球。” 毛发最终都会积攒在他的胃或或者阑尾里,引发消化不良,或者更严重些,阑尾炎。 程岿然点头,又递给他一只兔子:“还要吗?” 谢青接过,但摇头:“够了。” “剩下的,就今晚烤着吃了吧。” 一只两公斤的兔子,可以一次性放出大约160ml的血。 因为其生命能量较低,所以,在不频繁动用技能的条件下,只能能让谢青维持大约一周的理智。 谢青喝了些水,将口中的血腥味都冲下去,“这里的兔子都是从小吃牧草长大。” “呼卢贝厄尔纯种野兔,纯天然无公害,烤出来应该挺香。” 程岿然看着他笑,“那,你今晚可别睡得太早。两份烤肉,对我来说还是稍微有点儿多了。” 谢青还未来得及回复,只听得“滴滴”一声。 尖锐的警报声,从两人的手机中响起。 原本神色悠闲轻松的猎人们顿时皱眉,下意识地握住身上藏着的武器,随后才开始寻找声音的源头。 “是求救。” 程岿然看着手中的app消息。 “附近有涌出性传送门,已经加入战场的猎人无法处理,所以向方圆十公里内的其他猎人发起紧急求助。” 谢青也已经看到了消息。 以及,那个传送门附带的gps定位。 呼伦贝厄尔草原地广人稀,在旅游路线以外的区域,除却一些游牧民外近乎人迹罕至。 所以,那些涌出性传送门虽然出现,但伤害性远不如都市中出现的那些。 但是…… “这个倒是有些麻烦。” 谢青翻身上马,向程岿然扬了扬手机屏幕。 “恰好有普通人在周围……现在那里区区三个猎人,还要分兵进入副本击杀boss,免不了束手束脚。” “走吧,既然赶上了,那就去帮把手。” “顺便再杀一波哥布林。” [白龙吟]的波动无声无息地蔓延,马匹开始躁动不安,在原地踢踏着蹄子,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谢青伏在了马背上。 “驾!” 银鞍照白马,飒杳如流星。 …… 时间回到现在。 在虚数空间内,谢青游鱼般前进。 他在虚数空间内的映射,上到头发,下至皮肤,乃至瞳孔都是纯粹的苍白。 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他是唯一的亮色。 在他的视野中,程岿然已经冲入了魔物群开无双,三个猎人的压力顿时减轻。 而那个普通人,应该也不会因此受伤了——这让谢青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 他从阴影中浮现,轻盈地越过大型熊地精的头颅,衣角飞扬,落入副本之中。 紫光浮现—— * 涌出性副本与普通的副本并不相同。 比起那些需要自行探索,寻找副本boss的普通副本,涌出性副本的boss几乎被摆在了明面上。 具体体现在,谢青一踏入副本,就落在了个宽阔的广场之上。 在落地的一瞬,他便屈膝卸力,再度潜入阴影。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无比正确。 因为,在这个斗兽场似的阴暗洞穴之中,竟安静地站立着一只石化蜥蜴! 看来,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低级魔物哥布林群,与boss所在的区域并不连通…… 或许这也是传送门空间法术的奥妙之处? “还好,没被它看到。” 谢青咬牙,在影子中穿梭。 技能的微光在他身上不断亮起。 [白龙吟]的buff已经加载完毕,[旭日]的龙影悄悄地浮现在了他身侧。 ——石化蜥蜴,拥有四对粗壮的巨足,体长约十米,高约三米,体型相当于一辆中型卡车。 而它的力量也很大,几乎等于一辆国道大卡。 但是,比起力量,它最恐怖之处在于,它与美杜莎相同的技能[石化视线]! “说曹操曹操到,上一次遇上了美杜莎,结果这次就是石化蜥蜴。” “而这里,应该就是它的巢穴。” 谢青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在昏暗的洞穴边缘,生着无数钟乳石的缝隙之间,不少破损的石像安静地倒伏着。 这些都是被石化的可怜蛋。 石化蜥蜴的胃液有祛除石化的效果,所以,它总是会将石像撕碎吞入腹中。 石化生物落入胃袋,与胃液相接触后,就变为了能够被消化的血肉。 “它的躯体覆盖厚重的鳞片。” 谢青在阴影中流淌,而石化蜥蜴的脑袋也跟随着他不断左右旋转。 “所以,问题就来了。” 谢青摩挲着温烬师姐赠给他的见面礼,那柄漆黑的、纤长的、蓝色品质的匕首【屠夫】。 “我,能秒它吗?” 第93章 高贵真伤,遇见熟人 石化蜥蜴,13级魔物,有强机制和比较一般的数值。 小青,10级猎人,有强机制和强数值,所以约等于18级猎人。 18>13。 所以,应该大概也许,能秒。 谢青飞快地琢磨着。 “时间紧,任务重,程岿然还在外面拖着三个小拖油瓶围着那个普通人跟一大群哥布林battle。” “不能再纠结了,能打就快点打。” [阴影潜行]的10s时限马上就要到了。 谢青在墙壁上借力,在[阴影潜行]技能最后的2s内,跃至那头石化蜥蜴的头顶。 [旭日]! 六条表面逸散着粼粼辉光的小龙,从他的手臂探出,龙口大张,击中了石化蜥蜴的头颅! 魔物本还在嗅闻人类的味道,左右寻找那个忽隐忽现的人类的身影。 而[白龙吟]所带来的【敌对个体削弱】效果,让它的反应稍微迟缓了那么一两秒,意志也有所降低。 冷不防,被这技能打了个正着。 [旭日]技能效果所带来的六道龙影,每道影子都可带来1s晕眩,此效果可叠加。 此刻,全部的龙影都正正好好揍在了石化蜥蜴头顶,带来了整整6s的晕眩。 以及,高贵的真伤! “呜——” 刹那间,这石化蜥蜴犹如被独眼巨人当头用大木棒敲了一棒,发出了凄厉的悲鸣。 真伤判定,成功! 谢青冰冷苍白的脸从阴影中浮现,沉重的银质面具表面伤痕累累,无法反射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光辉。 漆黑狭长的眼瞳,倒映着魔物的身影。 石化蜥蜴陷入了短暂的晕眩状态。 它的[石化视线]在此刻已经失去了作用。 现在,唯一能将它从死神手中拯救的,只剩下它作为中型魔物的大运般的体能与坚韧的鳞片。 但是! ——面具[群星],将为首个被击中的目标对象造成迟缓效果。 它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想要抬起爪子,去将这个弱小的两足生物撕成碎片。 但它发现,自己过去无往不利的爪子,现在竟然有些抬不起来了。 在搏命之时,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迟钝,都会改变整个战斗的结果。 0.5s后。 在它的脊背处,刀锋顺着它之前被击破的鳞片划下,切割着它的身体,就好像在剪切一张纸。 在歇斯底里的痛苦与绝望中,石化蜥蜴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啸。 “呜——” …… 程岿然将最后一只熊地精的脑袋丢在地上,随后甩了甩手。 脑浆黏糊糊的,混着血液,几乎将他的手指粘在一起。 他想用手臂擦一下脸。 却发现,他手臂上的布料也都已经被血浆浸透,或许还没有他的脸干净。 于是他只好又将手臂放下,随即看向那道传送门。 ……十五分钟。 他想着,眉宇笼罩上一层担忧。 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虽然魔物已经不再涌出,但谢青那边,他还好吗? 身后,那三个猎人正互相搀扶着,撕扯着绷带包扎伤口,其中一个战士开口唤了程岿然一声,是要感激他出手相助。 但程岿然不在乎这个。 在这个世界上,他所在乎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传送门,想了想,将剑从地上拔了出来,朝那边迈步而去。 刚刚走了三步,一条腿就从传送门中跨了出来。 随后是青年人的躯体,依旧完好无损的,甚至连血浆都没有溅上多少。 青年的脸也随即从深紫色的传送门探了出来。 他望了眼这战场上的一片狼藉,随后目光落在了程岿然的脸上,面具之上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是笑了一下。 随着动作,青年手上拖着的东西,也暴露于后者的视野中—— 是一颗巨大的头颅。 獠牙外凸着,眼珠已经被匕首挖出。 本该是双眼的地方,只留下两个流着血的黑漆漆的小洞。 青年随手将那个头颅抛在他面前,声音很轻松。 “竟然只是头石化蜥蜴,简直不堪一击。”他说,“我还以为,涌出性副本里会有什么难以对付的东西呢。” 此乃谎言。 在成功秒杀石化蜥蜴前,谢青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杀了它。 毕竟这玩意儿可是猎人论坛里写明了,是低级猎人最容易在副本中遇见、最容易命丧其口的魔物。 程岿然愣了愣。 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谢青一遍,确认后者没有任何部位遭到石化后,放心了。 “你现在很强。” 他由衷道,“比我强。” 谢青又眯了眯眼睛,似乎再度笑了一下,“一般吧。” “毕竟,在老师那里挨了那么久的打,现在即使只稍微回忆,手臂和腿都在隐隐作痛呢。” 简单交流两句后,他看向那三个倒霉蛋儿猎人——三个人的实力加起来大约等于0.8程岿然。 因为谢青和程岿然来得还算及时,所以他们的伤都不严重。 依照猎人的超强恢复力,应该很快就可以活蹦乱跳。 此刻正踟蹰着——也可能是被石化蜥蜴狰狞的死相以及谢青的实力给吓到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道谢。 谢青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挪开,移向那个普通人。 ——他欣慰地发现,这个牧民小哥的心还算大。 这时已经不再汗出如雨,而开始以心痛的目光看向被魔物糟蹋了的羊群。 嗯,很有精神,真不赖。 谢青收回了目光。 这股轻松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半分钟后。 因为那时,在地平线的尽头,再度出现了一个骑马而来的猎人。 那人身材很壮硕,比程岿然都隐隐大了一圈儿,犹如一阵暴风,从远处席卷而来—— 一直到马匹快要踏上魔物的尸骨与无处不在的血泊、脑浆和破碎的哥布林皮肤,他才勒紧了缰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而后又沉重地踏在地上,将草地踩出深深的沟壑。 “头儿!” 只听得那三个猎人中,一个较为年轻的家伙情不自禁地叫唤了一声。 就好像羊崽子在呼唤它的母亲。 而他随后就为这声过分欣喜的叫喊而赤红了耳朵,不好意思地陷入沉默。 马匹上的男人向他点了点头。 凌厉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轻描淡写地扫视整个战场后,停在了谢青与程岿然身上。 他啧了一下,在马匹的响鼻声中开口,“你们……” “巴图布赫?” 谢青笑了起来,“竟然是你?” 第94章 草原劳模,突破契机 那马上的汉子,巴图布赫顿了顿,又将谢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才不确定道: “……谢青?” 在他眼中,眼前青年虽然看上去依旧瘦削,可肩宽腰窄,肌肉轮廓堪称完美,简直像是西幻文学中潇洒的精灵。 虽然肢体并不算粗壮,可每一个弧度都彰显着猛兽般的爆发力,令人不敢小觑。 ——而几个月前,这个他曾经被赶鸭子上架教导过的青年,或者说少年,还尚且只是个柔弱的凡人…… 额,吟游诗人。 谢青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将刘海拢到脑后,迎着夕阳,向着巴图布赫笑了一下,“是我,好久不见。” 在远处,似乎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巴图布赫移开了视线,没有下马,只是把帽沿压低了些。 “不赖。”他说,“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壮实了不少,也长高了。” “我差点儿没认出你。” 这也是人之常情。 谢青能理解他,毕竟自己的外表一直在随着个人数值的提升而发生微妙的变化。 比起刚穿越时,他确实改变挺大。 ……至少,他现在已经不雌雄莫辨得像个漂亮小姑娘了。 如今的他,可谓是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啊。 谢青轻咳了一声,无意继续探讨这个话题,侧头对一头雾水的程岿然解释道: “这是我之前的体术老师巴图布赫,E阶28级……” 巴图布赫打断了他:“29级。” 谢青:“哦,29级战士猎人。” 他看向巴图布赫,“我身边这位是程岿然,也是战士猎人,我这次来呼伦贝厄尔,是想和他一起猎杀魔物。” 他抿唇笑,“只是,在半路上收到了求救信息,想着来都来了,于是跑过来帮了把手。” 程岿然表现得像是个跟家长一起出门吃席的小学生,“你好。” 这高大的蒙/古汉子“嗯”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程岿然,似乎对后者做了个简单的评估。 然后,转头毫不客气地对谢青说,“你这个朋友,身体天赋可比你当时好得多。” 没等谢青开口,程岿然就说,“谢青比我强。” 这下,巴图布赫看上去当真有些惊讶了,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谢青,“真的?” 程岿然:“真的。” 巴图布赫:“石化蜥蜴是谢青杀的?那这一摊哥布林——” 程岿然:“嗯,我只杀了哥布林和熊地精,副本是谢青关闭的。” 他反复强调,“谢青比我强。” ——cpu运转最快的一集。 巴图布赫不说话了。 盯着谢青就开始寻思,想着近战吟游诗人难不成真的是版本T0,怎么这么牛逼。 谢青默默将面具扣了回去,过了两三秒才将笑意压下。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得离开了——时间不等人,我们需要在副本开启前赶到那里。” 他语气轻松地说,“很高兴见到你,也很高兴看到你不仅活蹦乱跳,还又变强了。” “这次赶得不巧,等下回有时间了,我再去找你玩。” 在这两句话的功夫,程岿然已经跑过去将马牵了过来,一边用湿纸巾擦脸,一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谢青。 他在等后者处理完社交任务,然后再一起快乐地、风驰电掣地飙马。 巴图布赫瞥了眼程岿然,舌头用力舔了下牙齿内侧。 “还真有些事。” 他瓮声瓮气地说,“你先别急着走,先听我说。” 谢青:“洗耳恭听。” 巴图布赫沉下了声音,表情正经下来。 这是要谈正事了。 “几个月前,我匆匆从盛京返回内/蒙,为的就是这件事——你可能也从新闻上看到过类似的消息。” 他语气里满是针对此事的不爽。 “草原上,几个涌出性副本一直阴魂不散,从今年二月开始,一直到现在六月份。” “哪怕我们一次又一次击杀其中的副本boss,可这该死的副本依旧会不定时冒出来。” 他越说越烦,眉头皱得能夹死几只苍蝇,“……猎人协会说,是我们没能找到真正的boss。” “但踏马的内/蒙和新/疆,地儿大,人儿少,哪儿来那么多猎人能挨个将涌出性副本杀过来个遍!” “所以,就逮着能用的猎人使劲儿薅。” 他暴躁道,“老子这几个月,从吐鲁潘跑到鸟鲁木齐,又从鸟鲁木齐跑到呼伦贝厄尔。” “奶奶的,干碎的副本都大几百了,到现在还没解决这个问题。” 谢青:“节哀。” 巴图布赫:“节哀个屁!” 他恶狠狠地咬着牙,狼一样的眼睛瞪着虚空,就好像那里站着一个副本boss似的。 “两天后,呼伦贝厄尔北侧,又是一个涌出性副本!” 巴图布赫从怀中掏出手机,粗粝的手指在上面划拉两下,找出猎人协会的通告,俯身递给谢青。 “瞅瞅,又是个25级以上的。” 他压了压情绪,缓缓呼出口气。 “但是,根据猎人协会测验结果,这应该就是联络其他小副本的大型节点——” “通俗点儿讲,就是把这个副本关闭,其他小副本也就会一并没了。” 谢青简单划动了一下这个被摔得坑坑洼洼手机屏幕,“征集猎人”、“报酬丰厚”等字样倒映在他眼中。 “这个涌出性副本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巴图布赫说,“一般的低级猎人处理不来,而又犯不上让高级猎人出手。” “所以,就交给我们这些被夹在中间的家伙了。” 他瞥了谢青一眼,确认后者已经戴好了面具,这才正眼看向后者。 “我没在你身上嗅到职业者的气息,所以,谢青,即使你实力远超凡俗,但严格意义上来讲,你还尚且是个凡人。” 他说,“你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 “如何,要不要来试试手?” 谢青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发呆的程岿然,“你觉得呢?” 程岿然缓缓眨了眨眼睛,“都行,看你。” 谢青点头,然后伸手敲了敲自己耳朵上挂着的精巧指骨。 “喂,老师,我知道你在听。” 他说,“草原上信号不好,我就不打电话了——刚才的事,你应该也都听到了吧。” “我得再请几天假,如果你有意见的话就在两秒内扣1,没意见的话,就保持沉默。” 两秒过去,风平浪静。 郁老师应该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谢青对巴图布赫说,“好啊,那就拜托你带路了。” 巴图布赫挑眉,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 “‘老师’?”他问道,“这是哪位高人,能将你收入门下?我可真得抽空拎两箱牛奶上门交流一下了。” 谢青再度眯了下眼睛,不着痕迹地挺起了胸膛。 “我的老师?” 他说,“他是【刺客】方向的A级猎人、天狼公会驻盛京据点总负责人、国内【刺客联盟】二十三位授勋刺客之一,代号……” 远处,似乎再度传来三声轻微的“嘶”。 巴图布赫目瞪口呆地听他报菜名似的念了一大串,反应了好几秒才说:“停。” 他头痛道,“你不是个吟游诗人吗,怎么现在又拜了这么牛逼的刺客为师?” “我得提前问你一句,谢青。” “到时候进副本打团,肯定要将所有的猎人都按照功能进行编队——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又该把你往哪儿搁?” 第95章 我补位吧,交给你了 谢青沉吟两秒。 “我补位吧。”他说,“除了射手以外,我都能补。” 巴图布赫气笑了,“你以为这是在打游戏吗,补你爹的位呢?” 他没好气道,“行,知道你厉害了,我记着了……你的定位,就到时候再说。” 谢青:“嗯,好。” 正事算是说完了。 随后,那个牧民跑过来千恩万谢,被巴图布赫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随后,那三个猎人也跑过来想说些什么,被巴图布赫一人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又被骂了几句后,灰头土脸地退下。 一群猎人该上马的上马,该处理魔物尸体的就去处理魔物尸体。 谢青和程岿然开始对着手册修修改改。 巴图布赫看得新鲜,想开口说些什么,又顾忌重重,没敢随意开口。 倒是谢青,注意到了他神色纠结。 “不用担心。” 他笑着晃了晃脑袋,耳垂上的指骨也摇晃,轻轻拍打着他的侧脸。 “老师现在没有在听了。” 巴图布赫露出了朴实乡巴佬的眼神,“之前我就想问了,这啥玩意儿?” 谢青说:“中间镶嵌了卫星定位仪和窃听器的小装饰,老师给我的信物。” “每次开启时,都会轻轻振动一下,刚好能让我察觉。” 他在外人面前,稍微替自家阴森森的哈基咪说了两句好话,“老师很忙,并不经常关注我这边的动静——刚刚只是凑巧。” 倘若哈基师一直在阴暗地窥伺谢青的生活的话……哪怕是他,也会坚决将这玩意儿丢回他椅子底下的。 噫,想想就恐怖啊。 巴图布赫也悄悄地松了口气,嘴上只感叹道:“嚯,高科技。” 他换了个话题,“看来,你在这几个月经历了不少事。” 谢青回忆了一下,笑道,“还好。” 巴图布赫看着他,也咧嘴笑了一下:“赵空山呢,死了吗?” 多大的仇,多深的恨。 谢青想,这人上次出现时,开口就骂赵空山祸害遗千年,而这次,更是演都不演了,就像是在盼着赵空山早点死一样。 不过考虑到赵空山那副贱赌狗德性…… 嗯,倒也正常。 他波澜不惊地回复道,“没呢,活蹦乱跳的,最近应该是出国忙碌去了。” 巴图布赫咂巴了下嘴,“出国啊……出国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 其他几个猎人,一边处理魔物尸体,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交谈。 ——他们处理尸体,并不是为了去猎人协会换赏金。 经国内【法师联盟】研究发现,魔物的尸体中含有少量被法师们称作“魔力”的东西。 倘若它们死在副本中,那就罢了,毕竟副本里面本就存在很多魔力,也根本不在乎这丁点儿的污染。 但如果它们死在了现实世界,尤其是草原、森林之类的地方。 那么,就需要对它们的遗体进行合理的处理,以免富含“魔力”的血肉传播进入生态链,对大自然脆弱的食物链造成影响。 一般来讲,处理方法为,往尸体上撒一些神秘化学小药水。 然后静静等待三秒,魔法污染就变为了化学污染,属于自然能自行处理的范畴。 嗯,猎人群体的惊世智慧! …… 收拾完以后,几人便上路。 傍晚时分,便到达了巴图布赫的临时据点。 在无垠的草地上,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象牙白色蒙古包蘑菇般立在地平线的尽头。 夕阳照射在毡房顶上,落在枣红色、白色和黑色的马匹身上。 没有风,被同样染为了金黄的炊烟慢悠悠、直朔朔从细小的烟囱口中往上冒,让人鼻腔中盈满咸奶茶与炒谷物的香气。 有猎人坐在低矮的马扎上,叼着亮着微光的烟头,眯着眼睛,擦着手中的长刀。 在远一些的地方,猎人群体里,有给弓弦上油的,也有跟同伴活络筋骨的。 还有拿着扑克牌骂骂咧咧、一拳捶在身边人肩膀上的。 有耳聪目明的家伙,大老远就听到了马蹄声,于是懒散地站起来伸伸腰,看向来人。 “巴布!” 那人用着半生不熟的汉语,扯着嗓子喊,“我们这里雄鹰一样的男人,出去乌龟似的慢慢走的呢!” 口音很重,应该不是中文母语者。 谢青听到巴图布赫用蒙语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话,随后也扯着嗓子嚎道: “沙拉木,放你娘的狗屁!” 那个被叫做沙拉木的男人大笑起来。 那家伙戴着顶黑布缝成的、扁扁的上宽下窄的小帽,皮肤是古铜色,脸很圆,双眼皮大眼睛,很典型的少数民族长相。 笑得很豪爽,毫不吝啬地向他人展示自己整齐的大牙。 此刻,他也看到了巴图布赫身后的谢青和程岿然。 “巴布,你的背后狼王一样的阿达西,脸上珍贵的银子一样宝物的东西有呢!” 汉字,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排列组合了。 谢青思考了一下,猜测他应该是在说自己像个狼,脸上还戴着面具。 “你好,沙拉木,额,阿达西。” 他翻身下马,向这位少数民族同胞打了声招呼,“我是谢青,旁边是我的朋友,程岿然。” 程岿然:“你好。” 沙拉木向程岿然点了下头,随后稀罕地看着谢青,生涩道,“谢……青……你的名字诗歌一样的好记呢。” 谢青客气道:“谢谢。” 沙拉木又说,“我的名字是阿不都沙拉木·阿依达尔,谢青叫我沙拉木就好得很呢。” ……比起他这个名字,谢青的姓名确实好记。 巴图布赫从马上跳下,一巴掌拍在沙拉木的后脑勺,发出沉闷的“咚”声。 “堵在这儿瞎哔哔啥呢,赶紧,饿一天了,让老子进去吃饭!” 他随口对谢青说,“这玩意儿,你也能听出来,是鸟鲁木齐那边来的猎人。” “23级游侠,副本里还算靠谱,副本外啥也不是,汉语连卖馕的都不如,就是路边一条。” 又骂骂咧咧地对小帽被拍歪了的沙拉木说,“少嘴花花,人家是盛京来的刺客战士吟游诗人,以前是我的学生。” 沙拉木愣愣地整理着自己的帽子。 “谢青,你的职业三个人的有呢!” 巴图布赫将沙拉木推搡开,又冲那边的猎人们嚷嚷道,“都看啥看,没见过盘靓条顺的小伙儿是吗?” “再看,老子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 谢青朝他喊话的方向瞥了一眼。 ——嚯,一群三大五粗的战士、游侠和野蛮人狂战士,正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 武器也不保养了,扑克也不打了。 眼神直勾勾的,从他的头发,一路打量到他的面具。 看得出来,这一队内/蒙、新/疆联合猎人小分队,应该从没见过谢青这样苍白、但堪称漂亮的刺客。 ——直弄得谢青社恐都要犯了。 于是,在那群人被巴图布赫的吼声吸引注意力的一瞬间。 他沉默地后退一步,溶解在了程岿然的影子中,阴暗地躲了起来。 程岿然:……? 谢青低声道:“去吧,程岿然,社交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得先歇一会儿。” 程岿然:……! 第96章 战前会议,有人破防 当巴图布赫再次转头时,发觉谢青已经消失。 原地只剩下神情异常坚毅的程岿然。 ——虽然猎人脸上带疤的并不在少数,可像这位似的直接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长相,还是有些太极端了。 巴图布赫左右看了看,纳闷道,“谢青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程岿然严肃地瞅着他,慢吞吞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他,去休息了,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 说完,他想了想,模仿着谢青的神色,露出了一个体面人的微笑。 ——虽然很努力,但怎么说呢,这个笑容很僵硬,一点都不友好,甚至有些恐怖。 谢青小声说,“其实你可以不笑。” 程岿然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 ——更恐怖了。 巴图布赫咋舌,弯腰侧头,往程岿然身后瞅了瞅,又看了一下马肚子底下。 都是空的。 在如血的夕阳下,除却深沉的阴影外,什么都没有。 “虽然能听见声音……咋见不着人呢?” 他重新直起了身子,叉着腰,纳闷道,“这科学吗?” “这段时间,你到底都学了点儿啥?” 谢青在影子中懒洋洋缩成一团,不说话。 哼哼,这可是传自郁老师的阴影潜行小妙招,小子! 不要用你的外行人脑瓜,挑战我历经磨难的鼠鼠胳膊和鼠鼠腿! 巴图布赫琢磨了一会儿便放弃了,想着“哎呀妈呀真是隔行如隔山,还是省省脑浆吧”。 于是,又一巴掌拍在正东张西望找人的沙拉木的脑袋上。 在后者恼怒的“你这个疯癫巴郎子一样的男人,把我的脑袋皮球一样的打呢”的抱怨声中。 他嚷嚷道,“打的就是你,都说了,不让你搁这儿挡道!” “程岿然是吧,走,程岿然,咱们先吃饭去!” …… 晚饭时间。 当几人坐在蒙/古包里,捧着碗等着奶茶煮开时,谢青才安静地从阴影中析出,坐到了程岿然身边。 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从盘子里捞了一条风干牛肉。 随后,再度潜入阴影,才取下了面具。 在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黑暗中,他开始安静而费劲地咀嚼这坚硬如铁的食物。 ——其他几个猎人的动作,都因他鬼魂般的闪现又消失,而稍微顿了顿。 他们对视了一眼,沉默地眼神交流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该喝茶喝茶,该啃牛肉干就啃牛肉干。 “咳。” 巴图布赫干咳了一声,“他……他是个刺客。” 一个瘦削的游侠猎人看过来,不冷不热道,“长生天在上,这竟然是个刺客——你不说的话,我们还真发现不了。” 说着,他五指张开,卡住滚烫的奶茶碗边缘,抿了一口奶茶,锐利的眸光望着程岿然。 “比起刺客,我对这位更感兴趣。” “年轻人,你是多少级的猎人,职业又是什么?” 程岿然将口中木头般的肉咽下。 他还惦记着谢青交代给他的社交任务,于是老老实实回答,“15级,【碎颅巡猎】。” 谢青在阴影中歪了歪脑袋。 ——三个月前,程岿然好像还只是个12级的职业者,如今升了三级…… 看来,猎人论坛里说的没错,跨越11级那道坎以后,等级的提升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那瘦削的猎人点头,说了句“不赖”,神色舒缓下来,喝自己的奶茶去了。 巴图布赫用手肘捣了捣程岿然,小声说,“他是16级游侠,之前是我们这里等级最低的家伙。” “现在,你来了,他终于不是等级垫底的那个,也不用被安排去干脏活儿,所以才看起来很高兴……” 瘦削猎人被戳中了心思,冷冷地瞪了巴图布赫一眼,骂道,“就你话多,奶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巴图布赫慢条斯理将茶碗放下,似笑非笑道,“不服?不服就出去,咱俩单挑。” 瘦削猎人顿时不说话了。 而巴图布赫寻思着,既然已经放下吃饭的家伙什儿,那就趁机把话都说一下。 于是,巴图布赫清了清嗓子。 “小程啊。” 他看着蒙/古包里坐着的六七个猎人,说,“过两天,咱们就要一起进副本。” “左右现在没什么事做,那就刚好,咱们相互介绍一下。” 程岿然点了点脑袋。 倘若将在场所有猎人都按照最明显的外貌特征取外号,那么,从左到右,应该分别为—— 瘦削游侠、矮胖野蛮人、红鼻子剑士、山羊胡刺客、以及沙拉木和程岿然。 瘦削游侠自不必说。 依照原先的介绍,他16级。 矮胖野蛮人从头到尾都在干饭,闷头闷脑,显得很憨厚。 ——19级野蛮人狂战士,在团队中充当肉盾的角色。 红鼻子剑士有个巨大的酒糟鼻,即使没喝酒,脸上也带着醉酒般的高原红,总专注地听人讲话,不怎么开口。 ——21级剑士,队伍的主C之一。 而山羊胡刺客(或者说盗贼)…… 自谢青析出又溶解后,他就沉下了脸,不言不语,也是在场被各色眼神注视得最多的家伙。 ——19级盗贼,非科班出身,潜行技巧似乎并不是很好。 至于沙拉木。 “我的眼睛膏药一样紧紧地跟着你们的呢!”他呲着牙笑。 这个满嘴散装中文的家伙,竟是全场等级第二高的猎人。 ——阿不都沙拉木,23级游侠,据说箭术很好,能八百米开外射中树梢上的葡萄干。 巴图布赫说,他们是征讨这次涌出性副本的主力。 其余等级较低的猎人都将会被安排在副本外阻杀魔物,而他们,则会深入副本,击杀副本boss。 巴图布赫伸手在谢青消失的地方捞了捞,只捞到了一片空气。 于是,他只好放弃了将后者拎出来说话的打算,径直冲着那片空气开口道: “怎么样,谢青,你有什么打算?” 坐在他背后的谢青琢磨了一下。 现在,他们的团队中,战坦、刺客、射手乃至游走都已齐备,根本不缺输出。 所以……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阴影中传了出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是牧师,负责后勤和治疗。” 他决定,补位辅助。 ——就决定是你们了,[白龙吟]、[天行健],快向队友展示你们的机制神力,顺便刷一刷熟练度吧! “噗!” 他的话音落下,有人直接被奶茶呛到,捂着胸口别过脑袋,咳嗽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山羊胡刺客,脸涨得通红,胡子上沾满了蒙/古咸奶茶里的炒米。 再一次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下,他眉头紧皱,正一边咳嗽,一边从旁边撕扯纸巾,手忙脚乱地擦自己的衣襟。 “你,牧师?”巴图布赫收回视线,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是刺客战士吟游诗人吗?” “……还是个吟游诗人。”有人低声喃喃,“多少个技能啊,学这么杂,有时间刷熟练度吗?” 也有人促狭地戳人肺管子,“你的潜行技巧,还不如一个牧师。” 还有人破防了,“闭嘴,不然今晚小心你的腰子!” 第97章 蒙古副本,战前打灰 一天的时间,足以令这些习惯了四处征伐的猎人们厉兵秣马,整装待发。 清晨,当第一缕清凉的日光落在毡房顶部时,谢青已经再度骑在了白马上。 ——比起冰冷的吉普车和草地摩托,他还是更喜欢跟毛绒绒的马匹和谐相处。 应该是德鲁伊天赋发力了。 山羊胡刺客板着张脸,也骑在马上。 这时,正在用粗粝的布条往手腕上绑匕首,无意中颠吧颠吧地路过谢青身边。 “哼。” 他冰冷地睨了谢青一眼。 难得没在阴影里阴暗摸鱼的谢青向他点了下头。 山羊胡刺客盯着他,嘴唇蠕动,低声咕哝了一句,竟将马缰绳一勒,连人带马停在谢青身边。 “……牧师。” 他阴森地压低了声音,像条黏滑的老蛇那样,审视般地盯着谢青脸上的面具。 “你最好真的能担得起牧师的责任……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将位置让给你。” 谢青看着他,“嗯,加油。” 这个山羊胡刺客愣了愣。 似乎根本没预料到,他会这样以一种堪称温和平淡的态度去回应他的挑衅。 于是,他又哈了一声,“我看得出来……你的刀刃愚钝而软弱。” “在杀戮领域,你绝不会是我的对手!” 谢青的视线不偏不倚,始终安静地落在他身上,“嗯。” 他语气很温和,“我看的出,你挥刀的动作娴熟,技术很精巧——哪怕只是在切割那些僵硬如朽木的肉干,落刀也很干脆利落。” 山羊胡刺客的胡子轻轻抖了两下。 青年面具之上的眼睛一直望着他,此刻稍微眯了眯,似乎是在笑。 与凌厉、冰冷、美得十分有距离感的外貌相反,他的声音几乎能令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说,“很期待与你共事,罗蒙。” 山羊胡刺客盯着他,语气依旧不怎么暖和,“你知道我的名字?” 没等谢青回复,他就又冷哼了一声,咕哝了句“算你有眼光”,劈手丢给谢青了一样东西。 随后“驾”地一声窜了出去。 差点迎面跟他撞上、被吓了一跳的沙拉木:“唉,朋友,走路眼睛要带在身上呢!” “你的脸上菊花一样的抽搐着呢,什么样的好事在你身上发生了呢?” 山羊胡刺客冷厉地斥道:“闭嘴!” 然后,闷着头快马走远了。 而谢青……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新鲜的、被五花大绑了的兔子,两双同样漆黑的眼睛对视了片刻。 最后将它挂在了马鞍上,与其他两只兔子叠在一起。 ——看来,昨天悄悄出门囤血包的动作似乎已经被发现了……嘶,他不会被这群猎人误认成狂热兔兔爱好者吧? 程岿然在他旁边刷手机。 “好像,那个副本也有不少哥布林。” 他思忖着缓缓说道,“涌出性副本,都有很多哥布林。” 谢青将兔子拴牢,往他的方向凑近了些,也看着手机屏幕。 “我记得,你被安排去领着稍微低级些的猎人狙击魔物——刚好能杀个痛快。” 程岿然蹙眉看着他。 “但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他说,“我担心你会受伤。” 谢青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即使清楚地知道谢青的实力,也会不由自主地担心他的安全吗……哥布林佬,你这家伙。 真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谢青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语气轻松道,“我是牧师,能自我修复,放心吧。” 程岿然点了点头。 神情依旧带着些忧虑,没再说话。 …… 行走在草原,就宛如飘荡在一片碧绿的、无垠的汪洋。 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风景,很容易让人感到无聊。 好在,营地的位置并不算偏远。 这支由数十猎人组成的讨伐队伍,于清晨时出发,将近日落时,便已到达了猎人协会指示过的、那个副本可能会出现的位置。 一片空旷的、草木茂盛的草原。 “到了。” 巴图布赫推门下车,“砰”一声关上了车门,将车钥匙甩给了另一侧的沙拉木。 随即,他打量着这地方,笑道,“可以嘛,跟我调查过的一样鸟不拉屎。” 他将手指卡在唇间,吹了个悠扬、畅快又响亮的口哨,将这一路的烦闷都随着哨声吐了出去。 “扎营,修战壕!” 谢青:……? 还有战前打灰环节? 程岿然在外奔波已久,也算是个老资历,对这方面比谢青了解得多。 他慢吞吞解释道,“为了把魔物围起来……不然,它们分散开了,就很难处理尸体。” 高大壮硕的战士们,利索地从吉普车的后备箱扛出用麻袋装着的沙子。 有人抄起了工兵铲,原地开凿。 还有的人,丝毫不讲究,抡起大刀就开始挖土,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工地打灰老手,至少入行了十年的土木老哥。 但是,比起肉体孱弱的纯土木佬,猎人的体力无疑要好得多。 只过了堪堪二十分钟,三条有模有样的沟渠就出现在了被巴图布赫用石灰标记的地点周围。 将那个“传送门预测地点”包围在中间。 “……所以,巴图布赫怎么知道,传送门一定会在那里出现?” 趁没人注意,谢青又悄悄炫了只兔子,将吸干了血的小尸体藏在了土木佬们挖出的泥土里。 然后,一边呸呸地吐毛,一边思考。 “既然,猎人协会有这样精确到经纬度的副本传送门预测技术……” “那他们为什么没能预测到,前段时间盛京那个涌出性传送门的出现呢?”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无论猎人还是普通人,几乎都表现得颇为措手不及。 还有很多人都因此受了伤。 “因为,干扰。” 程岿然解释说,“猎人协会的预测,是由【法师联盟】根据魔力流动,计算出来的结果。” “但是,大都市,人太多,魔力被工业机械和法师的存在搅乱。” 他整理着语言,背课文般说道,“所以,人越多的地方,就越难以对涌出性副本的出现做出预测。” “它们,没有规律。” “不会像普通的内敛性副本,那样,会依照某种规律地出现。” 谢青默默地将这个知识点记下了。 ——唉,入行时间太短,经验不足……鉴定为猎人论坛情报板块背得太少。 “一会儿进副本,你跟在我后面。” 山羊胡刺客拿着工兵铲走过来,顺手往谢青手里甩了瓶矿泉水,语气很不耐烦。 “他们那群战士游侠,打起来时都会上头,跟野猪似的只知道横冲直撞,肯定没人管你——你等级低,别一不小心死了。” 听了这话,程岿然很不高兴,“有我。” 山羊胡刺客阴森森扫了他一眼,不屑道,“15级战士?” “巴图布赫不是说,让你顶替王发财,在副本外带着那群孱弱的羊崽子一起清杂兵吗?” 第98章 征伐之路,数值迷眼 程岿然板着脸说,“我没有答应。” “我告诉过他,我要跟着谢青。” 他很高,又习惯面无表情,所以总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和被侵略感。 尤其是像这样,往前迈步,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身体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别人的时候—— 山羊胡刺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岿然,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鼻子,手指缓缓曲起。 刀刃的锋芒在他掌间若隐若现。 程岿然平静地垂头看着他,傍晚昏暗的光线被他的额头遮挡,在他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 琥珀色的眼瞳在阴影中闪着隐隐的光。 剑拔弩张。 但突然,程岿然的视野被挡住了! ——谢青体面地出现在了两人中间,状若无意地打断了两人的视线交流。 “我会和巴布商量这件事。” 他语气始终温和,就好像根本半点儿都没察觉气氛有哪里不太对劲似的。 “程岿然他是跟我一起来的,我们习惯了相互配合。” “谢谢你的水。” 山羊胡刺客冷冷地看着他。 片刻,他指尖的寒光消失了,又冷哼了一声,“谁管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还是那句话,别把自己弄死了。” 说完扭头就走。 等他走远了,谢青拍了拍程岿然的手臂,示意他把绷紧的身体放松。 “别气,不用管外人说三道四。” 凡事都讲究“以和为贵”。 萍水相逢共事一场,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把活儿干完就能原地解散,估计这辈子都见不到第二面。 真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耿耿于怀。 程岿然点了点头。 他其实并不在意刚刚那个矮子。 在得知自己能继续跟谢青一起杀魔物后,他的心情甚至变得更好了些。 …… “你俩一起进去啊?” 巴图布赫挠了挠脑袋,在心里盘算着战力分配。 没过多久就拍板道,“也行。” 他跟谢青对视了一眼,还是没忍住嘴角上扬,“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技能效果这么强?” 一想到自己将会得到“力量增幅20%、速度增幅20%、战意提升”的buff加成。 巴图布赫就想狂笑。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抖起了腿。 从怀里摸出一盒烟,又塞回去,接着掏出打火机,“咔、咔”地在手中把玩。 “那你所说的,新得到的治疗技能——” “当真,连断胳膊断腿都能接回去,少个心肝肺也都能催生出来,当真?” 简直是神医! 谢青冷静道,“不一定,具体得看什么伤势——用游戏人物打比方,我顶多只能恢复单个个体50%的血条。” “还要站桩读条三分钟。” 真的是神医! 这哪里是在站桩——这分明是能稳住全场的定海神针! 巴图布赫诚恳地问道,“你以后有来草原发展的计划吗,我给你开工资怎么样,一个月基础工资十万,上不封顶。” “还给你交五险一金,如果你需要,我还能帮你介绍对象,给你交房屋首付。” “只要你跟着我做,前途大大的有。” 谢青婉拒道:“婉拒。” 巴图布赫:“你再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谢青:“再考虑下去的话,老师会连夜领着师兄师姐跑来这里扒了我和你的皮。” 巴图布赫一个激灵,这才从幻梦中清醒,猛然意识到这人已经被天狼公会给叼走了。 大好的辅助前程不要,跑去做了个日常阴暗扭曲爬行的刺客。 “唉……” 他不由得沉闷地叹了口气,挺直的腰杆子也垮了下来。 “可惜了。” 巴图布赫颓废了三秒。 然后抹了把脸,重新提起了精神,狞笑着向谢青伸出了邪恶的大手。 “既然只是体验卡的话——” “谢青!” 他猛然卡住了谢青的肩膀,头抵着谢青的额头,两只眼珠凝视着后者的眼睛。 “buff,全都给我,不准给别人,都得给我,仅此一局,把你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 他发出了渴望数值的声音。 “20%力量增幅……20%速度……力量速度…左手高伤害,右手伤害高,十万匹力量……嘿嘿……” 兔头是这样的。 一旦嗅到高数值的味道,就会原地失去理智,不由自主地发出“齁齁齁”的声音。 而巴图布赫这种晚期兔头,一味地追求大数字高伤害这种,就算治好了也会流口水。 谢青将他的手扒拉了下去,“嗯,好,我尽量。” 巴图布赫瞪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尽量……”他阴暗扭曲道,“是必须,我真的很需要我的buff。” 谢青:“……行。” 辅助大爹是这样的,经常会被渴望力量的热情少年环绕。 每一次战役,在辅助daddy宽大的胸怀中,总能层层叠叠挤满各种各样渴望输出的C位们。 直到谢青走出好几步,还能听到巴图布赫算数据的声音。 “……我现在的握力……我自己的技能……谢青的buff加成……嘿嘿!” …… 两小时后。 随着橘红的太阳坠入地平线以下,火烧云也终于褪去,天空便恢复了美丽宁静的深蓝。 幽紫色犹如昙花般绽放,一道世界的裂痕般的传送门,在几道战壕之中,缓缓绽开。 “咿呀——” 几乎同时,魔物群涌了出来! 绿色矮小的哥布林群中,夹杂着几只浑身毛发的高壮熊地精。 粗糙的弓箭漫天飞舞。 它们携带着凌厉的风声,从传送门中疾速射出,本应为魔物们带来它们渴望已久的血浆与哀嚎。 但现在,却只是被早有准备的前排战士猎人们轻而易举地斩落在地上。 与猎人协会预测的相同,这副本规模果真是不小,只是第一波魔物,便足足涌现数十至多…… 而传送门依旧在扩大。 最后还是被派去干脏活儿了的瘦削游侠不甘地瞪了巴图布赫一眼,咬牙吼道: “跟我上!” 随后,一马当先冲入魔物群中。 他并非是传统的、擅长用弓箭的那类游侠——他的武器,是两柄弯弯如月的刀。 低级猎人们很快将魔物冲散,分割出了一条通路。 巴图布赫大喝道:“发财,外面交给你了!” 瘦削游侠一刀劈碎了面前熊地精的脑袋,将失去了力量的魔物踹开后,没好气地吼道:“你特么的尽管放心!” 巴图布赫拎着比人还高的重剑,迅疾地带着提前商量好的分队,从通路越过战场! 在踏入传送门之前,他特意扭头看了眼还没有遁入阴影中的谢青。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中,明晃晃写满了对于力量的渴望。 谢青向他点了下头,心念微动,无声无息的波动蔓延开来—— 此乃强辅助技能,[白龙吟]! 第99章 奇特副本,弄不死他 力量,甜美的力量。 在那一瞬间,巴图布赫只觉身体猛然一轻,每一寸皮肤筋骨都在愉悦中颤抖。 兴奋、雀跃、嗜血般的狂热,让他忍不住咧嘴,露出有些疯癫的笑意。 这股战意增幅,并未降低他的理智……或者说,他现在清醒得过分! 清醒地感受到,力量,涌了进来! 当人手里有锤子时,看什么都像钉子;当人往家里搬回一台液压机时,他的家里很快就会只剩下液压机。 对于现在的巴图布赫来讲。 队内牧师兼吟游诗人所给予的buff,无疑是一柄超强大锤,让他恨不得只身冲进魔物堆里狠狠割草开无双。 他反手将长剑入鞘,眼珠子瞪得通红,刹那间飞跃了出去。 谢青眼睁睁看着,他左手抓住了一只哥布林的脑袋,右手则撕扯住了另一只魔物的躯体。 “哈哈哈!” 他竟是生生地将坚硬的头骨捏碎在了手心,狂笑着将它们扯得粉碎。 血浆喷溅到了他硬朗的脸上。 …… 猎人是一种压力很大的职业。 在刀尖上舔血的猎人,日常与天斗、与魔物斗、与同为人类的其他猎人斗,一着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精神常年处于紧绷状态。 所以,为减轻压力,维持精神稳定,他们总会沾染上各种各样的不良嗜好。 高强度抽烟、高频率酗酒、乃至随意与队友或者路人发生性关系……诸如此类。 据说北美那边,还有把面粉当饭吃的狂人——猎人的身体好,耐造,死得比正常人慢得多。 与他们相比,谢青与程岿然这种时不时去整些哥布林制品的小爱好,实在是干净又卫生,健康又体面。 而对于巴图布赫而言,不断进入副本中爽杀,让全身被温热的血肉包裹,或许就是他独特的解压方式。 谢青安静地立在阴影中。 不过短短三分钟的时间,空中便到处都是魔物破碎的肢体、飞溅的鲜血和散落一地的骨骸。 就好像仿佛一台失去了盖子的疯狂搅拌机正在运转,战场直接变为了胡闹厨房。 看着看着,他就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比起‘战意增幅’,他们更需要‘战术冷静’。” 他伸手将溅在他脸上的碎肉拈下,嫌弃地两指弹开,往后退了两步。 如今,在看到这一大批哥布林,并且得到了buff增幅后,竟然只剩下他一人能保持冷静。 ……唉,山羊胡刺客还真没说错。 这群家伙,包括山羊胡刺客他自己,都实在太容易上头了。 哪怕是程岿然,再确认谢青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后,也忍不住加入了战场。 谢青竭力忽略那些魔物的惨叫、猎人“欧拉欧拉欧拉”的癫狂大吼,以及刀刃落入肉体所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咕叽咕叽”声。 开始观察这个涌出性副本的环境。 ——正如他曾阅读过的资料,这是一个level.26的涌出性副本。 直到他们斩杀boss,才能关闭外界那座不断涌出魔物的传送门。 只是,与他前两天斩杀多头蛇蜥的那个涌出性副本不同,26级副本的空间明显更大,似乎涵盖整座草木丰茂的森林。 阴影几乎无处不在。 ——这让谢青感到舒适。 他屈腿在粗糙的树干上借力,轻盈地跃起,跳上了树干。 副本中依旧是黄昏,可见度并不算太高,即使极目远眺,也看不见副本boss的可能位置,这让谢青稍微有些遗憾。 大概又过了三分钟。 浑身包裹着血浆的巴图布赫抹了把脸,似乎终于对鲜血和死亡感到餍足,恢复了少许理智。 “行了,别杀了,都冷静冷静!” 这个恐怖得犹如刚刚从20禁影片中爬出来的刽子手的家伙,遗憾地看了眼四散奔逃的哥布林,回头豪爽地笑道: “热身差不多结束,是该回归正题了——走,咱们去找boss!” 谢青从树上跳了下来。 黑衣依旧整洁,身上巴图布赫友情赞助的皮质轻甲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顿时变成了一堆血人中唯一一个干干净净的家伙。 巴图布赫看着他,笑道:“真带劲儿,谢青,这下我是更想把你绑回去了——” 谢青:“说话时记得加主语。” 巴图布赫:“‘你的buff’真带劲儿,行了吧?” 红鼻子剑士踏着血腥走了过来,同样一边走一边擦着脸上的血:“buff?” 他的声音很低,应该是不经常说话的缘故,所以显得生涩:“我的力量和速度,都有增长……原来是因为你。” 山羊胡刺客也看着谢青冷哼了一声。 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巴图布赫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他一下子揽住了谢青,小声道:“原来不是只有我有,是所有人都有?” 谢青:“范围性群体buff,人人都有份——你能不能离我远点,血淌我身上了。” 因为【渴血症】,他对血腥味异常敏感,曾有过被百里之外的队友用魔物血钓出来的壮举。 而随着技能[阴影潜行]熟练度的提高,或者说,随着甘提亚斯之树与他的血交融的程度越深。 他的渴血症状也在逐步加重。 每次见到血浆,不是什么物种的血浆,他都会感到生理性的干渴。 虽然不至于影响理智,但还是很烦。 不知内情的巴图布赫还以为他有洁癖,于是连忙将胳膊放了下来。 ——毕竟,牧师就是猎人群体中的医生,医生有洁癖是很正常的事。 “好好,我记住了,以后把自己弄干净后再来你眼前打转。”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逼人的血腥气可算远离了鼻腔,谢青这才恢复正常频率的呼吸。 巴图布赫笑着,看着他,说:“群体buff,你可真能给人惊喜。” “是吧?” 他瞥了眼身边染血的队友寻求认可,却突然愣了愣,眉毛骤然拧紧道,“张铭呢?” 他看向眼神最好的游侠沙拉木:“沙拉木,你看到他没?” 张铭是那个矮胖野蛮人的名字。 听闻此言,山羊胡刺客和红鼻子剑士齐齐愣了愣,低头四处看了看。 这才发现,那个宽厚的、矮小的、同样寡言少语的同伴此刻不知去了哪里。 “我凶猛的老虎一样的在魔物群里杀着呢,张铭的影子我的眼睛里没有的呢!” 显然,沙拉木刚刚也沉浸在了激情四射的手撕魔物环节中——对于巴图布赫的提问,他的圆眼睛里满是懵逼。 倒是红鼻子剑士不确定道:“我好像,余光看见他,追着哥布林,往东侧去了。” 野蛮人职业的猎人,一贯被称作战场上的血腥绞肉机、感受不到痛苦的疯狂肉盾,一杀起来就忘情了、没命了。 ——或者说,只有这样抛弃大脑、享受纯粹战斗乐趣的家伙,才有成为野蛮人的天赋。 巴图布赫骂道,“这玩意儿,老毛病又犯了!” “特么的,这是个有副本boss的涌出性副本,可不是以前那些供他玩耍的小副本!” “私自脱队,是想找死吗?” 他阴沉地,几乎暴跳如雷道,“走,先不找boss了,先把这玩意儿给找回来!” “奶奶的,关键时刻掉链子——等出去后,看老子怎么弄死他!” 第100章 未知魔物,掉小珍珠 这个副本很大。 众人排成一列,在林中高地错落的石块、草甸与泥土间穿行。 杂草漫过脚踝。 “还好张铭不是个刺客。” 巴图布赫看着地上的血迹,以及蔓延进入森林的被压断的草木,嗤笑道,“这痕迹,够明显了。” 他本来是想追上那家伙后,就狠狠骂他一顿,再给他一个大逼斗,让他长长记性。 但越走,地上的血就越多。 却丝毫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哥布林、或者其他魔物的尸骸。 ——这很古怪。 巴图布赫的眉头越皱越深,神色逐渐凝重。 红鼻子剑士的手也再度握上了剑柄,山羊胡刺客的脚步声越发轻微。 他们默不作声地加快了动作。 ——古怪,总意味着危险。 谢青已经再度潜入了阴影,跟在程岿然身后,漆黑的眼睛观测着周围环境,时刻警戒。 没有风,很安静。 除了人腿划过植物的微弱的沙沙声外,什么都没有。 训练有素的猎人屏住了呼吸。 绕过一棵遮挡视线的、几乎有十人合抱般粗壮的榕树,视野忽而黯淡了下来。 树木很密集……过于密集了。 “那个,是不是张铭呢?” 沙拉木用手肘捅了捅巴图布赫,低声道,“树旁边躺着的那个呢。” 巴图布赫眯眼朝那个方向瞧了一下,望到人类衣物的一角后,顿时语速飞快地开口,“沙拉木,你负责警戒。” “我和程岿然先压上去——罗蒙丁成,你俩别动,在原地保护谢青。” 游侠放哨、战士压上,刺客和剑士保护后排,很合理的战术。 几个猎人很迅速地排查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暂时没有危险。 “来!” 巴图布赫面朝着未知的区域,背对着谢青招了下手,面色始终沉重,似乎陷入了思考。 程岿然和山羊胡刺客一近一远地守着谢青,而红鼻子剑士默默地去了另一侧放哨。 在队友看似松散,实则毫无破绽的保护下,谢青半跪在了这个伤员身边。 ——映入他眼帘的狰狞伤口,犹如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矮胖野蛮人真的受伤不轻。 从远处看时,只能看到他浑身浴血,看不清他的具体伤势。 而靠近以后…… 这伤势,未免有些过于吓人了。 谢青掀开矮胖野蛮人的颈部护甲,将手指放在后者的颈动脉上。 感受了到微弱的起伏后,才看向分神观察着这边的巴图布赫,向后者点了下头。 巴图布赫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全神贯注地戒备。 救治伤员的任务,就全部交给了谢青。 这个矮胖野蛮人的一半身体似乎经受了猛烈的撕扯,甲胄、肉体连同骨骼都一起被撕碎。 骨头的碎片刺入了他的肺部,头部也遭受了重击,若非体质过硬,或许根本撑不到队友的到来。 谢青将衣物从他的伤口上撕开,简单清创,随后原地开始读条。 ——技能,[天行健]! 漆黑的树枝般瑰丽的角从他两侧额头探出,犹如冠冕般盘旋在他的黑发之上。 衣物之下,颈椎上蔓延的黑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尾椎骨下探出的长尾。 安静地垂落在地上,绕为优雅的半圆。 青年人没有摘下面具,只垂下眸子,专注地望着自己膝前的伤患,苍白的手掌间浮现晨曦般的辉光。 看上去,竟有几分圣骑士般的圣洁。 三分钟。 红鼻子剑士偶然间一回眸,望见了这一幕,持剑的手顿时抖了一下。 他甚至反复眨了好几下眼睛,嘴巴微张,隔了十几秒才恢复正常,默默将视线移开。 其余猎人也大都是这副表情,除了程岿然和巴图布赫。 前者早就知道谢青有德鲁伊天赋。 在出发去内/蒙前的那天晚上,还好奇地摸过谢青的尾巴。 后者则带着“奶奶的,竟然还是个德鲁伊,早知道几个月前就把他绑走了”的痛心疾首,沉默地别开了眼。 ——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纠结这些事情。 等出了副本,他可得好好跟谢青探讨一下,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 谢青专注地看着伤口。 他看着肌肉在编织,骨骼在蔓延。 被称作“魔力”,或者“自然之力”的力量从他的身内抽出,顺着光芒,注入眼前伤患体内。 “消耗尚且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评估着,“比救治方彻和温烬少,但比救治吴怀民多得多。” 三分钟,应该可以将这家伙的伤势愈合七七八八,再喝一瓶治疗药水,就应该可以恢复七成的战斗力…… 但是,不对劲。 谢青的尾巴尖轻轻地颤抖着,细小的由树叶拟态形成的柔软毛发缓缓炸起。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谢青的呼吸频率逐渐降低,额头冒出冷汗。 托郁老师的福,他对于阴影中的物体异常很敏感——就好似一只蜘蛛,影子便是他的蛛网。 他能感受到,有东西轻轻地从蛛丝般的阴影中前进,每一步都踩在谢青敏感的神经上。 有东西悄无声息地过来了。 而队友根本没有察觉。 谢青……目前熟练度只有入门的技能[天行健],根本无法让谢青跳过三分钟的站桩读条。 如今,读条时间只堪堪过去了一半。 倘若强行打断技能读条,不仅矮胖野蛮人会死,他自己或许也会遭到反噬。 现在的他,无法说话,无法动作,无法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那么,该怎么办? 一旁,程岿然的眉头动了动,望着谢青额角的汗水,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围。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谢青几乎能感受到那东西轻缓的呼吸。 他缓缓绷紧的肌肉,做好了中断技能、接受反噬的准备。 又过了半分钟。 暗处的怪物似乎终于观察完毕,终于要向谢青露出狰狞的爪牙。 阴影的蛛网猛然颤动了一下! 谢青的尾巴瞬间绷紧,抬眼望过去,下意识地要切断技能的输出—— “嘭!” 一道身影,骤然阻碍了他的视线。 那道身影立在跪坐的谢青身前,伟岸得可怕,几乎笼罩住了整个谢青。 锐利的大刀与魔物的爪子撞在了一起,迸射出火花与一缕血色。 鲜血溅在了谢青的秘银面具上。 只见,一只尖锐的爪子,沾满了血浆,被那道身影生生卡在半空,在谢青眼前不足十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是程岿然! 即使他也对阴影一窍不通,但不知为何,在场等级最低的他却及时地挡在了谢青身前! 魔物的一只爪子被他架在空中。 而另一只,虽穿透了他的腹部,但也被他短暂地钳制住,没能伤到谢青哪怕一丝一毫! 天啊,救场神队友! 谢青感动得几乎要掉小珍珠了。 巴图布赫的反应也很快,在魔物显出身形的那一刹那,便猛然转身,狂风一样地冲了过来。 在途中便已经完成了技能蓄力,两米大剑划破空气,闪烁着寒光。 不足十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壮硕的蒙/古汉子咬牙,高高跃起,大剑带着万钧之力劈向魔物后背! “——[劈斩]!” 第101章 阴影龙裔,混乱缠斗 那个魔物骤然将爪子从程岿然腹中抽出,溅出一地血色。 腹部破了个大洞的程岿然一声不吭,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几乎拼尽全力,阻碍魔物的爪子下压。 魔物一击不中,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恼怒咆哮,反手架住了袭向它背后的那柄大刀—— 叮! 刀锋打在它厚重的鳞片上,发出仿佛金石相接的声音。 直到这时,猎人们才看清了它的真面貌——这是个以人类的审美来讲,极其扭曲、极其丑恶的东西。 它长着类似熊地精的脑袋,但牙齿异常凸出,比起狒狒,更像是狼,或者恐龙。 颈椎病态地折叠着,根本无法挺直背脊,只能像个驼子般弓腰,萎缩成一团。 爪牙尖锐,头顶有着同样扭曲的角,鳞片杂七杂八、歪歪扭扭地分布在它躯体上,仿佛落在死人头发堆里的鱼鳞。 ——丑,太丑了。 哪怕最丑陋的哥布林站在它旁边,都仿佛多了一丝自然的美感。 危急解除后,谢青只匆匆打量它一眼,便继续专注治疗。 ——三分钟读条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分钟四十秒。 还差一分二十秒。 “艹!” 巴图布赫骂了一声,迅疾转动手腕,一脚踏在这只魔物的肚皮上,随后再度斩下一刀! “这是个低级混血龙裔狗杂种!” …… 不论是在西方,还是在东方,似乎都有“龙性本淫”的说法。 在东方古籍中记载,“龙性最淫,故与牛交,则生麟;与豕交,则生象;与马交,则生龙马”。 而在西方,龙裔的存在,更是能证明龙的血脉污染度有多大……这种生物,似乎没有生殖隔离。 即使只是无意中洒落的一滴真龙的血,便可以令某个魔物种群孕育出一个混血的龙裔。 只是,由于作为母系的熊地精血脉过于弱小,眼前这只魔物显然没能继承到龙族俊美威严的身体。 反被毒害为了生物实验的失败产物般,丑陋扭曲的怪物。 红鼻子剑士拔剑而来,又是兜头一剑下劈—— 但剑锋还未落下,他眼前便骤然袭来一道黑影,随即胸口猛然一闷,眼前景物飞速后移。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听到自己肋骨裂开的声音,口中猛然喷出一口血时。 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那条扭曲龙裔一尾巴抽飞了出去。 而程岿然、巴图布赫二人。 他们正仗着战士强横的力量与耐揍性,顽强地与那只不知为何一直想要冲刺到谢青身边的魔物缠斗。 红鼻子剑士咬牙,反手往嘴里灌了口治疗药水,随后再度起身,一边往战场跑,一边蓄力另一个剑士技能—— 嘭! 沙拉木锐利的箭矢,先他一步到达了战场。 这根黑木为杆、精钢为刃的箭矢,安静地划破空气,精准地打在了龙裔腋下脆弱之处,随即爆出一串血花。 龙裔暴怒地伸手将箭刃撕扯下来,猛然转身,粗壮的尾巴将程岿然也抽飞出去! 吼—— 它往前踏出一步,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巴图布赫挥刀的动作,突然间慢了下来! 27级龙血•熊地精混血龙裔,技能[扭曲震慑]! 技能效果,将一定范围内的敌人速度减缓10%,并进行一次意志鉴定。 而后对无法通过意志鉴定的个体附加烦躁、动摇、怯弱等心理debuff! 谢青也能隐隐感受到,被队友死死挡在他三米之外的魔物,似乎发动了削弱技能。 他心中焦灼,但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ban位,等待站桩时间结束。 “还有七十秒!” 巴图布赫,29级的【缚狼斗士】,在这危急时刻,展示出了无比值得尊敬的沉着与理智的战术素养。 即使顶着10%的削弱,面对比他低2级、但数值和机制明显比他强的魔物,他也神色冷静。 ——他的意志足够坚定,所以,完全免疫了那些该死的debuff。 他知道,现在自己哪怕用命拖,也要顶住至少一分钟。 而且……只能是他自己。 “你们都特么别过来——程岿然,你也是,别过来!” 他又一刀顶住魔物的爪子,大吼道: “这玩意儿有精神震慑,你们意志不够,别特么上来送人头!” 与这类有群体震慑技能的魔物相斗时,“用人数来堆死它”乃是极为天真的想法。 一旦在震慑技能所附带的意志鉴定中落败,被附上了类似于“怯弱”“混乱”的debuff,无法专注于战斗的话——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得等谢青完成治疗!” 巴图布赫的胸膛犹如风箱般起伏,肺部将空气运输至四肢百骸。 在魔物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之中,他顶在那里,犹如坚不可摧的磐石。 “只有谢青——该死——在谢青进场释放强净化技能之前,其他人没办法近战!” 还有五十秒! 巴图布赫几乎没有受伤。 他挥舞着刀锋,虽身形壮硕,剑术却精细得犹如聚光灯下的舞者,死死将魔物拖在了身前。 魔物觉得,自己仿佛深陷沼泽,无法突破,也无法抽身逃离。 这让它感到越加烦躁。 于是—— 它浑身鳞片骤然翕张,魔力的影子笼罩了它,让它的气息骤然飘忽。 咚! 巴图布赫的剑,第一次斩空了。 剑锋直直地镶嵌入泥土之中,剑气纵横之下,一字长痕蔓延出三米之远。 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巴图布赫肌肉爆起,利索收剑,同时退到了谢青身旁,鹰隼般阴戾的眸子极速扫视整个战场。 魔物骤然消失,就犹如它出现时那样突然。 就好像溶解在了阴影中,与谢青日常的动作极为相似。 龙裔……易溶于阴影…… 过分茂密的树木……树木投下的层层叠叠的影子…… 巴图布赫心中敲响了警钟,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大吼着提醒队友: “这是个幽影龙裔——都走到有光的地方!小心你的影子!” 噗嗤! 即使巴图布赫反应再快,对于这类机动性极强的魔物而言,他的预警也稍微有些晚了。 在一声令人感到绝望的、爪子刺入肉体的响声中。 站在树荫中的红鼻子剑士,犹如枯木般倒了下去,重重地扑在了草地上。 但他还没死,只是重伤。 趁着魔物还未从他身侧离开的功夫,这个沉默寡言的剑士咬牙。 他动作异常迅疾,在半秒之内便将腰间的备用治疗药水扯下,反手狠狠地按在了插在他后心的那只爪子上! 嘭! 玻璃瓶破碎,浅粉色的液体飞溅,粘在魔物的毛发上,打湿了一大片。 ——治疗药水中含有少量魔力,可以被感知力强的猎人所捕捉。 在无计可施时,可暂时用于标记某些隐形类魔物,实时为猎人显示它的位置。 沙拉木的箭刃,带着极致的速度,再度从林间螺旋而出,这一次,射在了魔物的眼睛之上。 魔物不得不抬起另一只爪子,将箭刃再度拔下,本想捏碎猎人心脏的动作也慢了半分。 山羊胡刺客从高树跃下,匕首与魔物的鳞片撞击在一起! “滚远点儿!” 他沙哑地对着红鼻子剑士大骂,同时,他的控制技能[迟缓],也在魔物身上生效。 为红鼻子剑士争取到了珍贵的1秒。 后者默不作声地将自己从魔物的爪子上拔下,疼得面目扭曲,可总算是从这次致命的偷袭中活了下来。 他在原地狼狈地打了几个滚,熟练地继续往嘴里灌治疗药水。 ——先不管血管会不会长歪,总之先止血。 再不止血,他估计根本活不够两分钟。 巴图布赫怒吼着,也即将杀到新的战场! 谢青的读条时间,还剩下不足40秒。 第102章 自力更生,峰回路转 然而! 即使陷入了三人的包围圈,魔物却依旧不慌不忙。 甚至,它丑恶的脸颊肌肉上抬,被长毛遮掩的眼睛眯起,嘴唇也上翻,牙齿连同牙龈一起暴露在外。 它竟然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不好! 一股战栗感从奔驰而来的巴图布赫背脊处升起,使他猛然在空中转体,望向谢青的方向。 只见,另一个与其外貌相同的魔物正浮现在谢青的身后,脸上也同样带着狰狞的笑意,高高抬起爪子。 ——这是,技能[分身]? 该死! 这魔物的技能组合与普通龙裔完全不同,他这是中了调虎离山计! 巴图布赫眼睁睁地看着它的爪子,目眦欲裂,但无能为力。 时间仿佛定格了。 所有人都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魔鬼般的丑恶之徒,向着这圣洁的、专注治愈队友的牧师吟游诗人刺客德鲁伊战士,发起了攻击。 谢青起初还没有感受到危险。 直到,他从自己的影子中,望见自己头颅之上,有一只尖锐的、几乎削铁如泥的爪子正迅疾地朝他的天灵盖按下。 谢青:……?! 又来?! 在这个危急关头,他本该惊恐万分,炸起尾巴毛变成一只毛绒绒的发抖鼠饼。 可事实上。 即使魔物马上要给他开个瓢,他也意外的冷静,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漠。 甚至能淡定地简单分析场上局势—— 首先,程岿然、巴图布赫都离得太远,前者还带着伤,没人能替他挡伤害。 其次,沙拉木才刚刚放出一箭,这时弓弦都没拉开,也不能指望这个新/疆小伙给他拆火。 山羊胡刺客、红鼻子剑士就更不必说,又远又伤,派不上用场。 所以。 谢青想,“还是得自力更生吗?”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么,问题来了。 他现在该怎么自力更生呢? 大脑极速运转,造成了仿佛时停的效果,谢青在死神的阴影下思考着。 除却[天行健]外,如今[白龙吟]、[阴影潜行]和[旭日],都无法启动。 他无法移动肢体,也就无法逃跑,无法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抵抗—— 等等。 谢青余光瞟见了自己的尾巴。 众所周知,猫尾巴和猫,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虽说谢青不是猫,但他的尾巴与他的四肢也不太不同,由大脑的独立板块进行控制,几乎独立在外。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尾巴尖稍微抖了两下。 谢青知道该怎么做了。 …… 巴图布赫感到绝望。 “这是我的过失——我本该紧紧盯住那个魔物,我本该更谨慎一些!”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 心脏在一下一下地抽搐,耳中鼓膜也随之震颤,震得他五脏六腑,连带着大脑都在剧痛。 他与谢青的距离正在飞快地拉近。 但无论如何,他也快不过那个残忍的魔物的爪子。 “谢青,他才十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样年轻的天才,怎么能陨落在这里?” 悔恨、惋惜、乃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激烈的痛苦,几乎让这个坚不可摧的战士眼圈发红。 他拼命地奔跑着。 肌肉上青筋暴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将自己的大剑抛出,直直刺向那只魔物的脑袋—— 哪怕赶不上,他也要让魔物付出代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路易十六快乐台似的爪子终于落下—— 但并未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鲜血! 只是一声清脆的“铛”!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漆黑的刀刃突如其来,横架在青年的两角之上! 恰好挡住了魔物的攻击。 刀柄上,那条长长的、根部有青年男子大腿粗细,尖部却纤细而柔软的尾巴缠绕着。 它犹如藤蔓,看似柔弱,实则韧性极强,刀枪不入。 谢青无声地吸了口凉气。 感觉自己的角都要被震断了,脑袋瓜疼得要命。 魔物似乎根本没想到还能有这招,于是不由得在原地顿了一下。 随后向后侧仰头,躲避开那柄沉重地向它袭来的大剑! 咚! 剑插在了巨木之上,入木三分,在巨大的反震力作用下轻轻摇晃。 “还剩14s!” 沙拉木的火力支援已经赶到,山羊胡刺客仗着高机动性,拼了命地与魔物纠缠。 谢青松了口气,面具下的脸疲惫又欣慰地笑了笑。 今天,又成功地活下来了捏。 …… 剩下的14s,倒是没再出什么意外。 矮胖野蛮人成功被拉了起来,程岿然灌了一瓶治疗药水后加入战场。 红鼻子剑士重伤,不得不从沙拉木那里接过一柄弓箭,尝试从远处输出。 以及。 [白龙吟]! 谢青终于掉下ban位,甜美的六重效果buff,也终于能带着数值的迷人香味覆盖全场。 青年在给出技能后,便消失在阴影。 依旧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他似乎在鬼一样地缠着那只魔物,不断向队友汇报魔物实时位置。 ——甚至,他还能用控制技能[旭日]提供0~6s不等的控制效果。 真正做到了全场游龙,诠释着何为“即使等级低,也能拿MVP”的天才。 “巴布右前方,控住了!” 巴图布赫的眼圈还未褪下红意,拎着刚从树上拔下来的大剑,表情异常狰狞。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满满的恩怨。 ——在前排面前袭击他珍贵的后排,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来个木叶千年杀没什么区别。 甚至,前者还更具羞辱性。 总之,现在巴图布赫跟疯了似的,哪怕以伤换伤,也要将这只魔物打成血雾。 …… 十几分钟后。 龙裔伤痕累累的身体被几条晨曦般的小龙撕咬着,肢体再度僵硬,被定在了原地。 巴图布赫立刻抡剑而上。 程岿然砍向它的胸膛,山羊胡刺客持匕首扑向它的后背。 沙拉木的箭也再度离弦—— 卡啦! 是颈椎被斩断的清脆声响。 魔物的头颅远远地飞了出去,尸体痉挛着倒下,上面还插着沙拉木的箭矢。 战斗……终于结束了。 谢青从阴影中踏出,缓缓松了口气。 ——蓝条又空了……每次彻底空蓝时,回蓝速度总会变得很慢。 几乎是立刻,巴图布赫将大剑插在地上,大步走过来,猛地将他塞进了自己怀里。 胳膊勒得很紧,胸肌之上的甲胄硌在谢青锁骨上,疼得要死。 来自壮汉队友的爱,让谢青感到窒息。 “你还活着……” 巴图布赫在他耳边叹息,“太好了,你还活着。” 谢青听得出他声音中的后怕和悔恨,于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 巴图布赫只抱了两秒,随后沉默地松手,别过脸去,看向有些呆滞的红鼻子剑士和矮胖野蛮人。 前者还好,哪怕一时不慎受了伤,也算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没有拖累队友。 至于后者…… 巴图布赫冷着脸,一拳头锤在了他的脑袋上,发出沉闷的“邦”的一声。 “你特么,能耐是吧!”他几乎咬牙切齿,像头恶鬼似的,眼神喷火。 “私自离队,是吧!”“邦!” “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谢青差点死了,程岿然也负伤?”“邦!” 骂一句,就“邦”一下。 一连“邦”了十几下,几乎将矮胖的野蛮人捶进地里了几公分,他才恨恨地收手。 还不解气,依旧恼怒地对蔫了吧唧站着挨打的后者说,“等着吧,出去后再弄死你。” 谢青愉快地看着矮胖野蛮人被揍。 按他说,巴图布赫揍得还是太轻了,对于这种莽撞的倒霉蛋,就该报以正义的铁拳…… “唔!” 一颗脑袋,突然放在了他颈侧。 随后,两条胳膊再度把他环绕起来,同样勒得死紧,让谢青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费劲儿地拍了拍这家伙的手臂,示意他放松一些,至少,给谢青留下肺部舒张的空间。 唉……你们战士,是不是总爱用蛮力霸凌队友? 再这样下去,他也要给自己叠上320%的力量buff,狠狠地抱回去了哦。 “第二次……我没能赶上。” 程岿然的声音闷闷不乐地响起,哥布林佬显然经受了不小的打击。 “没能保护好你。” 第103章 阴间制裁,请活下去(劲爆加更) 哥布林佬,你这家伙…… 谢青心里暖暖的。 他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哥布林佬的腰子,示意他松手,“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程岿然默不作声地松手、退开,谢青这才能转过身,将他破损的甲胄掀起,皱眉看着那一道穿透伤。 ——为尽快恢复战斗力,程岿然也灌了不少治疗药水。 如今伤口虽然愈合,但明显鼓出了个大包,可能存在内部血管连接问题。 但……不幸中的万幸,程岿然在抗伤时刻意避开了要害,内脏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谢青感到宽慰。 “还好,跟我预想的一样,伤得不算严重……只是我一个技能都放不出来。” 他无奈地揉了把程岿然的肚子,把他的衣服放了下去,又将甲胄合上。 “等出去后,再给你治疗。” 程岿然“嗯”了一声,顺着他的手,将轻甲内衬重新掖好。 另一侧,巴图布赫已经开始指挥着状态尚可的沙拉木和山羊胡刺客,三人一起去收割战利品。 “别看它长得丑——它的鳞片可是好东西。” 他暂时将对矮胖野蛮人的怨气压下,讲解道,“我也是偶然在一个贴子里刷到的。” 他利索地用小刀割着魔物的尸体,手不闲着,嘴也没闲着。 “幽影龙,据说是由真龙转化而来。” “出生就是50级魔物,有人推测,它们成年后几乎可以达到80级以上。” 他用讲故事的语气说道,“说起幽影龙——那可真是群有意思的大东西。” “它们是混乱邪恶阵营,天生具有阴影亲和的能力,甚至还有虚数属性。” “成年的幽影龙会在堕影冥界和现实中穿梭——别问我‘堕影冥界’是什么,那个贴主没讲,我也不知道。” 巴图布赫耸了耸肩。 “所以,这只混血龙裔,应该也有部分虚数属性,这就是咱们找不到他影子的原因。” 矮胖野蛮人在一旁尴尬地站着,想凑过来干活儿,但又没有空位给他站。 于是,他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开。 将那个被巴图布赫斩下并击飞的魔物头颅捡了回来,老实地问道,“头儿,这个你还要吗?” 巴图布赫不耐道,“废话。” 矮胖野蛮人被凶得一哆嗦,也不敢再靠近了,畏畏缩缩地蹲在了三米开外的位置。 恰好距离谢青和程岿然很近。 后两者,此刻正在闲聊着以后的事。 “既然副本已经结束。”谢青揉了把自己的脑袋,沮丧道,“那我就得接着回盛京训练了。” “唉,这次依旧没能突破到F级猎人……老师肯定会很生气,说不定要跟师兄师姐一起训我。” 程岿然抿唇笑,“但你很强。” 谢青抱怨道,“哪里强了,我可是在10级卡了这么久都毫无寸进……” 程岿然用琥珀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他:“我从10级突破到11级,花了三年。” 谢青:“……那没事了。” 毕竟,他很难跟程岿然解释——世界还有区区几年就要灭亡了,而他谢青可能是救世主候选人之一——这档子事。 听上去就好像是他这个十八岁青年的中二病幻想一样。 谢青无奈地笑了笑。 算了,他想,这种事急不得,总之,现在先享受一下胜利的快乐—— 但他只放松了5s,便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第三次了。 谢青想,这一次,又是什么招式? 他安静地感知着。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好似一只冰凉的手,轻柔地从他的尾椎骨抚摸至他的后颈骨,最后停留在他的咽喉。 有危险…… 但是,危险在哪里? 阴影的蛛网,也再度颤动了起来。 不是因为有东西在上面移动,所产生的轻微的晃动,而是,犹如地震般,整张网子都在剧烈摇晃。 几乎将谢青晃得头晕眼花,不得不咬紧牙关维持清醒。 也就是就在此刻。 “咦?” 一直垂着脑袋研究那颗魔物头颅的矮胖野蛮人,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他愣愣地向巴图布赫,问道,“头儿,这个脑袋——它的眼睁开了!” “真奇——” “把它丢掉,然后,跑!” 一声怒喝,忽而响彻在人群之中。 这是那个温和的刺客青年,第一次发出这样凌厉、甚至堪称威严的命令。 巴图布赫也骤然站起,皱眉看向矮胖野蛮人手中的头颅—— 它的眼睛,果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 犹如两个漆黑的旋涡,阴影在其中蠕动着、盘旋着,似乎酝酿着无穷的祸患—— 矮胖野蛮人又是一哆嗦。 一只苍白的手,猛然从他手中将头颅夺去,随后,蓄力远远抛开…… 但已经晚了。 随着一声欢快而恶毒的尖笑,那个头颅陡然炸开,浮现出一片浓雾般的漆黑。 幽影混血龙裔,亡语技能,[放逐]! 在技能的作用下,世界就好似一片被割破了的电影帷幕,暴露出其后深沉的底色。 “呜——” 一股极其强横的吸力,从世界的破碎处而来,裹挟着草木石块。 ——这些零碎的小东西,在进入空间的那一瞬间便化为灰色的尘埃,粉碎着飘散。 巴图布赫当机立断,一下将重剑深深插入地面,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随后扯住了离他最近的红鼻子剑士。 怒吼道,“丁成,你拉住罗蒙——还有你,张铭,你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 矮胖野蛮人十指拼命扣住泥土,尖叫道:“跟我没关系啊啊啊——” 程岿然猛然抓住了谢青的手,随后也将长剑插在地面上,固定自己的身体。 但,谢青的体重实在是太轻了。 比起动辄上百公斤,甚至更重的队友们,他的体重只堪堪80kg。 ——甚至还因为体内部分骨骼被树枝替换,因此显得更轻。 而体内甘提亚斯之树的血脉,天生就亲近于虚数空间,所以,他竟被那股引力吸得直接飘在了空中。 程岿然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腕。 长剑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缓慢地、令人绝望地靠近着那个缺口。 他们本就离爆炸点太近了。 在剧烈的风中,谢青的黑发被吹散,在空中飘荡,露出苍白优美的上半张脸。 他安静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再度看向了程岿然。 大概过了半分钟。 很难想象,这个年轻人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 但体现在外的,只有一声被狂风裹挟而去的、微不可闻的悲叹。 “放手吧。” 他叹息着说,“不然,咱们都得死。程岿然,放手吧。” 程岿然咬着牙,脸涨得通红,以匹夫之力,艰难地与整个世界作斗争。 他缓慢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拼尽全力,将谢青的手拉扯过来,想让后者的手落在他的剑柄上。 ——如果,这把剑无法同时挽救两个人……那么,他很乐意让另外一人成为活下去的那个。 碰巧,谢青也是这样想的。 他安静地望着程岿然。 在风中,隐隐能听得到巴图布赫的怒吼声:“坚持住,或许这个技能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那家伙也在苦苦挣扎,但因为其他人没有虚数天赋,被[放逐]技能影响的情况不大。 所以,即使他扛着两个队友,也还算勉强能撑得下去。 大概又过了半分钟。 程岿然的剑,发出了一声令人绝望的悲鸣,它在巨大的引力下颤抖,像犁一般划开了泥土。 谢青的脚尖,距离草木石块化为灰烬飘散的地方,只剩下不足半米。 谢青说:“我没有蓝了,放不出技能,程岿然。” 程岿然绝望地看着他。 这个战士的力气已经完全耗尽,腹中的伤口也再度崩开。 鲜血从伤口中流淌而出,染红了内衬和轻甲,血珠飘进世界裂缝,同样化作灰烬飘散。 他没办法将谢青的手拉扯到剑柄上了。 于是,他说:“那就一起死。” 他看着自己手中苍白的刺客缓缓眯了眯眼睛,如此温柔,却如此残忍。 在聒噪的喧嚷中,他听到后者轻松地开口,“呆瓜,你在说什么傻话。” 刺客青年隐藏在腰间的手终于探出。 一刀。 干脆利索的一刀,划开了程岿然的手腕,决绝地斩断了他的筋脉! 程岿然愕然地瞪大眼睛,失态地咆哮:“谢青!” 他的手麻木地松开了。 刺客青年眯着眼笑,似乎说了些什么,但程岿然的耳朵轰鸣着。 他眼睁睁地、绝望地看着青年的身影被缝隙吞噬,那温暖的、鲜活的躯体逐渐化为飞灰。 他想要伸手去捞,但只捞到了一片虚无,连一丝碎片都没能挽留。 “谢青……” 一直到[放逐]技能生效时间结束,世界重新恢复寂静之时。 他才愣愣地反应过来,青年离开前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在对他说,“活下去。” 第104章 他是公主,这是哪里 晨光熹微。 风吹过,柔软的草叶上,露珠轻轻摇晃,几乎每个都倒映着太阳。 野兔从洞窟中探头,前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和脑袋上的毛发,蹦哒两下,走到阳光底下—— 它的脚踏上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野兔的鼻子动了动,侧过脑袋,黑色的豆豆眼打量着这个家伙。 一只野兔,自然不会对这个东西存在认知,它只觉得,身下温暖的垫子很好闻,很安全,几乎让它昏昏欲睡。 于是,它在垫子上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将自己团成兔球,眯起了眼睛。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 野兔伸了个懒腰,从青年赤裸的胸膛上跃下,躲进他的手臂间,咀嚼着被日光晒干了露水的新鲜的草。 不知何时到来的梅花鹿群,也安静地依偎着这个沉睡着的青年。 色彩缤纷的雀鸟落在青年掌心,鸟喙轻轻啄着他的指甲,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忽而,一切又都安静下来。 一只斑斓大虎探出了脑袋。 它赤红的舌头,慢吞吞地舔了舔自己的毛绒绒的唇。 鸟儿猛然振翅飞到树上,兔子、鹿和各类说不出名字的小动物都警惕地望着它—— 但老虎只是懒洋洋地迈步而来,也在青年身侧躺下了,悠闲地清理自己硕大的爪子,舔着自己的皮毛。 于是鸟儿又重新落在青年的角上。 ——当猎人安德鲁小心翼翼地循着猎物的脚印靠近时,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苍白的青年安静地阖目,躺在柔软的草甸上。 黑发披散,四周散落着花朵。 美丽的雄鹿簇拥着他,鸟儿为他歌唱,野兔为他叼来水果和花束,虎豹充当他的护卫。 日光照射在他脸上,美得犹如神像。 优雅、威严、圣洁。 “光明神在上……” 他不由得喃喃出声,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脱眶而出。 经年累月在林中狩猎,所带给他的良好视力,让他根本无法忽略青年头顶盘旋的尖角,以及安静搭在腿侧的尾巴。 ——它们是那样雪白,纯洁,几乎等同于艺术品。 “龙裔……还是精灵?” 就在此时,青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随后,他睁开了眼睛,遥遥地与安德鲁对视了一眼。 安德鲁下意识地呼吸一窒。 他想要向那个精灵青年露出笑容。 但后者在他调整好面部表情之前,便径直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四散而去的动物。 “哦……” 不过半分钟,一切都消失了,就好像一场梦。 安德鲁怅然若失。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半晌,才垂头丧气地从另一条道路离开。 …… 好消息,没死。 坏消息,衣服破了,角和尾巴都褪色了——好像被炸到异世界了。 而且,角和尾巴也收不回去了。 谢青沉默地站在树梢的影子中,安静窥伺着那个猎人—— 额,此处的“猎人”,指的不是像他们这样的超凡者,而是传统意义上,通过狩猎动物来养家糊口的那类人。 他阴暗地尾随着这个猎人。 看着后者费尽心思捉住一只野兔,看着后者踏上返回的路。 最后返回了一个村庄。 …… 这里房屋低矮,采光不是很好,是由泥砖砌成的墙,稻草铺成的屋顶。 ——有些像是谢青在西方魔幻电影中看过的、属于人类的小型聚集地。 村民也确实穿着简单的麻布衬衫、粗布裤子,吃着黑面包和土豆汤。 而且……语言。 谢青站在屋子的角落,安静地看着眼前在火堆上架着的汤锅前享受晚餐的一家人。 他们距离他不过三步之远,却根本没有发现谢青的身影。 “今天,我在森林中,看到了一只混血精灵。” 安德鲁费劲儿地啃着黑面包,大胡子一抖一抖的,兴致勃勃对妻子说: “虽然黑森林里一直都有精灵的传说,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精灵。” “还是罕见的混血儿。”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龙和精灵的混血,简直是光明神的宠儿,美得我差点儿昏倒在那里!” 妻子玛丽嗔怒道:“别在餐桌上大吼大叫,你污染了我的汤!” 两个孩子倒是尖叫起来。 “爸爸,继续讲!” “爸爸,我还要听精灵的故事——她是公主吗,耳朵是尖尖的吗?” 不是公主,耳朵也不尖。 谢青想,抱歉,让你失望了,孩子,那只是个误入此地的倒霉蛋大哥哥罢了。 他安静地抱臂靠在墙边,听着一家四口说话,思考着。 “很耳熟。” 他回忆了一下,垂眸做出判断。 “……这是维克托利娅女士所在国度的语言,虽然口音和部分用语并不相同,但总体上,大差不差。” 所以,谢青能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里究竟是哪里,是不是维克托利娅女士的狮鹫王国。 他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一家人结束了晚餐。 孩子们去睡觉,玛丽去收拾床铺,只留下安德鲁一人叼着旱烟,处理今天的猎物时,他才浮现在了后者身边。 “这里,是哪里?”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 安德鲁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张堪称造物主最完美杰作的脸,在月光和烛光下泛着珠宝般的质地,缓缓浮现在他眼前。 精灵睁开眼睛时,比阖目沉睡更加美丽。 他垂眸望着他,那张完美的唇,吐出古老的、优雅的旋律。 很生涩,但高贵。 比他曾经跪拜过的、路过此处的骑士老爷都要高贵得多。 甚至,安德鲁恍惚地想,甚至,即使是领主大人…… 安德鲁曾经听人谈论过,领主大人精通晦涩拗口的“皇室雅言”。 据说,他每次开口就像在吟诵关于神灵的赞美诗,每个字都阐释着优雅和高贵。 但即使是他,在眼前这个精灵面前,也只能将帽子摘下,恭敬地倾听后者的每个单词,竭力铭记何为真正的高贵。 他听到精灵再度缓慢地开口。 与凛然如月神的外貌相悖,他的声音很和蔼,“狮鹫王国在哪里?” 安德鲁愣愣地看着精灵的脸。 后者完美无瑕的高贵容貌,威严的和蔼的声音,已经击碎了他全部的心理防御。 他听到自己仿佛梦游般的声音。 “这里……是弗洛特领,黑森林之东的富饶国土,尊敬的大人。” “至于,您所提到的狮鹫王国,大人,我不知道……现在只有鸢尾花帝国,和神圣耶罗帝国……” 坏了。 谢青想。 竟然也不是狮鹫王国……这到底给我干哪儿了? 第105章 异世大陆,怎么回去 谢青的面容始终平静。 可烦躁地拍打着地面的尾巴尖,却将他紊乱的心绪暴露得一览无余。 现在,又是一次天崩开局。 “信物丢了,面具丢了,匕首也丢了。” 他很难不去思考,当老师发现GPS信号彻底消失后,会不会陷入暴怒。 虽说依照老师的性格,肯定不至于迁怒程岿然,但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万一老基米因此气伤了身体……唉。 他心中懊恼。 程岿然,哥布林佬……哥布林佬最后的表情,又绝望又崩溃,表现得像是天塌了。 虽说谢青很抱歉划伤了他,但……那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 希望他能尽快从难过中走出来,迈向新的明天。 还有赵空山……唉,赵空山,明明说好了要给他治疗,结果赵空山他人还没回来,谢青就寄了。 “……得想办法回去。” 他将思绪压下,心中沉甸甸的。 “大人……老爷?” 匍匐在他脚边的安德鲁小心翼翼开口。 谢青一怔,这才回神。 他俯身将他扶起,花费两秒钟功夫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来自遥远的地方。” 他说,“再次醒来时,就到了这里……我想,我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直到找到回家的路。” 他以为自己是这样说的。 但在安德鲁耳中—— “吾自极远之域、幽邈故土飘泊,于长梦沉酣、万籁俱寂之中重又甦醒,便已置身于这方生疏之境。” “吾心内默忖,吾必在此羁旅盘桓,待那漫漫光阴流转,直至觅得那通归故园、重返旧壤的隐秘通途、迢遥归路。” 长难句起手,复杂语法垫后,间杂只有高级贵族才会使用的复杂古单词。 安德鲁:……? 安德鲁小心翼翼地抬眼,望着这位古老混血精灵高贵的脸庞。 身为泥腿子的愧疚,几乎压垮了他的心灵—— 若非他的父亲曾是领主身边的低级书记官之一,或许他根本无法理解哪怕最简单的词汇。 他嗫嚅道:“精灵老爷,我无法完全理解,您……您的话过于典雅,我……” 他看到精灵沉默了两秒。 然后,等后者再度开口时,就已经生涩地模仿着他,换上了更简单的单词。 “我不是精灵。”黑发精灵说,“以及,我,要在这块地方,蹲上好些日子。” 光明神在上! 安德鲁眼睁睁看着、听着精灵高贵的唇中吐出这样土里土气的单词。 这实在过于违和……又是多么高洁啊! 这是多么好心的大老爷,竟愿意折损他自己的荣光,放弃高雅的谈吐,只为了让他这个泥腿子听懂他的话。 安德鲁几乎要感动得五体投地了。 他虔诚地竖起耳朵,不愿意错过精灵的任何一个单词。 他看着精灵老爷微微侧头,似乎在斟酌语言,“我遗忘了太多事情,安德鲁,我需要你的帮助……”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关于这片陌生的土地,关于你们的国家。” “至于报酬——我会为你治疗你的女儿的伤病。我看到,她的小腿在很不自然的翻折。” 真是好心肠的精灵老爷! 安德鲁又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 坏了,好像真的又穿越了。 谢青垂眸立在熟睡的孩童床前,一边读条,一边再度深沉地思考。 依照安德鲁的说法,这里,似乎是经典的西方古典魔法世界。 具体设定有点像经典西幻作品《指环王》,或者《霍比特人》。 精灵依旧是热爱和平、性格高雅的种族,据说居住在密林之中,只有极少数情况下会出门冒险。 而龙…… 身为普通猎人的安德鲁,只在路过村庄的吟游诗人那里听到过龙的传说。 据说龙的烈焰能焚烧一切事物,龙贪婪又邪恶,是一种天灾般的飞天大蜥蜴。 以及,龙和精灵是死敌。 安德鲁在说这些事时,粗犷的脸上依旧是谨小慎微的神色。 眼睛始终在观察着谢青的表情。 见后者始终和蔼,这才在心中感叹不愧是高贵的精灵,随后开始搜肠刮肚。 用尽一个猎户汉子的毕生所学,竭力赞美了谢青父母跨越种族、凌驾于仇恨之上的纯洁爱情。 ——他似乎把谢青的父母,当成了龙密欧与精丽叶呢。 谢青:“……” 无语凝噎。 …… 三分钟后,孩童的残疾被他治好了。 等明日一早,她或许会尖叫着、迈动完好无损的腿脚,闹得整个村庄都不得安宁。 但今夜,她只是个沉睡着的、小天使般可爱的孩子。 在安德鲁感恩戴德的连连鞠躬中,他们两人悄然走出小女孩的卧室,来到月光下。 安德鲁让玛丽先去睡觉,随后接着陪救苦救难的好心肠精灵老爷聊天。 谢青:“我不是精灵。” 安德鲁看着他,小心翼翼道:“老爷,您忘记将耳朵藏起来了。” 谢青一愣,伸手抚向自己的耳朵—— 尖尖的,软软的,长长的,从黑发之间探出,彰显着存在感。 他内心大为震撼。 “不是。”他想,“我被开除人籍了?!” 【实则不然。】 siri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乎在强撑着5%的电量为他讲解。 【尊敬的谢青先生,您跨越了虚数空间——出于某种巧合,您的灵魂路过了某位大人的领土,得到了祂的馈赠。】 【祂很喜欢您。】 【而后,祂的力量将您的身躯重塑,呈现出部分来自于祂的特征。】 siri的声音很微弱,【所以,安德鲁先生并未说错……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您确实具有精灵,和龙的血脉。】 谢青抿唇。 【……但您是人类。】siri随即说道,【您是人类,也将永远是人类。】 是人啊,那就好。 谢青表情重新放松下来,变得美滋滋。 异血虽然流在身,我心依然是人类心,他对人类忠不可言。 在安德鲁眼中,精灵老爷只是抬起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尖耳朵。 神色像是沉郁,又像是宽慰。 他不由得惶恐地喃喃道:“老爷,是我说错话了吗,还是说……” 他听到精灵温柔地叹了口气。 “不要称呼我老爷了。”精灵说,“我不是什么老爷——你可以称呼我为‘青’。” 他将自己的名字进行了本土化翻译。 安德鲁重复了一遍那个发音。 “凯恩?” 依旧是优雅的、古老的维托语,只是念诵着这个名字,就好似置身于过去的黄金国度。 他不由得赞叹道:“啊,凯恩老爷!” 谢青:“……” 行吧。 第106章 赤脚大夫、上山下乡 弗洛特领,霍夫村,清晨。 公鸡扑打着翅膀,跳上了水磨坊门口的枯木。 它神气的脑袋左右转动了两下,矜持地抹去爪上的泥土,覆盖着艳丽羽毛的长脖子嗡动。 它张开了喙—— “啊!” 一声尖叫骤然划破了宁静的天空。 这绝不是一只鸡能发出的声音! 公鸡惊慌失措地“噗噗”拍打着翅膀,从枯木上滚了下去,小眼睛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猎户安德鲁的家。 * 截至目前,这是小女孩伊娃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早上,她还未完全从迷梦中苏醒时,便已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当她顺着直觉掀开被子后,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尖叫。 当玛丽慌张地拎着裙摆赶到孩子的卧室时,迎接她的是站在床下的小女儿满面泪水的脸。 以及,女儿的粗布裙下的那一双粗粝的、称不上美丽,但完好无损的脚! “光明神在上啊!” 她不由得瞠目结舌,也几乎淌下泪来。 “安德鲁,安德鲁!”她也开始了尖叫,“快来看!光明神啊!快来看伊娃的脚!” 伊娃在她身前一圈圈地旋转,就好像要把过去八年的份儿都一起补回来似的。 她甚至一把将她睡眼惺忪的姐姐从床上扯了下来,拉着她的双手,又哭又笑地跳起了杂乱的舞蹈! 安德鲁的猎人小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热闹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混乱! 但这一切,都在安德鲁身后的那名客人踏入屋子前,戛然而止。 很难想象,在他们这个并不算富裕的村庄,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位这样俊美的老爷。 黑发犹如丝绸般顺滑,皮肤犹如月亮般明亮,神态犹如教堂中的画作那样和蔼圣洁。 苍白的犹如桂冠般的角装饰在他的头顶,哪怕只穿着普通的长麻袍,也足以令人坚信,这是个无比尊贵的人物。 随着他的出现,他们狭窄的小屋都仿佛亮堂了起来。 在进门前,这位老爷似乎在跟安德鲁说着什么。 此刻,那双狭长眼瞳向伊娃投来了温和的注视,随后,比泉水更清澈的声音响起。 “看来,她恢复得不错。” 多么高贵的口音! 难不成,这是个来自王都的老爷吗? 玛丽惶恐地俯下身体,双手拥住一对女儿,让她们都低下脑袋,嘴里也嗫嚅着:“老爷……” 方才惊鸿一瞥,她注意到了那双与众不同的尖耳朵,不由得越加惴惴不安。 “很高兴认识你,玛丽夫人。” 尊贵的客人彬彬有礼道。 ——天啊,他对待玛丽的方式,就好像她并不是个样貌普通的村妇,而是什么贵妇人似的! 玛丽微妙地感受到,她正在被眼前的老爷尊重……这让她欢喜,又让她变得更加惶恐。 不由得捏紧了女儿们的肩头,咽了口口水,继续安静地倾听。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吟游诗人,略懂些医疗小戏法。” “从黑森林来,路过霍夫村。这里的风景吸引了我,我想,我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谢青深知,依照这些朴实的村民展现出的态度,倘若他过分接近他们的生活,反而会给他们带来负担。 “我修葺那座森林边缘的木屋,倘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他曾在昨日路过那座木屋,安德鲁告诉他,那是一个死去村民无人接受的遗产。 他得先得到一个临时住所,随后再从其他人那里谋求情报…… 谢青在心中盘算着以后的事。 唉,麻烦啊…… 在小心抬头的玛丽眼中,这位年轻俊美的精灵老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忧郁。 随后,后者向安德鲁点了下头,便径直离开了。 ——洁白的尾巴垂在地上,与故事中的恶龙完全不同,虽然两侧也都生着鳞片,可背脊处却毛绒绒的。 甚至,末端还有一个说圆不圆、说尖不尖的绒球,比狮子的尾巴球要大一圈。 ……真是奇特又美丽的精灵老爷啊! …… 凭借身为猎人的超级力量,以及安德鲁友情提供的斧头,谢青很轻松地收集到了足够的木头。 然后,他原地开始回忆在B站刷到过的《教你从零修建一个小木屋》之类的、土木佬建造小妙招。 ——等安德鲁迷迷瞪瞪地反应过来,他或许不应该只留给老爷一柄斧头就走人。 而是应该替老爷砍柴,替老爷处理杂务……总之,当他慌里慌张地再度从家里赶到黑森林时。 他便看到,那座荒废已久的木屋,那些腐朽的木板,已经被崭新的、散发出木香的新木替换。 没有钉子,也没有稻草和粘土。 木头就那样魔法般地紧紧咬住了彼此,呈现出优美、高效的艺术般的成品。 “光明神在上啊……” 这已经是安德鲁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叹了 谢青正在小屋里看着剩下的木材琢磨,自己要不要再敲出个书桌出来。 听到声音,他耳朵稍微动了动,透过被他打扫干净的窗户,看向安德鲁。 “有事吗?” 安德鲁慌忙摆手,“没、没……啊,老实说,其实还是有的。” 他小心问道,“老爷,老汤姆——额,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村长老汤姆,问我小伊娃的腿的事。” “他的老婆,老安娜,已经瞎了二十多年了,也是个苦命人……我能不能,我是说,我能不能告诉他,您……” 谢青颔首,“可以。” 芜湖,刷技能熟练度的时间到了。 siri说,等[天行健]的熟练度从熟练到精通后,他就不用每次都苦哈哈地站桩三分钟。 只需要站两分钟就可以了,足足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长。 但是…… “我需要报酬。”他望着安德鲁充满喜悦的脸,说,“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个吟游诗人。” “能令吟游诗人感到有价值的东西,仅有趣的故事罢了……我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收集情报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走入人群之中,从形形色色的口中发掘信息。 真实,可靠,因省去了辨别真假的功夫,而显得格外高效。 安德鲁望着精灵。 ……故事?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为难道:“可是凯恩老爷,我们不过是庄稼人、畜牧人和猎户。” “我们的故事或许不会让您满意。” 他看到精灵轻轻摇了摇脑袋,神色依旧宽容平和。 他听到他说,“那不重要,我在乎的只是故事本身罢了——去吧,安德鲁,你该离开了。” 安德鲁迟迟地意识到,或许这位老爷,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报酬。 一个轻飘飘的“故事”,便能换取珍贵的治疗…… 啊,好心的精灵大老爷! 他由衷地、万分感激地赞美道:“老爷,我明白了……您是真正的骑士,真正高洁的光明神的宠儿!” “我会告诉他们的!”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飞快地跑开了。 第107章 乡村大会,酒吧新闻 第二天,清晨。 总是蔓延着晨雾,静谧如仙境的森林边缘,出现了很奇特的景象。 穿着灰扑扑麻布衣服的村民,成群结队、以家庭为单位三三两两地聚拢。 热闹得像集市似的。 其中,有眼瞎、腿瘸求医的以村长汤姆为代表的一批人。 也有明明没什么病但拼命想找出点病蹭治疗的、以闲汉老威利为代表的另一批人。 也有单纯想看一眼精灵老爷,涨涨见识的家伙—— 毕竟两条腿的男人女人到处都是,可耳朵尖尖的精灵却不多见。 安德鲁搓着手,站在最前头。 这个总是一脸笑容的大胡子男人,此刻神情空前的严肃,时不时便要大声说一句”安静”。 “……早知道,就不贪恋老德利那杯水酒了。” 他在心中懊恼,“那个大嘴巴的家伙……老天,甚至隔壁镇子的人都跑来了!” ……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雾气,照射在安静的木门上时,精灵推门而出,站在日光下。 他的脸庞和角都在闪闪发光。 这个俊美的精灵,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房门前会出现这么多人——安德鲁发誓,他绝对看到了这位精灵老爷足足愣了半秒钟。 然后,在男女老少发出赞叹的惊呼声——甚至还有几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后,精灵老爷又愣了另外半秒钟。 完了。 安德鲁悲哀地想。 他早就警告他们,要安静,要分批来……这样冒犯一位精灵老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他听到精灵老爷叹了口气。 那轻微的动静,就像一记重锤敲在他脑袋上,震得他浑身发抖。 ……我搞砸了。 他绝望地想,明明这本该是件好事的。 精灵老爷那样好心,我却将他高尚的义诊活动,弄得像是菜市场。 但随即。 “我可没有那样宽敞的桌子,也没有足够的椅子,能让这么多人一起坐下。” 精灵只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轻轻抱怨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他的口吻过于亲切……至少,根本没有路过村庄的贵族老爷那样高高在上。 所以,老威利试探着举起了手。 “老爷(这是他从安德鲁那里学来的称呼),如果你需要,俺那里倒是有呢!” “俺、俺也有!” “还有俺!” 精灵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随后,眉宇舒展地轻笑起来。 半小时后。 所有人都坐在了高高低低的椅子上,像是听课的小学生似的,仰着脑袋,望着中央安静站着的精灵。 ——后者正垂着头颅,将手覆盖在老安娜那双瞎了二十多年的眼睛上。 大伙儿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苍白手上泛起金色的微光。 “这定是光明神的伟力!” 有人暗中念诵着经文……即使精灵好像并不是光明神的信徒。 片刻,只是片刻,在众人屏息注视之下,精灵轻轻将手移开了,“好了,你可以睁眼了。” 老安娜皱纹密布的脸上,汗水正不断地往下淌,几乎打湿了她的领巾。 老太太为了今天的事,特地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 当她穿着它们时,哪怕走在镇上都不显得老土,甚至比镇上那些妇人都要体面呢。 老汤姆握着她的手,给予她力量。 “睁开试试。”他也说,“安娜,睁开试试,我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你的眼睛啦!” 于是,她颤抖着眼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跨越二十年的时光,她再一次看到了丈夫的脸,与丈夫身后精彩纷呈的世界。 “啊,你变老了!”她不由得惊叹道。 老汤姆伸手擦了下脸上的泪水,又擦去她脸上的。 “谢谢你,好心的大老爷!” 他拉着老妻,感激零涕地向着精灵连连鞠躬,重复了好多遍感谢后。 才颤颤巍巍地说道:“我的故事,是关于我年轻的时候,一队冒险者路过村庄的故事——” …… 一直到傍晚,人群才恋恋不舍地散开。 谢青安静地将木屋的门阖上,安静地走到了躺椅前,然后“扑腾”一下瘫在了上面。 两眼无神。 仅仅一天时间罢了…… [天行健]熟练(96/100)。 虽然治疗的都是普通人的小伤势,但因为数量太多,量变引起质变,所以熟练度也是噌噌地涨。 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获得第三个熟练度为精通的技能。 “只是……” 谢青一边恢复体力,一边思考。 “[白龙吟]、[阴影潜行]和[天行健]……” 这三个技能组合在一起,到底能带给他一个什么职业呢? 一个吟游诗人技能,一个刺客技能和一个牧师技能——不会混出来个四不像吧。 但他也确实没有时间去刷[旭日]的熟练度了……唉,尽早突破成为职业者,才更有可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谢青在躺椅上摇晃。 尾巴垂在地上,随着他的心绪,轻轻拍打着地面。 今日,他得到了不少情报。 “冒险者、佣兵、骑士团,以及魔物、兽人和神明……” 老汤姆说,他年轻时曾有一队冒险者路过村庄,在他家里借住一晚,并且吃掉了他的两只大公鸡。 “他们的刀,有那么长,我和安娜都吓坏了……对,是为了狩猎魔物,哥布林之类的,也进了黑森林……” “不过我没看到他们出来……也可能是绕了其他的路,我不太清楚。” 看来,这个世界也有超凡者和哥布林——听上去可真亲切。 老威利虽然没病可治,但还是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地讲了个故事。 “俺在镇上给人搬货的时候。”他说,“俺看到了一整队骑士呢!教堂的圣骑士!骑着马,马也有铠甲!” “俺干活儿的东家说,他们可不得了,是真正有神明赐福的圣骑士——他们的盔甲,哎呦,你们不知道有多威风!” “神圣耶罗帝国的款式呢!” 村民们的见识有限,从他们那里几乎得不出太多的情报,但谢青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个世界,超凡者似乎被称为“冒险者”,也似乎依旧是少数群体。 至少,在霍夫村和周边几个村子,见过所谓“冒险者”的村民不足十分之一。 而,如果,冒险者很少的话,对空间有涉猎的家伙只会更少……唉,他能从哪里得知回去的方法呢? …… 弗洛特领,森原镇,热气腾腾的酒馆,一个令人沉醉的夜晚。 一个披着斗篷的吟游诗人推开门,摘下兜帽,惬意地呼吸了一口热哄哄的酒香,抬腿汇入这一片喧嚣氛围中。 他径直来到一张空着的桌子边,随即坐在桌板上,将身后的鼓取下。 “嘭!” 他拍在了上面,满意地感受着酒吧中的喧嚣为之一顿。 “兄弟们,好汉们!” 他每吐出一个单词,就在鼓上狠狠拍一下,让普通的说话韵律也变得像是在歌唱。 “新的传闻,新的消息,新的诗歌!” “据说,一位来自远方的精灵,出现在了黑森林边缘——” 角落里,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家伙轻轻放下了果盘,似乎也看向了他。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看向这个滑头的吟游诗人的家伙,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被“精灵”这个单词吸引了。 ——精灵,高贵的、美丽的、英武的精灵,无论是精灵法师,还是精灵游侠,都是冒险者们梦寐以求的旅途伴侣。 在引来众多汉子好奇的目光后,他忽而止住了口,爽朗地指着自己的嘴笑起来。 一个汉子将手往桌子上一拍,骂了句“吊人胃口的东西!” 随后冲柜台里的老板娘嚷嚷道,“给那小子上一杯啤酒,让他赶紧接着唱!” 老板娘笑着“哎”了一声。 一杯满满的,用包了铁皮的木杯装着的、充斥着诱人泡沫的啤酒很快被端在吟游诗人面前。 那汉子大声骂道,“倘若你的消息不值这杯啤酒钱……哼,你是怎样喝进去的,我就会怎样让你吐出来!” 吟游诗人挑了挑眉头,畅畅快快地将啤酒饮进肚子,一抹嘴,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可得好好唱了。” 于是,他再度敲起了鼓—— 第108章 真龙分类,忘带脑子 “黑木林暗影低垂,枝叶之下……” 出乎意料,这个吟游诗人竟是个传统民谣派——伴随着通彻的鼓声,他清澈的嗓音悠扬地回荡在安静的酒馆中。 “村庄静立,傍着古老深洼,一位精灵居于此处,风华绝世无双——” “他的发丝如夜,笼罩四方。眼底藏着深邃,灵魂如骄阳,为林木镀上金辉;” “心怀光明,美德坦荡无垠,指尖轻触,便有治愈之能降临……” “看来,这是个精灵牧师。” 一位女性冒险者“嘭”一声将杯子搁在了桌上,思忖道,“竟然有信奉光明神的精灵吗?” “罕见,这可太罕见了。” 角落里的黑袍人本来在安安静静地吃着水果。 在听闻这话后,叉子在空中顿了半秒,随后才继续若无其事将那赤红的小圆果子塞进嘴里。 吟游诗人继续唱道,“他令失明的眼眸重见天光,他令伤残的肢体重获安康,乡邻齐声赞颂,感念他的仁良——“ “停!“那个付出了一整杯啤酒的汉子不耐烦地吼道,“别再说这些废话,告诉我,那个精灵在哪里?” 鼓声停息。 吟游诗人无奈地摊手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吟游诗人……” “唉,你知道的,倘若我们的故事会给故事中的人带来麻烦,在冥冥之中,我们也会深受其咎。” “——我只能告诉你,他在黑森林之侧、弗洛特领以内。” “其余信息,就得你们自己去找了。” 汉子:“哈?那要你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撸起袖子大步走向那个吟游诗人,“把我的酒吐出来——你的消息,远不值一杯啤酒!”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酒客开始吹口哨,甚至有人开始欢呼。 看乐子嘛,谁的乐子不是乐子呢? “唉、唉唉!” 衣领被无情地薅住,面对着沙包大的拳头,吟游诗人下意识地闭眼躲避。 他慌忙举起双手道,“行、行,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这个绝对能值酒钱!” 汉子冷笑:“最好真的是!” 吟游诗人艰难地拍着小鼓,“瑰丽的精灵啊,来自于伟大的爱情,体内交织着仇敌的血脉!” “真龙的馈赠,令他头生峥嵘冠冕、身拖长尾——” 嗡! 此言落下,酒馆中顿时喧闹了起来,几乎人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甚至有人“噗”一下将嘴里的酒喷了出去,还有人一不小心被果汁呛到,别过脸去,在兜帽下咳得撕心裂肺。 精灵,和龙? 那汉子也傻眼了,看着自己手里的吟游诗人:“……真的?” 吟游诗人信誓旦旦:“以我英俊的脸发誓,绝对是真的!” 那位女冒险家扯过队友的袖子擦了把脸,深呼吸,总结道: “所以,你是在说,在弗洛特领,存在一个信仰光明神的真龙-精灵混血。” “不知来处、不知去向,即使外貌特征明显,也一直没能留下任何传说。” “直到他莫名其妙出现在大陆中央的弗洛特领,还跟那里的村民混在了一起,免费治疗他们的瞎眼和断腿。” “然后,就恰好被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吟游诗人得知了行踪,并被编入了浮夸的赞美诗?” 槽点实在太多了。 首先,真龙和精灵的混血…… 整片大陆上,真龙的数量着实不多,以五色龙为主,金属龙为辅。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五色龙,即黑龙、红龙、蓝龙、绿龙和白龙,都是邪恶的生物,天生贪婪,喜爱吞食血肉,一生都在掠夺。 而金属龙,则是中立善良的动物。 它们被划分为金龙、银龙、青铜龙、赤铜龙和黄铜龙,同样喜爱金币,但没有五色龙那样疯狂。 不论是五色龙,还是金属龙,都跟精灵完全合不来。 而精灵……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纯洁的精灵一生只能选择一个伴侣。 他或者她,是疯了才会抛弃善良的同族,甚至有趣的人族,而去选择一条讨厌的龙! 更别提,那个所谓的“混血”的信仰问题、高傲的精灵会不会搭理那些泥腿子的问题…… 女冒险者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 “别的就先不说,额,你知不知道,哪怕在人族中,信仰光明神的家伙都不占多数。” “就算真龙和精灵的混血真的存在,那他为什么不去信仰龙神和自然之神,反而跑去侍奉光明神?” 吟游诗人:“额……” 他的额头淌下冷汗,口中嘟囔着“明明就是这样的”“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之类的话。 女冒险家叹了口气。 “汉斯。”她说,“我支持你对这个蹭酒喝的骗子使用铁拳。” “对,揍他!” 冒险者们此刻也都回过味儿来。 感觉两分钟前轻信这个吟游诗人、真情实意地惊讶的自己简直是个傻逼。 又有几个汉子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一定要给这个家伙一点儿颜色看看。 吟游诗人不由得哀叹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将鼓护在了身后。 他弯着腰企图躲避铁拳,但还是被汉子一拳锤在了腰上,疼得“嗷”一声! 只是,还没等汉子再狠狠在他所谓“英俊的脸”上多来几拳,后者就突然看向门边。 脸上绽放出惊讶和劫后余生的神色。 “天啊,圣骑士大人,你来得正好!这群野蛮人喝多了,竟要打死我呢!” 森原镇虽然不算大,但好在地理位置优越,也算是从弗洛特领的中央前往黑森林的必经城镇。 所以,时常有圣骑士路过此处,前往森原镇的中心的大教堂留宿,或许会路过酒吧门口。 而那群骑士,总自诩规则的维护者,最讨厌以多欺少的欺凌行为。 汉子的手不由得松了松,跟众人一起看向门口—— 可是,那里空空如也,别说金属罐头似的圣骑士了,甚至连条狗都没有! 就在汉子分神的这一瞬,吟游诗人猛地用力夺过自己的衣领,抱着小鼓,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等他跑到后门门口时,才对这群野蛮的家伙大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这群混蛋!我诅咒你们倒霉三十天!” 放完狠话后,他一手将斗篷的帽子拉上,另一手携着鼓,又气愤又迅速地跑掉了。 “哎,你——” 汉子气得破口大骂,一屁股坐在了木椅子上,将它坐得“吱呀”响。 女冒险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道:“消消气,人生在世,难免会遇上几个无赖。” 汉子从鼻孔里喘出粗气,哼哼道,“从今往后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请这些无赖吟游诗人喝酒了!” 他冲着柜台大喊道:“老板,再来一杯酒,凉的!” 角落的黑袍人,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所有的果子,往桌上丢了几个铜币。 他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拉了拉兜帽,又将长斗篷扯了扯,彻底挡住自己的脚,这才起身离开了这个酒馆。 第109章 渴血加剧,但我拒绝 谢青在霍夫村一连待了三天。 他虽并不算聪慧,但也绝非过分鲁莽之徒——谢青深知,长期逗留于原地,会很容易吸引心怀不轨之徒登门。 毕竟今日不同往日。 出门在外,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 所幸他现在已经多少收集了些情报,对这段新的旅行也稍微有了些把握。 而[天行健]的熟练度也来到了瓶颈。 熟练度死死卡在了熟练(98/100)。 单凭借这些村民,已无法让它升级——那么,是时候离开了。 …… 第四天,清晨。 谢青将木屋锁上,沿着林间小路行至村庄边缘,叩向了安德鲁家破旧的的木门。 “我是来告别的。” 迎着安德鲁惊喜的眼神,他这样说道。 安德鲁顿时一愣,嘴唇不由自主地抖动,连带着胡须也一动一动的。 “凯恩老爷……” “您这就要离开了吗?” 在他面前,精灵披着从村民那里交换来的简单白麻布斗篷,依旧俊美而英武。 语速也依旧舒缓,“是的。” 若不是担心以后有人千里迢迢跑过来找他,却只扑个空——唉,真想直接走人啊。 他可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 安德鲁几乎要哭出来了。 “凯恩老爷,请多留几天,哪怕只多留一天呢……”他情不自禁地哀求道。 “我们还没能为您准备宴会,大伙儿都筹划两天了……老汤姆一大早就架着驴车去了镇上,说要为您买来森原镇最好的酒……” 精灵叹了口气,“我很遗憾。” 他想了想,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些果子递给安德鲁,“替我谢谢他们的好意。” 还未等安德鲁再说一些挽留的话,精灵便戴上了兜帽,将角彻彻底底地遮盖在白麻布之下。 向安德鲁点了下头,便消失在阴影中。 安德鲁下意识地追出去两步,在精灵消失的地方竭力地左顾右盼,却再也没能见到精灵的影子。 ——他不由得感到失落。 ……精灵停留在霍夫村的短短三天,就好像大伙儿做的一场美梦似的。 现在,终于是梦醒的时候了。 除却手中那一捧红艳艳的果子,以及那座被修葺完好的木屋外,精灵什么都没留下。 ……一切就好像是场梦似的。 安德鲁慢吞吞地蹲下,然后坐了路边,沉默地将果子塞进嘴里咀嚼,感受着那股难得的甘甜。 “……一个梦……一个故事。” 他怅然地想着,品味着凯恩老爷的每一句话,只觉得越咀嚼越有味道。 “唉。” 他懊恼着。 “倘若我当年好好认字,像父亲那样当个书记官就好了……我应该把这个故事记下来的。” 他闷着头,坐了好一阵。 随后起身,小心地脱下麻布衬衫,将果子包裹住,进屋,翻箱倒柜地从父亲的遗物中找出了后者过去的书籍。 这么多年过去,纸张被虫蛀了不少,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 安德鲁小心地将它们展开,铺在屋子里唯一的木头餐桌上。 “明天,从积蓄中掏出一笔,去买些纸张和墨水吧。”他想着。 将来总有一天,他能记下这个故事的。 ——在时间彻底夺走他的记忆之前,他一定能记下这个故事的。 …… 一道弯弯的溪流,从黑森林中蔓延而出,从霍夫村的东侧流淌。 村民们说,只要沿着河流旁边的小路一路西行,大约走上一天,就能到达森原镇。 按照常理来讲,依谢青的速度,这样区区六十公里,应该半天就能赶到的。 但这样的前提是,他没有犯病。 ——是的,【渴血症】。 即使谢青被重塑了身体,【渴血症】也依旧阴魂不散。 甚至比以前还要麻烦。 谢青半坐在树荫下,皱着眉头,伸手抚上自己的咽喉…… 干渴。 干渴得要命。 哪怕喝再多的水,也无法平复这股仿佛来自灵魂的干渴。 谢青蹙眉,不适地稍微空咽了一下,垂眸望着手中毛绒绒的兔子。 他张开口,尖锐的犬齿在日光下闪着光——他本来是想补充血分的。 但是…… 那只毛绒绒的灰色兔子,正懒洋洋地待在他的两手之中,甚至还很愉快地舔了舔他的虎口。 没有丝毫挣扎,也没有丝毫不适。 就好像谢青不是即将杀死它的刽子手,而是它的母亲、父亲、朋友似的。 不止它的行为存在异常……就连谢青自己,一想到要杀死这只兔子取血,他就感到很不适。 甚至还感到有些自我厌烦。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谢青想,他以前分明是个毛绒兔兔杀手,所谓“杀兔不眨眼,吸血不漱口”的猛人。 现在怎能如此优柔寡断,简直有负刺客之名。 他闭了闭眼,随即冷酷地看向手中的兔子——兔子依旧用黑色的豆豆眼看着他,然后又舔了他一下。 谢青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兔子很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手。 谢青:……唉。 【精灵是自然之子,天生具有[自然亲和]特性。】 siri说道,【您不必为难自己,这对您德鲁伊职业的晋升有很多好处。】 它很贴心地为谢青展开了个人面板,将特殊词条中【自然亲和】一行字高亮展示。 【自然亲和:善良阵营的生物将下意识地亲近你。程度将随该生物的意志而高低不等。】 谢青深呼吸,松手,兔子掉在了地上——后者愣了一下后,立刻蹦到了他的身边,蹭着他的裤脚不肯走。 “听上去是很不错。” 他稍微往后躲了躲,“但现在是问题是……如果我喝不了血,我就会死。” “总不能让我自产自销吧?” siri沉默了片刻。 随后,它说,【我提议,从今日起,您将人类也纳入您的狩猎名单。】 谢青:“否决。” 第110章 饮鸩止渴,地沟饮料 siri安静了下来,没再说话。 于是谢青又叹了口气。 他将兔子拨开,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上。 尖锐的牙齿钉入皮肤,犹如在啃咬一颗苹果,血浆犹如苹果的果汁,从伤口处涌出,逐渐充斥口腔。 甘美的血腥气,从舌尖弥漫至鼻腔。 ……很奇特的感觉。 谢青想,他能从自己身上尝到很特殊的味道,味蕾仿佛在欢呼雀跃…… 相比上次在狂蛙人地宫中不得不进行自噬时品尝到的苦涩,这次,他血浆的味道,改变了不少。 这种复杂的滋味,简直诠释着何为“真正的美味”。 半分钟后。 他艰难地将牙齿从血肉中拔出,将手腕上的所有血丝舔舐完毕,随后一个[白龙吟]下去,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己的血虽然味道不错,但自我消耗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谢青舔着自己森白尖锐的牙齿,将上面的血渍也一并清理。 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以自己的血饲喂【渴血症】简直是饮鸩止渴。 倘若始终如此,他早晚会彻底丧失一次理智,化身为残忍的食尸鬼—— 直到从他人身上摄取到了足够的血浆。 谢青发愁地想,“那不成,我以后真得把人类放上食谱了?” 而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偏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在如今,谢青不仅无法再使用动物血抚慰自己,而且,【渴血症】的发作频率…… 他在心中计算这些天以来,渴血程度的逐层递增时间。 ……【渴血症】的发作频率是不是同步变高了? 往日,区区500ml普通的血,就能让谢青撑上整整一周——但现在,谢青估摸着,能撑上三天都是好的。 自己的血更是效果减半。 也就是说,刚刚摄入的这些血浆,只是塞塞牙缝罢了,或许不用等到后天上午,那股饥渴感就会卷土重来。 ……唉。 他重新将兜帽戴好,决定到达森原镇后就开始行侠仗义。 ——倘若郁老师得知,谢青继承了他的衣钵,开始在异世界维护公义,想必一定会非常感动。 毕竟,在打击犯罪时,正义的义警一不小心被犯罪者用躯体攻击了牙齿……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嘛。 谢青笑了笑。 他轻松地跃上了树梢,远远眺望森林与河流的尽头处的,那座平原上的城镇。 记下方向后,他便跃入了阴影之中。 那只野兔待在树下,懵懂地四下张望着,它能嗅到,青年的气息正在飞快地消失。 而另一股气息,似乎正在靠近。 兔子衔起青年曾经站过之处的草叶,耳朵警惕地往四方转动着,头也不回地跑入了林间。 十秒后。 一双手拨开林木垂下的枝条,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迈步而来。 附带兜帽的黑色粗布斗篷,将他的躯体遮掩得严严实实,只能隐隐从轮廓判断—— 这或许是个高挑瘦削的年轻人。 他伸出斗篷的手很白,几乎瘦削得只剩下骨节,此刻正随着本人疾速迈步的动作,靠近了那棵大树。 “气息……” 他的声音空灵,轻得像是风的呢喃。 “确实是混杂的气息,真的是混血精灵……【风啊,告诉我,他前往了何方?】” 前半句是普通的维托语,而后半句,则是一种发音更轻、更柔和的语言。 发出质询后,他便安静了下来,兜帽下的脸似乎微微侧向天空,聆听着。 一时,林中只有风的诉说,与草木时不时插嘴两句的嘈杂。 又是片刻。 “【森原镇。】” 兜帽下的人喃喃道。 …… 在彻底入夜前,谢青便踏着城墙,直接翻墙进入了这个城镇。 日落所带来的阴影,让他安逸极了。 他悠闲地晃着尾巴尖,在房顶之间游走,花费两个小时走遍了全城。 顺便制止了两起抢劫案、一起偷盗案,与一起聚众斗殴——参与斗殴者,都在小巷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至少,在谢青划破他们的脖颈取血,并把伤口治好时,他们是处于彻底的无意识状态的。 谢青摇晃着水囊中的血浆。 这个粗糙的皮制水囊是霍夫村村民的馈赠。 除此之外,一袭麻布斗篷连带其中的衬衫和长裤,一柄短刀,一包黑面包和一些盐肉干,就组成了贫穷小青的全部家当。 哦,对,还有一个小包袱,用来装起小青的全部家当。 谢青在城中逛了半圈,最后决定在大教堂尖耸的塔楼上暂时落脚。 ——那里又高、视野又好。 最重要的是人迹罕至,应该不会有人闲得没事连爬上千层旋转楼梯,只为去欣赏一下森原镇风景。 而塔楼上经年累积的灰尘与蜘蛛网,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谢青的眼瞳,在夜色中闪着朦胧的光。 他简单打扫了塔楼楼顶,满意地看着自己未来数天的舒适小窝。 ——他甚至从角落的杂物中翻到了布料,看起来还算干净。 于是愉快地将它们铺在地上充当床铺。 至此,大功告成。 他拔开水囊上的软木塞,高高兴兴往嘴里灌了一口血浆—— 随着液体入口,原本还算轻松的面容,一下子僵住了。 谢青艰难地将它们咽下。 随即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手中的东西,探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往水囊里面看了看。 他甚至还用扇闻法,仔细嗅了嗅液体的味道。 然后,不信邪地、小心翼翼地又小品了一口——这一次,他的眉毛和鼻子都皱了起来,呸地将舌尖上的怪味吐了出去。 随后,看着手中的水囊,陷入深思。 “难喝。”他想,“太难喝了——这明明是新鲜的血,也没有任何添加剂……” “为什么喝起来像是臭袜子、劣质酒、廉价香烟和变质猪油混合的味道呢。” 难喝得谢青简直要泪目了。 他将水囊丢到了一边,用尾巴将自己环绕起来,抱着斗篷,在他的地铺中缩成了一个鼠鼠饼。 唉,操蛋的生活。 谢青枕着自己的尾巴,安祥地想,既然遇到了当前无法克服的困难,那就还是先睡大觉吧。 说不定明早一醒,【渴血症】词条就像【失败赌狗】词条那样原地蒸发了呢。 ……呜,至少,人总得有点儿梦想。 …… 裹着黑袍的人跃上了城墙。 他隐在布料下的鼻尖颤了颤,仔细嗅闻着风中的味道—— 太杂乱了。 他想,各式各样的味道,香的臭的新鲜的腐烂的杂糅在一起,熏得他头昏脑胀。 他厌烦地俯视着静谧的城镇,以及房屋中那些寥寥的光亮。 众多生物混杂居住的地方,风都是充满臭气的……平日里也就罢了,可现在,他需要依靠风去寻找那个气味。 他思索着,将目光放在了高天之上。 在这种情况下,或许只能求助于高处的风……而在森原镇……最高的地方是…… 他直直看向了那座高耸的教堂塔楼。 片刻,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他讨厌教堂,讨厌一切宗教建筑。 这辈子都不会踏入其中哪怕半步。 而城中又没有其他高建筑,所以,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第111章 阴差阳错,在想什么 日光从塔楼竖长的窗户投射而入,照在沉睡的青年脸上。 说是青年,其实也不妥当。 他额前生着苍白的角,在重塑身躯后,尾巴便布满了细密光滑的鳞片,同样洁白的绒毛蹭在脸上,随风轻晃。 比起人族青年,更像是个神话生物呢。 ——谢青睁开了眼睛。 早上起床第一步,先给自己打个气,打开Siri看一眼。 等级10,力量2.0、敏捷2.0、智力1.5、魅力3.2、特殊词条【渴血症】、【自然之子】和【龙威】。 【渴血症】没有莫名其妙地消失。 ……真遗憾。 而【自然之子】和【龙威】,则分别是精灵血脉和真龙血脉给予他的馈赠。 前者的效果,他已经研究过了,乃是德鲁伊系职业的神词条,或许是万千德鲁伊梦寐以求之物。 而后者……后者的效果简单粗暴得不值一提。 ——简明扼要来讲,就是当谢青瞪眼睛时,他的眼瞳会变为蟒蛇般的竖瞳,与他对视的家伙很有可能会陷入恐惧状态。 仅此而已。 身在中世纪的乡村,谢青找不到足够清晰的镜子。 所以他也就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反正比起【渴血症】所带来的危机,【龙威】的危害性并不大,几乎没有。 所以谢青打算先着眼于更急迫的问题—— “从哪里才能得到可以喝的血浆呢?” 他披上了斗篷,将角和尖耳朵都遮掩住,又将尾巴缠绕在腿上。 ——唉,尾巴太长,一不小心就会露出一个尖。 所以,还是尽量把它塞进阴影里吧。 随后他掏出黑面包,立在窗前,一边简单补充糖分,一边俯视着整座城市。 飞鸟在他眼前翱翔,薄雾在他身侧弥漫,早晨清凉的日光照射在他的脸上。 他思忖着。 “这座城镇似乎有不少冒险者……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武器,职业大概与地球的猎人们相同。” 战士、游侠、盗贼、吟游诗人……还有极少数的法师和牧师。 这里的牧师似乎都有很强烈的宗教信仰——对于这点,从他们的衣着便能体现。 这个兼职医生的特殊宗教群体,通常会穿着特殊制式的白色麻布长袍。 脖颈中挂着银十字,手中携带一本厚重的、古朴的书籍。 昨晚大半夜,谢青在路过教堂时,还能看到他们在虔诚地聚在一起,捧着银十字,对着一根神像吟诵经文。 最虔诚的那个,脸上甚至还冒出了圣洁的辉光。 当了十几年无神论者的谢青:……? 闪光神棍! 他稀罕地躲在阴影中看了好半天。 直到那个金色长卷发的、浑身都在闪闪发光的牧师似有所觉地抬眼,以估量的目光打量周围环境时。 他才从窗户流淌而出,躲到高塔上去。 牧师的事先不提…… “据说,冒险者们习惯在冒险者协会、以及城镇中央的那间酒馆聚集。” 偶尔还会有风尘仆仆的吟游诗人在酒馆落脚,为当地的冒险者和居民带来秘闻和故事。 在酒吧的客人们中,像谢青这样披着袍子,从头遮掩到脚尖的神秘派也不在少数。 那么,今晚就去酒馆看看吧。 谢青想,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 当橘黄色的夕阳映照在酒馆陈旧的木招牌上时,酒馆木门上挂着的铜铃铛便清脆地响了一声。 有人推门而入,但没有丝毫脚步声。 现在还不是酒馆最热闹的时候,屋内各式各样的木桌上只坐了寥寥几个客人。 其中两人抬头看了来者一眼。 堪称陈旧的白麻布袍子,戴着兜帽,脸也被白布蒙上,看不清面貌。 ——又是个藏头露尾的穷光蛋,让人连一丝打劫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两人颇为无趣地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杯中满溢的啤酒,以及原先的话题上。 白袍人对着那块用黑漆写着价目的陈旧木板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了几枚大小不一、面值不一的铜币。 将它们搁在手心,费劲儿地数出了几个,放了柜台上,往里推了推。 迎着女老板兴致盎然的、充满打量的目光,他说,“一份西里尔苹果拼盘,和一杯红葡萄果汁。”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出音色。 女老板将那堆铜币推进抽屉里,忍不住莞尔:“好的,依旧是西里尔苹果拼盘和果汁——马上就好!” 她是个利利索索的女人,约莫有三十来岁,棕色的长发被束在脑后,拥有母亲般的气质。 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舒缓表情,享受着难得的家一样的感觉。 或许这也是这家酒馆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在白袍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时,她便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将装着漂亮红果子的木盘、叉子和承装着红色液体的木杯送了过来。 “你的水果套餐。”她笑着说,语气熟稔,“顺便一问,今天过得如何?” 白袍人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自来熟,但还是点了点头:“一切都好,谢谢。” 老板的笑意加深了。 “——喂,老板,再来一杯啤酒!” 只是,还没等老板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一个新进门的男人大声嚷嚷了起来。 她只好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在她身后,白袍人、也就是谢青,叉起一枚红果子,放在眼前观察。 ——西里尔苹果其实并不是苹果,而是形状类似水果番茄的小型浆果。 是除了面包和蔬菜沙拉外,这间酒馆能提供的唯三的素食——不含蛋类,也不含牛奶,纯粹的素食产品。 唉,在谢青完全适应【自然之子】的词条之前,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做几天素食主义者了。 谢青迟疑地将果子塞进了嘴里。 然后意外地发现,这小东西尝起来竟然有蓝莓味。 ……名叫苹果,长得像番茄,吃起来却是蓝莓味道吗,哈基果,你这家伙。 怀着好奇心,他放下了叉子,小心啜饮了一口异世界葡萄汁。 ——这个倒是地地道道的葡萄味,没有什么幺蛾子。 只是滋味略显寡淡。 谢青打量了一下周围,见无人关注自己,便将手腕举在眼前,在尖锐的牙齿上一划—— 他往杯中滴了一些血浆,随后再度尝了一口。 嗯,这才够味儿! …… 当黑袍人挫败地迈入酒馆,准备稍微填饱肚子时,迎面撞上了老板惊讶的眼神。 ——她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像他是什么不该来这里的怪物似的。 黑袍人隐在兜帽阴影下的嘴撇了撇。 “老样子。”他刻意压下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粗粝一些,“一份西里尔苹果拼盘,和一杯葡萄汁。” 他决定吃完这顿饭后,就再也不来了。 老板迟疑地看着他,眼神有些漂移,似乎一直在看向某个角落。 ——如今已经入夜,客人正逐渐充斥整个酒馆,过分复杂的气味让黑袍人感到有些烦躁。 在他失去耐心转身离开之前,老板说道,“额,好的……” 然后又忍不住瞟了眼那个莫名其妙的角落。 古怪。 黑袍人想。 他烦躁地扭头,沿着老板的眼神,望向那个方向。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这个浑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冷不防地看到,一个浑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面前摆着西里尔苹果和赤红果汁的白袍人。 后者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猩红的血浆从他自己苍白的手掌滴下,落进果汁里。 等滴了足够的血浆后,那人便将果汁拿起,随后,一饮而尽。 黑袍人:…… 黑袍人:? 第112章 卓尔精灵,又是麻烦(加更1) “嘭。” 一声轻微的、木杯木盘与木桌子碰撞的声音。 谢青抬眼。 来者安静地坐在他对面,身披黑袍,阴影中的面庞直直地朝向着他。 似乎在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 两秒后。 那人似乎确认了什么,猛然掀开了帽子—— 这竟也是一只精灵。 黑色长卷发被几个粗糙的金环束起,一部分披着,一部分被束为长辫,松松垮垮地被拢在衣领内。 尖耳朵上也挂着金饰,在酒馆昏暗的光下反射着朦胧的光。 苍白的、几乎与谢青同色的脸上,一双深紫色的眼瞳盯着谢青。 薄唇始终紧紧抿起,不发一言。 谢青:? 在你们的世界,拼桌吃饭也需要人脸认证吗? 他沉默地向来者点了下头,淡定地叉起一颗水果,放进嘴里,咀嚼。 陌生的精灵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两下。 仿佛遇到了什么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事。 在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变为了饼状图……百分之三十的惊喜,百分之四十的难以置信,百分之二十的欣慰。 余下百分之十,尽是夹杂着忐忑的幸福。 “你好。” 他停顿了三秒后,才莫名郑重地说,“我是维伦。” 最后一个单词发音很怪,显然并不是维托语。 谢青点头。 维伦等待了两秒,见他没有离开的动作,才继续带着些谨慎开口,“我能否得知你的名字?” 谢青观察着他,见他神色始终没有恶意,才回复道:“凯恩。” “凯恩……” 维伦低声念了两遍,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张同样俊美的脸蒙上了一层忧郁。 “凯恩,我……我从一位路过此地的吟游诗人那里得知了你的存在。” 他说道,“真龙与精灵……你的父母曾经很有勇气。” 在提到“父母”时,他使用了过去时态。 谢青:“嗯。” 这只精灵的到来,显然打断了他继续旁听众人议论的计划。 目前,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正用欣赏珍惜动物的眼神盯着他对面的家伙。 ——也顺带扫视到了谢青。 还有人已经蠢蠢欲动地端着酒,想来搭话,问精灵缺不缺队友了。 谢青三两下吃完最后的西里尔苹果。 他再度向维伦点了下头,便起身准备离开——维伦的嘴唇再度动了动,神情有些黯然。 他勉强道,“那么,我们就再会——” “都不许动!”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语。 两只五感敏锐的精灵都被突然的巨响吓了一跳,齐齐皱紧眉头,看向声源处—— 只见,酒馆正门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铁皮罐头。 为首一人怀中抱着头盔。 金发碧眼,五官硬朗,神情严肃,身侧挂着一柄精钢长剑,气势不凡。 他那冰冷的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随后,低声对身侧的人交代了句什么。 那人立刻喝道:“都把武器放下——我等隶属神圣耶罗帝国皇家骑士团,至此稽查要犯!” 冒险者不乏桀骜之徒。 顿时有个酒鬼不满地将酒杯砸在地上,大着舌头骂道,“铁皮狗!” “不好好在你们的狗窝里待着,偏偏跑来这里撒——” 他没能将话说完。 因为,一根金色的长矛,不知何时从骑士的身侧掷出,直直刺进了他的口中! 力道之大,竟从他的后脑穿出,“咚”一声,将他死死钉在了墙上。 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淌。 最终滴落在地,将酒馆震得寂静无声。 在长矛尾端,一枚精致的羊皮卷被拴在那里,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晃一晃。 有见多识广的家伙立刻辨认出,这是神圣耶罗帝国教堂的那位光明教皇所颁布的大陆搜查令。 下达时,需要先分别提交至神圣耶罗帝国和鸢尾花帝国,两位皇帝案前。 得到许可后,才能被送往执行机构。 所以……嘶。 有人暗自咋舌。 ——这样不惜动用搜查令的天大的事,怎么就砸到他们这些小虾米头上了? “奉命稽查。” 一举震住全场后,骑士队长终于开口。 口吻冰冷而不容置疑,就犹如他本人带给旁人的印象,“违抗者,就地处死。” 谢青又坐了回去,并尝试融入阴影。 ……但很快,他就惊讶地发现,这群骑士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竟让以往无所不利的潜行技巧都失效了。 ——也怪不得,另外一个角落里的那窝盗贼,此刻也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呢。 …… 谢青没什么紧张感。 毕竟,他才到达这世界四天不到,除了义诊和占据森原镇教堂以外,什么事都没做。 他怎么可能是通缉犯呢? 正在思索间,他的兜帽被正挨个搜查可疑分子的骑士一把扯下。 ——于是,龙角和尖耳,这本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体的两种特征,统统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龙……和精灵? 有人眼神发直,世界观狠狠地遭受了冲击,差点儿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回忆起了几天前险些被胖揍的吟游诗人,在心中大呼“这不可能”! 白袍的混血青年沉默地望着他们,始终平静地坐在桌边。 这意外的发现,令冷酷的骑士也不由得愣了愣,竟然有些失措地望向骑士长,“长官……” 骑士长掀起眼皮看了谢青一眼,平淡地点评道,“银龙与月精灵的杂种,难得。” 至于下意识挡在谢青身前的维伦…… “卓尔和木精灵……啧。” 他懒得搭理这些混在人类中的外族,只严厉地对下属做出了警告,“骑士,专注你的工作!”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青慢吞吞地又将兜帽扣上了。 ——他就说吧,他不可能是通缉犯。 至于这位精灵小伙儿…… 谢青想,他恰好需要一个异世界向导,而这小伙儿看上去还挺好,应该能处。 那就他吧。 在骑士检查其他人的间隙,维伦缓缓回头看着他。 深紫色的眼瞳中神色复杂——声音也很干涩,再不复原本的空灵轻盈。 他低声道:“银龙……和月精灵?” …… 与大多数人类的认知并不相同,其实,精灵并不是种单一化的种族。 根据阵营的不同,他们可以被划分为地表精灵与地底精灵。 其中,生活在地表的精灵大概可以被划分为三个阶级,由低到高分别为: 最为原始的、拥有红褐色皮肤和深色头发的野精灵,以游牧和狩猎为生,地位最低。 其次为,棕色或褐色头发的木精灵,亲近森林,以游侠职业为主,也是目前数量最多的精灵。 而地位最高的精灵,即“高级精灵”,被称作日精灵和月精灵。 金发金瞳、麦色皮肤的日精灵天生高傲,乃是精灵一族中最为古老的存在,掌握着精灵一族最强的魔法。 目前大多隐居在精灵城邦之中。 至于月精灵…… 他们拥有苍白的皮肤,漆黑如夜或明亮如月的头发,性格外向,热爱冒险。 是人类最常见到的高级精灵。 …… 至于地底精灵。 目前只有两类精灵被归为地底精灵—— 一种是“卓尔”,皮肤漆黑,头发银白或深紫……他们鬼魅般的紫色眼瞳,是他们扭曲残忍心灵的折射。 所以,也有人将他们称为“黑暗精灵”。 另一种是深精灵,因为太过稀少,所以经常被精灵学者们忽略。 …… 几乎所有地表精灵,都厌恶天生邪恶的卓尔精灵。 高贵的月精灵更是对他们厌恶至极。 而卓尔精灵自己,也厌恶那些不纯洁的血脉,那些所谓的“杂种卓尔”。 ——但,谢青或许是个例外。 望着维伦颤抖着的瞳孔,他困惑地思考,“月精灵是什么,卓尔和木精灵又是什么,都是精灵的分支吗?” “——为什么维伦快要窒息了?” 第113章 超级拼装,怎会如此 骑士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犹如席卷而来的飓风天灾,不仅创死了那个倒霉蛋,还将所有人的衣服、随身行李翻得乱七八糟。 然后一无所获地离开。 只留下浑身杂乱、像是被屁崩了的众人面面相觑。 “领头的骑士罐头,刚刚是不是说,那只混血精灵是银龙和月精灵的后代?” 女冒险者整理了一下头发,眼神亮晶晶地左顾右盼。 银龙,天生善良的金属龙,自破壳起就有无比强横之伟力。 鳞片坚不可摧,龙血珍贵无比,乃是高级冒险者才能有幸遇到的强力盟友。 月精灵,无论性别,都是美丽矫健的战士,热情开朗,性格温和,也是冒险者热爱与之共事的可爱生灵。 而现在,堪称水火不容的两者竟实现了超级拼装,产生传说般的神奇个体! 即使不能与之亲近,也至少得跟人家说两句话吧——以后半辈子的谈资都有了呀! 显然不是只有她这样想。 聚在酒馆里喝酒的,都是中低级的冒险者。 这群家伙个个都脸红脖子粗,急头白脸地在酒馆中乱窜,把每个包裹严实的盗贼都开袋看一看,企图找到那个精灵。 但遗憾的是,精灵并不是傻蛋。 ——早在骑士解除场地封禁的那一刹那,他俩就丝滑地润了出去。 如今,双双坐在了教堂高塔顶上。 维伦很不自在地用手指拧着自己的斗篷边缘,脸黑得要死,紧紧地抿着唇,眼睛盯着脚下的瓦片不放。 就好像它们不是被人类普遍使用的建筑材料,而是刀山火海似的。 ——他昨天才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踏足人类的宗教场地。 但不知为何,仅因为这只同类离开时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他就跟失了魂似的追逐着后者的脚步。 直到切实踏上塔顶,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愚蠢,又廉价。” 他在心中冷漠地评价着自己,“被冲昏了脑袋的可怜虫,即使对方看不起你,你也要贴上去吗,维伦。” “你比我想象得更加下贱,更加——” 还没等他将这过分狠毒的批判发表完毕,一个毛绒绒的尾巴球,就突然掉到了他的眼前。 维伦情不自禁地将目光从瓦片上挪开,看向这根一动一动的尾巴。 它的主人显然心情颇好,使它轻松悠闲地以极小的幅度左摇右晃,尖端扫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银龙。 维伦垂眸。 他能嗅出,凯恩的年岁很轻,肯定不会超过一百岁。 年纪轻轻便出门闯荡了吗…… “比较简陋,见笑了。” 在他大脑一片混乱地思考时,凯恩收拾好了水囊,回头看向他。 声音很自然,带着些古老的韵味,依照维伦的语言学知识……这口音至少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是他的双亲教给他的吗? 还有,那饮血的习惯……是他的混血缺陷,还是单纯的个人饮食癖好? 维伦一直在走神。 “算是缺陷。”但随即,他听到凯恩有些苦恼地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摄入些血浆。” 维伦这才意识到,在大脑一片混乱时,他竟无意间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眉心不由得紧皱,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厌憎。 ——这只天真的幼年精灵。 竟这样轻而易举地,对他这样邪恶的混血卓尔赋予信任……难不成,他天生就缺少戒备心吗? 维伦想。 ……这只幼年精灵,珍贵的银龙月精灵,他根本没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有多高! 他想警告他别再如此随意。 但话一出口,却不知为何变成了“你可以喝我的血。” 凯恩颇有些意外地歪头看向他。 漆黑如夜的眼睛反射着太阳的光辉,亮晶晶的。 “真的?”他问。 ——好心的精灵,你要请我吃饭吗? 那多不好意思啊(欲绝还迎.jpg)。 望着他一派温和期待的脸,维伦无语凝噎。 他想要将兜帽扣上,又感觉这动作着实失礼,于是只好僵住,冷着脸点头。 坚决不愿再去看对方的脸,低声咕哝着,“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是卓尔,黑暗精灵……” 黑暗精灵的血,与普通精灵不同——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凯恩没有丝毫犹豫地、真挚地说:“谢谢,帮大忙了,你精灵真好!” 维伦感到不适。 这家伙,怎么回事儿……分明长着一张月亮般冷淡冰冷的脸,说话却这样直白热情,简直像颗该死的太阳…… 讨厌,真讨厌,这只精灵怎么这样。 维伦咬住了自己口腔内侧的软肉。 他没有任何被吸血的经验,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将衣领扯开,还是直接—— 但凯恩并未令他为难。 黑发黑眸白肤、完美得像是艺术品的精灵看上去很愉快地道了句“冒犯”,然后牵起了维伦的手。 很温暖,比维伦的温度要高出不少。 维伦僵着脸,眼睁睁地看着森白尖锐的牙齿从精灵的唇边探出,咬在他手腕上。 不疼,只是很怪。 精灵柔软的黑发落在他皮肤上,很凉,又有些痒。 柔和的鼻息打在手腕上,让他后背泛起鸡皮疙瘩,上下牙齿不由得紧紧嵌合在一起。 ——这或许是自他出生以来,与同类最亲昵的时刻。 距离不过一米之内,肌肤接触…… 血肉交融。 …… 震撼,美味。 谢青想。 倘若将哈基师的血比做川味火锅,那眼前精灵同族的血就是果汁小甜水。 虽因为某些成分而隐隐发苦,但根本无损其本身的甜味。 震撼,美味! 谢青内心激动得像个在韩国吃糠咽菜四年后,终于拿到毕业证书,得以荣返故里的大学毕业生。 口中的味道,简直令他感动。 在摄取了差不多两百毫升血液后,他便克制地停口,同时遏制住在食物上舔一口的冲动,顺手丢了个[白龙吟]。 “多谢,维伦,我感觉好多了。” 不知何时,维伦已经重新拉上了兜帽,狠狠将脸别开,一声不吭。 谢青:“……维伦?” 维伦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已经好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空灵,只是现在稍微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胸腔起伏着深呼吸,低声嘟囔了句什么,随后才重新回头,表情别扭,但声音恢复了正常。 “你……你感觉怎么样?” 他问,“卓尔的血,好喝吗?” 谢青坦率道:“好喝,比普通人的好喝多了。” 维伦露出被羞辱到了的表情,难以置信地低声质问:“你将我和这座城里的酒鬼烟鬼放一起比较?!” 体面人谢青只好立刻补充:“也比我的血好喝。” 维伦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谢青正直地与他对视:“真的。” 虽然,此乃善意的谎言。 维伦不说话了。 那股不自在感再度占据了他的身体,让他情不自禁地看向脚底的砖块。 就好像那块地砖残忍地杀了他全家一样——就那样死死地、充满仇恨地盯着它。 半晌,才说:“那就好。” 第114章 我真该死,罪恶滋生 在体面人谢青不着痕迹的努力下,天真孤僻的精灵维伦很快被哄成了胚胎。 谢青说一句,他就应一句,手搁在谢青的尾巴上,轻轻地梳动着绒毛。 ——现在,尾巴终于不是树枝的拟态,而是真正的骨肉,鳞片光滑,锋锐的边缘被谢青紧紧收缩在一起,手感好得要命。 也怪不得维伦死活不肯放手呢……爱上rua龙,也是人之常情。 …… 气氛逐渐烘托到位。 谢青由衷称赞:“你的学识令人惊叹。” 维伦轻哼了一声,表情依旧不太高兴,但梳毛的动作稍微快了些,谦虚道,“常识罢了。” 嘻嘻,就等你说这句话呢。 谢青垂眸,叹了口气,“常识……看来,我比自己想象得更加无知。” 维伦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谢青继续说道:“可能你会感到意外,但我从未见过自己的双亲。” 因为龙密欧和精丽叶根本不存在。 “经历漫长的沉睡,此世于我而言万分陌生——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木精灵、月精灵、卓尔与龙……我甚至并不了解这些——你是我见到的第一只精灵,维伦,我的同胞。” 全是大实话。 但听上去就是可怜兮兮的,像什么天选孤儿似的,异常孤独,异常茫然。 维伦:…… “老天。”他想,“我在做什么?” 他是在向这样身世凄惨的混血精灵,炫耀自己微不足道的学识吗? 天塌了。 若非凯恩性格宽和温柔,或许已因此对维伦心生芥蒂了吧。 “我可真该死啊……” 他僵着脸,倾听着俊美的精灵向他诉说着感激——他本应该为此感到欢喜,但心脏只沉甸甸揪成一团。 他听着凯恩说,“所以,如果你愿意向我诉说更多就好了。” 他看着凯恩用那张堪称瑰丽的脸露出一个微笑……啊,这该死的笑容。 或许,这世上会有生灵能在这道微笑前维持理智——但维伦显然并不是其中之一。 维伦变得更加僵硬了。 他说,“……你想知道什么?” …… “交待你所知的一切!” 冰冷的烛光映照在昏暗的地下室内,光线在坚硬的盔甲上跳动着。 阴影落在骑士们脸上,一切都在明灭不定。 “呵……” 在骑士长眼前,囚徒瞪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痴痴地笑,“呵……呵呵呵……” 金发碧眼的骑士长皱眉。 在他身旁,年轻的骑士忍不住吞了口唾液,小声对冷硬的长官说:“……从一开始……他就这样。” “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什么都没有。” 骑士长伸手捏了下自己的鼻梁,沉吟两秒,“那枚雕像呢,拿过来。” 他口中的雕像,指的是最近风靡于神圣耶罗帝国的无面神祇塑像。 ——与人族的各类主流信仰完全不同,这尊神祇以雕刻为二首四臂的怪异形象。 本应该被精细刻画的脸庞没有五官,呈现出诡异的空白。 起初,光明教堂对此并不重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不过又是个野神罢了,即使不管,祂也会随着信徒的流逝而逐渐消失。 但随着祂的信仰犹如瘟疫般扩散,信徒接二连三地离奇暴毙身亡,甚至危及一位尊贵的伯爵—— 忙碌的教皇才终于向它投以视线。 “这是异端!”他宣判道,“必须抹除!” …… 被浸透圣水的白布严格包裹的雕像被送了过来。 骑士长大步走到这个异教徒身前,一只手粗暴地抓住后者的头发,另一只手猛然掀开了那块白布—— “嗬,嗬嗬!” 在异教徒望见那尊塑像后,猛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 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脱框而出,被镣铐紧紧束缚的双手变为爪状,拼命探向雕塑的方向。 即使皮肤被磨破,几乎露出白骨,他也丝毫感知不到疼痛似的。 完全失去了理智,犹如疯狂的野兽。 用含糊的声音凄厉地哭叫道:“我的父亲!我的天神!我的至高的伟大的神圣的慈爱的光辉的天父!” “你带我走——不,你要用火焰将异端烧尽——我将献身与你,父亲——你带我走吧!” “说!” 骑士长将这疯子的头撞在椅背上,冷厉的声音犹如洪钟震响,压过了他的悲鸣。 “这是什么神,你们的目的——” “嘭。” 血液混着着脑浆猛然炸开,溅了骑士长半身狼藉——异教徒的尖笑和哭嚎顿时消失。 昏暗的地下室恢复沉寂,除骑士们的呼吸声外,什么都没有了。 骑士长缓缓将手中的头皮丢在了地上,从身侧人手中接过白布,擦拭着手上的血腥。 刚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犹如错觉般转瞬即逝。 “又死了一个。” 他冷淡道,“我们还有多少异教徒?” “一个都不剩了,长官。”旁边拿着记录本的骑士一本正经地回答,“全都炸成了烂番茄。” “有兄弟尝试卡在他们炸开前询问,但……唉,如您所见,死亡并无前兆。” 骑士长安静地听他说完,叹息了一声,“我确实看到了。” “以及,牧师,这次依旧没有外界力量的介入?” 披着白袍,胸前挂着银十字,双手捧着厚重古籍的金长发牧师也轻轻摇头。 ——光明教堂规定,在审判异教徒时,至少需要有一名虔诚的牧师在场监督,以防异端造成更大的污染。 “没有。”牧师说,“什么都没有。” 虽然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骑士长的眼中还是浮现了些许失望。 “那么,今日就到这里。” 他将沾满了血迹的白布折叠好,重新交回了那名骑士手中,然后用另一块白布将雕像包裹。 “明日,继续搜查。” 他说道,“现在,就地解散,做好一切防范措施——为了光明!” 骑士们齐声道:“为了光明!” 那名失去了脑袋、肢体扭曲的异教徒的血,缓缓地沿着地面的起伏蔓延。 当骑士们的钢铁长靴踏过石板与台阶,从昏暗憋闷,充满血腥气的地下回到地面时。 血迹终于蔓延至墙壁边缘,以一种极为不自然的姿态,攀爬而上。 半分钟后。 烛火被熄灭,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站在地牢前守夜的骑士挠了挠脑袋,探头看了一眼。 “蜡烛烧尽了?”他想着。 他从墙上挂着的袋子中摸出火柴,包裹中小心掏出新的蜡烛,正要拾级而下——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回去,将搁置在墙边的佩剑也挂在腰间。 顺便将蜡烛也点燃。 ——手持着光亮,他踏入了那片黑暗。 第115章 山雨欲来,你的家乡 早晨七点,地下囚室。 “腿部两处软骨挫伤、手臂骨折、肋骨轻微开裂,以及一些皮肤擦伤。” 一名骑士半蹲在地,面露沉痛,“除此之外,就是头部的伤势……” 他说得比较委婉。 事实上,死者的头颅已经不在它该在的地方了。 这名年轻的、尽职尽责的守夜骑士,前一夜还活蹦乱跳的家伙,现在只剩下伤痕累累、青筋暴露的四肢和躯干。 即使死去,他也紧握着长剑。 屋中布满凌乱的剑痕和血……几乎整座囚室都被新鲜的血淹没了。 “他是个英勇的小伙子,长官,即使在最后一刻,他也并未后退半步。” 骑士长沉着脸,颔首。 他竭力将目光从死相凄惨的尸体上挪开,打量这座囚室中的各色痕迹。 每一处血浆的飞溅、墙壁上的剑痕、地上被血浸透的脚印…… “封锁此处。”五秒后,骑士长发出指令,“去把牧师叫来,告诉他,我们有大麻烦了。” …… 又是这种被窥视感。 牧师卢卡德轻轻放下了银十字,平和的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尊敬的牧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站在他眼前的镇民有些忐忑地观察着他的神情,“我的手,是不是出了——” 卢卡德温和道:“只是轻微的扭伤。” “没有魔鬼,也不是黑暗侵扰,更不是经受了您邻居的诅咒——只是扭伤。” 镇民露出惊讶又愤恨的表情:“可他明明对着我的手看了很久,嘴里一直咕哝着不知名的话——那一定是最恶毒的诅咒!” “我得向您提议,您得把他逮来好好盘问盘问,说不定他就是个藏在森原镇的邪恶巫师呢?” 卢卡德再度温和道:“森原镇没有巫师,也没有诅咒。” 镇民:“可是——” 卢卡德:“森原镇什么都没有。” 镇民看着他诚挚的眼睛,还是将话吞回了肚子,摸着那只酸痛的手,嘟嘟囔囔道: “好吧,尊敬的牧师,我想我应该相信你……光明永存。” 卢卡德虔诚地给予回应:“光明永存。” 这是在卢卡德的清晨轮值时间中,最后一个来寻求治愈的镇民。 他将手中银十字传递给下一位修士兄弟,自己则准备去祷告,或者干脆冥想一会儿—— 而那股被窥视感,如影随形,始终跟随着他。 卢卡德踏出教堂大门,立在日光下,伸手挡在额前,眯眼看向那座高塔。 那座塔,有些年头了。 表面的砖块已经有些风化,顶层的瓦片也已部分脱落。 卢卡德清楚地记得,短短五年前,它尚且还是座远近闻名的钟塔。 过去的每日清晨,铜钟被敲响时,哪怕身在镇外五里,都能听到那宏伟的、仿佛能荡涤心灵的声音。 而现在…… 卢卡德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笼罩了他,令他心中浮现些许悲伤。 他情不自禁地开口道:“陌生的朋友,你也在为时光的无情而叹息吗?” 他身边空无一人,也并未有回应。 “朋友,我知道你在这里。” 一片安静。 卢卡德自顾自地说道,“光明神在上……我做了十年牧师,招待过的客人不计其数。” “对于自然的气息,我略略能感知……” “自然的气息?”风中传来一声呢喃般的低语,“你能发现我?” 卢卡德抿唇微笑,缓缓捂住了心口。 ——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察觉。 只是灵光一现地开始胡言乱语罢了,结果还真诈出了某位不知名的神秘存在—— 他实实在在地被这特殊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 不得不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才勉强将骤然升高的血压和心率平复。 “您已经跟了我好几天了。” 他单手捂着心口,低声道,“请问,您想要了解什么,我会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请您不要再这样了。” 只是恰巧路过此处,被这人的话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技术退步了的谢青扣出一个问号。 他困惑地抱臂站在影子里,观察着这个金发牧师的动作,尾巴在身后同样困惑地打圈儿。 “我没什么想了解的,而且,我没有跟着你——只是路过罢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只在刚到此处、排查周边环境时,简单观察过这个闪光神棍。 发觉这人的无害性后,就没再继续看下去—— 所以,这是,天降黑锅? 卢卡德:“……是吗?” 金发牧师很想否认现实,但他能从神秘人的话语中听出认真的意味…… 辨别谎言,是经常聆听他人告解的牧师的必修课。 所以,好像,真的不是这位神秘人。 ——他这是认错人了? 卢卡德耳根骤然发烫,在心中哀叹起来,光明神在上,这简直过于失礼…… “我要向您道歉。” “一定是近日都没能休息好的缘故——我并非是在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但是,请您原谅。” 谢青“嗯”了一声。 虽说是有些好奇这个牧师的遭遇,但谢青一向有很强的社交边界感……简单来讲,就是两人不熟,不太好意思问。 而他与维伦的约定时间就要到了。 不能再浪费时间。 ——呼,这家伙,可真是吓他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要沦落到跟方彻坐一桌了捏。 卢卡德又试探地唤了声:“您好?” 没有回复。 于是他猜测,那位神秘人已经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默念了一段经文,直到耳上燥热完全褪去,这才继续迈步向前—— 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插曲。 他想着。 而那个一直看着他、已经严重干扰到了他的正常生活的家伙……或许他应该将这等情况汇报给那位圣骑士长了。 “卢卡德牧师!” 正在此时,一个急切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卢卡德牧师,请您来一趟!” …… 谢青赶到时,维伦已经坐在了酒馆中。 自从上次惨被开盖,他就换了家酒馆,连同袍子也一并更换。 只可惜这家酒馆没有西里尔苹果,所以,他俩只能吃沙拉和白面包了。 “遇上了个意外,我来迟了。” 谢青拉开椅子,在他身侧坐下,用闲聊的语气向他的精灵朋友分享了这件趣事。 维伦侧着耳朵听,针对牧师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不过,最近确实有些怪异。” 他说,“我能感受到,那些讨厌的人类骑士正变得越发紧张……哼,人类。” 谢青说:“我倒是挺喜欢人类的。” 维伦说:“……部分人类确实有可取之处,但那些粗鲁的骑士,显然不配得到你的喜欢。” 他仍对那天的不愉快耿耿于怀。 谢青将话题带回最初,“确实,从昨晚起,我便能嗅到很浓重的血腥味,大概来自于教堂侧边的骑士驻地。” 维伦对此漠不关心:“光明信徒的自相残杀罢了,他们有很多残忍的习惯。” 他似乎对人类……或者是对光明教会有很大意见。 谢青蹙眉。 他低声道,“但是,维伦,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森原镇这个平静的镇子,好像在酝酿着什么不太妙的东西。 犯罪率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逐渐提高。 那个东西,似乎正在日渐焦躁的镇民们身上传递……它引来骑士,骚扰牧师,几乎将镇子变成了炸药桶。 而这个炸药桶是否会爆炸,会以怎样的方式爆炸,又会炸出多大的范围……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维伦将白面包往他面前推了推,轻缓地说,“请不要为此担忧,凯恩……这是人类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 “他们总能弄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故,就让他们自行解决吧。”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我想去看看,是怎样秀丽的森林与高崖,才能被你视作家乡。” 第116章 你被骗了,盛大弥撒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来自一座巨大的钢铁森林,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和跑得很快的大铁块。 谢青想着。 空气充满PM2.5,偶尔会有沙尘暴,单论自然环境,与此方世界差距很大。 但无论如何,那都是家。 此时此刻,他不禁怀念起北方都市特有的、混合着松香的寒风。 怀念赵空山、程岿然、哈基家族、巴图布赫……甚至方彻。 “那里并没有太多树木,也没有高崖……我们还是聊些别的吧。” 半晌,他才用一贯的温和语气说,“毕竟,我还没能找到回家的路,没办法带你去看它。” 维伦一愣。 谢青苦恼道:“虽然听上去会有些奇怪,但……你知道【放逐】吗?” 他向自己的新朋友寻求帮助。 “之前,我遭遇了一只幽影龙裔,被它放逐到了这里——自苏醒后,我就一直在寻找回家的方法,但始终不得要领。” 放逐。 维伦蹙眉。 如此残酷的词汇……而且,幽影龙裔…… 幽影龙,一种高稀有、高威胁性的特殊位面真龙——它们并非天生就是幽影龙。 而是由普通的金属龙或五色龙,经受残酷痛苦的影界污染后转化而来。 也被称作“真龙中的暗影支配者”。 只有影界,才会有能够轻松使用[放逐]技能的强横幽影龙裔。 而且。 维伦不由联想到,眼前青年似乎有待在阴影中的习惯——他似乎拥有自由穿梭于阴影的天赋。 维伦心里沉甸甸的。 “你……”他斟酌着语言,小心地提问道,“凯恩,你是天生喜爱阴影吗?” 谢青疑惑地“唔”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当然不。” 被哈基老师狠狠操练的日子虽还未过去多久,但对他来讲,已有些恍如隔世。 他怀念着自家老师的脸,含着笑意。 “一位尊敬的老师教导了我——他让我觉得,待在影子里其实很不错。” 维伦呢喃:“老师……”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但语气始终平稳,仿佛只是单纯在好奇。 “他是位怎样的老师呢——我是说,外貌方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谢青沉浸在回忆中,根本没意识到这位朋友的些微异常,“老师虽然有点凶,但大体上人很好。” 他笑道,“至于外貌…” 他当然不介意跟别人讲讲自家油光水滑的凶残大猫。 “他的皮肤颜色有些深,头发是漂亮的银白色,眼睛是石榴一样的红色,在灯光下有时甚至会折射出紫色。” 唉,想家了。 也不知道鼠鼠师弟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维伦并未感受到身侧青年满腔的思乡之情,他正专注于提取关键词。 ……黑皮、银发、闪着紫光的红瞳…… 这、这特么是个卓尔吧! 在长袍的遮掩下,维伦咬紧牙,握紧了拳头,表情有些狰狞,连脚趾都在努力地抓挠木鞋鞋底。 “我记得。”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你说,我是你见到的第一个精灵。” 他也听到凯恩无知无觉的声音。 “你确实是。” 凯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解释道,“老师是个人类。” 在影界中,教会一只银龙和月精灵的混血怎样溶于阴影的,人类? 怒火炙烤着维伦的胸膛。 不是因为凯恩,而是因为那个卑鄙无耻的下贱者、满口谎言的牲畜,连老鼠都不如的生命的残次品! 那个自称人类的卓尔精灵! 必定是他,将眼前这位混血青年从他父母身边盗出,将其囚禁于影界! 妄图令温柔威严的银龙,被影界的污浊污染为幽影龙—— 而他几乎成功了。 维伦厌憎地想,若非那只幽影龙裔歪打正着的[放逐],或许眼前青年已完全堕入了黑暗。 他抓起白面包咬了一口。 借以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卓尔脏话。 “我该怎样,将这个恐怖的事实告诉他呢。”他心情沉重地想着。 …… 卢卡德的眉梢神经质地抽动,紧握着古朴经书的手轻轻颤抖着。 他想竭力压下肢体的震颤,但一连尝试三次都没能成功,于是再度重复了一遍,“你说,它会将残忍的爪牙伸向普通人?” “即使镇民们虔诚于光明,也无法逃脱异端的虐杀?” “很遗憾,但确实如此。” 骑士长艾德里安站在裹着白色圣布的尸体前,将银十字与象征着纯洁的白丁香放在它胸前。 他说,“这是西德利。昨夜,异端杀死了他,并带走了他的头颅。” 随后,那双沉静的碧绿眼瞳望向牧师。 “卢卡德,圣骑士将封锁整个森原镇——我们必须将这个异端斩于此处,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卢卡德默念着经文。 望着那具白布下的凄惨尸体,他很难不去联想,万一以后自己的修士兄弟,或者每日向自己祈祷的镇民是否落得如此下场。 这种想象令他痛苦万分,就好像心脏被挖空了一块似的。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血淋淋的幻象抛开,郑重道:“我该怎么帮你?” 艾德里安刚硬犹如石块的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将牧师们聚集起来,告诉他们。” 他说,“七天后的满月之夜,森原镇中心广场,会有一场盛大的弥撒。” 卢卡德不安地摩挲着手中的银十字。 “七天,有些太短了。”他低声道,“修士兄弟们不仅需要准备圣餐,还要分出部分人手去通知镇民……” “不需要准备这么多无用之物,我只需要你们全员到场。” 骑士长看向他,语气威严而坚定。 “我们的目的是引出那个怪物,然后,在光明神的见证下,将它碎尸万段!” 卢卡德抿唇。 他看着浅金发色的骑士长,看着后者严肃、冷冽又高尚的脸。 然后,看向后者胸口银甲齐整的徽章。 每一颗铁片,都象征着一场功勋,彰显着眼前骑士的力量与可靠性。 “好,好的。” 他迟疑地、轻轻地说,“如果这能让镇子恢复平静的话,我们会这样做的。” 骑士长舒缓地笑起来,“那样,就说定了。” 他轻轻地戴上了头盔,从一旁握住了佩剑,披风在身后划出一个优雅而凌厉的弧度。 骑士长离开了。 牧师卢卡德望着他的背影,心乱如麻。 “一场不需要圣餐的弥撒。”他在心中念道,“偏偏还是在晚上。”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光明神标志为璀璨的金色太阳,圣物为能反射出日光的银十字。 对于光明教会来说,几乎所有宗教活动,都会在耀眼的、几乎能扫尽一切黑暗的烈日下举行。 搭配着以纯洁的白面包、与象征着神明恩赐的葡萄酒二者为主的圣餐。 倘若提出此事的人不是大教堂派遣而来、手持最高搜查令的圣骑士队长,卢卡德绝不会答应这样荒谬的要求。 他皱着眉头,垂下眼瞳。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具尸体上,立刻被烫到般挪开了视线。 他攥紧了银十字,冰冷的金属将皮肉硌出深深的印痕。 牧师低声为不幸的丧生者念了段长长的悼文后,便拎着长袍,脚步迅疾地离开圣骑士驻地,往教堂的方向而去。 第117章 此方月圆,至死方休 维伦一连努力了七天。 每次他斟酌完语言,想要以一种委婉又振聋发聩的方式告诉凯恩。 比如说“别天真了孩子,你老师是个大坏蛋,想要囚禁你压迫你把你当坐骑,你差点就被他污染成傻逼了”之类的话。 但每次面对着凯恩那双看似冰冷高傲,实则总温和又愉快的眼睛时。 他都不由自主地将话压下。 “算了。”他想,“何必说这些讨嫌的话呢……反正,精灵的寿命悠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就让这个年幼的精灵多高兴几十年吧。 等凯恩彻底融入这个吵闹、臭烘烘,但也并不算太糟的世界后,他再将真相告诉他。 不能操之过急。 …… 时间一晃而过。 今晚,即为月圆之夜。 在太阳刚刚落山时,镇民们就锁上了家门,拖家带口地前往了森原镇的中心广场。 ——虽说,大家都对这场弥撒的举办时间颇有微词。 但得知这场活动是由卢卡德牧师和大教堂来的圣骑士联合举办……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将质疑之词咽回了肚子——尽管镇民们对圣骑士并不是很熟悉。 但卢卡德牧师……卢卡德牧师的威望高着呢,又热心,又善良,镇民们都信任他。 既然卢卡德牧师这样做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小女孩莉莉娅含着糖果,牵着妈妈的手,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 这是她第一次晚上做弥撒呢! 火把和提灯的光,将整座广场都照得亮如白昼。 大人们的脸映照在她清澈的棕眼睛中,每个人都在高兴地笑着,相互寒暄,享受这难得的集体活动。 光明神在上! 可惜莉莉娅对大人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也很快失去了那股新鲜感。 她先是看了一会儿广场中央的大喷泉,然后又去数路人的鞋子颜色。 黑色的靴子,一双……棕色的皮鞋,一双,还有那双红布鞋,这个真好看,真希望妈妈也能给她买一双… 莉莉娅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鞋匠的儿子小杰克! 杰克也看到了她,长满了雀斑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踮起脚尖向她挥手。 她不由得晃了晃妈妈的手,“妈妈,妈妈,我要去找杰克玩啦!” 母亲正在跟邻居夫人谈论八卦,听到小杰克的名字后,下意识向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嗯,去吧。” 莉莉娅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般从大人们的腿间飞过去,“杰克!” 小杰克像只小跳蚤那样又蹦又跳,“莉莉娅!” 两个没有比对面高出多少的孩子汇聚在一处,激动万分地叽叽喳喳。 “你来了!” “你也来了!” “我们玩什么?” “人这么多,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小格鲁、小西里斯和小杰米有没有来?!” “他们肯定会来!走,我们去找他们!” 很快,早已对大人们的社交感到不耐烦的孩子们都纷纷加入了队伍。 现在,他们有足足八个人! “玩什么,玩什么,玩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将脑袋抵在一块——能凑起这么多人,他们感到骄傲极了。 经过一番缜密、严肃又活泼的讨论,大伙决定,还是回归最传统的游戏。 “捉迷藏!” 小杰克大声宣布,“我们玩捉迷藏!” “范围就设在广场上,不许踏出去,也不许进入人家的店铺,否则就是犯规!” 孩子们很快选出了一个做鬼抓人的倒霉蛋——西里斯! 当西里斯撅着嘴,不得不蹲在喷泉前郁闷地数数时,其他人一哄而散,撒开丫子就跑。 莉莉娅跟小杰克喘着气,奔跑在一处——她早就跟小杰克使过眼色了。 小杰克上气不接下气道:“莉莉娅,你,你确定,他找不到我们?” 莉莉娅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才掀开桌布,跟杰克一起钻进桌子底下。 “放心吧!”她说,“如果他能找到我们,我就把整张桌子都吃下去!” ——这是位于广场最中央的长桌。 上面盖着厚重的白布,白布上是一些白面包和装着葡萄酒的大木桶。 等弥撒开始后,牧师们便会立在桌前,引导镇民一同唱圣歌,向高天之上的神祇祈祷。 再然后,分发圣餐,给予赐福。 “而且,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小杰克喘着气,用袖子擦脸上的汗,热得脸颊红得像颗苹果。 “我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钻进圣餐桌底下呢。” 莉莉娅也擦汗,但动作比小杰克文雅多了……她哼哼道:“反正弥撒还没开始,我们在那之前先跑出去不就好了?” “而且,卢卡德牧师是个好人,就算被发现了,他也不会骂我们的。” 小杰克说:“但我爸会。” 莉莉娅转动眼珠,嘻嘻道:“那我就去冲着他哭!如果他打你,我就哭,把周围的人都引过来!” 小杰克闷笑。 “嘘!”莉莉娅突然对他竖起食指,“有人来了!” 他俩顿时屏住了呼吸。 小杰克拼命捂住嘴——他总憋不住笑。 两个孩子从垂下桌面的白布与地面的缝隙中往外看。 一个钢铁铸成的靴子,正从远处走过来,停留在桌边,似乎要去接一杯葡萄酒喝。 莉莉娅和杰克对视了一眼。 ——是圣骑士大人! 杰克的眼瞳中露出憧憬,几乎渴望地看着那只停留在他面前的脚。 他将手松开,对莉莉娅做口型:“我想摸一下,让我摸一下行不行——这肯定是我这辈子离骑士铠甲最近的一次了。” 莉莉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严厉地做口型:“想想你爸!你想被打死吗?如果他知道你摸了骑士的脚,你会被打得三天下不了地的!” 小杰克闷闷地再度捂住了嘴。 棕色的眼睛却依旧渴望地落在那只脚上——真威风啊……他想着。 “咚。” 一声闷响,骑士应该已经将葡萄酒品尝完毕,将杯子搁置在了桌子上。 随后,一道严肃的、低沉的声音,在背景的万千喧闹中,微不可听地响了起来。 “以此骨血,献吾神主……吾献血肉,以唤汝临……愿汝之怒,焚尽万物。” “吾辈狂信,至死方休……” 咦? 莉莉娅睁大了眼睛,与同样茫然又惊讶的杰克对视。 这是,新的祷词吗? 就在他们呼吸变得稍许紊乱的下一秒,骑士的祷词骤然停顿。 第118章 反叛之罪,蒙受屈辱 莉莉娅和杰克屏住了呼吸。 可下一秒,作为他们最后屏障的白布,猛然被覆盖着甲胄的手掀开了一个角。 棕发骑士不苟言笑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似乎很惊讶。 “两个孩子?” 骑士紧紧皱眉,伸出铁钳般的手,一把薅住了莉莉娅和杰克,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从桌子底下扯了出来。 他俩在高大的、浑身被银甲覆盖的骑士面前,简直脆弱得像两只刚出壳的小鸡。 “谁让你们躲在这里的?” 骑士严厉地质问,“弥撒就要开始了,你们知不知道自己险些弄出了多大的乱子?” 杰克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抽噎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莉莉娅也怯生生的不太敢开口。 棕发骑士头痛地看着他们,又想说些什么—— “叮、叮、叮……” 细碎的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从广场一角,逐渐传播至人群,随后落在这方被黑暗笼罩着的长桌边。 ——直到弥撒正式开始时,长桌周围的烛台才会被牧师们点燃,让光明神威严慈祥的画像在圣歌中浮现—— 这同样是艾德里安骑士长的提议。 莉莉娅和杰克都感受到,骑士的手似乎颤了一下。 “该死——明明时间还没到!” 这位严厉的骑士又把他俩塞进了桌子底下,语速飞快地警告道: “没时间把你们送回父母那里了——就先待在这里,过会儿,千万不要说话!” “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别出声,不会有危险!” 他又把桌布放下了。 重新回到黑暗但安全的桌子下,莉莉娅和杰克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俩的胳膊痛得厉害——肯定是被那个没轻没重的骑士掐出了青紫。 杰克小声抽噎着,用微不可听的气音在莉莉娅的耳边说:“看来,咱们得在桌子下待完整个弥撒了。” 莉莉娅也小声说:“希望我妈不会打我。” 提起这个话题,他俩都陷入了沉默。 而骑士依旧站在桌前,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些古怪的词句。 这让莉莉娅和杰克一头雾水,搞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铃声近了。 大约一分钟后,光亮骤然透过白布,吓了两个孩子一跳。 随即,他们听到卢卡德牧师惊讶的声音:“骑士,你怎么在这里?” 严肃的棕发骑士顿了两秒,才颇有些困惑地回答道,“我是来——” “你手中拿着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惊雷般响起,令两个孩子不由得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而棕发骑士也被震了一下,杰克从白布的缝隙中望见,他的脚轻轻抖了一下。 “药剂。”棕发骑士回答,“就是这瓶。” 他俩听到了骑士拔开塞子的声音,随即,浓浓的铁锈味从桌布上方弥漫,几乎令人干呕。 “这……”距离棕发骑士最近的杰克,听到了骑士那茫然的气音,“这是……” “将那瓶毒剂放下!” 卢卡德牧师的声音有些颤抖,几乎不敢置信地暴喝道,“骑士……不!异端……异端!你是想对圣餐下手吗?” 那道威严的声音也开口,语气很失望,“想不到竟然是你……怪不得,你主动提出要帮助牧师准备圣餐,洛斯……” “叛徒。” 最后一个单词,轻飘飘地被念了出来,却令那名骑士再度浑身震颤。 “我……”他无措道,“艾德里安长官,您……唔!” 咚! 重物倒地的声音。 隔着缝隙,两个孩子看到那名骑士被重重击倒,一个沉重的脚踩在他的胸口,几乎将重甲都踩出了凹陷。 这令骑士痛苦地咳嗽,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茫然地睁大眼睛,无意识地轻轻摇着头。 那道威严的声音,从高处响起,带着失望与杀意,“我曾那么相信你,洛斯,我的副官。” 剑刃出鞘的声音。 锐利的剑尖从白布之上探出,落在棕发骑士的脖子边。 镇民们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喧哗逐渐低下,逐渐变得鸦雀无声。 “你令圣骑士蒙羞。” 冰冷又威严的声音宣判着,“原来是你,混在光明之中的阴影,白鸽群中的蝙蝠,你洁白的皮毛蒙蔽了你的骑士兄弟们——” “今夜,他们都会因你而遭受屈辱!你这个异端——光明的叛徒!” 杰克看到,泪水在那个棕发骑士坚毅的脸上流淌。 他看到骑士的眼瞳睁得很大,嘴唇开合,要去说些什么,但那只践踏在他胸口的脚已经再度踏下。 这一次,坚硬的银甲被彻底弯折为了恐怖的凹陷,金属的悲鸣与肋骨断裂的声音齐齐响起,让那名骑士发出凄惨的呻吟。 莉莉娅和杰克吓傻了。 “艾德里安……” 他们看到,骑士那双充血的眼瞳死死盯着上空,依旧茫然,也依旧难以置信。 声音低微,简直像只濒死的鸟雀,“艾德里安……艾德里安……长官……是你让我……” 嘭! 又是一记残酷的重踏,让他再无法开口。 只能痛苦地呜咽,双手无助地抓挠着压住他的那只铁铸般的脚,直到指尖都是血渍。 “你不配念我的名字。”艾德里安说,“——卢卡德,我向你申请光明审判!” 卢卡德牧师的声音悲哀又沉重,“我无法给你这个权力,艾德里安骑士长,对于圣骑士的宣判,需要通过大教堂——啊!” 血浆飞溅。 一部分浸透白布,一部分喷洒在地面。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咕噜噜地滚动,最终被白布阻隔,停在了莉莉娅面前。 只是一张狰狞的、茫然的、痛苦的脸。 还未闭合的棕色双眼定定地望着莉莉娅,一滴泪水正在从它的脸颊划下,淌出复杂的痕迹。 莉莉娅浑身都在颤抖,仿佛濒死的鱼那样大口地喘息着,眼睛瞪得很大。 一阵非人的尖啸响彻在她耳边,让她的耳膜歇斯底里地震动着。 嗓子疼痛得宛若刀割,五脏六腑都在轰鸣。 很快,一只干净的、覆盖着银甲的手再度掀开了被血沾染的白布,力道轻柔地将她和杰克拉了出来。 “还好我们提前赶到。”那道威严的声音说,“洛斯——那个叛徒——他不知道,我们临时更改了弥撒的开始时间。” “这个残忍暴徒,竟妄图献祭两个孩子?!” “——莉莉娅!” 一个女人嚎啕大哭着冲上来,却因为腿软扑倒在地,四肢并用地爬了过来,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该死的异端……莉莉娅,你还好吗,莉莉娅……” 莉莉娅只是在哭泣。 满眼泪光中,她看到杰克也被一个浑身发抖的男人抱在了怀里。 “妈妈……” …… “虽然这样的处刑不合体统,但既然他是个会对孩子们下手的暴徒……我会为您书写澄清报告的。” “以及,我很抱歉,艾德里安骑士长。” 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弥撒就不得不暂时中止了。 圣骑士们忙着处理尸体、维持秩序,而牧师们则凑在一起,紧张地对那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剂做出鉴定。 卢卡德走过来,愧疚地握着银十字,对面容沉痛地立在圣餐桌前的艾德里安说: “我曾怀疑过你,骑士长……毕竟夜间的弥撒着实不合体统。” “现在看来,这竟是你为了引出异端的计策……?” 艾德里安将目光从即将升至天幕中央的满月移开,安静地点了下头。 “是啊。”他说,“谁能想到呢?” 卢卡德也有同感。 “光明神在上……” 他捏紧银十字,怀抱着沉重、但给他带来了无限安全感的经文,悲哀地望着地上的血迹,几乎落泪。 “我们虔诚的骑士兄弟,竟也会被异端信仰蛊惑……背弃光明,投身黑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艾德里安想了想,嘴唇些微有些上扬,“或许是因为力量吧。” 卢卡德愣住了,喃喃道:“……力量。” 艾德里安说:“嗯。” 他再度扬起了脑袋,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望向那轮冰冷的月亮。 第119章 月至中天,月神弥撒 “戴好。” 圣骑士杰利斯对圣骑士哈蒙德说。 他指的是那枚崭新的圣徽。 ——它由纯洁的圣水秘银铸造,刻画出太阳轮廓。 在进入森原镇前,由骑士长艾德里安亲手颁发,要求骑士们随身携带。 大多数人都选择将它用银链串起,缠绕在自己的佩剑上。 但也有比较不靠谱的家伙,例如哈蒙德,死活要将它松松地挂在手腕。 至于过去的骑士副官,现在的叛徒洛斯……他曾是唯一一个拒绝佩戴圣徽的人,说着“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之类的话。 大家当初还很困惑,如今,却是齐齐明白了原因。 ——身为光明的叛徒,自然会对圣徽这样纯洁的东西过敏。 哈蒙德吊儿郎当地冲他摇了摇手腕,“已经戴好了,你瞧,牢固得很!” “比起关注我这边,你是不是应该返回岗位了——” “长官可是给我们详细安排了值班位置,若是让他瞅见你这样擅离职守,肯定会生气。” 杰利斯点了下头。 全甲的圣骑士迈着沉重的步子,去往五米开外的位置上,静默地站着。 …… 月至中天。 广场内灯火通明。 按理说,在这样犹如太阳般明亮的火炬下,那过分清浅的月光该被完全掩盖才是。 可是,在今夜,月亮却显得过分明亮,几乎成为一轮小太阳。 …… 谢青与维伦混在凑热闹的冒险者之中,特地站在了盗贼们中央。 ——寻找精灵的热情早已消散,险些被盗贼们偷光全部身家的冒险者们,已不敢再对盗贼们伸出罪恶之手。 所以,安全。 维伦轻轻地嗅着风的味道。 骑士们狗咬狗的戏码令他看得很是开怀,恨不得让他们全都自相残杀,最好杀个血流成河。 而谢青,则被那股血腥味熏得头晕脑胀,低声对维伦说:“走吧,血腥味太重了。” 维伦轻哼一声,咕哝了句“我就说人类的宗教仪式没什么意思吧”。 然后心情很好地驱使风将血腥味吹散,跟在谢青身后,准备离开。 叮、叮、叮…… 又是一阵铃声。 月光在铃声下变得粘稠,明亮地笼罩着每一个人。 圣骑士们的甲胄在月光下闪着辉煌的光,牧师们敲响了神圣的钟铃—— 弥撒要开始了。 … 卢卡德深吸口气,准备迈步向前,引导镇民一同歌唱太阳的颂歌。 但艾德里安却抢先一步立在中央。 “镇民们。”他威严可靠的声音响起,“让我们齐齐歌唱吧——赞美月亮!” 没有人开口。 数百双眼睛齐齐望着他,就连他身侧的卢卡德也困惑地问道:“艾德里安,这种低级错误……” 艾德里安大声道:“赞美月亮!” 月光粘稠地流淌着,从天空倾泻,犹如流银。 “赞美……月亮。” 第一道声音响起。 来自一个圣骑士,他剑柄上紧紧扣着的圣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赞美月亮……赞美月亮!”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头颅爆开,犹如一个烂掉的番茄…… 即使大脑都裸露在外,嘴唇也不断开合着,唱着神圣的颂歌。 人群发出惊呼。 几乎所有人都吓傻了,犹如羊群般呆呆地注视着一个个炸开的圣骑士。 卢卡德骤然醒悟,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银十字,大声咆哮道:“光明神在上,请您——” 圣骑士长……来自教堂的圣骑士长! 背叛者艾德里安,贼喊捉贼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不看他,仅轻描淡写地甩出一剑,将牧师钉在了墙上。 骑士长只是痴迷地望着天空。 在月光下,他银盔上的太阳纹路被逐渐扭曲,弯起,化为一轮漆黑弯月。 “赞美,月亮!” 嘭! 佩剑上挂着圣徽的骑士们的血浆落在地面上,仿佛有了生命般蠕动着,扑向镇民们。 回过神来的镇民尖叫着奔逃,但却被血浆追赶,一个又一个爆开。 孩子、青年、壮年、老人……无论男女,无论职业,无论年龄,犹如气球般炸为了血雾。 失去了头颅的圣骑士们在圣徽的牵引下行动—— 此刻,圣徽上的太阳也被扭曲为了月亮的形状。 冒险者们怒吼着。 踏着血浆向骑士长冲刺,却在真正触碰到他之前,便化为了血浆。 ——圣骑士们早已被安排好的站位,形成了复杂的献祭阵法,已将整座广场化为了对月神的献祭场。 艾德里安惬意地呼吸了一口血腥气,伸手解开了自己的银甲。 咚! 沉重的甲胄落地,暴露出骑士长简单的内衬,以及—— 生长在他两肋的,两只幼嫩的手! 与那座无脸的神像一模一样。 骑士长坚毅硬朗的面庞逐渐浮现一缕狂热的笑意,两只幼嫩的手在月光下生长,逐渐壮硕,就像他本来的手那样。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惬意地叹息。 “力量……赞美月亮!” 嗡—— 无形的波动蔓延着。 骑士长目光含笑,垂下头颅,望向重重冲撞在不知名结界上的两只精灵。 这里是他的献祭场。 他为此刻,已经准备多时……散布神像作为幌子,杀死贵族、杀死那些可怜的信徒与西里斯…… 欺骗过分敏锐的洛斯,让圣洁的骑士手持名为“解药”的剧毒,再念出背叛的祷文,最后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死…… 洗清嫌疑后,再将一举所有人献祭。 多么戏剧般的转折! 他陶醉地想着。 他戏弄了所有人,玩弄着月中人最为欣赏的诡计,上演一场完美的背叛戏剧。 牧师的绝望与愤怒、多达数百的饵料、甜美的血浆与力量……以及即将降临此处的神祇…… 这就是他做出这一切最好的报偿。 他本该再多拖延几日,等待下一个月圆,杀死更多懵懂无能的骑士,碾碎他们的信任…… 但,他等不了了! 堕落的邪月骑士,目光轻飘飘地略过维伦,看向他身旁的谢青。 银龙,与月精灵。 这将是请求神降最好的祭品与躯壳! 他无法再拖延哪怕一时一刻! 邪月骑士大笑着,踏着血腥而来,被血浆与月光蚀刻的腐烂长剑,携带着风声斩落! ——杂种,向伟大的月神献礼吧! 第120章 血战森原,先切后排 谢青急促地唤了声“维伦”,随后尾巴一甩,纵身潜入虚数空间。 维伦咬牙,暴躁道:“我走不了!他没打算放过我们任何一个——【风】!” 狂风骤起,但在切实凝成杀伤性风刃前便无力地散去,只留吹拂起维伦黑发的微弱腥风。 该死! 此地已成月神神域,维伦几乎无法轻易使用风的力量。 精灵只能狼狈地从黑袍中摸出许久没用过的双匕。 他本想架住那把大剑,却在与之接触的刹那便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远不能匹敌眼前邪月骑士。 于是不得不朝身侧卸力,放弃被敲出裂痕的匕首。 狼狈地一连打了三个滚,才勉强躲出邪月骑士的攻击范围。 ……他从血泊中抬眼,眼中充满警惕与厌憎。 邪神的走狗! 卓尔也看不起他! 邪月骑士艾德里安面露不屑。 他只漠然地瞥了那只狼狈的卓尔木精灵一眼,随后便立剑于地,饶有兴致地望向四周被月光映照得明亮的广场。 ——他能感受到此地空间的细微波动。 艾德里安想了想,硬朗英俊的脸上绽放出愉快的笑意。 他将长剑抬起,而后,猛然压下—— [复仇之誓]! 对于圣骑士群体,他们在达到一定层次后,就必须立下[神圣誓言],即明确自身未来前进方向。 核心三誓为:[奉献之誓]、[远古之誓]与[复仇之誓]。 其中,发下[奉献之誓]者,信条为诚实、勇气、怜悯、荣誉与责任。 乃是最传统的纯白骑士,正义典范。 而[远古之誓],信条乃是守护光明、维持光明、成为光明,温和仁慈—— 秉持[远古之誓]者被称为绿卫,乃是自然与生命的守护者。 至于最后的[复仇之誓]…… 其信条为以血还血、除恶务尽,绝不宽恕! 邪月骑士艾德里安身上逐渐蔓延猩红光环,手中的腐朽大剑也被附着上一层不详的猩红微光。 [复仇之誓]-[仇敌之誓]! 艾德里安挥剑,剑刃斩落空气,嗡嗡作响。 “汝——即吾之仇敌!” 砰! 腐朽长剑陡然与精钢匕首碰撞,迸射出恐怖的火花! 在这一刻,艾德里安抬眼,望向从虚空中浮现的银龙月精灵冷漠的脸。 他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 隐藏于身体两侧的另两只手臂张开,携带着破空之声,粗糙的大手张开,握向精灵青年的肢体—— 同时,大剑上挑,以一种无比刁钻的角度,斩向后者的头颅! [复仇之誓]-[破敌斩]! …… 作为曾经的骑士长,邪月骑士显然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在对自己附着[仇敌之誓]后,力量大得出奇,即使谢青拥有320%的力量加成,也只能堪堪与他达成僵持。 更别提,这个圣骑士堕落为邪月骑士后,手臂的数量就实现了超级加倍。 四只手臂相互配合,简直像只会舞剑的蜘蛛似的,十分难对付。 谢青在半空中极限闪避,忍着肌肉与韧带被拉扯至极致的痛苦,单手钳制住艾德里安的肩膀,跃向他身后—— 尾巴如蟒蛇般环住了艾德里安的咽喉。 鳞片炸开,露出锋锐边缘,犹如布满刀片的软鞭,将艾德里安坚韧的皮肤划得鲜血淋漓。 第一回合,艾德里安的攻击全数落空! 他却依旧面不改色。 臂膀肌肉鼓起,手腕弯曲,驱使大剑在空中绕出一个堪称优雅的圆弧,继续砍向如今跃去自己身后的精灵青年。 但几乎与此同时! 六道粲金龙影从精灵青年身侧阴影中探出头颅,獠牙狰狞,眼瞳亮着火光,撕咬向邪月骑士的血肉之躯。 此乃[旭日]! 而维伦也已经完成了法术蓄力,被重重金环束缚的黑发在空中漂浮,风声大作。 二环魔法,[低语之风]! 在发觉无法轻易牵引自然力量后,精灵法师便果断抛弃往日作风。 老实地简直像个人族法师,借助金环上的铭刻辅助,吟唱咒文。 无形的风刃从维伦的头顶逐渐凝固,120英尺长,5英尺宽,以音速击向艾德里安的方向! 在后者被[旭日]咬中,身体浮现可怖的赤红烫伤,不得不僵直1s之时。 风刃便重重地击中了他,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这下,即使强横如艾德里安,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痛楚,唇齿间发出愤怒的咆哮! 皮开肉绽。 邪月骑士鲜红的血浆顺着伤口淌下,与地面上的血腥融为一体。 他的眼瞳闪烁着猩红的凶光,猛然转头,望向开始吟唱下一法术的法师。 ——他发起了冲锋! 沉重的脚步践踏在血肉泥潭之中,令无数血花飞溅。 即使谢青锋锐的长尾勒紧了他的咽喉,带来深可入骨的伤口,他也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只劈手粗暴地将那尾巴扯开,在空中抡圆,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远远地丢了出去。 在[仇敌之誓]的附着下,他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高大壮硕的四臂骑士,在冲刺时犹如一辆恐怖的重卡,直直撞向维伦。 ——毕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无论是不是人都得知道,打架必须先切后排。 放任高伤害的法师自由地站在战场边缘输出,等于自寻死路。 在初始启动后,骑士的速度便越来越快,肢体与空气摩擦,竟产生了类似于音爆的巨响。 十几米距离,瞬息而至。 刚刚落地的谢青只来得及高声暴喝道:“维伦,躲开!” 话音还未落地,便看到猝不及防的维伦被狠狠地撞了出去,黑色麻袋般倒飞而出。 在满地狼藉中打了好几个滚,最后撞在了广场边缘的结界上。 黑发被血浆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苍白的脸上,口鼻出血,整个精灵像是刚刚从血水中捞出来,狼狈至极。 虽然胸膛还略微有些起伏,但明显陷入了重伤状态,眼睛也睁不开了。 该死! 谢青咬牙,漆黑的眼瞳中阴云滚动,圆滚滚的瞳孔在剧烈的颤动中扭曲、拉长,最后化为蛇一般的竖瞳。 艾德里安直起身体,含着笑意,望向远处的谢青。 在月光照射下,他的硬朗英俊的五官竟显得有几分阴鸷。 哪怕是在笑,也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杂种。” 他虽并未开口,但眼瞳却流露出了讥讽的意味,像是在说,“幼年的混血,未经教导的婴儿。” “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第121章 这能咋打,君已入瓮 局势有些逆风。 谢青压抑着心底愤怒的烈焰,弓起身体,在这短暂的僵持中,思考着。 维伦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而他自己,在连续使用三个技能后,蓝条已消耗了十分之一,目前仍在缓慢恢复。 ——战斗来得实在太猝不及防了。 他和维伦都一样,除了随身携带的脆弱精钢匕首外,没有武器,没有装备。 后者甚至连个法杖都没有,施法材料也根本没带。 失去了装备保护与施法媒介的法爷,在战士面前简直脆弱得像只兔子,只能无奈地被邪月骑士一波带走。 而邪月骑士…… 在月光下,他的那点伤势飞快止血。 虽然未能愈合,但眼见着,已不会再影响他的战斗状态。 ——该死,这还是个会自动回血的boss。 那么,如今,该怎么赢? 时隔将近七个月,谢青再度感受到了那种,类似于萌新时期拖着病弱赵空山,面对十只哥布林时,那种无助感。 敌军一辆高法抗、高物抗还会自动回血、拥有领地加成、处于亢奋状态的重卡。 我军一只孱弱的小青和一个重伤退场、需要保护的队友。 这能怎么打,这能怎么赢? 僵持时间转瞬即逝。 邪月骑士握紧了大剑,浑身肌肉翕张,再度向谢青发起冲击。 他的意志在月中邪神的注视下得到了极大的增幅,谢青的特殊词条【龙威】根本发挥不出丝毫作用。 同样需要对敌人进行意志判定的技能[旭日],也只能对其产生保底的1s控制…… 但这已经足够! 谢青旋身而上,咬紧牙关,犹如困兽,向敌人发起孤注一掷的疯狂攻击。 郁沉沙哑又缓慢的声音回响在他耳边,与剧烈鸣奏的心跳声、急速运动时冲击耳道的风声融合在一起。 他说:“……阴影总是与疯狂伴生……谢青,你的道路永远不会一帆风顺。” “你早晚要学会应对这些,跨越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看着我……现在,我就是你的敌人……” “抛弃你的理智,让你的血肉尽情燃烧……你的天赋不会仅限于此。” “谢青——” 想要胜利,想要杀死眼前的敌人。 ……想要活下去! 谢青的头颅之中,脑浆在咕噜噜地沸腾。 滚烫的血浆从心口迸发,犹如树木的根系般在他体内缠绕。 沿脊柱而下,在肋骨上攀援,绕过锁骨、肩胛骨和肱骨,又向下游走至髋骨、股骨。 最终延伸至尾椎,在银龙覆盖锋锐鳞片的尾巴内部停留。 璀璨华美的鳞甲在他苍白的身躯上蔓延,割破白袍、覆盖流畅的肢体线条。 激烈疯狂的意志,使灵魂都为之震颤。 在视野朦胧的虚数空间中,一双竖瞳似有所感,缓慢地睁开。 远远地,向青年投下瞥视。 一道缥缈、和蔼、但足够威严的声音,从谢青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回响。 【银龙,吾之子嗣。】祂说,【为何汝体内有希德瑞恩之首的血脉?】 白金龙神、善良金属龙之首,万龙之父,神明巴哈姆特。 所有的金属龙都是祂的子嗣,都是祂的信徒、爱子、受庇护者与同志。 ——谢青本不该知道这些。 没人告诉过他。 但他依旧很自然地意识到了这些,就犹如他天生就该知道这些。 就如同他知道,希德瑞恩诸神,乃是月精灵们的核心信仰。 而希德瑞恩之首的科瑞隆·拉瑞思安,则为精灵们的造物主,司掌魔法、艺术与战争,全体精灵的共主。 他用灵魂喃喃地回复道:【我不知道。】 …… 现实中,他的攻击被艾德里安轻松化解,被掐住了脖子,悬浮在半空。 艾德里安的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像是在端详最完美的造物—— 也是迎接月神降临的最好的容器。 他收紧了五指。 …… 高天之上,白金龙神巴哈姆特发出亘古的叹息。 宛若一阵裹挟着寒气的清风,荡涤谢青的灵魂,将他拥在庞大的身躯之下。 【汝尚且年幼。】 在充血的视线中与逐层叠加的窒息感中,谢青望见了一尊宏伟的虚影。 盘踞于山脉,足下为铂、精金、秘银与宝石铸成的宫殿,由七条金色的影子环绕。 【吾之子嗣、吾之眷属、吾与拉瑞思安共同的造物。】 【——念诵汝之真名!】 是了。 谢青茫然地想着。 真龙应该拥有真名……那是龙的灵魂。 龙族的力量、神权、乃至最基础的血脉,都来自于自己的真名,就如同游戏的账号和密码。 谢青、或者凯恩…… 都不是他作为龙的名字。 【汝为何龙?】 金属龙的守护者,巴哈姆特的亿万意识之一,向族群中的年幼者与特殊者投以视线,以启迪的语气,反复地质问着。 【念诵汝之真名!】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俘获了谢青。 他的咽喉滚动,眼瞳逐渐褪去漆黑,呈现出秘银般的瑰丽色彩—— 一串古老、神秘的字符,骤然从他的灵魂深处迸发! 【埃尔萨里昂·维尔希尔!】 银辉守护者、天穹之盾、正义者、仁慈者、云端护卫! 这是他在被重塑时,所被赠予的真名之一! …… 只是一阵风。 艾德里安的手,突兀地停顿在了半空。 并不是因为手中的精灵青年,而是因为…… 被穿透了胸腔的卢卡德牧师,在他专注地准备杀死月神容器以祈求神降之时,悄无声息地一路爬过血河,来到了他的身旁。 牧师浑身浴血,可胸前的银十字依旧闪闪发光。 经文默不作声地漂浮着,在被月光占领的血肉弥撒中,执拗地散发属于太阳的气息。 ”你……” 艾德里安困惑地垂眸看他,好奇地问道,“在那里等死,难道不好吗?” “看在你高尚品德的份上,我分明打算给予你宁静的死亡……为何你依旧要来找死呢?” 卢卡德牧师痛苦地喘息着,指尖已经被磨出了白骨。 他抬起手,以微弱的力气紧紧抓住了艾德里安的脚。 然后望着他,就好像在望着一只蛆虫,一条毒蛇。 “光明神在上!” 他单手握着银十字,原本平和的脸如今狰狞无比,用尽全身力气呢喃道,“恳请献祭——以我之躯,焚尽异端!” 这是他的错误。 是他的愚蠢与轻信导致了这个结果,他愧对于镇民,也愧对于心中屹立的神明。 他必须要为神明抹除这个错误! 牧师高高举起了银十字,随后径直将它刺入了自己的双眼! 伴随凄厉的哀嚎,烈阳般的火焰从眼窝中亮起,口中也迸溅出岩浆般的烈焰。 牧师的皮肤鼓动着,血肉犹如白布,包裹住了内部万丈光明! 艾德里安面色大变,这才抛下轻敌之心,猛然一脚将卢卡德踢开—— 但已来不及了。 下一秒,金发牧师的身躯便在痛苦尖嚎声中崩碎,化为熊熊烈焰,沿着他的双腿蔓延而上! 该死! 第122章 月神降临,再度放逐(加更2) 卢卡德牧师死去了。 尸骨无存。 但他献祭灵魂换取的火焰,却足以令邪月骑士脸上浮现狼狈的神色。 后者不得不暂时放开手中猎物,在冲击力作用下,往遍地血浆中滚了两圈,才勉力将这滚烫的阳炎抹除。 ——但,即使抹除了火焰,他的右侧小腿也依旧被烧成了焦炭。 不得不凭借同样严重烧伤的左腿站立。 胸膛被炸得几乎露出白骨,脸皮被掀开,垂在下巴上。 可这又如何? 艾德里安将自己的皮肤重新贴了回去,毫不在乎地想着。 只需等待月神降临,届时他的一切伤痕都会在月光下愈合,从而获取至高无上的权柄—— 就如同大教堂的那名光明神眷属一样。 他也会成为月神眷属,从此在世间横行,再不会被莫名其妙的规则束缚。 不会像狗一样被各类弱者使唤,不用再套上名为“美德”的枷锁——享受真正的自由! 艾德里安惬意地笑了起来。 但很快。 他的笑容凝固了,僵在脸上,显得万分滑稽。 ——这不可能。 艾德里安第一次这般惊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呢? 只是有龙血的精灵罢了,这可以称得上是真龙吗?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合理! 他看到—— 安静地倒在血泊之中,生着龙角龙尾的青年,身体突然开始了病态的痉挛。 鳞片从他的身躯蔓延,刺破皮肉,在血腥中逐渐覆盖整座身躯。 骨骼在拉伸,肌肉在伸展,森白的龙骨同样破开皮肉,从脊椎处蔓延—— 龙! 艾德里安的六肢陷入僵直,大脑一片空白,双眼瞪大,倒映着这匪夷所思的场景。 ……银龙。 一条拥有真名的银色真龙! 在他绝望的注视下,血肉的胚芽之中,银龙逐渐舒展身体。 祂的长相虽同样优雅而威严,但并未与祂的同胞完全相同。 精灵的血脉,使祂的身躯修长,翅膀犹如不死鸟般覆盖着刀片般的羽毛,头顶生着白鹿般的角,外柔内刚。 柔顺的银鬃从祂的头颅蔓延,沿着颈椎蔓延至脊椎,最终在尾尖汇聚成云雾的形状。 祂尚且年轻,身躯也并未硕大得令人恐惧,但依旧有五米高,十几米长。 龙睁开了银瞳。 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凶兽的威压,顿时逸散。 ——金属龙与五色龙不同,乃是阵营守序善良的生物,可他们也不是没有丝毫脾气的软柿子。 龙的赫赫威名,来自于血与火,来自征服与吞噬。 血泊中的银龙不含任何感情地望向他。 艾德里安咽了口唾液。 倘若他是个现代游戏玩家,现在一定血压爆表,当场把键盘摔在地上,并一拳把电脑屏幕捅个窟窿。 ——该死,说好的碾压局呢? 天时地利人和,等级装备双重碾压,应该全程“优势在我”才对! 结果,刚刚将boss血条清空,打至跪地,准备从爆出的宝箱中摸装备时—— boss血条又重新加粗加长,直接灌满! 原地化身开挂机制怪,仇恨还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光明神……不、月神在上,没人告诉他,银龙月精灵会有二阶段啊! …… 他眼睁睁看着银龙抬起了头颅。 寒冷的光辉从龙的獠牙之间汇聚,滚动,回转,逐渐形成一个冰冷的球体。 ——龙炎。 真龙本能的攻击方式之一。 银龙天生便会喷吐凛冬气息,为敌人附着【恐惧气场】、【致命瘫痪】等debuff,免疫意志鉴定,需求体质鉴定。 乃是纯粹的物理攻击。 但如今的艾德里安,先被维伦用风刃破防,转头又被牧师炸成了重伤,体质属性大幅下滑。 他根本无法抵御银龙的龙炎。 所以…… 在【恐惧气场】的作用下,艾德里安僵硬在原地。 当璀璨的龙炎吐息落下时,他只能将四只手挡在胸前,进行微乎其微的抵抗。 我不能死! 他在心中咆哮着。 我筹谋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杀死了最信任的副官,最欣赏的下属……我只是想要自由! 为何整个世界都在与我作对! 肢体逐渐麻痹。 在极寒中,他的四肢手臂化为苍白冰棱,又因过分的低温而片片碎裂。 雪花般飘落在赤色泥泞中,也像极了墓碑前燃尽的纸灰。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躯体消散是什么感觉呢? 不痛,但很绝望。 没人知道在这两秒间,艾德里安都想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但两秒后,骑士扬起一抹决绝的笑,于内心高声道:“以我身躯——请求神降!” 既然无法用银龙月精灵的身体,那么,就让他自我献祭! 哪怕死,他也绝不会让这个该死的世界好过! 此话落下,地面被刻意摆为献祭阵法的圣骑士尸体突然颤动起来。 咯吱、咯吱! 它们的盔甲震动着,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与此同时,高悬在森原镇顶部、犹如穹顶般笼罩世间的那轮明月之中,一道浅浅的人影愉快地颤了颤。 【好哦。】祂说道。 一缕月光落在艾德里安的脸上。 后者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泛着猩红的绿眼睛,已化为了纯洁的月光色。 骑士、或者说骑士体内的那个东西,顶着极寒的龙炎,好奇地活动着这个躯体。 一双崭新的手臂从伤口处萌芽,皮肤是月光般的晶莹。 头顶的月亮更大了,遮盖了整座天空,犹如眼球般滚动着,打量着世间万事万物。 月光犹如河流般流淌,将一切血腥和残肢吞咽,只留下森森的白骨,安静地躺在地上。 ——月中人,凭借着邪月骑士艾德里安的躯壳,降临此处。 神明的气息只泄露了一瞬,便被祂妥善地收敛,小心覆盖在身上。 随即,祂看向那条银龙……咦? 祂月亮般的眼中倒映着万千色彩缤纷的丝线——这令祂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 谢青念出自己的真名后,意识便从虚数空间回归—— 然后就下意识地给了艾德里安一炮。 真龙血脉传承中的知识充斥着他的脑海,令他来不及检查艾德里安的情况,就先急切地跃至维伦身旁。 在真龙的感知中,精灵的气息正逐渐微弱。 生命的烛火正在死神的呼吸中飘摇,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他用利爪将精灵的脸摆正,随后拔下鳞片丢在一边,将龙血灌入精灵的口中 。 ——金属龙的血浆,包治百病。 虽然没经过皮试,不知道精灵对此过不过敏,但按照如今的情况,也只能死精灵当成活精灵医。 再犹豫哪怕半秒,维伦就能死给他看。 随着血浆的灌入,维伦便开始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苍白至极的脸也逐渐浮现出红晕。 微弱的心跳变得有力,断裂的骨骼也在恢复。 太好了,活了。 谢青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便听到了一道轻柔的声音。 “【放逐】”。 (今日十点更新,跪歉!) 第123章 精灵泪晶,一场葬礼 清早。 安德鲁戴着顶破布帽子,驾着驴车,终于到达了森原镇脚下。 ——前段日子,他企图记录那个故事,可奈何词汇量太少,嚯嚯完了家里全部的纸张和墨水也没能写出一段满意的文字。 所以,只能灰溜溜地瞒着家里人,连夜出门到森原镇买些纸回去。 “人可真少。”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镇子,一头雾水地想着,“晨间集市呢,今儿个休息吗?” “而且,这都什么味儿——” 转过一个弯角,一阵腥风刮在安德鲁脸上……他看到了赤色的沼泽。 暗红色的泥浆黏糊糊地覆盖在本该整洁干净的广场地砖上,散发着惊人的恶臭。 衣物的碎片、缠绕在一起的头发、乱糟糟的骨骼、牙齿,有些地方甚至冒出烤肉的味道。 这是、这是…… “啊……啊!” 他腿一软,“扑腾”倒坐在地上,脸一歪,眼泪鼻涕和胃酸一起喷射而出,“哇”地吐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两日后。 【森原镇惨案】终于被大教堂所知。 起初,他们只以为是异端的实力过于强大,令光明神教势力全军覆没…… 大胆异端! 光明教皇的怒火几乎淹没了整座教堂。 一连三支牧师队伍被派遣至森原镇,在光明神的指引下,还原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事实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竟是他们内部出了叛徒! 这是妥妥的耻辱,是足以被刻在光明神教历史上的耻辱! 消息传回大教堂后,教皇大发雷霆,所有圣骑士都被原地缴械、叩问忠诚。 ——顺带一提,关于如何为此事扫尾,教皇冕下是这样说的。 “封存此事,告诉他们森原镇什么都没有发生。” “封存一切相关档案,并向教徒通缉……你是说,有邪神以罪人艾德里安的身躯行走人间?” “是的。” “那就通缉艾德里安——不,不用了,就这样吧,不必管他。” “这……好的,谨遵您的教诲。除此之外,我们还找到了银龙与木精灵的痕迹,您瞧。” “……银龙血,和精灵泪晶?” “是的,我们从血肉中分离出了这些。” “——可惜的是,那只木精灵等阶太低,产出的泪晶或许只能用作装饰。” 一阵拨弄石块的声音。 “品相确实不好,中间混杂着血丝……我记得,国王一直想要传奇物品……就把这些丢给他吧。” “把龙血留着,以后会有大用。” “谨遵圣令,冕下。” “啊,对了,那个献祭了自身的牧师……是叫卢卡德,对吧?” “是的,冕下。” “为我们的卢卡德立一座雕像,摆在走廊上,赠予他金桂冠和‘圣卢卡德’之名……希望他的灵魂得到安息。” “好的,冕下。” …… 几乎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墓园中,正在举办一场两个月前就该举行的葬礼。 这场葬礼,因为人们迟迟不肯相信葬礼的主人已经死去,而被一再推迟。 直到推无可推,才被不情不愿地举办。 毕竟人总是这样擅长自我欺骗的生物,就好像鸵鸟似的……他们都觉得,只要拒绝承认现实,那人就依旧活在世上。 这天并没有下雨。 墓园的天空明净如洗,即使已是黄昏,也没有一丝云。 许多面容苍白、浑身漆黑的人安静地立在那里,他们的面孔对于这座城市来讲过于陌生。 但他们确确实实在此生活了十几年,也与葬礼的主人关系匪浅。 在寂静的人群中。 有人风尘仆仆,在长途跋涉后变得越加消瘦,一直垂着眼睛,情不自禁地啜泣。 有人沉默不语,眼神死寂,仿佛彻底化作一座大理石雕像,无声无息。 一身黑西装的楚厌戈站在角落,看着自己的皮鞋。 “老师依旧不愿意走出房间?” 他低声问道,“还是说,他根本没在里面?” 温烬穿着漆黑的修身长裙,脸上带着黑纱,无机质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边的落日。 “嗯,他去副本了。”她说,“这个月第十二个副本。” 如今才堪堪八月十五号。 方彻站在他俩身边,一直没说话,表情像是快意,又像是扭曲的难过。 “你们说……他怎么死这么早。” 他嘟嘟囔囔地踩着脚底下的草,“我还想杀他呢……刀都准备好了,人却没了。” 温烬:“闭嘴。” …… 葬礼司仪是楚厌戈从猎人协会请来的。 郁沉拒绝出席这场葬礼,也拒绝关注任何相关事务,所以,只能由楚厌戈全权负责。 司仪开始用悲伤的语气诉说青年的一生……不知为何,楚厌戈听得直想笑。 他扯了扯嘴角,漫无目的地想着,“早知道就不请他来了——他对他根本不熟悉。” 可事实上,楚厌戈对他也不熟悉。 他们只相逢了短短两个月,就如同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在寰宇中片刻相遇的娄星。 他们根本不了解彼此。 楚厌戈沉沉地呼吸着。 眼珠烦躁地在眼眶中转了两圈,最终停在唯一一个始终在哭泣的人身上。 赵空山,是吧? S级赌狗的臭赌狗弟子。 真想不到,他们的长兄竟还认识这样的家伙。 也竟能让没有心的臭赌狗,原地长出一个心脏来为他哀悼。 楚厌戈情不自禁地用指腹擦了下自己的眼角……那里依旧干燥,淌不出一滴泪。 天狼公会的刺客没有眼泪。 他捻了捻指尖,沉默地摸出一盒烟,分给温烬一根,又拿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们都没有吸烟的习惯。 他们只是叼着它,咬着它的海绵滤嘴,嗅闻着未点燃的烟草的浅浅气味。 ——那边,司仪开始将师弟们带来的花放在棺材上。 楚厌戈远望着那口还未盖盖子的棺材,因角度问题,他看不清棺材内侧。 于是,他慢吞吞地自言自语道:“那里装着什么?” 咬着烟的温烬含糊地回答:“什么都没有……除了之前老师找人定制的面具外,什么都没有。” 现在多了些百合、白玫瑰和矢车菊。 楚厌戈低声道:“这样啊。” 温烬:“嗯。” 方彻双手抱臂,咕哝道,“倒霉鬼,连个尸体都没留下来,让我鞭尸都没办法鞭……哼,才十八岁,就这样死了。” 他瞪了眼那棺材,深呼吸后,说着什么“这里太憋闷,我待不下去”,转身走了。 走了也好,少在这里碍眼。 …… 出席葬礼的人并不多。 依照流程,在将棺木埋葬于泥土之前,需要让所有人对死者发表感言。 ——总结死者的一生,既表示哀悼,也安慰其他人。 麦克风孤零零地立在墓碑前。 过了两分钟,才有人生疏地握住了它,用同样生涩的声音说:“他是个好首席。” “我、我很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间。” 没了。 这个人藏进了阴影,下个人握住了麦克风:“我也很喜欢首席……希、希望他能安息。” 又没了。 这样的致辞,在外界或许显得过于简短、甚至怪异。 但在天狼公会盛京据点,能发表简要致辞的这两位已算是难得的外交型人才。 温烬侧头看向楚厌戈,“你不去说两句吗,要冷场了。” 楚厌戈依旧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温烬说:“很简单,只讲讲你对长兄的看法,再安抚一下师弟们,用上‘斯人已逝,风骨长存’之类的话。” 这是她看电视学来的。 楚厌戈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冷场就冷场吧。 反正这是天狼公会的内部葬礼,外人只有程岿然、赵空山和巴图布赫三个。 其中两位呆得像石头,一位快要哭成傻逼,没人会注意这些。 在长达五分钟的沉默后,司仪确认道:“没有人要发言了吗?” 冷场。 司仪再度确认:“真的没有人要发言……哦哦,好、好的,您……您请。” 又有人握住了麦克风。 楚厌戈漫不经心地抬眼,想看看除了程沧然和韩皓外,天狼公会盛京据点又多了哪位小外交官—— 他嘴里叼着的烟突然掉了下去。 “欸?” 这只天狼公会的C级刺客,露出了仿佛被雷劈了的痴呆表情。 只见,那人面容苍白沉静,五官锋锐,泛着刀锋般的威严。 银白长发被松松地束成长辫,垂在身后,浅色的眼瞳注视着场上众人。 他立在那里。 众人看着他,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座连绵千里、大雪纷飞的寒山。 “欢迎大家出席我的葬礼。”他说。 只是一笑。 雪山崩解,杏花开放,冰冷刀刃化作温和春风,令人心安得想要落泪。 “我回来了。” 【第一卷,完】 番外1 天啊!这是ABO世界!(无属性) 【番外为玩梗存在,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 比穿成一只赌狗更惨的事情是什么呢? 谢青思索着。 大概,是穿成了只omega赌狗吧。 1. 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 谢青记得,自己只是从校门口路过罢了,结果下一秒,一辆大运就创了过来。 反正,总之,他穿越了。 作为闲暇时刻只喜欢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荒囚天指”、“战至世界都崩裂”之类爽文的直男…… 他在简单搜索了何为Alpha、Beta、Omega后,感受到了久违的窒息。 “这真的不是什么黄油世界吗……” 谢青悲凉地想,“这设定不用来搞黄色,简直是暴殄天物。” 2. 他不仅是Omega,还是个负债累累的赌狗。 也就是说,倘若他不想被抓走当金丝雀,那就得好好当猎人挣钱养家…… Omega猎人,哈哈。 3. 哇,谢青发现自己有挂,依旧是[白龙吟]技能耶。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依旧”? 算了,管他呢,好用就行。 在第一个副本,他认识了个奇怪的Alpha,名叫赵空山。 这人据说对他的信息素过敏,一闻就开始脸红心跳腿软,只能扶着墙勉强站稳的样子。 谢青:……? 他嗅了嗅自己。 这分明是可爱的、一闻就是Omega专有的水蜜桃气味信息素! 赵空山捂着鼻子,眼睛冒着爱心,“哦齁齁齁”地、奄奄一息地说道:“我对桃子过敏,你信吗?” 谢青信了。 他很好脾气地说:“那我把信息素收起来了哦。” 以及,谢青皱了皱鼻子,“顺带一提,你闻起来像是一罐发酵过久了的酸奶……还沾点咸鱼的味道。” 赵空山:“那不是我,是诅咒,谢谢。” 谢青不信,“你看上去又酸又咸鱼,肯定闻起来就是这味儿。” 哎呀妈呀,真是呛得慌。 谢青果断把他甩在身后,飞快跑掉了。 4. 谢青去登记了职业。 ——哇,依旧是【吟游诗人】耶! 在赵空山的提醒下,他佩戴了Omega信息素抑制贴,效果挺好。 吴怀民(A)、李茜茜(A)乃至王坤(B)都认为他是个Alpha。 嘻嘻,伪装大成功。 5. 完犊子了。 谢青想。 刚才,他看到孙家豪似乎快要死掉的样子…… 情绪一个激动,腺体爆炸似得鼓了起来,一下子就把抑制贴顶飞了! 竟然还能顶飞吗?! ABO世界,真的好神奇! 距离他最近的吴怀民、李茜茜乃至郑硕、王坤都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张蕊还好,至少是把孙家豪救了下来后才双双倒地不起… ——哪怕Beta都跪了口牙! 等等,还有魔物、魔物也跪下了…… 谢青茫然了。 难不成,他是什么生化武器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对水蜜桃过敏?! 这对吗? 6. 哦对的对的对的。 一群人软着腿,跑到了副本Boss身边,却发现副本Boss也跪了。 “该死……你用了什么邪门招数……” boss不甘地伸着手,企图抓住那棵树……额,那棵树也萎了下来,似乎拼命在往谢青的方向扭动…… 谢青沉吟了三秒,缓缓道,“你也对水蜜桃过敏,是吗?” 副本Boss:“嘎?” 7. 副本Boss噶了。 一群人快乐地平分了赏金,高高兴兴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而谢青溜溜哒哒跑去接着杀哥布林…… 啊,凄惨地陷入了包围圈。 8. 眼看着面前站着三只Alpha,作为柔弱的Omega,谢青除了躲避外,没有丝毫办法。 但是、但是……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他情绪一激动,信息素就稍微泄露了一些。 三个Alpha齐齐扑街,就连远处那个长得像菊花的魔物也狠狠地扑街了。 谢青:……果然我就是个生化武器吧。 可恶! 你们这群崽种! 给我好好尊重一下水蜜桃呀! 9. 没过多久。 谢青又认识了一个Alpha,名叫程岿然。 程岿然:“哇,味道好重。” 谢青:“是吗?” 嗅嗅自己。 分明是水蜜桃的清新甜蜜味道! 程岿然微微蹙眉,别过脸去,从耳根红到脖子,瓮声瓮气道:“不是桃子。” 谢青:“嗯?” 嗅嗅自己。 没问题啊,就是桃子气味! 他每靠近一步,程岿然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到了树皮,才垂着眼睛小声道: “你别过来,离我远一些……” 好吧。 谢青选择原谅这个所有人都对水蜜桃过敏的世界。 他“啪叽”一下往自己后颈贴了个抑制贴……然后又一个、再一个…… 他足足贴了八张抑制贴,在后颈上鼓起来好高。 谢青:“现在可以了吗?” 程岿然缓缓扶着树皮站直,点了点头,眼神游移,不敢直视谢青那双深邃的眼睛: “嗯……” 10. 两人在副本里杀了个爽。 悠闲地躺在哥布林堆里,血淋淋的谢青问血淋淋的程岿然:“到底是什么味?” 程岿然似乎很惊讶地看着他,慢吞吞问:“你自己,闻不出来吗?” 谢青坦然道:“我觉得我是淡淡的、甜蜜又柔弱的水蜜桃气味,跟QQ糖一样,可好闻了。” 虽然闻多了容易起食欲,但问题不大。 程岿然:“额……” 介于程岿然落后于版本的中央处理器,谢青最后也没从他嘴里得到关于自己信息素味道的答案。 11. 大型涌出性副本耶! 谢青左右看了看魔物群。 ——惊世智慧,突然发动了! 他“啪叽”一下撕开了后颈的抑制贴,哈哈大笑着,直接冲进了魔物群! 呜呼,你爹来喽! 12. 谢青杀了个爽。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无论敌我,无论是A还是B还是O,全部被信息素冲至跪地,再起不能。 此刻的谢青,快乐得像是个无拘无束的杀胚哥布林佬。 13. 凤凰出现了,传送门关闭了。 谢青愉快地靠站在建筑物下,仰望着凤凰的身影。 哇,这火可真红。 哇,这S级可真S级…… 凤凰飞过他身边,跟他对视了一眼—— “噗通!” 凤凰掉了下来。 谢青:……? 尊敬的S级猎人,冒昧打扰,原来你也对水蜜桃过敏吗? 14. 【凤凰】捂着鼻子,愤怒地指着谢青的脸,大骂道:“哪里来的Enigma?!” “有没有一点儿公德心,怎么出门不佩戴专用抑制颈圈呢?!” 谢青:? 15. 哇,我是Enigma耶! 原来他们不是对水蜜桃过敏,而是对我的Enigma信息素过敏耶! ——而且,在他人的鼻腔中,似乎,好像,我的信息素是浓重并且加冰的血腥味…… 不是桃子啊(失望)。 但是—— 一切人,不管是Aphla、还是Beta、还是Omega,我都能标记耶! 我还能让全世界都怀/孕耶! 16. 在成为S级后,谢青第一次发/情了。 “先不管Enigma能不能发/情。” 谢青说,“现在的问题是,我控制不住信息素了。” 赌神、凤凰、雪神面面相觑。 赌神:“这咋整?” 凤凰:“先说好,我对水蜜桃过敏,我不要/被/撅/口/牙。” 雪神:“但我们是在战场上,解决不好谢青的问题,估计这场仗要完蛋。” 刚好三个人,刚好能生成一个点子王。 赌神:“要不……” 凤凰:“我们……” 雪神:“空投……” 谢青:? 17. 事情发生时,敌军正在吃晚饭。 然后,一个硕大的火光突然出现在了他们上方,丢下了个什么东西,随后再度消失。 敌军:? 敌军:——! “补豪!是敌人的致命生化武器口牙!” 18. 事后。 谢青披着毯子,平淡地扫视对面三个人,缓缓道:“我认为,你们应该反省一下。” “将自己处于发/情/期的战友丢到敌军正中间,这对吗?” 赌神大笑起来。 雪神正经道:“我们错了。” 凤凰丝滑接嘴:“但下次还敢。” 谢青“哗啦”甩开了毯子。 “噗通”声此起彼伏。 ——有你们这样当战友的吗,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完】 番外2 天啊!这是基米大陆!(无属性) 【番外为玩梗存在,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 谢青又被创飞了。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1.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总之,他穿越了。 这次的世界依旧很猎奇。 人们大约有四种性别,分别为男哨兵、男向导、女哨兵和女向导。 “只有4种啊……比起自由和谐美利坚,这可真是太少了。” 谢青想,“不过,每个人都有的专属宝可梦,这又是什么鬼?” 2. 经过一系列研究,谢青发现,这并非宝可梦,而是精神体(划掉)武魂。 3.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一切。” 谢青看着手中的小龙,笃定地想。 “这里是斗O大陆,我拥有先天性满魂力的强攻系动物武魂,白银长条形霸王龙。” 既然武魂已经觉醒,那么,现在,是时候去寻找他的史莱克学院了。 4. “冒昧打扰,这里就是只招收怪物的天狼学院吗?” 男性哨兵•郁沉:……? 谢青胸有成竹地看着他,“郁小刚老师,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谢青,8级猎人,你可以叫我小青。” 郁沉:“……我是郁沉,不是郁小刚。” 谢青:“好的,郁小刚老师。” 郁沉的精神体、啊不、武魂,是一只毛皮漆黑的大猫,此刻从角落里扑出来,狠狠地咬住了谢青的脑袋。 谢青:“哇,黑暗罗三炮。” 5. 楚厌戈:“什么鬼动静?” 温烬、方彻、韩皓、郁空、程沧然也都冒了出来,在角落里看热闹。 人数够了。 ——谢青的眼神骤然犀利了起来。 楚厌戈、温烬、他自己、方彻、韩皓、郁空、程沧然…… “天啊,我们是天狼七怪!” 众人:……? 6. 天狼七怪战队,堂堂建立! 行走江湖,一个响当当的外号是万万不能少的。 谢青指着楚厌戈:“老大,你的精神体是大老虎,你还总是斜着眼看人……所以,你的称号是‘斜眸老虎’!” 楚厌戈:“……行。” 谢青指着温烬:“老二,你有很多武器,还送给了我不少,所以,你是‘武器专卖’!” 温烬:“……” 谢青拍着自己的胸膛,“我擅长从阴影中突袭,就犹如嗜血的修罗,所以,我是‘白龙修罗’!” “至于你们——” 他看着方彻、韩皓、郁空、程沧然一众哨兵,挨个点名:“邪恶小鸡、柔骨魅鼻、爹宝鼠鼠、还有幽冥哥布林佬之弟!” 程沧然举手:“为什么我的这么长?” 谢青:“别管这么多,你就说好不好听?” 程沧然诚实道:“不好听。” 谢青“啪”地给了他一巴掌,“那现在呢?” 程沧然捂住了脑袋:“……好听极了。” 这不就完了嘛。 7. 有了战队,就要去打战队赛了。 7v7,我们要打7v7! 天狼七怪有七个人,所以所有比赛都是7v7,很合理吧? 8. 这不合理。 谢青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气成了河豚。 只不过是区区十年魔物哥布林罢了,他们堂堂的天狼七怪,岂能在十年魔物手下翻船?! 气着气着,一股奇妙的力量突然从他的胸口涌了上来。 犹如醍醐灌顶,宛如福至心灵。 他低低地,对周围人说道:“都闪开,我要开大了——” 9. 呱,十万匹力量! 谢青单薄的身体内,突然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强劲之力! 这是他刚才研究出来的绝技—— 思哥布林拳,思如泉涌! 念哥布林剑,念念不忘! 哥布林谢青掌,生生世世! 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 10. 1A,秒了! 谢青与哥布林的精神体融合技,实在是太强辣! 11. 但是,即使是这样强大的他,偶尔也会遇到意料之外的麻烦。 “呵!” 谢青狠狠地擦掉了嘴角的血,悲愤,充斥着他年轻的心灵。 “少看不起人了!”他怒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迟早要让你高攀不起!” 凤凰指着自己:“我吗?” 被导师叮嘱,一定要时刻看着向导长兄的楚厌戈说:“对。” 谢青(头顶冒出龙角,尾巴炸毛,高高翘起):“哈!” “我记得,我没怎么招惹他吧?”凤凰困惑地看着楚厌戈,“以及,刚刚,他是在向我哈气吗?” 楚厌戈:“对。” 凤凰又指着谢青:“他好像在蓄力……你看,他现在,是不是要冲上来把我达斯了?” 楚厌戈往后退了一步,沉默地将凤凰护至身前,“对。” 凤凰:“……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厌戈开口似乎说了些什么。 但被一条威猛的银龙猛然创飞的凤凰已经听不见了。 12. 身为S级封号猎人,凤凰自然不会这样轻易地被达斯。 他只是带着被哈出来的伤痕和愉快的心情,将谢青引荐给了雪神。 “铛铛!”他从身后掏出一只谢青,“我们华夏大陆新的封号斗罗,【白龙】!” 雪神:……? 她与被举到她眼前的青年大眼瞪小眼。 随后,她绕着青年转了个半圈儿,看向青年身后的凤凰。 “这是条银龙向导吧?” 雪神质疑道,“银龙和白龙——金属龙和五色龙的差别这么大,你难道辨认不出来?” “还有,‘斗罗’是什么?” 凤凰笑嘻嘻道,“道理我都懂,但我们现在在演ooc番外,所以,别这么正经,老朋友。” 雪神:“……” 雪神:“……你好,白龙斗罗,我是99级强攻系封号斗罗,雪神斗罗。” 谢青伸出一只爪子,跟她握了握: “幸会!” 至此,雪神斗罗、白龙斗罗与凤凰斗罗之黄金铁三角,堂堂集结! 13. 赌神:“啊湫!” 他揉了揉鼻子。 “总觉得有什么我应该参与但因为没人邀请而无法参与的事情发生了。”他咕哝道,“是错觉吗?” 14. “什么叫,你们三个人杀光了星斗大森林?” “什么叫,你们嗷嗷叫着‘战斗爽’,一起推翻了武魂殿和天斗帝国?!” “什么叫,你们连神界都推翻了?!” “不是,星斗大森林是什么鬼?武魂殿和天斗帝国又是什么鬼?!” 雪神举手道,“白龙斗罗说了,我们超棒的派对,赌狗不准参加。” 赌神绷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谢青,双手握住后者肩膀前后摇晃,崩溃大叫道: “白龙,你这家伙,竟然瞒着我搞impart!” “我也想蘸豆爽,我也想血洗副本口牙,你这家伙,难不成,过去种种,你已经忘记了吗?!” 凤凰劝架道:“好好好,别闹了,再闹就让白龙达斯你。” 赌神大怒:“你和雪神,更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这样的好事儿,怎么不叫上哥们一起来?!” 凤凰叹了口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再无话说,速速动手。” 额…… 赌神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了。 他缓缓地扭头…… 天啊,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白龙已然完成了从哈基咪到耄耋的进化! 雪神幽幽道,“你敢跟我们白色的不可名状之物、来自深渊的耄耋之神深邃的眼睛对视吗?” 不知何时,她和凤凰已经往后退了不知道多少步,将赌神远远地护至身前。 赌神呆滞看着手中缓缓开始炸毛的恐怖生物。 “啊哦。” 15. “哈!” 无比强劲之哈,一秒十八哈! 武魂真身,超级无敌哈基龙,堂堂登场! “哎呀妈呀!” 【完】 番外3 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嬷嬷狠狠发力了) 【cp预警,此为谢青右向番外,依旧与正文无关,依旧与正文无关,依旧与正文无关。】 【正文写CP天打雷劈,由于权限问题,此番外无法做删除处理,只能放在这里,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番外,在此跪歉】 ①赵空山的场合 谢青是被钟声唤醒的。 区别于每天早晨siri定时放送的悠扬音乐,这钟声对他的耳朵并不是那么友好。 2秒后,他烦躁地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旁边是毫无装饰的四面墙壁,房间中只有一张陌生的、足以容纳四、五个人一起在上面打滚的柔软大床。 以及,像只老鼠般远远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的赵空山。 “天啊……” 他能听到后者崩溃般的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幸运女神呢……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谢青从床上支撑起身体。 定定地看了会儿这家伙的后脑勺,和后者垂在耳边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小辫子。 随后移开目光,望向那道紧缩的大门上,醒目的横幅。 ——【不互c就出不去的房间】。 简单,明了,带着近乎冷漠的高效。 显然是某个不知名的高级猎人做的局。 那个猎人或许是个法师,也或许是个与【赌神】那样深耕于规则的家伙。 ……真是的,弄出这样的局面,只为了拖延他和赵空山几天或者一个星期吗? 真是大张旗鼓,费心费力。 谢青想着,迟缓地揉了下自己的脑袋,垂眸,神情疲惫。 他慢吞吞地重新躺了回去。 任由枕头与床垫将自己簇拥,犹如深陷柔软的沼泽,四肢百骸都在懒洋洋地感受着“舒适”。 ……他已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 在空茫的、来自人类本能的愉快中,谢青望着天花板,喃喃道,“你不过来躺着吗?” 赵空山的低语停顿了两秒。 然后,紧接着,谢青听到他更加崩溃的声音,“不应该这样……就算……也不应该是在这样的情景,这样被逼着……” “谢青,给我一点儿时间……” 最后,他几乎是在恳求,“我会找出这个规则的漏洞,我们不能……” 谢青无声地叹了口气。 “磨磨唧唧。” 他想着,“果然,赵空山就是这样的性格……不管平日里再怎么雷厉风行,到了关键时刻,总会开始磨叽。” 于是,他懒散地阖上眼,换上更冷淡的指挥官口吻,命令道,“滚过来,c我。” “别让我说第二遍。” 效果立竿见影。 崩溃的低语消失了。 随后,是小心翼翼的、窸窸窣窣的衣物与床单摩擦的声音。 他身侧的床垫被压出凹陷,上方的灯光被温热的身体遮挡,投射出令他感到舒适的阴影。 浅浅的、破碎的呼吸声。 有轻微的吐息打在他的脸上,鼻腔与肺泡都逐渐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填充。 太近了。 过近的距离,意味着对个人空间与隐私的侵占。 对于他们这些感官敏锐的猎人来讲,只会感到比普通人更强的不适。 ……但谢青的身体很放松。 这甚至出乎他本人的意料。 他默不作声地在心中琢磨起来,觉得这实在称得上耐人寻味。 ——但还是那句话,他的时间宝贵,根本经不起丝毫浪费。 “我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谢青的语气很淡,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他勉强掀起眼皮,抬手放在赵空山的后脑勺,将后者的脑袋扯近了一些。 等两人的距离足够接近,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时,才低声笑道,“所以……随便你怎么做。” “……也好,……也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公网浏览的那些网页。” 赵空山的眼睛睁大了。 他下意识地想扭头去看谢青的神色,却又被谢青苍白修长,但十分有力的手固定住了脑袋。 根本无法移动一丝一毫,只能听后者恢复了正经严肃的口吻,将命令下达。 “但,明天早上八点前,我希望我们都能重新站在办公室里……听明白了吗?” 赵空山的呼吸有些重,打在谢青脖颈上,又痒又热。 谢青将他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尾巴悄无声息从谢青的尾椎骨探了出来,末端卷起,缠在了赵空山的大腿上。 5秒后,谢青听到赵空山比平日里更加沙哑的声音。 “遵命,长官。” …… ②程岿然的场合 “所以,为什么是你和我?” 谢青问道。 他问出这话,并不是对程岿然有什么意见。事实上,他很喜欢跟后者待在一起,因为他总能从后者那里汲取到稳定的愉快。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乐意跟程岿然…… 唉。 谢青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对于他的问题,程岿然思考了好几秒,诚实地摇了摇脑袋。 “我也,不太清楚。” 看得出来,他一直在费劲地理解着横幅上的字,此刻更是低声念道,“不互……” “别念。” 谢青打断了他 “你在令事情变得更加尴尬。” 随后,青年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自己还没来得及批改的文件数量——那可真是令人绝望的数字。 程岿然抿唇,神色有些黯然,“抱歉。”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大概过了两分钟,也或者是五分钟…… 管他呢。 谢青有些焦躁。 他简直要开始像他老师那样,将指甲塞进嘴里啃噬。 倘若这个房间背后的设计目的是破坏他的心理防线,那谢青得说,它成功了。 程岿然迈步走了过来,动作尽量放轻,小心地坐在了谢青身边。 “你很不高兴……是因为我吗?” ——对于谢青的情绪,他一向很敏锐。 谢青叹了口气,脑袋一歪,将头搁在了身边哥布林佬的肩膀上。 介于两人过于鲜明的体型差,从远处看,他简直像是贴在一只大伯恩山犬身上的小黑猫。 他咕哝道,“不是,我不会生你的气。” “我只是在想关于这个房间的事,还有,办公桌上累积的那些文件……明天上午,我甚至还要去开会。” 程岿然的体温很高。 很温暖,几乎没有任何气味,像是在阳光下晒过的棉被。 谢青又往他身上靠了一些,几乎缩到了程岿然怀里,阖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抱怨着工作和会议。 他很少做出这样类似于撒娇的举动。 这让程岿然感到了些微妙的、受宠若惊的滋味。 他迟疑地将手盖在了谢青背上,随后,更加迟疑地上下抚动。 依旧——像在安抚一只猫咪。 “你闻起来很好。” 谢青的声音从他胸膛下隐隐约约地传出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这个,但是,你闻起来真的很好。” 程岿然愣愣道,“是吗。” 谢青:“嗯。” 程岿然:“你喜欢就好。”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 谢青从程岿然怀里探头,头发有些乱,脸也被捂得稍微有些发粉。 程岿然稀罕地看着他那苍白俊美的脸上飘起的一缕晚霞般的色彩…… 除却在杀戮场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后者做出这样的表情。 如此可爱……如此柔软。 “我想通了,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谢青的语气无奈至极。 他将自己的长发挽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简单将长发束成长辫,随后又盘起来。 漆黑的眼瞳始终望着程岿然。 “给你十秒钟的思考时间。” 随即,他将手按在程岿然胸膛,用力,将后者推倒在这个房间内目的性十分明确的大床上。 程岿然的喉结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已经坐在他腰间的谢青。 谢青的手轻轻描摹着他的伤痕。 声音很低,又很柔和。 “十秒后,如果你还不拒绝,那么,我就开始——” 他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挑了挑眉头,神情忽而泛上一丝微妙。 然后,他略微动了动腰。 程岿然的呼吸节奏骤然紊乱——对于高阶战士猎人来讲,这已经算是极大的失态了。 于是,谢青笑了起来,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道,“看来,不用等十秒了。” …… 《后记》 敌军小弟:“老大,我们把白龙和他的朋友困住了,依照他们人类的习惯,肯定至少一周都不会出现在战场上口牙!” 敌军老大:“真的?” 敌军小弟:“保真的!” 第二天。 白龙犹如天灾,按时按点地出现了。 敌军小弟:? 敌军老大:? 敌军小弟:“补兑!我分明设定了,倘若不是心甘情愿发生关系的话,房间门也不会打开的口牙!” 敌军老大:“天啊,这样牛逼的布局,竟也被白龙破解了吗?!” 路过的家伙:(沉默两秒)这种招数……哪怕你把白龙跟随便一个陌生路人关在一起,都不能阻碍他第二天按时刷新在你们面前。 这就是,人族魅魔的力量。 【完】 间章 放逐之时,重返故乡(加更3) 被不知名的存在放逐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对谢青来讲,一切都太快了。 他只来得及向目眦欲裂的维伦点了下头,身躯便被撕扯入虚空之中—— 后者企图抓住他的鳞片,却因为放逐的速度太快,什么都没捞着。 于是,当视野被虚数空间的黑暗覆盖时,谢青的耳畔近乎同步响起了悲切的恸哭。 唉,维伦。 他也有些难过。 还没好好道别呢……邪神究竟什么毛病,招呼都不打一下就把人放逐了……谢青不在的时候,祂会对维伦不利吗? 不会,他的大脑对他说。 觉醒真名后,龙的知识也在体内翻腾。 【月中人】对精灵和龙很友好,即使是卓尔,也能从祂那里得到好脸色……祂不会对维伦怎么样的。 而且,相比维伦,现在谢青自己的处境才更危险,毕竟被放逐的家伙是他——他只能暂且将对友人的担忧压在心底,开始琢磨自己的事。 ……虚数空间。 银龙立在无垠的空茫之中,是漆黑无光的空间中唯一的苍白。 龙的身躯强横、坚韧。 世界隔膜中的空间风暴已不再令他支离破碎,也不需要再被路过的好心神拼合。 如今,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需要找到家的方向。 银龙覆盖着羽毛的蓬松翅膀下意识地轻扇,像只大型鸟儿似的在空间中翱翔。 家…… 在虚数空间中待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茫然,龙血本能逐渐取代了理智。 ——虚数空间,本就不是让人能长久维持理智的地方。 家……家在哪里? 银龙在空间中吟啸,清越威严的声音犹如水波般荡漾,激起层层空间涟漪。 质点随波上下位移,一切都很陌生。 但好在…… 银龙嗅闻着那些熟悉的味道。 丝线从他的身躯蔓延,交叠,延伸向无垠的远方。 家…… 银龙振翅,向着前方而去。 …… 当谢青恢复意识时,他正躺在马路边的绿化带里。 夜幕在他眼前绽开,月明星稀,路灯昏暗,灌木完美地遮掩住了他的身体。 青年茫然地撑起躯干,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脑袋晕乎乎的,宿醉似的,有点想吐。 “这……哪儿?” 一低头,银白的头发如流水般从他的手背上划过,一直垂到绿化带的草叶间。 谢青:“……啊。” 变成少白头了。 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袍,只是又破又烂,只勉强能盖住重点部位罢了。 而且……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世界变得异常清晰,也似乎变得异常脆弱,好像一伸手就能将它划破,暴露出其下的虚数空间。 他坐在那里愣了半天,手搁在马路牙子上—— 咔嚓。 谢青愣愣地抬手,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不少建筑碎屑,像是碎掉的威化饼干。 然后再一低头,发现混凝土马路牙子被他不小心捏碎了个角,他能清晰地看到其中的构造。 这什么? 他想,超级力量和超级视力吗,我变成苏趴满了? 【大美地球欢迎您,亲爱的谢青先生。】siri礼貌地说,【请问您需要导游服务吗?】 谢青:“不需要。” siri:【哦,那您需要展开个人面板吗?】 这个倒是需要。 谢青本想像以往那样瞥一眼得了,但……【姓名:谢青】…… 【等级:level.16(level.22)】 谢青扣出一个问号,“哈?” 【虽然您是人类。】siri说,【但现在,您觉醒了龙的躯壳。】 【括号外是您人身等级,括号内是您龙身等级,以下其他数据同理。】 谢青迟疑道:“职业也是?” siri:【是的。】 谢青:“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牧师?” siri说:【以及吟游诗人。】 谢青看着职业栏中“吟光龙牧”四字……唉,最后还是没能成为刺客呢。 【职业:吟光龙牧(银龙)】 【职业特性:治疗、团队增幅、控制。】 【技能:[白龙吟](lv.max)、[潜龙在渊](lv.max)、[天行健]精通(3/100)、[旭日]熟练(10/100)】 【传奇生物-真龙-天赋技能:冰霜吐息(该技能无法以熟练度衡量)】 【备注:由于甘提亚斯之树的血脉被龙血驱逐,因此[阴影潜行]技能被异化幽影龙-上位技能[潜龙在渊]替代。】 【[潜龙在渊]技能效果:您对阴影与虚数空间的亲和度增强,移除您在虚数空间移动时的10s限制。】 【当您从虚数空间脱离时,力量增幅降低至200%,持续时间增长至3s,速度增幅提升至150%,持续时间3s。】 当技能升级时,技能介绍的文字栏也会随之增长。 包括[天行健]。 【技能[天行健]:恢复被选中友方个体70%血量上限的伤势(补充条目:该个体不可超过自身等级30级以上。)】 【读条需求已移除。】 而这与赵空山的垃圾信息不同,根本不能来一句“太长不看”然后跳过。 谢青一字一句地读着自己的面板。 【新增板块-职业特技。】 【牧师:您的治疗效果大幅提升。】 【吟游诗人:您对于负面状态的驱散效果、对选中个体的增幅效果大幅提升,无需进行意志及魅力、智力判定。】 【特殊词条:】 【①渴血症:甘提亚斯之树的血脉已被移除,但您发现,龙和精灵的结合并非没有代价。】 【词条效果:您需要智慧生物的血液,新鲜的、充满力量的……这有助于您的健康成长。】 【②传奇生物-真龙-幼年期:您是刚刚破壳而出的婴儿,鳞片稚嫩,爪牙脆弱,您需要充足的营养。】 【③传奇生物-月精灵-自然亲和:您是万物的宠儿,善良阵营的生物天生亲近于您。】 【④幽影污染:您身处虚数空间的时间太长,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影界的气息,但您的灵魂依旧崇高。】 没了。 谢青揉了揉眼睛。 大段文字,看得他眼疼。 他从绿化带站起,伸了个懒腰——啊,又长高了。 如今16级的他,力量3.2、速度3.5、智力1.6、魅力5.1。 经过这几个月的分析,谢青已然发觉,魅力属性似乎并不只是代表着他好不好看。 而同时包括了领袖气质、亲和度、在旁人眼中的可信度……之类的。 所以,因为【月精灵-自然亲和】特殊词条的存在,他的魅力大大地提升了呢。 随着身体数据的又一次提高,谢青再度长高了些,带给人的威慑性也更强了些。 至少现在把赵空山放在他眼前,前者肯定不敢再调笑他是什么“小漂亮”、“小可爱”了。 虽然以他的个性,肯定还会促狭地想出什么新词,比如……好吧,他也想不出赵空山那贱人能犯什么贱。 青年随意将长发梳理了一下。 尾巴和角已被妥善地收回,他抬眼看了下路牌,满意地发现自己依旧在盛京市内。 那就没啥好说了,先回据点看看吧,老师肯定要担心死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现在具体过去了多久…… …… 整整两个月吗? 谢青站在空旷、混乱、肮脏得甚至有些落灰了的郁沉办公室,沉默地揉了把脑袋。 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墙壁上布满深刻的抓痕,入金属三分。 监控被掀得到处都是,碎乎乎地躺在地上,几乎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屏幕,甚至有几个碎成了乐高积木大小。 ——显而易见,哈基师气疯了。 而且,一路走过来,一只师弟都没见着,害得他想问都找不到人问。 而本属于他的房间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息……似乎每个人都在他房间里睡过一觉。 谢青叹了口气。 他绕过地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物,勉强从床上找出一件能看的,套在身上。 从柜子里掏出备用的手机,充上电,解锁,准备看看最近的消息—— “一场葬礼?” 他喃喃道,“谁的葬礼——”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遗照。 黑白照片中,青年音容笑貌宛在,栩栩如生,正经的脸上被P出了安祥的微笑。 谢青:…… 原来是他自己的葬礼啊,哈哈—— 补兑!补豪! 他的户籍档案和猎人证书! 不会已经被销户了吧?! 第1章 轮流安抚,我要完蛋 墓园中一时陷入静寂。 所有人都如同雕像般立在那里,数百只眼睛瞪向银发青年。 包括司仪——他似乎正在艰难地理解,什么叫“欢迎参加我的葬礼”。 直到6秒后,才有人用一声惊慌失措的鹅叫击碎了这片死的沉默。 一个影子从人群中扑了出来,炮弹似地创向谢青,双手环住后者脖子,双腿也环在后者腰间,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了上面。 “谢青!” 赵空山老泪纵横,嗷嗷乱叫,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 事实上,当他在别人首席的葬礼上哭得像个屁精时,他就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谢青,谢青……” 若不是谢青现在身体素质强的可怕,或许会被他创得一屁股蹲在地上。 但即便如此,他也被吓了一跳。 缓过气后,无奈地拍了拍赵空山的后背,感受肩膀衣料被眼泪濡湿的感觉,低声安抚道:“我在,我在。” 赵空山竭力将耳朵凑近他的脖子,听着皮肤之下脉搏震动的声音。 一下、一下、又是一下。 充满生命力,让赵空山窒息的心脏也随之震动。 “我以为你死了!” 他终于能畅快地大哭,“我找不到任何人救你……” “我找不到老师,筹码也不够,没时间布置阵法,我没办法,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好兄弟。 谢青感受着他情真意切的痛苦、焦急和欣慰,有点感动。 他拍着赵空山的后背,又低声安抚了两句,目光望向自他现身起就沉重地看着他的程岿然和巴图布赫。 程岿然手腕的割伤早已愈合。 他没有哭,只是看着谢青,琥珀色的眼睛波光粼粼,缓缓动了动鼻子,移开了目光。 “艹你大爷的谢青!” 巴图布赫则激动多了。 反应过来后,他就指着谢青的脸声嘶力竭地咆哮,“你特么的,我特么艹你大爷,混球巴郎子,老子就知道,你、你——” 这家伙的嘴角狠狠撇下,面目狰狞。 骂着骂着就有些哽咽,实在说不下去了,就抬眼看向天空,胸脯剧烈起伏。 “啊…” ——听到这过分暴躁的骂声后,赵空山这才迟迟地意识到,墓园并非私人场合,还有上百人盯着他们呢。 他默默地擦了把脸,在谢青好笑的注视下,从后者身上下来,溜到了一边。 太激动,一时忘形,老脸都要丢完了。 他低下脑袋,用衣袖擦自己乱七八糟的脸,顺便把两个月没怎么打理的头发梳一梳—— 谢青得以脱身后,便很会端水地、狠狠也给了程岿然一个熊抱。 顺手将后者僵硬的头按低了些,他笑道,“两个月不见,想我了吗?” 程岿然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不说话。 谢青顿感不妙……坏了,割手一时爽,事后火葬场,依照他对程岿然的了解,这哥布林佬怕是气得不轻。 他小声道:“你生气了吗,程岿然?” ——程岿然不语,眼前尽是青年银白的头发,犹如一场落在视野中的飘零大雪。 它们长了不少,再不复原本夜幕般的漆黑。 程岿然能从发丝间嗅到血腥,也能感受到,青年的躯体远比之前强横。 他比谁都知道,变强所需的代价……那是鲜血、汗水、苦痛乃至一次又一次的濒临死亡。 他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维,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不会对你生气。” 说着,他迟缓地将脑袋搁在了那苍白的头发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但不要再有下次了。” 谢青满口保证:“一定,一定。” 他拍了拍程岿然的后背,结束这个短暂的拥抱,随后看向巴图布赫。 巴图布赫依旧在望天,嘴里骂骂咧咧的,拒绝与谢青进行一切形式的交流。 谢青只好转头看向鼠鼠师弟们。 师弟们虽然身高五官都不相同,但有相似的黑发黑瞳白皮,和传自郁沉的阴暗气质,乍一看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此刻正安静而困惑地看着谢青,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后者向他们张开了双臂。 死而复生、失去了面具和信物、并且严重褪色了的首席笑道:“要来个拥抱吗?” 师弟们:! “要!” 韩皓把身边的人都扒拉开,率先冲进了长兄的怀抱中。 ——至福! 冰冷的遗像重新变为温暖的大哥,简直让他幸福得找不着北。 楚厌戈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晃了过来,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半点儿看不出方才震惊得掉烟的模样。 “哟,长兄,还活着呢?” 他不冷不热地看着被师弟簇拥的谢青。 ——后者长高了不少,已经快跟他一样高了,平日里还算稳重的师弟们围绕在他跟前,像一群找妈妈的小蝌蚪。 简直让人没眼看。 于是他背过身,掏出手机,“咔嚓”一下给自己、谢青和师弟们拍了张照。 单手敲了几行字,点击发送,然后哼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 谢青眼睁睁地看着他动作,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你……” 楚厌戈掀起眼皮,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残忍地说:“你可以等死了。” 谢青一个激灵:“我……” 楚厌戈说:“你知道,当你的遗产被猎人协会转入老师账户的那天,老师生了多大的气吗?” 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青,慢条斯理、不带一丝情绪地说: “他当时直接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快的样子——然后就开始一言不发地砸东西,砸他能看到的一切。” “包括当时刚好在场的我。” 那时他也懵了,竟忘记要先离开,而是下意识开始跟老家伙互殴,并且抢先一拳砸在老东西脸上。 老家伙当时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温烬双手抱臂,凉凉道:“我听到动静,过去拉架,也被老师一巴掌拍断了肋骨。” 天知道,她一推门就看到两个玩意儿在一片漆黑中上蹿下跳。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们为什么无缘无故在这里发癫,就被暴怒的两个狗东西拉进了战场。 区区一个C级、一个D级和一个堂堂的A级互殴,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战斗结束后,郁沉活蹦乱跳地潜入阴影离开,只留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楚厌戈和断了不少根骨头的温烬。 那时,温烬沉默将自己的骨头掰正,环视碎了一地的屏幕,吐出一口气,“藏马熊,你又惹什么事了?” 虽然他们都收着力没把天狼大厦打塌,但看看这碎了一地的监控……啧。 楚厌戈瘫在那里,安祥道,“你该问,老师他又发什么神经。” 温烬:“所以他在发什么神经?” 楚厌戈想了想……好吧,他不想考虑这些,毕竟老师时不时就会发神经。 他只是回味了下那一拳的绝妙手感——打出那一拳后,就算被老师打进ICU都丝毫不亏。 于是他懒洋洋地回答道:“不知道。” ——直到两天后,他们才从程沧然那里得知,好像,新的长兄,噶在了内/蒙大草原上。 楚厌戈&温烬:? …… 楚厌戈回神,懒得再提那时复杂的心情,那些惊讶、难以置信与自我怀疑。 “刚刚,我把照片发给了老师。” 他只是说,“祈祷吧,长兄,祈祷他老人家现在还在副本里。” 看着谢青颤抖的瞳孔,他假惺惺地露出了怜悯的微笑:“毕竟,等他出来看到消息,你就要完蛋了呢。” 第2章 千里追杀,绝地求生 几乎就在那声“呢”字落下之时。 一只古铜色、沾满了血的手,骤然撕破了空间,重重地抠住谢青的肩膀。 尖锐的指甲锁住骨骼,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 啊哦。 遇到了最坏的情况。 哈、哈基师还真就在副本外,还恰巧在墓园附近……竟然直接瞬移过来单杀? 谢青没有回头,却能从楚厌戈挑眉看热闹的表情中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他不由发出孱弱的呢喃:“老师。” 完蛋了。 冰冷的吐息击打在他的脑后。 又一只手从他后颈绕出,将他的长发拨开,握住了他的左侧脸颊和耳朵。 狂暴的血腥气、带着暴雨后栖息着猛兽的洞窟般的恐怖气息笼盖了他。 “我的……骨骼呢……” 郁老师的声音阴沉又沙哑,泛着该死的杀意和同样该死的血腥味。 他硬生生将谢青的脸掰向侧边。 赤红的眼瞳仿佛要滴血,同样苍白的头发与谢青的长发混在一起。 ——老师,就这样鬼一样地跨越空间,从影子里出现了。 一身黑衣乱糟糟的,浑身都是血,不知道是人血,还是魔物血。 谢青垂眸望向郁沉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惨不忍睹、鲜血淋漓的爪子。 唉,郁老师的手依旧伤痕累累呢。 身体动作快于大脑,几乎下意识地丢了个[白龙吟],然后接上[天行健]。 ——虽然郁老师跟他的等级差有些大,[天行健]的效果被大幅削弱,但治好这区区皮外伤还是可以的。 顺带一提,谢青自己的肉体强度果真提高了不少。 看着哈基师青筋暴露的手…… 噫,倘若谢青他还是过去那个柔弱小青,估计在刚才那一波,他就得失去自己的鼠鼠胳膊了。 总之,想想办法,谢青,想想办法。 我一定要活下去口牙! 谢青默默将手放在郁沉冰冷的手背上,睁着浅色的眼睛望着后者,企图唤起后者内心沉睡着的怜爱。 “老师,郁老师,‘父亲’……” “相信我,这只是场意外。” 依照天狼协会内部的规则,作为被收养的孤儿,他们称呼大导师为“养父”还真没什么毛病。 只是他们都不喜欢这样腻歪罢了。 楚厌戈惊讶地挑眉:“为了求饶,竟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 噫,看看这求生欲。 如果方彻能跟他们长兄学学的话,早就不至于挨那么多顿毒打了。 温烬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惬意地用长指甲轻轻敲打着她自己的手臂。 郁老师、郁老师陷入了沉默。 不知是[天行健]和[白龙吟]还是那声“爹”的作用,他确实冷静了些。 将尖锐的指甲从谢青的肩膀和脸上取下,虽依旧危险地立在阴影中,但杀气缓缓散了,理智也终于占据高地。 “你的头发。”他说,“是怎么回事?” ——躲过了见面杀,以后的事就好说了……这波,应该是能活下来了。 谢青在心中松了口气,面上老实道:“原因有些复杂……老师,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郁沉阴森森地看着他:“说。” 谢青委婉道:“可能,还需要一些场地……”他比划了个龙角的形状。 郁沉盯着他的手,神情不辨喜怒,“那就回去再说。” 一句话落下,他好似终于失去了对谢青项上人头的兴趣。 只从怀里又摸出了根骨头塞进了后者怀里,而后转身消失在了影子里。 那利索劲儿,看得一直不敢说话的巴图布赫目瞪口呆,一切困惑都得到了解决—— 这俩人,还真是亲师徒,对阴影的喜爱都是如出一辙。 别说拎着牛奶去人家家里串门了,他刚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A级猎人的杀气……还真是可怖。 所幸被吓到的不止他一个。 程岿然浑身僵硬,而赵空山下意识地摸出了硬币,差点儿就要往天上抛。 但说实在的,在场诸位都比哥布林强,在没有预先蓄力、计算的情况下,就算他抛了硬币,也不会取得什么辉煌的战果。 …… 感受老师的气息彻底远去,谢青才缓缓放松了浑身肌肉。 ——方才老师的出现,不仅吓到了他和几个朋友,也将师弟们都吓得四散奔逃。 如今躲在一切能躲人的阴影中,还有一些干脆润回了天狼大厦。 楚厌戈拊掌赞叹,“精彩的求生术。” 谢青无奈道:“别嘲笑我了,回去肯定还要再挨一顿打。” 不过他现在可以变成龙挨打,嘻嘻。 看看是他的龙骨头先碎,还是郁老师先打得手疼。 楚厌戈哈哈大笑起来,眉梢都是幸灾乐祸,转身一脚踹倒了那座碍眼的墓碑—— 踢完后,才又假惺惺地说:“啊,对了,忘记问你了,你要跟它合影吗?” “很少有人能有机会跟自己的坟墓合影,你可真幸运。” 谢青说:“谢谢,能顺便帮我把棺材也掀了吗?” 楚厌戈又是一笑,还真帮忙掀了棺材,探手摸出个东西,远远抛给谢青,“给,戴着吧,老师的心意。” 是张面具。 谢青将它拿在手中,努力忽略赵空山投来的幽怨眼神,仔细端详。 ——这是张能覆盖整张脸的秘银面具,被锻造得十分轻薄,只露出一双眼睛。 耳朵两侧垂着黑色流苏,应该是某种魔物的毛发,散发阴森的气息。 【头部饰品:阴影荣耀(面具-紫色)】 【装备效果:①[幽影之鬃]稍许增加佩戴者对虚数空间的亲和性。】 【②[荣耀庇护]免疫一次必死攻击,该效果每24小时仅能生效一次。】 介绍越短,事儿就越大。 谢青死死盯着那行“免疫一次必死攻击”的字样,内心被“名刀司命”刷屏。 神、神装……哈基师,你这家伙…… 他看向楚厌戈,严肃道:“我必须立刻回去挨揍。” 至于赵空山程岿然巴图布赫……反正以后时间还长,肯定有时间再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狠狠给哈基师一个充满孝心的拥抱,并接受后者狂风骤雨般爱的洗礼。 他咔嚓一声扣好了面具。 那张璀璨的、仿佛造物主最完美作品的脸立刻被银白金属掩盖,只留下一双眼睛隐藏在漆黑阴影之中。 赵空山在一旁不满地嘟嘟囔囔,“没我那个好看嘛……” 但转念一想,A级猎人给出的东西,质量肯定要比他的好。 戴上这玩意儿,既显得更有威慑性,又省得那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老盯着谢青看。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但挺实用。” 谢青向他比了个“以后再聚,有事发消息”的手势,又向程岿然和巴图布赫点了下头,就准备跟楚厌戈一起回家…… 额,挨揍。 第3章 惨被暴揍,开二阶段 “你的气息变得有些不同。” 楚厌戈抱臂靠在训练室的墙边,似笑非笑,“是因为已经取得了职业吗——什么职业?” ——他们的训练室是打通了三层楼建立起的硕大空间,囊括整间平层,由高强度合金加固了墙壁和地面,勉强算得上坚固。 这里自然没有灯,反正他们也用不上灯。 两人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闪着隐隐的红光,高超的夜视技巧,足以令他们看清阴影中的一切物体。 他说话时,谢青正抓紧时间热身,闻言沉默了整整三秒。 ——在挨揍前,他特意将新装备搁在了一边,长发被挽起,脸庞暴露于外。 这也意味着,他无法隐瞒自己的情绪。 楚厌戈瞥了眼他的神情,顿时了然地颔首:“果然不是刺客。” “说吧,是吟游诗人,还是德鲁伊?” 谢青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含糊其辞道:“介于牧师和德鲁伊之间……吧。” 楚厌戈咋舌:“听上去不是很抗揍……啧,聊胜于无吧。” 他将脑袋往后靠了靠,贴着墙壁,感知着每分每秒的动静,“老师应该马上就到。” 温烬拎着一个冒着寒气的小医药箱慢吞吞地走近,顺手将它丢在了角落。 “肾上腺素已经准备好了。”她说,“以防你被揍得心脏骤停,没办法为自己治疗。” 楚厌戈笑道:“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像方彻那样没出息。” 方彻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最没实力,所以是在场所有人中使用肾上腺素次数最多的家伙。 毕竟郁老师一向主张残暴教育。 这位成名已久的A级猎人虽然从未开口解释,但大伙儿都明白。 郁老师平日里下手重得要命,其实是为了让这群弟子都能活着回来。 经受这样的训练后,先不提实力能提升多少,单说忍痛能力…… 正常猎人断手断脚、或被开膛破腹后,都得疼得满地打滚,丧失战斗力,最少也得动作迟缓百分之三四十。 可对于温烬、楚厌戈和方彻来讲。 受到这样的伤势后,他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把手臂和腿捡起来,肠子塞回去,还能该咋打就咋打。 逃命也能逃得利索。 只能说,狠人的产生都是有原因的。 楚厌戈将耳朵从墙壁边移开,懒洋洋道:“诸位,老师来了,准备大声说句‘老师好’吧。” 几乎下一秒,郁沉从黑暗中浮现。 他已经换上了简单干净的黑衣,洗去了一身的血迹。 楚厌戈拉长声音,“老师好——” 郁沉没搭理他,只是看向谢青。 “牧师……德鲁伊……”他皱着眉头,打量着谢青的身体,“你的肌肉轮廓有变化,应该是战士职业才对……” 但,为什么是牧师? 他只困惑了片刻,便不再纠结于此。 “我只给了你一周的假期……而你,未经允许,擅自离开盛京,险些死在了那片草原上。” 他的声音低沉。 咽喉处不断发出恐怖的杂音,赤红的眼瞳在黑暗中紧紧盯着谢青。 这让谢青回想起第一次踏入郁沉的领地时,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被剖析感。 后背不由得稍微有些发麻。 郁沉轻声道:“你似乎并不认为你自己的命很重要,我的首席。” 声音还未从空气中消失,A级猎人便再度溶解于黑暗。 下一秒,谢青的咽喉一紧,视野突然开始后退,后背传来恐怖的疼痛感—— 咚! 耳畔迟迟地响起沉闷的撞击声,视力短暂地消失了,眼前只剩下昏花的万花筒般的世界。 身体变得很轻,下半身似乎在晃来晃去。 过了半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郁沉掐住脖子,直接掼在了墙上! 双脚离开地面,无助地在半空晃荡。 后背处坚硬的金属墙壁被撞出了层层蛛网般的纹路,向内部凹陷半厘米之深。 谢青艰难地掰着老师的手臂借力,侧头咳嗽了两声,将浮上气管的血沫都咳出去,唇角溢出一道血浆。 郁沉安静地看着他,问道,“疼吗?” 谢青沙哑道,“有点儿,老师,我有事要跟你说——” 郁沉:“现在,我不想听。” 他的眼睛空茫,丧失焦距,只缓慢地说,“你还尚且缺乏训练,谢青……其他人都知道,爬也要爬着回来,只有你……” “谢青,只有你……” 楚厌戈听得牙酸,忍不住又跟温烬吐槽,“你说,咱们到底为啥要在这儿看着?” “他们是师徒情深了,倒显得咱们跟没事儿找事儿来当电灯泡似的。” 温烬困惑地看着他,“你挨打时,我总在;方彻挨打时,我也在。” 楚厌戈跟她掰扯:“这可不一样,你看,老师什么时候对我说过这样——” 温烬:“你死过吗?” 一句话给楚厌戈干沉默了。 温烬自顾自地盯着训练场中形势,随口道:“如果你也这样死去活来,老师也会这样对你的。” “不要吃醋,藏马熊,你已经是个大熊了,怎么还在跟小猫计较?” 楚厌戈嗤笑:“吃醋?我?你以为我是方彻?” 方彻气得捶墙,两眼冒火地瞪着他:“楚厌戈,我忍你很久了!” 楚厌戈掀起眼皮远远睨他一眼:“不服憋着——你现在连谢青都打不过。” 方彻露出了屈辱的表情,更加火冒三丈:“我,打不过一个牧师?!楚厌戈,你看不起谁呢?” 楚厌戈维持着抱臂的动作,懒散地抬起下巴,指了指训练场,“你自己看吧。” 方彻望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正在缠斗的两人都在阴影中潜行,方彻的技巧太差,他看不清动作。 只能听到郁沉低低的咕哝声,匕首划破皮肤的沙沙声。 时不时还会响起谢青压抑着的、像是从唇边溢出的痛呼——虽然听上去有点惨,但依旧中气十足,肯定伤得不重。 楚厌戈凉凉道:“听见没?” “他是首席,又刚刚惹得老师连着生气两个月——老师打他只会比打你更重。” “到底你是F级,还是他是F级——” 他还没将话说完。 伴随着一声闷哼,谢青就直直飞了过来,撞在几人身边的墙壁上。 楚厌戈立刻将注意力从方彻身上移开。 探手将正捂唇咳血的人扶起来,好心道:“需要肾上腺素吗?” 那人抬眼,银色竖瞳望向他,缓缓眨了两下。 “不用……”他擦着血,含含糊糊地说,“只是,你可能得稍微退远一些……” 一柄短刀从黑暗中飞出,谢青歪了下脑袋,让它擦着自己的脸钉在墙壁上。 “老师下手太狠,我的二阶段要被揍出来了。” 楚厌戈他们都没听清:“……你的什么?” 谢青没再回复。 他的体表骤然被从皮肤下翻腾而上的银白鳞片覆盖,羽毛从脊柱处延伸,形成华美威严的翅膀—— 二阶段,开! 第4章 哈基家族,再度撸龙 长兄消失了。 楚厌戈想。 或许是因为过于震惊,他的大脑很难像平常那样飞快运转——此时此刻,他很不合时宜地思考起了人生和过去。 就像最初温烬说的那样,“这只猫咪,也许会将我们的生活闹得一团糟”。 他当时也是那样想的。 至少那时,他完全没有料到,生活能糟糕成这个样子,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能被一条龙压在身子底下。 是的,一条龙。 楚厌戈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脑袋里聚集着很多堆乱糟糟的毛线,线头缠绕在一起,让他根本理不清脉络。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企图将漫天飞舞的神智重新塞回自己的脑子,但总是重连失败。 ……龙柔软的翅膀覆盖在他身上,暖和得要命。 待在这样厚实、蓬松、散发着些许清爽味道的羽毛中,不再努力呼吸,而是闭上眼睛的话,会很舒服…… 不对! 楚厌戈猛然开始挣扎。 这是要被压死了吧? 他艰难地从羽毛间探出脑袋,仰视着这只大动物……后者正专注地弓着身子,利爪紧紧嵌入地面,警惕地看着郁沉。 远远的,郁沉也仰着脑袋,看着祂。 虽然表情依旧阴沉,但依照楚厌戈对他的了解……这老家伙的脑袋肯定也宕机了。 ……是啊。 楚厌戈又躺回羽毛中。 是啊,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呢,一个人变成了一条龙。 大概,德鲁伊就是这样的吧……虽然在今天之前,华夏还没有能变成龙的德鲁伊…… 谁曾想,是他们专精刺客的天狼公会破了这个记录。 白龙德鲁伊……真暖和,真柔软…… 爱咋咋地吧。 他的手抚摸着光滑温暖的羽毛,感觉自己像是被阳光簇拥着。 真舒服,灵魂都要被抽走了…… 旁边,温烬都开始兴奋地低声呜呜叫了,就连方彻都绷着脸捋毛。 于是,楚厌戈也安祥地倒下了。 只有郁沉,在沉默了几秒后,勉强开口道:“这就是你想说的事?” 龙点了下头。 “能说话吗?” 龙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会飞吗?” 龙展开翅膀,无视像破塑料袋里的橘子般四散滚落在地、表情各有各的安祥的楚厌戈、温烬和方彻,点头。 然后,郁沉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思考,又像在纯粹地发呆。 “……没人告诉过我这个。”他想,“符汀没有,封酌没有,周沐也没有。” “封酌的学生也会变成龙吗?” 身躯庞大优雅的龙轻轻俯首,将比桌子还大的脑袋搁在郁沉身前,侧着眼睛看向他。 柔软的鬃毛流淌在地上,蓬蓬松松的,泛着银光——祂的角轻轻碰了碰郁沉的手。 郁沉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他面前浑身雪白的龙再度抖了抖脖颈上的鬃毛,鳞片翕张,发出金属相碰撞的悦耳声响。 又用角抵了抵他,像是要拱进他怀里似的——这下,郁沉真的僵住了。 片刻,他迟疑地将手搁在了那双角上。 银龙眯起了眼睛。 …… 嘻嘻。 龙型谢青顶着脑袋上的哈基师爪子,愉快地抖了抖背脊,被柔软而坚韧的羽毛覆盖的宽大翅膀也随之颤了颤。 他就知道,哈基师根本不舍得下狠手揍他——哈哈,老师爱我,我爱老师,我们是幸福的基米一家。 其他哈基也早已迷失在了羽毛中。 可能对他们来讲,也是头一回碰上这么大的龙,又是新鲜又是好玩—— 就连方彻也冷着脸沉迷其中了呢。 四舍五入,谢青什么都没有付出,就直接成为了师门上下最受欢迎之人。 这可比用嘴炮言弹要快得多。 银龙的尾巴惬意地拍打着地面,伸出只爪子推了推郁沉,同时轻轻张开翅膀。 ——哈基师,你要来不,翅膀可软了。 郁沉避开爪子,阴森地看着他。 谢青想了想,往前挪了几步,张开翅膀将郁沉盖在下面,然后把自己盘起来,尾巴搁在脑袋下。 他的身体不长不短,恰好能将一群哈基围中间。 楚厌戈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过身体,随手拍了拍谢青的翅膀,懒洋洋道:“老师,时候不早了,你也应该打完了吧?” “——我提议,今晚咱们就这么睡吧。”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反正最近也没人蹦出来,明天没什么事做。” 温烬:“附议。” 方彻:“哼。” 他眼巴巴地看着郁沉,也不说赞同或者不赞同,就那样看着郁沉。 郁沉将自己脸上的羽毛推开。 他同样沉默不语,只慢吞吞扫视了众人一眼,阖上了眼睛。 没人再说话。 …… 清早,谢青伸了个懒腰。 他现在是个长条形带翅膀的动物,拉伸脊椎也显得格外困难。 不得不将爪子伸出好远,将整个翅膀摊平——不行,翅膀太大,训练室的长度不够,摊不平。 哈基师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是查资料,还是自闭去了。 他身上只剩下楚厌戈、温烬和睡得跟头猪似的方彻……谢青考虑了一下,选择拱一拱楚厌戈,让他给自己找件衣服穿。 楚厌戈将手按在他脑袋上,“你饿了?需要我给你找个公主吃吗?” 谢青扒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楚厌戈:“哦,你想要这个?” 谢青点头。 楚厌戈一把将身上的黑衣薅下来扔给他,自己继续躺了回去。 谢青一尾巴把他抽远了。 楚厌戈撞在墙上,有些茫然:“嗯?” 温烬看上去很想笑:“楚厌戈,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她撑着龙的躯体起身,也慢吞吞伸了个懒腰,沿着鳞片滑下去,从医疗箱旁边甩过来一套新的运动服。 “需要我回避吗?” 她意思意思问道,“还是说,需要我们都回避?” 龙尾巴慢吞吞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放在了门口,然后往外推了推。 温烬眯了眯眼,离开了。 楚厌戈打着哈欠,拎着方彻,从另一个方向走出去,据说要给后者来一场爱的训练。 谢青拾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哦,对了,还有骨头…… 他从房间角落拿回自己的面具戴上,随后看着这颗骨头犯了难。 依旧把它挂在耳朵上? 可这样的话,他开二阶段时该怎么办……肯定会被崩飞的吧? 第5章 塞个骨头,杀人执照 谢青捏着那枚指骨,竭力思考怎么把它塞在自己身上…… 另只手下意识地在脖颈间摩挲。 ——突然,他的手在颈侧触碰到一个古怪的凸起。 他一愣。 随后反复确认那个地方,将它与自己的龙身相对应。 “这是……逆鳞?” 他不确定地想着,“我记得,我确实有一枚倒着长的鳞片。” 化龙时,那里总是痒痒的,而且很敏感,谢青总不自觉地保护它…… 哎,说起保护……他有了个点子。 谢青手指一捻,将指骨掐成了两半,将GPS定位器单独取出握在手里,然后把墙上的短刀拔了下来。 反手握刀,往自己脖子比划了两下。 小心翼翼地在那凸起处的皮肤划开一道口子,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GPS定位器塞了进去。 ——不要问会不会感染、有没有排异反应,或会不会出现金属锈蚀。 在猎人的神奇体质和神奇的[天行健]技能作用下,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伤口顷刻间愈合,没有留下丝毫疤痕。 谢青扭了扭脖子,指尖轻敲那处皮肤,满意地发觉基本没有什么异物感。 他将刚穿好的衣服褪下,再度变成龙做实验……嗯,GPS定位器好端端地待在他鳞片底下,就算谢青噶了它都不会丢。 至于通讯仪—— 谢青懒洋洋地又将外套披上,拎着面具和指骨,踱步去食堂。 ——那种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只要GPS信号和骨头本体还在,老师就不会对他怎么样。 …… 下午,楚厌戈突然来找他。 “收拾一下吧,长兄。” 后者看着正进行力量训练、浑身冒汗的谢青,丢过来瓶水和一条毛巾,笑道: “老师刚刚联系我,让我带你去天狼公会总部重新做登记,顺便办张杀人执照。” 谢青将毛巾从自己头顶掀开,从器械上跃起,看向他,“登记?” 楚厌戈似乎乐了一下,“你的猎人证件被猎人协会销掉了,你知不知道?” ……果然被销户了吗,唉。 “但,怎么说呢,这刚好给我们省了点儿转移档案数据的功夫……毕竟,各公会核心档案都只在公会内部存储。” “我们的数据库可不跟猎人协会共通。” 楚厌戈轻笑,“现在,你的数据被猎人协会清空,档案被销毁——刚好能在天狼公会为你重新建档。” 谢青:“听上去可真复杂。” 楚厌戈摊手:“这也是为安全考虑。” “你身为天狼公会的首席之一,以后肯定少不得要跟其他公会、其他国家的猎人打交道。” “大家各藏各的尾巴,相互忌惮着,日子才能过得去。” “倘若猎人们都对别人的等级、职业一清二楚,那就完蛋了,等着天下大乱吧。” “以后,你的酬金由公会出,组队也归公会管。至于协会那边……嘛,总部会替你处理这些琐事的。” 信息保密嘛,理解理解。 谢青点头,将毛巾挂在脖子上,又将细碎的发丝捋到脑后,“那杀人执照呢?” 楚厌戈搓了下指尖,一块薄金属片不知从哪里冒出,被他夹在手中,又被轻轻放在谢青眼前。 《合法处决授权书-【息戈】》 “不知你是否了解过天狼公会高级刺客的工作。” 他慢悠悠地晃着这张金属片,模仿着郁沉的语气,“‘我们是阴影…我们带来复仇和死亡……一切…为了公义。’” 谢青评价:“有点儿中二。” 楚厌戈:“我也觉得——但先不管这个,为好好说清楚这件事,我得先给你讲个故事。” “有点长,但你最好专心些听。” 他左右看了看,勉强靠在了一架跑步机边,组织了一下语言。 “大概三年前,凤凰公会出了一个天赋很不错的德鲁伊,一头难得的白虎。” “刚进入E级,就被凤凰公会版纳据点负责人收为了弟子。” “那时他大概才二十一岁吧,天赋高得可怕……我见过他一两次。哼,傲慢,从不拿正眼瞧人。” “可谁让他强呢,强者本就拥有傲慢的权利。” “凤凰公会上下都觉得,他将来肯定能挑起公会大梁,成为下一个A级……甚至S级。” 楚厌戈的眼神注视着虚空,隔着数年时光,落在当时不可一世的那人脸上。 “但那时,国内公会的保密意识尚且不强……北美的黑誓( Black Oath)公会发现了他。” 楚厌戈的手指搁在器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金属涂层,神情怅然。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有些人的卑劣,总会超乎你的想象。” “那个德鲁伊,最后只活到二十三岁——猜猜看,他是怎么死的?” 楚厌戈语气始终平静,暗藏波澜,“黑誓公会的【黑巫】为他研究出一种猛毒,经由凡人的运输线路走私进入华夏。” “层层包装,又被层层转运,最后被用在了他身上……那东西,最后毁了他。” “肇事者,五千三百五十二人。” 他嗤笑了一声,看向谢青,“除了那几个被碎尸万段的狗东西,还有五千三百五十人。” “走私、隐瞒、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这些恶心的、孱弱的虫豸。” “我们费了很大功夫,将它们一只一只揪出来丢在地上踩成烂泥。” “此事被国际猎人协会得知后,黑誓公会上下三百七十一个猎人,也很快被北美各大公会屠杀殆尽。” “根本没给我们留下丝毫动手机会。” 毕竟,每个国家、每个公会都有自己的重点培养对象——黑誓公会下贱的恶毒手段,是个人都会感到恶心。 一个强者可以被打败,但绝不能以那种卑劣的手段被摧折、侮辱。 楚厌戈注视着那枚执照,缓缓眯起了眼睛,“但……” “还有一些家伙,披着羊皮,躲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追缴罪人,惩戒不义,一向是我们天狼公会的重要工作,尤其在郁沉老师成为【刺客联盟】授勋刺客之后。” “——你知道,猎人无法在明面上对凡人出手。” “但我们不同。” “刺客存在就是为了暗杀,不管是凡人还是猎人,只要有罪,我们都必须将其屠戮殆尽——为了公义!” “所以。”他说,“为了让猎人协会搞清楚,某个凡人究竟是因罪而死,还是无辜地被其他猎人谋杀而亡……” “一张可以在尸体上留下独特痕迹的……嗯,印章,就是很必要的东西了。” 他懒洋洋道,“你现在是F级猎人,正式踏入超凡阶层,应该不会被凡人反杀了,对吧?” “以后你也得为老师打工喽……唉,罪人,杀完一茬又会接着长出一茬,怎么都杀不完。” “杀完后,记得用这个边角——你看,就是这里,在尸体左边眼球划一下,不用划太深,这涉及到魔法领域……” “算了,等你拿到执照后,我再详细讲给你听。” 楚厌戈笑了笑,看向若有所思的谢青。 “现在,你需要先给自己想个帅气的代号……就如【苍狼】、【凤凰】、【雪神】那样。” “这个代号将会被铭记在你的档案中,镌刻在你的杀人执照上。” “或许会像你在猎人协会App中的id那样,陪伴你一生呢。” 第6章 穿上马甲,燕京据点 谢青:“……你说,猎人协会app的ID,要陪着我一辈子?” 楚厌戈“唔”了声,看着手中轻薄的金属片,懒洋洋道,“如果你已经实名认证了的话,是的。” “以及——你的ID是什么来着,在天狼公会备案了吗?” 谢青沉默。 他叫[努力生活的小青(考公版)]。 之前还想改成[努力生活的小青(无法考公版)]来着,但没找到改名键,所以就暂且搁置。 结果,原来,根本没有改名键吗…… 额啊,好羞耻。 之前以为被程岿然一本正经地念出网名,已经够羞耻了,结果还有更羞耻的事情…… 楚厌戈正垂着眼睛把玩杀人执照,根本没注意谢青的表情变化。 他说,“一会儿顺便把你的猎人协会app账号也报一下,让总部给你个VIP金字认证。” “这样,以后你在协会论坛发言会有身份标识,做什么都方便些。” 谢青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努力生活的小青(考公版)]”这十个字加金加粗地出现在论坛中的样子。 “可以不认证吗。” 他竭力维持表情平静,语气稳定,不想露出哪怕一丝纰漏,“太高调了,我不喜欢。” 楚厌戈有些意外地掀起眼皮看了眼他。 没发觉什么异常,于是漫不经心道,“好啊,随便你,反正以后随时都能认证。” 这辈子都不会认证的。 谢青想,除了程岿然,谁也别想知道他的网名。 他简单冲了个澡,一边擦头发,一边随口道,“回来的路上,我得顺便把头发剪了。” 如今头发太长,很不方便。 “建议别剪。”楚厌戈已经找地方坐下了,“想想你的鬃毛,谢青,短毛龙丑死了。”手感也不好。 谢青随口道,“我不在乎。” 外貌好看与否并不会影响一个战士出拳的速度和力度,望周知。 看着他那银缎子似的、即将被主人荼毒的长发,楚厌戈只好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如今你也是个超凡者,还碰巧相貌出众,是老师的掌上明珠。” 他恐吓道,“万一有人偷了你的头发,对你下咒,你会死哦。” 谢青狐疑地看向他。 楚厌戈面不改色。 “……行。”看在老资历的份儿上,谢青姑且相信了他,“那暂时不剪,等以后再说。” 楚厌戈笑了一下:“嗯。” …… 在华夏地域,天狼公会共有十三个据点,为华夏产出了不知多少刺客。 也因此与【刺客联盟】高度绑定,几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十三据点,分别位于盛京、燕京、津卫、沪上、金陵、钱塘、江城、羊广、鹏城、巴渝、锦官、长安。 横跨华北华南,连接西南西北。 十三个据点负责人,均为刺客联盟的授勋刺客……或者说,只有授勋刺客,才能承担起总负责人的责任。 郁老师在这十三人中,似乎排在第三位,打败了77%的授勋同行。 十分值得称赞。 而天狼公会总据点位于燕京,燕京刺客在天子脚下出生、成长,各个都是地地道道的京爷。 …… 楚厌戈双手插兜,慢吞吞地走到了那栋朴实无华的筒子楼底,将自己的杀人执照在上面扫了一下。 玻璃门开启,楚厌戈闪身进去,玻璃门关上。 隔着模糊不清的玻璃,他回首看向面容被苍白面具覆盖的谢青,“老师给你的信物里面有信息认证,你用那个就可以。” “注意时间,不然容易触发警报——啧,燕京刺客跟我们盛京可不一样,他们最会找人麻烦。” 谢青从衣服内侧掏出挂坠——在掏出GPS定位器后,他用502把指骨又粘合了回去,顺便做成项链拴在脖子里。 他将指骨按在了那个仪器前—— 没反应。 楚厌戈:“再试一次?” 依旧没反应。 楚厌戈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似乎有些想笑。 “老家伙果然老年痴呆了吧。”他说,“是不是忘记把信息输入NFC装置了?” 也可能不是这个原因。 谢青想,沉默地将自己的脖子靠近那扇门—— 滴,门开了。 谢青迈步进门,竭力不看楚厌戈变得有些诡异的、显得格外耐人寻味的眼神。 仗着面具盖住了自己整张脸,直接化身高冷覆面刺客,一声不吭。 楚厌戈:“哟,把老师给的东西镶肉里了,亲爱的长兄?” 他探头看了下谢青的衣领,敏锐地观察到皮肤那一丝细微的突起。 语气不由变得更加阴阳怪气。 “这可真是师徒情深,长兄。”他啧啧道,“如果我是老师,我肯定要感动得掉小珍珠了呢。” “真不愧是老师长子,就连对老师的爱都是头一份儿的,为了老师,连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种只有一阶段的低端boss,根本无法理解堂堂二阶段机制怪谢青为了不爆装备所耗废的心思、所绞尽的脑汁。 简单来讲,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冷静,谢青,你现在还打不过他。 谢青在心中默念。 ——他比你大十岁,等级比你高至少二十级,比你高,还比你壮。 可恶。 他沉默着向后退了一步,丝滑地落入阴影,拒绝面对楚厌戈。 楚厌戈低声笑起来。 就在此时—— “楚厌戈,合着是您呐,打八丈远就听见您在这儿穷白话了。” 懒散疏朗的声音,带着翘舌口音,从楼梯拐角处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眯眯眼从黑暗中晃荡过来。 二十上下的年纪,眼皮耷拉着,浑身上下都流露出自然的松弛感……或者说懒蛋感。 圆脸圆鼻头,长相倒是斯文可爱。 身形不胖不瘦,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没什么事儿”的闲散,硬是把耐克运动服穿出了长袍马褂的感觉。 只差一个装着黄鹂鸟的竹编笼子了。 “嚯,稀客!您可是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怎么有闲心,屈尊往我这小地界儿晃悠来了?” 满清余孽。 谢青想,就算这人没有辫子,也给人一种辫子绕着脖子转三圈儿的感觉。 妥妥的正黄旗。 楚厌戈笑了一下,“有正事。” 那人又笑,“嘛正经事儿?你身后这位朋友是哪位,还劳烦您亲自给领过来?”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扯阴影中谢青的衣袖,“竟然也是个白发爷,合着是您郁师父亲生的崽子?” 楚厌戈将他的手拍下去,向左移了半步,挡在谢青身前,“左垣,给我放尊重些。” 左垣又“嚯”了一声。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 但楚厌戈先一步开口,“这是我们的长兄,左垣——把你的爪子放下,你想打架吗?” 左垣一愣,随即睁开了眼睛。 第7章 打服为止,选定代号 “原来是你……谢青,我听说过你。” 一双灿金色的眼瞳,在左垣的脸上熠熠生辉——他切换回了正经的普通话。 “牧师、德鲁伊、刺客,具有虚数天赋。”虽口音完全变化,但语气依旧柔和。 只是眼神冰冷,犹如两柄黄金铸成的剑锋,满载独属于刺客的锐利。 ——整个人的气质因此大变。 他看着谢青,似乎愣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没有。 随即,他说道,“由【苍狼】观测挖掘而出,区区六个月,便由level.0跃升至level.11以上。” “迄今仅有三条任务记录,即猎杀0级哥布林、猎取哥布林头颅,猎杀多头蛇蜥,还有三次涌出性副本的参与记录。”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人。” 他总结,“否则,你根本不会被眼高于顶的【苍狼】看进眼中,更别提登堂入室。” “只是……同时,你还与【赌神】首徒赵空山关系密切——我个人对此很感兴趣。” 左垣重新挂起吊儿郎当的笑容——很无害,甚至称得上可爱。 可因金瞳过分鲜明的存在感,只让人觉得,这副佯作友善的表情,仅是这条蟒蛇的攻击前兆罢了。 “【赌神】师门品性如何,我们都很清楚。”他说,“包括你,楚厌戈,你也曾与岳听澜合作。” “你应该知道,他们都没有心。” 楚厌戈嗤了一声。 他已经知道眼前人想要说什么……老生常谈罢了,总是这一套。 左垣的目光只在他身上一晃而过,随后又重重落在谢青身上。 像是在告诫,又像是在劝说。 “【赌神】屡次以力犯禁,甚至暗中将他的法术布置在长江、黄河乃至珠穆朗玛,屡教不改。” “几年前,甚至当真将这条决定数十亿国民生存与否的母河放上赌桌……” “他到底把人命当做什么?是随处可见的筹码,还是用完即丢的消耗品?” 他的眼瞳宛若鎏金熔岩,越加锐利。 “【刺客联盟】认定,【赌神】是国内最危险的不安分因素之一……自那时起,我们就一直盯着他。” “倘若他堕入邪道,那么,我们就算倾尽整个公会之力,也要将他斩于刀下。” 说到此处,左垣忽而叹了口气。 “可他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那几只赌狗都在找他,但依我看,希望渺茫。” “所以,你明白吗,谢青?” 谢青立在那里。 如今他已有一米八五左右。 高挑,锐利,瘦削,明净如刀的银色长发垂在身后,面庞被秘银覆盖,耳侧垂着漆黑流苏。 最简单的黑色衣物,勾勒出杀戮机器般完美的身形与肌肉线条。 ——左垣根本无法将他看轻。 即使他尚且年轻、即使他的等级远未达到天狼首席们的平均水平。 他的潜力与韧性,足以为他带来尊重。 “我该明白什么?” 银发青年开口,声音温和沉稳。 左垣回答:“倘若【赌神】一去不回,那么,赵空山将继承他的衣钵。” “而赵空山性情轻佻,甚至比【赌神】本人更加冷漠阴沉,也更不把生命当回事儿。” 他盯着谢青隐藏在面具阴影中的眼睛。 “而且,不幸的是,赵空山的天赋同样很高,等他从伤势中恢复后,极有可能会成长为A级猎人——” “谢青,你与他关系最为密切,天狼公会很有可能会令你作为他的监管者。” “倘若他堕入邪道,你能履行身为天狼首席的职责,将他杀死吗?” 谢青想了想,回答:“我会先跟他讲讲道理。” 左垣又问:“如果他不听呢?” 谢青语气平和地回答:“那打到他愿意听为止。” 他笑道,“我很擅长讲道理,也很擅长说服别人——相信他会迷途知返的。” 没人怀疑他这句话的份量。 因为在面具的阴影中,一双同样锐利的银色竖瞳亮着冷酷的光。 瞳孔正沉静地翕张,宛若深渊。 龙。 ……与他预测的简直一点儿不差。 左垣也笑起来,注视着那双竖瞳,轻缓地点了下头,“行,那就交给你。” 他将眼睛阖上,兴致勃勃道,“以及,您想挑个什么字号儿啊,说说我听听?” 带清余孽人格又出现了。 谢青回答,“没想好。” 左垣乐道,“得,那我给您起个字号儿得了——【雪狼】,您瞅怎么样?” “您师父呢,是个【苍狼】,您呢,就当个小【雪狼】……” 楚厌戈皱眉,“难听。” 跟他们的名号相比确实不好听。 因为楚厌戈代号【息戈】,温烬代号【余烬】,方彻代号【风彻】,一个赛一个文艺。 左垣不乐道:“您行,那您想呗。” 楚厌戈随意道:“【疏青】,如何?” 谢青叹了口气。 “要不。”他说,“我们还是简单些吧,【白龙】就行。” 虽然谢青的物种其实是银龙,但他毕竟是个刺客......与银龙相比,果然还是阴险狡诈、残暴贪婪的五色龙-白龙更有威慑性吧。 闻言,楚厌戈露出了失望的眼神。 左垣也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失望些什么。 “行吧。”他说,“既然您都这样决定了......” 他突然笑嘻嘻地凑近,小声道,“瞅您长得这么周正的份儿上,我给您开个加急道儿,明儿就给您送到盛京据点去!” 楚厌戈百无聊赖地将他推开一些。 “别听他胡扯……他老师是天狼公会副会长,管的就是公会里杀人执照的颁发。” “首席相关的证件,本就该走加急通道。” “走吧,长兄,事情已经办妥了……你想吃北京烤鸭吗?” 左垣说:“哎,烤鸭,我也想来点儿。” 楚厌戈嗤笑,“没你的事,赶紧滚去办证——长兄,我们走。” …… 大约半小时后。 左垣单手握着几张薄纸,穿越漆黑的走廊,停留在最深处的房间前。 笃笃。 他用骨节恭敬地轻轻敲了两下房门,轻声道,“老师,已经见过他了。” “……” “是的,与您预料的完全相同。” “至于气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璀璨的银光,没有一丝杂质......” “……” “好的,我明白了。” 第8章 核力牛马,心情很差 “长兄,你看。” 楚厌戈的指尖落在金属片锋锐的边角。 “这里,有法师协会镌刻的符文,当它嵌入尸体内部时,会自动释放法术信号,从而被猎人协会和咱们公会总部接收。” “虽然大体上还算方便……但是,当你一不小心连杀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敌人时,一个个划拉过去,就又有些麻烦。” “所以……” 他懒洋洋地将这枚杀人执照晃了下,微微弯折。 它中间立刻鼓出了个隐蔽的按钮。 “我特意叮嘱了左垣,让他把你的执照做成我的同款……喏,就是这里。” “一按下去,符文就会加大输出功率,自动捕捉生物质信号,能让方圆十米的尸体都被标记。” “怎么样,方便吧?” 谢青接过杀人执照,看着上面属于自己的【白龙】代号标识。 忍不住问道:“如果标记错了怎么办,能撤回吗?” “当然。”楚厌戈忍俊不禁,“即使是我们天狼公会的刺客,也会有不少工作失误的马虎蛋。” “这个功能在执照背面,需要进行指纹认证。” 简单的岗前培训就这样完成了。 楚厌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一些简单的单子分给了自家长兄。 ——几乎都是赏金名单上的猎人。 “这些都是罪犯。” 他愉快道,“要么沾了不少人命,要么是走私禁品,或者犯了其他事儿。” “倘若按照凡人的法律进行审判,他们早就该死一万遍了。” 凡人的法律并不对猎人生效,只能由猎人来制裁猎人。 “一般的犯罪猎人一旦登上名单,几乎立刻就会被其他猎人绞杀,根本轮不到我们出手。” 楚厌戈心情颇好,“但这些,都是在上面待了三个月都还没死的棘手家伙。” “最终被猎人协会派给了刺客联盟,又被刺客联盟外包给我们公会。” “刚好给你练练手,适应一下职业者的力量。” 谢青看着桌子上厚厚的文件,沉默地随意从中抽出一张。 “姓名张琐,年龄35,等级大约为……技能大概是……” 他对这些兴趣不大,一目十行看完后,直接看向最后的罪行阐述—— 那几行文字映入眼帘后,他的眼神骤然僵住,眉心缓缓皱起。 “……奸杀五名凡人少女,其中一位仅有13周岁,屠杀少女家眷共14人,营造三起灭门惨案。” 谢青缓缓将这张纸放在了一边。 然后,他拿起另一张。 “姓名王发财……抢劫凡人钱财数十万,逼杀十五人,流窜于各省份。” “姓名孙高进……伙同其他三个猎人,虐杀十岁幼童,并食用受害人尸体。” “姓名李鹏……” 一连看了数十张后,他忍不住闭眼,深呼吸了两下。 “有时间限制吗?” 他问道,“关于这些任务……它们的截止期限是……?” 楚厌戈懒洋洋道,“没有,你可以选自己想杀的杀,剩下的就丢给师弟们……” 谢青点了点头,将面具往脸上一扣,抱着这堆文书离开了。 …… 如今正值盛夏,聒噪的蝉鸣几乎响彻云霄,日光晒得柏油路上空气扭曲。 全国都在忍受40℃以上的高温。 马路亮得耀眼,热浪滚滚,能将人的胶鞋底子都融化在地面上。 这也是一年之中,刺客们最萎靡不振的时候。 但是…… 左垣坐在漆黑的空调房里,困惑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哎呦喔,看看这盛京据点……”他喃喃道,“楚厌戈这帮人最近是吃错什么药了,他们不嫌热吗?” 近日,盛京据点的KPI突然暴增,堪称一骑绝尘,将其他据点远远甩在身后。 左垣忍不住点开详情仔细看——嚯,增长的部分几乎全在【白龙】名下。 几乎每隔几个小时,他就得宰一个人……即使是现在,奖池也依旧在叠加。 他似乎根本不挑对手。 手下亡魂最高至23级,最低甚至低至0级,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少。 所以,这、这是…… 左垣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核动力牛马、啊呸、正义的使者啊!我们天狼公会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紧急给后勤打电话,让他们抓紧时间,把所有棘手的、不棘手的单子都丢给盛京据点。 反正夏天大家都不想出门,那就让乐意出门的【白龙】同志,稍微能者多劳一下吧。 “顺便给他涨点儿工资嗷。”他吩咐道,“别让咱家孩子穷着喽。” …… 谢青洗净了身上的血。 他将杀人执照丢在身边,挽起湿漉漉的长发,将自己甩在了床上。 好像压到了一两只师弟……但管他呢,他现在累得要死,懒得再去甩被子了。 他只是带着空茫的神情,随意挑了只师弟揪出来,抱枕似的将他塞在了怀里。 “唉……” 师弟硬邦邦的,僵硬得要死,还没有哥布林标本好抱呢。 谢青更心塞了。 他将无辜的师弟又塞回原处,翻身抱住了自己的尾巴,泄愤似的咬住了云雾般的尾巴尖。 ——经过练习,他已可以自由化身furry。 全龙化、半龙化、只长角的龙化、只长尾巴的龙化,以及只长翅膀的龙化…… 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韩皓从他枕头边探出脑袋,欲言又止了两秒,最后还是开口:“首席,别这样,对自己身体不好……” “如果你难过……你可以咬我……” 还没等谢青出声,另一些苍白的手便从黑暗中伸出,七手八脚地将韩皓拖入了黑暗。 只留下后者“呜呜”挣扎的声音——两秒后,挣扎的声音也没有了。 至于那个短暂被抱在怀里的师弟。 这家伙默默地蹲在了床边,睁大眼睛看着谢青,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考。 要在以往,谢青肯定要去关心一下这位小老弟的心理健康。 但现在,他实在累得要命,心里还堵得慌,于是只好将翅膀也伸出来,将自己牢牢裹在中间。 像颗蚕蛹似的隔绝了一切视线,在床铺间抱窝,安静得像是死掉了。 ——他就是这样无聊的家伙。 靠在门边的方彻烦躁地想。 ——就算心情很差、想要独处,也不会将这些过分依赖他的家伙们赶走……该死的。 “走,都走!” 他莫名其妙地恼怒起来,低喝道,“你们这帮家伙,没看到你们首席心情不好吗?”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滚蛋!能不能有些眼色?” 第9章 再度渴血,终于放假 谢青的翅膀尖抖了抖,似乎咕哝了句什么。 将所有师弟都轰出去的方彻心满意足地、得意洋洋地靠近了他。 俯下身体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是感谢吗? 还是夸赞,敬佩,或者—— “你吵死了。”谢青含糊不清道,“死方彻,滚出去,我要睡觉。” 这狗东西甚至不愿意称呼我一声哥哥! 方彻暴跳如雷,伸手就想薅他羽毛—— 毛绒绒的、软软的、在室内闪着浅淡光辉的、放松地垂在被褥间的羽毛…… 手悬在那里半天,一直下不了手,于是只能愤愤地摔了个枕头。 转身就走,将地面跺得咚咚响。 一边嚷嚷着“吵不死你个驴肝肺”,一边迈出房门,并“嘭”一声把门给带上了。 世界很快陷入寂静。 谢青睡着了。 …… 很渴。 睡梦中,谢青恍惚地想。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梦,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是很对——几乎下意识的,上一次赵空山的惨状缓缓在他眼前浮现了。 ……该死……又是梦游吗? 他想要控制自己。 但很遗憾……龙和精灵血脉杂糅所带来的后果,似乎远强于甘提亚斯之树。 渴……好渴…… 他叼住了自己的血肉,却发觉这根本无法平息这股本能的干渴。 “似乎好久没有……摄入任何血浆了。” 他想着。 风在他的耳边流动,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位移。 随即,鼻腔逐渐被熟悉的气味填满、溢出、沿气管下滑,最终充盈每个肺泡。 有人在他耳边轻柔地咕哝着。 但他听不清。 他无法自控,就如同他无法控制自己不断抽搐的胃部不再发出呻吟。 直到,有温暖的液体从口腔渗入。 谢青喟叹了一声,五光十色的幻觉与呢喃都远离了他,世界回归恬静的漆黑。 ——他再度睡着了。 …… 当人苏醒时,感官会先于理智出现。 首先出现的是触觉,随后味觉、听觉……最后,大脑恢复清醒,然后才能处理以上感官信息。 谢青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他的脖子很酸,腰背也很酸,膝盖很痛,尾巴也很痛,但脸却似乎被托举着。 鼻腔中全是闷闷的血腥味。 唇舌间也尽是甜腥,甚至有些辛辣感,令他不由自主地吞咽。 咦……这股熟悉的味道—— 谢青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发觉自己正半跪在地上,脑袋正搁在某个神秘长条形物体上,又硬,又热,似乎还会动…… 谢青拒绝再深究下去,只是沉默地、死一样地放缓了呼吸。 ——哪怕能拖延三秒也好……至少现在,他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醒了就起来。” 可惜,世界并未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 霎时间,郁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不辨喜怒,“滚下去。” 唉…… 谢青丧丧地从老师的腿上滑了下去,溜到两米开外的位置,垂着脑袋站好了。 “……抱歉,老师。” 在郁沉开口前,他就开始自我检讨,“最近一直在打单子,忘记找您续血了。”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粗心大意,虽然这次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不代表下次不……” “够了。” 郁沉看着他,眼神扫过他的脖颈,语速缓慢,“你最近……似乎一直不在公会——‘单子’是什么?” 谢青愣了一下,“额,那些任务?” 郁沉皱眉,“我不记得……我给过你任何任务……” 谢青只好吧啦吧啦地跟他解释了一下……包括最近杀的那些罪人都分别是什么罪行。 “……我把那家伙的心脏挖了出来,就像他对那个无辜者做的那样。” 他眯着眼笑,眉眼尽是愉悦。 “这样的话,受害者倘若在天有灵,也会感到释然的吧?” 郁沉安静地听着。 “嗯。”等谢青说完后,他才开口,“关于龙……” 谢青愉快道,“已经可以自由变形了。”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摆在郁沉面前——随着呼吸,银白鳞片从皮肤之下翻起,覆盖在体表。 指甲也同步伸长,宛若刀刃。 龙本就是战争造物、杀戮机器,身躯的每一寸都被作为武器设计,满载来自强度的魅力。 郁沉垂眸看着那只手,似乎思考了片刻,仔细地斟酌着。 大约半分钟后,他才继续开口。 “【玄虎公会】的通缉,已经被取消了……所有罪人,都已经得到了惩罚。” 谢青回忆了一下。 ——时隔太久,他几乎已经忘记与玄虎公会的纠葛了。 “我本应该让你继续历练。” 郁沉将腿收了起来,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中,语速变得更加轻缓。 赤红的眼瞳抬起,盯着谢青的脸。 “但是……你总是过于鲁莽。” 谢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忙道,“老师,以后绝对不会了——我是龙,比以前坚韧得多了。” 为证明自己的可信度,他立刻从自己手臂揭下一块鳞片递给郁沉。 ——反正[天行健]能瞬发,虽然有些耗蓝,但现在又不打架,完全无所谓。 郁沉瞥了眼他,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见他坚持要把鳞片递过来,才勉为其难地接过,用指甲戳了两下。 “嗯。”他夸了一句,“还算坚硬。” 然后又看了眼谢青的脖颈,“那些任务,是留给低级刺客练手的……楚厌戈会安排这些事……” “戴好你的面具,保持联络畅通……尽快提升等级。” 听他的意思,这是终于肯放谢青出去自由活动了? 谢青又笑起来。 见谢青笑得太愉快,郁沉又有些不高兴了,沙哑地补了一句,“虚数训练……会在你20级时开始。” “倘若你也继承不了……哼。” 虽然哈基师发出了十分恼怒的声音,但既没哈气,又没伸爪子,所以谢青只当他在撒娇。 他又安抚了两句,见郁老师面色稍缓,便飞快地向上一窜,双手抓住了通风口。 利索地做了个引体向上,单手将盖子摘下,讲了句“那老师,我走了”后就钻了进去,顺手又把盖子扣好。 连电梯都懒得坐,直接沿着通风管道从32层下滑至0层。 啊,放假——啊,自由! 第10章 阴沉赌狗,说来话长 出门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找赵空山。 这小子难得回来一趟,谢青得去看看自己的技能会不会对他有效。 ——他依稀记得,赵空山好像说过,他是32级的【燃命赌徒】,职业盗贼。 谢青现在是16级【吟光龙牧】,职业牧师、吟游诗人。 两人的等级差没超过30级。 那么,他的牧师•职业特技【治疗效果大幅提升】,以及吟游诗人•职业特技【对负面状态的驱散效果大幅提升】都适用。 …… 谢青按响了门铃。 赵空山的别墅外,虽然有几棵大树,可在炽热的日光下,极高的气温里,树叶投下的阴影仅聊胜于无罢了。 有任务的时候倒还好,一切恶劣条件都还能忍受,但现在是放假时间…… 谢青简直要热化了。 他在门口焦躁地等了两三分钟,才有人开门——嗯,当然是赵空山。 这段日子里,肉眼可见的,他变得越加憔悴瘦削。 开门时,正微微垂着头。 他本身就长得眼窝深陷,眉骨凸出,鼻梁也高,瘦了以后脸颊微微内缩,面容自然地被阴影覆盖…… 此刻眼睛微眯,嘴角下撇。 便显得冷酷又阴沉……甚至还带着些许戾气。 ——这还是谢青第一次看到他这副表情,不由得略微愣了一下。 而赵空山…… 看清楚来人,他只愣了0.3s,随后立刻飞快地抹了把脸,绽放出阳光开朗的笑容。 “青青!”他露出了八颗牙齿,惊喜地抱了上来,“你来啦!爱你爱你爱你,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别凑这么近——热死了。” 谢青回神,一下将他肘开两米远。 将面具取下拎在手里,好让他看清自己脸上的汗和翻出来的白眼,语气不耐道,“慢死了,赶紧让开,我要去吹空调。” 赵空山满脸堆笑地退开,点头哈腰道,“您请,您请。” 然后双腿疾速迈动,抢先一步冲到客厅,把餐桌上的泡面桶和啤酒罐都抱起来,塞进大垃圾桶里。 从冰箱拿出一杯可乐放在谢青面前,之后就拔出小刀往自己手腕上比划—— 谢青:“……你在干什么?” 赵空山回眸,爽朗一笑,“给你的可乐添点儿料。” 谢青瞪着双死鱼眼,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赵空山被他看得有些虚,笑容也逐渐缩了回去,讪讪道,“你、你不饿吗?” 谢青:“不饿,谢谢。”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从插满烟头的烟灰缸,到房间角落的各色武器,各类资料…… 以及那些还没有收拾干净的、速食产品的残骸。 ——他打量周围时,赵空山的笑容明显变得越来越僵硬。 最后,谢青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这人脸上,挑眉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赵空山尴尬地“嘿嘿”笑了一声,抓了抓凌乱微卷的半长发。 “没收拾好,见笑了。” 他又给自己开了瓶啤酒,五指卡着罐口,一屁股坐在了谢青身边,躺在沙发靠背上。 “毕竟,最近真的好累……唉,诸事不顺,外忧内患。” 他浑身瘫软,用瘦得没几两肉的手臂盖住了眼睛,抱怨道,“青青,我真的要累死了。” 谢青啜饮了一口冰凉的可乐,感受着气泡在口中碎裂的些微刺激感。 “依旧没有进展?”他问道,“【赌神】的下落,依旧没能找到吗?” 赵空山的声音从手臂下闷闷地传出,“进展倒是有了些,但是……唉。” 他费劲儿地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屈腿侧躺,看着谢青的侧脸。 顺手捞起一缕银发,轻轻在手指间绕动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话。 “我应该还没来得及跟你讲——我们师门上下共五个弟子,除我外,还有两个师妹和两个师弟。” “大师妹岳听澜,法痴一个,遇事从来不会变通,指不上什么用场。” “小师妹谭鹤,眼里只有金币,大逆不道六亲不认,也一点儿都不靠谱。” “至于那一对师弟,王守拙和王归园……唉,要么等级不够,要么职业是纯辅助,也没办法帮上忙。” 谢青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抽走,“所以,只有你一个顶用的?” 赵空山委屈地点头。 谢青叹了口气,拍了下他的腿,“我刚死了又活,老师有些PTSD,一时半会儿不会放我出远门,你得稍微等两天。” “现在,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赵空山讶异地直起身子,“你要帮我——啊,不是,我只是随口抱怨两句,根本没有暗示你参与此事的意思!” “天狼公会与我们关系很差,我知道。” “之前我去参加你的……嗯,就一周多以前,我差点儿就被楚厌戈他们拦在门口,还差点被方彻给打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他当时就想打我这里,若非楚厌戈还算讲理,帮我拦住了他……呜,我肯定要死在那里了。” 谢青皱眉,“是吗?” 赵空山点头:“嗯,嗯。” 他无意再提这件事,也根本不想回忆当时的心情,于是继续转移话题。 兴致勃勃道:“你要给我看伤口?好呀好呀!你对我真好!” 他一边解开脚腕的束带,一边欣慰道: “当时那么可爱的青青,只是半年不见就长得这么大了,又高又壮又自信又锐利,不仅得到了职业……脸也变得更……” 谢青温和道,“你猜猜,这个‘可爱的青青’一拳可以打死几个你?” 赵空山脖子一缩,不说话了。 ——对付这种满嘴跑火车的贱人,就该使用正义的铁拳。 谢青愉快的喟叹了一声,随后看向他腿部的伤——唉,即使半年过去,伤势也根本没有丝毫好转。 甚至还因多日奔波而隐隐恶化了些。 犹如毒蛇般盘踞在瘦削苍白的肢体上,连贯的水泡与漆黑的裂口交织,依旧恐怖得吓人。 谢青蹙眉。 赵空山看着他,神色有些局促。 “之前我就想问了。” 谢青半跪在地上,仔细端详着它,甚至瞪出竖瞳细细分析伤势。 指尖放于其上,先试探地放了个[白龙吟]。 “你这道伤口,究竟怎么搞的——而且当时,以你的实力,究竟为何沦落到跟我们组队的地步?” lv.max的[白龙吟],效果立竿见影。 伤势霎时退却—— 但在赵空山面露欣喜前,它就再度蔓延回了原处……即使[白龙吟]的技能效果依旧在持续。 可它对伤势的良性影响却已消失了。 谢青收回了手,看向赵空山。 赵空山也望着他平静锐利的银色竖瞳,从中望见了些许严厉与催促。 虽然谢青并未出声,但那双眼睛分明是在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不老实交代,就弄死你这个臭赌狗”。 他不由得苦恼地啃了下自己的嘴唇,纠结了整整两个呼吸的时间,才妥协道: “唉,这件事,说来话长……” 第11章 命运眷属,他的过去 “起初,它并非如此。” 赵空山动了动腿,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缓缓开口,“如果要讲明白这件事,我得先给你科普一些别的——” 他无奈地笑,“不过,你不要跟别人讲——这些稍微有些不堪回首,所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谢青点了下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赵空山:“你已经知道,猎人在30级时需要进行一次转职。” “现在,我是个【燃命赌徒】——但在那次转职前,我的职业是【命运眷属】。” 在笼统的十大职业分类之下,猎人们的具体职业总是千奇百怪……这与他们的个性、技能乃至人生经历都息息相关。 至于赵空山…… “不管你信不信。”他说。“其实,我是个孤儿哦。” …… 赵空山从未对人提起他的过去。 那些散发着臭气的记忆在他脑海的角落中杂乱地堆积着,也从未被他翻出细看。 因为他根本不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 ——他的家乡,在遥远混乱的东南亚。 自他有意识起,就在菲律宾的某处肮脏混乱的小巷中徘徊,犹如一只脏兮兮的下水道老鼠。 没有母亲,没有父亲。 他与其他野孩子抢夺食物,几乎每日都遍体鳞伤。 在他们之中,他总是最显眼的那个。 因为肤色。 与其他孩子不同,他的祖辈或许是践踏过这片土地的西班牙殖民者……他的皮肤是如此的白皙,如此格格不入。 这并未带给他任何优待。 只有各种欺凌、排挤、殴打辱骂……最后,乃至时时刻刻、如影随形的骚扰。 那时还尚且叫做“普蒂达加”的赵空山总是含着泪,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脸上总挂着谨小慎微的谄媚笑容。 丑陋至极……但能勉强活下去。 不得不说,他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得像株墙缝里的杂草,一路磕磕绊绊地、艰难地长成了少年,并展露出了难得的天赋—— 赌博。 摇骰子也好,玩纸牌也罢,从炸金花到德州扑克,不管是掷硬币还是老虎机,他总是输少赢多。 他仿佛天生就知道赌博的艺术,仿佛天生就被幸运眷顾着。 十二岁的他在赌场给人做老千。 同行都被一一揪出来,切断手指和脚趾,后来直接消失在了街巷间——但他始终活得好好的。 身上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十四岁的他加入了当地的黑帮,给人家看场子。 他几乎精通一切千术,也冷眼旁观过不少人被打断了骨头,哀嚎得像条半死不活的狗,被打手们拖了出去。 或许被砌在水泥墙里,或许被沉入了菲律宾湾——管他呢,他只想活下去。 倘若他们不死,死的就得是他了。 唉。 ……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烟草、筹码、纸牌、惨叫和狂笑充斥着他的整个生活,每个人的脸都狰狞丑恶得让他心烦。 ——他本该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等待死后被投入阿鼻地狱,经地狱之火炙烤,永世不得超生。 但就如之前说的,命运一向待他不薄。 “你见过你的母亲吗?” 那天,一个长发男人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手指掐着他的脸,饶有兴致地左右打量。 他不敢说话。 在他身边不远处,赌场所有打手都倒在那里,血一直流淌到他脚边。 他自己的鼻血堵塞住了鼻孔,身上的伤口更是疼得要命,让他不得不像一条濒死的鱼那样张口呼吸。 “唔,你听不懂中文?”男人又问。 ——这家伙的长发垂在地上,被血浸透成一缕一缕的模样,风衣衣摆也染上了鲜红。 “能……”普蒂达加含糊地说。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随后慢条斯理地松开了他,在风衣上擦了擦手。 “嘛,解释起来稍微有些麻烦——总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爹了。” “不管你想不想,你都得跟我走。” 男人轻笑,“你母亲姑且和我有些关系——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和你妈不是情侣,我也不是你亲爹,总之,别想歪。” 那人把他拎了起来。 ——之后的事,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被捏着手腕,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又坐上了飞机,被带去办了很多手续。 然后,他就有了新的国籍,新的父亲,新的家庭。 他变成了“赵空山”。 …… “其实那时,老师只来得及带我办了几套手续,就匆匆离开了。” 赵空山手臂被压得有些麻木,不得不稍微换个姿势——他企图靠在谢青腿上,但被后者无情一肘给肘开。 于是只好揉着脑袋,躺在了另一边。 “后来我才知道,盛京爆发了大型涌出性副本——当时华夏只有老师一个S级,国安部直接把他电话打爆了。” 赵空山耸了下肩膀。 “而老师有个技能,名为[搏命]。” 之前他提到过,【赌神】的职业近似于法师,挂名于国内法师协会,算是荣誉教授之一。 而【赌神】本人最出名的课题,便是《人类灵魂学与人体基础刻印阵法学二者关系的研究》。 “[搏命]技能的效果大概是,能将灵魂赋予身躯上所镌刻的阵法,有一定概率得以激活法术。” “具体原理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估计这世上只有老师他自己能搞明白吧。” 随即,赵空山随意地在他自己的身体上比划——上至锁骨,下至膝盖。 “反正,老师的身体,从这里到这里,都刻满了阵法。”他说,“作用不一,他只教给我很少一部分。” “剩余部分他总藏着掖着,不乐意教。” “那时,老师激活了其中很大一部分——严格来讲,这也算一种赌局。” “因为就算是他,也无法确定那些阵法是会强化他的身体,还是会直接将他撕成碎片。” “嗯……但,怎么说呢,‘人命关天’,他如果赶不过去,那整个盛京都得完蛋。” 他再度耸了耸肩,笑道,“所以,赌就完了——直接梭哈!” “赢了,大家一起活;输了,那就一起死……唉,这才是赌局嘛,惊险又刺激,引得人心跳加速,心律失常……” 谢青提醒道:“别跑题。” “哦。” 赵空山将跑走的思绪强行扯回来,继续说,“这个[搏命]技能,我们五个都学了。” 技能是可以被教授的。 ——这也是猎人间的师承关系,所能存在的根本原因。 “只是每个人学会的阵法不大相同,所以成功概率、阵法效果乃至反噬方式都不一样。” 赵空山笑嘻嘻道,“他们的运气都没我好,所以,即使再努力研究阵法,赌博的效果也总不如我。” “但是,唉……” 他抓了下脑袋,“‘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七年前我输了一场,经受了些许反噬,伤得有些严重。” 他的反噬方式便是“诅咒”。 ——那些筹码所化为的力量,被赌局法阵恶意扭转,成为无法轻易被驱散的创伤。 “我之前一直没当回事儿……但一年前,我又输了一次。” “唉,旧伤未愈就又添新伤,若非巴图布赫还活着,能勉强充当筹码……我就真得死在赌桌上了。” 他笑了笑,“那时候真挺绝望的。” “但还好,我的师弟有占星师的天赋。他建议我多去低级副本走一走……” 说着,赵空山抬眼。 望着谢青锋锐的脸庞,以及那犹如寒月般皎洁的长发。 他不禁抿唇笑起来,“他说,我有90%的可能会死得干脆利索。” “但也有10%的可能性,会重获新生。” 这可能是他此生最艰难的一场赌局,九死一生。 但他赌赢了。 第12章 技能原理,自强不息 赵空山确实赌赢了。 谢青想。 不然,谢青就得走【武神】线了。 他对此没发表什么评价,只随意地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发问,“你们为什么能把其他人都放上赌桌?” 谢青的机制已经够强了,但以赵空山为代表的这些臭赌狗,机制却似乎比他还强。 ——技能这么逆天,原理是什么? 还有之前莫名其妙接管他身体的幸运女神—— 赵空山笑嘻嘻道,“您的好感度不足,还不能解锁我的特殊语音和特殊CG哦。” 谢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空山友善提醒道,“你得给我送礼物,爱护我、关心我,把我放在第一位,这样好感度才能提升。” “然后,我才能给你——” 谢青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衣袖,露出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的手臂。 ……果然还是糊弄不过去吗。 赵空山心中叹息了一声,面上讪讪笑道:“哈哈,其实什么都不用——” “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啦。” “不过,这件事,你也千万别给别人说哦。”他愁眉苦脸道,“倘若这也被大众知道了的话……” “唉,只要有人在这方面稍微出手干涉,我们就全都会实力大跌。” “说不定会造成灭门惨案哦——毕竟,一个赌徒的能耐,几乎全部取决于他能收集到多少筹码。” 压箱底的秘密都摊开来讲——今天可真算是掏心掏肺了。 赵空山可怜巴巴地将上衣掀起来,露出瘦得没几两肉的单薄身体。 肋骨根根鲜明地鼓起,像某种打击乐器似的。 “我从没给别人看过这些,哪怕老师都没看过。”他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随即,他便进入了某种蓄力状态。 ——过于似曾相识,让谢青不禁回忆起回忆起七个月前他们在哥布林副本里的初见。 当时,赵空山也是这样浑身冒汗,身体颤抖,就好像在做某种剧烈运动似的。 只是现在他没穿上衣,所以,谢青能清楚看到他身体的变化。 ——伴随胸膛的起伏,一块块繁复的、犹如蛛网或是裂痕的赤红法阵,从他皮肤之下浮现。 汗水从赵空山的额角滴落。 他咬牙道,“这些是,我的技能阵盘,没办法维持太长时间,且看且珍惜——” “我后背上的,就是[命运筹码]技能法阵。” 他们【赌神】一脉的猎人技能特殊。 每学一个技能,就得往身上刻一个法阵,随后不断完善……法阵完成度越高,技能熟练度也就越高。 …… 谢青缓缓屏住了呼吸。 他在赵空山后背的法阵中,看到了很多名字。 巴图布赫、岳听澜、谭鹤、王守拙、王归园……以及他自己。 不过“谢青”二字虽然已经被划去,但痕迹颜色却最深沉,几乎红得发黑。 其余数十个名字或深或浅地环绕着它,有些名字似乎有些眼熟—— 他还未全部读完,赵空山便已力竭。 缓缓扑倒在了沙发上,脑袋埋在靠枕里,像燃尽了的灰烬般,声音虚弱又沉闷。 “老师研究的这些法阵,几乎都与灵魂相关联。” 他根本无法遏制自己的喘息,只好放缓了语速,慢慢说,“关于灵魂……唉,我们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收集筹码的方式,就是去‘在乎’。” “毕竟,人是由情感与爱组成的。” “人类的灵魂力量会在不知不觉中溢散,相互交融,相互影响——” “这也是长时间相处的两个人,最终总会变得相似的原因。” “——在长时间的交融中,他们的灵魂频率最终将趋于一致。” “只要,他们足够相互在乎。” 谢青的角轻轻顶开额发,环绕在头颅之上,尾巴从身后探出,缠绕他自己的腿。 赵空山看不到他的变化。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脑袋呼吸,继续懒洋洋道,“只要我们足够在乎,一直注视并铭记……我们多少能得到些细碎的灵魂力量。” “——即使是单方面的‘在乎’与‘铭记’,哈哈。” “平日里,这些灵魂力量被积攒在阵法中,在关键时刻就会变为我们的筹码。” “只有筹码,才能启动其他阵盘赌局——具体原理我不太清楚,你得去问我的老赌狗老师。” “但同时呢,只要我们启动了赌局……赢了就先不说,大伙儿都相安无事。” “可一旦赌输,筹码出现了损失……这股无力感便会不可避免地,顺着灵魂链接传递到它的源头。” 赵空山哼笑了两声。 “不知道巴图布赫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之前过得挺惨,几乎三天两头眼瞎耳聋腿瘸——哈哈,谁让他倒霉呢。” “我挺喜欢他的性格,保留了不少与他相处的记忆,所以,他不上桌谁上桌?” 说着,赵空山就有些遗憾,“虽然,现在最多的是有关于你的……不得不说,青青,你的强度和感染力真是前所未见。” “这么多筹码,唉……” 只遗憾了片刻,他就又笑起来,“但既然你不准我用,那我就不用了,存着也挺好。” …… 解释完了,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说道,“原理就只有这些了。” “限制其实还挺大,既‘杀熟’又坑队友——但这也没办法嘛,我们是人,又不是神。” 人在得到一些东西时,总得失去一些东西……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他回头,千叮咛万嘱咐道,“千万记得替我们保密,不然到时候旁人不肯与我们接触的话,我们就——” 他突然卡壳在了那里。 因为,他看到了谢青的角和尾巴,以及正落在他身上的辉光。 ——强治疗技能,[天行健]。 赵空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角,看着他的银色竖瞳,又看向那个逐渐环绕上他的脚腕的、云雾似的尾巴尖。 他的嘴唇蠕动起来。 “这…这……啊?” 一条奔腾的大河从虚空中落下,流淌进了他的大脑,将所有褶皱都冲刷得平平整整,几乎光滑如镜。 智力属性曾高达4.1的赵空山,此刻,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谢青歪了下脑袋,光滑的长发顺着肩头淌下,落在赵空山的小腿上。 他向他笑了一下,低声道,“别动。” “马上就好。” 第13章 一拳超人,两人肾虚 【章节替换后,段评出现错乱情况,在此跪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赵空山无法阻止自己的手试探着伸向那条尾巴。 “龙……?” 谢青随意地晃了下尾巴,用梢端拍了拍他的手,就算是回答了。 赵空山下意识握住了它轻飘飘、毛绒绒、软绵绵的尾鬣,愣愣地轻声道,“青青,你成为了德鲁伊?” 谢青:“嗯。” 几乎立刻,赵空山的左右脑就开始了激情互肘,无数念头齐齐涌出,在他大脑光滑的皮层处形成汹涌波涛。 “天狼公会不是刺客聚集处吗?郁沉不是授勋刺客吗?怎么青青到他手上就变成了德鲁伊和牧师?” “嘿嘿,尾巴,嘿嘿,好软。” “青青似乎告诉过我,他获得了强治疗技能,或许就是他现在准备施展的吧……会有用吗?” “嘿嘿,龙角,嘿嘿,好看。” “这是龙德鲁伊吧,之前从未出现过类似的猎人……青青或许是华夏、不、世界首个龙德鲁伊……玄虎公会知道这件事吗?” “啊,尾巴在动,还在摇晃……” 谢青丝毫不知在这短短几秒内,眼前这面无表情的家伙,脑子里都闪过了多少文字。 他在专注于检查伤口。 苍白温暖的手指拂过腐烂的、生着层层水泡的伤痕,时不时略微顿住。 或是轻按、或是揉搓,从而检查皮下肌肉与骨骼的状态。 “疼吗?” 他问,同时用指甲划过那片刚刚愈合的皮肤——很幸运,满级的【天行健】似乎对这伤口有用。 赵空山恍恍惚惚地说,“不,不疼。” 谢青“嗯”了一声,苦恼道,“你的肌肉萎缩严重,即使伤口愈合,你也很难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估计至少得复健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我说不准。” 赵空山:“哦……” 小腿看完了。 谢青活动了一下手腕,身子只堪堪直起了一半,就不得不伸手撑住额头。 ——连用十几次【天行健】,蓝量完全耗空,现在稍微有些头晕,就好像突发低血糖似的眼前发黑。 他缓了缓,说道:“反噬附着于骨骼,由内而外,显化于表层皮肤。” “现在我的等级不够,技能治标不治本,只能暂且帮你压制伤势——” “至少能让你稍微舒服些。” 赵空山又“哦”了一声——听上去颇有些心不在焉。 谢青蹙眉,抬眼,在昏花的视野中,望见他这一脸惺忪盯着他尾巴看的懵逼模样。 他不由得气笑了。 “我在跟你说话!” 他一巴掌拍在赵空山大腿的伤口上,咬牙道,“不知好歹的死赌狗,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医嘱?” 赵空山被吓了一大跳,“嗷”一声叫起来,手也应激地下意识攥紧—— 该死,谢青的尾鬣还在他手里呢! “嘶——” 谢青还是头一次这样被揪住尾鬣。 这股奇怪的感觉,比被人狠狠揪了下头发都要难受得多,整条脊椎、尾椎都有些刺挠。 就连头皮都在发麻。 他也应激似的、下意识地一拳垂在赵空山胸口,在后者痛呼出声时,又一尾巴抽了过去。 ——谢青刚刚进入超凡者行列,正是各项属性大幅提升的黄金阶段。 更别提他一直在屠戮罪人,磨利爪牙。 如今力量从3.2上涨至3.5,敏捷从3.5上升至3.7。 …… 进入超凡阶段后,力量属性已不能再以“3.2个正常成年男性的力量”简单描述。 根据谢青的推测,现在的力量数值,应该是指在正常成年男性的基础上,增加某个单位数据的指数倍后,所得到的结果。 根据检测,他现在的腕力大约有920kg……额,也就是0.92t。 可以轻松捏碎水泥砌成的马路牙子。 现在的谢青,摊开手掌就是液压机,手指合拢就是液压钳。 普通人的脑袋在他面前,就像是夹心巧克力威化饼干球般,简直脆得可爱。 ——据说猎人们的力量值增长存在有上限,一旦增长到某种地步,便不会再继续上涨。 目前国际猎人协会认为,当世力量属性最强者,应该是华夏-剑士职业者-【雪神】。 以及芬兰-狂战士职业者-【卡莱维】。 她们可以捏碎战舰,拎起大楼——在绝对的力量下,科技失去了任何作用。 “人形天灾”、“移动核弹”。 这是她们的绰号,也是血淋淋的事实。 …… 而,就如前文所提到过的,龙躯体的每一处都是武器——谢青的尾巴,可不仅仅只是好看而已。 这一下打过去,若非赵空山底子还在,否则可能直接就被抽成了血雾。 簌! 伴随一声巨响,赵空山安祥地被抽飞了出去,撞上一侧的单人沙发后,狠狠反弹了一下,“嘭”地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青吓了一跳,忙弓着腰、顶着晕乎乎是脑袋和一黑一黑的视野跑过去看他。 ——因为蓝条透支太严重,浑身无力,差点儿没刹住车,也差点儿就要跪在赵空山面前。 “没、没事……” 赵空山奄奄一息,侧过脑袋吐了口血,“还不用跪求我别死……我、我还好…就是,咬到舌头了……” 肋骨也断了一根,以及轻微脑震荡。 唉……撸龙的代价。 谢青眼前越来越晕,不由得双手撑地,任由银白长发垂落在地板上。 他也用虚弱的语气说,“你、你先等一会儿……等我回一下蓝再救你……坚持住。” 然后也瘫倒在了赵空山旁边。 ——本就头晕眼花,刚刚又应激了一下,差点儿就要死掉了。 赵空山艰难地给他腾了个位置,两人一起挤在狭窄的、餐桌与沙发的间隙中。 “好、好的。” 一时间,客厅内充满老弱病残的气息。 赵空山缓了一会儿,就适应了这些与诅咒相比显得微不足道的疼痛。 他惊奇地感受了一下轻松的小腿,随后侧过脸,看向谢青。 “好像真的好了耶。” 谢青正蹙眉忍耐空蓝的虚弱感,等待蓝条一滴一滴回上去—— 在空蓝时,回蓝速度总是变得超级慢。 他“唔”了一声,有些自得道,“【天行健】,包治百病——你还记得吴怀民吗,我把他也治好了,胳膊长出来了呢。” 赵空山回忆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翻出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他忍俊不禁道,“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刚入行就忙着搬尸体,变强了以后,又忙着到处救人。” “简直是白衣天使,救苦救难啊。” 谢青闷闷笑了两声,“不止。” 赵空山艰难地将手臂放在脑袋下,腾出些空间,让他扭过脖子,去看向谢青的脸,挑眉道,“愿闻其详。” 谢青乐道,“我还宰了不少罪人——直接把盛京天狼公会的KPI冲到了第一。” 赵空山啧啧道,“真卷,不累吗你?” 谢青振振有词,“审判罪人这种事,怎么会累呢——越杀越有劲儿,越杀也就越爽。” 此乃谎言。 因为罪人根本杀不尽。 整天泡在鲜血里,浏览着那些血淋淋的、彰显着人性之暗的卷宗——谢青总会感到难过。 很多受害人只是无辜的孩子、学生…… 平日里,哪怕稍微磕磕碰碰,他们的父母都会感到万分心疼…… 这样被珍视着的他们,却在一朝之间,无缘无故被残忍虐杀。 在卷宗中偶尔附带的照片、以及极少的影音资料中……那些父母的眼泪都要哭干了,看起来恨不得以身相替。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他们哀嚎着,在遗体前瘫软成了一团。 “不过。” 谢青向赵空山笑道,“偶尔有些时候,看着那些家伙求饶的脸,还是稍微有些恶心。”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若非实在下不去手……唉,我也真想将那些虐杀手段用在他们身上呢。” 第14章 其实是我,一起睡觉 赵空山来了兴致。 “那你考虑转手给我吗?”他嘻嘻地笑,“我刚好缺些廉价筹码。” 谢青也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廉价……筹码?” 不得不说,这道缝隙有些过于狭窄了。 在谢青改换姿势后,他与赵空山的距离就被拉得很近,几乎能嗅到彼此的呼吸。 谢青没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两人都是男性——别说现在只是躺在地板上闲聊了,哪怕勾肩搭背一起去澡堂都是正常的。 但赵空山…… 赵空山别开了眼睛,竭力向后挪了挪……可他的后背已经紧紧与沙发挤在了一起,无法移动哪怕半分。 他只好又将眼神移了回来。 在他眼前,那人睫毛苍白犹如落雪,覆盖在温和平静的竖瞳之上。 他正安静而专注地凝视着他。 “嗯……筹码。” 赵空山抬手,捏着自己的耳垂。 “跟之前说的高级筹码不同,这些低级筹码走的是另一套程序,另一个技能。” “……简单来讲,就是以目之所见的低级生物为筹码,增强自身,或者队友。” 说起这个话题,谢青就立刻回忆起七个月前,自己初次进入副本,初次看到别人施展技能时,那无比惊愕的心情。 本来,哥布林就够可怕了,身边的队友还像条毒蛇似的,猛然露出了獠牙—— 唉,还好那时他还算冷静。 既没有一脚踹爆眼前人的脑袋,又没有把刀插他眼窝里。 谢青想着。 还没等他欣慰多久,就听到赵空山小声说道:“对不起哦,之前又说谎了——” “根本没什么幸运女神,那时上号代打的,其实是我啦。” 谢青:……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他冷笑了一声,“那你装得还挺像。” 臭赌狗前期嘴里没半句实话,仗着自己资历老,一直在企图忽悠萌新谢青。 赵空山求生欲极强地继续往下说。 “至于技能条件——魔物的数量,最多不能超过二十只,但也不能小于三只。” “我总感觉这个技能有些邪门,所以很少动用它……毕竟,低级筹码也是筹码。” “攒得多了,多少也能合成几个高级筹码出来。” 他另一只手掀开自己的衣角,露出腰间的那片纹路,“喏……技能阵盘是这个,已经完全解锁了……那些筹、咳、罪人,都是什么品质来着?” “等级都很低。”谢青遗憾道,“高级的已经被我杀完了,新的任务还没从总部派下来。” “这些都要留给师弟们练手,没办法给你——而且,你没有杀人执照吧?” 赵空山:“确实没有。” 【赌神】一直在各方人士的严格管控名单上,连累他们这群小东西也被监管。 别说杀人执照,差点儿连护照都没了。 谢青:“嗯。” 真遗憾。 …… 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赵空山眯眼看了下外面的天色,愉快道,“你的房间,我一直有在打扫哦。” 谢青也抬头看了眼窗外。 如今早已入夜,窗外是一片漆黑,甚至没有半分月光。 “看来确实得留宿了。”他说,“时间过得可真快。” 随即缓慢地支起身体,伸了个懒腰。 ——如今蓝条已经浅浅恢复了一层,他终于脱离了肾虚状态。 他抬手给赵空山放了个[天行健]。 起身挽起长发,随手将黑色上衣脱下丢在一边,露出线条如雕塑般流畅优美的苍白身躯。 翅膀从肩胛骨外侧延伸而出,纤长的飞羽自然地垂落在地面上,绒羽被仔细地收起,贴在后背处。 “额……” 赵空山起身的动作僵在了那里,就那样不尴不尬地半蹲着。 谢青一愣,也看向他。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很自然地做出了很奇怪的事情。 ……糟糕。 他想。 在天狼公会时,总习惯像只母鸡似的抱窝睡觉……现在到了休息时间,就下意识把翅膀伸了出来。 他轻轻呼扇了下翅膀,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地上躺迷糊了——也可能是因为智商也随着蓝量一起流走了? 赵空山看着他的翅膀,嘴唇颤抖。 谢青想了想,慢吞吞地装出一副“我本来就要放出翅膀给你看”的理直气壮模样。 展开庞大优雅的翅膀,将赵空山拢在里面,“要摸摸吗,它们是与尾巴和角一起出现的。” 赵空山:! 他愣了愣,随后,表情严肃下来。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他轻轻地将手搁在上面,看着谢青,宣誓般地、郑重地说道,“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 谢青:“额……”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有时,他根本分不清赵空山究竟是认真提出请求,还是单纯在口嗨。 赵空山睁着漆黑的眼睛看他,可怜巴巴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这次应该是认真的。 谢青眉头一跳,别过脸去。 赵空山往左平移了一步,继续挡在谢青眼前,看着他,要哭不哭。 五秒后,谢青选择妥协。 “…行吧。” 反正想撸龙的人已经有这么多了,也不缺赵空山这一个——谁让他自己不小心在这人面前露出翅膀了呢。 赵空山振臂欢呼,“万岁!” 他兴致勃勃道,“我这就去再换一张床单,还有我珍藏的鹅绒枕头和蚕丝被!” 谢青一笑。 “用不着这些。”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空间勉强足够后,就直接一个原地大小变—— 嘭! 一条银龙出现了。 当祂放松脊背时,无论是鬃毛、鬣毛还是羽毛都是软绵绵的,看上去就很好摸。 但……即使如此…… 赵空山的笑容僵住了。 他无措地抬头看着这只优雅盘踞在客厅,占据了绝大数空间并贴心地为他留出一个窝的银白色的龙。 欲哭无泪。 “那啥。”他说,“能变回来吗……只留下翅膀、尾巴和角……” “青青……” 龙温和俯首,剔透如冰面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 ——不能。 第15章 紧急讯息,即刻启程 啊,清晨,美好的清晨…… 身体惬意地从沉睡中苏醒,脑袋还带着微微的困意,鼻子里尽是龙鬃的气息…… 槲寄生的木质香,与薄荷的浅淡叶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令人感到安心。 赵空山懒洋洋地眯着眼,看着天花板,双手放在胸前。 ——龙躯是他的床垫,龙尾是他的靠枕,柔软的翅膀根部是他的毯子。 “你知道吗。” 他喟叹道,“从今天开始,哪怕我突然暴毙在外面,死无葬身之处,这辈子也是值当的。” “哎,真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银龙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张口打了个冒着寒气、露出尖锐獠牙的哈欠,随后再度阖上了眼。 ——这家伙,一大早的,发什么癫。 两人又安静地待了二十分钟,随后以极大的毅力艰难起床。 赵空山去厨房弄些吃的,谢青去自己房间找衣服穿,顺便再洗个澡。 半小时后,两人在餐桌前重聚。 早餐,依旧是煎蛋、培根和面包这类简单的西式餐点,附带一杯血。 谢青沉默地看了眼赵空山。 赵空山笑嘻嘻地将手腕递到他眼前,“放个技能呗,自己愈合好慢的。” “委屈你跟我吃这些垃圾食品了,现在还太早,高级餐厅没有开门,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 谢青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无奈地丢了个[白龙吟],“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还高级餐厅呢。 谢青这辈子都没踏入过那种地方,也没多少兴趣踏入—— 对他而言,那种地方实在过于无趣了。 他更倾向于找个极富烟火气的热闹小餐馆,坐在喧嚣与吆喝中,看着各色各样的人来来往往。 ——非常“老年人”的爱好呢。 赵空山挑了下眉,笑道,“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事实上,现在的谢青根本意识不到,他的相貌在别人眼中是多么高冷而难以接近。 银发如雪,眉眼凌厉,身材高挑—— 伴随着实力的提升,那些阴沉的鬼气终于被抹除,取而代之的是皓如日月的舒朗与坦荡。 他是那种看起来只会出现在艺术馆、高级剧场,或者充满现代简约气息的大楼的落地窗前的人。 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青叉起煎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别逗我笑了。” “你若改成非‘猪脚饭’不吃,非‘白开水’不饮,那还稍微靠点儿谱。” 他三两口炫完了早饭。 又端起快要血清血浆分离的血液,准备一饮而尽—— 才喝了一口,就看向赵空山。 赵空山咬面包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谢青摇头,品味着口中浓郁的苦瓜汁的味道,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将剩下的血液喝完,“没什么。” 第一次喝赵空山的血时,【阴影潜行】的熟练度还太低,根本没能尝出味道。 ——结果,赵空山竟然是苦瓜味吗,真令人感到惊讶。 就在此时。 叮铃! 两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机——赵空山将它拿起,看着消息来源者,眉头顿时皱起。 “我得稍微去接个电话。” 他对谢青笑道,“青青,厨房那边还有吃的,如果不够的话,可以继续拿哦。” 然后起身出去了。 谢青端起盘子和杯子,准备把这些—— 叮铃! 这下是谢青自己的手机了——他之前的那个,在谢青被【放逐】时与其他装备一起惨被损毁。 这是天狼公会给他补的卫星电话。 拥有多重信息加密程序,并且存了很多紧急联系方式与各种内部交流频道。 他只能又把盘子杯子放下,拿起它,解锁,查看信息—— 消息来自盛京据点。 【息戈】:长兄,方彻失踪了。 谢青顿时蹙眉。 下滑聊天栏,接着向下看。 【息戈】:卫星定位最后停留在玄虎公会滨城据点,但燕臻坚称他们并未对方彻下手。 【息戈】:燕臻是玄虎公会滨城据点的首席,是个法师。 谢青知道这个人。 之前跟程岿然一起去呼伦贝厄尔时,曾在火车上遇见过这个倒霉的玄虎首席。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动。 【白龙】:我需要做什么? 很干脆的问题。 而楚厌戈的回答也同样干脆。 【息戈】:跟我们一起去踢馆子。 【息戈】:现在【白月】不在,玄虎公会滨城据点有两个D阶猎人,若是打起来,我和温烬一人一个。 【白龙】:所以,我打燕臻? 【息戈】:做好这个准备。 谢青回忆了一下燕臻的战力——他与谢青一样,都是因为天赋较高而被特殊录取的首席。 上次见面时,他还只是个F级法师,实力大概等于0.85程岿然……不知道这么久过去,他的实力进步得如何。 【白龙】:好,我马上回来。 楚厌戈发了个“ok”的表情包,然后头像暗了下去,显示离线。 谢青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忧虑。 方彻…… 此时,赵空山也走了过来,神情比他都忧虑,面容再度覆盖上了一层阴影。 ——看来,他刚刚得知的也不是个好消息。 “我今天下午就要出发去墨西哥。” 他语气有些沉重,“我在那边的线人,终于找到了老师的痕迹……是在一个大型高级副本中。” “副本开启时间有限,且面积太大,我必须抓紧时间。” 谢青有些讶异。 “这是件好事,但为什么你这样难过?” 赵空山深深地呼吸着,走近,将额头抵在谢青肩膀边。 “痕迹……是老师的指骨。”他闷闷地说,“我们不是战士,很少会在战斗中产生肢体损伤。” “而且老师……老师他最厌恶受伤,也很厌恶肢体残缺的丑陋模样……他根本没有治愈自我的手段。”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这三言两语,已经足以令谢青的心再度笼上一层阴云。 ——听上去事态确实不容乐观。 赵空山只安静地靠了一小会儿,便抬起了脑袋,语气重新恢复自然。 “但至少,我们找到了他,不是吗?” 他勉强笑道,“总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强——可算是有了些进展。” 谢青“嗯”了一声。 “我暂时没办法出国。”他说,“老师不会放我走,而且,天狼公会这边……” 赵空山打断了他,“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至少,别再让我突然得知你的死讯了。” 他看着谢青,就好像要把他的模样刻在脑子深处似的。 “我得赶紧走了……在其他安全屋里,还有我的一些施法材料和武器,我必须去取。” 他说,然后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你在这里,一定要好好的……一定,一定!” …… 在谢青赶到时,师兄师姐早已等在了天狼公会大厦前。 楚厌戈,这个黑发猎人,戴着个墨镜,随意套了件白色T恤,人高马大,往那儿一杵就是座双开门冰箱。 此刻正在对温烬说着什么。 而温烬,今日破天荒地穿着件长裙,裙摆一直落到脚腕处,双手手腕都绑着装饰般的匕首,隐隐露出些许锋芒。 “久等了。” 戴着面具、同样一身黑衣的谢青从树叶投下的浅淡阴影中走出,向他们点了点头。 楚厌戈也向他点了下头,“没等多久。” 温烬摩挲着自己尖锐的指甲,冷淡道,“方彻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我们最好赶在老师发现前,就把他捞回来。” “否则,等老师有闲心查看所有人的卫星信号时,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遭殃。” 第16章 卫星信号,他咋不来 燕臻冷声道,“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们根本不知道【风彻】的位置。” “他根本不在我们这里!” 这个法师的黑发有些缭乱,穿着颇有些皱巴的法师袍,手中还拿着厚重的书籍,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 面容有些疲惫,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咖啡味——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被人从书堆里硬生生薅过来的。 两个月不见,他的等级有了不少进步,单论身体素质,现在大概等于0.9程岿然。 ——此处的程岿然,指的是两个月前的程岿然,因为谢青不是很清楚现在的程岿然是几程岿然。 燕臻身侧站着个瘦削汉子。 鹰钩鼻、长眼睛,一道深刻的伤痕犹如岩石上的裂纹般蔓延在他的右脸上。 他的表情很冷漠,也很不友好……细瘦的手一直搁在腰间的刀上,青筋毕露。 楚厌戈的目光越过低矮的燕臻,落在这个疤脸汉子身上,嗤笑道,“许妄,好久不见,怎么还没死呢?” 疤脸汉子,即许妄,冷漠地看着他。 干裂的唇吐出几个字,“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楚厌戈又嗤了一声。 许妄阴鸷的眼神也越过他,落在双手插兜站在一边的谢青身上,在那张秘银面具上打了个圈儿。 “这是,哪个,无名小卒。” 他缓缓扯出一个生硬又讥讽的笑容,“年轻,脆弱,无知,跟燕臻一样——而且,很软弱。” 谢青正专注地打量玄虎公会的设施。 对此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他是在放屁。 ——现在,他们正站在玄虎公会滨城据点的会客室内,背对着会议桌和部分茶歇。 显然有不少人曾在这里打过架。 墙壁是明显经过加固的高强度合金,地板是某种石料构造,被镌刻着奇特花纹的厚重地毯覆盖,仅露出些许边角。 窗边挂着张油画—— 画框的边角处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没能被完全遮掩住的刀痕。 与天狼公会【滴血黑刃】的会徽不同,玄虎公会的标志是一个简约的老虎头颅。 这点在会客室的每处装饰中都能体现。 最近,滨城据点的总负责人【白月】,那个难得的高阶法师,刚好去了华夏法师协会开会,目前不在家。 温烬靠在桌边,把玩着匕首,头也不抬地冷淡道,“卫星信号不会作假。” 燕臻的眉头紧紧皱起,“怎么不会?” “只要有人干涉卫星的正常信号传递,很容易就能营造虚假的地址信息。” 他显然有些烦躁,但看在天狼公会三人实力的份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忍耐住了。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得到他的失踪消息的——时间信息请具体到小数点后两位。” 楚厌戈懒洋洋地报出了个数字。 燕臻垂眸。 技能的微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从手中书籍中撕下空白一页,刷刷地在上面写了一串公式,皱眉计算了几行,最终写了个经纬度范围。 “北纬34°~45°,东经108°~116°。” 他将这张纸按在一旁桌上,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疲惫,“套的是国内骇客的波段干扰数据信息模型。” “我记得,天狼公会的卫星系统与我们公会的系统基础数值相差不大……” “根据卫星移动速率和信息传递速率推算,当时你们的【风彻】真实地理位置的经纬度应该在这个数值区间内。” 楚厌戈挑眉,“不能再精确一些?” 似乎丝毫不意外于这个结果——就是方彻的卫星信号是假的,这个结果。 谢青忍不住侧目看向他。 ——不是说好要来踢馆吗,怎么战场突然变成奥数考场了? 燕臻揉了下太阳穴。 将眼镜摘下,丢在一边,皱着眉头将公式中的几个数字划掉,换成新的几个数字。 在他竭力计算时,伶鼬从他袖口冒出,蹦到了他头顶,睁着豆豆眼看向谢青…… 谢青向它点了下头,就当打招呼了。 “没办法再精确了。” 燕臻很快又算出了一个新的区间。 他将两个区间取交集,重新说道,“北纬36°~39°,东经108°~110°。” 听上去范围缩小了很多。 楚厌戈略一寻思,无奈道,“范围还是太大了,涵盖半个黄土高原和一小部分鄂尔多斯高原——这让我们怎么找?” 燕臻用衣角擦拭着眼镜,“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楚厌戈将手从衣兜里拔了出来。 几乎同时,许妄“咔嗒”一声拔出了刀。 楚厌戈就好像看不到他的敌意与戒备似的,自顾自继续说着,“而且,我们为何要相信你,玄虎首席【燕返】?” “万一,你因你师兄的死而怀恨在心,窝藏了我们的师弟,想要以此来报复——” 燕臻冷声道,“我没那么多闲心!” 他紧紧抓住手中的书籍,似乎要以此按捺住内心越来越高涨的不耐与怒焰。 “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息戈】,你根本不是来找你的师弟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楚厌戈笑了一下,“被你看出来了。” 他先是扭头向温烬投以安抚的眼神,示意后者稍安勿躁。 随后才再度看向燕臻,开口道: “我来这里是想确认一下……你们的师妹【郎溪】,是不是也失踪了?” 许妄的声音犹如毒蛇般阴沉。 “与你,无关。” 燕臻却沉默下来,镜片后的蓝瞳毫无情绪地注视着楚厌戈,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她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但根据推测,她的失踪时间大概与【风彻】相同。” 他说,“所以,我是否可以这样认为。” “她现在正与【风彻】待在一起,并根据【风彻】的信息传递途径,向你们发出了求救信号?” 楚厌戈笑而不语。 燕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疲惫地阖上眼睛,大概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三秒后,他才继续道,“我不可能跟你们一起行动。” 玄虎公会与天狼公会宿有仇怨。 燕臻这是在担心,自己会被这群人给骗出去宰了——毕竟刺客专克低级法师。 而他的一环法术【法师护甲】和【阿加西斯之甲】,根本防不住楚厌戈和温烬的攻击。 如今老师和二师兄身在他乡,三师兄许妄两拳难敌四手…… 危险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燕臻环视在场几个刺客,皱眉道,“我听说,谢青还活着。” “既然你们都在,那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过来?” 这下,楚厌戈可实打实地愣住了。 “……你认识我们的首席?” 第17章 马上出发,都不是人 谢青想开口,但楚厌戈不着痕迹地反手按住了他。 于是只好闭嘴。 燕臻没发现楚厌戈的小动作,语气依旧厌倦:“我当然认识他——他是天狼公会为数不多的、不那么令人厌恶的家伙。” 至少能沟通,通情达理……况且,那时他们状况一致,同病相怜。 “如果他不参加,那么,我也拒绝。” 他说,“玄虎公会自会组织人手去搜寻,大可不必凑在一起行动。” 楚厌戈一只手按着谢青,口中纳闷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就已经“非谢青不可”了? 燕臻惫懒道:“无可奉告。” “如果没有其他事,那就慢走不送。” ——伶鼬在法师肩膀上急得直抽抽。 楚厌戈慢吞吞地撒开了手。 “长兄。”他侧头看向谢青,忍笑道,“瞧瞧,瞧瞧,你这个塑料朋友根本没认出你呢。” 燕臻一愣。 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沉默的银发刺客,迟疑道:“……谢青?” 谢青点头,“是我。” 燕臻:“你染头发了,还换面具了——既然来了,怎么不吭一声呢?” 楚厌戈散漫道:“长兄是为了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朋友’到底有几分在乎他——结果,燕臻,你还没有你的黄鼠狼机灵呢。” 谢青继续沉默。 ——他非常有长兄担当地,替这个比他大了十岁的乐子人老弟背下了这个锅。 燕臻看着谢青,下意识按住蠢蠢欲动想往后者身上蹦哒的伶鼬,反复深呼吸。 楚厌戈愉快道:“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下午就出发去黄土高原。” 许妄瞪着他,阴沉道:“我,还没,答应。别,自说自话。” 楚厌戈:“那就让燕臻单独跟我们去。” 许妄咬牙:“想都别想!”依照燕臻这个脆弱程度,倘若去了,还有命回来吗? 楚厌戈丝滑道:“那你也一起。” 直到此刻,许妄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的玩意儿根本无法理喻。 他不说话了。 两只眼睛阴狠地注视着这狗东西,刀在鞘中咔嗒咔嗒地颤抖。 温烬沙哑又冷淡的声音响起。 “他们已失踪超过八小时,抓紧时间。” 她将手机屏幕摆在众人眼前,言简意赅道,“直升机五分钟后会降落在楼顶。” 许妄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你们,根本没有,玄虎公会停机坪,使用权限!” 温烬继续冷淡道:“那是什么东西。” ——欺人太甚! 许妄额头爆出青筋,长刀刹那间出鞘,猛然一刀劈了过来! 他是25级战士,随手一刀便足以轻松斩断数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此刀极快,几乎化为一道银影;又极柔,没有发出半丝动静,宛若细雨,直直落在温烬的头顶—— 温烬向后一倒,落入长桌的阴影之中,腰肢柔韧,带着毒蛇般的轻巧与优雅。 叮! 许妄迅疾收势。 雪亮刀背横在身侧,恰好与那柄从阴影中探出的匕首相击。 两人极快地过了几招,武器叮叮当当地碰撞,迸射出几道火光。 “行了,别闹了。”楚厌戈又把手揣进了兜里,懒散道,“这屁大点儿的地方,大家都伸展不开,打得跟唱戏似的。” “与其在这儿情意绵绵,还不如早些上路呢。” 许妄气得翻白眼,“谁‘情意绵绵’!” 恶心! 天狼公会的刺客,恶心! ——这时,谢青在一旁撸小黄鼠狼。 伶鼬这种小动物,体长不过十几厘米,又机灵又活泼,可可爱爱,轻得像是只小鸟。 此刻,它终于如愿以偿地跳到了谢青的手上,正在幸福地翻滚,“吱吱”地撒娇。 燕臻低声呵斥,“比尔博,注意仪态!” 伶鼬鸟都不鸟他。 温烬将匕首重新收回袖中,从腰间挎包拿出正在震动的手机瞥了一眼,“到了。” 楚厌戈愉快道,“这次该我开了哦。” 温烬:“嗯。” 谢青敏锐地提取到了关键词,顺手将依依不舍的伶鼬塞回燕臻怀里,竖起了耳朵,“开直升机?” 楚厌戈:“嗯呢,感兴趣的话,以后我教你。” 谢青:“好耶。” 温烬率先走了出去——绕过直直戳在那里的许妄,只当他是个盆栽。 楚厌戈路过时,含着笑意,狠狠地创了他的肩膀,将人创出一个踉跄后,才美滋滋地离开。 许妄阴森地啐了他一口,然后回头,戒备又恼怒地看着最后的谢青—— 事实上,当他得知这个银发青年是天狼盛京首席,且被楚厌戈唤作“长兄”后……眼神就已有些不对劲了。 不知道是在后悔自己先前的挑衅,还是在惊讶于他面对挑衅时的冷淡。 他咬牙道,“你——” “你的刀用得很好——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很美,也很强。”谢青想了想,说,“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能向你请教吗?” 现在,他的紫装[黎明]还在哈基师的监控室里面放着呢——还好之前哈基师怒砸监控时,没将它也一并掰折了。 许妄:“哈?” 谢青以为他没听清,于是重复了一遍。 许妄瞪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似的,两秒后才开口,“我不教天狼公会的狗东西。” 谢青哦了一声。 ——他的脸隐藏在银色面具之后,许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耳前的漆黑流苏轻轻晃了两下。 “那就算了。” 谢青没对那声“狗东西”作出任何反应,只继续道,“一会儿见。” 然后,就快步跟上了他弟弟妹妹的脚步——靴子踏在地毯上,并未发出半点儿声音。 许妄凝视着他的背影,慢吞吞地松开了刀柄,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就说吧。” 燕臻正努力把手指从伶鼬嘴里拔出来——这小东西似乎很恼火于他方才的呵斥,正发狠地啃着他的指尖。 “他脾气很好,温和得简直不像个刺客。” 许妄回神,不着痕迹地眨了两下眼睛,口中嗤道,“实力弱的人,脾气,都好。” 燕臻淡淡看了他一眼,“弱?呵……两个月前,他只有10级,而现在,他明显已经在15级以上。” “只区区两个月时间罢了。” 他放弃从伶鼬嘴里抢救回自己的手指,换用另一只手拿起那本厚重的书。 “你先上去,让他们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得去拿施法材料和法杖。” 许妄开始瞪他,“你,真的要去?” 燕臻无语道:“直升机都落到楼上了,我们还能不去吗?” “你难道看不出来,【息戈】和【余烬】明显做好了把我们打一顿然后绑上飞机的准备?” “他们天狼公会就是这样,高层野蛮狂暴,底层冷漠孤僻——总之没半个稍微拟人些的。” 许妄腮帮子鼓起,明显是在咬牙。 “呵,顺便,告诉你一个真理。” 燕臻取下眼镜,揉了下眼,疲倦道,“当一个刺客突然穿上了裙子……那么,在她的裙摆下,肯定塞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他转身离开,低声咕哝,“老师和二师兄都不在,三师兄你又打不过他们……” “我可不想挨打。” 第18章 这不对劲,牢戈坠机 以前,谢青是个有些恐高的人。 每次坐飞机,他都会将遮光板放下,根本不去看窗外的云,和那些渺小的城市。 但现在—— “我应该会飞。” 在直升机轰轰的背景噪声中,他想,“虽然没有经过任何学习和练习,但我寻思,我会飞。” 几乎没有鸟会恐高。 有翅膀的龙,自然不会恐惧高处的风与脚下显得越发娇小的城镇。 他想把翅膀放出来,从直升机向下信仰之跃,与他热爱的地球来个加速度为9.8m/s²的拥抱。 但碍于外人在场,楚厌戈又叮嘱过,不让他在玄虎公会的畜牲面前变成furry。 于是只好按捺。 心里猫抓似的痒,让他不由自主地靠在直升机窗边,指尖焦躁地轻敲窗沿。 像被圈在鸟笼中,情绪异常不满的鹦鹉似的,把金属涂层叨得咚咚响。 “想点别的。”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思维,“想想可怜的方彻……八个多小时了,不知道这孩子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咚咚。 “万一缺胳膊少腿怎么办——” “嗯,其实问题不大,他等级不高,比较好治……实在不行就给他放点血,灌个半饱的话,应该能救回来。” 咚咚咚。 “但万一他没气了呢……” “我不会复活术,但据说法师协会的高级法师会这个……老师能请来法师把他复活吗?” 咚咚咚咚。 “最极端的情况,倘若他尸骨无存……” 燕臻从书籍中抬眼。 若有所思地看向谢青的手,随后,缓缓看向后者面具边的黑色流苏,“你饿了吗?” 谢青回神,将手指缩回,“不太饿。” 尽管他这么说了,燕臻也还是从行囊中摸出一条巧克力,递给了他,“尝尝。” 温烬的手从暗处伸了过来。 接过那个巧克力,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测试了下毒性后,才转手将它递给谢青。 谢青:“额,谢谢。” 温烬眯了眯眼,“不客气。” ——旁边,许妄又嗤了一声。 虽然谢青确实不怎么饿,但既然哈基姐已经费了些事儿给他试毒……不吃的话,她的心意就被浪费了。 他掀起面具,“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燕臻看着他露出的一小截下巴,歪了下脑袋,颇有些遗憾地继续翻书。 楚厌戈独自坐在前面。 哼着歌,愉快地一手握着周期变距杆,一手握着总距杆,嘴里甚至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方彻的安危。 ——谢青心事重重地将目光从楚厌戈身上收了回来。 将口中过分甜腻的巧克力咽下,拿过旁边的矿泉水压压腻味。 “温师姐。”他低声道,“你能再说明一遍具体情况吗……” ——虽然,在去玄虎公会的路上时,楚厌戈就已大致给他解释了事态。 “方彻有个假死技能。” 当时,楚厌戈语气很轻松地说,“他很难死掉,只要我们能及时把他捞回来。” 那时的谢青并未感到任何异样。 可现在,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变得越来越焦躁,几乎坐如针毡。 温烬懒散地“嗯”了一声,身躯从狭窄的影子中浮现。 “你知道,老师的控制欲很强。” 她的漆黑裙摆犹如花朵般绽开,轻柔地落在座位边,隐隐鼓起些很不自然的褶皱。 ……从形状来看,有些像匕首,有些像某种试管,或者注射器。 “不只是你,我们身上都有卫星定位与生命体征记录贴片。” 生命体征记录贴片,一种广泛应用于军队的小型实时人体数据记录仪器。 测量数据包括心率、血压、血氧及呼吸、体温等……这些数据以每分钟两次的速率不断上传至天狼公会盛京据点办公室。 这有利于哈基师全面掌控几个学生的身体与心理状态。 ——温烬在提起这件事时,根本不避讳玄虎公会两人。 因为,事实上,整个华夏有名有姓的猎人都知道,刺客联盟的授勋刺客各有怪癖。 郁沉只是区区“控制欲强”罢了。 与其他授勋刺客的小爱好们相比,简直是健健又康康,清爽又开朗。 “最近,为了你的事,老师很忙。” 她说,“所以,监控和数据记录暂时由楚厌戈照看。” “昨日正午,你离开后,方彻也同步离开公会——目前他到达瓶颈期,需去副本寻找突破契机。” 温烬是个很好的汇报人。 她的语句总是简洁干练,不肯浪费哪怕半点功夫去修饰言辞。 “今日凌晨三点,楚厌戈发现,方彻的信号彻底消失,同时生命体征波动很大。” 她歪着脑袋,黑发垂落在肩膀上。 “这不正常。” 她说,“副本中,无法接收卫星信号。所以需要手动记录体征,在出副本后再一并上传。” “数据显示,方彻在重伤失血的状态下短暂出现,并在五分钟后再度失去信号,至今未再次上传数据。” “所以,我们推测,他遇上了麻烦。” “更巧合的是,昨夜,不知名骇客攻击了天狼协会的卫星,造成地址信息紊乱。” 温烬语气波澜不惊。 “对此,总部已下发通缉令,【残垣】正协调各据点搜查犯罪者,预计三天内可以将其抓捕入总部。” 【残垣】是天狼公会-燕京据点首席左垣的代号。 “但方彻等不了那么久。” 方彻的技能[末路维生],只能为陷入濒死状态的他再争取短短24h。 24h一过,他就会死得支离破碎。 “老师尚且不知道这件事。”温烬继续说,“在你死后,他出现了部分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状。” “倘若得知此事,他会继续发疯。” 燕臻问道,“这是我们可以听的吗?” 温烬掀起眼皮,施舍给他一个冰冷漠然的眼神,“老师发疯,会杀人。” “他没有弱点,没人能杀死他——S级不行,那些杂种更不——” 轰! 一声爆响。 直升机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楚厌戈的声音通过小广播传出,声音有些无奈,“孩子们,很遗憾打扰你们聊天。” 在震耳欲聋的噪声,与几乎将孱弱的燕臻掀飞的猛烈颠簸中,他的声音逐渐断断续续。 “唉,孩子们啊,我还能说什么呢……” “如你们所见……有人搞来了……埋伏……马上坠机……好在下面是黄土高原无人区……” “总之……准备跳机!” 第19章 长兄好飞,遇德鲁伊 就像无数普通人那样,谢青曾对自己的人生有很多规划和预想。 学习、考公、结婚、考公、攒钱、考公、提桶跑路、考公、退休什么的,他都曾详细地考虑过。 但无论如何—— “坐在军用直升机上被不知从哪儿射过来的RPG似的东西轰炸”这项,都有些…… 额,超纲了。 …… 听着直升机崩溃的轰鸣以及飒飒的风声,感受着身体骤然下坠所带来的失重感。 他低声喟叹,“总觉得,我的人生经历正变得越来越丰富了。” 温烬立在他旁边,身体已经站在舱外,单手握着扶杆。 长发也在风中旗帜般舞动,裙摆犹如蝙蝠的翅膀,在空中烈烈作响——只这短暂的功夫,她便已锁定了敌人的位置。 闻言安静回眸,神情冷厉、声音沙哑地回应,“未来或许更丰富。” 随即松开手,身躯刹那间融入激烈撞进机舱的狂风—— 技能[隐蛇]! 技能效果,短暂隐藏气息与身形,增强速度、爆发力与少部分法术免疫。 ——她要去杀人了。 谢青将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长发拨开。 他的瞳孔缓慢拉长,翕张,最终化为一道竖向的裂痕。 楚厌戈不让他化龙,他记得很清楚……但他又没说不让他张开翅膀! 轰! 袭击者显然具有很高的战斗素养。 在直升机尚在空中哀鸣着挣扎时,就选择“趁他病要他命”,又发射了几道攻击。 这次,谢青终于看清楚了。 不是导弹,不是RPG,也不是二营长的意大利炮。 而是箭。 碳合金纤维杆,金属箭头,化纤尾羽……很普通的箭,甚至能在淘宝网上买到。 此刻,却宛若流光,携带着万钧之力。 又犹如后羿射日之箭,撕裂云雾,激射而出,直直刺向直升机驾驶舱……射出它们的人,必定带着势在必得的杀意。 但驾驶舱内,首当其冲的楚厌戈也只笑了笑。 “原来是【玄虎】长安据点的崽子。” 在这紧要关头,他竟还能乐起来,“他们知道,自家滨城据点的首席也在这架直升机上吗?”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望着那些箭矢,他慢吞吞地把烟捏下,丢在身旁的火苗中,活动了下手腕。 …… 随着等级的提升,猎人的大脑对于数据的处理速度,也会随着【智力】属性的增长而增长。 ……时间仿佛变缓了。 谢青在空中旋转着自由落体,将单薄的外套掀下,绑在腰间。 出门在外没带换洗衣物,外套就成了珍贵物资,必须好好珍惜。 “[羽落术](Feather fall)!” 在受击的那一刻,燕臻便反应极快地抓住了法杖,给自己吟唱了个一环法术-羽落术。 该法术效果为,使目标坠落速度变慢,免疫全部落地伤害。 险之又险地遏制住了自己的下落趋势。 其他猎人都在20级以上,哪怕现在什么都不做,头朝下地、倒栽葱似地掉到地上都摔不死。 顶多摔得懵上几秒。 只有谢青……他的等级还不够…… 燕臻急切地按住伶鼬,急切去看另一边的谢青—— 他看到了一对华美的翅膀。 比猎隼更丰满,比天鹅更锐利,在昏黄的夕阳下反射着光辉,竟呈现出与那人的长发近乎相同的、凛然的银色。 它们拍打着,有力且威严。 驾驭着风,令它们的主人得以在天空中翱翔。 “……德鲁伊?” 燕臻先是惊讶,而后便略微放下了心。 随即,丝滑地开始吟唱一环法术[护盾术](shield),同时困惑地思考着。 ——虽说法师施法都需要全神贯注,但他是个极其擅长多线程处理数据的人,足以做到一心二用。 此刻,他在心中问出了,那个曾让很多人都感到迷惑不解的经典问题。 “为什么,一个德鲁伊会去当刺客?” …… 谢青占据了制空权。 但因为缺乏远程输出能力,所以,这难得的制空权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除非他选择完全化龙,使用大范围远程群攻群控的天赋技能[冰霜吐息]。 直升机在空中炸成了火光和黑烟。 楚厌戈弓着身体,从这一团危险的高能物中跃出。 “长兄!”他坠落着,高声道,“麻烦过来捎我一程——温烬跑去哪里了?” 谢青迅疾滑翔而至,接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拎在半空中——藏马熊重得要死,竟将他坠得足足下降了半米。 翅膀拍打速率也微妙地提升了一些。 将他背部这些本不该承担如此重任的肌肉群扯得生疼。 “没看清。”他垂眸忍痛,语速变得很快,“师姐一眨眼就不见了。” 说着,他收紧了双翅,犹如猎隼般加速俯冲,长发被卷到了身后。 面具倒依旧严实地贴在脸上,只是…… 楚厌戈仰着脑袋打量着他。 即使在这个紧要关头,也不由得啧了一声,“你不冷吗?” ——为在不损坏衣物的条件下放出翅膀,谢青只能赤着胸膛,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躯体。 外套被绑在他腰间,在空中飘荡。 谢青无奈道,“在买到后背开缝的衣服之前,不冷。” 又两道箭矢射了过来。 他将楚厌戈一甩,同时自己也合拢翅膀,如同战斗机般转了个圈儿,借以躲避射向他们的箭矢。 “好飞。”楚厌戈称赞,“长兄,好飞。” 谢青闷笑了一声,随即再度加速。 他们重重砸在箭矢射来的方向,激起一阵金黄尘烟…… 谢青顺势溶入烟尘所带来的阴影中。 …… 此处为黄土高原无人区。 土质疏松,沟壑纵横,风带着干涩的土腥味,在空寂的谷地里无声盘旋。 似乎就连卫星,也懒得将视线投向这片古老又荒芜的大地……正是个猎人战斗厮杀的好地方。 谢青简单评估了战场诸人的大致实力。 ——评估结果是,半个都打不过。 敌人共有四个。 一个游侠——方才挽弓射箭的正是她。 等级大约在28级上下,臂膀肌肉高高隆起,面容冷硬昳丽,正与神出鬼没、若隐若现的温烬近身缠斗。 沉重的金属复合弓被她挥舞得大开大合,劲风刮起沙石,力道恐怖得过分。 一个战士——准确来说,是个剑士。 等级应该也在25级以上,被从天而降的楚厌戈一拳捶在了手臂上。 倒飞而出,半跪在战场外拼命咳嗽。 一个狂战士——方才,他似乎用了[嘲讽]类的技能,迫使想要补刀的楚厌戈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以及…… 一个明显在30级以上的德鲁伊。 独特的藤蔓花环在他头顶蔓延,缠绕,形成翠绿的斗笠,散发着清新自然的气息。 他的腰间挂着一排挎包,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不少颗粒物。 此刻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整个战局—— 突然,他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 眼球在眼眶中滑动,几乎精准地与阴影中的谢青对视。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碧绿色。 让人不仅联想起,大兴安岭那无边无际的、兴安落叶松与樟子树组成的、神秘古老的原始森林。 几乎在这一瞬间。 德鲁伊的清秀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惊喜又温柔的微笑。 他说:“孩子,找到你了。” 第20章 触手藤蔓,但我免控 条件反射般,谢青后背泛起寒意。 他立刻切换了自己在阴影中的位置,却发觉,那个陌生德鲁伊的目光如影随形,紧紧跟随着他—— 那双麦色的手终于从腰间挎包拿出,信手撒下了诸多种子。 这是—— “[植物生长](Plant grow)。” 德鲁伊的声音柔和得像是一阵风,“赞美你,自然。” 种子在风中萌芽,在与地面接触的刹那便扎根其上,使得土层轰然震动。 只不过片刻,无数藤蔓便拔地而起。 它们有着深灰色的表皮,宽大的叶片—— 葛藤。 谢青眉间紧紧皱起——他曾看过类似的纪录片。 葛藤,也叫野葛、粉葛、葛根,是豆科葛属的多年生粗壮藤本植物。 纤维极其坚韧,表皮长满硬长毛和倒刺……是难得的、可以适应黄土高原土质与气候的藤蔓植物。 这个德鲁伊明显只盯紧了他。 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可招式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明显经验丰富,懂得怎样慢条斯理、不着痕迹地将他的猎物逼至绝路,自投罗网。 “唔!” 只是一次在阴影间转移的功夫。 一根早有预谋、埋伏在那里的藤蔓缠绕上了谢青的脚腕。 倒刺刺入了他的皮肤,刺痛与麻痹感顿时从伤口处传来—— 该死,有毒! 谢青下意识地利用[白龙吟]解毒。 却不料,沾上了他的血的藤蔓就跟疯了似的,拼命顺着他的脚腕往上爬。 其他藤蔓也都趁机攀上了他的身体。 无数神经毒素顺着细小倒刺注入他的皮肤,带来过敏般层层叠叠的红。 在苍白的皮肤上醒目得要命。 它们握住他的手腕,裹住他的腰背,又从他的背脊向上延伸,最后慢吞吞地环住了他的后颈。 没有什么杀意和攻击性,只有奇怪的、令人浑身发麻的安抚感…… 谢青骤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首看着那个德鲁伊! 面具下的脸缓缓绷紧。 眉梢神经质地抽动,指尖蜷起。 ——他没再发出任何声音,但气息却骤然收紧了。 这股安静中裹着的戾气重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的躯壳中崩裂而出。 却又被死死按在骨血里。 只从起伏弧度骤然增大的胸腔中,隐隐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暴怒。 ——刚刚,那几条藤蔓是不是想伸进他裤子里? 现在还特么在他胸口嗦来嗦去?! 额啊,这个浓眉大眼的德鲁伊,这是想要干什么?! ——士可杀,不可辱! “咦……?” 德鲁伊似乎有些困惑,下意识地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丢出的植物品种。 ……是葛藤,没错啊…… 他再度抬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青骤然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茫然的藤蔓,呆呆地依旧维持着人形,在空气中摸索着那个让它们感到亲近的青年。 …… 谢青使用了技能[潜龙在渊]。 ——他过去的技能[阴影潜行],在重塑身躯并获得职业后,便被上位技能[潜龙在渊]替代。 技能效果:【可虚数空间潜行,时间不限。】 【从虚数空间脱离时,力量增幅降低至200%,持续时间增长至3s,速度增幅提升至150%,持续时间3s。】 只是,在虚数空间待久了,他的特殊词条【幽影污染】便会增长被激活进度。 虽然不知道这个词条被激活后的效果是什么,但直觉告诉谢青,这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叮! 在德鲁伊背后,谢青的身形从虚幻中浮现,匕首无声无息,骤然从高空刺下! 同时,六道黎明般的龙影咆哮着从他手臂下潜,齐齐咬住了那个该死的德鲁伊—— 强控技能,[旭日]! 技能效果:【在身侧形成六道虚影,每道虚影都可对敌人造成大量伤害与1s晕眩。】 【无视防御,效果可叠加,但需要对敌人进行意志判定。】 命运的骰子在冥冥之中骨碌碌地转动,对世间的一切做出选择—— 判定,成功! 德鲁伊无法自控地陷入了两秒僵直,被龙影咬住的皮肤开裂,绽放出些许血花。 他意外地垂眸望向自己的身体。 似乎很困惑于,为何自己的防御根本没能起到丝毫效果。 叮! 匕首与浮现在德鲁伊身上的石甲相撞,反震力撕裂了谢青的虎口,又刹那间被[白龙吟]治愈。 ——这是大地结社-德鲁伊技能[大地护盾](Shield of the Earth)。 谢青一击不中,神色也丝毫未变。 只是又连着放了三次[旭日]! 呵,高防御是吧,乌龟壳是吧——来试试真伤的力量! 判定成功,判定成功,判定成功! 一连三个判定成功,再度为德鲁伊带来数秒的僵直……而整整18条龙影的伤害,也齐齐灌在了他身上! 德鲁伊明显没能料到,这个稚嫩的孩子竟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一时间,他的身体鲜血淋漓,近乎暴露出骨骼——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脖颈间的绿叶项链光芒一闪,僵死的肌肉顿时舒缓。 ——这似乎是个能够解控的高级装备。 “[变形](Wild Shape)。” 他沾染着鲜血的衣袂在风里微微扬起。 本就单薄的身体越加瘦削,身形迅速变得轻盈,羽毛刺破衣物,小麦色的皮肤迅疾地覆上一层与黄土相近的浅褐羽衣。 指尖收拢为利爪,棕发融作颈后翎羽,双目化作鹰瞳。 ——血肉纠缠着彼此,伤口迅速愈合。 一只鹰振翅而起,翼尖掠过干裂的黄土坡,在苍茫的高原上空盘旋。 “我没有恶意,孩子。” 它的喙开合,发出柔和而困惑的声音。 “我本以为,你是被那群刺客绑架至此,甚至遭遇了洗脑……我只是想控制住你,与你说两句话。” “你是哪个结社的学生?” “你的特征如此明显,自然的力量又如此澎湃……为何我却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 与刺客们的【刺客联盟】,法师们的【法师联盟】相同,德鲁伊们也有独立于公会之外的俱乐部联盟。 他们称呼它为【结社】。 世界德鲁伊有三大结社,分别为【大地结社】、【月亮结社】与【孢子结社】。 也可被称为德鲁伊的三个流派。 除此之外,还有【星辰结社】和【羊群结社】……但因为后两者人数过少,所以经常被人忽略。 …… 翱翔在天空之中的德鲁伊高声道,“为何,你的气息这样亲切……你的气味,很好闻……” 一旁,那个与温烬缠斗的女游侠终于绷不住了。 “葛薪,你有完没完?!” 她嘶吼道,“你他爷爷的到底是在打架,还是在求偶?!” “什么好闻不好闻的,听得老娘胃里犯恶心——麻溜地给老娘滚下来!” 第21章 这是误会,支持爆杀 额……什么? 德鲁伊的注意力被短暂地引开了,盘旋于半空,万分困惑道:“求偶?”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求偶?” “我既没有炫飞,也没有送别人羽毛,更没有一起筑巢——”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女游侠暴怒,“老娘都要被打死个球了的!” “若不是你说你们结社的德鲁伊崽子被绑架了,急需救援——老娘犯得着为你的事惹上天狼公会的畜生吗?” “我再说一遍,赶紧,滚下来!” …… 翱翔在天空中的雄鹰沉默地落了下来。 像只母鸡般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张开翅膀拦在了几人中间。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听我说!” 没人听他说话。 “这是一场误会!” 依旧没人听他说话,并且谢青的[旭日]又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鸟脸上,羽毛纷飞。 楚厌戈在缠斗中冷声道,“误会?仅因误会,就报废了我们的直升机?” 强壮的刺客仗着力量优势,几乎杀死了那两个倒霉的剑士和狂战士—— 事实上,倘若不是德鲁伊开口制止,他俩肯定至少得死一个。 而燕臻和许妄也即将支援到位……虽然他们都说不准他俩会选择去帮哪一方。 ——这也是楚厌戈勉为其难开口的原因。 刚才没能将这群崽子秒杀,情况就变得有些不利,万一玄虎公会的家伙们联合起来打他们天狼公会……唉。 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对面还有个擅长自然法术和控制的【大地结社】德鲁伊。 真到了那种境地,他们就只能选择保存实力战略性转移,让长兄化龙载着他们,原地起飞逃之夭夭。 唉……愁人。 …… 德鲁伊化作的鹰隼狠狠晃了晃脑袋,将翅膀合起,在原地蹦了两下。 “如果刚才你是我,你也会选择发起攻击。” 方才,在他的感知中,一个极具自然力量的气息,正焦虑忧愁地被几个沾满血腥的家伙围在中间。 虽然那几个家伙中,似乎有个孱弱的法师,气息稍微有些熟悉。 但葛薪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气息引走了……他下意识地认为,有年轻的德鲁伊被绑架了。 ——毕竟热爱自然的德鲁伊很少会跟刺客们混在一起。 心中一急,便央求女游侠周敏行对其发起攻击……如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搞出了个大乌龙。 “……滨城据点,似乎很早就在内部传讯中发表过类似的内容。” ——尴尬之余,他也终于能将如今的情况与过去曾得到的情报联系在一起。 “关于‘一只头生鹿角,身拖长尾的龙德鲁伊’被盛京天狼公会霸占。” 在认出楚厌戈和温烬的身份、知晓他们是天狼公会盛京据点的中高级猎人后,他就做出了判断。 这孩子—— 他恍然道,“原来,竟然是你吗?” 楚厌戈挑眉,重复了一遍关键词,“霸占?” 拎着法杖的燕臻终于赶到,说话时,还在因长途跋涉而喘息,“那是、很久之前的报告了。” “有人,目击,龙德鲁伊,出现在,车站附近,然后,去了天狼公会。” 谢青沉默地站在楚厌戈身后。 接收到后者有些惊讶的眼神后,默默向他点了下头。 ——应该是治疗吴怀民那时候的事,他确实没能隐藏好自己。 “我没被绑架。” 虽依旧对刚才藤蔓的动作耿耿于怀,但他还是冷淡地对这个冒昧的德鲁伊说道,“老师对我很好。” ……啊,好乖。 葛薪想,感觉自己的心脏软软的。 整只鸟都不由得往他那边蹦了两下,嗅着那清新的自然气息。 “退后!” 楚厌戈警告道,“否则,当心你的鸟毛!” 温烬也冷漠地浮现在了谢青身后,苍白的面容上,漆黑无光的眼睛阴冷地盯着葛薪。 仿佛只要后者再上前哪怕一步,都会被她拼上性命打断鸟腿。 “你的胸膛,是怎么回事。” 她问道。 ——这句话是对谢青说的。 谢青低头,这才发觉自己的上半身还尚且保留着许多、未完全被之前的[白龙吟]治愈的、被藤蔓的毒素刺出的红痕。 在他苍白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连一旁正在往队友嘴里灌治疗药水的女游侠周敏行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无语地瞅向葛薪。 ——她请问了,这是要干嘛?! 葛薪这鸟东西咋回事儿,在战场上搞性骚扰呢?! 谢青沉默地单独给自己丢了个[白龙吟],随即套好了衣服。 “他打的。”他言简意赅道。 于是温烬再度看向了葛薪。 此刻,葛薪整只鸟都显得很迷茫,羽毛蔫巴地缩紧,像是暴雨中的小鸡。 “不是我,我没有,真的不是我控制的……它们只是葛藤,按理说,不会主动……” 周敏行艰难地凭借治疗药水将几个队友的血线拉回了正常值,然后将剩下的治疗药水都灌进了自己嘴里。 躯体的麻痹顿时缓解。 虽然远不如战前的状态,但好歹活过来了。 ……其实,她本该恼怒于楚厌戈和温烬的心狠手辣,但听了半天…… 该死的,竟然是她们这边不占理吗?! 这顿打白挨了?! 于是她冷漠道,“天狼公会的家伙们,我支持你们弄死这性骚扰你们师弟的鸟东西。” 葛薪:“叽?” 绿眼睛的雄鹰发出了一声诧异的鸡叫。 周敏行:“好死不送——以及,对于直升机的赔偿事宜,他也一并负责。” 葛薪扣出无数个问号。 周敏行:“没时间再跟你扯皮,葛薪葛大前辈,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就自己处理好。” “师妹还处于失踪状态,我们必须要抓紧——” 燕臻困惑道:“你们的师妹也失踪了?” 周敏行瞥了他一眼:“……你谁?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楚厌戈明显又乐了起来,哈气都忘了,立马切换为看热闹状态。 可惜乐子没能持续太久……因为许妄终于姗姗来迟。 他明显是认识周敏行的,上来就打了个招呼,“周敏行,好久不见。” 周敏行一愣,“许妄?!你也在那倒霉催的直升机上?” 许妄点头,“嗯,被你,打下来了。” 周敏行疾速甩锅:“全都是葛薪的错……这家伙就没靠过谱,下回说什么我也不听他调遣了。” 并且丝滑转移话题,“——方才这小家伙说,你们的师妹也失踪了?真的假的?” 许妄:“嗯。” 他向长安据点的熟人介绍自己这边的……额,家属? “这是我们的新首席。”他说,“老师,去年年底,新招收的,法师,首席。” 周敏行很意外地看向燕臻,坚毅而昳丽的脸上浮现略有些浮夸的敬意:“嚯,原来是滨城首席,失敬失敬。” 许妄:“不用,尊敬。他,很脆弱。” 周敏行立刻道:“行,我记得了。” 燕臻深呼吸。 此时此刻,他不由得有些羡慕起了谢青……先不管谢青平日待遇如何。 起码,至少,出门在外时,后者的师兄师姐不会一直把他当狗欺负。 第22章 技惊四座,竟打牧师 “我们得到的情报大概就是这样。” 在一番鸡飞狗跳后,一众猎人坐在一起,简单分析情况。 大家都是年轻人,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又都接受过老师或师兄或其他公会强者的毒打。 各个都肉质劲道,Q弹软糯,通情达理。 ——尤其是在谢青慷慨地给三人来了套小治疗后,玄虎公会长安据点三人的好感度更是upup。 玄虎公会德鲁伊葛薪不算。 因为德鲁伊似乎有独特的感知方式和认知技巧,在谢青还未露面时,他的好感度就爆表了。 在他眼里,谢青简直是个浑身发着光的大好人,哪怕什么都不做,魅力都高的可怕。 ……谢青猜测,应该是特殊词条【传奇生物-月精灵-自然亲和】发力了。 它,或许正在疯狂肘击眼前德鲁伊的大脑呢。 ——德鲁伊都是自然的信徒,笃信自然,驱使自然,融入自然。 这个词条,简直天克德鲁伊职业者。 即使此刻,葛薪也不愿意从鸟变成人,死活要依偎在谢青不远不近的位置…… 哪怕顶着人家师兄师姐杀鸟似的眼神,也在所不惜。 …… “几乎与你们相同,我们的师妹【岳尘】,也失踪于八小时前。” 女游侠周敏行说,“她是个德鲁伊,在公会基地养了不少植物。在失踪前,一棵藤蔓向我们发出了预警。” “并画下了这个地址。” 她用长弓的末端在松散的黄土地上画出了一串字符。 北纬 38°,东经 109°。 精通地理,是常年在副本传送门之间奔波的猎人的基本功之一。 楚厌戈只沉吟片刻,便了然道,“陕北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地过渡带,跨陕西榆林与内蒙古鄂尔多斯交界。” 他瞥了眼手腕上的卫星信号仪。 “还好,距离此处不算远。” …… 是夜。 黄土高原无人区,几乎无人会涉足的寂静之地。 风裹挟着沙土,呼呼地吹着。 一行九人的身影,在漫天星斗下的荒凉土地中缓缓浮现…… 他们各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个都有独门绝招,斗志与耐性更是技惊四座。 他们分别为—— 刺客楚厌戈、温烬;法师燕臻,战士许妄、周敏行、王鸳;德鲁伊葛薪;狂战士张鹏飞。 以及刺客牧师战士德鲁伊吟游诗人谢青。 走在最前的楚厌戈眯着眼睛,盯着手中的卫星信号仪,不断调整前行方向。 “大概就是这里了。”他说道,“具体地点应该在方圆90公里内。” 一直盘旋在高空中的鹰轻盈地落在谢青肩头,放松着翅膀。 “不用再找了。” 在动物形态下,他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掺杂了些鹰唳,“前方一点钟方向,我已经看到那个传送门了。” ……传送门? 众人极目远眺。 果然,在大地的尽头,昏暗的地平线上,深紫的色块安静地氤氲在那里。 女游侠周敏行挠了下脑袋,“这就,找到了?” 她的话音还未落,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便从她身侧伸出,猛然撕扯住谢青肩膀上的鹰的背脊,将它狠狠拋飞了出去。 温烬的声音从谢青的影子中传来。 “不应该是传送门。” 她说,“以【风彻】的实力,不会被困于区区20级副本……否则,他早就该死在我们手中。” 听听,听听,这股冷酷的味道。 周敏行听得牙酸,“你们天狼公会,可真不是人呐。” 听这意思,这群人平时都互相把对方往死里打吗? 怪不得天狼公会的刺客一个比一个心狠,一个比一个难搞呢。 “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 温烬的声音冷淡而沙哑,“但,与其窝囊地被别人弄死,他还不如早些死在老师或我们手中。” 楚厌戈赞同地略微点了下脑袋,“早知道上次就把他打死了,省得现在又要费事儿把他捞回来。” 周敏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感觉没一个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于是咋舌道:“你们的公会文化,真可怕。” “我都有些替【白龙】感到害怕了。” 楚厌戈嗤笑,“管好你自己。长兄的事,容不得你插嘴。” 燕臻悄悄打量了一下谢青的神色—— 好吧,这人一直戴着面具,安静内敛,沉默高冷,根本没有暴露出丝毫情绪。 “你还好吗?” 他轻轻扯住了后者的衣袖,问道,“平时,过得怎么样?” 谢青还在思索为何他自己一直感到不安,闻言随口道,“挺好的。” 燕臻不信:“真的?” 谢青继续随意回复,“嗯,最近都没断胳膊断腿,也没被揍得爬不起来,日子越来越好了。” 还是那句话,我爱基米,基米爱我,我们是幸福的天狼一家。 话语落下,世界变得一片静寂。 3s后,才听得周敏行怪叫道,“你们连牧师都打?!” 温烬阴森道,“长兄,首先是个刺客。” 只有经过血的训练,才能让人克服血肉之躯所带来的疼痛的束缚……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能维持理智,然后挣扎着活下去。 谢青“嗯”了一声。 虽然训练是很痛啦,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让柔弱小青变成了可以隐身的柔弱小青。 谢青对此很满意。 温烬也很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轻缓地捋了下他的发梢。 “我们,先去副本看看。” 她说,“如果,找不到【风彻】,就再去别的地方。” “长兄,治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第23章 沙漠行者,我不想死 这世上有很多种传送门。 会涌出魔物的、不会涌出魔物的;周期性出现的、不定时随机出现的;以怎样的队形踏入传送门就怎样出现在副本内的…… 以及,会像喝醉了的洗衣机般将进入副本的猎人随机甩到各处的。 ——很不幸,谢青等人进入的这个20多级的传送门,便是最后一类。 …… 谢青落于黄沙之中。 旭日高悬于天际,炙热阳光烘烤大地。 空气在沙丘上扭曲,无边无垠的沙漠中,只偶尔出现一到两根枯树枝,以及几块被风化出深刻裂纹的顽石。 在发觉自己与同伴失散的第一时刻,他便伏低了身体。 迅速潜行至石块后浅淡的阴影中,而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面具【阴影荣耀】,效果为增强对虚数空间的适应性,同时可以免疫一次致命伤害,24小时仅生效一次。 回归后温师姐赠予的蓝色品质的匕首【寂静割喉】——它与被放逐时丢失的那把模样相似,但效果截然不同。 由于它特殊的锻打工艺与刀刃设计,刺击挥砍时几乎无破空声。 刃背带有细密暗齿,攻击穿戴皮甲、布衣的目标时可以得到部分攻击加成。 ……除此之外,只有一小瓶女游侠周敏行塞给他的治疗药水。 以及一块卫星信号定位仪、一瓶饮用水、一块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和一身黑衣。 ——这些装备对于一个柔弱的16级猎人来讲,可能远远不够。 可对一头幼年期传奇生物·银龙来讲,部分装备甚至有些多余……只是食物补给严重不足。 但对于现在的情况,装备和食物的问题反倒是其次了。 谢青沉默地擦了下额上被高温蒸出的汗水,思考道,“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发出任何集合信号呢?” 他记得,哈基哥哈基姐身上都携带了一次性信号枪来着。 谢青瞥了眼手腕上的卫星信号定位仪……唉,不出所料,在进入副本后,它就变成了块板砖似的无用的电子垃圾。 “又或许,他们已经放出了信号,只是我没有看见罢了?” 可能是因为副本太大,信号根本无法传递至他这里……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待在原地不动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日光太烈,很容易会引发日晒灼伤、重度脱水乃至电解质崩溃…… 最后,人会因热射病而痛苦死亡。 于是谢青将长发束起,打算先试着往中间的位置走一走。 ——尽管他也不确定哪里是中间的位置,但就先走着吧,万一能找到绿洲呢。 反正总比等死强。 …… 在沙漠中行走,对谢青而言是种极大的折磨。 他目前是人类-精灵-银龙的三层叠加状态,而不幸的是,这三种生物中没一个是能忍受高温的。 人类自不必说,恐怖直立裸猿夏季需要开空调、冬季需要穿棉衣,天生就既怕热又怕冷。 而主要栖息在高寒的、海拔极高的雪山的银龙,厌暑程度只会比人类更甚。 至于月精灵……得了吧。 谢青几乎要融化在了沙漠中,感觉自己简直快要变成奄奄一息的史莱姆。 ——指望习惯于生活在幽深森林中的精灵抗热,还不如指望他现在突然进化成以红太阳为能源的苏帕曼。 绿洲……在哪里? 谢青把握着时间,每隔半小时就潜入虚数空间为自己降降温。 同时观察地脉各元素流动,企图寻找到水源的信息。 但,奇怪…… “全都是金色。” 他立在虚数空间中,思考着。 ——他的脚底是一片金黄的河流,辉煌而温暖,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从远方而来,流向另一个远方。 支流纵横交错,蔓延至天边—— 谢青极目远眺,在一条细小的支流上发现了些许独特的痕迹。 或许是水,也或许是植物,更也许是某种魔物活动的痕迹……但管他呢。 谢青想。 总之先去看看。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喝血来补充水分和盐分了。 …… 多年以后,在踏入诸位S级齐聚的会议室,并单膝跪在那人身前时。 塞缪尔•索恩秘书长将回忆起自己即将迈向死亡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时,他狼狈至极。 皮肤寸寸皲裂,就犹如夏季干涸的河床,皮下淤泥般的血肉被贪婪的蚊蝇吸吮着,带给他源源不断的折磨。 头发被割去了一半,头皮裸露着…… 那些魔物在上面雕刻了很多东西,刀法粗糙,几乎划破了他的头骨。 那些图案,他看不到,也不想看。 或许是亵渎的兽血图腾,又或许,只是为了带给他更多的折磨而随意划下的伤痕。 ……痛。 太阳晒在伤口上,很痛;汗水渗入血肉,很痛。 痛苦从他艰难喘息的干涩的口腔下滑,割过他的气管和食道,将五脏六腑都撞得粉碎。 一个人,如何在歇斯底里的痛苦中维持理智呢? “……我快死了。” 他恍惚地想着,“死在这帮人形魔物手中,成为他们的胃中食粮。” ——他本不该轻易踏入这个位于加州的莫哈韦沙漠西部的传送门。 只一时的冲动,便令他即将命丧于这个据说遍地都是黄金的“锡安荒野”(Zion Badlands)副本…… 他的马在他眼前被残忍地杀死、分尸,变成了这群魔物的盘中餐。 他则被打得半死,被关入了这个囚笼……或许在太阳下山前,他就能再度见到他的马朋友。 但…… 我不想死。 塞缪尔沾满鲜血的虚弱手指,缓缓扣在了困住他的木笼之上,一下又一下地抓挠。 木刺深深刺入了他的指甲缝隙,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完全不值一提。 “我想活着。” 在笼外人形魔物漠然的注视下,他拼了命地、轻轻地抓挠着。 缺水、失血、盐平衡丧失……幻觉正在侵蚀他。 “妈妈……” ——人在将死之际、痛苦之时,总会下意识地呼唤自己的母亲。 这是人类无法自控的本能。 塞缪尔徒劳地、恍惚地想着,“我想吃芝士火腿派了……我还没修剪你的花园呢。” 他实在不应该加入这个副本。 他只是想多挣一些钱,他根本不打算死在这里,这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疼痛令他的棕色眼睛淌出些许泪水——液体还未落下,就被这大漠的残忍高温蒸发殆尽。 木笼太坚固了。 未知的木材,沾染着氧化发黑的血液,或许还被这群沙漠食人族附着了其他血腥法术。 塞缪尔•索恩根本挣不开。 他的手缓慢而绝望地顺着木杆滑了下去,指尖的血将木杆染上一层新的猩红。 在极致的痛苦中,一个母亲的儿子发出了微弱的悲鸣,胸腔颤抖着哭泣,咽喉也痛得厉害,几乎压过了他全身的剧痛。 上帝……天神……不论是谁都好…… 我在此向您祷告,请求您,不要让我的母亲知道她儿子的死相,请让她的心免于碎裂…… ——塞缪尔闭上了眼睛,打算在无望的祈祷中结束自己的一生。 第24章 超级大脑,又是老外 大概十三分钟后。 谢青循着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找到了一个魔物营地。 躲进建筑物的阴影中,悄然观察。 这营地位于一片荒芜的遗迹之中,临着一小块颜色万分可疑的赤色湖泊。 没有多少植物,也几乎没有动物。 只有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们、或者说它们皮肤干裂黝黑,布满风沙裂痕与旧伤疤,毛发枯黄打结,被草草剃成不阻碍视线的模样。 身上披着不知名的破烂兽皮,间或绑着些粗糙的麻布,并零零散散地挂着些兽头、骨刺和枯木。 ——立在阴影中的谢青忍不住皱眉。 这群家伙的五官类似于元谋人,脸上涂抹着赭红、灰黑的图案……整只生物都散发着浓浓的逼人的臭气。 乱牙丛生,丑恶异常。 与它们相比,哪怕最低级的哥布林都显得干净卫生又可爱。 【这是蛮族部落——沙漠食人族。】 银龙的传承记忆这样告诉他,【一种退化、异化的人类族群,信仰沙漠荒神-寇扎,混乱邪恶阵营生物。】 ……所以,为什么副本中会有银龙传承记忆中出现的生物? 谢青想着——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继续观察敌情。 新鲜的大型动物骨骼被草率地抛弃在群落正中,鲜血淋漓地浸入沙土,被太阳完全烤干,呈现不祥的红褐色。 一匹马。 谢青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一切。 它们杀死了一匹马……但在沙漠中,为什么会有马? 血腥味很重,也正变得越来越重,令他下意识地沿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 最终,视线落在角落的杂物堆中一个狭窄的木笼——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谢青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从他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被割得七零八落的金棕色短发。 暴露于外的雪白头皮上被残忍刻下了密密麻麻的、不知名的蛮族文字,字符中满载着扭曲与邪恶。 血已凝固,但仍不断散发咸腥味道。 那人的衣物也被扒了个干净。 躯体满是干涸的血迹与肮脏的灰尘,部分伤口深可见骨,蚊蝇环绕。 ……一旦沦落到了这种境地,人与牲畜的差别便几乎消失了……简直触目惊心。 谢青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以极快速度打量整座营地。 八十三人。 他默数着,并评估着。 老弱妇孺四十九人,青壮年战士三十四人。 他们随意地分散在营地各处,兽皮帐篷歪歪扭扭铺散在黄沙上,枯骨堆砌成简陋围栏,篝火冒着浑浊黑烟…… 所有青壮年中,10级以下战士十二人,10级到15级战士十人,15级到20级战士八人…… 以及,20级以上的精锐战士,三人。 25级以上荒神祭司,一人。 …… 这……能打过吗? 16级的柔弱[吟光龙牧]谢青,大脑皮层缓缓地犹如豆腐脑般展开,逐渐变得光滑。 他沉默地扒拉出了自己的个人面板。 力量3.5,速度3.7,智力1.6,魅力5.1。 技能[白龙吟]、[潜龙在渊]、[旭日]、[天行健]、[冰霜吐息]。 好极了。 谢青释怀地想,根本打不过。 他智力高达1.6的超级大脑告诉他,是时候使用他的银龙超级力量了。 …… 于是,那天,即将在泪水与痛苦中进入永眠的塞缪尔•索恩,听到了一声清越的龙吟。 而后是寒冷的风。 带着仿佛来自于雪山的冷冽气息,拂过带血的伤口,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是……幻觉吗? 心中涌上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他缓慢地将眼皮撕开,用空洞的瞳孔望向天际—— 起雾了。 他的大脑曾因痛苦而生锈,却又在此刻注入名为希望的润滑油,艰难地“咔嗤咔嗤”运转着。 他看到了一头银龙。 祂从本不应该出现在沙漠之中的云雾阴影中,缓缓地俯冲而下。 鳞片如同凝结的月光,在太阳下明亮得耀眼,泛着坚硬的金属光泽…… 被羽毛覆盖的龙翼舒展,遮蔽了他头顶正不断榨干他所有生命力的烈日。 这带给了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龙…… 他缓缓地抬手,做出了类似抓握的动作……他看着龙在他指尖无法触及之处优雅而威严地翱翔于天际。 龙威如潮水碾压而下,让他的心脏为之震颤。 这是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传奇生物的威严,哪怕这只传奇生物只是一只幼崽。 ——野性的、来自于本能的恐惧,似乎也逐渐攥住了他面前每一个食人族的灵魂。 他能听到这些该死的魔物攥紧武器的嘶吼声。 他看到它们正在瑟瑟发抖,却又不得不昂首,盯着那银白色的死神的每一丝动作。 他也看到,坐在火堆边的、躯体被各式各样骨骼覆盖、曾亲手在他头颅上刻下纹路的所谓“祭司”仓促地抬手。 他知道它想要再度唤起沙尘迷雾,就好像对付他时那样。 但,这有用吗? 他咧开嘴,竟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意,胸膛震动着,闷声笑起来。 我会死,但你们也都会死。 塞缪尔•索恩想。 龙来得真好……将这些家伙都屠杀殆尽……龙啊,请连同我的尸体一起碾得粉碎吧。 这是上帝的审判,也是上帝的救赎。 他几乎是愉悦地看着那头银龙颌骨微张,从喉咙深处涌出凌冽的光芒。 缓缓地张开双臂,像是在给死神一个拥抱—— 就此,他的世界化为一片苍白。 安宁的、再无痛苦的苍白。 …… 但他没有死。 一双温暖的手越过冻在木笼上的冰棱,托住了他的脸颊。 有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 随后,浑身的伤口都传来了致命的麻痒,甚至比之前的疼痛都要难以忍受。 塞缪尔•索恩下意识地闷哼出声,“什么?(What?)” 那人似乎顿了顿。 随后,用很生涩的口吻,带着一些很耳熟的口音问道,“你还好吗?(How are you?)” 声音柔和,犹如天使的合唱。 ……英文。 来自家乡的语言,令塞缪尔陡然睁大了眼睛。 在朦胧的视野中,他看到一头犹如银河般垂落在黄沙之上的银发,以及一张银色的、平静的面具。 他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他只能感觉,那人的手是那样的温暖而有力,轻而易举地撕碎了曾令他感受到绝望的囚笼。 他托起了他,将一块布料盖在他身上。 “你是……神明吗?” 他听到自己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如此问道。 第25章 俺不是神,一片羽毛 我不是神。 谢青想。 只是个见义勇为的小青罢了。 他有些羞耻,还有些尴尬,所以一言不发地准备将手收回。 但这个陌生老外——天啊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虔诚真的好怪——一直将他的手按在谢青的手上。 这家伙的脸已经没几块好肉了。 [天行健]正努力编织他的血肉,新生的皮肤还太过脆弱,根本无法经受任何打击。 谢青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的脸皮给刮下来。 那场面肯定不会太好看。 所以,体面人谢青只好不尴不尬地单膝跪在地上,静待合适的抽手时机。 ……然后,他就听到,小老外忽然又低念了几声“妈妈”。 谢青:“……” 越来越尴尬了。 他想。 一会儿是“神明”,一会儿是“妈妈”……圣母玛利亚吗。 谢青沉默了足足四五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才尽量维持着语气的平静,也尽量不丢份儿地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老外没有回复。 只是依旧将身体蜷缩在谢青临时扯来的兽皮中,依偎在谢青身前,小声咕哝着谢青听不清的话。 犹如一只被吓破了胆子的羔羊。 谢青:“……” 谢青缓缓放松了手臂肌肉。 虽然老外普遍外貌显老,雄性老外还总喜欢留胡须,体毛也旺盛…… 但谢青能从这只老外清澈的眼睛中窥见他的真实年纪……大概只有十几岁吧,肯定不到二十岁。 稚嫩得像是美利坚的花骨朵,树上的红苹果……他宽和地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 不回话就不回话吧。 或许是吓傻了……毕竟这家伙可是连“妈妈”都叫出来了呢。 小老外缓慢地伏在了他膝盖前,一瞬不眨地仰视着他脸上的面具。 冰棱环绕着他们。 在谢青身后,是一地赤红色的冰尘,正在热烈的日光下融化,融入沙尘之中。 …… 过了好半晌,一直到躯体的伤口都愈合了,小老外才再度开口说话。 “……塞缪尔•索恩。” 他的嘴唇上下颤动着,声音近乎嗫嚅,“我是塞缪尔•索恩。” 谢青“嗯”了一声。 ——太好了,这小子终于活了。 这短暂的气音似乎给了这个小老外莫大的勇气,让他能继续说下去。 “我……我来自加利福尼亚州,挂名于西漠之枭(West Dune Owls)公会……” “感谢你,陌生的猎人先生……您听上去像个华夏人……我家附近住着一位值得尊敬的华裔,她听上去与您相同……” “我确实是华夏人。”谢青说,“而你,美利坚人,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塞缪尔茫然地看着他。 “传送门(这个单词谢青并不认识,只能根据语境猜测,大概是这个意思),就在公会门口不远处……” “我想多挣一些钱,然后继续大学学业……我支付不起高昂的学贷……” “所以,我跟着他们进来……但他们抛下了我。” 唉,学贷……唉,失学高中生。 谢青顿时感同身受。 “很遗憾听到这个。”他说,“你辛苦了。” 这一刻,美利坚人民的苦难与华夏赌狗的苦难交叠在一起,共同奏响了来自人类灵魂最深处的悲凉曲调。 ——缺钱の小曲,起! 但是,说归说,闹归闹。 谢青敏锐地截取到了某条情报。 ——面积较为广阔的副本,似乎会在世界各处都形成传送门。 而这个副本除华夏人外,同时还有美利坚人参与……这会与方彻的失踪有关吗? 塞缪尔丝毫不知眼前温和平淡的长者都在想些什么人间疾苦。 他仰视着他的秘银面具,“那您呢?” 谢青微微侧头,耳边流苏也随之轻晃。 “为了救人。”他将每个单词都说得很慢,“我的兄弟,迷失在了这片沙漠。” 塞缪尔轻声重复:“救人。” 谢青:“嗯。” 塞缪尔弯起了眼睛,“您简直让我想起了那些超级英雄漫画……我从未见过龙。” “原来,龙是这样宏伟瑰丽的生物。” 他说的是“loong”,而非“dragon”。 谢青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开口,“我要走了,我的兄弟还在等我。” “你的伤口已经愈合,魔物也已经被清除殆尽——这里有很多冰棱,去收集一些水吧。” 他收回了手,将塞缪尔的头颅轻轻推开,随即展开了翅膀。 ——[冰霜吐息]的原理为利用自身能量制造超低温寒气,从而大量凝结空气中的水汽、形成极寒冰棱。 银龙为善良阵营的金属龙,元素吐息纯净,无毒无污染,可直接食用。 嘻嘻,又多了个沙漠蓄水小妙招呢。 …… 塞缪尔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小老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多么像文艺复兴时期、凡人挽留短暂降临于世间的天使的油画中那些不幸的凡人。 “请您再停留一会儿。” 他嗫嚅道,“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我该怎么报答您,来自华夏的猎人先生?” 谢青赶时间。 而且,出于信息保密方面的考虑,他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外国人。 那样太不安全。 但…… 这孩子死死拉着他不放,他也总不能将这小崽子一脚踹开。 谢青想了想,俯首从自己身后双翅边缘取下一支羽毛。 银龙的本能令他知晓如何抹除属于自己的气息,并将附着于羽毛特殊魔力收回,让这片飞羽,仅作为[羽毛]本身存在。 这样以后,即使是最强横的法师,也无法通过这根羽毛锁定谢青本人。 他将它递给了塞缪尔。 “送给你。”他说,“就当作纪念。” 年轻的塞缪尔愣愣地接过了这片羽毛。 它很柔软,在日光下闪着金属般的辉光,犹如一片永不会融化的雪。 就在因这羽毛分神的刹那—— 银色长发的苍白青年扇动翅膀,将他的手拂落,无声无息地飞翔而去。 于是美利坚人只好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请您小心,猎人先生——” “请您务必小心——” …… “……这就是我得到珍贵圣物的故事。” 塞缪尔•索恩说——自始至终,他都在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迄今为止,除我以外,还未曾有任何人得以拥有此番殊荣。” 一枚银色的瑰丽羽毛,安静地装裱在华贵的相框内,供奉在他办公室墙壁的最中央。 珍奇的珠宝簇拥着它、高级的法术装备如星斗般陈列在它身旁,但没有任何一个能与它相媲美。 每次看到它,都能给塞缪尔注入继续加班八小时的强大力量。 塞缪尔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 扶了下挂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书籍,第三万四千两百一十五次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这片羽毛。 “以及,我看到你的动作了。” 他轻声道,“把你的脏手收回去,离它远一些——是的,不许触碰,更不许有任何非分之想。” “故事已经讲完,现在,你可以滚出我的办公室了。” 第26章 无能狂怒,寻龙于漠 谢青无法飞翔太长时间。 烈日过于灼人,将鳞片晒得滚烫。 在远离那小老外的视线后,他便降落在地,重新收回了翅膀。 “至少有四个沙漠食人族部落。” 沙子也被太阳晒得烫脚,他不得不先化龙使用[冰霜吐息]为这裸露于外的石块降温。 “虚数空间中,黄金支流的不谐之处,似乎就是食人族部落所在的地方。” 他抱膝坐在石块后,缩在小小的阴影中,身边是疾速融化并蒸腾的冰棱。 他思考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而且,师兄师姐他们到底在哪里?” 他们也分散了吗?还是说,只有他被副本远远丢开了? 人应该不能这么倒霉吧…… 唉。 …… 唉。 楚厌戈立在突兀隆出沙丘之上的石柱旁,伸出手遮住眼前过分猛烈的日光。 距离他发射信号枪,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但谁都没能赶到。 无论是温烬,还是谢青。 前者也就罢了,她足足有34级,足以照顾好自己。可谢青……他们这只有16级的柔弱牧师长兄…… 楚厌戈烦躁地啧了下嘴唇,一脚将沙子踢散,“……副本面积比预估得大的多,等级估计也会高出不少。” 他有些恼火。 “法师联盟那群人干什么吃的?给出的副本等级测量数据就没准过!” “都市副本也就罢了,这鸟不拉屎的偏远副本的等级也能测错?!” “这群该死的税金小偷!” 每年各大公会、以及散户猎人们都会抽取部分资金供给法师联盟的研究费用。 从而获取法师联盟提供的【副本等级探测系统】使用权,或者猎人app副本情报板块【副本等级信息地图】的订阅权。 楚厌戈放任自己无能狂怒了半分钟后,便再度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得先去与他们汇合。” 他想,“卫星定位仪没有信号,内部通讯仪无法使用,信号枪可见距离又太近……” “该死,法师联盟什么时候才能研究出个副本中远距离通讯方式,不是说已经立项很多年——” 有脚步声。 犹如羽毛落于地面,蜻蜓点在池塘……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楚厌戈皱眉,硬朗桀骜的脸上焦躁的神情逐渐褪去,最终完全替换为漠然的空白。 他向后退了一步,将硕大身躯硬生生塞进狭窄的石柱阴影。 ——虽然总表现得不怎么像,但他也确确实实是个刺客,也精通溶于黑暗的艺术。 陌生的气息。 他想,不是魔物,是猎人。 …… 日光下,一行数十人的身影,穿越地表扭曲模糊的空气,缓慢从地平线的尽头向这边走来。 咔嚓。 楚厌戈轻轻从腿侧拔出了刀。 这样的打扮与这样的行走习惯……美利坚人。他想着。 “刺客……需要保持冷静。”郁沉的话响在他耳畔,鼻腔似乎也涌上了甜腥的血气,“你总是过于冲动……” 看来,这是个与美洲共通的副本……呵,稀罕……这样稀罕的副本,倒是让他们歪打正着地给碰上了。 楚厌戈的手指,缓慢地摩挲着刀柄。 …… 就如同资本主义与马列主义的天差地别,美利坚猎人的生存环境也与华夏猎人完全不同。 倘若用最简单的词汇去概括,那就是——被社会达尔文主义完全统治了的黑暗森林。 在国际猎人协会中。 唯有少数几个国家的猎人群体,还尚且存在些许温情,可以接纳弱小猎人在其中寻找容身之处。 例如以华夏为首的东亚三国,以及意大利、阿根廷和巴西……这些国家的高阶猎人,甚至很少对本国猎人痛下杀手。 美利坚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选择成为猎人,那就表明,你有了在下一刻就死去的决心……记住,弱即是原罪。” ——美利坚S级猎人【天灾】由是说。 人是会由环境驯化的动物。 有人评价,美利坚猎人整体呈现出散漫、疯狂、冷酷、洒脱、傲慢的群体性格。 他们的本性或许并非如此,但经过长年累月的相互影响与挣扎,性格便被扭曲得彻底。 无论外表伪装得多么完美优雅,内里也一定泛着漆黑的底色。 …… 楚厌戈不是第一次遇见美利坚猎人。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参加国际猎人协会牵头的大型国际合作副本,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谁让世界D级以上的猎人不多呢。 更别提…… 华夏三大公会,天狼公会的刺客,凤凰公会的牧师,玄虎公会的德鲁伊,在整个世界都赫赫有名。 他们可是抢手得很呢。 “所以,这是哪个公会的崽子?” 楚厌戈平淡地想,“大漠相关,游侠分支的【游荡者】和【牛仔】职业猎人……” “是西漠之枭(West Dune Owls),还是荒尘枪盟 (Dust & Chase Pact)?” …… 那行人逐渐近了。 楚厌戈望见了他们右臂上的绑带,以及绑带上细微的金属标识。 “嚯。”他想着。 ——那是一颗被刀疤划开面庞的猫头鹰的头颅,赤红的圆瞳正凶戾地注视着这世间一切。 西漠之枭。 楚厌戈想,美利坚四流公会,盛产不入流的游荡者,除了他们的会长索斯科里外,没一个能看的。 而美利坚人的行动一向目的性极强……或者说,无利不起早。 这群家伙在寻找什么? …… 他们越走越近。 就如楚厌戈所想的那样,这群不入流的猎人还尚且太年轻,尽管已竭尽所能地谨慎小心,但还是太稚嫩。 在他们即将与这根石柱擦肩而过的瞬间,楚厌戈动了。 ——在郁沉的鞭策下,他们师门几人都算不上什么滥杀之徒。 他只是又把刀收入鞘中,简单地、赤手空拳地扑了出来……五秒功夫,打晕了九个,掐在手里一个。 “我问,你答。” 他将刀锋在那猎人眼前比划一下,停留在这人眼珠之前…… 他满意地从这人的眼中捕捉到了恐惧。 “你们,在找什么?” 那个年轻的猎人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几乎吓得两眼泛白。 ——恐吓效果似乎有些太好了。 楚厌戈只能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不是美利坚人。” 效果立竿见影,年轻猎人立刻不抖了,气也能喘匀了。 “我们来找‘龙’。”他磕磕巴巴地说。 是[loong],而不是[dragon]。 楚厌戈下意识联想到了自己的白龙长兄,眉峰顿时轻皱起来。 “龙?”他反问,“什么样的龙?” 第27章 沙漠法师,息戈出鞘 “我不清楚,好像是金色的,很长。” 年轻的猎人艰难地呼吸着,“他们让我们在它身上做标记,说是,说是要……” 他忽而噤声。 楚厌戈不耐地晃了下他的身体:“要怎么?继续说。” 年轻猎人异常艰难地摇头,随即张口。 一个漆黑五芒星图案,逐渐浮现在了他赤红的舌头上。 猫头鹰的头颅在其中讥笑。 ——五环法术[誓约术](Geas),强令目标“不得泄露指定秘密”,效果持续30天。 违誓者将承受灵魂震颤,此效果无法被驱散,也无法以任何手段豁免。 …… 楚厌戈手指一收,压迫血管将他捏晕。 也将其甩在了人堆里,顺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咕哝道,“真是大手笔。” 五环法术…40级…呵,C级法师。 看来,【西漠之枭】这次当真是下了血本……或许还与国际法师联盟取得了联系。 依照他们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德性,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就在此时。 “——你是谁?” 一阵风轻柔地吹拂于此,与风相同的轻柔流畅的女声响于楚厌戈耳边。 “C级的刺客,来自天狼公会……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风沙蔓延,形成了一场小型沙暴,笼罩住了整个石柱方圆数十米的面积,将楚厌戈包裹在中间。 一环法术,[雾隐术]! 说曹操,曹操到。 楚厌戈环顾四周,冷嗤道,“法师?” 沙暴中的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是的。”她说,“而且,我记起了你,你是[息戈],天狼屠刀的学生,阴影之屠夫。” “对付你,实在该认真一些。” 沙尘中,雷霆逐渐开始闪烁,令沙云化为厚重乌云,时不时发出惊人的爆鸣。 随即万千雷箭,蓦然激射如雨! 零环戏法,[雷电噼啪];零环改二环戏法,[雷鸣箭-改]。 楚厌戈往后滑了一步,落入凭空出现的阴影—— 如今的形势对他不利。 所谓刺客,主打的就是“初见杀”战术,而现在,事态竟完全翻转了过来。 法师依靠法术得以隐蔽,刺客的行踪反倒暴露于外。 “哼……” 一击不中,法师轻啧了一声。 不知她又驱动了什么魔法,一时间,雷风交织的风暴能量盈满沙丘。 四环法术的威压溢散,此地已被层出不穷的零环戏法包裹,令楚厌戈无法寻觅打断法术蓄力的机会。 ——这是个该死的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法师,等阶应该在40级以上。 楚厌戈想。 ——因为,她懂得如何用组合简单的法术,达成最好的战术效果。 法术熟练度也高得厉害。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便似乎逼得楚厌戈狼狈不堪。 但…… 楚厌戈眯眼笑起来。 他划开手臂,从森白的骨骼的缝隙中拔出了一把刀。 短刀[息戈]。 等阶为凌驾于赤紫蓝绿白等一般分级的【传奇】……外观为哑光乌金短匕,刃长约20cm,刃身隐刻暗纹。 刀身出鞘,血肉随之弥合。 他沉重的步伐,踏在了沙丘之上——与法术效果截然不同的烟尘,霎时间涌了起来。 【影寂行者】技能,[阴影帷幕]! 楚厌戈暗棕色的眼睛逐渐被昏暗的赤红覆盖,在方圆十米的距离处,一切生物的一切行踪都无所遁形。 他看到—— “原来是你。” 阴影蠕动着,楚厌戈溶于其中,沙哑地笑,“沙吼女巫,风暴行者——莱拉•莎普顿。” 灰发的法师依靠在镶嵌着金黄宝石的木杖前,手中握着厚重的法术书。 闻言,也勾唇一笑,“你认识我?” 楚厌戈笑道,“只准你认识我,不准我认识你吗?” 虽是在谈笑,但杀机,却缓缓覆盖整片战场。 下一秒。 乌云再度涌动,顷刻间遮蔽半面天空,雷霆也变得更大,轰鸣声近乎震耳欲聋。 四环法术[风暴穹顶]! 这是这个法师的成名绝技之一,引动自然的伟力,形成恐怖的小型沙尘暴。 既然已经暴露身份,她便不再留手,一个技能又一个技能地往外丢。 三环法术[风暴之翼]!三环法术[闪电箭]!二环法术[狂风屏障]! 一个位移技能用以躲避刺客的突袭,一个输出技能造成伤害,以及,一个控制技能维持刺客与自身的距离。 成熟法师向来是战场中输出最高、最难处理的战斗主力。 前提是—— 战场中没有高级刺客。 楚厌戈轻蔑一笑,“这都是些什么猴戏——莎普顿,你究竟是法师,还是术士?” 匕首[息戈]仅是一挥,便划开了虚数空间。 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的楚厌戈出现在法师身后,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在半空。 ——他根本没有虚数空间的适应性。 虽能勉强进入其中,但每次都需要付出不小代价。 但这值得。 法师徒劳地睁大了眼瞳,姣好的面容被惊骇覆盖,从嗓子的深处发出恐惧万分的“嗬嗬”声。 这怎么可能?! 她的眼瞳在呐喊。 这不可能!即使你是C级刺客…可我也是C级法师啊!我会那么多的四环法术,我还没能用出所有的法术组合—— “[缄默禁令]。” 楚厌戈疲惫地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拭去脸颊鲜血,低声念诵。 “[血腥逼供]……这些都是刺客的基础技能,你应该清楚它们的效果。” “现在,好姑娘,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那条金色的龙,到底是什么?” 刺客是这样的。 他们的战斗一向极为迅速,不是秒人,就是被秒或者被俘虏,几乎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法师屈辱地咬紧了牙。 “杀了我!”她愤怒道,“该死的刺客!” 楚厌戈笑起来。 [息戈]匕首乌影一闪,挑破了她脖颈的项链,割下她双耳耳饰。 顺便将她的法术书与法杖都踢得远远的,用阴影技能一并吞噬。 “你该庆幸你没戴任何戒指。” 他低咳了两声,“否则,我不介意割下你的手指……呵,法师普遍惜命,我不信你肯这么轻易去死。” 法师莎普顿的表情一顿。 随后,逐渐僵硬,而后化为平淡。 “两百万美刀。” 她双手握住了楚厌戈掐住她脖子的坚如钢铁的手臂,“换你放我走。” “只要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用做,这笔钱就会打入你的账户。” 楚厌戈又低咳了两声,将气管中涌上的血浆吞咽入胃中,“我难道缺钱?” 莎普顿布满红血丝的灰色眼瞳注视着他:“那就五百万。” 五百万美刀,折合人民币三千四百一十五万……约等于天狼公会盛京据点十天的总金融流水。 楚厌戈的眉心跳了一下。 第28章 野蛮刺客,事已至此 “豪横,不愧是法爷,可真是豪横。” 他收紧了五指,令法师逐渐无法呼吸,“我倒是更好奇,你们想要做什么了。” 被掐紧脖子的莱拉•莎普顿用细弱的、仿佛吸了笑气的声音说道:“好奇心,往往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虽然她的性命正被握于他人手中。 但语气却依旧居高临下,甚至带着些说教的意味。 “【息戈】,给你一个忠告……你最好快些离开。” …… 楚厌戈彻底失去了耐心。 浑身的疼痛令他烦躁,而长时间无法见到长兄与弟妹,更令他感到了些许恼怒与担忧。 他无法再维持哪怕最基础的理性…… 而他本就不是什么秉性温和的家伙。 于是,他轻而易举地掰断了法师的手臂,就好像在捏一袋速食方便面。 在后者生理性的嚎叫声中,高大健硕的刺客缓慢道,“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别企图挑战我的耐性!” 咯咯咬着牙齿,将法师残忍地高高提起,任由后者的脸涨成了紫色,双足无力地挣动。 “回答我!” ——他的眼瞳彻底转化为了猩红。 周遭的世界也逐渐陷入漆黑,烈日与金黄沙丘都在远去,只余空茫。 ——技能[暗影帷幕],失控了。 女性法师的眼珠从眼眶左侧转动至右侧,将世界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再度轻轻笑起来。 灰发在空中摇曳,有几缕飘荡在楚厌戈的手背上。 这个本该清丽柔和的笑容,在此方情景下竟显得尤其诡异…… 它似乎充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傲慢。 “野蛮人。” 女性法师缓慢地讥讽道,“你的拳头无法打破囚禁你思想的樊笼,奥秘的海洋永不会对你开启。” “即使我告诉你真相,你也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 “就如同地沟里的老鼠无法理解鸟儿之翼所能拂过的浩瀚天空,鱼缸中的金鱼不能想象巨鲸躯体游荡的无垠海洋。” “你是瞎子,聋子,失去了五感的人。” “哪怕你站在答案旁边,你也会忽视它……因为你是如此无知,又是如此愚钝……” 楚厌戈凝视着她。 “我最后再问一遍。”他缓慢道,“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长时间的缺氧下,法师的脸涨为了恐怖的猪肝色,眼珠也充血,恐怖得过分。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粲然一笑,并有些俏皮地说,“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她的脑袋便炸裂为了无数碎片。 嘭! 彩带般的碎片淋淋洒洒地落在楚厌戈脸上、手上,部分落在沙丘上,迅速被沙子吞噬,化为一片猩红干痕。 ——五环法术,[替身人偶]。 她虽只是个四环法师,但财力还算雄厚,勉强置办得起法术卷轴。 而且......与其他娇生惯养,怕血怕痛的科班出身法师不同。 她是个难得的心狠家伙。 那卷轴被她隐秘地埋在自己的血肉之中,经过言语的拖延,最后被成功启动。 ——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中高级法爷的惜命程度…… 他们总是奇招频出,令人防不胜防。 …… 楚厌戈冷着脸。 将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下,主动取消了技能[暗影帷幕]的释放。 随即,他再度抹了把脸上的血。 将匕首重新插回血肉中,眯眼望向太阳。 如今已临近黄昏,日光不再刺眼,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希望在今夜能成功与温烬和长兄汇合。 他疲惫地想着。 .....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沙漠另一侧。 一座土丘之下,一双洁白的手忽而从沙子中探出,随后,一个灰白色的脑袋也探了出来。 ——风暴行者,莱拉•莎普顿。 “丢失了一个法杖,一本法术书,几个小道具和一个恢复项链。” 她从沙土中爬出,平静地晃了晃脑袋,将沙子都甩下。 她的状态很差。 被那个该死的刺客捏碎的骨骼在幻痛,自行炸开的大脑也不断发出嗡鸣。 “以及,一个五环法术卷轴。” 价值三万刀的卷轴,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毁坏了。 “唉,还是太冲动。” 她习以为常地忍耐着周身传来的痛苦,抿唇想道,“倘若早知他就是【息戈】,我根本不会靠近那个方向。” 一想到自己的损失,她就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衣摆。 “而且……天狼公会的刺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会对计划造成什么阻碍……或者说,他们已经对计划造成了什么阻碍?” 肢体痛苦得厉害,她一时半会儿无法移动,只能半坐在那里,静待痛苦平息。 …… 大约五分钟后。 簌簌。 又一只手刨开了沙子,缓慢而虚弱地从她的脚边伸出…… 她头也未回地问道,“你也死了?” 那个犹如蚕宝宝般蠕动而出的家伙叹了口气。 “嗯,遇到了华夏的刺客。”他抱怨道,“真是倒霉透顶。” 莱拉•莎普顿蹙眉,回首看向他,“你也遇到了【息戈】?” “不,当然不是——等等!”那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息戈】?” 莎普顿:“嗯。” 那人的语气诧异万分,“我遇见的是【余烬】——我记得,她和【息戈】是同门的刺客?”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莎普顿缓缓探出一口气,别过头去,重新注视着黄昏下的无垠沙丘,喃喃道,“我不知道。” “那我们的计划——” “我也不知道。”她低声说,“变数太大了。不论是伤亡数字,还是意外到达此处的华夏刺客。” “教授告诉过我,龙脉的汲取必定充斥困难和阻碍,但我没有想到……” 她握紧了手,指甲刺入肉中,带来些微的痛意,“我没有想到,只是刚进入副本不超过八小时,就遇到了这么多波折。” 她只沉寂了片刻。 随后便再度深呼吸,打起了精神。 “事已至此。”她想着,“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龙脉,究竟在哪里呢?” 第29章 这帮老外,高考查分 “一个人都没有。” 谢青在沙漠中穿行。 ——随着夜幕的降临,气温大幅度降低,体感温度约为5℃左右。 对他而言,尚且处于宜居区间内。 “没有人,没有魔物,甚至连沙漠蜥蜴、沙漠蝎子都没有。” 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谢青一人。 他沉默不语地再度踏入虚数空间,根据那条金黄江河的流动方向,去校准自身的前进方向。 毕竟沙漠这样大,夜幕又是这样黑,别说月亮了,连个星星都没有,根本无法辨别东南西北。 若不是虚数空间的存在,谢青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兜圈子。 唉…… “支流的方向都看完了。” 他立在沙丘之上,将挡在额前的银白长发拨到耳侧,思索着。 “那么接下来,要去源头处看看吗?” 他已扫荡了不少魔物营地,也杀死了许多沙漠食人族……但遗憾的是,方彻并不在它们笼子中。 ——倒是顺手救了不少小老外。 金毛的、黑毛的、棕毛的,白皮的和黑皮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对他哭得嗷嗷叫。 甚至还有几个指天对地发誓,这辈子都不再对任何“loong”出手。 并发誓出副本后就去唐人街狠狠请一尊华夏龙王回去供奉。 老外:“尊敬的龙先生,请问,您能否给我一片龙鳞……我将把它挂在胸口,它一定会带给我好运和战无不胜的力量……” 谢青:“婉拒。” ——讨厌这帮没有边界感的傻老外。 倒也有几个等级稍微高一些的、看上去像个小领导的老外,被他救出来时,眼神异常复杂。 “请您小心。”他们几乎说着同样的话,“您金色的同族,或许会经历浩劫。” 然后,面对谢青困惑的追问,他们就只能无奈并痛苦地摇头,哑口无言,无法再吐出哪怕一个单词。 ……禁言术吗。 谢青回忆着这一路的经历,心中沉甸甸地压上厚重的乌云。 ——未知的阴谋笼罩了这片沙漠……他还尚且什么都不知道。 而寻弟之旅,依旧漫长。 …… 深思熟虑后,谢青还是选择去往那条金沙河流的源头。 毕竟,这黑灯瞎火的,任何路标都没有,方圆百里都见不着人烟,也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 经过大约两小时的跋涉。 他终于踏及那片过于陌生的地域,河流的源头。 ——这是片浩荡平坦的沙海。 沙粒取代了水分子,在层沙之间流淌着,甚至在随风滑动着,泛起阵阵涟漪。 沙尘如雾,在沙海之上翻涌。 这里既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没有水,没有生物,也没有声音。 只有宁静滑动着的沙子和谢青。 以及…… “嘻嘻……” 冥冥之中的女声,在高天之上隐隐地笑着,伴随而来的是纱帘轻动的微响,和晶石相撞的清脆叮铃。 骰子在翻动,纸牌在相互摩擦交叠,未知的生命屏住了呼吸。 ——谢青听不到祂们,也看不到祂们。 他的银白长发被微风拂散,落在肩头,也落在身后……在一片宁静中,他缓缓踏过沙群,来到了沙海的边缘。 “气息……”他在心中呢喃,“很熟悉。” 这股亲昵感仿佛来自于血脉,令他周身骨骼轻微地颤动,鳞片也随之翕张。 瞳孔无意识地收缩着,再度由圆润化为尖锐的竖长形状。 “靠近……靠近!”一个声音高叫着,“靠近我,幼龙!靠近我!” 谢青曲起膝盖,指尖缓缓靠近了沙海。 沙子蠕动着,探出触手般的圆润的突起,逐渐吻上谢青的手。 虚幻在他眼前交织,汇聚为奔腾不息的江流,恍惚间,无数双眼睛望着他。 有人在轻笑,有人在咕哝,有人在咆哮,有人在诉说,有人在发问…… 谢青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 今天是高考放榜的日子。 谢青起了大早,简单洗漱后,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去了客厅。 身影异常窈窕的母亲正背对着他,站在开放式厨房中煮鸡蛋。 听到了他的动静,头也不回地轻笑着说:“今天起得挺早嘛,又要和朋友出去玩?” 谢青“嗯”了一声。 “今天高考出分,过会儿查成绩。” 父亲坐在沙发上,报纸挡住了整张脸。 “时间过得还挺快。”他在报纸后哈哈笑着,声音很浑厚,“一转眼,我们家的小青也要变成大学生了。” 母亲柔和地笑,“是呀……一转眼……” 谢青从冰箱中拿了瓶可乐。 它放的时间有些久了,完全没了气,变成了瓶普通的小甜水,在灯光下折射出瑰丽的红。 “我回房间等查分了。” 他说了一声,然后走回屋子,锁住门,坐在书桌前,顺手将可乐放在显示器旁边。 他打开了电脑。 ——现在是早晨六点钟,今年的成绩会在七点整开放查询。 还有一小时。 于是他将成绩查询页面最小化,然后点开了浏览器自带的新闻推送…… 一个金发赤瞳的美丽女主持人笑嘻嘻地出现在了新闻首页。 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这是关于最近硬币股市的解说。” 她的声音很悦耳,仿佛汇集了世间千般美好,万般瑰丽。 温柔亲切,有几分像他的母亲。 “符氏股份已跌停,赵氏股份依旧处于上升阶段……” 谢青对股市并无了解。 但不知为何,他的鼠标键悬停在叉号上,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怎么回事儿? 他皱眉想道。 女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而近期,谢氏股份已涨停,但目测未来仍有上升趋势,欢迎各位继续下注……” 股份还能下注? 谢青困惑地想,她是不是想说“购入”,但出现了口误?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划过了一个短暂的圈儿,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管它呢,这只是个掺杂着广告的股市新闻罢了。 谢青漠不关心地关闭了它,然后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甜腻,带着些许腥味……但可乐本就是这个味道吧。 谢青不太喜欢这个味道,扯了张纸巾吐在了上面,将可乐和纸巾丢在了垃圾桶里。 他接着浏览下一个视频——咦,这是个健身博主?健身博主怎么出现在新闻板块? “男儿就是要强健!” 健壮得像是打了激素的光头壮汉对着观众哈哈大笑,牙齿尖锐,面容甚至有些狰狞。 汗水浸湿了他的暗红运动服,乍看竟有些像血渍,“跟我一起做运动吧,年轻人!” 他同样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谢青,嘴角咧得很大,“运动!运动!跟其他人一起运动!让汗水布满你的躯体!” “运动完后,再喝一杯可乐!运动,爽!喝可乐,也爽!” ——哪里爽了? 文弱的谢青对此不感兴趣,漠然地关闭了它……随后接着往下翻…… 叮铃! 就在他即将点开第三个视频时,闹钟突然响了起来——查分数的时间到了。 谢青“咔嚓”一下将网页关闭,无视博主的咕哝,径直打开查分页面。 有人在敲他的房间门。 “孩子,孩子!”他的母亲温柔地大声呼唤,“你开开门,先别看,快开开门!” 父亲也在门外,暴躁地吼道,“开门!” 为什么不看呢?谢青想,他已经努力了十年,现在正是查看结果的时候。 为什么不能看呢? 于是他敲着键盘,回应道,“你们先等一下,马上就好。” 门外的动静逐渐消失了。 谢青安静而快速地输入身份证号,输入考生号,输入密码。 页面开始跳转—— …… 就在指尖与沙子完全相接触的刹那,谢青猛然收回了手臂,冷汗霎时间从后背渗出。 无边幻象骤然从眼前退散,他从自己的房间再度回到了这片沙漠之中。 “你是谁?!” 伴随着面具内部传来的、象征着“名刀司命”破碎的轻响。 他骤然起身,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你想要做什么?!” 高天之上的女声骤然大笑,其他生灵则或发出愤怒的咆哮,或不满的低语。 ——但谢青依旧听不见。 他只看到,眼前这片沙海开始沸腾。 咕噜、咕噜咕噜。 第30章 烈焰之王,原来是你 温烬从咽喉深处发出呜呜的声音,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了石柱。 “楚厌戈白天来过这里……这里有他的战斗痕迹……”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 “但为什么,我找不到他。” 这里有血,有尸体,也有人躯在沙丘间挪移的痕迹。 温烬嗅得到楚厌戈的技能[暗影帷幕]施展后,所残留的独特的阴冷气息。 所以,楚厌戈呢? 她烦躁地捏碎了那根石柱,又将它一脚踹开,让它打水漂似的在沙地上飞出很远。 “法师,术士和游荡者……” 这都是她曾遭遇过的敌人。 一部分想杀了她,后被她杀死;另一部分在她动手前就远远逃窜而去。 温烬沙哑地吐息着,“这群美利坚人,到底要搞什么——” 轰! 一阵陡然的地动山摇。 沙丘在疯狂晃动,大地就好似被抽了脊髓的狮子,歇斯底里地挣扎着。 随即,金色的河流浮了上来。 很难用言语形容这条河流给人的感觉……恢宏、冰冷而浩瀚。 如同天上的银河被扯落地面,犹如黏菌或蛛丝般蔓延开来,也像是橘子上的细丝,缠绕着整片沙漠。 这是—— …… 龙脉。 谢青想。 原来如此。 只有真龙的血液,才能在一片昏暗的空茫的虚数空间中也能显得如此熠熠生辉。 这个副本,存在龙脉。 ——与人们常在小说中读到的,与国运相关的所谓“龙脉”完全不同。 真龙的传承知识告诉谢青,“龙脉”仅是死去的真龙的力量流淌于土地,所形成的独特的魔力脉络。 这里或许本不是沙漠。 只是因为这头龙的死亡与力量的溢散,才令这千里沃土化为死亡之地。 “幼龙……” 古老而布满杀意的声音在谢青脑海中回响……死去已久的龙,嫉妒着一切活着的生灵。 伴随着剧烈的沸腾,流沙逐渐褪去,暴露出其下森白的支撑物。 谢青下意识地探出翅膀飞翔在半空—— 当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时,才恍然发觉,自己曾站在这头龙的额头之上。 饱经沧桑的骨骼沉默地躺在这里,空洞的眼窝无神地仰视着他。 光是这颗眼窝的直径,都比谢青的身高要长。 ——这曾是一条真正的巨龙。 “你为何要醒来……” 亘古的风在巨龙的牙齿之间穿梭,传递着死者的叹息。 “幼龙…回来……带上我,我们一起离开……告诉我你的真名……” “你与他很相似……是你吗……” “……千年了……带上我吧,你会得到我的力量……” ——然后紧接着得到你的意识、你的灵魂乃至你的全部。 并且不小心在力量传递的过程把一切记忆都忘掉,顺带性情大变,对吧? 谢青想。 “好痛……我好痛……” 流沙从只余白骨的巨龙眼窝中褪去,看上去竟有几分像连绵的泪水。 骨骼在嘎吱嘎吱地呻吟。 “我在被穿刺…我的灵魂在被汲取……法师…人类……” “人类……” …… 憎恨,是最猛烈的毒,足以污染哪怕最纯洁的灵魂——更何况,【烈焰之龙王】阿刹加德的灵魂本就肮脏。 祂是红龙。 五色龙之首、“最强的真龙种族”、傲慢贪婪的混乱邪恶阵营传奇生物,红龙。 以精灵为食,以金币为床,喷吐烈焰,身伴硫磺。 祂的每一片鳞都浸透了各类生物的鲜血,祂的称号被低级邪恶物种恭敬地赞颂……它们向祂奉上贡品,渴求祂的注目。 “恶心。” 那时的祂嗤了一声。 祂懒得杀死它们,但一缕无意间从祂嘴角溢散的火焰便令它们化为了灰烬。 祂是暴君,是天灾。 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祂始终是笼罩在各族头顶的天灾…… 直到那个人类的出现。 “英雄。”人们这样称呼那个金发碧眼的人类,“光辉不朽者,佩戴桂冠的学者,黎明的星辰。” 当他来到阿刹加德身前时,左手执剑,右手执书——他的军队都已死在了烈焰之中。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千年。 但红龙阿刹加德依旧记得那双被悲伤磨砺过得坚定而明亮的眼睛。 祂依旧记得那个人的声音。 “恶龙!” 渺小的人类站在龙身前,像是一只奋力挥舞着牙签的蚂蚁。 ——他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无法在红龙身上留下哪怕一丝伤痕。 他还太年轻,远未达到不朽的阶层。 而等他达到不朽阶层后,或许也会变成一个冷漠的、坐观风云变幻的传奇法师、传奇战士。 ——那群高高在上的强者,都早已不再将凡人视作同胞。 那天,那场战斗持续了31个小时。 凡人的英雄逐渐陷入绝望。 翱翔于天空的龙也呼出一口充斥着硫磺气息的烈焰。 祂玩腻了。 于是祂张开了口。 高温的熔岩从祂的咽喉处喷吐,想要将这只聒噪的虫子完全杀死,就如同杀死那些人类的军队—— 但金光忽而亮了起来。 犹如一轮骤然升起的旭日! ……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在死后长达千年的时间里,红龙阿刹加德始终在思考这个问题。 金光侵蚀着祂。 将祂本该回归至五色龙神提亚马特的九层深渊的灵魂,扣留至白骨之间。 祂死亡时,炽热的龙血喷涌,引发恐怖的法术爆炸与火山喷发。 岩浆将植被覆盖,将沃土变为干涸漆黑的焦原……而后又彻底化为了沙漠。 祂的骨骼逐渐被黄沙掩埋。 祂也陷入了沉睡。 直到今天。 …… “银龙……幼龙……” 祂低低地咆哮,“我看得到……原来是你……人类的‘英雄’……又是你吗?” “我好恨啊……” 骨架在颤动,一丛幽蓝的磷火逐渐在巨龙骨骼的眼眶中亮起。 “你究竟……是如何杀死我的,人类……千年了,我始终想不明白……” 骨龙从沙丘中抬起了头。 “告诉我……” 第31章 祂玩不起,沙丘学派 夺舍失败就这样恼羞成怒,直接选择变成巫妖吗?! 在山一样庞大的龙骨巫妖前,犹如鼻嘎般弱小又可怜的谢青如是想。 而且……我打红龙巫妖? 莫不是在说笑吧? …… 真龙是种很诡异的魔法生物。 出生时便会获取来自于自身灵魂的真名,随即经历50年雏龙期、50年幼龙期后,便正式踏入食物链顶端。 哪怕身死,也有可能会因执念或污染等由骨架之上复生,化为龙巫妖。 这种恐怖的不死生物,拥有高额的魔法抗性与传奇抗性,免疫毒素伤害,免疫魅惑、恐惧、麻痹等debuff状态。 同时拥有多种震慑技能。 猎人协会定义,龙巫妖为50~60级魔物,具体等级由化为龙巫妖的真龙种类不同而上下浮动。 …… 身为五色龙中佼佼者的红龙所化为的龙巫妖,阿刹加德的等级为57级。 ——相当于B阶猎人。 而谢青,现在只是个16级的F阶猎人,哪怕化龙,也只是个E阶~D阶的幼龙。 ——来自神明的馈赠让他越过了过于脆弱的雏龙期,直接进入幼龙阶段。 但,即使阿刹加德只能调控部分没有被金光笼罩的骨骼,谢青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于是!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出自下意识的动作,谢青拍打着翅膀就跑! ——傻子才会跟57级魔物硬刚! …… 他只成功飞出去了十五米。 仅一秒钟时间。 一阵剧烈的波动陡然扩散而出! 就好似落入湖面的巨石,将空气震荡出层层波纹—— 龙巫妖技能-[骇人威仪]! 技能效果,对周围50m任何有意识的个体进行一次智力鉴定,鉴定失败者将获得1分钟【恐慌】debuff。 嗡! 谢青的大脑霎时停转。 而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情感从内心深处迸发,令他瞳孔紧缩,呼吸频率也陡然上升—— 这是恐惧。 他的身体在颤抖,眼前都有些发黑。 异常搏动的心脏歇斯底里地疼痛着,令他几乎无法再扇动翅膀,犹如猝死的鸟儿般从天空坠落,重重掉在沙丘之上。 “呜。” 他无措地溢出一声闷哼,随后死死咬紧了牙关,从沙子间昂起脑袋。 ——该死,又没通过智力判定! 这世界能不能对智力低下的傻子友好一些?! 在【恐惧】状态下,技能无法使用,就连化龙也有些困难。 他不由得恼怒地回头望向庞大的龙巫妖。 “回答我……” 龙巫妖的眼眶中幽蓝色火焰跳动着,“英雄……你是如何杀死了我,又是如何化为了龙……” 生理性的不适浮现在谢青躯体之上。 他眼前逐渐浮现形形色色的幻觉……那些死去的人的脸在他眼前反复飘荡,七窍流血,眼神惊恐。 ……他竭力忽略他们。 冷汗逐渐从他的额角滑下,但他仍冷然道,“我不知道!” 随即一刀斩在自己大腿,在骤然爆发的痛苦中,勉强寻回了专注力,潜入了虚数空间。 [潜龙在渊]技能生效过程中,免疫一切负面效果。 他也由此得以继续逃亡。 “幽影的力量……” 龙巫妖的声音低沉,轰响如雷鸣。 祂从厚重沙丘间拔出巨爪,狠狠践踏在了空旷的沙地之上—— 技能,[黑暗视觉]! “我找到你了……” 红龙巫妖褴褛的、被金丝包裹的骨翼迟缓地振动了一下……未知的力量在与金丝角力。 祂奋力挣扎着,犹如破茧的飞蛾。 “我会吃了你……杀了你……将你的血肉撕成沙砾般的碎片……” 但金光太坚固,祂根本挣不开。 似乎只能任由谢青远离他身侧百米的感知范围—— 不! 红龙巫妖的眼瞳幽火摇曳着,张开森白下颌骨,发出无声的咆哮。 只有同为龙的谢青,才听得到祂的呐喊。 “我要杀死你!该死的英雄——” 似乎安全了。 谢青忍着疼痛,想着。 他依旧没有停止逃窜的步伐,只是抽空从虚数空间浮现,给自己上了个[白龙吟],又紧接着使用[天行健]。 大腿上的伤口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衣物上的深深豁口,与旁边狰狞的血渍。 ……唉,老东西不讲武德。 还没唠两句呢,就急眼了。 而且,这个连自己的死因都不知道的老迷糊蛋,竟还有脸问只是路过此处的谢青“我是怎么死的”? 谢青都替祂感到害臊。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夜色幽深,只有法师们手中的法术提灯散发着橘色的暖光。 “学姐,阵法已布置完毕。” 有人对正在沉思的莱拉•莎普顿说道,语气有些迟疑。 “只是,刚刚那道震荡,以及突然上浮的龙脉,似乎有些蹊跷。” “龙脉”其实是从华夏传来的说法。 据传,它是由某位华夏法师在论文中首次提出……因为那篇论文在法师界影响因子过高,所以这个名词也被世界所认可。 龙脉,即为“loong vein”。 莎普顿回神,“嗯”了一声。 “可能是法阵带来的负面效果,不必管它。”她说。 在行动正式开启之前,她们已秘密调查过很多次,也写了很多篇报告。 ——这个大型副本中的真龙早已死去,只留下龙脉本身。 以及那些等级不高的受污染者-沙漠食人族。 “虽此次传送门开启时,竟意外连接到了华夏本土,但事情大体上进展还算顺利。” “只是多了些人员损耗与物资损耗。” 但没关系。 她想着。 只要得到了龙脉的力量……只要能变强,一切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她绝不容许任何失败…… “那么,学姐,我们是否要启动阵法?” 戴着厚重眼镜的男法师紧张地扶了下镜框,低声道,“实验参数都已经计算完成了,但我还是觉得……” 莎普顿微笑。 她俯首,小心地从自己胸前掏出了一枚红宝石项链。 将它裹在五指之间,留恋地摩挲着它。 ……赤红的宝石,温暖犹如心脏,此刻反射着橘黄提灯的光芒,美得像是凝固的夕阳。 传奇装备,[探索之心]。 这是教授赠予她最珍贵的礼物。 她缓缓将挂坠缠绕在手腕上,借此将一切忐忑与懦弱都压在了心底。 ——风暴行者、沙吼女巫……莱拉•莎普顿永远成竹在胸。 “等我再校验一下阵法标记地点与阵法功率设定参数,我们就开始。” 她这样说道。 ——她无法等太久。 因为【沙丘学派】,本身就已经没落太久了。 纵然,她的教授是伟大的法术理论研究者,曾创作出许多项伟大的研究,论文不断被世界各国引用、分析。 但仅因为教授她不擅长攻击类法术,便被固执的美利坚法师联盟认定为低级猎人。 【沙丘学派】也连年被评价为“并无前景,进步困难”。 莱拉•莎普顿闭了闭眼。 将那些浮现在眼前耳边的讥讽与嘲笑都撇开。 ——与其他强势的法师们相比,她的教授、【沙丘学派】之主的性情总是过于懦弱。 她从不会为自己的名誉争辩。 哪怕法师协会将她的专利挪用,她也只是漠不关心地将信函丢开。 她只在乎她的研究。 ——或许还稍微在乎那么一点儿莎普顿。 但莎普顿只在乎她。 教授是她的母亲、她的老师,她的偶像与道标,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可以,莎普顿愿用性命守护她的荣誉,为她重新奉上法师协会-荣誉高阶法师的席位。 但莎普顿还太年轻,她根本无法与成名已久的法师匹敌。 她只能竭尽全力地企图证明,她的教授的研究是伟大的,沙丘学派的未来不可估量。 ……现在,是时候了。 “我们开始吧。” 莱拉•莎普顿握紧了红宝石挂坠,站在了法阵的正中央。 第32章 会成功吗,忍无可忍 法阵在轻鸣。 丝丝缕缕的金光被汲取,而后涌进了法阵中央的莱拉•莎普顿的身体。 金丝缠绕之下,她的身躯显得越加瘦削。 ——法师的躯体都是单薄的。 他们都曾长年累月地坐在书桌前,背诵着法阵概要、法咒发音、施法公式,研究着自然元素间相互影响的原理。 很少能有法师愿意耗费时间锻炼身体。 他们宁愿硬生生熬到成为中高级法师、能够熟练运用[强化术]的那一天。 莎普顿的灰色长发逐渐飘浮在空中。 暗黄犹如沙漠的法师袍也在飒飒而动。 所有沙丘学派的法师都围绕在法阵身侧,紧张地注视着她。 ——我们能成功吗? 他们都在想着。 …… 正往远处撤离的谢青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短暂停步,看向脚下的金色河流。 “这些金光,是不是正在缩褪……” ——呜! 遥远的身后,红龙巫妖骤然发出惊喜的狂笑! 声音被长风裹挟,一直传到谢青耳边。 “英雄……千年了…千年过去了,你的力量终于开始衰退了吗?” 咔崩! 一时间,沙丘崩解,化为致命流沙。 就好似被揭下了六字真言后窜出五指山的孙猴子般,红龙巫妖阿刹加德拼命地振动着翅膀—— 庞大的躯体也逐渐浮出沙面。 这是…… 谢青狠狠皱眉,眼前意外的情况令他既困惑又烦躁。 为什么眼前龙巫妖突然脱困了? 他的运气就这样差吗?! “——长兄!” 远处,沿着动静寻找而来的温烬翻上沙丘,一眼就望见了银白的谢青。 见他肢体还算完整,神志也还算清醒,顿时略微松了口气。 随后才看到谢青身后那庞大恐怖的红龙巫妖。 ——温烬下意识地歪了下脑袋,眨了两下眼睛。 随即利索地一把撕开碍事的长裙,任由各类本该保密存放的毒和武器暴露于外。 身体前倾,犹如狂风般席卷而来—— 拎着谢青的后颈将他甩在肩头,然后,跑! …… 正在思索中的谢青,眼前突然一花。 然后,鼻腔就被温烬身上特有的微弱化学药剂的味道灌满。 他的胃搁在温烬的肩头。 ——后者虽然看起来纤细,但明显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手臂与肩膀处,饱满坚实的肌肉随着跑步的动作而运动,不断痛击谢青的胃。 谢青:“额,师姐……” 温烬一边看着前方的路,一边时刻注意身后那只高级魔物的动静。 闻言微微侧头,示意谢青接着说。 “我其实,可以,自己跑。” 谢青艰难地说道,并竭力忍住想要呕吐的生理本能。 ——其实,他也可以把胸腹部切换为鳞片状态来抵御友伤。 但那样的话,温烬的肩膀肯定会被锋锐的鳞片边缘划出血痕,从队伍整体的角度来看,完全是得不偿失。 “英雄……杀戮……” 不过区区数秒功夫,龙巫妖便彻底摆脱了金光的纠缠。 祂的翅膀腐朽,早已无法再飞翔。 只能犹如蟒蛇般,在沙丘之上滑行,带来剧烈的摩擦声,以及沉重的犹如来自大地深处的震撼。 沙子在滑动。 地面越来越难走了。 温烬的双腿每次落地都会陷入沙中,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她沉默不语地企图加速,但沙子好似拥有了灵魂,拼命阻碍着她的动作。 如今,似乎只能动用她并不擅长的虚数技能—— 但她扛着的谢青猛然深吸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不跟这讨人厌的大坨魔物互撕,似乎根本不可能了。 他从温烬肩头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将面具扯下,挂在温烬脖子上。 温烬:“你——” 谢青的骨骼变化着。 龙角顶开额发,鳞片翻出皮肤,指甲化为利爪,四肢变得粗壮,翅膀从背脊处探出,尾巴也蔓延而出—— 他骤然化为了银龙! 龙的利爪勾起温烬的衣领,将她甩上自己的背脊。 在沙漠夜间寒冷的风中,温烬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鬃毛,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随后,银龙纤长的脖颈回转,向红龙巫妖发出忍无可忍的怒吼。 [冰霜吐息]! 极寒的气息从银龙的口腔中迸射,落于沙地时,便形成了地刺般的冰棱。 即使龙巫妖免疫寒冷、免疫冻结效果,也不由得因沙地的冰冻而动作稍缓。 “幼龙……” 祂咆哮道,“该死的银龙……” 银龙的牙齿间溢出云雾,双眸在黑夜中犹如锃亮的银币般闪闪发光。 他拍打着翅膀。 随着肌肉的绷紧与龙血魔力的注入,原本柔软的羽毛也呈现出了金属般的质地。 边缘锋锐如刀锋。 幼年的银龙冷漠地占据了天空,维持着五十米的间距,遥遥看向龙巫妖。 一时僵持。 龙巫妖根本没有远程攻击手段。 而银龙也几乎无法对龙巫妖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与真正的巨龙相比,幼年银龙显得小巧精致,漂亮得像个大厂出品的小手办似的。 他仅能用冰霜短暂延缓龙巫妖的动作,同时不断拉远与祂的距离—— 毕竟谢青智力不够,很容易再度被恐惧震慑。 回过神来的温烬沿着银龙的背脊上移,犹如一顶黑帽子般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像操控方向盘似的,握住了他的龙角。 ——谢青下意识地甩了下脑袋。 被握住龙角,好怪。 温烬险些没被甩飞出去,于是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一些,而后在龙的耳边轻声说,“50级以上的魔物?” 谢青低吟一声,算是回复。 温烬点头,“那方彻死在这里,也算是情有可原。” ……方彻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虽然现在情况异常危急,但谢青还是忍不住分了下神。 坐在他头顶双角之间的温烬又问,“你有没有遇见藏马熊?” 谢青微微晃了下脑袋——别说楚厌戈了,一路上一个华夏人都没见着。 温烬:“嗯,那就是我先找到了你。” 奇怪的攀比行为增加了。 谢青想。 他在天空中盘旋,根本无法落地,于是不由得开始思索破局的方法。 就在此时。 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望见了奇怪的东西。 那是……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漆黑一片的夜晚中显得尤为明晰,就像有群人蹲在那里吸烟似的。 龙直起纤长的脖颈,眯起眼睛眺望。 那,似乎是一些法阵? 第33章 是龙骑士,有难同当 温烬也望见了那些火光。 “美利坚的法师。”她低声说,“我遇到了三个,都没能成功杀死。” 她简单说明了“禁言术”、“图谋不轨”、“寻金loong”之类的情报,语气有些懊恼。 谢青一愣。 随即,一条等式顿时在脑袋里成型。 闪闪发光的美利坚法师群+闪闪发光的法阵+不再闪闪发光的红龙巫妖=…… 银龙缓缓眯眼,已然得出了答案。 这群搅O棍儿。 他想。 搅吧,搅吧,法术小登,你们就搅吧。 搅得红龙巫妖脱了困,搅得银龙爷爷险些吃了败仗,搅得副本大乱,把咱们都搞团灭了,让所有人都陪着你们玩命! 他再度轻轻晃了下脑袋示意温烬抓稳。 而后翅膀一振—— 来,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那边,是不是有东西在飞?” 起初,只有一个法师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常。 ——他一直是最不专注的那个。 总能从各类同僚或队友那里得到“无法集中注意力”、“学术垃圾”、“缺少部分专业领域的天赋”等评价。 但此时此刻,他却无意间充当了哨兵的角色。 同伴嘟囔着“还能有什么东西”,漫不经心地抬眼望过去—— 先是一愣,而后骤然尖叫! “龙!龙!龙!” 他另一侧的、正默默演算参数的法师耐烦地说,“‘龙’什么‘龙’,这儿可没有珍珠港给你炸。” ——当年日本偷袭珍珠港时,奇袭部队向日本大本营连续拍发偷袭成功的暗码是“虎!虎!虎!” 尖叫着的法师没有辩解。 他只是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双手扭着后者的脖子,让后者看向那边。 后者一愣,共享大脑顿时连接成功,于是同步发出尖叫,“龙——” 此时此刻。 原本正沉浸于法阵参数研究的法师们,终于一个接一个地、茫然地抬起了头。 而首个发觉龙到来的“毫无专注力”的法师,已开始了高速吟唱。 [护盾术]! ——虽然不知道,于此情景下,这个一环法术到底有没有用,但有盾总比没盾好。 …… 龙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在法师们感到沙漠中干涩的空气,骤然弥漫开清淡的、犹如松针与薄荷般的冷香的下一秒。 云雾般的苍白之影便由远及近—— 银龙舒展着宽达十几米的翼膜,出现在漆黑天幕之上。 每枚鳞片都似千锤百炼的纯银,在黑暗中流转着柔和而庄严的光晕。 龙瞳宛如两团流转的水银,平静地俯瞰着沙丘,与沙丘之上被震慑的法师们。 这只是短暂的几秒钟,却漫长得像是几个小时。 “……银龙(Silver Dragon)。” 有人喃喃。 同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与刺客不同,法师的施法材料大多仅存在于中高级副本,不论是下达委托,还是御驾亲征,他们都见识过很多魔物。 更别说,由于职业需要,法师们的知识面都广得过分。 “感谢上帝……” 那人轻声说,“这是条银龙。” 银龙——金属龙,守序善良阵营,云端守护者,凡人之友。 但,龙头顶的人冷漠地开口了。 “你们这群……蝼蚁。”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们抽取龙脉,释放了远古的巫妖!” 说完后,她短暂沉默了两秒。 ——在这两秒中,法师们的脑海齐齐响起了一句话:“龙骑士吗她?” 他们不禁陷入深思……但并非是在琢磨这位“龙骑士”的话语,而是……额。 狠狠地嫉妒!牙齿咬得咯咯响!毕竟这是银龙!真龙!浑身上下都是宝!龙血更是绝佳施法材料! 之前与温烬遭遇过的法师,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手指都在颤抖。 她不是刺客吗?! 为什么她会有龙——而且,哪儿来的龙?! —— 立在法阵中间的莱拉•莎普顿的耳根微微一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瞳,此刻已然化为了龙脉般的金黄,宛若两盏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似阳光,又好似阳光下耀眼的大漠。 “龙脉……” 她叹出一口浊气,随即,望向了银龙身后的那条龙巫妖。 “原来,大地的深处,是你在震颤。” ……但,这是什么魔物来着? 从未见过龙巫妖的莎普顿困惑地想。 她见过骷髅不死者,也见过木乃伊、见过僵尸生物和龙兽,且也听说过真龙的名号。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似龙非龙,似骷髅非骷髅……这玩意儿,就这样,以一种位于她知识盲区的姿态出现……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 “莱拉•莎普顿!”温烬即刻开口,“别装模作样了——这都是你惹出的祸端!” 这是她自己的话,因此说起来很流畅。 莱拉•莎普顿由是一愣。 随即狐疑地望向温烬与她身下的龙,法术的光辉在她身侧浮现—— 但因顾忌真龙,暂且不敢轻举妄动。 “【余烬】。” 她凝重道,“站在那里,不要动。” 她的替身法术卷轴已经用完,目前最烦这些刺客。 于是谢青再度振翅,拉远了与她的距离—— 也就在此时,龙巫妖终于赶到法阵之前! 祂庞大的躯体在地面下翻滚,带来恐怖的震颤与大型流沙般的沙丘下陷—— 并再度释放了震慑技能[骇人威仪]。 谢青沉默地再度振翅,拉远与龙巫妖的距离,与莱拉、龙巫妖两者一起组成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而经受了恐惧鉴定的法师们,仅身躯微微一晃,竟没有一个人因此中招。 ——该死的聪明人。 谢青愤愤地想。 他又“哈”了一声,一发[冰霜吐息]砸下,再度减缓了红龙巫妖的动作。 空气骤然遇冷所形成的云雾溢散。 温烬在谢青耳边轻声说,“她,莱拉•莎普顿,法阵中央的那个女人,现在至少47级,我打不过她。” 温烬只有34级,哪怕再加上16级的谢青,估计也打不过因龙脉的力量而连升5级的莱拉•莎普顿。 谢青点了下脑袋。 ——既然这样,那就准备跑路吧。 至于这条龙巫妖,就交给美利坚法师们了。 …… 龙巫妖眼眶中的磷火闪了闪。 云雾弥漫,祂看不清银龙的影子,于是只好将目光移向那群聒噪的虫子—— ……三十三只人类法师。 祂漠然地想。 人类并不在祂的食谱上。 不是因为难以捕捉,而是因为难吃——比起精灵,人类的肉简直像是史莱姆的呕吐物般难以下咽。 但是…… 祂缓慢伏低由森白骨骼组成的身躯。 磷火在眼眶中跳动着,似乎表明它们的主人正在思考。 【人类……】 红龙巫妖阿刹加德驱使着咽喉中穿行的沙漠之风击打骨片,发出犹如来自远古的声音。 【为什么……你闻起来与那个英雄一模一样?】 准备跑路的谢青与温烬都有些困惑。 前者是因为红龙巫妖不再使用龙语,所以突然听不懂了;后者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只骨头魔物会说话。 至于被大型魔物锁定的莱拉•莎普顿…… 法师昂首望着白骨之龙,抬起了手。 ——身侧法阵周围摆放着的宝石顿时颤动! 4环魔法•改•[风暴之怒]! 第34章 祂有魔免!阴阳怪气 法师指尖迸出了青蓝雷光。 狂风自法师的身躯周围升腾,卷着沙砾与杂物呼啸盘旋,化作一道几乎冲天彻地的风柱。 谢青不得不稍微将翅膀合拢,才得以逃出这个风场。 ……远离狂躁的风后,鼻腔终于恢复了该有的功能。 然后,他就嗅到了些许沉重的血腥味,这令他不由自主地循着气味眺望。 只见,在遥远的沙丘石柱上,楚厌戈安静地立在那里—— 谢青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猜测,这位大哥一定很困惑。 以及,不知为何受了很重的伤。 温烬轻啧了一声,“没用的藏马熊,简直像个方彻。” 方彻肯定会哭的。 谢青拍打着翅膀,在云雾缭绕中朝着楚厌戈的方向飞去。 也由是错过了一出好戏。 …… 莱拉•莎普顿打算先平A试探一下。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四环法术[风暴之怒]并不算平A。 但对于现在被龙脉加强,浑身魔力量高到爆表的她而言……消耗普普通通,勉强算是普通攻击。 她指尖雷光浮上天际,闷雷滚过无垠的沙丘,密集的闪电如银蛇狂舞,劈落在法阵边缘。 其余三十余个法师,或凭借[漂浮术]、或释放[强化术],都远远地退开此处。 只有莱拉•莎普顿。 棕黄法师袍在猎猎作响,灰色发丝于静电作用下,漂浮在她躯体周围。 她的金瞳熠熠生辉。 吡咔! 粗壮的雷霆落下,几乎将世界都震成了黑白线稿漫画。 余威回荡在所有人耳畔,将头骨之下的柔软的大脑震为一片茫然无措的空白。 这是中高级法师的输出能力。 牺牲了物理性的攻击、防御与敏捷,换取了奥秘领域内无与伦比的智慧,以及足以横扫普通职业者的法术力量。 这一击实在是漂亮,哪怕莱拉•莎普顿本人也被吓了一跳。 “在往期的实验中,从未出现过这样漂亮的法术波动!” 她的指尖神经质地颤抖。 “论文……数据记录仪呢……‘龙脉’的变量……我的论文一作能不能加上教授的名字……” 等等! 她骤然清醒,眼神再度变得锐利。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莱拉•莎普顿,半场开香槟只会让你变成傻蛋! 她嘴唇嗡动,熟练吟唱出了[漂浮术]与[强化术],犹如一片风中的树叶般飞速远离了这头魔物。 然后,谨慎地极目远眺。 烟尘散去了。 莱拉•莎普顿的金瞳也随之缓缓睁大。 只见—— 那头浑身白骨、样貌狰狞、眼窝中跳动着幽蓝磷火的魔物,竟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在法师惊骇的注视下,祂的下颌骨悠悠地晃动起来,莫名的语言再度低沉地回响在沙丘之上。 此时此刻,晓是以高级知识分子、知性学者自居的莱拉•莎普顿,也不由自主地爆了句粗口。 “沙滩之子!” 她咆哮道,“这狗爹配的魔物!” 吊养的东西,魔抗高得跟狗一样,都能窜上天去瞎搞了! 让法师打高魔抗、且擅长物理性攻击的东西——你忒么的怕不是在说笑吧?! …… 谢青拍打着翅膀,缓降在楚厌戈身侧。 温烬眯着眼睛向正惊讶挑眉的楚厌戈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随即,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嘴角逐渐上扬,眼神逐渐愉悦。 ——看到她这副表情,楚厌戈本还算高兴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给我从长兄身上下来。”他没好气道,“不然打你。” 温烬看着他,双手缓慢地握紧了谢青的角,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意志。 谢青无奈甩了甩尾巴。 唉,这俩家伙,一个28,一个24,怎么比谢青这个18岁小年轻还幼稚? 他不耐地用尾巴尖顶了顶楚厌戈的后背——然后,额,竟然染了一尾巴的血。 谢青:? 他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尾巴尖,然后皱起了龙眉头,侧头打量楚厌戈的脸色。 随后,他用尾巴撩起楚厌戈的衣摆,往里面看了看。 楚厌戈正跟温烬瞪眼,感受到自己身后的的动静,随手将自己的衣服压下去,“不小心受了些伤,但其实并不——额!” 龙尾巴骤然环住了他的腰,将他从石柱上空撕下,甩在地上。 楚厌戈明显吓了一跳:“搞什么——” 温烬还没来得及笑,就也被扯了下来,丢在楚厌戈旁边。 尾巴蒙住了她的眼睛。 伴随着冰霜吐息般的烟雾,披着外套的谢青踏出。 ——在化人的那一刹那,他就飞快穿上了十分不起眼地拴在尾巴末端的衣物。 由此得以体面地站在了楚厌戈面前。 楚厌戈:“额,怎么……” 谢青笑了一下。 拍了下他的胸脯,将被血液染红的苍白手掌放在对方眼前。 “好久不见,楚师兄。” 他客气地先打了下招呼,随后说,“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不,倒不如说,在这个失血量下,你竟然还能活着——” “真不愧是盛京据点除老师外,等级最高的人。” 楚厌戈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谢青继续说,“而且,伤口还一直在流血。” “真不愧是你。”谢青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看来,比起黑色,你还是更喜欢穿红衣。” “为省下买新衣服的钱,竟想到了这样高效的办法吗,楚师兄。” “怪不得老师让我多向你学习呢。” 说罢,他慢吞吞地将血擦在楚厌戈暴露于外的、还算干净的手臂上。 “不过,染色效果不是很好。下次你可以再多流一些血,或许就能把黑色变成……” 楚厌戈:“我知道错了。” 天狼首席,不仅在虚数空间的天赋方面是首席,额……在阴阳怪气领域,也同样是首席呢。 唉,阴阳者恒被阴阳。 一生嘴臭的楚厌戈此刻也是甘拜下风。 谢青又是一笑。 他的面具此刻还挂在温烬脖子上,五官暴露于外,整张脸锋锐又大气。 即使尚且年轻,身上也已有了成熟男性的靠谱与宽和。 谢青的容貌自然是极耐看的。 但此刻,内心稍微有些虚的楚厌戈,竟沉默地移开了眼神,拒绝与他对视。 好在情况危急,没时间召开批斗大会。 谢青只是以微不可闻的声音抱怨了句,“白白流这么多血,还不如给我吃了呢……鲁莽的藏马熊。” 就抬手给楚厌戈丢了个[天行健]。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楚厌戈听清了他的话——以前明明从来没听清过来着。 顿时面露恍然。 “啊,倒是忘记这一茬了。” 之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们的长兄因为技能副作用,不得不定时摄入血浆。 楚厌戈慷慨地搂起衣物。 露出躯体之上无处不在的、正在治疗技能下缓缓愈合但还流着血的、仿佛被千刀万剐后留下的伤口。 大方又豪横道,“吃吧,长兄,不用跟我客气!” “恶心。”温烬说。 “确实。”谢青附和。 楚厌戈露出了大受打击的表情。 第35章 抓捕苦力,倒霉法师 [天行健]效果结束,楚厌戈原地复活。 三人远望着抱头鼠窜的金光法师,小心地窝入阴影,原地开小会。 温烬率先发言:“方彻不在这里。” 楚厌戈拧着衣服上的血——感谢他过于强壮的造血细胞们,让他痛失大量血浆后依旧幸存。 他说:“那我们离开副本去别处找找。” 谢青提出疑问:“但传送门在哪里?” 三人都没能见到那缕亲切的紫色。 而且玄虎公会的那帮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进入副本后就隐身了。 只有西漠之枭的家伙们,在蟑螂似的到处乱窜。 楚厌戈沉默了半秒,“你们觉得,那头魔物是副本Boss的可能性有多少?” 谢青立刻道:“零。” “祂是龙巫妖,由红龙尸骸转化而来,原本处于封印状态,但现在因那群老外汲取了封印的力量而脱困。” 温烬附和:“那股力量,就是‘loong’。” 楚厌戈了然,“那它确实不会是boss。” 从没听说过,副本boss在副本刚开启时是处于封印状态的。 “总之,我们先走吧。”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沙,“他们搞出来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死了也是活该。” 谢青想了想,赞同地点了下头。 ——之前差点儿被老外的骚操作给坑死,现在完全生不出任何帮忙的意愿。 他是乐于助人没错,但乐于助仇人……额,任何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干出这样的蠢事。 不落井下石,就算小青足够仁义了。 “往哪边走?” 在法师们竭力与高魔抗的龙巫妖缠斗,所带来的沙土的震颤中。 谢青用胳膊肘捅了捅楚厌戈和温烬。 “师兄师姐,想想办法。” 危急关头,还是听从老资历的指导吧。 闻言,温烬不语,只默默把面具扣在了谢青脸上。 楚厌戈琢磨道,“一般情况下,大型副本中,传送门都会出现在副本正中心。” 温烬问,“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谢青也看向楚厌戈。 龙脉几乎干涸后,他就没办法再根据金色河流辨别方向了。 楚厌戈沉默。 ——他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 沙漠太大,各处风景几乎相同,天空又是漆黑一片,根本无法观星导航。 “要不我趁乱去逮个法师吧。”他揉了把自己的短黑发,“他们比较擅长计算和定位。” 温烬立刻道,“我帮你。” 谢青:“那我也——” “你待在这里别动。” 楚厌戈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他的脸,“面具颜色稍微变了些……你是不是已经遭受了一次必死攻击?” 谢青沉默。 ——被红龙蛊惑、拉入幻境并险些被夺舍这档子事,还是尽量别跟其他人提起比较好。 他低声道:“我不会把你受伤的事告诉老师。作为交换,你也别跟他讲面具的事,行吗?” 楚厌戈乐了一下,“行。” 温烬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与将“大力出奇迹”作为基本方针贯彻的楚厌戈不同,她是个真正的技术型刺客。 身上不仅有许多武器,也有不少生物毒素和化学毒素,被各类注射器和试管盛装。 她迅速清点了一下。 并顺手将没用的东西埋在了沙子里。 “我这里,硫喷妥钠还剩五支,氟硝西泮大概有10ml左右。”她说,“以及一些氰化物,但我觉得应该用不到。” 硫喷妥钠,超短效巴比妥类麻醉剂,能令人迅速进入半昏迷、意识模糊、顺从多话状态。 氟硝西泮,俗称“迷奸水”,具有强烈镇静、顺从效果,经常被现代特工、黑/帮使用。 两者都是温烬最爱的妙妙审讯小药水。 楚厌戈懒洋洋道:“搞那么复杂干嘛,直接捏住脖子拎过来一只就行。” “对我们而言,法师最珍贵的就是那颗脑子,你把他们毒傻了,谁给我们算坐标?” 说着,他就笑起来,“你那些药,还是留给长兄做抗药性训练吧。” 谢青指着自己,“额,我吗?” 楚厌戈:“对。” 他站直身体,手搭在脑门上寻找合适的法师目标,随口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安全起见,最好提前做准备。” 温烬在一旁不耐道:“别听他胡扯。” “这种温和的药物,完全能凭体质和意志力硬抗,不必做什么训练。” 对中高级猎人而言,这些药物只能让他们的大脑运转稍微缓慢一些。 但对温烬而言,片刻的缓慢便已足够。 总之,“抓捕法师小分队”飞速地出发了。 …… 温斯顿正在逃跑。 作为“无法集中者”、“学术垃圾”,他是第一个唤出护盾的人,也是第一个吟唱出[漂浮术],火速逃命的人。 他棕色的卷发被风吹成了背头,眼镜的镜片也被皮肤上的油脂污染了一大块,让视野有些模糊不清。 但他没时间擦。 身后,法术的轰鸣震耳欲聋,间或响起学姐崩溃的咆哮。 那只大魔物的魔抗太高,物理攻击也太高,让他们打得很是狼狈。 “所以,实验到底成功了没有?” 他左手拎着法杖,右手拎着法师袍,气喘吁吁,但还是忍不住想。 “倘若学姐活着出去,并成功发表论文,她能记得给我加贡献值吗?” 如果没有的话,他这趟岂不是白干了。 ……他突然又咧嘴笑起来。 “活都不一定能活呢。”他想,“Fucking魔物,我可去你大爷的。” 他们是该更谨慎些的。 至少,别在计算得出的、副本传送门该开启的地方摆法阵。 这下好了,虽说“龙脉”是搞到手了,可法阵没了,副本也出不去了。 温斯顿虔诚地祈祷,“希望学姐的法术足够给力。” “能狠狠地在那骨头屁股上踢上一脚,能踢多远就踢多远。” 希望回去时,他能赶上爸妈做的晚饭。 他这样想着。 …… 突然! 一个蒲扇似的大手,突然从旁边探出,捏住了他的后颈,温度高得可怕,几乎灼烫。 “呃!” 温斯顿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叫声,下意识地吟唱[护盾术]—— 但又一只握着匕首的手,从前方粗暴地卡住了他的牙关,划伤了他的嘴唇。 身后那只手的力道同步加重。 瘦削的法师顿时双脚离地,犹如离了水的鱼。 蓝色的眼睛瞪出了红血丝,双手拼命地挣扎着,撕挠着空气。 救……救命…… 混乱的战场中,无人来救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入了阴影,视野化为黑暗。 最后一个念头浮上了脑海。 “爸,妈,今晚不用做我的饭了。” 儿子我呀,可能要死了…… 第36章 倒霉刺客,不可信任 “老实点,我们不杀你。” 漆黑中,三双眼睛幽幽地冒着红光。 法师温斯顿哆哆嗦嗦地缩着脖子,抱紧了自己的法杖。 “你、你们……” 他抖着嗓子说,“立、立字据……” 三双眼瞳几乎同时眨了眨,随即,旁若无人地开始交谈。 冷硬低沉的男声:“华裔?” 沙哑冷淡,没什么起伏的女声:“会说中文,应该是。这次运气不错,竟然抓了个混血。” 温和清朗的男声,听上去很年轻,但语气足够稳重:“那我们立不立字据?” 冷硬低沉的男声:“哈哈,长兄,我真喜欢你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温和清朗的男声:“谢谢,我也喜欢。” 沙哑冷淡的女声:“现在不是演小品的时候,【风彻】还等着我们为他收尸。” 另外两名男性“哦”了一声。 温斯顿的大腿一直在颤抖。 “【天狼公会】。”他悄悄地咽了口唾液,竭力按捺住心中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惧,“我、我被刺客抓住了。” 他们想要对我做什么……我还能活下去吗? 正惴惴不安地思索时。 一张秘银锻造的苍白面具从黑暗中浮现,两侧流苏微微晃动。 面具眼部的开孔下,一双银币般的眼瞳流转着光辉,几乎与之同色的银发垂落在黑衣之上。 不像人,像妖鬼。 “噫——” 温斯顿吓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别哭。”面具之下的人发出了反差极大的温和声音,安抚着他,“虽然没办法立字据,但我们真的不杀人。” 黑暗中,另两个刺客同时笑了一声。 “……不杀无辜的人。”覆面刺客继续说道,“虽然很冒昧,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温斯顿:“我、我吗……” 见他态度动摇,刺客便从阴影中踏出,半跪在温斯顿面前,视线与后者齐平。 他很高挑,但并不瘦削。 肢体协调、强壮且凌厉,一举一动都有区别于法师的、物理性的力量感。 犹如行走的凶器。 “嗯。”他说,“我们迷路了。” 天狼公会杀人不眨眼的刺客也会迷路? 温斯顿想。 简直像贞子上门杀人,但一不小心跑错了电视机,只好点头哈腰地退回去重新找机子似的。 有种既恐怖又荒谬的可爱感。 看着刺客银色的眼瞳,他微妙地平静了一些,也不是那么害怕了,“那,结束后,你们会放我走吗?” 刺客点头,“我保证。” 他看起来真的很可靠……虽然是个刺客,但真的,可信又可靠。 温斯顿又稍微松了口气,“那、那我该怎么帮你们?” 刺客说:“请计算一下副本传送门的位置——我们想要离开这里。” 温斯顿说:“啊。”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刺客的脸色——好吧,后者戴着面具,他啥也看不出来。 见他表情不对,刺客微微侧头,问道:“有什么难处吗?” 黑暗中响起了摩擦匕首的声音。 温斯顿想说自己不敢有难处,但血淋淋的现实就摆在那里,即使他再怎么装鸵鸟,也改变不了残酷现状。 于是他眼一闭,牙一咬,“就在那边。” 刺客困惑地用鼻音“嗯”了声,“哪边?” 温斯顿伸手,遥遥指向法阵的余辉,心如死灰道:“就是我们之前摆法阵的四方……那边。” “以及,依照估计……” 他小心地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样式古怪的机械时钟,“传送门会在将近三小时后开启。” 银白长发的刺客沉默了两个呼吸,回头看了眼法阵的位置——龙巫妖硕大的身躯正盘踞在那里,将法阵挡得严严实实。 他又把头扭了回来,再度确认道:“你们,在副本传送门的位置,摆法阵?” 温斯顿面如土色:“嗯。” 银发刺客又问:“那个法师,即使吸收了龙脉,也打不过那头龙巫妖?” 温斯顿神色萎靡:“……应该吧。” 他小声辩解道:“都是因为那个魔物的魔抗太高……之类的,反正,学姐已经很努力了。” 黑暗中高大的男性刺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很努力地解开了它的封印,然后被它打得灰头土脸?” 解开封印……? 温斯顿一愣,一拍大腿,“我说呢,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大只个魔物!” “原来龙脉还能封印这个、额、龙巫妖吗?又是个新课题,介意我把这个……额……”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 因为一柄漆黑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脸前不足两厘米的位置,彰显着鲜明的存在感。 他身后,沙哑冷淡的女声再度响起:“别说废话。” 漆黑的发丝垂在他肩膀侧边—— 这才是真的贞子啊! 温斯顿的大腿又开始瑟瑟发抖。 冷硬低沉的男声也响起,“所以,到头来,还是得跟这群傻逼一起收拾烂摊子?” 他的声音讥讽,满溢着不爽。 “莱拉•莎普顿,呵,‘沙吼女巫’、‘沙漠行者’……名头倒是叫得响亮,结果就这水平?” 沙哑冷淡的女声说道:“杀了她吧,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解气。” 虽然她自己打不过,但加上藏马熊的话,就足以吊打那家伙。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个阴影中的男性刺客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杀死法师的可行性。 吾命休矣! 温斯顿顿时悲哀地想。 他们既然要计划杀学姐,那肯定也不会放过他这个小虾米,这下是真吃不上晚饭…… 他面前的银发刺客开口了。 “杀了她只会更麻烦。”他的声音充斥着一种理性,“浪费精力,且浪费时间。” “与其琢磨人类内斗,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三小时内解决问题——别忘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龙巫妖免疫毒素、免疫冻结……我们对祂了解不多,根本不知道祂的弱点。” “那你想怎么办?”冷硬低沉的男声问道,“跟美利坚人合作?” “呵,我得提醒你,亲爱的长兄,美利坚人的内心可远不如他们表面那么阳光。” “至于那些看起来就不阳光的,呵呵,那种人内心更是一片恶臭的稀泥。” 沙哑的女声也说:“他们不可信。” 美利坚人•温斯顿抱住了自己,竭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我现在施法的话,能逃命吗?”这个19级猎人兼一环法师无助地想。 在他身前,银发刺客似乎思索了片刻。 “我们不与他们合作。”然后,他低声说,“是他们需要跟我们合作。” 他抬起下颌,示意众人看向战场。 “毕竟,现在,被龙巫妖追得狼狈万分的,可是这位风暴行者女士呢。” 第37章 寻求合作,夺舍了吗 莱拉•莎普顿很烦躁。 无论是谁,一直打架却总无法有效输出时,都会感到万分的烦躁。 在她面前,白骨之龙的森森骨架泛着恐怖的幽光,黄沙弥漫如纱帐。 ——打不过。 她想。 虽然她并未受伤,但MP已肉眼可见地消耗了不少,而这头魔物却毫发无损。 最后的输家只会是她。 但…… 再度险之又险地躲过巨型魔物逼近的爪牙,听着它震耳欲聋的咆哮,莎普顿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无法离开此处,因为传送门会在这里开启,她也无法杀死魔物,因为她的实力不足。 ——除非,有人帮她。 眼角余光忽而瞥见了西南方的角落。 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个黑衣人默不作声地立在那里,眼瞳在黑暗中亮着浅淡红光。 他们在遥遥地注视着这边。 莎普顿握着备用法杖的手,缓缓攥紧了。 “天狼公会的刺客。” 她皱眉思索,“引来这头魔物后,他们竟还没有离开吗?” 是想要趁机杀死她,还是说,他们也在筹谋着龙脉的事—— 琢磨到一半,她忽而愣住。 因为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卷毛身影,被高大的男性刺客拎了起来,隔着好远的距离向她挥手。 “朱利安•温斯顿。” 她对他有印象…… 她记得这是个非常不成器的学弟。 他被捉住了?这是在向她求救?还是说他已经死了,只是被天狼刺客控制了? 这瞬间,莎普顿的心中划过许多猜测。 “不,不应该。” 片刻,又被她一一推翻。 “想威胁我,根本不需耗费这样大的力气……刺客的行动均有明确目的性,他们必然想从温斯顿那里得到什么……” 温斯顿对于龙脉的研究并不深刻,本身也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他们抓住他,或许只是为了…… 就如同这世上绝大多数研究人员,莎普顿的逻辑一贯清晰,也很擅长对事物进行抽丝剥缕的分析。 “……传送门。” 她缓缓在心中吐出了这个单词。 温斯顿知道传送门的预计出现位置。 与大多数法师相同,他一贯惜命,定会将这件事告诉天狼公会的刺客。 那么,现在,在天狼刺客眼中。 他们已经和她莎普顿坐在同一条漏水的船上,倘若不合作将窟窿堵住,那么,所有人都无法活下去。 “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 莎普顿想,“我能对这群没有心的刺客赋予信任吗?” 战斗不是玩笑,一瞬间的犹疑与疏忽,或许就会带来不可弥补的后果。 “以及,他们的龙去哪里了?” …… 谢青收回了眼神。 “如果莎普顿是个正常人。”他说,“那她一定会思考是否要向我们求助。” 楚厌戈将温斯顿丢在一边,“万一她不正常呢?” 谢青想了想,“我们只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如果她还没有联络我们,那就……” 那就只能请哈基哥哈基姐把她弄死了。 虽然谢青不怎么喜欢杀人,但怎么说呢……这么不识相的东西,活着只会把米吃贵。 至于弄死她以后这场仗该怎么打。 谢青开始了寻思。 如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刺客三人组携手屠龙罢了。 龙巫妖57级,楚厌戈49级,温烬34级,谢青•化龙版22级,谢青•未化龙版16级。 在有谢青保证续航、并持续不断给出buff的情况下,仔细想来,也不是不能打。 只是时间方面……唉,方彻。 谢青想。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方彻还尚且生死未卜,时钟每跳动一下,他存活的可能性便会少上一分。 “所以,她最好愿意合作。” 谢青垂眸,“不确定因素的存在,只会令整场战斗变得复杂。” ——在携手屠龙之前,他们必然要先确保自己不会被背刺。 一旁,楚厌戈的手一直在小臂上摩挲。 暗鸦似的眼瞳锁定在莎普顿瘦弱的躯体上,气势隐而不发。 温烬已经溶解在了黑暗中,磨刀霍霍。 ——他们都在等着瞧,这位风暴行者到底能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 谢青抬眼,远远眺望战场。 在旁人眼中,这个挺拔沉稳的刺客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苍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自己的手臂。 银发在风中轻舞,眼瞳沉静温和。 ——他似乎很笃定。 温斯顿躺在沙地上,斜斜地仰视着刺客的面具。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学姐的固执和傲慢,也比谁都明白,学姐的脖子到底有多硬,多么难以低头。 ——仅凭借所谓“暗示”,就想让这样的学姐主动低头求助吗? 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你们的龙,在哪里?】 一阵柔和的声音,随着风轻轻地传递到了在场四人耳畔。 三环法术,[短讯术](sending)。 虽然没有明说要合作,但这带着颇有几分僵硬的友好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就这样低头了?!” 温斯顿难以置信地想,“平时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好话都难得要死。” “可现在,明明这群刺客连话都没说一句,她就主动把脖子放软了?!” 这还是他印象里的那个究极别扭者、斯巴达研究员、为了论文可以出卖一切的恐怖学术人学姐吗? 被龙巫妖夺舍了吗她?! …… 银发刺客轻笑,慢吞吞耸了下肩膀。 “看来,她确实是个正常人。” 【我听得见。】 莱拉•莎普顿说,中文十分流畅。 比起晦涩难懂的法术文献与各类公式、实验,学习一门新的语言简直不能再简单。 【所以,你们的龙呢?】 楚厌戈懒散道:“关你屁事。” “那是我们老师养的龙,在凤凰、雪神、赌神那里都过了明路的。”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啧。】莎普顿说,【既然要合作,就拿出诚恳的态度。】 【先把龙叫过来,让它牵扯住这只魔物,随后我们再商量具体计划。】 她以为自己已足够客气,战术安排也足够理性。 但…… 楚厌戈挑眉,“你还有脸说这些?” “沙吼女巫,你这个干啥啥不成的废物,实验失败得足以令师门蒙羞的菜狗法师,竟还敢在受害者面前提条件?” “我今天算是明白为什么沙丘学派会逐渐没落了……” 他慢条斯理道,“就你这水平,不没落才怪呢。” 哇,这人好狠的嘴。 温斯顿想。 “实验失败”、“菜狗法师”、“令师门蒙羞”、“沙丘学派没落”……刀刀都往学姐最在意的地方砍。 在魔物的咆哮声、大地的震颤声、法术爆炸所发出的砰砰声,以及风的嘶吼声中。 在这片长达五秒的沉默里。 温斯顿仿佛听到了学姐血管被气炸了的声音。 第38章 奋力厮杀,什么碎了 莎普顿确实气得大脑直嗡嗡。 “他在羞辱我!” “【息戈】!他在羞辱我!” 她捏紧了法杖,“他根本不是来寻求合作的——他只是想要羞辱我!” 在过去,依照她的脾性,她会与任何胆敢侮辱她、侮辱沙丘学派的人进行荣誉决斗。 她会狠狠将手套甩在那人脸上。 但毕竟,今日不同往日。 现在是她有求于人……虽然不知道这头魔物为何一直盯着她打,但这也确实是既定事实,无法由人力更改。 莱拉•莎普顿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抑住喷薄的怒气,竭力忘记嘴臭刺客的话语。 但语气已不再柔和。 【所以,你们想怎么做?】 她硬邦邦道,【如果几小时内无法杀死这个魔物,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 楚厌戈又是一笑,刚开口准备说什么,就被自己的长兄给肘了一下。 他闭上了嘴。 于是,莎普顿听到了个温和的声音,“就按你说的办。” ……战术似乎得到了肯定。 但莱拉•莎普顿更气了。 如果天狼公会的这群狗东西觉得我说得对,那【息戈】为什么还要羞辱我?! 他就是存心的,故意的,没事找事的! 莱拉•莎普顿深呼吸。 再度硬邦邦说了句【那就赶快加入战斗】,便径直掐断了传讯法术。 …… 银龙很快如约而至。 这头美丽强横的生灵到来后,几乎立刻吸引了龙巫妖的全部注意力。 ——后者顿时发出歇斯底里的、除了谢青外无人能懂的谩骂与咆哮。 银龙则沉默地开始对着它哈气,令寒冰覆盖整片沙丘。 莱拉•莎普顿得以稍作喘息。 她的双唇因源源不断的法咒吟诵而干裂,手臂也因不断挥舞法杖而变得酸痛。 汗水几乎浸湿了棕黄法袍。 但她的眼睛依旧亮着,冷酷又凌冽,简直像条恶狼。 “即使我们现在处于合作状态。” 她往嘴里灌了半瓶水后才开始说话,“你们也尽量离我远些,【息戈】、【余烬】,我最烦你们这些刺客。” 楚厌戈:“真巧,我也烦你烦得不行,龙巫妖怎么没一巴掌把你拍成腥臊肉酱呢?” 温烬冷淡道:“你该庆幸,我们的长兄是个厚道人,否则你早就该死了。” 两边都简单放了几句狠话。 然后开始语速飞快地商量战术。 “……‘龙巫妖’,原来如此,它竟然是个龙巫妖……我曾在相关文献中窥见过这类魔物的一鳞半爪。” 莱拉•莎普顿的声音沙哑,不得不再度灌了半瓶水。 “要在以往,这些知识可都要收费……它有技能[骇人威仪]、[闪电吐息],技能效果你们刚才都能看到。” “同时具有高额魔抗,以及……” 楚厌戈不耐道:“别掉书袋。” 这些内容长兄都跟他们讲解过——虽然不知道后者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或许是他们龙族内部的小道消息? 莱拉•莎普顿的胸膛剧烈起伏,又深又长地呼吸了几下,才继续说道: “……关于它的弱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命匣’。” 一切巫妖类的不死生物均有命匣。 命匣收纳着巫妖的灵魂,让他的灵魂不至于消散,也不至于回归至造物主的宽宏大殿之中。 龙巫妖的命匣,一般为某种宝石。 其躯体被破坏后,如果宝石位于同一位面中,则其灵魂会回归至宝石。 如果宝石接触到了另一条龙的尸体,那么龙巫妖的灵魂便可以占据这具尸体,化为一头新的龙巫妖。 ——这就是红龙巫妖阿刹加德千方百计想要杀死谢青的原因。 因为夺舍只能对死龙生效。 “所以,战术已经很明了。” 莱拉•莎普顿舒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手指按揉着太阳穴,面露“又解开了一道难题”般的愉悦。 “我们捅碎它的宝石,它就活不成了,一把火就可以把它干枯的骨头烧得干干净净。” 楚厌戈收回望向战场的眼神。 他皱眉看向温烬。 后者向他略微摇了摇头,“没有看到宝石的痕迹。” 是在地下那部分的躯体上? 还是说,那枚宝石流落到了其他地方? …… 一声清越的龙吟,骤然将陷入思考的三人惊醒。 银龙的金属羽毛在空中纷飞,在银龙本身富含魔力的血液作用下,根根犹如冰冷锐利的刀刃。 祂的身躯相比龙巫妖,还是过于小巧。 又承担了拖住正企图一巴掌拍死莱拉•莎普顿的龙巫妖的重任。 不得不硬扛着不断鉴定他智力的[骇人威仪],盘旋在夜幕之上,不断地发出[冰霜吐息]。 但这还不够。 这根本无法阻挡龙巫妖。 唉……所以最后还是得回归最原始的肉搏战吗? 希望他的脑子还撑得住。 谢青呼出了一口极寒的云雾,骤然收紧翅膀,犹如导弹般撞击在了龙巫妖身上。 金属般的鳞片与骨骼狠狠相碰,发出咔嚓巨响。 他的长尾蟒蛇般缠绕在了龙巫妖的肋骨之上,布满獠牙的大口死死撕咬住了龙巫妖的咽喉骨。 ……咬不动。 谢青拼命地合拢下巴,牙齿在骨头上咯咯地摩擦。 该死,这家伙骨骼密度好高! 抗弯曲性能也好高,硬度堪比高强度金属基复合材料,强度直逼常温存放了一周的法棍。 他只好将骨头吐出。 脸对脸地向龙巫妖喷射出极寒的龙息,利爪紧紧按压在龙巫妖的爪子上,企图拖住后者的脚步。 但也不行。 龙巫妖的力气太大了。 在最初的惊愕后,祂的仇恨又重新回到了莱拉•莎普顿身上,并也有迁怒楚厌戈和温烬的意思。 虽然瘦得只剩下骨头,但祂还是顽强地拖着谢青沉重的龙躯。 嘴里咆哮着“英雄受死”之类的话,往正商量战术的一法师两刺客那里疯狂蠕动。 还不忘发狠地释放[骇人威仪]。 额啊…… 谢青又狠狠吃了一击恐惧震慑。 大脑嗡嗡的,半辈子的记忆都浮现在眼前。 似乎灵魂都在为之震荡。 在恐惧过载所带来的茫然中,他下意识地再度咬上龙巫妖的咽喉。 但这一次,失了智的他竟然忘记保护自己的逆鳞…… 咔嚓。 一道不起眼的小动静。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第39章 哈基降临,外国崽种 那声音很轻。 却犹如重锤,狠狠敲在谢青头颅之上。 补豪! 一股更加明确、更加清晰的恐惧感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四肢百骸都随之隐隐作痛。 他一个激灵,猛然从失智状态脱离,再度吐出了嘴里的骨头。 一爪子按在了龙巫妖的脸上,趁后者愤怒咆哮的功夫,赶紧低头去看自己的脖颈。 逆、逆鳞……逆鳞呢? 逆鳞完好无损。 但,下面的东西,好像,碎成渣滓了。 在这一刻,首先涌入谢青脑海的,是句很简单的话—— “老师那边,能知道这玩意儿又碎了吗?” 他、他希望不会……呜。 他如今还身在战场,尽管遭逢如此大变,也只能稍微愣上片刻,在心里哀嚎两声,就得再度专心应敌。 所幸楚厌戈等人也已完成了战术讨论。 如今也加入了战斗。 压力一时减轻,谢青也终于能降低[冰霜吐息]使用频率,开始配合其他人牵制龙巫妖。 ……但不知为何,新加入战斗的这三个人,招招都往魔物下三路招呼。 谢青:……嘶。 好阴险,好恐怖,这就是师兄师姐和美利坚人的战斗方式吗? 大开眼界.jpg ……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都会与人类的期望相悖……人的意愿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哪怕谢青不断在心中祈祷老师能稍微晚些发现他又不小心弄坏了东西,但……唉。 几乎在下一秒。 一道细微的、漆黑的裂口,骤然出现在他的鳞片之上。 一根被鲜血染红的手指从其中伸了出来,指尖几乎被狂暴的虚数空间切割出了白骨。 “你们……” 沙哑的声音响起。 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几乎同时,由古铜色皮肤、赤红血肉与森白骨骼组成的手,硬生生撕开了逆鳞之上的那片空间。 在裂缝之中,隐隐闪着恐怖的红光。 那是A级猎人宛若滴血的赤红双眸……比万人坑更血腥,比魔物、恶龙更凶残。 谢青:!!!! 在这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再度变慢了,这也使得他的大脑几乎停转了几秒。 这不对吧。 时停般的几秒内,谢青缓慢地想。 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过于离奇,总之,他得先捋一捋现在都发生了什么。 首先,他遇到了一只想要夺舍的死掉的龙,直接干碎了他冷却CD为整整一天的名刀司命。 三言两语过后,就又开始破防,与美利坚的法师里应外合,钻出地面就开始揍他。 总之,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他似乎不小心把逆鳞下的定位器给碾碎了,然后,家里那只恐怖的肉食性哈基咪,闻着味儿就要再度杀过来。 并且,手已经从他脖子上绽开的空间裂缝伸出来了!! 眼见那颗白毛黑皮的脑袋就也要从里面探出来,他艰难地斜过眼去看楚厌戈和温烬的神色。 ——师兄师姐,别光看着啊! 捞一捞!捞一捞啊! 但后两者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诧异。 楚厌戈似乎直接僵在了那里,狭长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裂缝。 嘴唇似乎在嗡动,但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而温烬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漆黑柔软的长发垂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无助的、用翅膀裹紧了自己的黑色小鸡。 救一救、救一救啊! 龙形谢青的獠牙还卡在这头红龙巫妖的骨架子上,哈基师滴血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龙鳞上。 似乎将要以此借力从空间中跃出—— 但冥冥之中,一个存在发出轻笑。 咔嚓。 没有任何音波在空气中传播,但谢青还是清晰地听到了这细微的声音。 虚数空间裂缝的扩张趋势骤然顿住了。 随后,竟开始缓慢地弥合。 “空间排斥……” 曾从郁沉血液中汲取到的知识,在此刻浮现在了谢青的脑海。 空间排斥——虚数空间中概率出现的天灾,呈现效果为“无法开启穿梭裂缝,并伴随空间风暴”。 根本无法由人力解决。 血浆,顺着谢青的银色鳞片滴了下去。 …… 郁沉确实是世界上少见的、对虚数空间潜行和时空有所了解的猎人。 时不时就能跨越空间、朝聒噪的学生丢个矿泉水瓶子之类的东西。 或者把手伸进空间,隔空揉一揉乖巧学生的脑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轻易完成高远距离的瞬间移动。 尤其是从现实世界到副本世界之间。 强烈的空间排斥正攻击着他,企图将他碾为细碎的血肉。 这股狂暴力量,就犹如一场暴风雨,只不过是把所有的水滴都替换为了锐利的刀片。 ……郁沉本不打算亲身到来。 楚厌戈的活动,他早就了然于心。 在他看来,后者已经49级,年纪也已不算小,该独当一面了。 温烬虽然还年轻,但也已经有34级,有楚厌戈在旁照顾,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方彻。 他一直都知道,那小子还活着,甚至还活得好好的。 “让他们……去闹吧。”他这样想着,“封酌告诉我……学生,应该活泼一些……” 但谢青的加入绝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在感知到面具触发免疫死亡效果时,他还尚且能稳得住。 “楚厌戈…和温烬…都跟他在一起……” 他咬着指甲,勉强将精力集中在工作上,“不会…有事。” 但当他再度感知到,放在定位器里的东西也炸开后,就有些烦躁了。 “怎么搞的。” 他想着。 他不得不将笔丢在一边,撕开空间,往这边看一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到了一头龙巫妖。 …… 裂缝中,那双血腥的红瞳倒映出了魔物的影子。 骤然开启的空间排斥,在平静的虚数空间掀起滔天大浪,将他的手切割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会有龙巫妖。 郁沉尖锐的五指骨节将鳞片划出了深深的沟壑。 他不担心楚厌戈,也不担心温烬,他们各自都有保命的本事。 但谢青…… 郁沉心知自己无法阻止空间的弥合,也无法再亲身踏入战场。 他注视着这里。 表情依旧平静而阴森,但青筋已隐隐从额角暴起,下颌线条绷紧为锋锐的直线。 面容与躯体被在空间风暴撕裂。 伤口流淌出鲜红的血珠,滴落后,又在漆黑无光的空间中燃烧为死寂的飞灰。 散乱的白发之下,猩红的双瞳定定地望着那头龙巫妖。 半秒后,眼珠一划。 隔着空间,视线落到莱拉•莎普顿脸上。 第40章 定有深意,又是你吗 莱拉•莎普顿僵住了。 喉咙干涩得发疼,想吞咽,却连喉部肌肉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丁点声响就会彻底引爆这位刺客大师的怒火。 冷汗从她脊背缓缓往下淌。 “他就是【苍狼】?【息戈】和【余烬】的老师?”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好在猩红的注视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再度划向龙巫妖。 她看到,这位几乎闻名世界的刺客似乎在对比着什么,神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任由空间裂缝越缩越小,最后几乎要勒断他沾满鲜血的手腕。 【天狼】…… 莱拉•莎普顿万分紧张地想。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 除最开始那两个字外,郁沉什么话都没说,也没再尝试继续撕开空间。 他只是维持着那巴掌大的空间窗口,沉静地观察了几秒,便了然地望向银龙谢青的侧脸。 在对视的刹那。 “啧。” 郁沉不耐地发出一道短暂的气音,眉头皱起,嘴角下撇。 ——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给人的感觉却已大相径庭。 由一个前来寻仇的气势汹汹的刺客。 猛然变为下班后一推门就发觉自己养的奶牛猫挠烂了懒人沙发,并因为满地的泡沫屑而应激地四处乱窜的苦逼社畜。 敏锐地读取到气氛的变化,一直装作自己正忙着战斗的楚厌戈,终于敢稍微抬眼去看自家老师的表情。 然后就有些纳闷了。 “额……他这是什么意思。” 楚厌戈思忖着。 “依照他那个PTSD的程度,以及本就喜欢发癫的性格,这时候不应该直接冲出来,把所有生物都揍成傻逼吗?” “这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好了,自从到了老师门下,不仅需要提高刺杀与潜行水平,读空气的能力也得同步提升呢。 遥遥地,他跟立在龙巫妖肋骨上奋力攻击的温烬对视了一眼。 后者凝重地略微摇了摇头。 ——老师静悄悄,定是想作妖。 身处旋涡正中的谢青感觉鸡皮疙瘩、不、浑身鳞片都竖起来了。 哪怕龙巫妖往他肚皮上重重撕挠了几下,挠得他鳞片乱飞,都没能让他从这股因迷惑而产生的些许惶恐中回神。 哈、哈基师这是要做什么? 在战斗中的几人看似不经意,实则强烈关注中的郁沉撇了下嘴。 随手从背后捞出了个东西,手腕一甩,连带着血液一起,“啪”地甩在了谢青脸上。 还在死死咬住龙巫妖骨骼,跟后者努力搏斗的谢青:?! 什么东西?! 还未等他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只这两秒的功夫,在空间裂缝完全闭合之前。 就听到郁沉低沉的命令:“早点解决,快些回来。” 谢青:?? 他又一次吐出了骨头,连自己龙形态不方便说话的事都忘了,张口就要问他这该怎么解决。 但郁沉完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懒洋洋地收回了目光,也同步收回撕扯着空间、即将彻底被削为白骨的手。 刹那间,那道漆黑的裂缝便消失殆尽。 就好似从未出现过那样。 …… 老师跑过来,老师跑过去。 他是潇洒了,挥一挥爪子,不带走一片云彩了,可他的三个好大徒…… 面对着莱拉•莎普顿困惑万分的眼神,他们维持着严肃平淡、甚至高冷的表情。 内心却已然开始焦虑万分地揣摩自家老师这样做究竟有何深意。 同时,将目光放在了那个被郁老师随手丢了出来的、烧火棍似的东西上。 它表面还沾着郁老师的血手印,被布匹层层包裹,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但谢青总感觉它非常熟悉。 轰! 顷刻间,赤色的混浊火焰忽而从血渍之上燃烧,很快将整根烧火棍吞噬其中。 布匹在消逝,暴露出其下金红色的金属—— 谢青猛然睁大了瑰丽的银色龙瞳! 他记起来了。 这是维克托利娅女士的馈赠,狮鹫帝国的传国瑰宝之一,太阳王的佩剑,被他寄存在老师椅子下的装备。 骑士剑,[黎明]! 龙巫妖的攻击行为忽而停滞。 这个致命的大型魔物,就好似被美杜莎石化了那样,顿在了那里。 只有眼窝中剧烈跳动着的幽蓝火焰,彰显着祂还是个活动着的物体这个事实。 祂望着那把剑。 几乎下意识地用只有谢青才能听懂的龙族内部通用语呢喃,【千年过去了……它竟还留存于世吗……】 到这个地步,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这把剑肯定是屠巫妖的关键道具。 谢青最后喷出一道[冰霜吐息]。 趁龙巫妖被冰霜迷了眼睛的短暂时间,拖着被揍得破破烂烂、鳞片乱翘的身体滑翔至[黎明]之前。 骤然在冰霜所形成的云雾中化作人形,握住了这柄优雅华美的骑士长剑。 他将它从沙丘中拔起。 看着黑夜中金黄的沙砾从它光洁的剑面上犹如流水般落下。 时隔数月,他的记忆被太多琐事覆盖,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可当这柄剑被拿在手中时。 那股熟悉的、曦光般的温暖便再度笼罩了他,词条也再度显现于他眼前。 【[狮鹫王国]最好的剑……在日光之下可以恢复持有者血量……】 以及,最伟大的史诗级效果—— 【倘若持剑者具有强烈的守护之心,奇迹将会产生。】 那么,什么是守护之心呢? 谢青回眸,望向已经从千年前的回忆中醒神,正以最狰狞的姿态向他扑来的龙巫妖。 后者彻底陷入了暴怒状态。 深埋在地底的骨骼与沙砾都被唤醒,祂的躯体终于像颗擎天大萝卜似的从沙丘之下探出,宛若三十层楼那样硕大。 谢青的身高连祂的脚趾都够不上。 沙尘漫天,遮掩住了视野中的一切。 朦胧间,谢青只能看见楚厌戈在祂的肋骨间跳跃,温烬尽力撕扯着祂的骨骼,就连莱拉•莎普顿都在浑身冒汗地施法。 时不时就响起法术爆炸的巨响。 但祂太大了。 即使,先前祂便已算得上是个能令人瞠目结舌的庞然大物…… 可现在暴露出完全体后,又让人觉得先前的它真是娇小得可怜。 哪怕楚厌戈能以万钧之力打碎祂的一根骨骼,祂也依旧有数百根排列在那里,支撑着祂的行动。 57级魔物……相当于B级猎人吗。 谢青想。 这可真是强得吓人,而且竟然有三阶段,令人防不胜防。 巨大的尖锐的爪子即将落在他的头顶。 “我应该先遁逃到师兄师姐身边,跟他们汇合后,再在他们的庇护下重新寻找攻击时机。” 他想着。 楚厌戈和温烬也是这样想的。 前者甚至已经做好了接住他的准备。 但,出乎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的意料。 谢青垂眸看了眼那把剑。 然后,骤然将它握紧,昂首,模仿着记忆中的维克托利娅王,做出了攻击的架势。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 但他就是这样做了,自然且流畅。 16级的他站在57级的摩天大楼般的魔物之前,举着剑,犹如骑着瘦马冲向风车的骑士堂吉诃德。 银发在劲风中飒飒而舞,在红龙巫妖阿刹加德的眼中逐渐染上赤红……也逐渐化为了旗帜的形状。 千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 在绣着金色太阳与英武狮鹫的赤红旗帜下,拿着这把剑,站在祂的眼前。 所以……真的又是你吗? 几乎失去了神智的阿刹加德想。 第41章 你再看看,伊斯特凡 剑亮了起来。 很难用言语形容这是怎样的光,犹如黎明时破开黑暗的第一缕清浅的日辉,又似日落时天边最后一抹夕阳。 火焰从谢青的心脏处燃起,沿着动脉与静脉向下蔓延。 这是维克托利娅王的太阳神火。 由她的灵魂而生,曾将甘提亚斯之树的血脉驱逐出谢青的身体。 即使在后者的身体经受重锻,它也始终潜伏在后者灵魂深处,即使在沉睡着,也不断散发光与热。 此刻,火焰苏醒了。 真正的[旭日],降临于谢青之身! 他的银色竖瞳深处亮起火苗,光辉犹如灿金熔岩般流淌着,沸腾着。 时间静止了。 龙巫妖只余骨架的干枯躯体,在他眼前,似乎逐渐覆盖上了赤红。 有人正在歇斯底里地惨嚎。 黄金河流般的龙脉再度充盈,金色的水流从虚数空间哗哗流淌而来,漫过谢青赤裸的苍白双足。 冰凉,但也温暖。 “……城邦的首位君主,用这把剑杀死了龙……国度的末代帝王,用这把剑杀死了自己。” 又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笑,声音厚重而温润,就好似深耕于学术的学者般慢条斯理。 “狮鹫王国已然消逝于时间的长河……” “但,五神之神选,命运的眷顾者,白金龙神与希德瑞恩之首的血脉……” “‘自以为人者’、‘救世偏执者’、‘拒听神言者’、‘死活不肯找个神稍微信一信的顽固无神论者’……” 说到最后,他明显也感觉有些难绷,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后才继续。 “现在,或许是你的时代了。” 这么多头衔……幽默,思之令人发笑。 谢青想。 比老师都多好几个,怎么不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所以,你是谁?” 他环视四周,问道。 龙巫妖的爪子高悬在他头顶,楚厌戈与温烬讶异的表情都犹如蜡像般定格,莱拉•莎普顿在无声地尖叫。 沙尘被固定在空间之中。 世界像是一场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 一道金色的影子从河流间缓缓浮现而出,落在谢青身边。 “……你拿着我的剑。” 那人轻声说,“长37.5维伦寸,宽2维伦寸,双面开刃,赤金(Aurix)与龙焰钢(Fyrite)铸造。” “重心在剑身三分之一处,剑柄由精灵树脂和星银混合凿制。” “当年,我费了很大功夫,才寻觅到愿意为我铸剑的矮人铸造大师。” 但它是紫装。 谢青想,虽然属性很厉害,但它只是个紫装,与老师送的面具相同…… 那人说道:“你再看看呢。” 看就看。 谢青垂眸,再度望向这把华美异常的剑刃—— 原本的介绍词条,正在被火焰灼烧。 就好似黑板上的粉笔字,被过分勤劳的卫生委员用板擦抹除得干干净净。 随即用清秀的字迹,重新书写着它的属性。 【主武器•骑士剑•[我曾千万次预见过的黎明](传奇)】 ……传奇。 “‘奇迹’,有趣吧。” 狮鹫王朝的首位君王轻笑道,“当我第一次握住这把剑的剑柄时,我便看到了今天。” …… 预言,又是预言。 闷热的铸造室内,伊斯特凡眨了下眼睛。 跳动着的赤色火光照亮了这位光辉太阳般威严沉稳的城邦之主的脸。 他此刻显得有几分困惑。 “有问题?” 矮人工匠搓着粗糙的大手,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下汗湿的脸。 费劲儿地仰着脖子看向高大的人类。 “老子再帮你改一下剑柄?” “顺便一提,在跟老子说话时,你最好蹲着说,老子最烦盯着别人的膝盖说话。” 伊斯特凡回神。 慢吞吞地盘腿坐在了地上。 “没有什么问题,杜林。” 矮人不满地嘟囔着“你得称呼老子为杜林•铁砧-大铸造师,不然早晚把你写进仇恨之书”。 被杂乱胡须掩盖的脸却是舒缓下来。 他矮壮的身躯依靠在了大铁锤边,拿起木杯中的酒喝了一口,活动着肩膀。 “那你为什么摆出这样一张臭脸?难不成阿刹加德又来闹事了?” “那倒没有。” “事实上,最近我正打算去讨伐它。” 伊斯特凡轻笑一声,接过了矮人的酒杯,“我只是看到了王朝的没落,以及一个稚嫩的王者的诞生。” 他的酒杯轻轻与矮人的酒杯相互碰撞了一下,粗糙的手珍重地摩挲着金红的华美长剑。 “感谢你的剑,我最好的铸造师朋友。” “我已预见,这把剑将在我的子嗣之中传递千年,最后在新王之处得到真正的不朽。” “神神叨叨的人类,整天嘀咕着叫矮人听不懂的话。”矮人嘟囔着,“以及,我可不是你们狮鹫城邦的人。” 伊斯特凡笑了笑,昂首饮完了杯中酒。 等待剑刃完成的这段时间,他摆平了所有的贵族、筹集了充足的粮草与士兵,并也确认了王位的继承人。 战前最后的准备已然完成。 现在,他要去屠龙了。 “……活着回来。” 在他出门时,矮人朋友这样嘟囔着说。 罕见地,伊斯特凡没有回复,只是笑了笑。 ——他早已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此时,世界尚且年轻。 人族数量不过数千万,与精灵、矮人相比显得过于孱弱。 狮鹫王朝内聚集了绝大多数人族。 事实上,他们也不得不聚在一起,犹如暴风雪中相互依靠着取暖的野兔。 狮鹫之主,伊斯特凡,即为人皇。 “红龙阿刹加德,性格贪婪暴戾,虽不食人,但喜好驱使魔物杀戮人类,掠夺财物。” 祂是高悬在人族头顶的断头刀,每次出现,都要屠杀数千人族。 “我会死。” 立在飒飒作响的赤红旗帜下,伊斯特凡平静地望着他的数万军队。 “他们都会死。” 鲜血被红龙烧干,骨骼化为一地焦炭,在尖叫与极致的痛苦中燃烧而死。 最终,以自己的灵魂铸成束缚阿刹加德千年的枷锁。 ……但他们的子嗣后代都能活下去。 “红龙阿刹加德……烈焰之主,它的气息会徘徊此处很多年。” 他想着,“杀死它,就意味着至少五百年内,人类聚集地中不会再出现任何一头恶龙。” 那么,他身为人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 …… “我真傻,真的。” 身着狮鹫银甲的伊斯特凡立在谢青身侧,任由自己璀璨如日光的金发在风中飘荡。 蔚蓝的眼瞳望着阿刹加德的骨头脸。 “我单知道自己会肉体毁灭、灵魂破碎,爽快地化为一道光消失在人世间。” “但我没想到后世人会缺德到这地步,把祖宗的灵魂渣滓都抽干净,然后又重新拼回去。” 他无奈道,“预言里根本没说这个。” 谢青看了看他。 “你不是说,‘在握到剑柄那一刻就看到了今天’?” “我确实看到了,但你知道,预言总是不太全面——它没告诉我,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进入人世。” “以灵魂体的方式?” “对。” “你怎么暂停了时间?” “没有暂停,我只是给你施加了个[快速思考]法术。等法术效果结束,你可能会很饿,或许也会头疼。” “这样啊。” “嗯。” 一人一魂又闲聊了几句。 ——出乎意料,两人其实挺合拍。 第42章 诸神爱我,屠龙之时 “现在我倒真觉得你是我的转世了。”伊斯特凡叹息道,“但你不是,我们的灵魂完全不同。” 谢青“嗯”了一声。 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沙丘之上的天空。 “天快亮了……[黎明]的传奇特性已被激活,拿着它,屠龙吧。” “嗯。” “对了,神明都是骗子,别信祂们的话——虽然我觉得,维克托利娅已经给过你类似的建议了。” “她确实给了。” “嗯。” 话说完了。 伊斯特凡侧目,向谢青笑了笑。 高贵的脸上有着学者的儒雅,又有战士的坚毅,混合形成了独特的气质。 “过来,稍微低一下头。” 谢青困惑地将视线从龙巫妖的躯体上移开,看了眼伊斯特凡。 后者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于是谢青迟疑地缓缓靠近—— 随即就被一把抓住,顷刻炼化……额。 伊斯特凡笑着一把抓住了后者的肩膀,用额头触碰了后者的额头。 金发与银发交叠,伊斯特凡的灵魂金影顿时变得浅淡。 “这是给无神论者的馈赠。” 他轻缓地说,“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诸神正拨弄着你的命运,就如同拨弄赌桌上的纸牌。” “祂们窥视着你的过去,觊觎着你的未来。祂们纠缠你,贿赂你,妄图将你拉入祂们怀中,让你成为祂们忠实的走狗。” 谢青想到了方才的幻境。 那所谓的高考查分,过分陌生的父母,以及那些古怪的弹窗广告。 “诸神眷顾着你。” 伊斯特凡叹息,“秩序、中立与混沌的神明,祂们都曾对你投以注视。” “可能你确实带给了祂们很多乐子。” 这些神怎么这么坏啊!竟然把好端端正直青年当乐子看! 谢青愤懑地想。 他根本不想变成搞笑男! 他只想老老实实变强,把全世界都打至跪地,成为超大杯中的绝世超大杯罢了。 怎么所有人都在欺负他! “噗。”伊斯特凡绷不住了,侧过脸去闷声笑了好几下。 谢青:? “我在加固你的灵魂防线……” 这位人皇带着憋笑龙图同款表情,抱歉道,“真的不是故意听你的心声。” “但不得不说,你的性格比外表看上去活泼很多……嗯,挺好,继续保持。” 行吧。 谢青想,不跟千岁老年人计较。 “哈哈,谢谢你的宽宏。” “顺便一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灵魂颜色很好看?” 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谢青浑身刺挠,感觉自己像是被路过的大叔搭讪的无辜少年。 他不由得问道:“还没好吗?” 楚厌戈和温烬已经维持那个姿势很久了,五官都在乱飞,真的很尬。 再看下去,谢青害怕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师兄这张表情崩坏的脸了。 伊斯特凡闷笑:“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的,反正下一秒,一句心声顺着两人相接触的额头传来。 “……真可爱。” ——当你足够弱小时,哪怕生气也只会显得可爱。 谢青深以为然。 伊斯特凡:“……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算了,努力变强也是个好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古怪的家伙……哈基咪又是什么东西,完全搞不懂啊。 说话间,他的辉光逐渐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 “这次应该真的要死了。” 伊斯特凡露出释然又轻松的表情,像个终于可以打卡下班的打工人。 “当年忽悠那么多士兵跟我陪葬,或许我也得下地狱去了。” “那个,什么……” 而后,伊斯特凡思索片刻,正经地说道:“愿人类文明的太阳永不堕落?” 谢青叹息道:“如果实在想不出退场词,其实可以不说。” 伊斯特凡又笑起来。 这位人皇,似乎并不像他表面那样严肃,至少现在,他看起来既抽象又傻逼。 “不说的话,感觉会很逊嘛。”伊斯特凡笑道,“以及,我听到你的腹诽了……你可真讨厌。” “总之,永别。” 他没给谢青道别的时间。 身体便轰然破碎,化为沙砾消失殆尽,金色的辉光则再度蔓延而上,缠绕在谢青的身躯上。 …… 时间开始了流动。 一缕狭长的金色太阳纹路,随着金光一同刻印在了谢青的额头之上。 崭新的视野展开,物理世界的弱点再度无所遁形…… 现在的谢青,终于知晓为何郁沉在观察片刻后表情骤然放松了。 因为气息。 龙巫妖的躯体之上,充斥着唯有太阳剑士才能观察到的裂缝。 郁沉虽然无法直接用肉眼观察到这些。 却能通过气息,察觉它与这把剑之间的关系。 “老师或许以为,我在努力找机会给自己升级,结果因为忘拿剑而翻车了。” 挥剑时,谢青无奈地想。 “唉……这依然得挨揍吧?” 轰! …… 楚厌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忘记这样的场面了。 他认为,无论是谁见到16级的牧师拎着剑屠了一条57级的龙时,都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你当时惊讶得连呼吸都忘了,差点儿从龙身上掉下去。” 温烬懒洋洋依靠在酒馆清净的吧台,摇晃着杯中红酒。 楚厌戈嗤笑道:“你不也是吗?” 那时,天边恰好投射第一缕晨光。 映照在那人银白色的长发、英武且美丽的面庞、与身后辉煌的翅膀之上。 他握剑的手稳如山岳,金红的长剑在燃烧着熊熊的烈焰,犹如被攥在手心中的太阳。 圣光如烈日般炸裂而起。 剑光自龙巫妖颅顶直劈而下,从脊椎骨开始,一直裂至尾端,枯骨龙躯在神圣力量下寸寸崩碎。 不需要寻找所谓的命匣。 幽蓝魂火瞬间被太阳日光吞噬,盘踞千年的沙丘亡龙,在这一剑之下湮灭成了灰烬。 残忍而高效。 风温柔地拂过楚厌戈与温烬的脸庞,将他们身躯上的沙尘吹散。 他们颇有些呆滞地望着谢青。 莱拉•莎普顿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她的皮肤在枯萎,正在为自己失败的实验付出代价…… 但这不重要。 他们的视线都在随着谢青的动作而动。 看着他收起了剑,飞翔至倒地的莱拉•莎普顿身前,试探了一下她的呼吸,随后叹了口气,阖上了她的眼睛。 深紫色的传送门在他们身后开启。 但暂时也没人注意到它。 直到谢青无奈地说:“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 莱拉•莎普顿猛然睁开眼睛。 她从地上弹跳而起,抓挠着自己的双臂,将自己缩成一团。 ——被强行抽干体内“龙脉”的感觉过于痛苦,简直要将她的灵魂也一起捏碎。 痛、痛痛痛痛! 这种恐怖的痛苦,让她发疯了整整两分钟。 “醒了?” 一道平淡的女声,从屋子的角落响起。 听到这声音后,她几乎瞬间便寻回了自己的理智,缓缓将染血的手指放下,垂头嗫嚅道:“教、教授……” “我告诉过你,汲取龙脉不可取,尤其是这一次。” 被她称作教授的女人抿了口杯中花茶。 “你的复活材料费用从你的薪资中扣……以及,你现在还欠我五千万美金,记得还。” “好、好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巨大的法阵中间——四周尽是焦糊的味道,以及破碎的宝石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灰烬。 “温斯顿已向我提交了实验数据和任务报告……这一次,他倒是做的不错。” 教授说道,“记得给他加贡献点。” 温斯顿…… 莱拉•莎普顿沙哑地说,“好的。” 教授继续吩咐:“愣着做什么,去找件衣服穿上,然后把任务详细过程写给我。” “你这次实验,简直失败得彻彻底底。” “不止是因为缺乏前期工作,还因为你搞混了龙脉与灵魂束缚。” “若非那位长者脾气不错,在最后关头放弃吞噬你的灵魂,你早已死得彻底——莱拉•莎普顿,记住这次的教训。” 莎普顿深深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声音近乎痛苦,“……好的。” 教授无神的眼瞳望着她蜷缩的身体。 似乎想了想,随后说道:“不过,你也收集到了不错的情报。” 她缓慢地思索着文辞,“关于……一个奇迹。” 莎普顿:“奇迹?” 教授:“嗯。” 她无意再说太多,只再度命令道:“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向任何人提及你在副本中的遭遇。” “谎话随便你怎么编,但不要牵扯到任何华夏人的名字。” 莎普顿困惑道:“可是,教授……” 教授:“听话。” 莱拉•莎普顿从不会忤逆教授的命令。 纵然有千般困惑,万般不解,她也将问题都塞回了肚子,俯首帖耳道:“好的,教授。” 第43章 幻想朋友,自力更生 一处无法被得知确切位置的地方,一个阴暗的基地,便是方彻的所在之处了。 “他们什么时候会让我们离开?” 这个年轻的黑发刺客倒在水泥地上。 该死,这地面硬得要命,又粗糙又坚固,简直像厨师用来研磨蒜泥或者山药泥的菜板子,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舒适可言。 他感到有些冷。 于是将四肢蜷缩起来——但说实话,这样做的用处并不大。 因为他的衣服都已被血浸透,湿漉漉的,剥夺着他所剩不多的体温,以及理智。 这是个仓库,或者地下室,刻意被营造出漆黑无光的环境。 方彻独自倒在屋子的角落,周围并没有人……他是在跟自己的幻觉说话,并且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知道眼前这群该死的楚厌戈、温烬和谢青都是他疲惫的大脑臆想出的幻像。 但他需要社交,来维持他脆弱的理智。 “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他神色厌倦,甚至带着些空茫,“你们为什么还不来?” 幻觉【楚厌戈】叹息道:“方彻,小废物,你怎么总能沦落到这种境地?” 【温烬】随即跟上:“我们不能总赶来救你。你已经21岁,我们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自由在副本中来回。” 方彻动了动手臂,将自己的脸拢在双臂之间,咕哝道:“别这样……你们确实比我强。” 最后一个幻像没有说话。 只是带着怜悯的目光,将虚假的翅膀笼罩在方彻身上。 “好吧,谢谢你。” 方彻低声说,“谢谢你,长兄,你让我感觉好多了——比起另外两个畜牲,你是最好的。” 他为自己的坦诚感到意外。 但随即又释然了,因为无论是谁,在这样的环境下神智错乱都是应该的。 更别提,他还被注射了些药物。 吱呀。 远处的门被人粗暴地打开。 一缕光投射而入,落在方彻的脸上,令他不适地再度抬起手臂遮住光线。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方彻的头发被人拎起,强光手电筒照在他染血的脸上。 “……可怜的自言自语的老鼠,已经失去神智了吗?” 那人残忍地笑着,同时将拳头深深镶嵌进了方彻的腹部,令后者发出短促的微弱惨嚎。 他漫不经心道:“直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吗?” 强光令方彻睁不开眼。 他感到自己的眼球正在被灼烧,每条神经都在哀嚎着疼痛与不适。 于是他暗暗咬紧了牙关。 面上露出一抹虚弱的冷笑:“说?说什么?老头子的潜行技巧?还是据点的情报——不,你什么都不想知道,你只是想折磨我。” 他奋力地抬高了头,露出鄙夷的神色。 “我不清楚你和他们有什么恩怨,但我告诉你,他们不在乎我,也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 “你的算盘一开始就——唔!” 幻像们都在看着他。 【楚厌戈】挑着眉头对他做口型,意思大概是“哇哦,你可真狼狈”。 【温烬】没有看他。 而【谢青】,他们美丽温和的长兄,正担忧地望着他,企图将他再度裹进翅膀下面。 “我还好,别担心。” 他想这么说,但猛然掐在他咽喉的手令他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人的手残忍地收紧,方彻无法呼吸。 “对,就这样掐。” 但他却愉快地想着,“赶紧把老子的[死境欺骗]给掐出来。” “老子真的受够这货的这张逼脸了。” 那人缓缓松开了五指,随即将方彻重重甩在了墙上,又看着后者在地上狠狠打了几个滚,歇斯底里地咳嗽。 “废物!” 他狰狞道,“为什么上钩的是你这个废物?但凡是温烬和谢青——” 方彻将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抹去。 在血泊中呲出森白牙齿,笑道:“你这样的下三滥,也只能逮得住我了。” “你在寻死。”那人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道,“但我不会让你死。” “我要一寸寸地敲断你的骨头,扯下你的皮肤,挖出你的眼睛!” 方彻从腹腔中发出大笑,声音甚至盖过了他:“请便!” 那人缓缓收敛了笑意。 腮帮子病态地鼓起,眉尾抽搐着,带动嘴角也神经质地上下蠕动—— 嘭! 他重重一脚踹在方彻躯体上,又将后者踹出几米之远。 在肌肉松弛剂与硫喷妥钠的作用下,方彻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像个麻袋似的被踹飞出去。 “咳、咳咳咳!” 他狼狈万分地咳嗽起来。 来人面露愉悦,顿时舒缓地笑,“天狼公会的狗,满意你所遭受的吗?” “玄虎公会的那两个娘们儿……哼,她们也还活着,只是……” 他发出耐人寻味的声音,试探着看向方彻——很遗憾,后者并没有露出丝毫迟疑或痛苦的表情。 只是轻微地喘息,身体微微颤抖,几乎昏迷。 无趣。 这就是A级猎人的高徒?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脆弱得令人发笑。 他想着,忽而感受到了一阵疲惫。 他将其归咎于因【风彻】此人的无趣性而产生的不快和无聊。 于是关闭了手电筒,然后转过了身体—— 变故就是在此时产生的。 锐利的刀刃似乎从空气中析出,一个沾满血腥味的影子猛然暴起! 一条坚韧的臂膀勒住了他的脖子。 随即,他的心脏被刀具狠狠地刺入,拔出,然后再刺入,再拔出,噗嗤噗嗤的。 血腥味随之弥散。 他耳边传来狼一样阴狠的声音。 “……肌肉松弛剂,硫喷妥钠……都是温烬玩剩下的东西。” “可算让老子逮到你分心了,贱人。” 刺客,讲究出其不意,他们总是很擅长忍耐痛苦,直到敌人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嘴唇下意识地蠕动,企图念出法咒—— 但匕首再度划出,重重捣入他口中,将他的舌头、口腔和牙齿都弄得稀巴烂。 “这是哪里来的匕首?!” 他在内心尖叫,“人呢,怎么还没来救援……人都在哪里?!” 他没能得到问题的答案,因为他的脖子也被利索地划开,加速了他的死亡。 这个二环法师很快便死得彻底。 幻像【楚厌戈】漫不经心地拍了几下手:“不错的苦肉计,方彻,你的演技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幻像【温烬】则轻微翘起嘴角:“我就说吧,药物耐受性训练总有作用。” 方彻喘了口气,嗤笑了一声,将非金属匕首重新塞回肉里。 ——这还是他跟楚厌戈学的呢,虽然每次用起来都很痛,但总能躲过敌人的搜身。 前提是他们不会动用X射线。 “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对空无一人的囚室说道,同时伸手向角落中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老子得自力更生逃跑了,都少在老子面前碍眼……哦,谢青,你不算,你还挺好看的,多留一会儿也可以。” 但所有人都消失了。 因为麻醉药剂硫喷妥钠的作用已经消失,方彻的大脑防护机制也不需要再发挥效果。 “行吧。” 方彻嘟囔了一句,活动了一下伤痕累累的躯体,“你们可比真人要可爱得多,我都有些舍不得你们了。” 早在十几岁时,他便与疼痛这一感官完全和解。只要心脏还能跳动,他便能继续活蹦乱跳。 “总之,现在,还是尽快发送信号吧。” 他异常艰难且蹩脚地将自己塞进阴影中,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希望这烂地方没有红外线探测仪。” 他想着。 毕竟他的潜行技巧可真称得上是烂穿地心,根本躲不过科技的力量。 唉。 第44章 再遇凤凰,原来如此 “有信号了。” 温烬抬眼,“位置距离我们不远。” 楚厌戈擦了下脸上的汗:“谁的信号?方彻?还是玄虎公会那群竟然会迷路的八岁小学生?” 谢青也看了过来。 ……他们踏出传送门并未太久。 那群西漠之枭的法师,在莱拉•莎普顿死后,就缩着脑袋怂了吧唧地躲得远远的。 对于这类贯通地球两处的传送门,猎人们一向是从哪儿进就从哪儿出。 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回到美利坚本土……只是,玄虎公会的人依旧不见踪影。 这群从踏入传送门开始就失踪了的猪队友们,不知道究竟是被沙子给埋了,还是中途被法师们揍成肉泥了。 刚刚屠完龙的谢青,脸庞尚且未能褪去疲惫,此刻抖着自己翅膀中的沙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羽毛。 感谢沙尘,感谢时停。 让他在最后出剑时还能穿上自己的衣服,维持一个体面的状态。 并且,拜伊斯特凡所赐,长剑[黎明]也化为了一道光,融进了他额前的金色竖长太阳纹,在最中心的位置化为一道殷红。 ——楚厌戈总控制不住往他额头上瞟。 “都不是。” 温烬晃了晃手中的卫星定位仪,接着看了眼手机消息,表情始终困惑。 “是【凤凰】。” 楚厌戈用小指掏了下左耳:“额,抱歉,你说谁?谁距离我们不远?” 一旁,谢青也竖起耳朵。 “【凤凰】。”温烬重复了一遍,然后向师兄师弟,或者说一只长兄和一头藏马熊,展示手中的信息。 谢青凑过去看。 ——微信聊天界面。 【凤凰】:呦,小烬,你怎么在这里? 【凤凰】:还有小厌戈……你们是在团建吗?怎么跑来黄土高原了? 啊,好熟稔的样子。 【凤凰】也是我们师门的人脉吗? 谢青突然觉得,无比坚硬的后台正在从自己屁股底下冉冉升起。 虽然本就不软,但现在明显更硬了。 楚厌戈解释道:“国内A级猎人也不算多,大概只有百来个吧……郁老师刚好是其中比较强的。” “他老人家,跟雪神和凤凰关系都还可以,大概是逢年过节会相互发个短信的程度。” 谢青:“老师主动发?” 楚厌戈:“嗯。” 那关系确实很好了。 谢青忍俊不禁。 ……真的很难想象老师主动给别人发拜年短信的样子。 “他大概在六十里之外。” 温烬看着【凤凰】发来的坐标,“我告诉他,方彻失踪了,我们来找方彻,并且拜托他在老师那里隐瞒这件事。” “他怎么说?” “他说,好的,并且说他这几天很闲,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忙。” 楚厌戈乐了。 “看来确实挺闲,他一个S级,竟然跑来跟我们混在一起?” “不过也是……据说【雪神】已全盘接手寻找【赌神】的工作,况且最近国内没什么大型副本,国外也一片风平浪静。” “依照他的性格,确实也该找点儿乐子……” “你挺了解我。” 一道轻松的男声忽而响起。 含着轻飘飘的笑意,却又不显得轻浮,只是一种散漫且温和的威严。 沙丘之上,漫天飞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掀动,于半空之上凝滞、旋转…… 一点赤光刺破蔚蓝高远的天幕,缓缓垂落在众人视野之间—— 【凤凰】落于沙丘之上。 他的皮肤映着火光,赤红发丝如流动的赤砂,随意披散着。 眼瞳是火焰般的赤红,似乎流淌着黄金与熔岩。 他确实是在漫不经心地笑着,笑容冲淡了外表的锐利与烈焰般的威慑性与压迫性,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轻松的爽朗。 “好久不见,郁沉的小崽子们。” 他很高,绝对超过了一米九,举手投足间都潜藏着恐怖的力量,却又好好地收敛着。 “最近过得如何?” 楚厌戈懒洋洋回复:“感谢您的关心,封先生,但我们不太好。” 凤凰:“哦?” 他顺手揽住了比他稍矮一些的楚厌戈,兴致勃勃道:“又发生什么事了?郁沉又打你们…了?” 他的话微妙地顿了一拍。 因为他看到了谢青。 银发银瞳的高挑青年,面容沉静,生得几乎瑰丽,却并没有半分妖冶,也没有刺客该有的暴戾与血腥气。 额头有着奇特的太阳花纹。 可他整个人却像是一抹月光,温和而沉默地存在着,光是看着便令人心生安定。 ……真是了不起的魅力。 “谢青。” S级猎人在心中默念了他的名字。 “代号【白龙】,因罕见虚数天赋而被郁沉收入门下,多重职业者,可能是全球唯一的银龙德鲁伊。” “……未来可期。” 零点几秒的时间,足以让【凤凰】在脑海中回忆眼前青年的所有档案。 以及郁沉曾告诉过他们的每一条情报。 “打倒是没有。” 楚厌戈挑眉,笑道,“托长兄的福,老师的心情一直都还算不错。” 谢青:“你好。” 声音也是温和的,简直令人如沐春风。 这样的孩子,竟然能被阴森森的郁沉收作学生……啧,郁沉这家伙,真是将“手慢无”贯彻到底了。 想着,凤凰向这小孩儿点了下头。 …… 果然没认出来。 谢青寻思着,不过也是,几个月前他还是个黑短毛的普通青年,如今已经变成了少白头长毛杀马特。 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比起这个……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S级。 在他眼中,倘若A级的郁老师是浓郁的阴影,那么【凤凰】便犹如一团炽热的火焰,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即使二者都未曾在他眼前全力战斗,即使谢青眼界尚窄,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凤凰】的强度远超郁老师。 “信号又来了。” 温烬摆弄着她的通讯机器,“这次是方彻的消息。” “真好,我就知道他死不了。” “与我们猜测的差不多,他被一群人逮住了,现在杀了半个基地的人,占领了总控室后,陷入僵持。” 她漆黑的杏仁眼中倒映着疾速滑过屏幕的文字。 “敌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据说与老师有仇,所以报复在了他身上。” “他们剜出了他的生理信息切片,伪造了定位信号,并屏蔽了全部无线电波。” “若非方彻突破而出,他们很难与外界相互通信。” “玄虎公会共失踪了五个人,其中一个是叛徒,坑害了其余猎人。” “现已被方彻斩杀。” ……方彻还挺厉害。 谢青想,至少比他想象得要厉害很多,也怪不得楚厌戈和温烬并不算特别焦急呢。 这可能就是老资历之间的信任吧。 但不管怎么说,得知后者平安无事的消息,他都稍微松了口气。 【凤凰】笑道:“我带你们飞过去?” 火焰燃了起来。 化作凤鸟的形状,俯首在【凤凰】的身后。 第45章 已经够了,交换学习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楚厌戈说。 他身上还带着来自黄土高原的尘土的气味,混合着【凤凰】火焰带来的稍许焦糊,衣角上沾染血。 温烬也差不多。 回来后,她只匆匆地换了件衣服,还未来得及清洗发梢和指甲缝隙里的赤色污渍。 至于方彻……方彻更是凄惨。 谢青能治愈了他的躯体和少部分情绪,但无法让他破碎的衣物恢复正常。 他动作没有温烬那样快,根本没时间赶在老师召见前打理个人容貌。 只有谢青,如果忽略他不翼而飞的外套,倒还算干净利索。 ……因为他是牧师。 在艰难的战斗过后,没人会再让牧师对哀嚎着的人类拔剑。 哪怕方彻本人,也明显拒绝他们的长兄踏入这个过分血腥的战场。 即使他们都知道,曾在长兄的苍白掌心中落下的血浆不会比他们任何一人少。 …… 郁沉冷淡的目光从四人身上划过。 简单地打量了楚厌戈和温烬,又大致检查了一下方彻的生理与心理状态…… 最终,目光停留在谢青身上。 没在后者额心的太阳纹上耗费太多时间,也没有去问屠龙的细节,以及后者又从这场战斗中得到了什么力量。 他只是问道:“衣服呢?” 谢青讷讷道:“烧了。” 他披着楚厌戈亲情赠送的宽大毛巾,外套早已不翼而飞。 “谁烧的……你的剑…还是那头龙巫妖?” “额……” 谢青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楚厌戈神情颇有些好笑地替自家可怜兮兮的幼年长兄回答:“【凤凰】烧的。” 郁沉抠挠椅子把手的动作轻微一顿。 “封酌?” 楚厌戈:“嗯。” “他本也是好意,想要捎我们一程。” “但中途,他听说长兄能完全变成银龙,于是死活要看看。” 郁沉歪了下脑袋。 白色长发从他脸颊流淌而下,落在他胸前,以及他曲起的双腿上。 楚厌戈一想起当时的场面就想笑。 他低咳了两声,在谢青幽幽的注视下,继续严肃地汇报。 “然后,为了在这位S级面前,充分展现我等天狼刺客友好善良的形象。” “长兄再度于黄土高原化龙。” “得见长兄龙体,【凤凰】惊讶万分,连连追问为何长兄没有拜入【玄虎】门下……” 郁沉捏碎了椅子把手。 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漠不关心地将它甩在一边,“继续。” 楚厌戈:“在用手指丈量长兄躯体长度并测定鳞片坚韧程度、耐热程度时。” “【凤凰】不慎烧掉了长兄屡次受创、伤痕累累的外套。” “——他以为那只是不小心挂在长兄尾巴上的破布罢了。” 楚厌戈顿了两秒,努力憋笑。 “而我们体面的长兄……” “他压根没好意思跟人家说,那是他的衣服,而不是所谓‘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被大漠的风吹成了腌椰菜的垃圾破布’。” 郁沉闭了闭眼。 “所以…”他说,“你就是这样……从盛京城外……走到了天狼据点?” “当然不是!”谢青无助道,“我用新技能模拟出外套了!” “半透明的外套。”温烬凉凉道,“简直像生鸡蛋的蛋清,甚至泛着金光。” 就连方彻都低笑了一声,暴戾的眉眼覆盖上稍许愉悦。 “我也能作证,老、老师。” 能听得出来,他本想叫“老头子”,在出口前临时改为了“老师”。 但现在没人会跟他计较这个。 “谢青有在努力。” 沐浴在谢青看似平静的注视下,方彻愉快道,“只是努力的结果……稍微有些不尽人意罢了。” 楚厌戈和温烬几乎同步笑出了声。 ……呵,就欺负我吧,哈基们。 谢青想,早晚把你们都鲨了。 郁沉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将两条腿伸直,略微伸了个懒腰。 他没问自家首席又得到了什么新技能——反正,肯定与虚数空间和潜入暗杀没半点儿关系。 “多少级了?” “25级。”谢青从恼怒中回神,老实回答,“屠龙后,一下子升了9级。” 力量啊速度啊魅力啊什么的都提升了一大截……唉,开挂开这么大,真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方彻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现在只有23级。 楚厌戈和温烬又开始低声笑。 郁沉没搭理家里这帮稀奇古怪的崽子们,兀自琢磨:“25级……不错。” 他伸手划开空间——顺带一提,在谢青回来时,哈基师的手已经愈合得完美无缺了——取出了一张文件。 然后,咬开手指,在上面按了个戳。 赤色混沌火苗刹那间从血渍表面燃起,最终化为一颗咆哮的狼首。 楚厌戈挑眉:“这是……” “交换……学习。” 郁沉抿唇,声音有些含糊的不满,“你们回来前……封酌和周沐发起了这项……活动。” 楚厌戈了然:“又是这个。” “这次轮到谁去了?” 方彻嚷嚷道:“先说好,我可不去!” “上回愣是把我丢去了玄虎公会……我讨厌那帮神神叨叨的德鲁伊!” 一旁,温烬小声跟萌新谢青解释:“各大公会的交流项目,意在取长补短,相互学习。” 虽然大多数时间,大伙儿都把各自的绝活藏着掖着,但怎么说呢…… 单是内行人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那点儿,都够外行人好好琢磨一段时间了。 “有不少人想学习我们的暗杀技巧。” 谢青了然。 交换生嘛,简单易懂。 随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个人面板……他似乎真的很久没再仔细阅读它了。 【等级:level.25】 【猎人职业:吟光龙牧】 【技能:[白龙吟]lv.max、[潜龙在渊]lv.max、[天行健]lv.max、[旭日]精通(16/100)、[光明塑形]入门(2/100)】 技能[光明塑形],人皇伊斯特凡的馈赠。 效果大概为:能具现化武器或部分谢青了解过原理的装备,最多可以出现5把(数目会随熟练度提升)。 武器原型需要自行录入,坚硬程度随MP值多少而变化。 具现而出的武器词条可完美继承原版。 5把武器可以同时出现作为远程攻击手段投掷,也可以作为近战武器手持使用。 该武器造成的伤害与[旭日]相同,都可无视部分防御。 ——同样是高机制技能,而且弥补了谢青远程伤害不足、近战武器匮乏的短板。 【力量:5.2(仙人抚我顶,寸劲开天灵…你已经是个合格的液压机了)】 【敏捷:6.0(风驰电掣!你就是高铁本身!)】 【智力:1.6(聪明伶俐)】 【魅力:7.3(魅魔)】 【平均战斗力:6.3(牛逼)】 特殊词条倒是几乎没什么变化。 只是多了个【光明眷属】。 词条效果:增加对邪恶生物特攻,混乱邪恶阵营好感度大副降低。 …… 谢青移开了目光。 ——挂逼是这样的,一不留神,就会成长为连自己都害怕的超大杯模样。 第46章 吃我一魅,魅惑成功 现在的他,虽然力量、敏捷乃至技能数目都远不如楚厌戈和温烬。 但他寻思,如果全力厮杀,说不定他能跟楚厌戈五五开……或许吧。 毕竟他其实不太清楚楚厌戈究竟有多强。 “谢青。” 郁沉将文件递到谢青面前。 “封酌点名,让你去【凤凰公会】交换学习,时间为半年。” 谢青回神,说了句“好的”。 伸手接过这张轻飘飘的纸。 ——凤凰嚣张跋扈的赤金色签名,张牙舞爪地占据了签名处的大半位置。 而郁沉也不惯着他,自顾自地将自己的名字覆盖在上面。 楚厌戈皱眉道:“半年?” 这么长? 郁沉“嗯”了声,神情漠然,再度将自己蜷缩进椅子里。 “他说,谢青是吟游诗人……缺少保命手段。”他沙哑道,“假死技能…不适合他。” “怎么不适合?!反正只要他不死,我们几个就能把他捞回来——” 方彻梗着脖子嚷嚷,随即就被温烬一肘揍在腰侧,恼怒地闭上了口。 郁沉无视了他。 继续对楚厌戈和谢青说:“面具…只能让他少死一次……封酌说,会教他更好的自愈技能。” 楚厌戈啧了一声,双臂缓缓环在身前。 他犀利地提问:“你确定,半年过去后,封先生还会放人回来?” “恕我提醒,老师,长兄被您收作首席,也不过区区半年罢了。” 今年四月末,谢青进入天狼协会。 五月末,楚厌戈第一次见到他;六月末,谢青假死于内/蒙,直到八月末才再度出现在他自己的葬礼上。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 满打满算,他们也只相处了三个多月。 所以,一想到自家白乎乎毛茸茸的长兄要去凤凰家里度过整整半年,也就是六个月…… 楚厌戈就有些想笑。 郁沉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谢青一眼,两侧酒窝再度浮现在脸颊上。 谢青沉默地低头把面具扣上了,借以躲避郁老师杀人般的眼神。 “……他敢。” 白发黑肤的A级刺客收回目光,用柔和的语气说道,“他知道谢青的重要性……如果他不放人,我会找他好好谈谈。” “那倘若长兄自己不想回来呢?” 楚厌戈继续提出死亡问题。 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无论是他还是温烬、方彻,心里都明白—— 郁老师的教育方式,乃至他们彼此之间的相处模式,其实都不算正常。 血腥、痛苦乃至死亡,都已经融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他们当然爱着彼此,就如爱他们自己……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爱。 但谢青能适应吗? 此时此刻,就连方彻也不说话了。 四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红光的眼睛,齐齐看向了谢青的面具—— 是的,他们依旧没有开灯。 谢青也柔和道:“我当然会回来……没人不会回家。” 楚厌戈“哦”了一声,尾音上翘。 虽没明说,但显然有种“嚯,看我信不信你就完事儿了”的微妙意味。 他看起来并不相信自己与谢青之间的羁绊……自卑了吗这是? 谢青想了想,干脆往前迈了一步,在郁沉身前俯下身体。 随即,在后者讶异的注视下,将后者的手握于双手之中,搁在自己额头的太阳纹路上。 看我零帧起手—— “我发誓,在学到保命手段后就立刻回家。”银发的瑰丽青年笑道,“不要担心,老师,爱你哦。” 爱、你、哦。 郁沉触电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阴晴不定地打量着谢青。 就好像在他眼前的不是自己的好大徒,而是只恐怖的、会将整个天狼公会都吞下去的克苏鲁。 一时静寂。 直到半分钟后,才听到楚厌戈“哇哦”了一声……但也只是干巴巴地哇哦了一声,没有任何下文。 温烬和方彻更是只剩下了呼吸。 又是半分钟的静寂。 “……滚出去。” 郁沉闷闷开口,“给你放假半个月,想玩什么,就去玩,想买什么,就去买。” “楚厌戈,把我的卡给他,让他刷。” 谢青眨了眨眼睛,仰着脑袋看向哈基师平静无波的脸。 ——直到后者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楚厌戈轻咳了一声。 “爱你,楚师兄。”谢青说道,“温师姐,你也好,我也爱你。” ……追着杀啊。 楚厌戈直接岔气。 捂着脸咳得撕心裂肺,感觉跟莱拉•莎普顿打架都没让他受这么重的内伤。 温烬倒是很沉默,只是又开始在自己身上翻找有什么能送的武器了。 方彻大叫:“那我呢?!这不公平!长兄,你——” 他叫唤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顿时羞愤欲死地沉默—— 所幸依旧没人注意他。 楚厌戈咳了大半天,才勉强把气顺好,在腰侧的包里摸了两下,递给谢青两张信用卡。 “一张是老师的,一张是我的。” 他说,“无限额度,每季度会从我们各自的储蓄账户扣款。” 温烬默默地又给他塞了一张,也是信用卡,边缘用油性笔画了个小猫的脑袋。 就连方彻,也从自己裤兜里掏了掏,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张储蓄卡—— 楚厌戈嫌弃地将卡丢还给他:“小屁孩儿,还轮不到你给长兄发零花钱。” 年仅21岁的穷苦人方彻咬着牙。 一脸屈辱地重新将卡塞回了裤兜。 …… 哇,最富有的一集。 谢青揣着老师和师兄师姐沉甸甸的爱,挨个把师弟们揉了揉,并投喂了些从老师办公室里顺出来的小零食。 韩皓:“嘿嘿。” 这只开朗外向的小外交官,一向是谢青的重点照顾对象。 此刻也是抢占了谢青身侧最好的位置,依偎在柔软的翅膀根处,啃着后者给的牛肉干。 ——顺带一提,这次回来后,谢青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了背后有拉链的运动服。 不知是老师的贴心安排,还是天狼公会后勤部的小巧思……但不管怎么说,他都终于拥有了自由使用翅膀的体面。 “真希望有一天,他们能研究出不会爆衣的衣服材质。” 被师弟们包裹的谢青懒洋洋地想着。 ——这是他出门交换学习前最轻松愉悦的日子。 “长兄,你怎么不吃啊。” 韩皓嚼巴着肉干,把零食往谢青眼前递了递,同时侧过身去,避开其他师弟梳理羽毛的手。 那些师弟,正一本正经地翻着书。 封皮上印着几个大字“鸟类羽毛的保养与护理”。 他们相互用眼神确认着,自己梳理羽毛的动作究竟合不合规,并且疑惑于为什么没能在长兄翅膀上找到羽管。 丝毫没注意到师弟们的小动作,被撸得浑身舒坦的谢青:“吃,现在就吃。” 嘻嘻,师弟可爱捏。 第47章 意外之险,见义勇为(请假通知) 谢青休息了半个月。 这次是彻彻底底的休息,几乎什么正事都没做,也没有训练。 只是喝遍了盛京万达广场和吾悦广场的每间奶茶店,还跑去跟程岿然一起杀了不少哥布林。 交任务时,甚至,顺便去跟猎人协会前台的李凝小姐报了个平安。 李凝:“哇,你染头发了?” 除谢青外,此时没什么猎人来办业务。 ——程岿然在出副本后便直接溜了,说自己还有其他训练。 自从惨被谢青割手后,哥布林佬就开始奋发图强,在杀哥布林的间隙抽出时间,努力提升等级。 所以,李凝现在还算清闲,于是也有了聊天的兴致。 谢青依靠在柜台边,声音带着笑意。 “嗯,染了。” 李凝乐呵呵地给他登记任务。 “银发挺好看,很适合你——顺带一提,你的猎人徽章可以升级了,要不要换个金属的?” 目前谢青在猎人协会官方档案库中,还是个11级的小刺客。 ——京爷左垣帮他办杀人执照时,顺便帮他办了不少假证,全塞进了猎人协会数据库。 “天衣无缝!”他是这么说的。 而猎人协会规定,10级以下猎人使用塑料徽章,11级以上才会升级为金属徽章。 谢青点头,“好,麻烦了。” 李凝说了句稍等,便拿出身边的对讲机小声吩咐了两句,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随即抬眼笑道:“好了,等着就行了……他们一会儿会把新徽章送过来。” …… 说话间,门口传来些许骚动。 谢青扫了一眼,见几个猎人扛着个硕大的魔物尸体,喘着粗气走了进来。 虽然,现在猎人协会盛京据点人并不算多,且大多数都聚在休息区那里,没人充当他们的观众。 但这群猎人也还是做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挺着胸,故意将地板跺得“轰轰”响。 ……他们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只巨型蛇鸡兽。” 谢青看了眼那头鲜血淋漓的魔物,想,“大约7、8级的样子,了不起。” 他只杀过3级的蛇鸡兽……想不到,这种普通禽类似的小魔物,竟然还能诞生出7级的个体。 真是了不起。 他往旁边让了让,为这群猎手腾出道路。 ——在不携带武器、且处于非战时状态时,他身上是没什么猎人气质的。 凌厉的五官被面具遮挡,肌肉线条也被普通宽松衣物掩盖。 只是一般路过普通青年罢了。 领头的那个猎人瞥了他一眼,没当回事儿,只吆喝着让他的弟兄们将魔物重重卸下,产生硕大声响。 随即一下子靠在了柜台上。 ……接连不断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休息区猎人的注意。 有人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朝这边张望。 瞅见那只蛇鸡兽后,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开始与同伴窃窃私语。 望过来的目光逐渐带上了敬意。 ——这显然令领头猎人很是受用。 “咋样?” 他冲李凝挤眉弄眼地大声笑道,“是个大货吧?够不够交任务?” 李凝从防弹玻璃后站起,探头看了眼那头死不瞑目的蛇鸡兽。 “level.7巨型精英蛇鸡兽,确实是个大型魔物——但抱歉,不符合任务需求。” “诶?” 领头猎人僵住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任务需求不是说,需要石化类魔物的石化腺液吗?” “这蛇鸡兽他妈的难道不是个石化魔物?!” 他斜眼瞟了下休息区探头探脑的猎人们,压低声音吼道:“你知道老子们费了多大功夫才弄死它吗?” 谢青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这猎人也是个小资历,下手太糙,犯了跟当初的他同样的错误。 隔着玻璃,李凝指了指蛇鸡兽血肉模糊的脖子,无奈道:“先生,请您仔细看。” “您已经破坏了蛇鸡兽身上最有价值的位置,请恕我无法为您兑现任务酬金。” 休息区的猎人都坐了回去。 这领头猎人的脸缓缓涨红了,尤其是身后同伴也嘟囔了两句脏话后,饱经风霜的脸更是红得发紫—— “草你大爷的猎人协会!净他妈的欺负老实人!” 平地一声惊雷。 他的情绪突然崩溃了。 一米八的壮汉,伸出硕大黝黑的拳头,青筋裸露,攥得死紧。 猛然掏向防弹玻璃的窗口处,向手无寸铁的孱弱文员发起了攻击! 挥拳时,甚至带着劲风。 没人预料到他会突然攻击,也没人料到这个看似豪爽的东北汉子,突然就变为了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但突兀地,那拳头停滞在了半空。 它没能再往前伸哪怕一寸,因为一只苍白的手,从侧边轻轻钳制住了它。 随即,那只手翻转而下。 将黝黑的拳头,连带着拳头的主人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簌! 眼中杀戮气还未散尽的猎人们,下意识地拔出了刀剑。 每把武器的刀锋,都直直指向那个身形看起来略微有些瘦弱的、戴着面具的银发青年—— 后者慢吞吞地收回了手。 李凝缓缓跌坐在了椅子上,缓了两口气后,给他抽了张抽纸,隔着玻璃递了过去。 众猎人眼睁睁地看着,青年随意擦了下手,又将纸巾丢在了被摔得有些发懵的领头猎人脸上。 随即,面具转向他们。 他们听见了温和的声音:“有话就好好说,动什么手呢。” 他的话音落下,地上的猎人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开骂:“草你妈的傻逼白毛,管你他妈的——” 一根半透明的长枪忽而从空气中探出,枪柄重重捣在他口中。 这下好了,紫的红的血、白的黄的牙、透明的唾沫和鼻涕,就好似在脸上开了个大染房,啥颜色都绽了出来。 哀嚎也顿时响起,引得更多休息区里坐着的猎人探头看过来。 剩下三个猎人队友都震了一下。 但可能是义气使然,几人相互对了个眼色,各个涨得老脸泛红,挥舞着刀剑就冲了上来—— “别杀人!”李凝赶紧提醒道,“法治社会,副本外不比副本内自由!而且收尸也得要钱!” 一个猎人大吼道:“老子管你这啊那啊的,敢伤老子兄弟,看老子不叫你——” 银发青年笑了下:“知道了。” 随即手腕一转,将染着各类污物的枪柄横抽在那猎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一声不吭地斜着倒下,滚出去了几米远。 大概过了三秒的功夫吧。 几人都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谢青将[光明塑形]技能模拟出的不锈钢长枪往身侧一拄,无奈地看向李凝。 “没吓到吧?”他顺口抱怨道,“我还以为能猎杀7级蛇鸡兽的队伍有多能打呢,结果就这。” 早知道就不用武器了。 简直掉份儿。 送徽章的人从员工通道出来,一抬眼看到这遍地狼藉和四坨大便似的半死不活的家伙,不由得愣了一下。 李凝先是对谢青道了声谢。 随后,对那名员工解释道:“有人闹事,现在已经摆平了——帮我联系一下协会执法部,多谢。” 然后再度看向谢青,抿唇笑:“我会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的。” “虽然奖金不多,但好歹是个心意。” 那员工过来,跟李凝低声说了两句话。 而后李凝再度笑开了。 “以及,还有一个好消息……谢先生,还记得您放在猎人协会寄售的【蛙人权杖】和【蛙人长剑】吗?” “真巧,它们终于找到了买家……对方希望能与你面对面交易,目前正在二楼。” “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第48章 虚伪学者,系统报错 谢青确实有时间。 郁老师说,交流项目将会在本年十一月月中旬正式开始,如今才刚月初。 他还有足足十几天的假期呢。 …… 猎人协会二楼,铺着厚实地毯的房间。 中央的木桌边围着几个皮面沙发,柔软且有弹性。 木桌上,热气缓缓从清香的绿茶上飘起,与室内熏香一同氤氲。 一位青年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 谢青进门时,他正单手支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思索着什么。 这位青年的相貌平平无奇,每个器官的每个数据,都好似取了华夏数亿人的平均值。 利落的黑色短发服帖地垂在耳前。 若没有那双难得的、完全漆黑的眼瞳,他或许就失去了所有可供人记忆的特色。 “方才,我无意间窥见了您出手的姿态……您的身手可真是不错。” 他侧过脸,看向在他对面落座的谢青,“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谢,谢青。” “好名字。”他称赞了一声,“我是付亭尔,幸会,谢先生。” 简单寒暄后,两人进入正题。 “我打算以两万的价格,购买您的【蛙人长剑】与【蛙人权杖】。” 付亭尔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挥手让捧着货物的工作人员靠近,随后用细纱裹住手指,小心地将长剑从木盒中取出。 “您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一定比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更了解它的属性与坚固性……” “作为武器,它显然不够格。” 猎人协会的寄存服务质量很高。 如今将近半年过去,这把剑依旧是刚刚从副本中出来时那样,划痕一道没多,但也一道没少。 付亭尔裹着纱布的手轻轻拂过剑身。 随即侧过长剑,让谢青去看上面的铭文。 ——那些狗爬鸡挠似的图案,隐隐有某些规律,应该是某种未知的文字。 付亭尔望着它们,眼神近乎痴迷。 “但,作为副本生物群落与社会学研究的标本物件,它有很大的价值。” 他缓缓摩挲着那些图像。 “这是一种很独特的文字,绝非以象形文字为主的蛙人语……它更像是某种形声字,某种…更古老,但也更为衰落的……” 就好像这世上大多数研究人员一样,一谈起自己的研究,他就有些刹不住车。 直到半分钟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抱歉,失态了。” 他轻轻地将长剑放回木盒,接着,为谢青指出权杖上相同的刻画与文字。 “这也是我给出远超市场价的原因……它们对我而言,或许意味着研究课题上的一种…新的突破。” “请您务必将它们卖给我,谢先生。” 谢青将目光从他的脸与躯体上移开。 撒谎。 他想。 这个人绝非普通研究者……从谢青进门开始,他就一直似有似无地打量着谢青的面具,以及他的双手。 目光犹如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将自己细长的躯体隐藏在名为“痴迷学术”的塑料草丛之中。 让人摸不清楚,它究竟是想要攻击,还是单纯只是在观察路过的动物。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谢青略微思索了一下。 ——那就,离这家伙远一些吧。 “成交。” 他简单明了地答应此项交易,向工作人员抬手示意交流完毕。 工作人员流畅道:“那么,付先生。” “请您在三小时内将约定款项及5%的中介费用共两万一千人民币,汇入猎人协会账户。” “谢先生,在交易成立后,该款项将会在24小时内汇入您的账户。” “感谢两位对猎人协会工作的支持。” 谢青点头说了声“谢谢”,随即起身—— “请您稍等。” 几乎同时,付亭尔开口了。 普通的脸上依旧带着儒雅的微笑。 “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我分享更多关于这把剑和这柄权杖的事——这对我的研究很重要。” “我会付予您充沛的酬金,如果您愿意,我也可以为您寻找您需要的装备——” “时间过去了太久,我已经忘了。” 谢青不咸不淡道,“抱歉。” 虽没明说,但浑身姿态都在暗示着一个鲜明的事实——“我对你不感兴趣”。 然而,付亭尔好似根本没有读空气的能力,依旧恳切地邀请道:“即使回忆不起来,也请您务必——” 谢青不再听了。 他向工作人员点了下头,随即推门走了出去。 于是付亭尔的话只能不尴不尬地停滞在了半空,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显然见多识广的工作人员表情不变。 “您预约了一小时洽谈室使用时间,如今还剩四十分钟,请问您还需要继续使用吗?” 付亭尔的目光从缓缓闭合的门上收回。 “嗯。” 他的语气褪去了热情,听上去颇有些无奈,“请给我一些私人空间,我需要再检查一下货品,谢谢。” 工作人员抬眼看了下房间角落依旧在工作的监控,“好的,请您随意。” 他也退了出去。 将空间完全留给这位惨被拒绝的、法师职业的猎人。 几乎在门阖上的刹那—— “啪。” 监控摄像头内闪烁着的红光陡然熄灭。 细微的电子波动沿着青年的皮鞋向四周蔓延,最终在天花板汇合。 青年依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微笑从脸上褪去,普通的脸逐渐被无机质的漠然占据。 他仰着脑袋,声音平平,毫无波动。 “记录——2026年9月15日15:32,首次接触目标对象,根据预先分析,采用‘狂热学者兼阴谋策划者’人格行为模拟。” “结论:目标对此并无任何触动。” “呈现情感为‘不耐、厌恶’;呈现行为为‘避之不及’。” “与预期结论截然相反。” 他那完全漆黑无光的眼瞳,定定地看着天花板,脸上一帧一帧地浮现出些许困惑。 搁在旁边的手机突然亮起,在前置摄像头的位置向半空中投射出数个屏幕。 无数字符串与文字在飞快地流淌。 青年的额头之上,电子电路般的法阵亮起,机械音从其中传出。 “尝试进行分析……再次核对【学者】谢青的生平经历与外显性格……” 各类文字安静地流淌了半分钟。 而后,突然,所有的屏幕都化为了刺目的鲜红。 “Error!Error!公式报错——” “信息检索结果:赵空山依旧存活,谢青加入了天狼公会……严重偏离预设公式路线!” “警告!代入数据错误!公式不再具有意义!无法得出合理结果!” ……数据,错误? 青年眨了一下眼睛,迟缓地用自己的生物学湿件进行思考。 所以……谢青…改变了? 【并非正文】超级爆爆回! 【以下是一些牢骚话,半夜生理期影响下情绪不稳,不吐不快,在此先跪歉一波。】 【玛德,不管你看不看的见,我都直接跟你爆了!吃我超级爆爆回!】 【这章不删,留着给自己看!】 产生牢骚的缘故是,因为曾经在小红书搜过自己的文,所以今天在上学的路上,直接被大数据来了波精准推送。 ——嘿,朋友,你说巧不巧,作者我刚好刷到了你的话,差点血压爆表,脑浆直接顶翻天灵盖。 我是真没招了。 再解释一遍,目前出现的几个番外,都是半个多月就写好的,都在以前的更新中替换过,也提前很久在群里发过。 根本,不是根据打赏,才写的! 在这几篇番外后,我还未发出的内容,才是根据读者们的点梗产出的! 怎么还有人说我“不敢得罪嬷嬷”所以才勉强写了第三个番外? 还说我骗嬷嬷的打赏? 我请问呢?您哪位啊? 请务必带着打赏记录联系我退款好吗?番茄那份我是无能为力,但分成给我的那份,我直接v你好吗? 是我求着您这位姥姥给我打赏了吗? 是我大喊着“想看主角嬷嬷的都给我奉上打赏,不然我就原地变身主角公公创飞你”威胁你打赏吗? 你摸着良心,一个字一个字看看我都说过什么? 我一开始就注明了,万人迷无cp! 不是万人迷攻向无cp,也不是万人迷受向无cp——是没有体位的无cp! 现在这特么小说圈儿我是真看不懂了,整的比特么明末官场、满清科举都逆天。 杂食作者还有特么的生存空间吗? 现在,我这头顶,帽子戴得比电线杆都高! 况且,你这都说的什么话? “这个私人很清楚自己的受众是嬷嬷”,“一边想圈钱一边不敢得罪嬷嬷,挂羊头卖狗肉写万人迷攻”,“到后面主角塑造越来越偏向公公”。 我真的黑人问号了。 小青连个对象都没有,正文从头到尾光棍龙一条,哪儿来的主攻主受? 而且你到底是咋判断的攻受? 上床前,攻受不都是薛定谔的状态吗? 你想要看到的是两个人谈恋爱,还是两个浑身贴满人设标签的刻板印象化身谈恋爱? 我敢大胆推测,你肯定没看过P大的书,不知道那句“换你来吧”的幽默与好玩之处。(没有强行攀扯的意思,只是有关联想。) 我一向秉持原教旨主义写书,对我而言,男人就得是男人,女人就得是女人。 既然我没有把谢青写成双性、写成文弱书生、柔弱法师的打算,既然他得近战,那他就得有肌肉,就得有身高。 看细狗打架有意思吗?(没有地图炮的意思,抱歉,细狗仅针对本文,不涉及任何无辜群众) 最讨厌你这样不在乎战力的人! 一天到晚就惦记个上下体位,还刻板得要死,稍微强一点儿壮一点儿就必须是“攻”。 咋地,你不知道啥叫“整肃嬷”吗? ——实话说,在这事儿发生前,我也不知道啥是整肃嬷,还是问了豆包才知道。 看了解释,我特么一拍大腿,这定义好啊!又解锁了新XP,以后找小说又有关键词——不对,跑题了。 下面回归正题。 你避雷就避雷,我是在写书又不是在打印粉色人民币,你有意见是正常的。 骂我“私人”是啥意思? 我还活着呢,活得好好的,死了也不会真通知你,你又何苦这样诅咒我呢? 我死了能给你分遗产还是咋地? 即使我讨厌你,我也不会诅咒你死,我只希望你和你的家人都能幸福,不是反话,也不是讽刺。 艹,不管了,你想咋理解咋理解。 而且,我特么! 从开文到现在,我一直都说的是随便磕,左右位都行。 能不能别擅自给我戴高帽? 爱看就看,不爱看拉倒。 被我看到了你的话,算咱俩都倒霉。 但我不得不说,老一辈打法可算是给你玩明白了,先空扣帽子再站队,你要是早生几十年,说不定就没黑暗时代了。 你都能直接把翻斗花园都干碎! 这波操作,实在是高。 又是攻嬷又是神人,我咋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有这么多属性。 尔等直接比我自己都了解我! 再说回番外的事。 ABO世界观里,我写个E,直接给我钉上历史的耻辱柱了?! 我特么强调多少次,番外跟正文无关。 我就玩个E的梗,强调一下谢青的绝世强度,以及绝不在任何感情类关系中处于下风的决心—— 你爱看看,不爱看就走呗。 本书全文免费,你给我订阅了吗? 我又不接定制的单,恕我冒昧,定制不是这个价,我也没能力接定制。 我这篇正文里,根本没人被我定义为攻,也没人被我定义为受,不论男女。 ——不喜欢阅读这些的读者,都可以撤离了。 如果我一开始就爆这么一章就好了。 新人作者,不懂规矩;吾蛮夷也,不识教化——让您这等文明人见笑了。 蛮夷就因为在番茄上写个小说,闹得几乎晚节不保。 看看我的罪名吧! 这又是坑又是骗的。 要让我妈知道了,非要甩着裤腰带把我抽得像陀螺般旋转。 娘啊,闺女可是给咱家门楣给玷污了。 以上,牢骚结束! …… PS:义母们千万别给我打赏!千万!千万!因为我现在真特么爽! 口不择言原来这么爽! 怪不得看到其他大佬都会在书前写避雷,在文中写避雷,各种写避雷! 对我而言,这样来一波真特么爽! ——来啊,战斗啊!娘们就是要战斗! 速速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面刺寡人之过者,斩首!上书谏寡人者,推出午门!有谤议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寡人跟你爆了! 吃我热血沸腾的超级爆爆回! 【对本书有负面意见的可以发在这里,等我看到了,全给你们删了!】 【不管明天会不会后悔,反正现在,我就是世界之王!】 第49章 控制之神,学者路线 虽说是在放假,可还是要学习一些新知识的……毕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第二天清早,谢青就跑去了天狼公会盛京据点档案室。 ——恰好撞见了整理文件的程沧然。 他的定位应该是郁老师的小秘书,每次当谢青看到这家伙时,他都是在跟繁杂的文件打交道。 “首席!” 见谢青过来,程沧然下意识地直起腰。 由半蹲姿势切换为站姿,与程岿然相似的硬朗的脸庞泛上些许笑影。 “你忙你的。”谢青向他点了下头,“我来读些魔物相关的资料。” “哦,好好……等下,请您稍等一下!有个东西需要交给您。” 谢青止步,回头看他。 程沧然随手将手里那份文件塞进腋下夹住,从一旁桌子抽屉里摸出两个盒子。 打开,双手递到谢青眼前。 “首席,这个,导师吩咐让我转交的……定位芯片,加厚加硬的,还刻了法阵。” 第一个盒子里的是指骨信物。 老熟物了,谢青直接将它塞进了怀里。 随后看向第二个盒子—— 一支手指粗细、盛装着液体的注射器静静地躺在盒子中绒布上,于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下流转着光辉。 谢青将它拿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程沧然解释道:“总部发来的新装备,据说是什么纳米级法术定位芯片……导师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说话时,这家伙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谢青脖子瞅。 谢青单手把他按了回去,“在看什么?” 程沧然嘿嘿一笑:“我听郁空说,您之前直接把芯片给镶脖子里了,我瞅瞅是不是真的。” 说着,他望了下角落的摄像头。 “是真的。”谢青也看了眼摄像头,然后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但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程沧然一懵:“哎,难道不是因为您过分敬爱导师,甚至到了癫狂的、想要与导师的一部分融为一体的……” 说到一半,他及时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默默将后半句话吞下。 谢青始终侧着脑袋听。 此刻,空白的面具上,两个漆黑空洞中银币般的眼瞳定定地盯着程沧然瞅。 见后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开口道:“这是造谣——我虽敬爱老师,但远不到那样癫狂的地步。” “谁告诉你的?把他的名字报出来,我去找他谈谈。”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讨厌,说的跟他是什么恋师狂、死变态似的——还是那句话,跟这群没二阶段的家伙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程沧然:“额,抱歉……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想的。” 谢青不咸不淡道:“别想太多。” 程沧然:“哦哦,好的。” 见他神色还算诚恳,谢青就没再说什么,只利索地将注射器扎在脖子上。 将液体完全推入血肉后,随手把空注射器重新丢进了盒子。 随即,技能的微光一闪而过。 那片泛红且因液体的存在而轻微鼓起的皮肤,刹那间恢复正常。 “好了。” 他揉着脖子,松了口气的样子,“这下应该不会再碎了。” 说罢,他向程沧然点了下头,留下一句“工作加油”后,迈步走向资料区。 他不打算对任何人说起心中的忧虑。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老师关心他,这是件好事,老师想要测定他的生理数据,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率不断上涨的控制欲……唉。 谢青倚靠在书架边,两眼扫视着手中记载着多种职业者的常见技能以及大致应对方法的书籍,心中苦恼。 第一个月时,老师只是给他塞了个指骨定位器,并偶尔通过监控观察他。 到了第三个月,老师开始在那块骨头上加装监听器。 现在,老师的装备已然进化成了定位器+监听器+纳米芯片生理数据记录以及二重定位器+监控。 如果再加上他房间里还没来得及贴上的、与师兄师姐们同款的军用个人信息贴片式记录仪的话…… 这已经不只是监控之神的程度了。 他老人家肯定已斩获“窃听之神”、“全球卫星定位之神”的神格,并正努力向“控制之神”迈进。 谢青将书翻过一页,在心中默默吐槽。 所以……这就是【刺客联盟】十三位授勋刺客的、所谓“比较健康”的小爱好? 那不健康的呢? 谢青懒得继续往下想了,反正他也基本不会跟其他授勋刺客打交道。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怎样降低老师对他的监控欲望? 谢青舔了下自己的手指,将黏在一起的书页分离,从而翻开下一页。 难搞哦…… 【正在连接中,连接成功。】 siri的声音在安静黑暗的书架间响起,【谢青先生,数据已备份完毕,即将上传至总数据库。】 【请问您是否要观测其他线路数据?提示,您已与三号机接驳。】 三号机……? 谢青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记得,零号机似乎是所有系统的制造者,二号机是【武神】。 如今这个三号机……哪位? Siri:【请问您是否同意将三号机记忆归档?】 谢青将书本合拢,塞回书架间,抱臂倚靠在了墙壁角落:“同意。” 几乎下一秒,光怪陆离的梦境袭来,让提前摆好姿势的谢青刹那间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身形修长有力的青年,安静垂下头颅。 黑暗中,程沧然探头看了看,小心地放轻了自己整理文件的声音。 ……他…首席一定很疲惫了吧。 他想着。 …… 梦境中,谢青窥见了另一个可能性……在该条线路中,他会被世人称作【学者】。 …… “这玩意儿的原理是什么?” 这是经常浮现在【学者】脑海的问题。 从哥布林的生理结构,到赵空山的那些逆天技能,甚至是【赌神】以国运做赌的、别出心裁的打架方式。 他下过不少副本。 从青年大街的level.2哥布林副本,到盛京城市边缘的各类低级副本。 杀了不少哥布林,也亲手撕下过不少哥布林的头颅……最终,他得到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原来,这就是魔力在魔物血肉间的存在方式吗……” 在那一刻,满手是血的【谢青】竟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就好像回到了安静的书桌前,埋首于无穷无尽的高考数学题目。 第一题已然解出,那么,第二题呢? 他将目光投向【赵空山】。 是的,他没有杀死后者,或许是因为凡人时期的怜悯心,也或许是因为所谓忌惮。 反正他们成为了朋友。 “……青青,你正适合成为一个法师。” 听了他的问题,窝在他沙发毯子之中的、瘦削的【赵空山】如是说道。 “如此追逐真理,又如此执着……” 他说,在谢青的身上,他能看到自己老师的影子。 在新闻联播的背景音中,【赵空山】思索着,对谢青说:“托老师的福,我认识不少法师。” “刚好,你缺少靠谱的教导者……要不,我在法师联盟那边帮你提交一下申请书?” 【谢青】说:“行。” 第50章 战争开始,这是搞咩 记忆之书刹那间翻过一页,清晰的情景逐渐变得模糊。 无数面庞浮现在记忆的回廊。 他们在两侧的画框中窃窃私语,评价着【谢青】的每个步伐。 “谢青……无知之人,盲目之徒…罔顾法术规则……大胆……” 但【谢青】从未看向他们。 青年披着苍白的法师袍,黑发垂落在身后,步伐缓慢,沿着长廊行走—— 最终停在尽头的书桌前。 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随后再无动作。 黑发在生长,最终垂落至地面……无数人影在他身侧来来往往,书山由高到低,又由低到高。 世界逐渐归于静寂。 唯有青年的笔尖落于纸张的窸窣轻响,以及时不时溢出青年唇边的喃喃自语声。 法师的生活显然与战士完全不同。 【学者】总忙于各种研究,背诵着各类文献与资料,也书写着各类足以影响整个人类的论文。 他不关心窗外的一切,也不在乎流言蜚语……事实上,在他证道S级后,便再无人敢随意议论这位高居于云端的法师。 他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敌人。 以及,很多学生。 “【学者】先生。” 一个身形单薄的黑发法师,用带着严重口音的中文,艰难地汇报,“他们,让我把这个递交给您。” 一张轻飘飘的纸,写满了潦草的文字。 【学者】被镜片遮掩的双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后顿住。 “什么时候的事?” 他放下了笔。 “大约……五天前。”学生怯生生地回答,“我们接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 【学者】“嗯”了一声。 …… 对于强横的法师来讲,生与死的边界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立在法阵边缘,【学者】单手扶着法杖,俯视着法阵中央赤裸如处子的瘦削青年。 “……今年第四次,赵空山。” 他说,“至少半年内,你的灵魂承受不起任何复活法术……所以,别再作死了。” 【赵空山】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依旧在因死亡的余韵而痛苦。 但在与【学者】平淡无波的双瞳对视时,他总会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 “多谢关心……不过,这也没办法嘛,青青。” 他接过隔空飘来的长袍,裹住伤痕累累的躯体,随后揉着脑袋走到【学者】身边,将手臂搁在对方肩膀上。 ——平整的苍白法师袍顿时被压出了深深的褶皱。 【学者】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物,没说什么。 【赵空山】愁眉苦脸道:“老师死了,师弟师妹又没一个能干的,那么【密探】的工作就只能由我继承喽。” “唉,这可真不是个好活儿。” 纸与笔从远处漂浮而来。 【学者】低声咳嗽了几下,问道:“这一次,有什么消息?” 【赵空山】叹了口气。 “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说,“比起上次见面,你瘦了不少……真的有在好好吃饭吗?” 【学者】苍白瘦削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法杖——这似乎是他不耐的表现。 【赵空山】显然深谙察言观色的艺术,顿时举双手投降: “好好,我们伟大的总指挥官,属下现在就开始任务汇报。” 他切换为正经的语气:“由最近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融合已然开始加剧……” “老师——【学者】先生!” 一阵急促的声音。 【学者】身侧,正在记录情报的纸笔刹那间收紧,化作流光融入黑发法师的掌心。 两人同时回头,望向来者。 “三分钟前,卓尔踏出了封锁线!” 年轻学徒的声带在颤抖,“以及,老师,太平洋在蒸腾!世界各地的信号都出现了异常!” “【天灾】先生让我转告您——” “‘战争,开始了!’” …… 记忆的传输,随Siri电量的下滑戛然而止。 谢青也由之苏醒。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胀痛的脑袋。 ——以前,参观【武神】记忆时,学了一堆大学体育课枪法。 现在参观【学者】记忆,又给他灌了一脑袋法术公式和根本理解不了的深奥文献资料。 另一个我,你真的好强。 Siri在他耳边抱歉道:【伊斯特凡先生为您添加的电量已耗尽,本机即将进入省电模式。】 【请您注意充电。】 书架间再度陷入静寂。 程沧然已经完成了任务,此刻,偌大的资料库,只剩下了谢青一人。 他垂眸,想了想,从书本上扯下空白一页,回忆着从【学者】那里看来的基础法术公式,搓了下手指。 ——零环戏法-[光亮术](light)。 霎时间,微弱的柔光从他指尖萌芽。 蔓延至空白纸张之上,令它发出温暖的光线,将书架间映照得亮堂。 谢青盯着自己的手,神情像极了第一次见到企鹅的野生北极熊。 ……竟然真的成功了……这是搞咩啊? 我真的有魔力这东西? 甚至还真有法师职业适应性? 这科学吗,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发现——等等,之前确实没读过任何关于法师的技能书,也根本没尝试过。 那没事了。 他挥了挥手,将戏法掐灭,而后将那本随手拎出来的书又塞了回去。 说来也巧,这本书就是讲法师技能的。 ……不知道天狼公会为何要收藏这样一本没有丝毫作用的基础法术书。 书籍表面灰尘落得比硬币都厚。 借着放书的动作,谢青趁机伸了个懒腰,心中寻思着那所谓的“战争”与之前从【武神】那里得到的情报。 “卓尔精灵……以及赵空山所说的‘融合开始加剧’……” ——做研究嘛,就是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谢青寻思道:“难不成,世界的毁灭,是由于副本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融合?” 再结合他曾经被炸飞过去的异世界……那些与副本中相似的植物、动物。 相似的超凡者职业、在其他副本中同样适用的真龙传承记忆,以及狮鹫王朝的语言…… 这些足以令谢青提出猜想。 “莫非,副本背后果真是另一个世界?” 他继续往深处寻思,“两个世界相互交叠、重合,所以诞生了副本……” “大胆猜测一下,正是因为两界正不断相互挤压,迟早有一个世界会被挤爆……” “所以,两边都想在自己的世界被挤爆前,先把对面打爆,因此才产生了灭世危机?” 合理,太合理了。 谢青缓缓眨了眨眼睛。 “那,这咋救?” 强横如【武神】都没能把另一个世界打爆,最终与数十位S级一同战死。 整个人类都快要被累死在了战场上。 倘若真是这种情况…… 那这个世界,咋救?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救世主,但一向很有责任心的谢青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只能先尽力给Siri充电,然后去看看智力高达12.7的【学者】的选择了。 唉。 在一通公式灌输的作用下,智力勉强提升到了1.9的刺客谢青由是想。 【再度请假,详细请看作话】 第51章 凤凰亲笔,绕道而行 楚厌戈靠在书架旁。 今日档案室难得开了灯,昏暗的光线映照在他脸上,在鼻梁两侧投射出深刻的阴影。 他突然开口唤道,“长兄?” 谢青:“嗯。” 在自家图书馆里,他懒得再戴面具。 此刻抬眸,额间几乎与苍白肤色融为一体的太阳纹路流淌着光辉,沉静的银眸也在镜片后闪闪发光。 “……在到凤凰公会那里后,记得佩戴好所有装备。” 楚厌戈说,“万一有人偷袭,你可以借助面具反制。” ——其实,最开始张口时,他是想说些别的。 但看到青年的脸后,忧虑再度浮现在他心头,不由自主叮嘱了句废话。 谢青愣了下,随即微笑。 “楚厌戈,你怎么这么啰嗦。” 还没等谢青回复,方彻的声音就带着些回音,从天花板通风管道里传来。 “他是25级刺客,再怎么说也不会被那群孱弱的法师欺负——你整天净操些没用的心。” 楚厌戈啧一声,随手从腰间拔出把匕首,“咚”地拋进了通风管道。 下一秒,嘴里叼着匕首的方彻就气哼哼地落了下来,恰好掉到谢青身边。 “该死的藏马熊。” 这个实力垫底儿的家伙,色厉内荏地嘟囔道,“又恶心又暴力,早晚弄死你。” 楚厌戈嗤了一下,根本懒得喷。 他的视线一直放在谢青身上,“以及,这周,凤凰公会已经发来了三封邮件。” 第一封邮件里,他们的语气异常礼貌客套:“烦请告知贵公会参与交流项目的猎人何时抵达湘西,鄙处已做好招待准备……” 第二封邮件,语气就有些困惑了:“请问谢青先生什么时候出发?” 至于第三封邮件…… 额,只有一行金红色的大字。 【怎么,郁沉反悔了吗?怎么还不把小龙送来?】 ——凤凰亲笔。 …… 对于这些繁杂的事务,郁沉一向懒得费心处理,大多都打发给了几个学生。 比如天狼工会盛京据点的官方交流邮件账号,就一直是由楚厌戈和温烬轮流负责。 今早,刚刚完成任务回来休息的楚厌戈一打开邮件箱,就被这封金光闪闪的邮件晃花了眼睛。 楚厌戈:…… 该死,不能再拖了。 虽说大伙儿都不是很乐意将尚且年轻的首席送去别人家里,也一直有意无意地无视凤凰公会那边的催促。 但既然【凤凰】本尊都已经开口了…… “S级猎人的权威不可撼动。” 清晨,黑暗的办公室中,温烬咬着巧克力棒,凉凉地警告道,“别惹得他不开心。” “而且,这只是个交流项目,藏马熊——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又烦躁?” 楚厌戈和椅子一起转了半圈儿,看着温烬同样苍白的脸。 ——既然情绪已经被人发觉,他就索性不再压抑,眉宇间刹那浮上了戾气。 漆黑眼瞳眯起,唇角绷紧。 “……交流地点在湘西……凤凰公会湘西据点。” 他一字一顿道,“湘西,南华山……那个烦人的狗东西也在那里——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温烬平淡道:“樊长溪?” 楚厌戈重重地点了下头。 沉重得就像是有人当头给他来了一棒。 “那确实该担心。” 温烬客观道,“樊长溪性格活泼宽和,从长兄的交友情况来看,他们应该合得来。” 楚厌戈的表情愈加烦躁。 “我就是在想这个。” “你知道,樊长溪也是牧师兼战士……该死!本来谢青就没几个刺客技能,这一出去还得了?!” “怕不是直接被勾搭去当了牧师!” 情绪激动下,他差点儿把椅子扶手都掰下来,但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收回了力道。 温烬咀嚼着巧克力,观察着楚厌戈的表情。 等后者发泄完毕,稍稍冷静了一些后,才了然地开口:“你在担心老师和天狼公会的未来。” 楚厌戈烦躁地闷哼了声,不置可否。 ……拥有虚数适应性的人不多。 而同时拥有虚数适应性、阴影亲和性和刺客职业适应性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老家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弟子。 还没来得及养到能传承衣钵的程度,就闹出了这样那样的幺蛾子。 本来老家伙就很不高兴了,倘若这好苗子还被凤凰公会给挖走—— “我真的不理解。” 楚厌戈低声向师妹抱怨,“为什么老师非要答应这个?” 不就是保命手段吗,这世上好用的保命手段多的是,为什么非得去凤凰公会? 要让他来讲,好肉就得放在自己碗里吃干净,谁敢伸筷子就弄死谁。 为什么反而把肉夹进别人盘子里? 温烬无奈道:“老毛病又犯了,楚厌戈……谢青是人,独立的个体,不是老师或者你我的所有物。” 就算是控制欲极强的郁沉,也默认谢青有去看一看这世界的权利。 而不是被锁在这区区一隅。 楚厌戈促声道:“但他们故意将交流地点放在湘西,这就是在图谋不——” 温烬的话语总是一针见血:“你只是觉得自己的魅力不如樊长溪。” 在反反复复的、车轱辘般的对话里,她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 “藏马熊,你今年几岁了?” “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担忧樊长溪抢走他心中的位置?” 她冰冷道:“谢青已保证过不会因此脱离天狼公会——他将这里称之为‘家’。” “他甚至说他爱你。” 这样坦率又诚恳的家伙真的不多见。 “……所以,你是被方彻吃了脑子吗?” 温烬犀利地讥讽,“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愚蠢的姿态。” 楚厌戈愣了两秒。 随即再度沉重地点了下头。 “……可能吧。”他的表情逐渐松弛了下来,叹息道,“或许我确实有些神经过敏。” “今天,我就告诉谢青这件事。” 唉。 …… “总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姓樊的家伙。” 在谢青踏出档案室前,楚厌戈在他背后异常严肃地说,“我之前与一个姓樊的人搭档进过副本。” “那家伙,面白心黑,城府深沉,堪称当世曹操,满肚子奸滑心肠……” “你这样年轻单纯的猎人,很容易就被他骗得连内裤都不保。” “当年,即使是我,也险些中招。” 谢青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回头确认:“额,这么可怕?” 楚厌戈点头,恐吓道:“他有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每天都得骗一个人,不然就会浑身难受。” 谢青困惑道:“还有这种病?” 方彻也困惑地看向楚厌戈:“没听说过谁有这癖好啊?” 楚厌戈一贯没什么表情,因此显得格外可信又可靠。 “或许是因为技能的副作用吧。” 他言简意赅,“总之,离湘西据点姓樊的家伙远一些……哦,对了,他全名是叫樊长溪。” 谢青想起了自己的渴血症,顿时了然。 猎人嘛,刀尖上舔血,风里来雨里去的,谁没点儿精神疾病或者生理疾病啊。 “好的,谢谢提醒,我记住了。” 到了凤凰公会湘西据点,他一定绕着这家伙走! 第52章 接机任务,体面之人 从盛京桃仙机场飞往铜仁凤凰机场,中间转一次机,共耗时5小时。 ——依旧是三大公会旗下的航空公司-猎人专线-小型客机。 按理说,猎人在乘机时,所有的武器都要办理托运。 但,谢青除外。 自有了[光明塑形]技能,他就立刻将不锈钢长枪,和温烬亲情赠予的匕首【寂静割喉】等全部录入。 如今,已可以随时利用技能将武器具现化。 “比3D打印都方便。” 谢青点评道。 只可惜,技能的持续时间不算太长,也不能模拟除骑士剑【黎明】外任何等阶过高的装备。 单纯从技能效果和技能机制这块儿来讲的话…… 从夯到拉,大概可以给到“夯”。 唉,但是,依旧没能解决化龙后的衣物问题呢。 想一直维持体面,真的很难。 …… 谢青是在傍晚登上的飞机,到达湘西时,已经是深夜。 “说真的,飞机还不如我飞得快。” 他背着背包,立在灯火通明的机场国内到达出口狭窄的阴影中,寻思道,“要不下次还是直接肉身飞过来?” 但那样的话,好像又有些太高调了。 现在到处都是卫星监控。 世上似乎又只有他这么一个龙德鲁伊。 ……额,如果贸然化龙,肯定会被当成窜出副本的龙类魔物上报至联合国…… 上次化龙是在荒无人烟的黄土高原。 虽然引起了些许注视,但在总部京爷高超的公关技巧下,还是将消息压了下去。 如果、倘若、现在他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城市上空,绝对会变成当日新闻头条—— 比如“某某都市上空惊现大型银白色不明飞行物”、或者“五百年难得一见真龙降世,不转不是中国人”之类的。 虽然最后大概率会被解释为“那其实是云啦”、“既然S级猎人都没出动,那就相信科学吧”。 但还是不冒这个风险为妙。 …… “你确定是这趟航班?” 在与普通人隔开的猎人特殊接机区内,一个穿着暗色法师袍的家伙,又一次问向他的同伴。 因长时间熬夜,他的眼睛下面浮现乌青的眼圈,与浮肿的眼袋叠加在一起。 比考试周的工科和医科大学生都憔悴。 “唔。” 他身侧的白袍法师看了眼手中的笔记本,回答,“确实是,【长溪】提前通知过的——以及,你摆出这张脸是给谁看?” 这位妆容精致完美,神采奕奕的法师抬眼看了下暗色法师袍男子。 语气带着些许不满。 “瞧瞧你这副肾虚的样子!” “注意形象,好吗,我们现在代表的可是整个凤凰公会湘西据点。” 特殊接机区约莫有十几个猎人。 无论职业如何,左边胸口处都整整齐齐地别着一枚展翅翱翔的华美凤凰徽章。 合金为基、碎钻镶嵌,闪闪发光。 除此之外,他们大多都衣衫妥帖,面容整洁干净,神态闲适自然。 ——倒显得暗色法师袍男子是唯一的另类了。 后者打量了一圈儿,纳闷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都是在训练结束后接到任务的,不是吗?” “为什么都这么有精神,难不成是在训练时偷懒了?” 坐在玻璃墙边的、等级稍高些的牧师将目光从国内到达出口处移开。 他温和地看向暗袍法师:“看来,你又错过了内部消息。” 暗袍法师无奈道:“最近是我的论文送审期,忙得脚后跟直打后脑勺,哪里有闲心翻看这些。” 这个牧师温吞一笑,轻声细语:“现在知道也还来得及,这消息是关于这位交换猎人——” 暗袍法师疑惑地点了点自己的手环:“交换猎人?这个我倒是知道。” “那家伙,天狼公会盛京据点出身,也就是东北那旮瘩的刺客,还是【苍狼】的学生,现在大约二十多级。” “不是这些。”牧师耐心道,“是封先生那里流传出……” “封先生?” 暗袍法师来了兴致,“他老人家又说什么了?” 牧师微笑:“请不要总打断我说话。” 暗袍法师闭嘴,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点了下头。 “封先生说,让我们准备巨大的鸟巢,并暂时批准了公会法师对于炼金术的频繁使用。” 牧师这才继续往下说,“他命令我们在鸟巢底部铺满金币。” 白袍法师在一旁随口补充:“以及,【长溪】在送文件时,无意间听到了封先生与周女士的电话聊天内容。” ——他之所以能听到这些,大概率是因为【凤凰】总懒得搭理这个过分活泼的学生。 “封先生说:‘好久没看到长相这么端正的小家伙了,潜力也很大’。” “随即,封先生询问周女士有没有兴趣或者空闲提拔一下年轻人。” “周女士似乎拒绝了。” 牧师继续道:“之后,封先生拍板决定,要将这位刺客放在自己眼前,‘提携一下现在的新人’。” “——所以我们都挺好奇,是怎样的人物,能在区区二十级时就得到【凤凰】的青睐。” 白袍法师继续说:“若非【长溪】有事,他也想来看看这位天狼公会的刺客。” ……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站在阴影里的谢青想。 他当然不是故意偷听这群人说话的。 只是身为刺客的存在感太低,又习惯于用阴影掩饰自己,所以他的到来完全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唉,刺客的职业病。 唉,不仅肉体孱弱、感知力也不太行的法师和牧师们。 “现在弄出些声响的话,肯定会很尴尬。”他想,“他们肯定不想知道我在场。” 所以,或许他应该…… 谢青从阴影中潜行了出去。 溜得远远的,直到转过个拐角,才显露身形。 然后,若无其事地、重重地踏着地面,再度走了过来。 ——这次终于引起了接机小分队的注意。 暗袍法师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动作飞快地往自己脸上糊法术。 白袍法师与牧师则整理了一下衣衫。 领着身后的其他猎人,一起迎了上来。 第53章 实在体面,凤凰古城 “你好,谢青先生。” 刺客逐渐走近,众人也逐渐能看清楚他的一切。 ——说实在的,迎着这样高挑、肌肉线条干脆利索、给人以极大压迫感的刺客,不心慌是不可能的。 尤其,这位刺客还似乎高度秉持神秘主义,面上戴着张空白的金属面具。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牧师只能看到,一双冰冷的银瞳在面具的阴影下闪闪发光。 牧师悄无声息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能注意到身侧法师们都在竭力挺直胸膛。 他也能用眼角余光望见,身边白袍法师手背上正缓缓鼓起的鸡皮疙瘩。 还没正式打交道呢,就开始害怕了吗。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牧师想。 这群家伙可都是公会的新鲜血液,未来或许会成为支撑整个公会的大猎人。 现在表现得这样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牧师心中忧虑,但面上依旧一派沉稳温和,社交face始终维持在脸上。 刺客似乎浅浅扫视了下人群。 ——几乎立刻,空气中似乎响起了浅浅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运动鞋在地面上挪动所带来的摩擦声。 ……丢人,太丢人了。 牧师想着,在衣袖的掩饰下,缓缓捏紧了手中厚重的法术书。 即使他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到这群小法师是个什么怂样。 “你好。” 刺客收回了目光,随即回复,“很荣幸参与交流活动,感谢诸位的……热情。” 牧师一怔。 棕色双瞳与刺客的银色双眸对视。 ——难得的,他竟从一个天狼公会的刺客身上,望见了以往独属于凤凰公会的体面作风。 体面,这可真是体面。 这个刺客,竟然比他身后这群小崽子都体面得多! …… 一旁,暗袍法师终于搞好了自己的脸。 随后打眼一瞟,瞅见了自家公会法师们丢人现眼的情状,顿感不妙。 于是三步作两步,冲刺至众人身前。 “你好,谢先生!” 他露出了个八颗牙齿长度的灿烂笑容,“我是杜挈之,幸会幸会!” 简单寒暄两句后,他的嘴就变得机关枪般,嘟嘟噜噜地持续性介绍每个人。 “这位是陈夷吾,他旁边这个是孙敖,这个是百里昆,这个是……” 在场十几个人都被他挨个点名。 虽然沉重的气氛被缓解了不少,但跟念贯口似的、一口气介绍这么多人……鬼才记得住。 谢青瞥了眼牧师——这家伙似乎名叫陈夷吾,是在场等级最高的人——的脸色。 后者虽然依旧带着微笑,但眼神已逐渐变得危险。 ——今天回去后,肯定有人要挨揍喽。 …… 凤凰公会湘西据点距离机场并不远。 一路上,牧师陈夷吾尽职尽责地为谢青讲解了交流项目的主要内容。 “谢青先生,尽管你可能已经从文书中知晓这些内容。” 他说,“但为了以后交流工作的顺利进展,我还是再为你讲解一遍。” 谢青客气道:“多谢。” 两人并肩坐在汽车后座,中间隔了整整两个位置。 比起杜挈之,以及其他书呆子般的法师们,陈夷吾显然更为老练,也更为圆滑体面。 “本次凤凰公会全部交流人员,均会在湘西据点进行参观学习。” 他的语气很温和,语速不急不缓,给人一种万分靠谱且专业的感觉。 “以及,本据点参与者总名单如下……” 他简单念了遍名单。 谢青侧着脑袋听,发觉除自己外,凤凰公会湘西据点还接收了不少交流猎人。 总共大约数十个。 但给谢青留下印象的,也不过区区几人罢了。 嗯,玄虎公会的【德鲁伊】祁添衣和【法师】王札——他们与谢青同属三大公会,必须留意。 明月公会的【吟游诗人】江山——难得的高级吟游诗人,可以交流经验。 少林【圣骑士】止妄,武当【圣骑士】陈明远——少林、武当的圣骑士? 这可太有乐子了。 ……顺带一提,【圣骑士】职业在国内异常少见,主要原因在于大伙儿都是无神论者。 而只有笃信者,才能得到【圣骑士】职业的适配性。 ……有小道消息称,佛教大师出身的猎人一直想将【圣骑士】汉化为【怒目金刚】。 因遭到了道长们和穆斯林们——他们更想被称作【玄门修士】或者【阿訇】——的强烈反对。 所以最后竟不了了之。 ——据说,天主教信徒、基督教信徒们得知这消息后,各个都美得直冒泡。 “至于具体的时间规划…” 陈夷吾将平板递给了谢青,示意后者看向屏幕上的PPT。 “今日,封先生有交代过,你需要先熟悉一下湘西据点的基础设施。” …… 众所周知,凤凰公会盛产牧师。 而医生,正是这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群体之一,尤其是那些带着刀的医生。 出于某种原因(比如会长是大名鼎鼎的S级巫师职业猎人【凤凰】之类的),凤凰公会乃是国内经济实力最强的公会。 它的豪横程度,哪怕在整个世界都排得上号。 从它的据点选址便可见一斑。 “凤凰古城……” 谢青几乎茫然地站在凤凰公会大门口,略微仰着脑袋,努力思考。 “所以,什么叫做,‘整座凤凰古城都被买下来了’……” S级猎人,恐怖如斯。 正思索间—— “嘣咔!” 一声尖锐的呼啸,忽而炸响在耳边! 陈夷吾下意识地警惕,侧身想要护住身旁的同伴。 ——但后者的反应比他快得多,早在声音传出的那一刹那便溶解入阴影。 这就是刺客的速度…? 还没等他从讶异中回神,蔚蓝天幕之上金红色的大字便直直摄住了他的心神。 “欢迎…郁沉家的小龙…” 这,什么鬼? ——即使早就知道【凤凰】大人行事一贯随心所欲、天马行空。 但在这一刻,陈夷吾还是感受到了无比的茫然,以及莫名其妙产生于心头的尴尬。 “封先生…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他无助地与公会门口负责安保的猎人对了个眼神。 后者缓慢地摇了摇头。 于是陈夷吾绝望地发觉,这根本不是安排好的内容……至少绝对没有出现在他制定好的活动计划中。 “而且,郁沉家的小龙……又是哪位?” 怪不得要修巨大鸟窝,还要铺满金币……原来真的有龙吗?! 而且,郁沉…为什么名字这么熟悉呢。 …… 远处,在游人的惊呼声中。 散漫地倚在虹桥风雨楼上、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凤凰】,背靠着天幕中那行大字,乐呵呵地向手机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 一张自拍到手。 他满意地调了下滤镜,愉快地发给了手机对面的那个家伙。 配文:“瞧,我多善待这小家伙。” “……尽管放心好了,朋友,有我在,他的日子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对面已读不回。 封酌也不怎么气,毕竟他早就知道郁沉是个什么德性。 懒洋洋地将手机揣回兜里。 将帽子拉好,穿越对着天空持续性惊呼外加拍照留念的游人群,自顾自地离开了。 ——身为S级,他的闲暇时间可不多。 更别提,如今公会还有一大批嗷嗷待哺的学生等着他教。 唉,真是想想就发愁呢。 第54章 邪门之人,美好假期(诸位520快乐) 谢青汗流浃背了。 不是,才第一天就玩这么尬啊。 而且这是每个交流的猎人都有,还是单单只有他有? ——独自社死这种事情,不要啊! 他竭力绷住语气和语调,以一种波澜不惊的平淡姿态问道:“陈夷吾,这是凤凰公会的习俗?” 还仰着头的陈夷吾断然道:“绝无此事!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阴影中,谢青闭上了眼。 “但这……这是无上的光荣!” 陈夷吾继续低声呢喃:“【凤凰】…封先生竟屈尊亲自欢迎一位猎人……” 【凤凰】可是S级猎人! 目前全球仅有十几个S级猎人,他们乃是比国家总统、首相和主席都稀少的存在! 【郁沉家的小龙】究竟是哪位高人?! “郁沉……真的,好熟悉的名字…总感觉在哪里听说过,但怎么想不起来……” 谢青沉默着别过脸去。 ——最希望老师默默无名的一集。 他悄无声息地深呼吸了两次。 才勉强将自己从阴影中扯出,再次面对这个充斥着光亮的残酷世界。 “我想看看训练室在哪里。” 他扯开了话题,“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开始训练吧。” 早变强早完事儿。 这个尴尬至极的凤凰公会,他真的一点儿都待不下去了。 陈夷吾讶异道:“但今日是留给你休整……” “我必须立刻开始训练。” 谢青模仿着楚厌戈的嘲讽语气说。 “……顺便也让我看看,与天狼公会齐名的凤凰公会,究竟有几斤几两。” 陈夷吾缓缓闭上了嘴。 ……原来如此。 他望着谢青古井无波的双眼,心想。 差点儿被这家伙的态度迷惑了。 ——天狼公会的刺客就该是这样,傲慢、慕强又孤僻,根本不听人话。 刚才,这家伙体面得简直不像个刺客,让他感到万分不适应…… 现在这样,终于对味儿了。 “好的。”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腰间的刀上,语气温和道,“那么,我将为你带路。” ——直接带他去打擂台得了。 虽然气势很强,但他毕竟只是25级的刺客……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道还真以为他们凤凰公会只有牧师不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日刚好是【长溪】的固定守擂时间。 刚好能让他给这小刺客好好上一课。 哼。 …… 发表挑衅言论后,眼前这位牧师的笑容就从温和友好,变为了笑里藏刀呢。 谢青想着,同时松了口气。 管他这啊那啊的。 只要这家伙不再惦记“郁沉家的小龙”这档子事儿就行。 然后……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掌,看了眼自己技能列表中蓄势待发的[白龙吟]、[潜龙在渊]、[天行健]、[旭日]、[光明塑形]。 根据他查过的资料,凤凰公会的猎人似乎都有打擂台的习惯。 与同僚小有摩擦,那就约着打擂台。 战利品分配不均,打擂台;争夺论文一作,打擂台;舍友晚上睡觉打嗝咬牙放屁,打擂台。 食堂的菜太咸,就跟食堂师傅和食堂阿姨一起约着打擂台。 也是非常武德充沛了。 “入乡随俗。”谢青想,“来都来了,肯定要体验一下凤凰公会特色文化。” 他也很好奇自己现在的杯型。 嘶,究竟是小杯、中杯、还是大杯呢? 真想看看啊。 …… “看到天上的字了吗?” 一名身姿挺拔的猎人抱臂站在河岸边。 这里距离虹桥风雨楼不远。 在重重叠叠的碧绿柳树荫下,正好能望见天空中的金红字迹。 但她没有再抬头,只是凝视着碧绿河水,对躺在小舟上的人说话。 “据我了解,‘郁沉’是A级授勋刺客【苍狼】的本名,他与【凤凰】的关系还算不错。” “‘郁沉家的小龙’,应该就是天狼公会盛京据点的首席刺客,【白龙】谢青。” 清波荡漾。 小舟之上的人也随之一晃一晃。 “江山,别总这样把自己绷得死紧……” 那人打着哈欠。 懒散的声音从盖在脸上的棒球帽下传出,“【凤凰】他老人家想欢迎谁就欢迎谁,关我们什么事……” 来自明月公会的吟游诗人江山轻盈地跃上船艄,一脚踩在那人耳边。 “王札,你难道就不好奇,他究竟有何德何能,才会被【苍狼】和【凤凰】放在眼里?” 她自顾自道,“而且,那家伙才十八。” “入行不过一年,就已做到了很多人五年、六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当真一点儿都不好奇?” 玄虎公会的法师王札偏了偏脑袋,避开她的鞋面,无奈道:“不好奇,一点儿都不好奇。” “以及,我劝你也尽量别对他好奇。” 江山蹙眉,费解道:“为什么?” 王札将腰一挺,慢吞吞地从地上挺了起来,屁股一扭,靠在了船舱边。 将棒球帽戴在凌乱的短发上。 “……我有个师弟,名叫燕臻。” 他拖着声音说,“虽然不在同一个据点,但经常会有联络,我从他那里听来了不少关于谢青的事。” “唉,谢青这个人,不正常。” 江山又问:“哪里不正常?” “魅力。”王札将手伸到船边的水中,感受着清凉,“他这个人,是带着些邪性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接触过魅力高的家伙……唉,可能这也确实是一种天赋。” “有些人,哪怕你只见过他一面,你也会不由自主地信任他,将他看作自己的朋友,愿意为他稍微去做一些事。” “即使是些他自己都能做的小事呢,你也想替他做,只是为了让他高兴……邪门,太邪门了。” “听上去确实像是邪术。”江山也坐下了,把玩着自己的长笛。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对他更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个意志坚定,智力也不低的法师避之如蛇蝎呢? 王札瞅见她的神情,顿时更加无奈。 不由得抬起手臂,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呦。” “既然你想见他,那就去凤凰公会据点吧——他现在有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正在跟人打擂台呢。” 江山下意识地起身准备离开。 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忽而顿住,狐疑地回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王札再度打了个哈欠,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懒得跟你解释,就当法师都是极致的聪明人吧。” “聪明人总有得到情报的方式,也总有通过蛛丝马迹推断事情发展的能力。” “而且,不巧,我刚好是聪明人里最为聪明的那一类。” 江山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自恋鬼,病情是不是发展得越来越严重了。 王札:“去吧,别再打扰我清静了。” “你比我更清楚,争夺一个合情合理的带薪休假的机会有多难。” 他只想在这艘船上待到地老天荒。 直到船轴腐烂,船底破损漏水,整只船跟他一起沉到水底喂鱼。 反正无论怎么样,都比在书山书海里研究那该死的法术公式强。 “唉,假期……” 法师发出了幸福的呢喃。 在棒球帽的遮掩下,再度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第55章 初次打擂,扰乱道心(诸位520快乐) 闷热,喧嚷,可怖。 空调在歇斯底里地运转,却根本无法将人身上的汗水消解。 这是间可谓宽敞的练习室,被各类围栏分成不大不小的方块。 围栏上挂着些金属板,上书“禁止使用技能”、“禁止使用武器”、“禁止使用杀伤招式”…… 鲜红的字迹,都已被不知名的液体腐蚀得脱色掉漆,仅留存隐隐约约的轮廓。 充斥着汗水气息的空气中,人头蠕动着,数百只眼睛都在盯着最中央的那个方形擂台—— 以及,擂台上的那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站着的那位,身量并不算高挑,穿着黑色无袖衬衫,双臂被雪白的运动绷带包裹。 双拳被血浆染成了粉红,此刻放松地垂在躯体两侧。 他垂眸望着躺着的那个黑发寸头猎人,静静等待了三秒,室内众猎人也都随之屏息—— “今日胜者,【长溪】!” 五秒后,站在擂台边角的裁判一声暴喝。 欢呼声立刻响起,氛围热烈,犹如盛夏烈阳下漫延黄沙的决斗场。 【长溪】将汗湿的头发往背后一捋,露齿一笑,弯腰,向躺在地上喘息的对手伸出了手。 后者翻了个白眼,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扯着他的胳膊站起,嘟囔道:“每次都下手这么重,要死啊你!” 【长溪】哈哈大笑,亲昵地拍了下这位同僚的肩膀。 而后转过脑袋,望向不知何时安静地立在众人身后、大门之侧的两人。 ——训练室内逐渐静了下来。 “这是……?” 【长溪】挥手让输家先走下擂台。 随即饶有兴致地挑起一边眉毛,往前走了两步,趴在围栏上,丝毫懒得顾忌自己大敞着的衣领。 赤色双瞳看向门口的银发青年。 视线并未在面具上停留哪怕一刻,只打量了后者的四肢与躯干。 陈夷吾轻笑着开口,“这位刺客先生对公会的擂台制度……有些好奇。” 声音不大,却能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晰。 擂台上站着的人一哂,顿时了然。 ——什么好奇不好奇的……看陈夷吾神色,这家伙肯定是来砸场子的。 嘶,交流活动才正式开始不到一天,就开始搞事情了吗? 看着这样眼生…… 这究竟是哪个公会的愣头青? 他心中暗忖。 脸上却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幸会幸会——你才到凤凰古城没多久吧?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我很好。”谢青说。 银发青年微微转动头颅,打量了一下室内环境,随后再度将目光放在似笑非笑的【长溪】身上。 “以及,我应该跟谁打?” 他问道。 ——演都不演了吗。 【长溪】忍不住抽了下唇角。 心道,这怕不是天狼公会来的刺客吧,只有那种鬼地方,才盛产这样轴得不行的猎人。 ……也是,天狼公会有足足十三个据点,每个据点都会出一个人参加交流活动。 十三个刺客天女散花似的全国乱跑,恰好有两个跑到了湘西,也是正常的。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想体验打擂台?好啊——把装备卸了,上来,咱们稍微过两招。” 银发覆面刺客看了眼他的手臂。 “你刚刚才结束战斗吧。”他说,“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人群中传来闷笑的声音,以及细碎的窃窃私语,绝大多数都是在讲“他还想让【长溪】休息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长溪】也莞尔一笑。 黑发从他的额角垂下两缕,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活泼的凌厉感。 “多谢关心。”他微微晃了下脑袋,笑着说,“但我还好,放心吧。” 谢青点了下头。 人群在他面前分开一条通路。 四面八方都在向他投来视线,有戏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 【长溪】脸上始终带着爽朗的笑意,从擂台边缘退开一些,走到另一端。 “别忘记卸下装备。” 他看着谢青的面具,提醒道,“虽说是麻烦了些,但规矩就是如此。” 谢青愣了一下。 楚厌戈的叮嘱再度回响在耳边:“……万一被偷袭……面具反制……” 但现在是在打擂台。 谢青想,是在堂堂正正地用拳头和武技衡量彼此的杯型。 没人会偷袭他,也没人会被他偷袭。 ——所以,那还说啥了。 他将手伸到后脑勺,“咔嗒”一下将金属活扣掰开,随即取下了面具。 将凌乱的长发捋到后脑,抬起眼,望向擂台对面的那人,言简意赅道: “没有其他装备了,我们开始吧。” 【长溪】是吧,这家伙一看就很强,几乎与楚厌戈相近。 ——谢青一直想看看,自己的实力距离真正的T2级别猎人还有多远。 而楚厌戈总不肯认真跟他打…… 总之,现在,希望不会输得太惨。 谢青想着。 只是不知为何,屋里有些安静。 【长溪】也没再说话,只是很费解地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面具。 大概过了十几秒吧。 “这面具,有攻击或者强防御词条吗?”【长溪】问道。 谢青:“没有。” 名刀司命不算强防御,这面具只是个普通的保命装备罢了。 闻言,【长溪】松了口气,诚恳道:“那你还是把面具戴上吧。” 谢青一愣:“但规矩……” 底下有人盯着他的脸,缓缓举手:“我没意见。” 这句话好似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时间,屋子里叫喊声此起彼伏,“我也没有。” “速速戴上面具,不要扰乱我等道心。” “戴上,赶紧戴上。” 他们是来看打架的,不是来欣赏白毛俊俏刺客小伙儿的。 呵,这家伙的脸,只会妨碍到他们研究招式的专注度。 谢青:“……” 他沉默地将面具扣上了。 ——这鬼地方要求可真多,一会儿让人把装备摘下,一会儿又让人戴上,真是麻烦死了。 “以及,在开始之前,容我先问一句。” 【长溪】笑得露出了牙齿。 “请问,你就是谢青,【苍狼】郁沉的学生,天狼公会盛京据点的首席,方才被【凤凰】亲自欢迎的人……对吧?” 他自言自语般笑道:“应该就是你了。” “在我所知的所有人中,没有比你长相更……端正的了。” 谢青点了下头,两侧耳边漆黑的流苏也随之略微晃了一下,“确实是我。” 【长溪】哈哈一笑:“了解。” 他的右腿往后轻轻挪了半步,气势刹那间就发生了变化。 这人逐渐收敛了笑意,双眸看向谢青。 ——霎时间,谢青感觉,自己似乎被一头饥饿的狮子盯上了。 那双赤色的眼瞳中,缓缓浮现出了烈火似的战意与杀戮欲望。 谢青看到对方依旧上扬的嘴唇嗡动,听到对方吐出一句掺杂着些许傲慢的话。 “既然如此……小家伙,输了的话,可不要哭着逃回盛京哦。” 第56章 为何不用,这人真坏 人群默契地退开,为擂台中央的两人留下了充裕的空间。 谢青浅浅地呼吸着。 “禁止使用武器、禁止使用技能、禁止使用杀伤性招式……”他想,“单凭普通的武术技巧……” 那么问题来了,阴影潜行算是普通武术技巧吗? …… 【长溪】再度凝视着眼前的对手。 从颀长的腿部,到以战士的标准而言过于瘦弱的腰腹,以及明显没有过强肌肉的双臂。 ……他甚至留着碍事的长发。 【长溪】冷淡地想着。 这家伙是刺客,又不是日常需要长发作为施法材料的法师,为何要为自己制造易被敌人把握的弱点? 呵,花里胡哨。 简单评估之后,【长溪】便收敛了思绪……一切声音都在离他远去,犹如隔着一层水膜,逐渐失真。 只剩下裁判的那一声,“开始!” 但【长溪】没有动弹。 他有身为前辈的自觉——既然自己等级碾压对面25级的小刺客,那就不妨让他两招。 正好也看看,这所谓的天才究竟有几分实力! 视野中,他的对手骤然消失了。 【长溪】的神情没有任何动摇,这当然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先前,拜某些人所赐,他也不是没有与天狼公会的刺客对战过,因此并非对其攻击模式全无了解。 他只是沉静地呼吸着,将五感的作用延伸至最大。 随即—— 赤红犹如流淌着熔岩的眼瞳,骤然锁定了一片正以微弱幅度颤动的阴影! 【长溪】被汗水粘湿的、俊朗的脸上忽而浮现一缕轻快的笑。 抓住你了! 就在这一刹那,人类的眼皮上下合拢并重新睁开的这一短暂的时间! 【长溪】将手一探,从一片空旷无人的地区,扯出了一个人的手臂,而后将那人狠狠丢在地—— 不,他并未成功! 因为那人的姿态过于灵活了。 在发觉自己的潜行失效,并被捉住了躯体,处于绝对的劣势状态时,银发青年并未慌乱。 而是借助【长溪】青筋暴起的手臂的力量,将身一扭,从【长溪】的侧面转旋至其身后。 丝毫不管自己被钳制的手臂,青年一脚踹在了【长溪】后背。 同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向后者咽喉。 ——敏锐、冷酷、高效。 无视可能对自身造成的伤势,只关注对于敌人的打击,以及战斗总体的优劣势。 倘若他这一招成功,那么,他会以肩膀脱臼或干脆骨折的代价,换取战斗形势的彻底变化。 ——他想拿到战斗的主动权。 身为52级猎人,【长溪】身经百战,这些小招式对他来说,就犹如让研究生去回答小学数学题。 【长溪】再度轻笑起来。 只是一个轻微的转身。 动作幅度不大,却足以完美化解这次攻击,并重新把握了战斗节奏。 “这个战士,好强。”谢青想。 虽然矮(只一米七五左右),但好强。 自擂台战开始,不过短短十几秒中。 传承自郁沉的刺客战斗技巧与战斗素养,便已为谢青扭转了数次几乎必输的局面。 对手的力量太大了。 而且,与初印象不同,这家伙并不是个纯粹以力破巧的战士。 打个比方,假如说楚厌戈是爆发力极强的暴君般的恐怖猛兽,那么【长溪】便是耐心的政客。 他擅长有条不紊地拉扯着对手,等待对方主动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 闷哼,重击,肢体碰撞,汗滴飞溅。 两道人影在擂台上交错,快得几乎只能在人视网膜下投射阴影。 由特制的高强度、高吸能率合金组成的地面,不断出现浅淡的划痕,又被烙印于此的法阵修复。 这不是人的战斗。 而是野兽的厮杀,一黑一白两头凶兽撕咬着彼此—— 转瞬之间,苍白的谢青再度被击飞。 只得在半空中调整身形,于落地之前便将飞散的银发重新收拢至脑后。 因战斗而变得冰冷锐利的银瞳,自面具之后定定地望着【长溪】。 缓慢地,瞳孔逐渐呈现刀痕般的竖长。 ……蛇。 【长溪】用手背擦了下脸,颇有闲情逸致地想着。 不,不是蛇,应该是龙才对。 这家伙,可是【凤凰】亲自向【苍狼】讨来的小龙,并在他身上给予厚望。 ——他并未告诉任何人的是,先前他窃听到的凤凰的话,其实并不止与雪神聊天的那部分。 那时,他听到凤凰对通讯那边的人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得告诉你……” “我在这小家伙身上,看到了华夏新S级诞生的曙光。” 凭什么? 那时立在门口的【长溪】想,心中难得浮现出一份少年人似的不服气。 这世上上亿猎人,天骄不知凡几,从未听说过凤凰对谁有过如此高的评价。 只因为他是“龙”吗? 【长溪】感到烦躁。 他的后槽牙在紧紧地相互嵌合,一股怒火从胸膛燃起,一直烧到脸庞。 但他压制住了。 “……他尚且年轻。” 【长溪】想,“十八岁,入行不过大半年。” 在他所知的所有天才中,眼前的银发青年也算得上是最天才的那一类。 “所以,不能对他如此苛刻。” 少年意气,最值得珍惜。 于是他第三次轻笑出声。 在擂台战开始的第十五分钟,他不再留手,狠狠叩住了青年的咽喉,将他重重按倒在了地上。 “轰!” 细微的咳嗽从眼前单薄青年的嗓子深处涌出,后者的双手徒劳地掰在【长溪】臂膀处。 长发犹如银河般淌在肮脏的擂台,也犹如锦缎,几乎在闪闪发光。 唉,即使遮住了脸,这家伙也漂亮得过分呢。 【长溪】想着。 他并没有任何羞辱眼前人的想法。 事实上,随着战斗的推移,到了现在,他反而有些敬佩他了。 因为…… 鳞片在他手掌之下翻涌,本能地想要涌出皮肤,却被青年完美地按捺在皮肤之下。 技能的波动也在不断亮起,但同样,也被青年牢牢压制。 即使有些喘不过气,青年也根本没有动用这些力量的念头…… “为什么不用?” 【长溪】困惑地用另一只手抚上银发青年手背浮现的鳞片边缘。 ——它原本被压制得好好的,【长溪】非要将它扯出来一些……只好于是无奈地暴露在后者的视野中。 此时此刻,擂台下鸦雀无声。 在这样的安静中,【长溪】轻声问道,“你有鳞甲,为什么不用?”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但为了确认青年是否与他的想法一致,他轻而易举地将青年的面具扯下。 从而得以观察后者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以此来判断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青年很困惑于他的动作。 ——这一会儿摘一会儿戴的,到底是要干啥?面具锁扣都要被摩擦出火星子了吧? 银瞳下意识地瞥了眼面具,看见它完好无损后,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回眸看向【长溪】。 “我打擂台是为了磨练武技。” 因为咽喉受伤,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依旧稳重。 即使被人按在地上,也并未有任何气馁或恼羞成怒,神色一派坦然。 银发青年慢吞吞地耸了下肩,说:“如果使用这些,未免有些偏离参与擂台战的本意。” 严格意义上讲,鳞片也算武器的一种。 而且他能感觉到眼前对手对他没什么杀意……事实上,对方下手还没有老师狠呢。 闻言,【长溪】第四次笑了:“你知道你打不赢我。” 青年:“唔。” 这不是废话吗。 ——他才25级,眼前人可是50多级,既不能使用技能,也不能使用武器。 打得过,才是见鬼了。 【长溪】一直注视着他的神色。 突兀地,他感觉有些好笑。 不由得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很多其他公会的人,在参与擂台战时,都会偷偷使用技能?” 银发青年:“呃?” 不是,这不会违规吗? 他那一瞬间的讶异大大取悦了所有人。 【长溪】闷声笑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颤动,连带着擂台下的家伙都开始笑。 前者一边笑,一边解释:“我们几乎都只有牧师职业的技能。” “倘若能在擂台中使用技能治疗自己,那么擂台赛将会变成永无休止的磨乌龟壳,因此才制订了这样的规则。” “但你可不一样,刺客小哥!” 底下的围观群众大笑着起哄,“你跟我们可不一样……不用技能,那你还打什么呢?” ——他们都想看看,眼前的刺客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使用技能。 结果,即使被【长溪】按着打,人家也强行压制住了本能,甚至连其他招式都没用。 倒显得他们这群人素质过于低下了,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但素质的高低,并非是这群家伙转变态度的根本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于—— 猎人都慕强。 方才这位年轻刺客展示出的潜行技巧与狠辣的战斗风格,令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很多人都默默地代入了【长溪】。 ——倘若,今日站在台上、被刺客当作对手的是他们……他们能成功从阴影中捕捉到刺客的影子吗? 答案不言而喻。 与战士相比,刺客本就不是什么擅长正面进攻的职业。 只有阴影中的刀才令人胆寒。 而眼前的刺客,是在根本不使用技能的前提下,在狭小的、几乎没有任何足以蔽体的环境战斗。 本身只能发挥出不足三分的实力,又对战的是五感灵敏的【长溪】…… 更别提,人家刺客全程都是大大方方的,该咋打就咋打,一点儿阴招都没使。 又强又输得起。 这种气度实在值得称赞。 谢青躺在地上,沐浴在来自四面八方的爽朗笑声中,郁闷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他想着。 虽然他也没打算用技能,但你们凤凰公会怎么这么坏啊。 【长溪】依旧在笑,缓缓地松开了钳制他脖颈的手,转而准备将他拉起。 谢青直接别过脸去,闷声咳嗽两下,自顾自地捡起面具,也顺势无视了这家伙的手。 打了个滚儿,从【长溪】的影子中脱离,自行站起,看向裁判。 裁判没吭声。 ……总觉得如果就这样宣布【长溪】获胜的话,有些太欺负人家千里迢迢跑来交流的年轻猎人了。 毕竟,自家人不仅以大欺小,还过分胜之不武,赢了也不光荣。 所以干脆维持沉默。 一旁,【长溪】收回了手,唇角根本按压不下来……他简直绷不住一点儿。 他看向裁判:“平局,就按平局吧。” 刺客冷淡地打断了裁判准备呼喝的动作:“输了就是输了,我输得起。” 【长溪】转头哄他:“但我赢不起,都怪我,没提前好好讲一讲详细规矩。” 刺客看着他,没说话。 【长溪】也看着他,一缕湿润的黑发从他的耳垂之后滑下,落在脸颊边。 “以及,方才忘记了自我介绍。” 他说,“我是樊长溪,代号【长溪】,是【凤凰】的学徒之一,目前在湘西据点担任武学助教。” “以后三个月,或许你会经常见到我。” 还未戴上面具的刺客,闻言顿时露出些许恍然大悟的神情。 随即,沉默地退得远了些。 樊长溪:……? 咋了这是? 他的名号有这么恐怖吗?连天狼公会能止犯罪分子夜啼的刺客都害怕? 第57章 住宿生活,大为震撼 虽心中万分困惑,但为让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不再变得尴尬,樊长溪很明智地没有开口询问。 他笑着偏了下脑袋,将疑问压在心底。 而陈夷吾,此刻终于从沉思中回神,并走到擂台前说道:“已经不早了,现在,请随我去休息吧。” …… 凤凰公会财大气粗,分配给交流猎人的公寓自然不会太粗糙。 一室一厅一卫,家具一应俱全,甚至配备了电视和台式电脑。 “难得一个人睡觉。” 谢青换上了衣柜里放着的棉质白色睡衣裤,坐在床边擦头发。 ……猛地失去在阴影中鬼鬼祟祟窝着的师弟们,还挺不适应的。 “叮咚!” 新的微信消息。 来自陈夷吾,内容是第一个月的训练课程以及课余时间的交流安排。 ——由于过分鲜明的公会人数差异,凤凰公会的授业模式与天狼公会完全不同。 如果强行类比的话,后者更像是一个教授带着一群研究生自由发育。 教授只会单独对寥寥几个研究生授课,而其余学生则都被分配给那几个幸运研究生教导。 也就是说,作为开山大弟子和二弟子的楚厌戈、温烬不仅要负责天狼公会的部分任务,还要承担起训练师弟们的责任。 凤凰公会,则是真正的大学制度。 采用大班教学模式,一个掌握了专业知识的高级猎人会同时教导很多个班级。 拥有许许多多近似于普通高等学府的制度体系,一套一套的,直接让大学生谢青看傻了。 “好家伙。” 他仰倒在床上,神态安祥,“重生之我在凤凰公会上大学。”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遥远的东方大国,有这样三个公会。 天狼公会天天体罚。 玄虎公会又要下地干活儿(指培育各类魔物、植物),又要抽空写各种研究论文。 至于凤凰公会,呵,演都不演了,一周七天,六天有早八,剩下一天开晨会。 我们华夏三大公会,实在太有活儿啦! …… “总之,先看看有什么课。” 两分钟后。 谢青继续翻看课表和教科书单。 “首先,《牧师职业基本纲要与八大禁忌》基础理论知识的学习,包含人体生理学与战场急救方法……” “以及《军用外科手术概要》、《魔物生理学与解剖》、《医疗技能具体适用场合解析》、《战场策略与指挥理论》……” 这什么? 谢青想,为什么他有点儿看不懂? 不是,这对吗? 他的脑袋里,缓缓淌过了一条银河。 ……把这些学完的话,应该能直接去申请硕士学位了吧? 叮咚! 又一条新消息,依旧来自陈夷吾。 ……是不是他发现自己发错课表了? 满怀不切实际的奢望,谢青立刻跳转至微信界面。 【陈夷吾】:不好意思,发错了。 竟然真的是耶。 谢青幸福地松了口气。 【陈夷吾】:这只是第一周的课表。 【陈夷吾】:从第二周开始,封先生会接手部分训练课程。 谢青又把那口气倒吸了回去。 难以置信地切屏看了眼那一串长得令人绝望的书名,接着切屏回微信界面,严肃审视陈夷吾的消息。 一周,五门专业课? 范围横跨人体外科医学、军事理论、生物器官结构?还特么周日直接考试?挂科需要重修? 这真的对吗? 【陈夷吾】:收到请回复(抱拳)。 谢青的银瞳幽幽地注视着他冰冷的白色对话框,以及无比冰冷的pdf课表文件。 神情漠然得像是尊冰雕。 他想说“你们凤凰公会是不是疯了”。 也想说“我连大学都没毕业,高中的知识也忘得差不多了,现在突然让我学这些真的对吗”。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不合理。 于是他苍白的手指重重敲击手机拼音26键,无比气愤地、啪嗒啪嗒地在聊天框内输入—— 【谢青】:收到。 陈夷吾秒回:(抱拳)(鲜花) 谢青扔手雷似的将手机丢开了。 窝窝囊囊将自己塞进被窝,苦闷地想着:“凤凰公会这么安排,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难不成其他猎人都是无敌学习机? 恐怖如斯。 “但……既然别人都行,那为什么我不行?”经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谢青,开始熟练地PUA自己。 “而且,如果只有我抱怨的话,那就太掉份儿了,肯定会给天狼公会丢人。” 头可断,血可流,老师的脸面不能丢。 事已至此,为了整个天狼公会的体面,也只能努力学习了。 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尾巴从被子下伸出,云雾般的毛绒绒梢端卷起,重新将手机捞了回来。 谢青沉默地枕着自己的尾巴,握着手机将陈夷吾发来的压缩包解压。 导出其中的pdf电子版教材,原地开始学习。 ——WPS阅读器,启动! …… “……反应竟然如此冷淡。” 陈夷吾站在阳台上,指尖的零尼古丁特制烟草在指尖闪着火光。 他的唇角溢出些烟雾。 透过朦胧的白气,他注视着手机屏幕,慢悠悠地想着。 “封先生也真是的……直接加了这么多课程。” 唉,这股乱来劲儿,确实是他的风格。 那五门科目是凤凰公会正式牧师的必学科目,不是那些短期交流猎人的。 除谢青外的其他交流猎人,只需在五门课程中选择一门简单了解即可。 甚至不需要考试。 “而谢青……” 陈夷吾靠在栏杆上,悠哉悠哉地将烟草叼在了嘴里。 “五门课同时进行,期末考试难度与凤凰公会高级牧师等同。” 简直揠苗助长。 但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 “谢青竟对此没有丝毫异议。” 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学习强度,还是无知到根本不知道这些科目有多难? 陈夷吾沉思了几秒。 他更倾向于前一种猜测。 ——能像一条毒蛇般战斗的人,不可能会没脑子到打肿脸充胖子的地步。 “如果当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填鸭式学习……那还真是厉害,简直像个都市里的苦行僧。” 有这样毅力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了然地想,“也怪不得【凤凰】和【苍狼】都对他报以青眼。” 五门高难度科目,一周内搞定吗。 ……谢青,真是了不起。 陈夷吾长长地吐了口烟雾。 在烟雾报警器响起前,利索地将房间的电断掉,又将烟草掐灭。 伸了个懒腰,这才离开了阳台。 ——七天后就是考试日。 是英雄是狗熊,届时一考便知。 谢青,你肯定不会让大伙儿失望的,对吧? 第58章 深度学习,智力进步 2026年11月2日,天气晴。 早上,学习……中午,学习……晚上,学习……半夜,心情不好,去打擂台。 2026年11月3日,天气晴。 学习。 2026年11月4日,多云。 学习。 2026年11月5日,天气晴。 谢青啊谢青,你还记得吗,你来这里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学这些该死的枯燥理论的。 你要多去打擂台,别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丢人不丢人的事了,变强才是最重要的。 挂科又怎么了,说得跟谁没有挂过似的。 明天一定要打擂台! 2026年11月6日。 学习。 2026年11月7日。 学习。 ——摘自《谢青日记》 ……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吟游诗人】江山坐在食堂里。 她一贯表情很淡,短发在耳侧被整齐截断,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钢铁般的利索与冷淡感。 她的面前只摆着一份白米饭、半份豆腐、半份水煮白菜和一盘切开的梨子。 当她说话时,随手将筷子整整齐齐地横放在碗上,刚好将圆形碗口划分为面积相等的两半。 “什么诡异的事?” 王札在她对面吃川味麻辣烫。 一边嘶哈嘶哈地嗦着沾满了红油的红薯粉条,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如果是课程相关,那我只能告诉你,凤凰公会就这德性,恨不得把所有猎人都培养成老学究。” 江山将自己的梨挪远了些,不想让自己的食物沾染上任何辛辣的味道。 “不是这个,是关于谢青的事——我很久没在课堂上见过谢青了。” 第一天,谢青打擂台时,她也在场。 对方的战斗姿态给她留下了些印象,但不多——比起这些,她对那个刺客额头的太阳纹路更感兴趣。 那究竟是技能,还是单纯的魔力装饰? 说话时,吟游诗人端正地坐在食堂的椅子上,腰背几乎与地面呈现完美的九十度角。 她看着王札,“但签到表上,他的名字一直都在。” 王札:“嚯。” 江山执着地再度强调,“我观察了所有的课程,所有的签到表——他的名字一直都在。” 王札也看着她。 慢条斯理地从桌边抽出一条纸巾,擦了擦沾满橘色油脂的嘴。 “你是想说,那小伙儿一口气修了五门课,还是认认真真、从不缺席地修习?” 江山说:“至少五门。” “包括但不限于《牧师职业基本纲要与八大禁忌》、《军用外科手术概要》、《魔物生理学与解剖》、《医疗技能具体适用场合解析》以及……” “停!”王札无奈道,“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简直念得我脑袋发昏。” 江山沉默了片刻。 “我记得你智力大约在五环左右。” 她说道,“如果你的大脑如此脆弱,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法师联盟的法师都是一群……” 王札无奈至极地看着她。 “我是在休假。”他加重了语气,“现在,我不想思考任何复杂的东西。” ——此处涉及法师内部的等级分类。 众所周知,法师的关键属性为【智力】,此条属性与他们能放出的法术数量与等级息息相关。 依照猎人协会的法师等阶规定,法师可以被划分为零到十二环,即13个等阶。 法术的等阶也大概如此。 零到四环为低级法师,五环至八环为中级法师,九环以上即为高级法师。 虽说也能以S、A、B、C、D、E、F的等阶去划分法师们。 但怎么说呢,这样的字母等阶对于吹毛求疵的法师们来讲,实在是过于笼统,远远不够学术。 此时此刻,江山慢吞吞地将后半句不太礼貌的话咽了回去。 王札将最后一口粉条塞进嘴里。 在她的注视下,最后还是含糊不清道: “你能看出来吧,他是目前整个凤凰公会湘西据点的重点培养对象。” “有小道消息称,【凤凰】觉得他有成为下一个S级的潜力。” 江山愣了愣,随后思忖着,嘴唇开合:“……看来,他有很稀少的技能。” 否则,依靠那家伙普普通通的格斗水平,肯定担不起这样的赞誉。 读出她言下之意的王札顿时乐了。 “反正时间还长。”他往后一仰,神态吊儿郎当,“况且,不止是我们……” “少林寺和武当山的家伙们、甚至凤凰公会湘西据点的高层,都在观察他。” “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这刚入行没多久,便立刻从“寂寂无名”跃升至“小有名气”阶段的家伙,究竟有几分实力呢? …… 11月8日,下午三点。 在其余考生或明目张胆、或小心翼翼的注视下,谢青走出了考场。 经历长达六小时的考试,脚步都有些虚浮。 瞳孔已变为竖长的形状,边缘漆黑与银白的边界溃散,眼神也有些茫然。 燃……燃尽了。 他想。 六小时五门考试,中间甚至还没有休息时间……就算是猎人,也扛不住这样的轮流拷打…… 他只想赶紧补充一些能量,然后找人礼貌询问可不可以给点儿血。 毕竟,距离上次饮血,已过去了整整两周。 龙与精灵的混合血脉中潜藏着的、对于高能量血液的饥渴再度追赶上了他。 再不补充新鲜的血红蛋白,【渴血症】就肯定要大爆特爆,给所有人一个小惊喜了。 正在他缓慢地在心中盘算血液捐赠者名单时—— 一阵迅疾的脚步声逼近了他。 谢青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 犹如被惊扰到的虎豹般,锐利地瞥视过去—— 是陈夷吾。 后者的黑眼瞳与他对视,竟是愣了两秒。 等谢青重新将神色缓和下来,向他点了下头后,他才继续向前迈步。 “你、你还好吗?”他迟疑道,“是不是太累了?” ……方才,他竟在眼前瑰丽英武的青年人身上,望见了凶戾的高级魔兽的影子。 “还好。” 谢青揉了下鼻梁,疲倦地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陈夷吾:“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额,我只是想告知你,成绩会在明天上午张榜公布在公会据点的大屏幕上。” “届时可以自行查询分数。” 谢青点了下头。 额头上的泛着些许金光的太阳纹,与纹路正中央的红痕也随之跃动着光辉。 还未偏斜的日光从窗户玻璃投射入室内,照在他的脸上,映射出犹如高洁神明般的威光。 似乎令凤凰公会赤红色的墙壁,都变得更加辉煌……简直犹如神的殿堂。 明明只是区区25级的刺客罢了。 “……我们都没见过他动用技能。” 陈夷吾突然想道。 他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但它就这样出现了。 “一个刺客,却有严肃的圣骑士般的气质……这可真是古怪。” 而且,那股奇特的威压…… 是错觉? 还是说,这是他的特殊技能之一? 凝望着银发青年融入阴影前的最后一缕发梢,陈夷吾在原地站立着。 直到三分钟后,才略微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开。 第59章 回顾反思,巨大乌龙 谢青躺在床上。 可能是由于脑细胞的过度消耗,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躺着躺着,竟久违地想起了过去的事。 “九个月前……” 他疲惫地略微阖着眼睫。 “九个月前,当我跟王子宁、张鑫和赵空山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思考该怎么还清高达五十万的欠款时。” “我根本没有预料到,九个月后会是这般光景。” 身上带着天狼公会首席的信物,躺在凤凰公会的床上,等待第二天的考试结果。 区区大半年,已然恍若隔世。 彻底陷入贤者时间的谢青慢吞吞地抖了抖脊背。 翅膀从肩胛骨与脊椎之侧探出,将他和尾巴包裹在内,犹如一颗柔软的蛋壳,将他围拢在中间。 他翻了个身,缩成一团。 这就是他最放松、最舒适的姿态。 带给了他无限的安全感,让他得以彻底沉浸于回忆。 “……不知道吴怀民的餐馆最近生意怎么样。” 他想着。 张蕊的家人过得如何?拿到她的抚恤金了吗?孙家豪的两个妹妹现在又在做什么营生?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去李茜茜和王坤的墓碑前放上一束花了。 “死去的人太多了……” 他想,“三大公会、不、不只是三大公会……几乎所有公会都不招收没有天赋的底层猎人。” 那些底层猎人们,得不到任何训练与教育,只能独自挣扎在温饱线上。 即使只是一个情报方面的小小差错,也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就犹如谢青所进入的第一个副本……有弓箭手哥布林的level.1副本。 张鑫就是因此而死。 他们实在太弱了。在正常人的社会无法存活,最终只能沦落到卖命的地步。 没人在乎这些社会渣滓、臭鱼烂虾。 没人在乎他们有没有家人,也没人在乎他们是因为什么才染上了陋习。 但他们是人。 谢青想。 人应该好好活着,有饭吃,有衣服穿,活的时候像个人样儿,死的时候也得像个人样儿。 “或许,我也应该成立一个公会。” 将入会门槛放低,为这些家伙、这些底层猎人提供一个能得到些许训练和资助的平台。 这对于自甘堕落的真正的渣滓而言并无作用,但对于那些一朝跌落斩杀线之下的猎人……或许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 “不,不能如此轻率。” 谢青略微摇了下头,脸颊在尾巴绒毛中磨蹭,微微有些发痒。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似乎已经脱离底层太久了。 而且,即使在一开始,也因为系统、以及天使投资人赵空山的存在,使他从未真正落入淤泥之中。 他不了解底层猎人。 不了解他们的诉求,不明白他们的生存现状,更不清楚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即使是他,偶尔也会轻慢地想:“如果作为猎人活不下去,那就回归正常人社会呗——” “送外卖啊、做保安啊之类的,总能活下去的。” 但回过神后,他为此感到羞愧。 “如果我没有任何天赋,没有任何外挂,也没有得以被贵人选中的好运——就如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一样。” 谢青想,“那么,我并不会比他们做得好。” 倘若没有天赋和外挂,他能还清债务吗?退一万步讲,他能至少从第一个副本活着出去吗? 或许并不能。 “众生皆苦……没人能真正做到设身处地。” 他轻轻叹了口气,“居高临下地将他人的困境轻描淡写地略过,是最傲慢、最没有同理心的表现。” 谢青的内心静默了半分钟。 反省,并且做进一步思考。 “……保持谦卑。” 最终,谢青沉重地告诫着自己,“不要忘记,你为何能走到这一步,不要忘了你的起点在哪里。” “也不要忘记,曾经与你一起坐在马路边、一起并肩面对枯萎怪的人们。” “不要忘记他们的处境,与他们本不该出现的结局。” …… 清早。 谢青溜溜哒哒地跑去吃早饭。 ——全程窝在阴影里,低调至极。 除了背着武器路过大厅的樊长溪外,没有任何人发现得了他。 而樊长溪,因为经常对空无一人的阴影说话,最近已被怀疑罹患精神分裂症。 樊长溪:“……” 他难以置信地对身边抱着平板和纸质资料的陈夷吾说:“你当真一点儿都看不到?” “先说别的……你连空气的扭曲都感觉不出来吗?” 他记得陈夷吾也在修行武学吧? 陈夷吾:“额?” 樊长溪指着谢青的脸:“谢青啊!” 阴影中的谢青勉强向他点了点头。 仗着旁人看不到、也感知不到自己,他便很随意地将面具挂在腰间,一手握着豆浆杯,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小笼包。 一边吃,一边走远了。 陈夷吾顺着樊长溪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困惑地再度看向后者:“?” 樊长溪没招了。 “没事。”他单手捋了下头发,笑道,“没事,反正你也不经常进副本,更不经常跟人打架。” 陈夷吾:“……” 樊长溪:“啊,对了,今天是不是要公布上半年的据点学分了?” 陈夷吾顿时放过了这个话题,颔首道:“是的……后勤部应该已经将成绩公布在屏幕上了。” “据说,这一次封先生也亲自批阅了部分试卷……” 不知道是哪些幸运儿能得到如此殊荣呢。 …… 凤凰公会-湘西据点,塔楼,凌晨五点钟。 【凤凰】准时从小憩中苏醒。 从书桌上直起脑袋,将杂乱的、从全国各地发来的情报文书拨弄到一边。 又将写满了世界各公会动向的资料草草收拢,摆放至代表着“已阅”的纸张堆上。 ——下午时,会有专人将这些东西二次分类,而后发送至全国各地。 做完这一切后。 他将几小时前忘记阖上笔盖的赤红钢笔盖上,将笔丢开。 愉快地带着椅子一起转了半圈儿,长腿放松地展开,狠狠伸了个懒腰。 满足地望着自己的工作成果。 “……全国猎人的死亡率依旧稳定在可以接受的数值,国内各处溢出性副本的一小时内关闭率也在稳步上升。” “国外那群狗东西最近也算是安分。” 真不错。 这可能是自四年前他晋升为S级、承担起三分之一的维稳、镇压与庇护责任后最清闲的一段日子。 即使【赌神】那老家伙依旧处于失踪状态,即使【雪神】忙于其他任务,对国内事务做起了甩手掌柜…… 但最近确实没有任何大事发生。 在熹微的光亮中,他轻快地起身,绕过或铺在地面上、或高高低低叠在一起的书籍。 一把拉开帘子,站在了阳台上。 “今天……2026年11月8日。” 此刻,太阳还未升起。 朝霞也未来得及覆盖天空,地平线之上只有些许鱼肚白。 这位被世界誉为“烈焰之主”的S级猎人立于无垠夜空之下,双肘搁在红木栏杆上。 任由红发在微凉的风中凌乱四翘。 “以及……今天是不是湘西据点统计成绩的日子?” 他放缓了思维运转的速率,堪称闲适地想着,“不知道那条小龙学得怎么样了。” 不得不提一句。 【凤凰】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周速通半年的课程,对于普通人来讲难度实在太高。 ——因为他自己的学习速度就是这样,甚至还要更快一些。 说起来有些离谱,但【凤凰】是真心觉得,一周精通五门课程,并不算什么难事。 他身边的法师、巫师——指的是有资格站在他面前接受教导的家伙们——几乎个个身怀绝技,千里挑一,过目不忘。 天才,只不过是见到他的入场券罢了。 天资纵横、翱翔于天际的【凤凰】根本不知道普通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而了解正常人学习速度的陈夷吾、樊长溪,甚至杜挈等人,又根本不知道他不知道。 “凤凰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他肯定是想要用法师和牧师的标准去考验谢青这个刺客,从而杀杀他的锐气,给他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对吧?” …… 【凤凰】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随后慢吞吞地重新走入室内,按响了呼叫铃。 “把天狼公会谢青的试卷拿给我看看。” 他吩咐道。 随后想了想,又补充了半句,“如果有其他交流猎人也参加了考试,那就一起带过来。” 第60章 文盲啊你,全体红温 半小时后。 凤凰坐在书桌前,闭眼,睁眼。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后,才再度看向手中的试卷,握着赤红钢笔的手迟疑在原地,久久无法落笔。 “……他是文盲吗?” 凤凰思考着。 他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不由得将试卷翻至首页,第三次确认答题者姓名。 “少林,止妄——没问题。” 所以,少林寺出身的大师…… 为什么会在论述题目中,平均每句话都出现一个语法错误,每段都有逻辑谬误? 凤凰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的强迫症,令他想要圈出每个错误,但倘若每个错误都扣一分,那么小和尚肯定只能拿零蛋甚至负分。 “这年轻人肯定会羞愤欲死的吧。” 也许,不是这小家伙不想学习,只是因为天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比如大脑迟钝什么的。 身为长辈,应该有包容心。 凤凰迟疑地想。 但所有人的成绩,可都是会在大厅内张榜公布的。 之前还有猎人因为得分太低,直接气得一头撞在那屏幕上——脑袋当然没事儿,但屏幕碎得彻底。 “如果这小和尚也一头撞上去……” 虽然但是,还真有些想看。 一想到和尚反光的脑袋犹如卤蛋炮般重重击打在电子屏幕——甚至插入屏幕之中,凤凰就想笑。 他不由得稍微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爱看热闹的乐子人格,让成熟可靠的S级人格占据高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一本正经地想。 毕竟这类昂贵器械的维修账单还得他亲自去批。 如果这件事上了猎人APP的头条,肯定还要有人过来采访他……啧。 上回【凤凰自称痛失所爱】和【凤凰和他都喝醉了】、【凤凰冷傲退基佬】的热帖都还没过气多久呢。 现在如果再来个【震惊!凤凰竟做出这种事,令和尚都悲愤撞墙】…… 凤凰根本懒得去想,论坛里会是什么嘻嘻哈哈,那些新闻人又会怎样欣喜若狂。 ……虽然他总倾向于体谅打工人,但怎么说呢,审核这些花边新闻还是很费事儿的。 于是他只好强行将严谨学术思维按了下去,胡乱在答题框边画了几个圈儿。 写了几个“可以,继续努力”后,便再度从秘书手中接过新的试卷。 “将几个交流猎人单独排名。” 他命令道,“以及,把这位止妄排在最末尾。” 十分钟后。 “还是把这位陈明远排在末尾吧。” 又过了十分钟。 “……把止妄、陈明远、江山都给我并列排在末尾。” 王札没有参加考试,所以没有试卷。 凤凰缓缓搁下了笔,双手手指交叉抵在额头处,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他万分费解,“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还学不会这些基础知识吗?” 又不是让他们去跟七八十级的魔物单挑……区区学习而已,很难吗? 秘书在他身后努力忍笑。 嘴角一抽一抽的,视线紧紧落在自己的脚尖,就好像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凤凰头也不回:“想笑就笑。” “属下没有想笑。” 秘书严肃地咳嗽了一声,从怀中文件夹里抽出五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谢青先生的答案。” 凤凰将身前三份惨不忍睹的东西推开,一直推到桌子边缘,距离掉落只半毫之差的位置。 揉着眉心,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指一挥,便让那几张纸蝴蝶般飘到了书桌上。 ——神情起初还带着几分烦躁与忧郁。 但在漫不经心地扫视完第一道论述题后,眼神顿住了。 他的肩膀微不可见地动了下。 肩背也挺直了些许。 身为S级巫师猎人,与亿中无一的“人间半神”,他的阅读速度是很快的。 在没有那些恼人的、不断中断他思绪的语法错误与错别字后,他很快便将五张试卷批阅完毕。 随即长出了一口气,感慨道: “终于有人类了。” …… 凤凰公会湘西据点的各类建筑,存在于凤凰古城各处。 在不损坏古物的前提下,猎人们在西南面建立了高塔,以此满足凤凰的日常生活与办公需求。 在东侧建立大学似的复杂建筑群,囊括实验室、训练室(擂台)、装备室与图书馆。 至于最中央—— 凤凰公会华美的会议厅、考试中心与通知大厅便坐落于此。 这些外观被刻意做旧了的建筑物,几乎与整座驰名中外的古城融为一体。 由于凤凰本人宽容温和的性格,凤凰公会湘西据点的绝大部分区域都对外开放。 每日都会有许多游客前来参观。 ——但是,当然,为了凤凰公会猎人们的脸面着想,放映考试成绩的通知大厅,从不对外开放。 谢青淡定地站在边缘。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五门科目,单科排名均在中部靠前,总排名大约处于前三分之一的位置。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出类拔萃,但考虑到谢青最近才提升至2.3的智力,以及纯纯外行人的身份…… “还行。” 谢青放松地依靠在了墙边。 “至少都及格了。” …… “【谢青】……” 就在此时,一直在研究着成绩单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猎人突然开口了。 “排名100/432?” 他将险些遮住眼睛的刘海捋到一边。 因长时间凝视书本而变得有些呆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压在自己之上的那个名字。 看着看着,脸颊就开始不正常地抽搐,神情逐渐狰狞。 “谢青……谁是谢青?!” 他的失态质问引来不少猎人的瞥视。 但这个厚眼镜猎人显然已经无暇关注其他人的眼光。 “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就进入前一百了……我的奖金和我的休假资格——谁是谢青?!” 他双手抱头,崩溃地环视周围。 “谁特么是谢青!!出来,上擂台!!” 又疯了一个。 距离他最近的猎人沉默地退远了些,随后才尝试回答问题: “……他好像是个交流猎人,平时神出鬼没,除了最开始打擂台的那次,没多少人见过——” 他的声音,在厚眼镜猎人投射而来的更加崩溃的视线中,逐渐低微,直至消失。 “……怪不得这名字这样陌生……也就是说……” 厚眼镜猎人缓缓放下了手,带着一种空茫的神情,呢喃道,“我特么,没考过,一个才过来交流了一周的外行。” 天塌了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排名在100以后的猎人,纷纷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无形的目光犹如击鼓传花,在人群之间传递,排名100以内的猎人审视着排名100以外的猎人。 没有人说话。 但大厅内的气氛,显然已经不同了——事实证明,红温确实具有人传人的性质。 至少现在,大半个通知大厅的猎人,从厚眼镜猎人开始,都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红温状态。 看得站在角落里的樊长溪乐得不行。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正在思索着什么的陈夷吾,难绷道:“你说,凤凰有没有料到这局面?” 陈夷吾不假思索道:“以他的智慧,必然早有预料。” 樊长溪哈哈一笑,继续道:“其他交流猎人呢,我好像没看到他们的名字。” 陈夷吾:“听说封先生命令将他们的成绩隐藏了。” 樊长溪愕然。 陈夷吾无言地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展示给了他,“这是原本的成绩单。” 樊长溪瞥了一眼,顿时了然。 “隐藏得好。”他由衷道。 几个来交流的猎人全考了个位数啊…… 倘若这成绩流传出去,他们的师长肯定不会怀疑是他们的能力不足。 那群老文盲只会觉得凤凰公会实在太刁难人,故意想让外来猎人出丑。 陈夷吾耸了耸肩。 “比起这个。”他用下颌指了下远处,“你还是先关心一下我们的学生们吧。” ——只这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叫嚣着要把谢青抓出来,在擂台上狠狠证明自己了。 有个眼镜小子还在那边疯疯癫癫地口出狂言,甚至还说了脏话。 樊长溪皱了皱眉。 正当他想要出面制止时,陈夷吾悠悠地揽住了他:“有竞争心是也件好事——你不也对谢青的技能好奇吗?” “恰好,他们要去找谢青打无限制擂台——能使用武器,也能使用技能的,一起去看看吗?” 樊长溪叹了口气:“即使想用激将法把谢青惹出来,那小子也不该这样说。” “这真的很没品,甚至称得上恶劣——至少值得五千字的手写检讨。” 随即挣开了陈夷吾的手,径直向前—— 但已经晚了。 “你要上擂台?” 银发银面具的刺客从阴暗的角落中析出,冰冷的银瞳直直望向那个人。 随即,他略微眯了眯眼。 “好啊。” 第61章 食我铁拳!竟是不知! “即使是再体面的人,在被人挑衅到脸上时,也得狠狠地反击。” “否则,那就不是体面,而是窝囊了。” 谢青站在更为宽阔且更加坚固的露天擂台上,长发束起,倒拎着[光明塑形]所产出的金色半透明长枪。 凝视着对面那条嚣张的玩意儿,他这样想着。 …… 很显然,眼镜小子的实力远不如樊长溪。 银发刺客再度一枪横扫,将面容狰狞又悲愤的厚眼镜猎人抽出去几米。 这么脆…… ——那你怎么敢狗叫的? 谢青都还没叫呢,这小子竟然先一步叫起来! 简直欺人太甚! 谢青望着厚眼镜猎人狼狈的脸,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今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整个人都是苍白的,犹如赤红土地上振翅的白鸟。 “就这?” 他的脸庞隐藏在面具之后。 只有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在被人群包裹的擂台中央响起。 厚眼镜猎人也是个肉体孱弱的法师。 他半躺在地上,再度尝试牵动手指与法咒配合,再度释放法术—— 但在他成功之前,长枪便破空而来,狠狠将他的手钉穿在地上。 苍白刺客的影子浮现在长枪之侧。 在前者的痛呼声中,他俯下身体。 那双犹如某种冷血动物的银色竖瞳,一瞬不眨地凝视着失败者,语气温和地质问道: “现在,你还觉得我‘等级太低,不配成为【苍狼】的学生’了吗?” “你还觉得我‘不仅考试作弊,还天天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一点儿实力都没有’吗?” “——如果你愿意道歉,我可以当作你之前什么都没说。” 厚眼镜猎人不说话。 神态依旧是不服气的样子,似乎在说“垃圾,趁人之危,有种堂堂正正地打”。 于是刺客只好叹了口气。 无奈地摇了摇头,缓慢松开长枪,任由其化为细碎光点消失。 而后挽起了衣袖—— 苍白手背皮肤上青筋裸露,重重向厚眼镜猎人的鼻梁砸了下去! 一拳,眼镜片碎。 两拳,皮开肉绽。 三拳,血肉模糊。 血溅在他自己的银色面具上,恐怖得要命,简直是虐杀…… 这已经不是比武的标准了! 台下有人面露担忧,甚至不忿,骤然起身想要介入这场战斗。 ——即使确实是那小子出口不逊,但也不至于因此杀了他吧! 太残暴了! 但在那人真正跳上擂台之前—— 银发青年的拳头上骤然光芒一闪! 下一秒,厚眼镜猎人的伤势竟骤然愈合! 但还未等后者惊讶,新的几拳又捶了下去,一拳比一拳重,但每三拳就治一次…… “拳头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不知为何,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那个想要干预战斗的猎人的动作,也滑稽地停顿在了半空。 嘴张得很大,几乎能塞下一整个拳头——他一顿一顿地又重新坐了回去。 露天擂台边缘的窃窃私语声,在青年的拳头亮起微光的那一刻便完全消失了。 偌大场地,鸦雀无声。 只有“砰砰”的、拳头与肉体相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反复响起。 ……牧师。 猎人们眼神异常复杂。 ……这小子竟然还有牧师技能……看看这治疗效果与瞬发模式,比起真正的牧师而言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刺客青年一只手拎着厚眼镜猎人的衣领,另一只手重拳出击。 每一拳的力道都该死的相同。 每隔三拳一次治疗,每隔五拳一句堪称温和的询问“你愿意道歉吗”。 而厚眼镜猎人,不知是恍惚还是震惊,竟是一直在嗷嗷地挨揍,一句完整的话都蹦不出来。 …… 樊长溪也缓缓坐了回去。 他侧过脑袋看了眼陈夷吾,嘴张了张,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陈夷吾沉吟两秒:“……至少你不用再耗费精力去放技能了。” 樊长溪的嘴唇又动了动。 陈夷吾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他有牧师技能……不过这样就说的通了,怪不得封先生要让他来我们公会交流。” “要论牧师技能知识,这世上没有比我们凤凰公会更专业的……” “我、我认输!” 又是十多拳砸下去,眼镜小伙儿的眼神终于变得清澈了许多。 ——刺客青年的拳头悬停了他的鼻尖之前。 后者微微侧着脑袋,任由之前迸射在面具上的赤红血滴顺着脸颊淌下。 他揪着厚眼镜猎人的衣领,将后者提得更高了些,似乎要仔细看看后者是否在说谎。 厚眼镜猎人咽了口口水,“对不起!” ……他是真的怕了。 刺客青年“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开始有些沙哑,眼眸深处似乎也泛上了些许红光。 “真的、真的对不起……” 厚眼镜猎人再度说道,声音与表情都变得既温良又老实,“我不该胡言乱语……我、我收回之前的所有话。” ——说话时,他紧紧盯着刺客的拳头,生怕下一秒它又再度落在脸上。 “嗯。”刺客顿了两秒后才继续开口,“我原谅你。” 他拉着厚眼镜猎人的肩膀,将后者扯起来丢到台下,随即手中再度出现金色半透明长枪—— “咚!” 他将枪头深深刺入了合金地面,响起沉重的回音!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面具扯下,轻描淡写地沾起其上鲜血送入口中。 淡色的唇沾染上血迹,这使他的五官也显得愈加锐利。 锋芒毕露,犹如浴血的刀。 “还有谁?” 他咽下口中血腥,扯起唇角笑了笑,俯视着台下所有人。 与他的眼睛对视的家伙,都缓缓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到锐利的青年轻笑着开口: “反正烦人的考试也已结束……今天,就让我们战个痛快!” …… 等凤凰从百忙之中抽空听樊长溪汇报,从而得知这消息时,已是下午三点。 “……打架了?” 他饶有兴致地抬眼,问道,“谁赢了——不,不必回答了,肯定是谢青那小家伙。” 樊长溪颔首,无奈道:“确实如此……他一人单挑一百四十三人,大获全胜。” 凤凰顿了下,“他一个打你们一群?” 樊长溪干咳了一声:“我没上场,等级高于30级的人也都没上场。” 不然就太欺负人了。 这件事本来也就是他们凤凰协会理亏……瞧瞧他们都干了什么事。 先是强迫人家高强度学习,又在人家做出些成果后破防玩不起。 谢青还算是脾气好的。 设身处地想想,倘若樊长溪是谢青,他只会表现得比谢青更暴躁。 想着,樊长溪再度忍俊不禁,“而且,准确来讲,是他一龙打他们一群。” 凤凰挑眉:“谢青竟然直接化龙打架?” “没完全化。”樊长溪说,“只翅膀和尾巴……他那翅膀,又大又有劲儿,目测至少扇断了十三个人的骨头。” 凤凰:“嚯。” “而且……”樊长溪带着浅浅的抱怨道,“您怎么不提前告知我们,那小子也同时是个牧师呢。” “真是的,看着我们惊讶的丑态,对您来说很有趣吗?” ……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啊。 凤凰换了个坐姿。 ……谢青……他不是刺客和银龙德鲁伊吗……怎么又变成牧师了? 郁沉,你到底怎么教的?! 第62章 您的外卖,遭遇攻击 谢青带着淡淡的愉悦,用手背擦了下唇角,将自己的血丝也送入口中。 爽了。 他想,念头通达,浑身舒坦。 果然,这世上没什么事是战斗爽解决不了的。 …… 当樊长溪再度踱入露天擂台时,他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银发青年正坐在人群之上,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打结的羽毛。 额头的太阳纹路正隐隐流转着光辉。 在他身后,硕大有力、覆盖着鳞片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 似乎是余光瞥见了樊长溪,青年向他点了下头。 态度好得几乎让樊长溪受宠若惊。 后者顿了一下,看了看谢青,又看了看谢青身下、身后的尸山血海。 ——他甚至还在那顿倒地不起的人群中,看到了陈夷吾的身影。 “……就连他也被锤了。” 樊长溪想着。 “能让牧师都倒地不起,无法治愈自己……啧,这小子,虽然等级不高,但实力真是不一般啊。” 这什么,扮猪吃老虎吗? 恐怖如斯。 …… 谢青的心情真的很好。 事实上,他现在正处于一种万分微妙的、神智略微有些不清醒的状态。 ——要在清醒的时候,他绝不会做出这样侮辱人的事情。 毕竟,将人当作坐垫和脚凳什么的,实在是封封又建建,根本与根正苗红好青年的作风不符。 但,现在,谢青吃饱了。 饱得厉害,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洋溢着满足与欢快。 “听说狼会醉肉,人会晕碳。” 他在别人暖烘烘的、泛着微弱汗味与浓重血腥气的身体上略微伸展了一下肢体。 翅膀梢端的羽毛顿时被血染成粉红。 尾巴的绒毛也泡在脏污里,被弄成了可怜的一缕一缕的形状。 “而我,我在晕血。” 樊长溪无奈地叉腰看着他。 “发泄得差不多了?” 前者问道。 同时,再次忍不住环视了下周围,竭力按捺住扶额的冲动。 “谢青,唉,谢青……你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少工作量吗?” 谢青爽朗一笑:“他们太弱了。” 言下之意是,这都是凤凰公会自己的错,跟无辜的小青没有丝毫关系。 樊长溪单手把他拎了起来,从后腰的袋子里扯出条毛巾,盖在了他的脸上。 “行,他们都太弱。” 他没好气地推搡了谢青一把,“天已经黑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您,慢走不送。” 谢青扒拉了一下毛巾,露出自己的眼睛,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半头的高级牧师兼战士。 “那他们……” “我来解决。”樊长溪将陈夷吾从人堆里扯了出来,依旧是单手拎起,嘴角带笑地晃了晃。 “虽然给我加了不少活儿,但不得不说——我得感谢你,谢青。” 谢青:“嗯?” 樊长溪眉眼都带着笑意,“他们傲慢了太久了……” 一句话概括:就是欠收拾。 像樊长溪他自己这样的高级猎人,傲慢一些也就罢了,毕竟他有实力在,再怎么浪也不会被打死。 可这群小家伙呢? 实力是没有的,鼻子却总仰到天上去……除谢青外,陈明远、止妄、江山甚至同为法师的王札,都在明里暗里遭到了排斥与讥讽。 这可不是凤凰公会该有的样子。 樊长溪想。 他们确实拥有【凤凰】这位S级不假,但这根本不是他们看轻其余公会猎人的理由……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铃声,从在场每个人的手机中响起。 声音本身不大,但介于手机数量足够多,叠加起来便堪称震耳欲聋。 在谢青的注视下,樊长溪挑了下眉头。 “哎呀,真倒霉。” 他第三次环视地上的一摊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道,“恰好碰上了溢出性副本——虽然只是个level.35的小副本。” 谢青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 樊长溪笑盈盈地说:“这样的中级溢出性副本呢,一般是由陈夷吾他们处理的。” “既然你把他们都打趴下了,那就只好让我们两个一起负责到底喽。” 谢青点头。 “救人要紧。”他说。 将毛巾随意在头上和脸上团弄了两下,翅膀一抖,发出宛若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副本地址。 随后上前一步,在樊长溪讶异的目光下,双手像是抱猫似的,卡在了樊长溪的腋下。 樊长溪顿觉不妙:“等等,至少——” 但晕血的谢青才不搭理他呢。 翅膀一扇,直接弹射起飞。 疾速飞行所带来的劲风,灌了毫无防备的樊长溪一嘴。 其实跑步速度也很快的樊长溪:“……” 他低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地面,沉默地闭上了口。 ——行吧,也是上天了呢。 …… 周强是个美团骑手。 他很瘦,穿着便于行动的束脚裤,两根筷子似的腿插在显得格外硕大的鞋子里。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有十三个小时都在风中驰骋。 今天是他的二十九岁生日。 恰好,今天接了个送蛋糕的单子。 一个昂贵又漂亮的红丝绒蛋糕,被小心翼翼地装在透明的塑料盒子里,外面装饰着红丝带,美得像是一场甜美的梦。 说实在的,周强不喜欢接这样的单——蛋糕太脆弱,很容易就在路上损坏掉。 他在心里盘算着单子的截止时间,随后万分谨慎地将蛋糕固定在了电车的脚踏处。 “一只脚固定着它,我慢慢骑,肯定能安全送到,肯定不会扣我钱。” 他想着,“我看抖音上,其他骑手都是这样送的。肯定没问题。” 方法确实没问题。 周强计算了堵车情况、计算了道路状况。 甚至刻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他担心自己在避让行人时,不小心让蛋糕剐蹭在塑料包装盒上。 但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点—— “艹!” 他暴怒地将车停在了绿化带边。 看看犹如潮水般涌来的绿皮小魔物,又看了看因为急刹车而撞成了一摊的蛋糕。 ——那蛋糕,值特么的三百块钱,是他跑外卖两天的收入! 美团骑手头盔上的袋鼠耳朵在风中摇曳着,黄袍在风中飒飒作响。 他冷着脸,突然就那么崩溃了。 狠狠一脚踹在电车上,疼得龇牙咧嘴地将电车拽开,带着破碎的蛋糕,疯一样地逃命。 “傻X哥布林!” 他在风中怒吼着,眼泪在黑瘦的、布满沟壑的脸上肆意流淌。 明明今天还是他自己的生日来着。 ……为什么总这样倒霉呢? 在傍晚冰冷的风中,他嗷嗷大骂:“贼老天!你为啥要这样整老子!!”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这时候来!” 回应他的,只有那群绿皮魔物的尖笑声。 这里并不算县区的中心。 路上行人并不算多,即使有那么几辆车,也都在望见天边不祥紫影时,立刻掉头返回。 周强竟成了那唯一的倒霉蛋。 电车快没电了,蛋糕也坏成了一团,手机上顾客和店家还在催促,问他怎么还没送到。 顾客家的小姑娘今天刚满7岁,正跟家长闹着吃蛋糕呢。 周强想说您的骑手正踏马被哥布林追得屁滚尿流,能活着赔偿你单子都算福大命大。 但他实在又气又委屈,还害怕得要命,根本腾不出时间发语音。 ——那群哥布林甚至还特么的有弓箭手。 不断有箭矢贴着他的身体扎在柏油路上,擦伤了他的手臂。 这是溢出性副本开启的第五分钟。 这里只是个小县城罢了,距离这里最近的猎人聚集处是凤凰公会湘西据点。 足足在几十公里开外。 “草你大爷的哥布林! 周强的声音在风中破碎得不成样子。 今天,就算是死了,被哥布林撕成碎片,他也要用沾满鲜血的声带喊出—— “傻X哥布林,草你们祖宗十八代!” “……真的吗。” 风中突然有人说话。 随后便是一道犹如重锤砸在土地之上的巨响—— 哥布林骤然开始了惨嚎! 声音不再是欢快、嗜血,而是惊恐万分,就犹如半分钟前的周强似的。 是……是猎人吗? 周强抹了把脸上的狼藉,谨慎地又骑了半分钟后,才小心翼翼地回头看—— 那天,在微弱的路灯之下,无月无星的夜幕之中。 他觉得,他看到了天使。 ——无比凶残的、一翅膀至少能扇死十个哥布林的战斗天使。 第63章 鲨蜥兽群,是半身人 降落在绿皮堆里,谢青笑得像只狂暴大白鹅,张开翅膀拦住了数百只绿皮小怪物。 在夜空之下,他的身躯显得很单薄。 ——在哥布林的社会观念中,只有又高又大又壮的家伙,才算得上强者。 那群魔物不明所以,像狒狒那般狞笑着,不躲不避地向他冲来。 ……不仅不投降,甚至还想要抵抗吗,哥布林,你们这群家伙。 谢青抬起了手。 ——左手[白龙吟],无敌buff!右手[光明塑形],大枪投掷!左手加右手,[旭日]强控! 既然不投降,那就受死!! 落在地面上的樊长溪眼前一花。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下脸,还未来得及将手臂挪开,便听到了连绵不绝的惨叫与“噗嗤噗嗤”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青年人愉快的轻笑。 樊长溪:“……” 他缓缓放下了手臂。 一条血腥肉块“啪嗒”一声甩在了他脚边,几颗哥布林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他身前。 樊长溪低头与那魔物绿色的、狰狞的、死不瞑目的脸对视了两秒。 “……北方猎人。” 他沉默地想道,“东三省的作风。” 下手也太糙了,简直像辆装了满车钢筋的全险大运,碾进了魔物群。 小小的哥布林和大大的熊地精,竟是直接被创成了只能用铲子和小桶收集碎片的程度。 “……狂战士吗他。” 这样在心中吐槽着,樊长溪侧过身子,避开冲他袭来的哥布林残肢,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见这家伙实在杀得兴起,便没有打扰他,而是转身,单枪匹马冲刺进了传送门。 ——虽然他的主职业是牧师,但也有的是力量和手段,单刷副本完全不是问题。 “既然孩子想玩弄哥布林,就让他玩好了。”他想着,“让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孩子承担那么多责任做什么。” 能答应他的邀请,过来搭把手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管怎么说,为这个世界忙碌都本该是他们这些大人的任务才对。 结果那群大人——特指陈夷吾、杜挈等人——一个两个的,强度还不如谢青一个小孩儿。 还是得练啊。 正躺在露天擂台上的陈夷吾:“啊湫!” …… 当谢青从温热的血浆中抬起脑袋,彻底从晕血中清醒时。 周围已经没有活着的哥布林了。 赤红的血与墨绿色的肉,在马路上横陈,足以让任何一个清早起床的清洁工发出尖锐爆鸣声。 谢青用衣袖抹了把脸,企图将脸颊上沾着的血都甩下去,但他失败了。 于是只好甩了甩脑袋。 目前,在颇为空旷的马路上,除了他以外,只有一个蜷缩在电车后头,目瞪口呆的美团骑手。 谢青:“……”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 他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翅膀,将上面沾着的碎肉也抖落在地。 ……最不体面的一集。 他想着。 晕血害我! ——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选择义无反顾地扑进哥布林的温热的怀抱。 问就是底层代码狠狠发力。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才从莫名尴尬的情绪中挣脱。 拍了拍指甲缝中仍残留着稍许血迹的双手,看向外卖小哥。 社交人格原地上线。 “生日快乐。” 他说,声音就好像播音室里扮演邻家大哥哥的声优演员。 然后不着痕迹从怀里掏了掏。 ……他当然没能掏出个什么东西,因为这此行动本就突然。 更何况他事前也并不知道战斗现场会有一个刚好过生日的外卖小哥。 于是只好佯装自然地俯身拾了几个破碎的哥布林耳朵。 用哥布林残躯的布料擦了两下,略微端详几眼,面上便浮现了隐隐的满意情绪。 “临时出门,身上没带什么东西。” 他看向美团骑手,扬了扬手里的哥布林耳朵,“只能送你这个做礼物,可以去找猎人协会换钱。” 猎人协会允许普通人持有效证件与魔物残躯换取粉色人民币—— 虽然会这样做的普通人约等于没有。 美团骑手眨巴了下眼睛。 他正岔着腿蹲在横躺在地的电车后头,瘦削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大概反应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这个战斗天使是在跟他说话。 “额,谢谢。”他不由得小声说,“谢谢——你要来点儿蛋糕吗?” 声音比他想象得更加微弱,简直像稚嫩麦芽被微风荡涤所发出的沙沙声。 但猎人听见了。 于是他向他一笑,略微摇了下头。 “我的工作还没做完。”他说,“稍等。” 然后,周强看到那猎人的翅膀再度扇动起来,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掠入了深紫色的传送门之中。 …… 旷野。 银河的星光垂落在天边,草叶在人的脚踝边轻柔地摇曳着。 空气很干净,风也很温柔。 谢青落在柔软的草甸之上,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身边的人一把按下了脑袋。 他当即调整姿势,顺着力道伏下身体,耳边传来樊长溪带着笑意的声音。 “外面的都解决完了?速度还挺快。” 谢青“嗯”了一声。 他小心地呼扇了两下翅膀,将它们收敛入体内——上面沾染的血浆立刻将他的后背污染得一塌糊涂。 还好有长发挡着,倒也不算狼狈。 樊长溪:“我猜你肯定想问,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蹲着,而不是去跟魔物撕成一团。” 谢青:“并不想。” 实际上,刚刚他飞进来时便已看到了原因……那群魔物。 “level.17魔物,鲨蜥兽。” 樊长溪的声音很有特点。 他总是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与他的神情一样,总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刚好遇上了它们的交配现场。” …… 鲨蜥兽,一种被称为“陆地鲨鱼”的魔物。 它们有着鲨鱼般的脑袋,以及极其有力的四肢,周身被坚韧的甲壳覆盖,是一种纯物理性的魔物,荒原上的巨大掠食者。 鲨蜥兽会将所有会动的东西都当做食物,甚至包括它们的同类。 它们只会为了交配而聚在一起。 进行以产生后代为目的的大型聚会后,雌性将杀死雄性,并吞噬它们的血肉与骨骼。 …… 说话间,一部分犹如汽车般壮硕的鲨蜥兽已经结束了生命的脉动。 它们舔舐着牙齿,缓慢将目光望向了上一刻还在与它们亲昵靠在一起的同类。 伴随着咆哮,它们骤然伸出了锐利的爪子—— “倘若这副本只是因为鲨蜥兽而产生。” 樊长溪耸了下肩膀,“那我们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做——它们自己会厮杀到只剩一只雌性为止。” 猎人们只需要送那只伤痕累累的雌性鲨蜥兽上西天…… 但真的是如此吗? 谢青略微动了动鼻子。 圆润的瞳孔在熔融金属般的眼中颤动着,逐渐化为尖锐的竖长形—— 这赋予了他顶级的视力,与观测能量流动的能力。 他的视线穿越近处草丛与魔物的鲜血,落在远方星子般散落于草原的浅浅沼泽处。 在那边,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正探头探脑地窥伺着魔物群。 “那是……” 谢青眯起了眼睛,从而看得更清楚些。 “一个半身人?” 第64章 我得活着,逃命失败 “……半身人的概念,对任何一个玄幻文学爱好者而言都不陌生。” “他们的身高与矮人和侏儒相近,都在90cm至110cm左右,但又不像矮人那样粗壮且多胡须,也没有侏儒那硕大的脑袋。” “……20岁成年,寿命大约在140岁左右……身型比例接近于人类,脚掌多覆盖细毛,动作十分敏捷……” ——《副本生物》,奥地利S级吟游诗人【冒险家】著。 …… 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学习后,谢青已能毫不客气地说—— 他已经算是个魔物知识大师、战场急救理论大师,与纸上谈兵大师了。 “我记得,鲨蜥兽最喜爱的食物就是肥美的半身人。” 他在心中思忖着,“这个半身人在这里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樊长溪侧目看向他,用气音问道:“有发现?” 这种小事没有隐瞒队友的必要。 谢青:“一个半身人,不清楚具体是哪类亚种。位置大约在你我11点钟方向,八百米左右。” 樊长溪颇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睛。 他打量了一下谢青的双眸,意味不明地咂动了下嘴唇。 随后才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瞧过去。 在微弱的星光下,他略微费了些功夫,才在杂乱的灌木丛中寻到了那个小小的半身人脑袋。 “不用管他。” 这位52级的牧师兼战士仅思索了几秒,便做出了决定。 “半身人是守序善良生物,不怎么会主动攻击人类,与副本的开启与关闭也没有什么关系。” 谢青“嗯”了一声。 …… 半身人霍尔金斯抱着自己的鲁特琴,小心翼翼地躲在灌木丛中。 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血腥味,与魔物厮杀产生的恐怖的嘶吼,令这个游荡在外的半身人吟游诗人胆战心惊。 “……约达拉在上。” 他瑟瑟发抖地想,“垂星荒野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鲨蜥兽,真要人老命。” 这里难道不是人类帝国的地盘吗? 那些圣殿骑士,不是整天叫嚣着要把所有大型魔物都驱逐出人类聚集地吗? 怎么在距离城镇如此之近的位置,出现了这么多恐怖的怪物? 耳边的嘶吼声越来越大了。 霍尔金斯知道,鲨蜥兽的嗅觉与感知都很灵敏。 它们现在正专注于繁衍,便没有像平时那样用贪婪与饥饿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但这只是暂时的。 按理说,霍尔金斯应该立刻用他那双轻快的毛毛脚逃命才对。 但他一动都不敢动。 ——鲨蜥兽的动态视力,可比它们的静态视力要好得多。 而它们强壮的后肢,又能让它们在一次跳动下便可跨越数十米的距离。 霍尔金斯根本跑不过它们。 冷汗顺着半身人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鬓角处淌下,滴在鲁特琴的琴弦上。 ……当这群鲨蜥兽彻底结束内部厮杀后,便是霍尔金斯的死期了。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他竟开始不由自主地怀念起了家乡温暖的床铺、铁锅里咕噜咕噜响着的香味扑鼻的炖菜。 甚至是妹妹们可以把屋顶都掀翻的的尖叫。 在外游荡了数年的吟游诗人,曾以为自己的家就该是酒馆的破椅子、巷道中的几张报纸,与夜幕下笼盖整个视野的树梢。 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他还是眷恋着那个小小的村庄,那些穿着土里土气的半身人同胞们。 那些记忆中的、从土地里冒出脑袋的胡萝卜叶子,那些土豆、番茄和豆荚…… 这些他曾不屑一顾的东西,在此刻也变得格外可爱。 ——霍尔金斯猛然摇了摇脑袋。 “我得活着。” 他咬着牙想,眼中射出尖锐的目光,手重重地按在鲁特琴上。 “我得活着,我得回去,我不能就死在这里,变成一坨恶臭的鲨蜥兽史。”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拨动琴弦。 来自半身人守护女神【约达拉】的赐福,令他的琴弦亮起犹如月光的清辉。 随着音乐飘荡至矮小的半身人身上。 我要逃命。 他俊朗的小脸蛋被狰狞的神色覆盖,犹如受惊的兔子般蹿了出来! 跑! 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个字。 跑!一直跑!直到跑回家去! 风簇拥着他,草地支撑着他,他感觉自己快得就好像在贴着地面飞翔。 或许,我真的能跑回去! 他想着。 但奇迹并没有发生。 …… 樊长溪沉默了足足三秒,才若无其事地开口道:“你知道,各式各样的意外也是猎人生活的一部分。” 谢青很配合地干笑了一声。 樊长溪继续说:“一般来讲,所有生物的基础欲望也不过五种而已。” “生存欲、食欲、休憩欲、繁殖欲与趋适欲。” “显然,对于鲨蜥兽来说,满足食欲的优先级要远远高于繁殖欲。” 他看向谢青。 谢青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这确实是新发现。” 银发青年说,缓缓将面具扣上了。 声音隔着一层面具,变得有几分瓮声瓮气,“这群野兽显然并不明白一个真理——种群的基因传递的优先级,远高于个体的满足。” 樊长溪:“确实。” 他们都没提之前“不用管他”之类的事。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另一件重要的事实—— 足足有数只雌性鲨蜥兽被奔跑的半身人吸引,脱离了自相残杀的血肉圈,朝着半身人的方向跳跃而去。 “人果然不能只想省事儿。” 樊长溪舒展了一下身体,“最后还是得亲自上阵——我去解决还在打架的,你去杀死半身人身后的,可以吗?” 谢青没有回复。 只是展开翅膀,犹如利箭般扑了出去,宛若凝光的长枪再度浮现在手中。 …… “噗通!” 霍尔金斯猛然前扑,打了个滚儿,狼狈地落入了沼泽水塘。 肮脏的水立刻从四面八方涌入了他的口鼻,呛得他每处管道都开始发酸。 但他只能忍住,四肢拼命地划着,竭力想要游远一些。 活着!他想。我要活着! 鲨蜥兽的利爪从天而降,残忍地扯下了他的左腿,血顿时染红了那一方水域。 嗅到血腥味的魔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兴奋。 但霍尔金斯并未感到过分的疼痛。 激素与女神赐福的作用下,他甚至没发觉自己受了伤,只是拼了命地奔逃—— 他也确实游出了近十米的距离。 这场对霍尔金斯而言无比盛大的逃亡,终结于狩猎者的爪子穿透木质的鲁特琴,贯穿了他的身躯的那一刻。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生长而出的赤红利爪。 “啊。” 霍尔金斯突然有些想哭。 竟然还是……没能活下来吗? 第65章 银龙之血,两界真相 “人死前都会有走马灯的。” 酒馆里,老杰克信誓旦旦地说,“不管是谁,在临死前的那一刻,都得把自己半辈子的事儿都回忆一遍。” “不管是小时候尿了裤子,还是挨了老娘的揍,在死前,都会浮现在你眼前头……” 霍尔金斯本来是不信的。 但现在,他信了。 因为他眼前已经浮现出了老杰克的脸。 那个老家伙,比他资历更老些的吟游诗人,整天都在吹嘘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我以前,去过一个名叫霍夫村的地方……” 他总喜欢反复提起这个故事。 “那里有个老农夫——那老家伙,老得掉渣,但故事还挺有意思,又是龙又是精灵的……” “什么故事?” “你得先给老杰克一杯酒润润喉,老杰克才能继续讲下去哩!” 每逢这时候,老杰克总能从过往的客人那里骗来一杯酒喝,让口袋空空的霍尔金斯羡慕得要命。 喝完了整杯酒后,老杰克才会继续讲下去,“好了,让我悄悄告诉你……” 现实中,霍尔金斯的小小身体被鲨蜥兽举了起来,犹如被贯穿在鱼叉上绝望的鲤鱼,或者一根烤串。 血水从他的衣衫上淌下。 他艰难地呼吸着空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一切都在离他远去,但老杰克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那老家伙写了半辈子的书,最后才堪堪写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关于一个路过那里的精灵。” 故事是这样写的…… 那个精灵是突然出现在霍夫村的,就好像一场光明神降下的美梦。 他有犹如雪山上凝固了的冰雪般的长发,雄鹿一样的角…… ……他是龙与精灵的混血…… 霍尔金斯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神采,只余小部分意识还在活动着。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他恍惚地想,“老杰克早就死了,喝酒太多,死在了路边,还是我出钱为他买了坟墓。” 霍尔金斯还不甘心去见老杰克。 他还未用自己毛绒绒的脚丈量完这个世界……这个美丽的世界,有太多歌谣值得他传唱,他怎么能死呢? 可眼皮犹如千钧重。 他竭力睁眼,却无法阻碍它们逐渐闭合……世界陷入了黑暗…… 但钳制住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似乎还响起了魔物的哀嚎。 恍惚间,他感受到,他的嘴里被塞进去了什么东西。 一些甘甜的液体淌入。 他下意识地开始吮吸,身体也渐渐有了些力气。 这是…… 霍尔金斯竭力睁眼。 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 他看到了银白的长发,比月光更皎洁,比油画更美丽。 背生双翼的人形生物,手腕还在流着血,脸庞隐藏在空白金属护甲之后,用那双平静的银色竖瞳望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那股甘甜的液体,治愈了他伤势的液体,竟是眼前生物的血液。 这样的竖瞳、这样竟能令人起死回生的血…… ……龙? “感谢……感谢你……” 他下意识地开口道,“我愿意献出我所有的金币……” 但他看到,眼前生物猛然后退了半步。 瞳孔颤抖着,就好像他说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咦? …… 这家伙在说什么? 谢青想。 眼前这个东西,为什么在说维托语? ——维托语,是他在被阴影龙裔放逐去的异世大陆的通用语。 为什么区区一个溢出性副本里的中立生物,一个半身人,使用的语言却是维伦语? 维托语……狮鹫王朝的语言……维克托利娅、红龙巫妖、伊斯特凡……维伦…… 从【武神】和【学者】那里得到的信息、维克托利娅王那次的副本中产生的猜想,一起涌进了他的脑海。 这一切都使他感到震动,仿佛有人在用铁砧砸着他的大脑,“咚咚”作响。 “真的是这样……” 谢青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被传送门相连接的,是维伦所在的世界。 在这一刻,他骤然忆起了过去曾去过的狂蛙人地宫,那些呱呱乱叫着、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的狂蛙人们。 仔细想想,它们说的,好像也是变调的维托语…… 他不由得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强行将这些思绪按捺下去,再度看了那半身人一眼,沉默地振翅而起。 ——魔物已被消灭,传送门快要关闭了。 …… “你能听懂那个半身人的话。” 两人立在传送门之外。 骑手小哥已经离开了,马路牙子只有一块用盒子细致地包装好了的蛋糕,上面有张贺卡,写了歪歪扭扭的“谢谢”。 谢青将它拎在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樊长溪联系了最近的猎人协会据点,让他们派个直升机过来洗地。 ——毕竟这样血腥的场面,还是不要让凡人清洁工看到为妙。 事情办妥了,樊长溪熄灭手机屏幕,侧目望向谢青的面具。 语气温和得好似在闲聊,眼神却隐隐地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审视。 “你懂得他们的语言?” 谢青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发现中。 他想,“老师知道这件事吗……不,倒不如问,高级猎人们,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银发青年眼中盛满了忧虑与思考。 “就如之前所想,倘若两界相互摩擦渗透,在二者仅可存其一的条件下,世界战争早晚会发生。” 就如同【武神】线,无数年轻人被投入绞肉机般的战场,最终化为血肉尘埃。 就连【学者】线,在辽阔的太平洋之上也爆发了局部战争。 “不只是人类与魔物……人类与人类、人类与精灵……都会相互征伐。” 世界将会因战火而燃烧。 “你在听吗?” 樊长溪轻轻拍了下谢青的手臂,企图从面具眼部的漏孔中观察他的眼神。 “我只是随口一问,如果不想回答,那就算了。” 说话时,他的手一直藏在袖子中,不知道在摩挲些什么。 谢青回神,“嗯”了一声。 “以前在副本中学到的。” 他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因此言简意赅地讲了两句,便借口说自己累了,想回去休息。 樊长溪眨了下眼睛,“好。” 他终于将手从衣袖中伸了出来。 “以及,不用再拎着我回去了,谢谢。”他客气道,“我自己跑就行。” 第66章 讨厌你们,放心投喂 两天后。 当陈夷吾推门进来时,谢青正坐在窗边读书。 在他身侧,玻璃窗敞开着,清晨的风吹动着白纱帘,与晨光一同柔软地落在青年肩膀上。 “……《副本文化》?” 陈夷吾轻缓地说,“又是奥地利那位【冒险者】的著作?” 谢青:“嗯。” 他翻过一页,眼神专注地落于文字,满含着思索。 ……一个刺客,看起来竟像个学者。 陈夷吾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了。 “国际公认,【冒险者】是当今世界对这些杂学最了解的人。” 他说,“他的知识储备很恐怖,涵盖各类生物特征、习性,到某些副本中潜藏的文明、宗教乃至独特的政治体系……” “文明?” 谢青问道,“副本中存在文明?” 他当然是在明知故问——他想知道其余猎人对副本的了解程度。 陈夷吾一笑,“有智慧生物的地方就会有文明——即使是狂蛙人和哥布林,也有它们自己的原始文明。” 谢青:“嗯。” 陈夷吾:“顺带一提,凤凰想要见你。” 谢青:“什么时候?” 陈夷吾示意他先把书阖上,“现在。” …… 这是谢青第三次见到【凤凰】。 后者依旧是老样子,长发犹如烈焰,眼瞳犹如流淌的熔融黄金。 外貌看不出年龄,即使是在笑,也自然地流露出几分威严。 “来了?” 他随意地向谢青点了下头,“坐。” 谢青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间会客室很宽阔,地面铺着厚实的赤色地毯,每个边角都镶嵌着金属装饰,显得华贵又大气。 他在凤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我听闻你会维托语。” 等谢青坐稳后,凤凰便直截了当开口。 璀璨犹如神祇的脸始终带着笑意,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嗯。”谢青说,“会一些。” “一些?”凤凰当即问道,“‘一些’是多少?听说读写,你都能做到吗?” 谢青不明所以,但老实回答:“可以。” 凤凰的笑容变了,不只是幅度稍微变大了些,或许还掺杂了点儿别的。 “很好。” 他的夸奖真情实意,但谢青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些复杂的意味。 凤凰似乎在愧疚……他为什么愧疚? 谢青想着。 他听到凤凰说:“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郁沉实在应该早些告诉我们这件事的。” 他沉吟了片刻,随即竟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吧。” “今天下午就去燕京找周沐报到。” 谢青:? 谢青感到有些荒谬。 他才来凤凰公会不到两周…… 说好是来学习保命手段的,结果只是单纯考了个试,打了几场擂台? 诧异过后,随即是些许恼怒。 “果然,我和凤凰公会合不来。” 他气恼地想,“从凤凰,再到樊长溪和陈夷吾,我都不喜欢。” 他只想老老实实完成老师给他的学习任务,然后赶紧回天狼公会,跟老师商量一下异世界的事。 结果现在凤凰说什么? 让他去燕京找周沐,要把他丢给【雪神】? 谢青沉默地望着凤凰,不发一言。 “我知道你很不满。” 他对面这位S级猎人恳切地解释道,“但事出有因,我们很需要一个合格的翻译,毕竟……” “——你大可不必这样急迫,封酌。” 一道陌生的女声冰冷地响了起来。 不知为何,令谢青联想到了刀剑在相互碰撞。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却依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寻找符汀是我的工作,寻找合适的翻译官和审讯官也是我的工作,与你没有关系。” 凤凰,也就是封酌,泄气了似的,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怎么与我没有关系?” ——谢青迟迟地意识到,这位S级是在用某种手段跟别人远程通讯。 法术?还是高科技? 反正不是电话。 随即,突兀地,一道谢青很熟悉的、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比起这个……封酌,你答应我的……保命手段……” 是老师! 谢青的眼睛亮了起来,顿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愉快地听老师说话。 “……我告诉过你……他已经死了很多次……如果你不愿意教导他,那又何必将他从我身边带走?” “你到底在想什么,封酌?” 说到最后,郁沉的语气已经接近质问。 凤凰吐出一口气,笑道:“我也有话想要问你。” “郁沉,你明知道现在的局势,也明知道寻找符汀的进展异常不顺。” 他也质问道:“你既然拥有懂得维托语的学生——你知道国内会说维托语的猎人有多稀少吗?” “你为什么不让他加入任务?” …… 维托语是一种很古怪的语言。 它的学习条件很苛刻—— 需要拥有副本生物的血脉,或某些器官,才能自然地理解并发出那种独特又诡异的语调。 这并不能用科学原理解释。 因为副本的存在本身就不科学。 以及,谢青死而复生后便有了化龙的能力……这对于他们这些S级猎人而言并不是秘密。 事实上,他们之前也猜测,这青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殊的存在,才得以重塑身形。 ——但他们都没预料到,青年竟然连维托语都学会了。 …… 封酌几乎在控诉,“现在,符汀失踪,周沐又整日忙着找他,他们两人的工作都是我在处理。”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工作量吗,郁沉?我已经快要猝死了!” 郁沉没有回答。 ——他在思考谢青什么时候又多了项他不知道的技能。 倒是周沐,平淡地开口道:“你管得太宽了,是否决定参与此事,是郁沉和谢青的自由。” 封酌始终在笑,但语气已经有些差了。 他几乎是在抱怨道:“被困在办公室里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用管那么多。” 周沐几乎立刻转移了话题:“而且,你如何确定,让谢青加入就会令事情出现转机?” 这次轮到封酌不说话了。 于是【雪神】周沐继续道:“今天,我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她的语气始终平平,就好像发生任何事都不会令她诧异、失态。 “符汀已经失踪了九个月。” “昨日,经过多方决议,我们将正式将他的档案封存,状态更新为【死亡】。” “符汀的学生赵空山将在一周内被召回,正式继承符汀未尽的责任。” “——封酌,你需要出席这场晋升仪式。” 封酌用鼻音嗯了一声。 笑容消散,态度不是很积极。 “最后还是这样了。”他想,“倒不如一开始就别启动寻找计划。” 周沐继续说:“以及,郁沉。” “【刺客联盟】也至少需要三位刺客出席,详细文书会直接送至授勋刺客手中,你们自己商量。” 随即,【雪神】的声音消散——她干脆利索地离开了通讯。 凤凰揉了下眉心,在郁沉开口前便道歉道:“对不住,老朋友,是我忙昏了头——谢青的训练会在明天开始。” 郁沉一时没有开口。 竖着耳朵的谢青只能听到老师清浅的呼吸声。 凤凰继续道:“他的学习能力尚可,应该也学得会稍微复杂些的技能。” “……我打算教他[涅槃]。” 【凤凰】是个S级巫师,或者说,术士。 与需要高强度学习并记忆法咒、法阵与施法材料的法师不同,巫师的力量主要来自于天赋。 与这世上绝大多数S级猎人相同,凤凰也是个该死的天才。 而[涅槃],正是这个该死的天才弄出来的、该死的天才技能。 他甚至还将这技能的效果,在世界范围内广而告之! ——因为他根本不担心这世上有人能破解它的机制。 “[涅槃],重生技能,具体效果为,受到致命伤后立刻自燃,5s后从灰烬中重生,状态恢复至全盛。” 向旁人介绍自己这震惊世界的技能时,凤凰的语气不由得染上了小小的得意。 他矜持地准备接受郁沉的惊讶或感激。 “以及,我可以顺带把前置技能[焚决]也一起教给他。” 通讯的那一边,郁沉思索了几秒。 “你……你可以将樊长溪调到我这里。”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教他……[阴影帷幕]……” 凤凰笑道:“心领了,但樊长溪那小子怕是根本融入不了阴影。” 他不想在旁人面前说自家学生的坏话,但事实就是如此——谢青似乎比他所有学生都稍微厉害一些。 这当然不是在学术方面,而是……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该入猎人这一行。 凤凰的手在空中虚虚地挥了一下,赤红掺杂着金光的火焰从他的指尖点燃。 化作一只飞鸟,落在谢青的眉心。 ——1环法术[记忆传输]。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各种职业的低级技能都多少接触过一些。 天才如凤凰,自然学会了一些低级小法术——虽然主要是为了便利生活。 谢青倒在了沙发上。 凤凰顺手给他盖了件毯子,随后继续跟郁沉说话:“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他有渴血症,必须按时摄入富含力量的血液?” 郁沉:“嗯。” “我的血,可以吗?”凤凰委婉道,“虽然对他来讲,可能会有些烫。” 烫的程度……这么说吧,凤凰的一滴血,至少能烧死一个连队的哥布林。 “如果不行,我就让樊长溪过来放血。” 郁沉回忆了一下。 他依稀记得,谢青对他的鲜血评价很高……而郁沉的血液,因为富含幽影的力量,对于普通猎人来讲也是剧毒。 或许谢青确实长着一个铁胃。 郁沉想,他的这位学生,可是连甘提亚斯之树都能吃掉的家伙。 所以…… “没关系。”郁沉笃定道,“尽管喂……不会出事……” 凤凰笑起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67章 未来道路,出国预订 记忆…… 记忆,犹如江河般浩瀚,将谢青包裹在其中,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他看见—— …… “……告诉我,你的道路在哪里?” 他听到高台上的审判官冰冷地发问。 于是,第一千零一次,他叩问起自己的内心。 四周,有无数眼睛凝望着他。 它们在评估,它们在衡量,它们在判断他是否真正有资格踏入S级的殿堂。 它们犹如蛛网,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封酌身上,冰凉地勒紧他的血肉。 “……联合。” 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高台之上锋锐冰冷的审判官,那位被世人尊重的长者、公正严明的S级剑士【雪神】的脸。 “周沐,你过于理智凉薄。”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而符汀,劣迹斑斑,声名狼藉。” 没人预料到,这位即将晋升S级的赤红凤凰,竟能在众人之间吐出这样张狂的言语。 没有丝毫逻辑性,甚至答非所问。 “华夏猎人需要领袖。” 赤红的凤凰始终凝视着漆黑的审判官冷漠的脸,“这个人,需要联结高低级猎人,需要扭转猎人在凡人官员处的评价……”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做到我们能做到的一切。” 这是凤凰给出的答案。 ——在以后的数年间,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不论是放任自己的八卦新闻横行于世,还是在忙碌之中参与各类凡人的访谈…… 仅仅两年,猎人群体便以极低的代价,收获了无数来自凡人的支持。 三位S级猎人也开始被称为“仁慈的守护者”、“行走于人间的半神”。 “……武力逼迫无法带来真正的支持,但适当的示弱、纯粹的善意以及一些你们都不屑于去做的政治作秀却可以。” 一次会议中,他这样对【雪神】说道。 “这世界不只属于一亿猎人,还属于七十一亿普通人。” “探索未知的另一端,与迷雾中的势力相抗争,我们必然需要这群没有超凡力量的同胞的协助……” 无论是金钱、科技还是土地。 【雪神】说:“灾难来临时,无人可以置身事外……他们想帮就帮,不想帮也得帮。” 【凤凰】轻笑着摊手,回复道:“但是,这可是效率最高、损失最低的做法呢。” 地球的前路,必定只有联合。 无论人种、无论国籍、无论信仰、无论是否为猎人……在共同的副本灾难面前,必然只能联合。 这就是唯一的道路。 …… 谢青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嗓子在灼痛,胃部也在一阵一阵地刺痛着,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该死,是谁趁他睡觉,往他嘴里灌川味牛油火锅底料? 满清酷刑吗这是?! 他支起上半身,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咽喉,抬眼、企图从哪里找些水喝—— 一只浅麦色的、被绷带缠绕着的手与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出现在他眼前。 “你醒了。” 樊长溪的声音。 “凤凰临走前让我过来照看你。” 谢青皱着眉头,将冰凉的水一饮而尽。 直到口中的血腥味被驱散后,才略显迟钝地点了下脑袋。 ——他还在消化大脑中的新知识,以及那突兀出现的记忆碎片。 “……又是与【雪神】有关。” 他一边给自己放[天行健],一边想,"难不成每个人在升至A级或S级时,都要去【雪神】那里走个过场?" 【雪神】也总会提出那个相同的问题——你为何而战斗? “老师是为了公义,而凤凰,似乎是为了人类种族更好的联合。” 那么谢青呢? 谢青只略微琢磨了一会儿,便将这个问题暂且搁置。 在樊长溪诧异的注视中,他垂着脑袋,右手手指搓了两下,搓出一缕热气腾腾的赤色火苗。 随即扒拉出个人数据面板,确认面板上多了个[光明之焚]技能后。 便又径直将火苗掐灭了。 “等级提升到了28级。”谢青想,“是因为新技能的缘故?还挺快。” 樊长溪问道:“[焚决]?” 谢青:“嗯。” 樊长溪咂了下嘴唇,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 倒是谢青,径直从沙发上起身,再度开口道:“封先生离开前有说什么吗?” 樊长溪:“他让你好好休息。” 那就是没有了。 谢青向樊长溪点了下头,道了句“知道了,那么失陪”,便径直融入影子离开。 他还有事要去做—— …… “……你还好吗?” 谢青对电话另一端的赵空山说。 自电话接通以来,后者除了最开始回答谢青的那句“是我”以外,便再没有开口。 只有些微电流声,以及死一样的沉默。 谢青靠在墙边,垂着眼睛,单手将手机附在耳边,耐心等待。 直到五分钟后,赵空山才开口。 声音生涩低沉,满含叹息。 “……我请求过他们延长寻找时间。” 他说,“以老师的能力,必然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去……他一定还活着。” 谢青:“嗯。” 赵空山:“……但他们告诉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回去,接过老师未尽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疲惫地笑了一下,接着再度沉默了半分钟。 “……所以,我会回来。” 最后,他说道,嗓音有几分故作轻松的意味,“刚好,又好久没见到你啦……” “这次回来后,我应该就不会再离开幽燕——除非下副本。” 谢青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 他思索了几秒,而后突然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赵空山:“为什么突然——” 谢青:“别用问题回答问题。” 赵空山:“……阿根廷。” 谢青:“具体?” 他很少用命令的语气对别人说话。 ——因此,赵空山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先是下意识地回答了句“米西奥内斯省、伊瓜苏公园”,而后惊恐道: “等等,小青,你不会——” 谢青关闭了猎人app的搜索页面,若有所思道:“阿根廷,对华夏25级以上的猎人有120小时免签政策。” 120小时,足足五天,够用了。 赵空山:“欸,等等,你查这个做什么——” 谢青继续思索道:“如果我去找老师请假,他肯定不会同意……” “但他没有没收我的护照。” “老师一贯思虑周全,肯定能猜测到,或许我会自己偷偷跑出国玩。” 谢青很快得出结论。 “他既然没收走我的护照,也没有命令我不准踏出国境线。” “那就说明,他支持我出国。” 逻辑通顺! 赵空山:“欸、诶诶?” 他直接被谢青缜密的逻辑震惊,连悲伤都忘了,下意识阻止道: “这边远没有国内安全,小青,你——” “闭嘴。”谢青说,“待在那里别动,我已经订了机票——该死,经济舱怎么也这么贵。” 赵空山急切道:“可是,我不想把你牵扯进——” 谢青:“我管你想不想,总之待在那里别动。” “距离上次治疗已过去将近一个月,正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赵空山几乎要哭了:“但是我——” 谢青挂断了电话。 他向着远处目瞪口呆看着他的樊长溪点了下头,用口型说道“帮我保密,多谢”。 随后便溶解入阴影,消失不见。 樊长溪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影子—— “唉,年轻人。” 他缓缓闭上了嘴,无奈地想道,“年轻的、任性的天才,他知道自己有多受瞩目吗——这让我怎么保密?” 不过还好,只有五天。 他想着。 而且,他知道赵空山这个人。 或者说,全国有名有姓的猎人的学生们,几乎都相互听说过对方的大名。 在他的印象中,【赌神】的开山大弟子赵空山虽然实力不济,但在保命这方面还算有一套。 毕竟,赌狗嘛。 不圆滑机灵一些,早就被债主和苦主给弄死了,根本没办法活蹦乱跳到现在。 “不过我记得谢青应该也属于【刺客联盟】?” 【刺客联盟】那群死认理的刺客们……他们不是最讨厌【赌神】这个不稳定因素了吗? 【赌神】本人也对【刺客联盟】没什么好感的样子。 可他们的学生…… 谢青竟然与赵空山私交不错。 这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樊长溪想着想着,把自己给逗乐了。 ……友谊,还真是奇妙。 第68章 技能梳理,八号个体 春秋航空,中型客机,舱内。 谢青坐在靠窗的位置,略显焦躁地捏着自己的手指,视线始终落在窗外暗色薄云之中。 ……城市像是闪着光的蚂蚁群落。 他想着,竭力转移注意力。 或许他这辈子都与飞行器相性不合。 他感觉自己像只被五花大绑丢在带轮子的透明笼子里、被拉着笼子走的阿猫阿狗。 分明可以独立行走,却不得不被束缚在狭小空间内。 浑身都在刺挠。 但好在,虽然对普通人而言,湘西并没有任何直达阿根廷的航班,可对于猎人群体,还是单独开设有特殊航线的。 不然,一想到还要中途先转机去沪上,谢青就觉得窒息。 ……即便如此,仅依靠科技来跨越半个地球,还是稍微有些耗时。 “23小时……” 他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开始从头翻阅自己的个人数据面板——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仔细观察它了。 【力量:5.3→5.6(由于摄入了充足的营养,您终于进入了高速发育时期,请继续保持)】 【敏捷:6.0→6.2(或许您应该尝试与飞机赛飞,输的并不一定是您)】 【智力:2.3→2.4(您从知识的海洋舀起了一瓢水)】 【魅力:7.3→7.5(魅魔)】 高速发育时期? “是了。”谢青想道,“差点儿忘记,我还是条幼龙来着。” 幼龙50岁才会生理性成熟。 而后体型会继续发育,百年后才会成长至完全体。 ——可能是因为银龙的血脉过于活跃,导致精灵的那一半血脉没有丝毫动静。 除了【自然亲和】词条一直在平等地肘击每个德鲁伊的大脑外,存在感几乎为零。 说起这个逆天的【自然亲和】…… 即使是现在,前座那几个浑身挂满各类自然装饰的德鲁伊猎人,还在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态,望着谢青的方向呢。 ……真不知道他们身上那堆新鲜植物,到底该怎么过海关。 “以及,技能——” 除却熟悉的[白龙吟]、[潜龙在渊]、[天行健]、[旭日]与特殊技能[冰霜吐息]。 目前只有[旭日]的熟练度还卡在【熟练(98/100)】。 除此之外,又新增了[光明塑形]与[光明之焚]。 前者自不必说。 后者的技能效果为:以自身为圆心,在10m半径范围内产生一次瞬发性火焰灼烧伤害。 目标必须进行体质豁免判定。 判定-豁免成功时,仅受到瞬发性伤害,自身不会被附加【灼烧】debuff。 豁免失败,则立刻陷入光明灼烧状态。 ——简单来讲,是一个并不算过于强劲的小范围AOE伤害技能。 但它却是学习高级术士技能[涅槃]所必需的前置条件之一。 …… 谢青将面板关闭。 随即,看了眼系统电量。 ——凤凰的血,含能量极高。 竟是直接将这些天里滑落至10%的系统电量,直接充到了87%。 如今谢青坐在飞机窗边,清亮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令电量缓慢攀升—— “siri。”他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在心中默念道,“我睡一会儿,你自己充电。” 【收到。】 …… 【97.4%……98.2%……99.8%……】 【电量已达到峰值……开始同步数据……loading……】 【加载成功。】 【三号个体,记忆归档中——警告,不明错误,警告,数据同步失败——】 系统内部的播报忽而停顿了片刻,奇特的红光充斥整个内部数据库。 三秒后,一切又再度恢复正常。 【八号个体,加载中——】 …… 【这是一切的开始……】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这样说道。 蔚蓝如洗的高远天幕之下,他站在马路边,慢吞吞地环视着周围。 人群在他身前身侧来来往往,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发出各种各样的响声与气味。 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气吧。 他想着。 仰望着天空,将手插进了衣兜,动作缓慢得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轻缓地摩挲着衣兜中的塑料猎人徽章。 【……命定的救主。】 有声音在他耳边小声说话,飘忽不定,却清晰可闻,【……选择了命运……在一切的最初……】 他没有回复,只松散地坐在街边,后背靠在粗糙的绿化带树木上。 东北地域的早春,风凉得瘆人,马路牙子也绝不是个舒适的休憩场所。 ……可他的神情堪称享受。 【天地之大数也,始于一而终于九……】那个声音飘在半空之中。 【九次选择,九条道路……只剩最后两次机会了。】 ……最后两次。 【谢青】想着。 他垂眸,用怀念的目光看着手中堪称柔软的低阶猎人塑料徽章。 这一次,应该怎么做呢? 或者说,他能做到什么呢? 这世上有太多的选择,杀与不杀,去与不去,救与不救…… 哪怕最细微的差别,也能改变整个世界。 【谢青】花了几分钟去梳理过去的七条世界线,甚至包括被隐藏的所谓“零号线”。 “研究员、战士、法师、野兽、领袖、刺客、传教士……” 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与知识在脑域中横冲直撞,几乎要破坏他所有的记忆细胞与神经回路。 这令他的鼻腔逐渐渗出血浆。 ——他确实与其他谢青不同。 他从一开始就得到了其余世界的记忆。 这是为什么呢? 他想。 是来自善神的礼物,还是来自邪神的诅咒? “零号个体的造物。”他突然说道,“你一直在记录,对吗?” 【是的……】 “包括我的一切?” 【是的——或许是的。】 他知道它为什么要加上“或许”二字。 只有最接近成功的世界线,才会被这个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奇迹般的机械记录、共享。 只有九次机会。 而现在,只剩下两次了。 “那么,你就好好看着吧。” 说着,他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站起身来,走向了记忆中【清风】小队坐在的方向。 一些人会死去,而一些人会活下来。 “我,与无数个在此刻做出这样决定的我,都会成为【观测者】。” 他说,“我们的记忆,将成为其余谢青最好的养分。” 只有最成功的、得到了最多情报的【观测者】,才会被录入系统之中。 这就是他能做到的一切。 “……你在看着我,对吗?” 第69章 首次出国,比我有用 对的,兄弟,对的。 谢青从窗边支起脑袋,将散乱的银发重新别在耳后。 来不及为这伟大的牺牲感动,首先进入脑海的事是对于所得到的新情报的分析。 ——虽然因系统电量问题,没能完全看完,但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 “只有九条世界线会被记录……” 谢青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等等,【观测者】就是第八个被记录的谢青了吧?” 也就是说,目前可以在谢青大群中共享的世界线分支,只剩下一个或零个了? 谢青缓缓捂住了额头。 ……压力,突然就起来了。 他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忽而释然。 毕竟,世界线有千万条之多呢,人多力量大,即使他这条线路失败,也还会有其余世界线的谢青继续努力。 ——世界并不会因为他单独一个谢青的失败而毁灭,改变世界力量终究属于群体。 那么多人呢…… 哪怕一人一口唾沫,神也能被淹死——这样一想,心情顿时平复了。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 谢青想,“先定个小目标,努力成为九大神谢青之一。” 【恕我提醒。】 又耗了不少电的siri,在此刻虚弱地说道,【世界间的时间是混乱的。】 【除却最初的零号与紧随其后的一号个体,或许您所看到的一切,都尚且还未发生……】 【或许您所浏览过的谢青,也曾浏览过您的一生。】 【我并不能确定,您的编号究竟是什么……或许您就是五号个体或六号、七号个体……】 【在对应个体的记忆完全同步之前,这一切我都无法确定。】 关于时间与空间的一切论题都很玄乎。 浅浅学过些物理学的谢青很能理解这份不确定性。 “嗯,知道了。” 那就换个目标,借助其余谢青的力量,成为最厉害的谢青之一,不然岂不是白开挂了? 他接过空乘人员递来的冰水,掀起面具喝了一口,随即再度阖上了眼睛。 下了飞机后,可能会很忙,所以,还是尽快补充体力为妙。 ——在飞机的颠簸中,他做了一个自己正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不断死去的梦。 …… 谢青几乎没带什么行李。 除却一些必要的真证假证外,就只有两三件换洗衣物。 一张【阴影荣耀】面具,与藏在额心红痕中的骑士剑【黎明】。 ——因此,过海关时异常容易。 他绕过被检疫人员团团围住的德鲁伊们,沿着墙边愉快地从航站楼出去—— 赵空山正站在不起眼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发现谢青的到来。 ……这家伙,似乎更虚弱了。 谢青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短暂驻足,皱眉望着赵空山的脸。 ……无尽的奔波与累积于心的绝望、悲伤,令这青年憔悴至极,眉间尽是阴沉戾气,眼角出现皱纹。 谢青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这只死赌狗,早晚会真的死在寻找自己老师的路上。 他背着背包,从阴影中踏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赵空山身侧,手搭在后者肩膀上。 “看来你状态确实很差。”他说,“不枉我大老远跑过来一趟。” 赵空山惊了一下,骤然从思索中回神。 他是想做出惊喜的表情,或者表现得热情洋溢,就如同过去每一次—— 但很遗憾,他失败了。 这段日子,他实在太累了……即使笑起来,脸上也泛着苦相。 谢青没说什么,又拍了拍他的肩头,环视周围:“我不会葡萄牙语,西班牙语也不会。” 他这自然、或者说稳定的态度显然令赵空山松了口气。 “我会。”他将手搁在了谢青手背上,尝试汲取另一个人的温度,“不用担心这个。” 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后者已经比他要高出一些了。 似乎仅是大半年,就从柔弱的被保护者,成长为了能够令旁人依靠的成熟稳重的大人。 赵空山为此感到欣喜,又感到悲伤。 因为成长的背后总是带着痛苦与眼泪……快速的成熟,更是双倍的痛苦才能造就。 “你……28级了?” 他问道。 谢青嗯了一声,婉拒他替自己拿背包的动作,与他并肩走出航站楼,立在日光下。 ……阿根廷,这个被太阳偏爱着的热情的国度,真的好热。 “我们今晚住哪儿?”他问道,“你在这边有落脚处吗?” “以及,我只能在这里五天,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赵空山一直有些神思不属。 “嗯……” 他看着谢青近在咫尺的眼睛,“有,在伊瓜苏国家公园未开放区,我弄到了个守林员的身份……” 说着说着,没声了。 谢青等了三秒,仍然没等到下文。 于是只好将手从他肩膀拿开,在这家伙眼前晃了晃,“那我们怎么过去?” 赵空山似乎化身一只捏捏玩具,挤一下就吱一声。 “……开车。”他恍然低头,手在老旧的夹克衫口袋里摩挲,“虽然很破就是了。” “你知道,一个穷困潦倒的、不得不兼职守林员的低级猎人,肯定开不起什么好车。” 谢青理解他隐藏身份的需求。 毕竟这玩意儿好歹是个S级猎人的开山大弟子——如果堂而皇之到处乱跑,肯定会让人心中嘟囔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 “我记得,阿根廷应该没有S级猎人?” 赵空山领着谢青在露天停车场里七拐八拐,最后站在了一辆掉漆的小破车前。 不得不说,这车可真够破的,哪怕出现在废品回收站也毫不违和。 谢青只能像对待一小块嫩豆腐似的,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塞进去。 随后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把它给坐散架了。 “嗯。”赵空山坐上了驾驶位,“确实没有。” 随着他的动作,破破烂烂的、布满补丁的座椅发出了一声临死哀鸣般的噪音。 “所有南美洲国家里,只有巴西拥有一个S级,代号【桑冠】——如果从葡萄牙语直译,那就是【桑巴舞会之王】。” 他转动钥匙,启动引擎。 声音听起来简直像个拖拉机。 赵空山似乎有些困窘,于是默默地打开了车载音箱,泛着电流音的热情音乐顿时奏响。 “那他肯定很擅长跳舞。”谢青没话找话,“是个战士吗?” 赵空山立刻回答:“游荡者,或者盗贼——【桑冠】很少在国际上露面。” “但很有意思,很多猎人都声称见过他,不论是在海滩上的排球会,还是在狂欢节上。” “但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傍晚,太阳还未完全落下,风依旧带着燥意。 谢青继续没话找话,“那他们怎么知道自己遇上了【桑冠】?” 赵空山两手放在方向盘上,耸了耸肩。 “谁知道这群南美佬怎么判断的。” 他说,“他们内部好像有一套缜密的行为秘籍,彼此之间对此心照不宣。” 谢青笑了一下。 旧车朝着日落的方向行驶,车和人的影子都被拉成长长的一条。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背景音乐显得万分吵闹,让赵空山感觉心慌意乱,于是他将音乐调小了一些。 世界安静了下来。 “……说实在的,我没想到你会过来找我。” 他两眼注视着道路,又将手搭在了方向盘上,手指敲着皮革,随意地说: “不论是楚厌戈还是樊长溪,我都了解过一些……我认为他们必定都很欣赏你。” “尤其是樊长溪。” “他在【凤凰】那里的地位,与我在老师那儿的地位等同。” “对你而言,他会比我更有用。” 第70章 再次检查,临时落脚 谢青也随意地笑了一下。 “但樊长溪可没有给过我五十万。” 自古以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他小心地将手臂搁在车窗上,长发飘扬,享受着清朗的风,“更何况,有人告诉我,他是个整天琢磨着骗人的精神病。” “满嘴谎言的家伙,我身边有一个就够了,不想再结交新的骗子。” 赵空山只用了一秒,便猜出是谁在谢青面前诽谤樊长溪——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琢磨着谢青话中的意味,眉眼不由得略微舒展了一些。 “是吗。”他说,“那真是太荣幸了。” 谢青懒散道:“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 赵空山禁不住地闷笑,连带着车辆行驶轨迹都变为了宽大的波浪。 最后,他说:“行,人情。你可得记得让我还哦。” …… 赵空山说的一点不错。 他所伪装的身份,确实是个穷困潦倒的守林员。 这座位于热带雨林之中的陈旧木屋散发着腐朽的味道,照明设备完全由一个小小的火力发电机供电。 赵空山燃起了壁炉。 随后从房屋的角落翻出一个水壶,烧上了水,之后与谢青一起坐在了椅子上。 “说说吧。”谢青说,“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什么?” 赵空山盯着跳动的火苗,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口——在回来的路上,他听谢青说了自两人上次分别以后的事。 从那个邪门的沙漠副本,再到去凤凰公会交流沟通,很多事。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还在震撼于当初16级的谢青能拔剑砍了50级红龙巫妖这件事。 强得离谱啊他。 “……伊瓜苏公园有一个长期副本,等级在50级上下。” 赵空山说,“前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关于它的事情,最近终于有了些眉目。”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怀疑,老师可能会在里面,但无法确定究竟是不是真的……” “那就去看看。” 谢青拎起了烧开的水壶,给他自己和赵空山都倒了一杯热水。 木柴在壁炉中烧得咔啪咔啪响。 “你现在39级,我28级,对付一个50级的副本,哪怕打不过,也总归死不了。” 赵空山点了下脑袋。 他没再拒绝谢青的帮助。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拒绝下去,就算得上是不知好歹了。 “我在这里的伪装身份是个名叫‘普蒂达加’的东南亚人。” 既然不打算拒绝,那就好好聊正事吧……他从抽屉里拿出假证,给谢青看了看。 “工作签证,在九年前定居阿根廷,性格孤僻懦弱,猎人职业是盗贼。” “那我呢。”谢青问,“我需要伪装吗?” 赵空山再度点了下脑袋,从旁边找了个文件夹,拿出另一份提前准备好了的假证。 “安全起见,最好也乔装打扮一下,毕竟你以后八成会在国际上出名——到时候万一被扒出来现在的行动,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 他将证件递给谢青,然后又开始扒拉,找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你白毛白眼,而且皮肤苍白、身材高挑,稍微化一下妆、再戴个美瞳就能伪装俄罗斯人。” 谢青翻看着证件:“可我不会说俄语。” “那就伪装成高冷的俄罗斯人。如果谁挑衅你,你就大叫一声‘苏卡布列’,冲上去弄死他。” 谢青没能绷住,低声笑了一下,“行。” 就这么定了。 赵空山开始给谢青化妆,两人挨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谢青能看到后者逐渐变红的耳朵根。 “确实有些热。” 他说,用尾巴扒拉了一下火堆。 得到了新技能[光明之焚]后,他的鳞片和鬃毛就和蓝银草一样,有了对于普通火焰的免伤效果。 赵空山晃了下脑袋,将碎发披散,遮住了侧脸和脖颈,起身打开了窗户。 “嗯,确实。” 他将身体往后挪了挪,勉强逃离了谢青的呼吸能拍打到的地方。 他希望自己能尽快凉快下来。 大约半小时后,完事儿了。 “你瞧。”赵空山端来了一面镜子,乐呵呵地让谢青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谢青这才睁开眼。 镜中倒映着一张陌生的脸,鼻子被特制的特效化妆泥垫高,眼窝也被刻意加深了一些。 虽然其余器官都没有怎么变化,但无论怎么看,都与之前的谢青两模两样。 谢青稀罕地晃动着自己的脸,前后观察着赵空山的手艺,还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你得轻点儿。” 赵空山忍俊不禁,“它不结实,很容易就掉了。” 谢青向他笑一声,“那你得祈祷不会遇到我不得不化龙的情况,否则就白费这一番功夫了。” 赵空山一听,顿时装模作样地向妈祖祷告。 …… 副本的开启时间是第二天下午。 一切都忙完了以后,两人默不作声地各自做起进副本前的准备。 谢青的假身份是个来自俄罗斯的吟游诗人,因此,他不得不现场对着B站视频学吹口琴。 ——俄罗斯的吟游诗人,几乎没有不会乐器的,且大多都会演奏手风琴。 手风琴对于谢青而言难度太高。 口琴就刚刚好。 练一会儿音乐,他就刷一会儿俄语教程,一晚上下来,也就学了几句“苏卡布列”、“杜拉克”、“杰比尔”之类的。 都是俄语最常见的骂人的话。 懂俄语的赵空山在一旁边听边笑。 “你笑什么?” 谢青无奈地暂停视频,看向他,“这是你给我安排的身份,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赵空山闷笑着向他摆手。 “安全至上,安全至上嘛。” “银发的俄罗斯人多得是,但银发的华夏人可不多见。” 他没敢跟谢青说——因为后者语气一贯温和,导致在说严厉的骂人话时,反差大得离谱。 打个比方……就好像有人在用念诗一样的温和优雅语气,吟诵“你是笨蛋,蠢猪,讨厌鬼”似的。 实在好笑得要命。 “我能录音吗?” “不能。” 第71章 旅行公主,公园副本 总之,第二天。 俄罗斯吟游诗人小伙儿米哈伊尔,和柬埔寨盗贼小伙儿普蒂达加,堂堂登场! 高挑而沉默的俄罗斯人,腰间别着短刀与口琴,跟随着小混混模样的东南亚人,在茂密的雨林中穿梭。 有时,偶尔会遇上阿根廷的猎人们。 后者只随意瞥视他们两眼,便再没有报以任何注意。 ——那个俄罗斯人看上去很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世上的跨国友谊多了去了,根本不值得惊讶。 比起操心别人,还不如老老实实关心一下自己呢。 …… 伊瓜苏公园真的很大。 此时正是阿根廷的雨季,河流水量极大,瀑布水笼罩着河谷,空气中充斥着腐殖土和某种花朵般的甜猩气息。 道路泥泞湿滑,碎金般的日光投射在树荫下,成为昏暗林中唯一的光源。 野生金刚鹦鹉在头顶飞来飞去,好奇地俯视着闯入人迹罕至雨林的人。 “在前面不远。” 赵空山擦了下脸上的水迹。 一半是汗,一半是凝结在脸上的水汽。 谢青倒是干干净净的,事实上,待在这样自然气息浓郁的地方令他感到很舒适。 “嗯。” 他心情很好地看着枝头上的鹦鹉。 对上视线后,鹦鹉微微歪了下脑袋,然后,径直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 等赵空山皱着眉头确认了卫星地图,回头看向谢青,想要问问后者对于路线的选择意见时—— 他看到了一个被鸟包围了的模糊人形。 数十只鹦鹉安安静静地站在后者头顶、肩膀、甚至还有些用爪子勾住他的衣服,倒挂在他身上。 看起来就好像谢青穿了件花花绿绿的羽毛衣裳。 赵空山“噗”一声笑了。 “你……你这是什么形象?” “被新朋友包围了的形象。”谢青耸了下肩膀,鸟儿们也随之上下抖了一下身体,“它们爱我。” 赵空山乐得不行。 两人接着走,这一次,他长了心眼,始终在谢青身上留半只眼睛。 于是他也就看见了—— “这什么?” 他猛回头,指着那只抱在谢青腿上的东西。 谢青低头看了一眼,“哦,长鼻浣熊。” “不是,那啥,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腿上会出现一只长鼻浣熊?” 那只棕色的小动物定定地看着他,不语,只一味抱紧怀中的腿。 谢青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身上的鸟群又随之抖擞了下翅膀。 ……迪士尼公主吗这是。 赵空山想。 他又擦了把脸上的汗,想笑,又有点儿想吐槽,最后表情逐渐扭曲成了憋笑熊猫头。 他维持着这表情,一直持续到接近传送门——大量猎人的气息出现在两人的感知范围。 …… 向自己的朋友挥手告别后,谢青与赵空山一起蹲在了高耸的月桂树上。 “等他们都进去后,我们再进。” 赵空山用望远镜观察着阿根廷猎人们的动向,语气轻松,“阿根廷人总是过于热情,他们总喜欢拉着陌生人组队。” “这不是挺好的?”谢青凭肉眼就能看到那些猎人的影子,“人多力量大,肯定会更安全些。” “平时确实很好。”赵空山说,“但毕竟我们另有要事在身,还是免了吧。”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两根坚果棒,谢青一根,自己一根,吸烟一样地叼在嘴里慢慢嚼。 “等着吧。” 他含含糊糊地说,“阿根廷人可墨迹了。” …… 阿根廷人确实墨迹。 组队用了半个多小时,决定进入副本时的顺序又用了半个小时。 在这中间,好像还有年轻猎人看对了眼,当场挑着对方的下巴交换了个吻。 看得谢青啧啧称奇。 总之,一个小时后,传送门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青轻盈地从树枝跃下,将背包中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的轻甲套在身上。 又检查了一下短刀和口琴。 赵空山弯着腰,手中再度出现了他那86年的一块钱硬币。 “我们出发吧。”他笑着说,“得拉着手,以防传送时失散。” …… 暗紫色的传送门卡在瀑布的边缘,在磅礴的水声中,水汽扑面而来。 赵空山扯着谢青的衣袖,向后者点了点头,随即,两人一同迈入传送门—— 嗡! 天旋地转。 谢青只觉眼前一花,随即手腕处的拉力骤然消失。 怎么回事儿? 他下意识想去捞,但只捞了个空。 等深紫色的余韵从视野中消失时,他发觉自己正站在茂密的森林中。 若非空气中有现实里绝对闻不到的、说不上来的复杂气息,或许他会觉得自己现在还在雨林之中。 赵空山已经失去了踪影。 “……即使拉着手,也要把猎人们分开吗?”他想着,“传送门,你这家伙。” 当机立断,立刻将自己塞进了树荫之中,准备先浅浅探查一下这个副本的魔物构成与大致范围。 [潜龙在渊],启动! 他在接连不断的阴影中流淌了大约两公里的距离。 地面开始出现魔物活动的痕迹。 比如树干上的抓痕,草丛间腐朽的木棒与破碎的布料,一些锈蚀的粗糙铁制武器与盔甲—— “哥布林。” 谢青从阴影中浮现,苍白的手指轻轻捻起一小块布料与皮毛,在眼前打量。 “或许还有熊地精,和大地精。” 数量必定不少,因为地精种族极少发展至装备铁制武器与盔甲的阶段。 这地方或许存在魔物的军队。 但只是或许。 以及…… “咦……” 谢青动了动鼻子,困惑地看向自己的四周,尤其是围绕在自己身侧树木们。 怎么感觉有些…… “你好。” 树林突然说话了。 随后,一颗美丽的头颅从树干上浮现而出,随后是曼妙的身躯,优雅的臂膀。 “你好,远道而来的客人……” 她热情地笑着,将自己长满由树叶构成的长发的脑袋依靠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着谢青。 一只树精。 绝对中立生物,森林的守护者,性格胆小且行动隐秘,会在树中远远地观察来访者。 ……只有被到访者的美貌打动时,才会靠近对方仔细打量。 “额,你好。”谢青说。 用的是精灵语。 树精咯咯地笑起来,“你是月精灵吗?口音好有趣……你真可爱,我喜欢你。” 有更多的树精从树干上探出了脑袋。 足足有七八只,用各色各样的悦耳女声说着精灵语,从头到脚讨论谢青的一切。 这是她们表示喜爱的方式。 “如果你要寻找其他精灵的话,你可能得往西边走一走。” 她们友善地提醒,随即又有些为难地皱眉,“只是现在,我们和他们都稍微有一些麻烦……” “唉,月精灵的吟游诗人,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关节眼儿上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在脸上糊满奇怪的白泥。” “但,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妙哦。” 第72章 阿根廷人,古怪气息 节骨眼儿上……? 谢青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树精们歪着脑袋看他,齐齐凑近了一些观察他的神色。 两秒后,其中一个潜入树中,再出现时,手中便捧着块锈蚀的铁——正是谢青曾见过的那枚哥布林的武器。 “瞧瞧这个——” 她们叹息着将它呈现在谢青眼前,“半年前,从北部袭来了地精的部队……月精灵,你肯定没见过地精部队吧?” 没等谢青回复,她们就继续说了下去,面上浮现浅浅的厌恶——这种负面情绪对于生性平和的树精而言是很难得的。 “那群肮脏的、恶心的小畜生,被贪婪与情欲蒙蔽了本就不多的心智——” “好了,别说这么多恶心的事。这些与他没什么关系。” 首个浮现而出的树精打断了她们的发言,低头看向谢青,“月精灵,你叫什么名字……?” “凯恩。” 谢青又用回了过去的名字。 树精低声念了两遍,而后正色道:“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突破防线、来到了这里……但我得再重复一遍,你最好还是赶快离开。” “毕竟,它们的爪牙依旧在这附近游荡,那些邪恶的、恶心的……” …… 邪恶的、恶心的该死的地精! 阿根廷猎人圣迪亚戈深深地喘着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捂着手臂,在森林中奔逃。 他的弯刀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躯体之上伤痕累累,并还在不断增多。 这令他几乎已经成了个血人。 鲜血一路滴滴答答地落下,为身后的捕猎者显示着他的位置,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汗水从圣迪亚戈卷曲的黑发边缘落下,他死死握紧了手腕的断口,在林中绕来绕去—— 身后的脚步逐渐轻了。 他丝毫不敢放松,依旧竭力往前跑,直到精疲力尽之时,才颓然倒在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间。 然后无声地痛哭起来。 “马蒂亚斯、卢卡斯、玛蒂娜……”眼泪混着鼻涕和血,在他棕色的脸颊上横陈。 他们不止是他的队友,也是他的兄弟和姐妹……他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撕成了碎片。 圣迪亚戈的身体缩成一团,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 高级地精恐怖的笑声,与那个只微微瞥视便令他肝胆俱颤的影子,一直在他耳边眼前浮现,令他浑身颤抖。 只是一次误入。 他断断续续地想着,只是一次误入。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地精的军队,他们只是追逐着哥布林路过那里。 然后,五分钟之内,一切都没了。 在他头顶的茂密枝叶间,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日光而闪烁。 圣迪亚戈没注意到它。 他太痛苦了,失去手足的锥心之痛,令他忍不住地啜泣,犹如被按在屠宰场前的羔羊。 然后—— “嘭!” 一根犹如手指粗的箭矢,不慌不忙地从他来时的方向射来,从后脑将他钉在了一旁的树上。 圣迪亚戈的啜泣声立刻停止。 他抽搐了两下,随后再也不动了。 十几秒后,一个硕大的肮脏的脚从林间迈了出来,在泥地踩出深深的脚印。 日光照射在腐朽的铁甲与从肮脏的皮毛中探出的獠牙上,反射在那双冰冷的赤色眼睛中。 来者收起了沉重的长弓,将手中长箭重新插入背后箭框,拔出了腰间的钝刀。 它一连斩了三下,才将圣迪亚戈的头颅取下,与其余三个一起挂在腰间。 血腥味弥漫开来。 它神经质地抖了抖朝天生长着的鼻子,朝四周又看了一圈,嘴里嘟囔着粗粝的语句,随意将尸体踹了出去—— 然后,再度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一直躲藏在林中的哥布林终于得到了机会,一边发出兴奋的尖叫,一边冲过来,腥臭的嘴紧紧咬住新鲜的血肉—— “【燃命赌徒】赵空山,以【眼前这几只脏兮兮的小哥布林的性命】为赌注——” “赌【硬币将会以菊花面朝上的姿态落于赵空山左手】事件为真。”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树梢之上响起。 那道一直在树梢上反射着日光的东西亮了两下,随后,“嘭!” 一柄匕首从叶子间抛出,从第一只哥布林的脖子穿透了出去,轨迹微微偏移,又撞向了第二只的心口。 第三只见势不对想要逃命,却在转身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此时,穿透了第二只哥布林心口的匕首终于落地,尖端被一颗石子翘起,刚好直直地指向它的眼睛。 伴随着一声呻吟,最后一只哥布林也失去了动静。 树干上半坐着、被树叶遮掩了身形的人淡淡地看着它们,96年硬币被重新上抛,再度落到手心。 正面。 赵空山黝黑的眼瞳倒映着那枚圆圆硬币上的阿拉伯数字,“谢青尚且安全,也没有与这群野兽碰上……这很好。” 他的占星师师弟曾经教给过他简单的占卜术,要求很苛刻。 比如只能简单占卜非自身个体的模糊状况,占卜结果的正确率只有70%,之类的。 但赵空山在树干上抛了近百次硬币,得出的结果几乎都是正面。 这令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撑起身体,利索地从树干上跃下。 裤腿被风扬起,露出缠绕于小腿的染血绷带的一角。 临走前,谢青曾仔细地为他治疗包扎,并叮嘱他尽量少用会牵动诅咒的技能。 “都让我来。”那时他这样告诉赵空山,“省得你死在这里。” ……可人算实在不如天算。 赵空山低头看了眼树下那具无头尸体,一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从哥布林的脑子里拔出了自己的匕首。 将匕首在叶子上擦了擦,对着阳光看了下干净程度,随后再度插回刀鞘,取出硬币。 “谢青在北边,正。谢青在南边,反。” 叮铃,正面。 “谢青在北边,正。谢青在南边,反。” 叮铃,反面。 “谢青在……” 还没等他拋几下,余光突然见到有东西正在缓慢地流动!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握住了硬币,手指放在了刀刃上,万分警惕地回头看去—— 圣迪亚戈的尸体正在分解。 似乎有无形的东西正咀嚼着这个可怜人的尸骨,令他折叠、脱水,犹如一块黏糊糊的口香糖。 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衣物被咀嚼成了破碎的纤维,现代科技的产物飞速被环境腐化,最终与原始的野蛮融为一体。 地球的阿根廷人尸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看不出模样的肉块,令人为之感到恶心的同时,完全不会产生任何“这玩意儿曾经是个人”的想法。 完成这一切后,古怪的力量开始消失。 犹如一阵轻柔的风,将赵空山凌乱的额发整理到了耳后,随后彻底消散。 赵空山愣愣地看着这一地狼藉。 半晌,才干涩地开口。 “……老师?” 第73章 精灵一族,梗已玩腻 “赛丽,你们在那边做什么?” 一阵带着困惑的精灵语随风飘来,部分发音与谢青所知完全不同,但也大致能被他理解。 几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树梢上。 他们穿着深棕犹如树干的皮甲,暗绿犹如翠叶的内衬,拎着植物苍劲的枝干制成的长弓。 同为棕色的头发上装饰着藤蔓的细枝。 ——木精灵。 谢青在心中默念,精灵种族的分支之一,数量较多,职业以森林游侠为主。 “是卡莱诺……”他听到自己身前的树精诧异地小声说话,“他怎么在这里,不是正在到处巡逻吗?” 她们嘀咕着,“完了,被他抓住了。” …… 木精灵卡莱诺跃下树梢,皱眉大步走了过来。 他有棕色的头发和棕色的眼睛,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尖耳朵上装饰着木环和不知名的绿色宝石。 看得出来,他本想询问这些树精为何要在这样随时可能爆发小规模战争的时期擅离岗位。 但随着距离不断拉进,看到被树精挡住了身形的谢青后,他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额,月精灵?” 一瞬的诧异后,卡莱诺问出了与树精赛丽几乎相同的问题,“这里为什么会有月精灵——我是说,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他应该拿起武器盘问这个浑身都是谜团的外来者。 可是……他略微动了动鼻子。 他发誓自己从眼前月精灵身上嗅到了无比浓郁的自然气息,掺杂着些许光明的味道。 犹如他曾在人类聚集处见过的日光下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闻上去既安心又舒畅。 ……他的语气不由得放缓了。 他身侧平日里总是警惕的战士莉乌丝,与严肃的瓦莱也都略微放松了肢体。 ——至少没有再表现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或者拉弓。 “只是路过。” 银发蓝瞳、脸上用不知名的泥土做了些拙劣伪装的月精灵如是说道。 “我与我的…人类盗贼朋友,正进行着寻找他的家人的旅途……我们失散了。” 月精灵姿容卓越、活泼开朗,一贯拥有很多朋友,其中肯定不可避免地包括几个人类……嗯,合理。 而月精灵吟游诗人可以说是月精灵中最乐善好施的那批,兴致一来,耗费数十年陪伴一个凡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嗯,也合理。 更别提眼前生灵一看就是精灵的种——其他种族根本无法伪装出这样的高洁容貌。 卡莱诺将手从横放在后腰的刀柄上放了下来。 “我很遗憾。” 他简明扼要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随机左右看了眼同伴的神色,确认他们的想法是否与自己一致。 然后,他再度开口,“如您所见,现在的瑟维恩陶尔(Sylventaur)并不安全。” ——瑟维恩陶尔,精灵语,意为青叶守望之林。 “如果您乐意,我愿意成为您的向导,为您指引离开的道路。” 谢青肯定得拒绝。 他现在人身在副本,四面八方都有黑色的空间帷幕遮挡,根本出不去。 于是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面上露出了些许忧虑,“我未能找到我的同伴。” “请您告诉我他的特征?”卡莱诺随即回复,“或许我们可以帮到您。” 谢青大致说了赵空山的身高体重外貌。 木精灵是中立善良生物,几乎不会对人类动手,更别提现在还有谢青在这里看着。 听着听着,卡莱诺就面露难色。 他再度与身边沉默寡言的瓦莱和莉乌丝眼神交流了几秒,确认自己的记忆并未出错后,才继续开口。 “我很遗憾。” “在整个森林外围内,除了那些完全失去形体与特征的尸体外,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 “节哀。” 看得出来,精灵与人类不同,他们并不拥有那么多的繁礼缛节,有什么就说什么,没有意思委婉表达的意思。 谢青:……? 要说赵空山死了,谢青是肯定不信的。 那家伙精明着呢,无论在哪个时间线,都生得伟大死得光荣,从来没听说有哪个赵空山死在哥布林手里的。 这一点,谢青对赵空山有信心。 于是他只怔了一下,说了句“这样啊”。 态度略微有些平淡,一点儿都没有丧失挚友的撕心裂肺感。 可木精灵与树精都丝毫不以为怪。 毕竟,精灵是长生种。 在他们漫长的一生中,或许会经历几代短生种的死亡,因此早已对生死麻木看淡。 倘若眼前月精灵会因为人类朋友的死而痛哭流涕,他们反而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瞒着大伙儿搞异族恋。 卡莱诺:“那么,您……” “既然他死了,那么,我也没有了继续旅途的意义。” 谢青飞快地代入了月精灵的角色,“而你们似乎遇上了些麻烦。” “即使有麻烦,也是木精灵自己的麻烦。”一直寂然无声的瓦莱开口了,声音冷硬。 “高贵的月精灵,还是继续去跟人类厮混……” 话音还未落,谢青就放了个[白龙吟]。 瓦莱脸颊上不是很明显的擦伤,与腿部被布料紧紧包裹的伤口都传来了些微痒意。 然后,疼痛就消失了。 瓦莱恍惚地缓缓伸手摸上自己的脸。 “咦……?”一旁的莉乌丝也低声惊叹,随即挽起衣袖,撕开绷带,查看自己的小臂。 一道被多枚食人蚁头颅粗糙夹合的伤口,正缓慢地愈合,使失去了作用的昆虫脑袋一颗又一颗地落下。 “是牧师!是西凡纳斯的信徒!” 树精赛丽尖叫起来,与她身边的姐妹抱在了一起,“原来不是吟游诗人,是牧师!” 其实都可以是。 谢青想,多职业这个梗,他早就已经玩腻了。可奈何遇到的人太多,每次都得带给新的家伙新的震惊。 唉,他其实也不想的。 卡莱诺等精灵沉默地面面相觑了几秒,随即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啪”地微微弯下了腰,双手放在身前做了个木精灵特色的礼节。 “尊敬的月精灵,希望您能帮助我们。” ——路过的好心牧师,捞一捞,捞一捞啊! 第74章 精灵贤者,战争一隅 木精灵乃是森林的宠儿。 他们在森林中穿行,犹如鱼儿穿梭于河流,迅疾而自然。 起初,为了照顾月精灵凯恩,卡莱诺刻意放缓了速度。 但很快他便发现,这位精灵牧师的身体素质,似乎与最优秀的木精灵游侠相比也毫不逊色。 ……这就有些丢脸了。 卡莱诺想。 虽然从位格上来讲,月精灵的珍稀程度与总体强度确实远高于木精灵,但这里可是森林——木精灵自小生活的地方。 如果连赶路速度都输给了初来乍到的月精灵,那就过分了哦。 于是他咬着牙,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在他的努力下,木精灵与月精灵之间的距离略微拉远了一些。 月精灵歪着脑袋瞧了他一眼。 谢青:咦,怎么好像变快了一些……难不成他们是在赶时间吗? 他也舒展了浑身肌肉,利用在郁沉那里学到的跑路小技巧,单手握住树干,双腿发力,轻飘飘地往前一荡—— 簌! 谢青起飞! 他竟然直接越过了领头的卡莱诺,发射到了最前端。 卡莱诺:……?!? 木精灵紧紧咬住了嘴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再度加快了脚步。 …… 木精灵的驻地位于一棵遮天蔽日的榕树下之上。 硕大的树冠枝叶密集,宛若碧绿的天幕,覆盖整座精灵树村。 木精灵将领费兰刚刚结束了今日的训练任务,正背负着长弓和剑刃前往自己的房间—— 他眼前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将他浅棕色的长发与白色长袍吹起,遮掩在他脸上。 这是…… 下一秒,他眼前骤然出现了四只精灵。 三只喘着气,流着汗,一只正在用衣袖擦脸。 注意到他的视线,那只正在擦脸的银发银瞳的精灵向他点了下头,随后撕下了自己的鼻子。 费兰:……? 他眨了下眼,随后才辨别出,那只陌生的精灵正在撕除自己脸上粗糙的伪装。 行走于人世的精灵总会刻意伪装自己的容貌,毕竟这世上的人类总是过分热情,有时甚至会团团围拢而来,只为盯着他们的脸看。 “贵安。”费兰困惑地说,“请问您是……” 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的卡莱诺缓缓举起了一只手,喘着气说: “贤、贤者,这位是路过此处的、月、月精灵牧师,西凡纳斯的信徒……” 西凡纳斯,森林生命女神,拥有治愈与丰收的权柄。 费兰惊喜地拍了下手,看向谢青:“是西凡纳斯的信徒吗,那简直太好——” 谢青无奈道:“额,不是。” 他正企图将脸上没有丝毫作用的伪装清理干净,目前正用手背擦着额头的特效化妆泥。 随着动作,他额心的太阳纹路与那一缕剑型的红痕也逐渐显露。 “我信奉光明神。” 在接受了维克托利娅与伊斯特凡的部分馈赠后,他发现了一个奇妙的小秘密—— 这世界的光明神,似乎就是伊斯特凡。 他不知道其他的神的起源是怎样的,但对于人族的光明神来说……神起初也只是个凡人,只是拜的人多了,最后便成为了神。 仔细想来,过去那个闪光牧师卢卡德经常拿着的神明塑像,其实与伊斯特凡长相至少有八分相似。 只是那时谢青还未与伊斯特凡相遇,因而未能认识到这一点。 …… 木精灵们齐齐陷入了沉默。 他们在此刻收到的冲击,不亚于当初得知谢青存在的卓尔混血精灵维伦。 额,月精灵,信仰人族神祇光明神? 认真的吗? 费兰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希德瑞恩诸神之首科瑞隆•拉瑞斯安,以及安哈加德三位一体……” 希德瑞恩诸神,乃是精灵一族的造物主与信仰,是一整个精灵神系的统称。 月精灵种族普遍信仰希德瑞恩之首科瑞隆•拉瑞斯安与月弓女神安哈加德…… 木精灵们紧张地看着月精灵。 “我信仰伊斯特凡。”谢青的手指抚上额心的太阳纹路,“这是祂给予我的赐福。” 此乃谎言。 谢青其实是个无神论者来着。 但伴随他这句话落下,树叶间投射的日光似乎也更灿烂了些。 伊斯特凡流传于人族的名号为【晨曦之主】,【清晨之王】,【初代人皇】。 在他登临神座后,这些尊名便广为人称颂。 “……原来是光明神眷。” 费兰的身体略微向后仰了下,清了下嗓子,“那就、那就不奇怪了。” 还是很奇怪吧! 月精灵的光明神眷什么的,认真的吗? ——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竭力忽略内心不断刷屏的疑问,将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 “您是一位牧师?” 在谢青颔首后,他便再度深吸了一口气,斟酌着语言,“那么,请问您是否——” “病人在哪里?”谢青说,“带我过去。” 他现在需要获得这群精灵的信任,而后从他们口中得到副本Boss的消息——他有预感,这一定与精灵们正在提防的所谓哥布林军队有很大关系。 …… “如您所见,这是一场战争。” 坐在光照充足的医务室,费兰为谢青斟了一满杯散发着甜香的精灵果酒。 后者正垂着眼睛对胸口被撕开恐怖伤口的精灵释放[白龙吟],闻言轻声“嗯”了一下。 “半年前,数万地精从北侧地下遗迹涌出,进入瑟维恩陶尔,对我等犯下战争罪行。” “没有精灵知道它们的目的,仿佛只是为了杀戮,顺便满足它们那贪婪的本性。” 费兰用文雅的辞藻说了许多难听的话,骂够了以后,才自然地继续回归原本的话题。 “对于这场战争而言……” “正面战场位于瑟维恩陶尔东北侧,而您所处位置正是瑟维恩陶尔北端。” 费兰浅麦色的手指在木桌上粗糙的地图上移动,“我等数百精灵驻扎于此处,是为战场前哨。” 那运气很好了。 谢青拍了拍眼前精灵小伙的胸口,示意他转过身去,他得看看这家伙背后伤得如何。 他一直在使用[白龙吟]进行治疗。 ——倘若动用技能[天行健],也就是光明的力量,那么他有八成可能性会压制不住银龙血脉。 到时候在这群精灵面前长出了尾巴和角,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精灵小伙耳朵红彤彤的,看着谢青,半晌没有动弹。 费兰轻描淡写地伸手,一巴掌把他扇得翻了个面儿,随后温和道:“凯恩,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谢青:“……没,没有了。” 费兰轻松地笑起来,“那就好。” 第75章 才能初显,战场核心 费兰说得一点儿不错。 这个木精灵据点确实位于兽人与精灵战场的最前端,也确实是战场前哨站。 当天傍晚,刚刚在内心整理好今日所得情报、正靠坐在医务室床边稍作休息的谢青,被一声骤然划破天空的凄厉号角惊醒。 他下意识地翻身而起,宛若曦光的长枪在手中凝结,跃出房间大门后,大腿发力,沿着树干攀升至外侧枝头。 随即,他看到了箭雨。 …… 俗话说,“人马一万,无边无岸;人到十万,彻地连天”,一般用以形容大军出征时恐怖的场面。 直至今日,谢青才发现,这句话对哥布林也同样适用。 他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恶心的屎绿色,面容猥琐的小怪物们喧嚷着从林间奔驰而出,近乎无穷无尽。 中间还掺杂着高大壮硕的熊地精,以及骑着丑恶野兽的地精。 ——火焰从他们身后燃起,将天空熏成不祥的黑红色。 白日里,木精灵们在巨榕树的周围设立了层层障碍,如今竟被哥布林的尸体直接填平。 肮脏的小怪物们挥舞着武器,发出狒狒般的咆哮声,一股脑涌了上来。 “平均等级大约在10~15级。” 谢青微微弓下了腰,锐利冰冷的银瞳扫视着敌群,“呵,精英哥布林竟然成打出现了。” 眼看着哥布林即将突破第三道防线,立在最外侧的卡莱诺高声嚷了一句什么。 随后径直把长弓丢开,拔起后腰的刀刃便跃了出去。 数十木精灵顿时跟上。 犹如老虎冲入羊群,犹如大运开进了养鸡场,一时间哥布林的头颅横飞,将世界都染为充满原始暴力的血色。 谢青看着看着,手就有些痒了。 “木精灵的战技……” 随着心跳的逐渐加速,他的瞳孔再度出现变形,“高效、刁钻,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偷学,必须得偷学! ——擅长见缝插针地学习,也是成为超级无敌绝世大杯的必修课。 为此,谢青不惜牺牲日常整点儿哥布林的小小乐趣—— 但局势很快便出现了变化,令他无法再悠闲摸鱼。 在一连杀死上百只哥布林后,一只精灵因疲惫而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失误。 他被小怪物的尖刀划伤了手腕。 刀刃掉落在地。 木精灵下意识想去捡,却又被其余哥布林绊住,一时间进退两难。 …… 精灵的节奏乱了。 谢青的银瞳倒映着血与火,以及在血与火中厮杀的美丽精灵与丑恶哥布林。 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 更别提,平均等级10级的精英披甲哥布林,与平均等级25级的木精灵之间的差距,要远小于蚂蚁和大象。 谢青不再犹豫。 在估测了距离后,他径直跃升至最高处,而后—— [白龙吟]lv.max! 这一次,他不再控制技能效果,也不再抑制那清越的龙吟。 仗着自成为月精灵后便加粗加长的MP,最大功率地输出技能! 力量强化、敏捷强化、恢复力强化、战意增幅、敌对个体削弱、负面状态净化、诅咒驱散…… 综合性强辅助技能[白龙吟],再度登上了战争舞台! “呜——” 方圆百米内,整座哨岗上百只木精灵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一声呜鸣。 还未等他们意识到这是什么声音…… 力量,便涌了上来! 伴随着这甘美的力量一同到来的,是歇斯底里的兴奋与对战斗的狂热。 受伤与否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身体中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战斗,每一个器官都在咆哮着渴望敌人的鲜血—— 卡莱诺放肆地大笑起来。 棕色的眼瞳似乎燃起了两道火焰,手中双刀犹如毒蛇般挥舞,每次掠过敌群,都能带来一丛血色。 战斗!战斗!战斗! 为了瑟维恩陶尔万年长青的绿树,为了木精灵千年的家园与荣耀,为了死去的兄弟姐妹们的安息—— 战斗! 以敌人肮脏的鲜血,祭奠他们高尚的灵魂! 卡莱诺根本遏制不住脸上的笑容,理智似乎在燃烧,在转变为彻底的狂热—— 可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及时将他的灵魂扯了回来,“卡莱诺,带着你的队伍去北侧五点钟方向。” 随后又是一连串流畅的命令。 “塞万斯,东侧四点钟。” “塔里沃尔,北侧支援卡莱诺,而后与他一同向北侧一点钟靠拢。” “艾菈尔,你去北侧……” 卡莱诺惊奇地发现,原本杂乱的战场,正被那一道道简明扼要的命令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们这些木精灵就犹如训练有素的狼群,被那道声音驱使着,将羔羊般柔弱无能的哥布林分而化之,一一剿灭。 那家伙,那个站立在树梢之上的月精灵,就犹如最灵巧的织女,将整个战场编制为他喜爱的模样。 ……这就是月精灵吗。 他一道斩去哥布林的头颅,反手用手背擦了下脸颊上的鲜血,心想着。 以日月为名的高等精灵,都是这样的全才吗? 力量与敏捷不输他们这些木精灵,却又有以个体之力改变整个战场形势的能力。 美丽、温和、谦逊、强横。 那双比月亮更皎洁的银瞳落下的地方,唯有胜利与荣光。 卡莱诺忽而明白了,为何日月精灵会被万族热爱,也被诸神眷顾。 哪怕是邪神,也想蛊惑他们,盼望他们用温顺而充满爱意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这就是月精灵。 …… 谢青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凭借本能。 就如同最初在与吴怀民、李茜茜、王坤一同面对枯萎怪时那样—— 他仿佛天生就有掌握战场的能力,就如同有些牧羊犬天生就知道该如何驱赶羊群。 这是他独有的天赋。 胜利的天平,被他苍白的手指轻轻推动着,最终落向对于木精灵绝对有利的那一方。 费兰立在尸体之上,擦拭着剑刃,远远地凝望着树梢上月精灵。 ——他本该是这场战斗的指挥官,但在月精灵凯恩开口后,他便明智地维持了金子般的沉默。 这也为他们带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近乎无一阵亡的、可贵的胜利。 “月精灵,当真是名不虚传。” 他想着,微微笑了一下,“虽然很不甘心……唉,或许高等精灵的教育确实有一套。” “如此年幼的精灵,就能表现得如此卓越,了不起,这可真是了不起。” 第76章 兽人统领,战争践踏 战斗结束了。 但战斗结束又不太可能。 谢青的鼻尖动了动,目光越过向他跑来的卡莱诺,狐疑地望向了森林深处。 这股气息…… 远处,费兰骤然抬起了脑袋! “都后退!” 他暴喝,随后将手臂一甩——在犹如枪响般的凌厉破空声中,一把将长剑拋了出去! 那剑直直穿透了卡莱诺的手臂,巨大的动能将后者从原地撞开,最终钉在了榕树上。 “咳!”卡莱诺咳出一口鲜血,瞳孔紧缩地看向费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是怎么—— 但就在下一秒,这个世界便给了他问题的答案。 在精灵们本能的惊呼声中,一把巨锤猛然落下,刚好砸在卡莱诺曾站着的地方! “嘭!” 伴随一声闷响,锤头深深地贯入了地面,将附近的哥布林尸体都震得粉碎,使得血肉飞溅。 ——若非费兰紧急之下将卡莱诺钉在树上,或许他已经被这出其不意的攻击砸成了肉泥。 卡莱诺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棕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其中不仅倒映着捂着右臂、面露痛苦的费兰,也倒映着那片被笼罩在火焰中的丛林。 一个身影缓缓从林中浮现。 它的身躯庞大,几乎有三四米高,脚步沉重地踩踏在哥布林尸体上,轻而易举地将它们踩成了肉沫。 腰间挂着的四颗头颅轻轻摇晃着。 “精灵……” 声音犹如石块滚过裸露的矿山,夹杂着恐怖的杂音。 谢青辨认出,这正是维托语。 这只刚刚踏入战场的野兽般的恐怖存在,用那双满载着疯狂的赤色眼睛环顾着四周。 面颊肌肉神经质地颤抖着,嘴角也在抽搐,獠牙暴露于外,“你们比我想象得更加坚强,这很好……” 它的目光在划过谢青时骤然停滞。 然后,在所有精灵的目光下,它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狰狞微笑。 “原来是你。” 最后一个单词还未落下,它的手臂肌肉便毫无征兆地暴起! 不好! 谢青后背汗毛倒竖,肢体反应远快于大脑,下意识地动用[潜龙在渊]跃下树梢,将卡莱诺从树干撕下—— 那个怪物再度重重地将巨锤敲击在了地面上。 此乃高级精英个体、45级熊地精大统领的核心技能,[血腥践踏]! 技能效果:以极大力量重击地面,产生高额震荡伤害与【恐惧】、【混乱】等随机debuff。 …… 地震了。 树木在倾斜,枝叶发出濒死时惨嚎般的折断声,血肉、泥土、草叶与尘灰一同涌上了天空。 几只反应稍慢的木精灵直接被震成了重伤,而本就带伤的费兰伤势也再度加重。 “不应该……这不应该。” 在地动山摇之中,他咬着牙,一把将身边的木精灵同胞拎起,扔到正因这巨力而微微震动的巨大榕树上。 “依照调查结果,这群畜生的进攻方向应该是在东北侧才对!” 木精灵、树精与人马的主力均前往了东北侧哨岗,而其余前哨只留存了少量队伍,以此警戒不定期在各处流窜的哥布林群。 “为什么熊地精统领会出现在这里?!” 费兰重重地咳嗽着,飞速地环视战场。 这个前哨站本就只有寥寥上百精灵,数量严重不足。 更别提,经历了刚才的厮杀、在月精灵的技能效果褪去后,不少精灵都已感到了疲惫。 ……这个哨岗并没有法师。 费兰感受着自己手臂肌肉的抽搐,将嘴唇咬出了血色。 只有战士、游侠。 且三成都已失去了战斗力。 如今似乎只能——不,他们绝不能放弃这个哨岗。 倘若放任这只熊地精统领从这里深入瑟维恩陶尔,将会对未来的局势造成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 ……该死,这群畜生什么时候有了这样高的智商,竟也学会了动用战术?! 费兰悲哀地意识到,对这群畜生的轻蔑使得精灵终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深深地呼吸了两下,才勉强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冷静,随后吩咐还未从震撼中苏醒的木精灵弓手莉乌丝道: “去,去向其他哨岗求援。” 至于他们——他们会将这只野兽牢牢拖死在这里,直至援军的到来。 随即费兰从身后抽出长弓,指尖勾起弓弦,三箭齐发! 箭矢旋转着破空,直直刺入了熊地精统领的皮肤——不,并未成功! 正迈动着沉重的脚步向前冲刺的熊地精仅是略微抖了抖皮毛,便将失去了力道的箭矢抖落在地。 猩红的眼瞳中只剩下谢青苍白的影子。 “月精灵……” … 谢青咬紧了牙齿,面庞只余冰冷。 他手臂猛然发力将卡莱诺拋向树梢,而后动用[光明塑形],使得犹如曦光般的长枪在手中凝聚。 随即,回身看向熊地精头领,长发在身后飘扬,犹如烟云,也好似猎猎作响的苍白旌旗。 “相貌丑陋的畜生。” 他动了动嘴角,蓦然露出一个战狂般的微笑,[白龙吟]的微光在他眼睛中闪烁,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 “来厮杀吧!” 熊地精头领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似乎根本想不通这个孱弱的精灵为何敢于直面它的威严。 于是它冲刺而来,高高举起了锤头—— 可在它眼前,精灵的身影骤然消失了,就犹如云雾的消散。 什么?! 与粗犷的外表相反,熊地精头领的战斗意识与思考能力都极为强横,这也是它能从数万熊地精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此刻它心思急转,鼻尖抽动着,而后猛然将大锤横在身后—— 下一秒,苍白的身影便浮现在它身后,长枪尖锐的梢端携带着万钧之力、破空之声,即将重重与大锤相撞! 不,并未相触! 在猛然回头的熊地精的注视下,那枪尖只略微一抖,犹如穿花蝴蝶般绕过了锤面,轻巧地刺向它的眼睛! 武神枪法——虚晃一枪! 那位崇尚力大砖飞的武神,几乎一生都没能研究出什么高超的用枪技巧。 ——除了这狡黠又有趣的[虚晃一枪]。 通过指尖与手腕的协调发力,拨动枪杆发生位移,从而绕过本该有的攻击曲线,对敌人进行活泼又高效的攻击。 熊地精的瞳孔紧缩。 但它并未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而是径直迎了上去。 血浆飞溅。 枪尖直直戳进了它的眼眶,将眼珠捅破,雪白的晶状体液与鲜血直直淌出,将它肮脏的脸染得一塌糊涂。 谢青本想直接捣毁它的大脑—— 但那双肮脏多毛的大手,竟直接撕扯住了谢青的身体! “抓到你了!” 在歇斯底里的苦痛中,熊地精头领在犹如雷鸣般咆哮。 第77章 死战森林,未知声音 谢青下意识地挑了下眉头,松开了手,那宛若晨光的长枪刹那间化作虚无。 而后光芒凝结,在他掌心生出匕首,旋转半圈后,被苍白有力的五指握住,利索地插进了熊地精统领的后颈。 只一下还不够,在0.5s内,插进拔出、插进拔出,血溅了谢青一脸。 “嗷——” 剧痛之下,熊地精发狂地狠狠握紧了爪子,将谢青直接甩飞而出,丢进火场之间—— 正合谢青之意! 在火焰与烟尘的掩饰下,雪白的影子在他身后一闪而过,随即体表便覆盖上了一层细密而尖锐的鳞片。 [天行健]! 腰间被抓挠而出的血肉空洞刹那间愈合,露出苍白柔韧的肌理与希腊雕塑般的曲线。 谢青踏在了熊熊燃烧着的树干上。 火焰令他感到温暖,仿佛置身于热水之中,四肢百骸都叫嚣着惬意。 “凯恩——凯恩——” 木精灵费兰的声音焦灼,断断续续地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响起。 木精灵惧火,他们根本不敢往火场中心走,一时半会儿又无法将火焰扑灭,只能万分痛苦地守在火场外,希望能接应到逃窜而出的凯恩。 但谢青不打算离开。 他笑着看向疯狂地喘着气从火场中走出、浑身浴血的熊地精头领,后者的大锤在泥土间拖行,将其耕出深深的沟壑。 谢青澄澈如远空的银色眼睛中倒映着火光与血色。 ……战斗,多么美妙的词汇。 他看着犹如战车般浑身冒着火焰、向他冲来的熊地精统领,这样想着。 鲜血、烈火、痛苦与死亡,犹如在与死神起舞,一时不察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成为魔物的口粮。 受伤很痛、打架很累、魔物也很丑。 但为何—— 我会如此兴奋、乃至狂喜? “嗬、嗬嗬……” 谢青笑了起来,眼睛睁得很大,猩红的光晕从瞳孔正中央扩散,最后扩散至整个瞳孔。 眼白被吞噬殆尽,双目只余赤红—— 在这一刻,谢青突然明白了月精灵血脉迟迟未能激活的原因——他并非纯正的月精灵,而是更古老、更奇特的…… 谢青高声笑起来,从树梢跃起,[光明塑形]所形成的长枪倒转,狠狠与熊地精头领碰撞!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等级的变化,也根本懒得去关心技能熟练度的改变。 那双被鲜血浸染的眼瞳只余杀戮。 瑟维恩陶尔,自然气息浓郁的森林,万物皆有灵气,因此在被火焰毁灭时产生的戾气便尤为深重。 谢青呼吸着植物的哀嚎,微笑着。 自进入森林起便重新变得尖尖的耳朵轻轻摇晃着,与手臂上的鳞片的翕张幅度相同。 长枪、匕首、剑刃—— 淋漓的疼痛似乎稍微唤醒了熊地精头领的神智,令它万分诧异地看向月精灵的眼睛。 它们赤红如映照在血泊中的晚霞。 “你、你不是月精灵!” 它竟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嚎,咆哮着重重将战锤砸下—— 事已至此,它知道它无法再从这里逃离。 “你是、你是——” “你是艾瑞芬!” 簌! 谢青侧身避过战锤的袭击,抛弃了插在它脖颈间的匕首,直接用覆盖龙鳞的尖锐手指戳进它心口,捏住了活蹦乱跳的心脏。 45级的熊地精头领,此时脆弱得像一只被牵进屠宰场的羔羊。 他垂眸笑了笑,将心脏连同血管一起揪了出来,放在眼前打量。 这心脏,可真不小啊。 熊地精头领也看着他手中猩红的东西,粗粗地喘着气,缓缓跪了下来。 “艾瑞芬……”它说,“你是荒野精灵遗族艾瑞芬……夏之艾瑞芬……” 谢青歪头向它笑了笑。 随后,一刀斩去了它的头颅。 …… 艾瑞芬,高等精灵先祖分支,部分族群和月精灵血缘同源,拥有相同的造物主与相同的文化、语言,因此极易与月精灵混淆。 其中,夏之艾瑞芬是公认最狂暴、情绪化近乎疯狂的一类。 在战斗状态下,完全不受理智约束,怒火会无限放大,进入狂暴状态,并且天生擅长近战、爆发力极强。 乃是精灵中的狂战士,嗜血而强大。 谢青舔舐着自己的手指,低低地笑着,身体因战斗的余韵而喜悦。 战斗,多么美妙…… 他猩红的眼睛下意识地寻觅周围一切可以为敌的个体。 但四周只有烈火与焦炭。 于是他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拎起熊地精头领的脑袋准备向林外走—— “……你那里……情况……” 谢青突然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似乎是男性,听不出年龄,满含着疲惫,声带有些沙哑。 谢青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任何人影,于是揉了揉眉心——他自己也知道现在自己并不清醒。 或许是幻听。 他想着,随后继续往前走。 “……一切正常……隐瞒得很好……” 又是一道女声,同样疲惫。 他们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不清楚具体位置。 接着,男声似乎叹息着又嘟囔了句什么,似乎是在发牢骚。 谢青没有听清,于是他扬起声音问道:“说什么呢,大声些,让我也听听。” 死寂。 “所以,还真是幻听。”谢青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接着迈步—— 叮! 一步迈下,周围环境骤然开始褪色! 赤红、浅红、浅灰、淡灰、苍白。 最后,四面八方尽是白色,无穷无尽。 只有那两道身影安静地立在远方。 一个高挑瘦弱,但黑发及腰,穿着样式普通的风衣,时不时将手搁在唇边咳嗽。 另一个穿着墨绿长裙,层层叠叠的金饰覆盖了她的脖子,手腕与双腿。 他们在交谈着。 “地球猎人的实力正在稳步提升。”女声说道,“或许我们很快便不用隐藏踪迹了。” 男声叹息着说:“哪里是这样简单的事——异世界的水太深,传奇法师、传奇战士与英雄单位数不胜数。” “单论如今这几个S级,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战胜他们——只能拖,拖到无法再拖为止。” 女声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时,声音便带了些忧虑:“……你还能坚持多久?” 男声闷笑了一下。 “大概半年?我说不准。你知道,死在副本中的猎人数量越多,善后的工作就越大,同时我还承担着密探的工作……唉。” 女声:“或许我们应该……不,绝不能这样做。” “我们确实不该这样做。”男声继续道,“他们必须进入副本历练、经受魔力的洗礼,而后变强。” “否则就没有丝毫……”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谢青没能听清。 于是他问道:“没有丝毫什么?” 死寂。 一片死寂。 那两个身影停顿在了那里。 第78章 赌神下落,去神农架 “……你是谁?” 沉默了片刻后,那道男声缓缓问道。 这种不知名的语言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国家或群体,仿佛只是以灵魂为琴弦弹奏而出的歌谣。 “听得到。”谢青发现手中的熊地精头颅消失了,因此有些不高兴。 赤红的眼瞳翕张着,“你们又是谁?” 那道男性的身影想要开口,却被墨绿长裙的女性制止。 随后,女声再度响起,温柔道,“他们……他们称呼我为【冒险家】。” 谢青的赤红死鱼眼睁大了。 【冒险家】,奥地利S级猎人,著有《副本生物》、《副本高级魔物》以及《副本恐怖生物详解》等畅销工具书,乃是无数猎人心中最伟大的存在。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你认识我。” 冒险家略微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地球猎人,这很好……你是哪个国家的S级,这么早就踏入了灵魂的领域吗?” ——她的语气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希冀,温暖又柔和。 谢青摇了摇头,远望着他们的身影……两人的五官、躯体都是溃散模糊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解。 他们的力量正无时无刻不在倾泻,沿着玄之又玄的渠道流向远方。 “我并非S级。”谢青说,“只是个28级的吟游诗人罢了。” “28级……” 墨绿长裙的身影不说话了,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失望。 于是谢青看向那道沉默的长发高挑人影,继续开口道:“那么,恕我冒昧——你是赌神吗?” 后者顿了下,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姿态似乎有些诧异。 “你认识我?”他先是问了一句,而后又似乎释然地笑了一下,“肯定是因为那张猎人论坛的照片,该死的,我分明拜托封酌帮我全部撤下去了。” “事实上,那个帖子确实在第二天就被封禁了。”谢青说,“大概九个多月前。” “那封酌可算干了点儿好事。” 赌神很自然地说了下去,“以及,好不容易遇上了个国内的猎人——虽然你等级比较低——额,你知道赵空山吗?代号【新雨】的那个。” 这可太知道了。 谢青揉了揉眼睛,赤红的色彩逐渐从眼眶褪去,他的眼珠逐渐恢复澄澈,“认识,他是我的挚友。” 赌神顿时了然:“哦,原来你就是谢青,那小子向我祷告时,每次都要提你的名字——他最近过得如何?” “不如何。”谢青说,“为了找你,快把自己累成人干儿了。” 赌神叹息了一声,声音听上去有些黯然,“这孩子……” “我们无法停留太长时间。”冒险家说,“还有很多副本等着我们。” 目前全球十余位S级中,只有寥寥数人迈入了灵魂阶层,可以承担为同胞遮掩痕迹的任务。 如今先驱【灯塔】已经死去。 余下只有【冒险家】与【赌神】可以接过他的火把,肩负着这个必须对大众保密的任务继续走下去。 “别急嘛。”赌神笑起来,“难得遇见老乡,就让我再多聊几句?” 冒险家叹息道:“……一分钟。” 于是赌神加快了语速。 “如你所见,年轻人,我们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去做,一时半会儿可回不去——替我转告赵空山,让他别找了,就当我已经死了。” “至于你,唉。” 赌神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开口,“你的灵魂资质前所未有,甚至远超封酌和周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第四个S级就该是你——” “听着,我得送你点儿东西,如果能帮你早日踏进S级就好了。” “世界实在需要我们……S级还是太少了,根本经不起消耗。” 赌神的声音逐渐变得急迫。 “现在,放松你的身体——” … 炽热。 无数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谢青的身体上舞蹈。 从他的肩颈跃动至后背,顺着脊椎下移,越过臀部与大腿,最后落在脚踝。 华美的纹路盘旋着,犹如凤凰的翎羽,也好似白虎的皮毛,在炽热的痛苦中,逐渐烙印在谢青身上。 “技能,【搏命】……” 赌神的声音似乎逐渐远去,只留存最核心的力量本质,冰冷与炽热交织。 “我嗅到了火焰与阴影……” “呵,原来你是凤凰与郁沉的学生,怪不得会这样强横,甚至让赵空山那冷心冷肺的小子都念念不忘。” 赤红的纹路被烙印在苍白皮肤上,逐渐完整、趋于完美。 青年的身躯犹如这世上最完美的造物,兼具武器般的暴戾与艺术品般的美感,宛若神灵。 “哪怕在S级里,也很少有你这样堪称美丽的家伙。”赌神低声感叹,“活像一个真正的行走在人间的半神。” “唉……谢青。” 最后,他平淡地说道:“我的灵魂坚持不了多久,在我死后,【冒险家】会继承我在异世的责任。” “而在冒险家之后,我们再无人可用……所有S级的灵魂强度都太薄弱了。” 他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所以,谢青……你只有三年。” “我们必须这样做,为了地球,为了我们的同胞……世界融合的消息一旦暴露,作为低级文明的我们必将遭受侵略与奴役。” “谢青……”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万般言语,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我的身体被放置在了神农架。” 他说道,“在你五十级后,可以去那里找我。我的身体将会是最好的施法材料。” 第79章 再度升级,命运眷属 随即,赌神、冒险家与白色的空间一同消散了。 谢青的意识骤然坠落。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赤裸着上半身,半跪在泥土间。 苍白手臂上繁复的赤色纹路蔓延,随着呼吸翕动着,逐渐潜入皮肤之下。 ……法师技能【搏命】。 他揉着额头起身,用手指随意将散乱的长发梳理至耳后,再度拎起了熊地精的头颅。 【搏命】是赌神的代表性技能之一。 赵空山曾向他简单介绍过技能效果,说什么“能将灵魂赋予身躯上所镌刻的阵法,有一定概率得以激活法术”…… 但,此乃谎言。 谢青的长发犹如流水般覆盖于美丽流畅如雕塑的上半身。 在温暖的火焰中,他一边往林外走,一边仔细阅读技能介绍。 【搏命】:使用技能后,通过燃烧鲜血激活周身法阵,极大强化速度与力量,同时为自己添加短期特殊词条[命运眷属]。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谢青接着往下读。 [命运眷属]:命运啊,宛若一把弓箭。 有时它会为你刺杀仇敌,有时又会把箭矢倒转,指向你的心脏……但它爱着你,就犹如你爱着这个世界。 好玄乎的解释。 【简单来讲,就是增强您的运气。】siri说,【您知道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 谢青点了下头,感觉有些欣慰。 ——在摆脱【失败赌狗】这个恐怖的debuff标签后,他的运气终于要触底反弹了吗? 哈哈,命运眷属! …… 动静逐渐消失了。 木精灵费兰握紧了拳头,尖锐的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森林,用手背将溢出唇角的血渍擦去,又“呸”地吐出口中的甜猩气。 “……月精灵同样生性畏惧火焰。” 卡莱诺捂着肩膀,喃喃自语,“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我得进去找他。” “别找死。”费兰低声训斥,“前哨布防本就不足,倘若再继续减员,我们就根本无法——” 他突然噤声。 因为一道苍白的身影,在漆黑与赤红交织的领域中浮现,鲜明地烙印在他视网膜上。 那家伙背靠着烈火与浓烟,长发在风中飞舞着,缓慢地走来。 暖色火光映照于发丝,反射出金色的辉光,躯体流畅有力,每一寸线条都彰显着力量与美。 那双银色的跳动着火光的眼睛望向他们,随即笑起来,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丑恶的、狰狞的、还在滴着血的—— 那是熊地精头领的头颅! 卡莱诺骤然欢呼起来,鸟儿般从林上跃下,扑向了那个精灵。 …… 一枚硬币被高高抛起,光亮的表面反射着日光,轻飘飘地落在瘦削的手掌中。 正面。 赵空山瞥了眼结果,而后视线移向正前方飘散的浓烟,脸上始终是阴郁的神色。 “呵,放火烧山…又是恶心的兽人。” 他想着,“小青到底在哪里?按理说他应该就在这个方向——” “额,不会吧。” 赵空山仔仔细细地端详起那股烟雾——他记得谢青的运气一向不是很好。 对方也跟他抱怨过,每次遇到哥布林都没好事儿。 那时的赵空山:“……青青啊,要不你绕着哥布林走?” “绝对不要。”那时的谢青不假思索地回答,“猎人也就这么点儿乐趣……如果不能杀哥布林,那干嘛当猎人呢?” 回忆结束。 此时此刻,赵空山缓缓握紧了硬币,喃喃道:“……不会吧……” 谢青不会跑去跟那个熊地精头领单挑了吧? 这个副本可是有精灵的——那群中立的副本生物,有时并不会给随意闯进他们领地的猎人什么好脸色。 这样想着,赵空山不由得心中一紧。 万一谢青被精灵团团围住……或者更糟,被木精灵和树精一起捉住,那该怎么办? 小青可是一条龙啊! 精灵和龙可合不来! 赵空山越想越觉得害怕,越想越觉得不安,到最后竟汗毛倒竖,心跳如鼓。 不行! 赵空山猛然拔出了后腰的匕首,咬紧了牙,面目狰狞。 小青,可怜的小青——他得去救他! 微弱的光从他手腕处延伸,逐渐流淌至后背,再下沉至渗血的双腿。 赵空山开始了狂奔。 …… 谢青揉了揉鼻子。 他身上披着剪裁简洁优美的精灵长袍,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秘银细链,挂着几个散发着清冽气息的香囊。 长袍细链是费兰赠予他的礼物,而香囊则来自卡莱诺等一众木精灵。 后者目前正抱着竖琴,在兄弟姐妹的歌声中轻轻拨动着琴弦。 尽管他的肩膀还缠绕着绷带。 谢青曾劝他好好休息,但他死活不肯,非要给远道而来的谢青小伙儿表演一下才艺。 此刻双目含着笑意。 似乎满眼都是谢青的影子。 费兰在一旁吹竖笛,曲调流畅婉转,恰好与竖琴的节奏共鸣。 不得不说,在艺术这方面,精灵确实是精才济济,群英荟萃。 更别提还有从其他据点赶来支援的那些精灵,在一脸茫然地放下武器,并被科普了月精灵的壮举后。 看向谢青的神情顿时变了。 木精灵:原来是战斗牧师,失敬失敬。 然后二话不说,摸竖笛的摸竖笛,翻口琴的翻口琴,直接原地拉起一支交响乐团,用木精灵的方式表达对谢青的感激。 一边弹唱,还一边用期待地目光看着谢青和谢青的口琴,似乎很希望他能加入这场其乐融融的合奏。 谢青装作没看见。 不好意思,精灵们,他现在只会吹《两只老虎》和《玛丽的小羊》。 总之还是别献丑为妙。 …… 正在乐曲即将到达高潮时,一个绷着脸的精灵突然闯了进来。 乐声顿时停止。 所有精灵都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武器,盯着那只精灵,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捉住了一个人类。”那个闯入的精灵面露厌恶,“不听警告,执意要闯入瑟维恩陶尔,还说我们扣押了他的朋友。” 谢青喝水的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想开口询问那个人类的特征,却不料精灵继续说道:“我们把他带了过来,贤者费兰,这是你的据点,由你说了算。” 随后他向身后挥了下手—— 一个单薄的影子顿时被丢了进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随后单膝跪在地上。 阴鸷的目光扫视在场所有精灵,眼含凌冽的杀意与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 突然,他看到了精灵群中的谢青。 狭长的眼睛骤然瞪圆了。 他先是看看谢青的衣服,又看看谢青的身体,目光最后落在那对尖耳朵上。 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额,你们认识?” 被来者的杀气吓了一跳,正准备一刀砍了这家伙的卡莱诺见势不对,又缓缓把刀放下了。 他万分迟疑且不安地问道。 “……是我们抓错人了吗?” 第80章 你的友人,安抚情绪 一番鸡飞狗跳后,赵空山头发凌乱地坐在了谢青身边。 在精灵重新响起的乐声中,他低低用气音问道:“……青青啊,这到底什么情况?” 说话时,他一直在盯着谢青的耳朵看,蠢蠢欲动想上手摸一摸。 谢青也低声说:“说来话长,等出去后再细谈。” “你能听懂这群精灵在说什么?”赵空山又悄悄说,“他们说的可不是维托语——精灵有他们自己的语言。” 谢青丝毫不意外这条赌狗了解“维托语”这种语言,毕竟他是S级猎人的学生,照常理而言能跟樊长溪、楚厌戈他们坐一桌。 ——在谢青心中,自家的A级老师丝毫不比S级差,至少前者远比S级的凤凰靠谱得多。 “嗯。”谢青说,“略懂。” 赵空山眯起眼睛为这声“略懂”笑了一下,随后又说道:“我在这个副本中嗅到了老师的气息,或许他就在这附近。” “等离开精灵领地后,要一起去找找看吗?” 谢青的手指轻轻一动,心中迟迟地浮现一层细碎的悲伤。 ……赌神。 他想着,赌神的灵魂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燃烧,现已脆弱得不成样子。 再这样下去,赌神估计真的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区区半年…… 谢青扫了眼自己的数据面板。 在夏之艾瑞芬的血脉初步觉醒后,他的等级直接从28级提升到了30级,再度进入瓶颈期。 只有再掌握3个熟练度达到【精通】的技能,才能实现第一次转职,而后才能继续提升等级。 如今,他拥有四个熟练度满级的技能,分别为[白龙吟]、[潜龙在渊]、[天行健]以及[旭日]。 除此之外,[光明塑形]已被他熟练掌握,而其余两个技能,[光明之焚]与[搏命]才只是刚刚入门。 技能组合[白龙吟]、[天行健]与[旭日]令他成为了兼有牧师与吟游诗人特性的【吟光龙牧】。 如今,是时候该思索如何转职了。 “嗯。“他回应了赵空山的请求,随后在精灵们诧异的目光下,举手示意自己有事要与人类朋友细说。 …… 谢青与赵空山离开了宴会。 他们绕过走廊,站在了宽大的由树干支撑的平台上,周围是心灵手巧的木精灵们雕刻而出的精美的围栏。 皎洁的月光落在两人的脸上。 他们并肩站在栏杆前,一起抬头看着月亮。宴会的喧嚣都已远去,此刻身边只余微风、虫鸣与呼吸声。 “……我已经遇到了赌神。”谢青说道。 赵空山的呼吸一窒,猛地侧头看向他,似乎在分辨他脸上的表情——他在谢青脸上看到了沉重与悲哀。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赵空山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智力属性足足有4.3。 电光火石之间,他便懂了。 于是缓缓地将脑袋移了回去,再度望向明月。 “啊。”赵空山说,“这样啊……“ 谢青将手放在他肩膀上,略微拍了拍,“他的灵魂与冒险家待在一起……他们在从事一项很伟大的工作。” 赵空山低低笑起来。 “‘伟大的工作’……我早该知道的,谢青,毕竟老师是S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一直心存侥幸。”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胸腔颤抖着将这口气吐出。 “他一直这样,特立独行,肆意妄为,自顾自地干自己想干的事。打小我就讨厌他。” 赵空山的声音停滞在了这里。 谢青本以为他会哭,会抱怨……但赵空山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又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随后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语般说道:“……灵魂……啊,【灯塔】。”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诡异。 还未等谢青回答,他便继续“啧”了一声:“灯塔计划居然还在继续——” “不过也是,如果不继续的话早就该天下大乱了……唉,这个拋儿弃女的老登。” 他低声嘟囔了几句脏话,抹了把脸,神情便恢复了正常。 “他肯定会把身体放在别的地方。”赵空山说,“先前,他不小心伤了根手指——”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他那种法师跟其他人可不一样。他的身体镌刻着不少法阵。” “断肢可以再生,但重新在空白的躯体上镌刻法阵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为最大幅度地留存遗产,他必定会将身体藏在其他地方。” “不论是皮肤还是骨骼,都会是……” 谢青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冰冷地规划如何最大限度地回收并利用自己老师的身体—— 他突然叹了口气。 而后,向赵空山张开了双臂,“来,哭吧,没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赵空山顿住了。 谢青说:“看看你这副装腔作势的蠢样子,我是你的朋友,又不是你的敌人——这里没人会在你脆弱时往你肚子上捅刀子。” 他无奈道:“想哭就哭,别总把这副吊儿郎当的面具焊在脸上……听话。” 赵空山缓缓将目光从月亮移到了谢青的脸上,嘴唇颤抖着。 ……他脸上游刃有余的面具彻底破碎了,暴露出其下由惶恐、悲伤与痛苦组成的废墟。 那张巧舌如簧、极其擅长玩弄文字与语言的嘴似乎也失去了平日的灵活,竟令他吐不出哪怕半个音节。 谢青把他的脑袋丢在了自己肩膀上,手拍着他的后背。 ——此时此刻,他的朋友在因痛苦而颤抖,谢青能做的只有陪伴与安慰。 “哭吧。”他放低了声音,轻柔道,“我在这里。” …… 十分钟后,赵空山冷静了下来。 “……神农架。” 谢青跟他坐在一起,给他递了块精灵的丝帕,示意他擦擦鼻涕,“最后,赌神说他把自己放在了神农架。” 赵空山吸着鼻子。 现在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转了很多,这令谢青感到满意。 “他说让我们50级后再去找他。”谢青说,“现在你多少级来着?” “35。”赵空山说,“你呢,小青?” 谢青爽朗地笑了起来:“我?30。” 第81章 我要死了,一次偶遇 那之后的事就不必说了。 谢青与热情的精灵们告别,顺带婉拒了他们的送行请求。 ——开玩笑,他们根本出不了这个森林,倘若木精灵们非要送行,那不就完蛋了吗? 临走前,卡莱诺抿着唇看了谢青半天,最后从腰间摘下一枚翠绿的宝石,珍重地递给了他。 “等我完成十年守卫任务后,我也将踏上游历的道路……”他望着谢青的眼睛,柔和地笑着说,“届时希望能与你一同游览这个世界,凯恩。” 在赵空山复杂的目光下,谢青接过了这块宝石,点了下头。 “嗯,再会。” …… “你答应了他。” 踏出精灵领地后,赵空山叹息着说,“小青,你这家伙……明明拒绝才更好吧?” 谢青笑了笑,没说话。 ——倘若他将来踏入更高的等阶,那么肯定会经常为了地球人类而流连于此界之中。 多一条人脉(或者说精灵脉),就多一条后路。 总归来说,有备无患。 …… 副本boss似乎就是那只熊地精头领。 在踏出精灵的领土后,两人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那抹亲切的深紫色。 赵空山看了眼石英手表,松了口气。 “还好,在副本的时间没超过两天。”他说,“等出去后立刻买机票,还能赶上72小时免签的末尾。” 谢青问道:“既然事情都已经结束,你不回国休息一下吗?” 赵空山苦笑一声:“哪里有这么简单呢,青青,维持一个合理的假身份是件很难的事。” “人际关系、行动轨迹乃至外貌衰老的合理伪装……瞒过普通人还算容易,但现在各类执法部门都有猎人的踪迹……” 谢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怪话,“还好我没走学者线,不然你这可真是够呛。” 赵空山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想要得到个解释,但谢青只谜语人般轻笑了一声,再度扣上了面具,遮掩住了额间若隐若现的太阳纹路。 随后一步踏出—— “嗡、嗡嗡嗡嗡、嗡嗡!” 几乎在拥有了信号的那一刹那,谢青的手机就开始疯狂振动。 “……你确定我们只在副本里待了不到两天,对吧?” 他问道。 赵空山敬畏地看着他的手机,缓慢地点了点头。 “OK。”谢青说。 他强作镇定地摸了一下耳朵,确定它缩了回去后,才带着必死的心,缓慢地点开了联络软件。 首先弹出来的是陈夷吾的消息,大概有几十条,一直在问谢青怎么突然失踪了,还有学分以及绩点之类的事。 呵,绩点算什么——谢青直接忽略了他。 而后是樊长溪。 这位凤凰公会的大师兄先是以抱歉的口吻说,他没能帮谢青瞒住凤凰。 然后又说,凤凰好像有些惊讶于谢青的不告而别,尤其是在听说谢青要去找赵空山之后。 他忠实地转述了凤凰的原话。 凤凰:“这可真有意思,肯定能吓郁沉那只老猫一大跳——咳,我是说,郁沉知道这件事吗?” 谢青:…… 原来凤凰也在悄悄猫塑哈基师吗? 有趣。 再接着就是……额,就是哈基师本人的消息了。 起初他只发送了个问号。 看一看消息的发送时间……那时谢青应该在飞机上,他的定位标点应该也正在太平洋之上自由地翱翔。 他本该在进入副本前就看到这些,但那时一直想着“总之先掩耳盗铃,全部交给你了未来的我”什么的…… 谢青咽了口唾液,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眯着眼睛点开剩下的消息。 【邪恶哈基师】:人呢? ——发送于他来到阿根廷的当天晚上。 【邪恶哈基师】:? ——发送于第二天早上。 【邪恶哈基师】:… ——发送于第二天半夜。 最后,就是半小时前的消息了。 【邪恶哈基师】:微笑.enjoy 谢青盯着那个微笑enjoy表情看了一会儿,从它大睁的眼睛、诡异上扬的嘴角看到带着杀气的黄色脸蛋。 “赵空山。”他喃喃道。 “嗯?” “你得至少欠我三个人情。” “好,四个五个都行……等等,你的表情好像有点……” “因为我要被老师打断腿了呢。” “……?!” 赵空山震惊地看着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人已经不是起初那个自由散漫的吟游诗人小青了。 人家是正儿八经有组织的A级猎人的弟子,有正规编制和师承,手续这块儿甚至比他自己都齐全。 赵空山:“……啊。” 他也感到有些不妙了。 谢青释然地向他笑了一下,垂眸在聊天框里输入一个猫儿跪地的表情图,然后视死如归地直接将手机关机。 “好了。”他清爽地笑道,“剩下的继续交给未来的我。” “现在,我们先去找点儿吃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以及,我得再来点你的血。”谢青补充道,“升级升得太快,力量和速度估计又得加强——总之,营养跟不上了。” 赵空山敬仰地看着他。 “行、行。” …… 站在阿根廷的沙滩上,吹着带有海腥味的晚风,饮着冰块叮叮作响的可乐—— “啊,惬意。” 谢青感叹道。 他依旧是一副俄罗斯人的伪装模样,为防露馅,所以只能低声在赵空山耳边说话。 “我订了四小时后的飞机。” 赵空山含含糊糊地说。 ——他正在啃一根热狗,目前正竭力不让它的黄芥末酱和番茄酱沾到自己身上。 在他们身前,有些不少热情的阿根廷小伙儿与姑娘吆喝着跑来跑去,玩沙滩排球。 有人弹着吉他纵情高歌,也有人笑嘻嘻地垫着足球,每一次花样都能引起一众惊叹。 “四个小时啊,行。”谢青估摸着说,“那我还能在这里再站半个多小时。” “只站着多没有意思——你想去玩球吗?”赵空山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随手将包装丢进铁丝焊成的垃圾桶。 “虽然我也不怎么会,但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就去弄个球——” 谢青感到有些好笑:“你的腿不疼了?诅咒不起效了?又开始找死了?” 赵空山一笑:“这不是想让你玩得高兴些。” “玩得……高兴些?”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用的是很流畅的中文,标准得就好像新闻联播主持人。 ……咦? 第82章 热情国度,做个刺客 谢青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晨曦般的微光悄然在他手心凝聚,随后与赵空山一同回首,看向发声的那个人—— 一个地中海老叔。 他左手握着瓶啤酒,右手抱着颗排球,身上是花花绿绿的衬衫和宽松短裤,脸上带着乐呵呵的笑容。 “你们也是中文爱好者?” 老叔说,“一个俄罗斯小伙子跟一个东南亚小伙子凑在一起练中文呢?” “很好,很有精神!” 这老叔显然混过不少华夏社交平台,一张嘴就是地地道道的中文梗,搭配上他那张老外脸,违和感简直重得要命。 谢青与赵空山对视了一眼。 后者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半个身体挡在谢青面前,然后同样小心翼翼地开口:“……【桑冠】?” 老叔一愣,手一松,球掉在地上,被他自己用脚踩住。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 但这一刻,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 每个S级都是不同的。 倘若说【凤凰】是恢宏华美的火焰,【雪神】是冰冷沉默的峭壁。 那么眼前这位【桑冠】便是活泼喧闹的小酒馆——能让所有人喝着啤酒看世界杯的那种。 “你们认识我?” 他往嘴里灌了口啤酒,纳闷道,“不应该啊,【赌神】老小子应该不会跟别人讲关于我的事吧?不是说好了的吗?” ……他似乎没有敌意。 谢青看到赵空山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 S级猎人与普通猎人的差距,就如同E级以上猎人对付未经训练的七八岁普通人孩子。 好家伙。 谢青想。 什么鬼运气,站在阿根廷的沙滩上吃个热狗都能碰上隔壁巴西的S级。 “算了,不管你怎么认出来的——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赵空山,我盯着你很久了。” 这S级老叔闲聊般地说着,用啤酒杯捣了下赵空山的胸口。 “【赌神】那玩意儿天生就爱搞事儿,之前还弄走了我这边的一处石油矿——天知道他怎么搞的,我至今没想明白原理。” 赵空山没敢吭声。 所幸【桑冠】深知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而且似乎还刚好不知道“父债子偿”这个词。 “你们这群赌狗一直天南海北地到处跑,这我倒是知道。” “虽然原则上来讲,我一点儿都不欢迎你们——但看在你在南美洲还算老实的份儿上,我原谅你。” “可你旁边这个小朋友……啧。” 老叔的眼睛一滑,将目光投到谢青身上。 “我的见识虽然远不如【冒险家】,但也能看清楚一些事……一条处于饥饿状态的幼年期银龙?” “我得问问你,【赌神】首徒赵空山,你把一条龙带来我的城市,你到底想做什么?” …… 谢青发现,这位【桑冠】的眼睛是很独特的青绿色,犹如绿松石、橄榄叶或是日光下的热带雨林。 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将汗流浃背的赵空山从自己身前推开。 “我们无意挑起争端。”谢青声音低沉地说,“我也并不吃人。” “这可不是吃不吃人的事。” 【桑冠】笑起来。 “倘若你是食人的五色龙,那么早在你未经申报踏入南美的那一刹那,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这位样貌平平,却也魅力非凡的S级爽快地拍了拍谢青的肩膀,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小龙,看在【赌神】的面子上,我只是来提醒你——你真该庆幸我并非法师。” “龙血、龙骨、龙鳞乃至龙本身,都是最珍贵的炼金材料,有价无市。” “你若是去了北美……哈哈哈,【天灾】那个狗东西,或许会直接将你看作赵空山呈递给他的礼物。” 说着,【桑冠】笑着伸手撸了把谢青的脑袋,感叹着“哎呦不愧是罕见的银龙,手感真不赖,比那群到处都是的五色龙好玩多了”。 他对待谢青和赵空山的方式,就如同一个普通人面对两只小猫小狗。 “行了,就这些,没别的了。” 收回手后,他脚轻轻一颠,便将那颗排球重新颠到自己手中,将啤酒一饮而尽。 随后手一翻,杯子便直接消失了。 “四小时之后的机票,对吧?赶紧走赶紧走——还有你,赵空山,【赌神】根本不在南美,你再去别处找找吧。” “我得去玩球了,总之,再见!” …… 谢青与赵空山面面相觑。 “惊喜,是吧。” 后者干巴巴地说,“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那群南美佬一直要保守这样的小秘密了。” 谢青勉强点了下头,但最后还是没绷住,直接跟赵空山一起笑了起来。 “看来我以后出不了国了呢。” 他说,“一想到要被扒皮抽筋,我就有些害怕啊。” “但你看上去可不是害怕的样子。”赵空山吐槽,“而且【桑冠】确实说得有道理。” “【天灾】那家伙在国际上的风评甚至比老师都差很多,哪怕在北美他自己的地盘,也有很多人对他不满……” “算了,先不提这些——小青,你有想好未来的转职方向吗?” 谢青将可乐杯再度拿起。 冰块早已融化,碳酸也分解得差不多了,如今它仅仅是一杯失去了灵魂的小甜水。 一边喝,他一边说:“嗯,想好了。” 赵空山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谢青忍俊不禁:“我想去做个刺客。” 说这话时,他正随意地眺望着远方。 望着傍晚的海平线上那瑰丽壮观的赤金色的落日,以及海面上粼粼跳动的日光。 风扬起他的银发。 发丝的尾端温柔地蹭在赵空山的脸上。 “……我曾梦到过老师与凤凰在升格典礼上的样子。” 他轻松地说,“审判官雪神询问他们,‘你们为何而战’。” “那时的老师说,苍狼的刀刃仅会为公义而挥舞。那时的凤凰说,人类必将走向联合。” “于是,我在想——” “那么我呢?” 谢青侧过脸庞,银币般明亮的眼睛倒映着赤金色的太阳辉光,沙滩上无数人影都在其中晃动着。 “我又是究竟为何而战?” 第83章 理想主义,不许骂我 说到这里,谢青又笑起来,重新将目光移向落日余晖。 “你知道吗,赵空山……” “我爱这个世界。” 他以叹息的语气,突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我爱清晨冰凉的空气,也爱傍晚燥热的海风……还有人。” 谢青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描摹着沙滩上的欢笑人群。 “无论国籍、无论民族、无论信仰……我们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相同的空气,心脏在以近乎相同的频率搏动。” “无论肤色发色,也无论语言文化。” “我们是人。” 说到最后,谢青的声音逐渐低微,可每个字都满含眷恋与某种更深刻的东西…… 赵空山知道,这种东西被命名为“爱”。 谢青说:“我喜欢看着人群,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看着那一张张鲜活的脸。” “我总会猜测他们的性格,好奇于他们过去的人生,又期待于他们的未来。” 谢青收回了手,看向赵空山,笑道: “所以,我的答案是,为了人类。” “我将为人类而战,为了人类的自由、尊严、平等与未来,哪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我将追猎一切人类之敌,抹杀一切胆敢危及我等同胞的因素——至死方休!” 赵空山始终沉默不语。 谢青又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侧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不必再送我。” “赵空山,我们国内再会!” …… 20小时后。 谢青昏昏沉沉地踏出了国际到达大厅。 一切理想、热血与激情,包括一些美好的品质,都从他的身体里消失了。 现在他只想吃饭、洗澡,狠狠睡一觉,等精力彻底恢复后,再去接受老师爱的鞭笞—— “呦,长兄。” 楚厌戈很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行李,然后单手卡住了他的腰,将他直接扛在了身上。 视野突然变换了的谢青有点儿懵:“……啊。” 楚厌戈颠了颠他的身体,咋舌道:“怎么还这么轻,樊长溪是不是抢你饭吃了?” “那倒没有……”大脑一片懵的谢青下意识地回答,“楚哥,师兄,你先放我下来……我稍微有些……” “不行哦。”楚厌戈乐呵呵地大步赶路,“老师说了,让我把你押送回去——他现在就在凤凰那里呢。” 谢青瘫在他肩上,四肢缓缓放松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犹如一根绝望的面条。 “好的——我能有断头饭吃吗?” 他奄奄一息地说,“你的师弟要饿死了……” 楚厌戈闷笑一声,而后将脖子一扬,大方道:“吃呗,没说不让你吃。” 谢青:“那我真吃了啊。” 习惯了口嗨的楚厌戈一惊,还没说“等等我开玩笑呢”,就被自家长兄夺过手腕,一口咬在了侧边。 “嘶——” 在化为银龙后,谢青本就尖锐的犬齿变得更加锋锐,简直就犹如一条毒蛇。 它们平日会老老实实待在牙鞘内,但在进食时会猛然弹出,深深嵌入猎物的血肉。 谢青半眯着眼睛,惬意地畅饮自己的师兄,吃完后一抹嘴,懒洋洋道:“甜的。” 楚厌戈抬起手腕,看着那深深的、正在愈合的两个牙印,气笑了:“你还评判上了?长兄,你这到底——” “我30级了哦。”谢青说,“出门一趟升了两级,厉害吗?” 楚厌戈:“……?” 谢青:“而且我打算专心当个刺客,为了让天狼公会再度伟大而努力。自愿放弃正常猎人权利,全心全意为师门拉磨,成为你们最棒的小驴。” 楚厌戈:“……???” 谢青:“所以,小楚,你现在应该说什么?” 楚厌戈:“……长兄愿意赏脸品尝我的血实在太好了,真是荣幸之至,感激不尽。” 谢青欣慰道:“乖。” “两个神经。”温烬不咸不淡道。 “不准骂我。”谢青说道,“你可以骂楚厌戈,可以骂方彻,甚至骂哈基师,但你不准——” “额,什么?” 楚厌戈与温烬的脚步顿时停滞。 他俩齐刷刷地低下头去看谢青的脸,诧异万分,“你刚刚称呼老师——什么?” 谢青冷汗顿时下来了。 坏、坏了! 说漏嘴了! 他猛地摇了摇脑袋,将神智重新抓了回来,腰腹也猛地用力,将自己从楚厌戈身上撕下来,站在师兄师姐身边。 “没什么。”这位银发青年揉着自己的脸,将表情调整至一本正经,“我还是好饿,我们去吃点——” “哈基师。”温烬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你说了,‘哈基师’。” 楚厌戈已经在手机键盘上哒哒敲字,开始百度这几个神秘字符的含义了。 “不……” 谢青发出了绝望的叹息。 一切都已经晚了,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尤其是在楚厌戈的手机突然飘出一阵悠扬的音乐以后。 “哈基咪哦南北路多……” “哈基师。”在音乐的伴奏下,楚厌戈重复了一遍。 “哈基师。”温烬向他点了点头。 “别再说了……”谢青绝望地看着他们,“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三人的秘密,好吗?” “哈基师。” “够了,师姐……” “哈基师。” “师兄,为什么连你也……” “……哈基……师?” 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令楚厌戈与温烬脸上的笑意凝滞。 谢青的神情也僵硬了。 这…… 三人沉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虽然谢青知道监听器肯定不在自己身上,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 温烬的动作率先顿住。 她看似冷漠,实则表情一片空白地在手臂上摸了一把,竟从那片苍白皮肤上扯下一块透明的、薄如蝉翼的东西。 它微微翕动,闪烁着微弱的法阵光芒。 所有人都在严肃地盯着它。 楚厌戈沉默地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递在谢青眼前。 【完蛋了。】 他写道,【这玩意儿是玄虎公会的东西,【白月】的发明之一……我记得这东西生产条件异常苛刻,老师到底是从哪里搞来这玩意儿的?】 “……所以……” 郁沉的声音还在隐隐约约地响。 “到底什么是……哈基师……” 第84章 一起吃饭,打断施法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楚厌戈用眼神示意谢青。 ——如果解释不了,你就完蛋了。 谢青看着他,释然地叹了口气。 惊世智慧,启动! 他从温烬手中接过那小一片法术通讯器,向楚厌戈笑了笑,突然说了句“哎呀,师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接着指尖“噌”地燃起凤凰火,把这玩意儿烧得干干净净。 楚厌戈:“……啊?” “好了,解决。” 谢青笑着说,“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其他监听器,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去吃饭。” 楚厌戈和温烬看着他。 前者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后者则缓缓将睁大的眼睛恢复原位,点评道:“有种。” 谢青:“多谢夸奖。” 他很自然地将手臂放在两人肩膀上,推着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走啦师兄师姐,说不定过会儿我就要被打成血雾了——珍惜我还活着的时间,陪我去吃顿沙县小吃。” 楚厌戈个子高,为配合他的动作,不得不狼狈地弯下腰,闻言更是气笑了:“你诬陷我,就只是为了顿沙县小吃?” “——我是请不起你高档餐厅吗?吃什么路边摊?” 谢青笑道:“看来你还是不懂啊,师兄——鸡腿饭、蒸饺和飘香拌面,可比什么日料、牛排西餐都好吃多了。” 温烬低声笑起来。 ……楚厌戈彻底没招了。 “行、行。”他叹了口气,就好像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出来似的。 接着,开始很不熟练把银行卡绑在支付软件上——他之前去过的地方都支持刷信用卡。 可现在,唉,路边的沙县小吃,能刷卡就怪了。 …… 不必提沙县小吃老板看到三个一看就身价不菲的猎人跑来吃鸡腿饭的震惊。 也不必提楚厌戈一连吃了五笼蒸饺,每笼都蘸了不少辣椒。 单是结账这一块儿,就很有说法。 比如…… 楚厌戈下意识给老板多转了一百多块钱。 听到提示音后,老板愣了半秒,局促地在围裙上擦着手,欲言又止地看着楚厌戈。 “小费。”谢青说,“我旁边这位大哥人傻钱多,您放心收着就行。” 温烬又开始笑。 楚厌戈无奈地低头看着他:“长兄,你变了,过去的你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谢青面具后的眼睛眯起,银色瞳孔深处的那抹殷红也随之颤抖了一瞬。 “是吗?”他轻松地说,“人总会变化,习惯就好。” …… 吃饱喝足,是时候上刑场了。 在他们吃完饭后,郁沉便在内部通讯下达命令,让谢青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凤凰位于高塔之上的办公室。 于是三人便站在了凤凰的办公室前。 谢青向师兄师姐们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取下面具,将长发拨弄到耳后。 接着,他一本正经地顶着龙角,晃悠着根部粗壮、梢端细长的尾巴,清了清嗓子,推门走了进去。 他本想先声夺人,先给老师来一整套撒娇话术,让哈基师忘记先前的不愉快。 但看清屋内情形后,他顿时把话咽下—— 屋里,至少十几个猎人或站或坐,姿态各异,但却散发着近乎相同的气势。 强者的气势。 凤凰的办公室很宽敞,在清扫了文件与不必要的装饰后,竟犹如一间庄严肃穆的法庭。 哪怕容纳了这么多人,也丝毫不显逼仄。 所有人都看着谢青。 郁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难得没有缩在椅子里,神情冰冷又安静。 他也看着自己的学生,将后者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后,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银龙?” 一个温软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好奇与愉快,“【苍狼】,这就是你的首席学生?” 这人穿着白色的质朴长袍,有着犹如教授般儒雅的气质,头发也很蓬松,看上去软绵绵的,简直像只羊羔。 “你在瞒着我们偷偷养龙……算了,这件事先不提,你乐意出售他的鳞片和血吗,我愿意用高价——” “咳。” 【凤凰】放下茶杯,赶在郁沉发怒前,警告性地轻咳了一声。 “【白月】,你想让天狼与玄虎再打一架吗?”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短暂被分散时,谢青一言不发地潜入阴影,浮现在自己老师的椅子背后。 郁沉瞥了他一眼。 谢青严肃地与自己的老师对视。 此时此刻,他端正而沉默地站立着,就犹如总裁背后冷酷无情的墨镜保镖。 郁沉的嘴角动了动。 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尖悄悄沿着椅边伸进他掌心,他垂眸不耐地将它丢开,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尾巴锲而不舍地再度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腕,一摇一晃,像是在撒娇。 【我就知道你也会来。】 一道声音突然在谢青耳边响起。 是燕臻。 【白月】的学生,【玄虎公会】滨城据点的首席,一个还在成长中的法师。 ……比起他本人,他的宠物伶鼬留给谢青的印象要深刻得多。 【所有排名靠前的A级猎人以及他们的首席——或者说衣钵传人——都在这里。】 燕臻用法术跟自己的好朋友说悄悄话,【所以,看到苍狼后,我就猜测你也会来……现在你果然来了。】 谢青将注意力从自家老师身上移开,略微观察了一下室内情况。 ……嘶,除了燕臻和樊长溪外,几乎一个人都不认识。 倒是有不少人用评估与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的脸与头顶的角,还有人紧紧盯着他的尾巴尖…… 尤其是那几个德鲁伊和角落里站着的战士,眼睛几乎在发光。 “……收回去。”郁沉不耐地捏了捏他的尾巴尖,“烦。” “哦哦,好。”谢青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家老师身上。 嘶……这个态度。 应该没有生气,对吧? 谢青的心猛然放了下去,顿时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几分,阳光也变得更加灿烂。 他愉快地略微眯了眯眼,低头把面具扣上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 凤凰轻笑着看了他一眼,而后开口,“那么,我们就进入正题。” “本次会议的主要内容为《在交流项目的基础上,对部分人才实行特殊培养计划的合理性的初步探讨》。” 室内陷入了安静,所有人都对这位大名鼎鼎的S级报以倾听的尊重。 凤凰抖了抖手中的金红纸张,语气柔和,“首先,经过内部评定,共有9人参与本次项目。” “评定标准为,30岁以下、25级以上猎人,由两名以上A级猎人联名推荐,拥有被着重培养的潜力。” “统筹全国数据后,提名排行前9者。 ” “首批参与者具体排名如下——” “第一位,【凤凰公会】樊长溪。” “第二位,【天狼公会】楚厌戈。” “第三位,【玄虎公会】葛薪。” “第四位,【天狼公会】左垣。” “第五位,自由猎人赵空山。” “第六位,自由猎人姬邯。” “第七位,【玄虎公会】王札。” “第八位,【明月公会】江山。” “第九位,【天狼公会】谢青。” 嚯,除姬邯外,所有名字都很熟悉呢。 谢青负手立在老师身后,忍不住稍微咂了咂嘴。 ——原来我们这么厉害吗? 全国排名前九?真的假的? 第85章 幸福撸猫,我见群星 这九个家伙半数都在场。 来自东道主【凤凰公会】的樊长溪自不必说,他一直依靠在凤凰的椅子旁,含笑望着谢青。 王札、江山也都是老熟人,这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就相互混了个脸熟。 此刻大家彼此点了下头,就当作恭贺。 “定向培养内容为力量、速度、技能应用以及实战——这也是为了应对日后越发频繁的国际交流。” 凤凰的声音一贯温和舒朗,就犹如真正的凤鸣。听他说话简直是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本次项目将会在三个月后正式开启,届时将以实战结果重新对诸位进行排名,也会根据诸位在实战中的表现定制训练计划。” 这就是会议最主要的内容。 之后凤凰似乎还说了点儿别的事,但谢青没怎么注意听。 ——因为他发现郁沉一直在皱眉。 谢青:……嘶。 哈基师怎么又不高兴了?如果他实在不高兴,会不会又冲可怜的小青哈气? 有些忐忑不安啊…… 虽然这只老基米下手一直有分寸……但是……被打还是会疼的…… 呜。 就在谢青垂着眼睛,眼神平淡地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时,郁沉突然开口:“谢青?” 谢青顿时回神:“老师,我在。” 郁沉说:“你要转职刺客……对吗?” 哦,看来之前跟楚厌戈说起这件事时,哈基师也在默不作声地旁听。 谢青一笑,将手搭在他椅背上:“对。” 郁沉“嗯”了一声,又往椅子里缩了缩,依旧皱着眉头思考着某些事……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头发无意间触碰到了谢青的手背。 谢青:……? 他悄悄看了下兀自沉思的郁沉,眨了眨眼,试探性地捋了把老师的银色发梢。 郁沉没有动静。 于是谢青又捋了一把。 郁沉依旧没有动静。 谢青顿时忘记了刚才的忐忑,感觉有点儿高兴。 ——嘻嘻,家人们,小青我呀,也是撸上凶残大猫咪了捏。 他垂眸捏着那一小捋发丝,一边小心地打量郁沉神色,一边轻柔又灵巧地把它编成了麻花辫。 ——哈哈,给老师扎小辫儿! …… 王札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这个谢青,看上去沉闷又严肃……结果性格竟然还挺有趣吗?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一本正经地在重要会议上悄悄给自己老师编麻花辫的? 而且他的老师还是那位阴沉恐怖的【苍狼】…… 不行,王札! 王札掐紧了自己手心的软肉。 你是玄虎公会最优秀的法师,无数学弟学妹的榜样,未来最有可能问鼎S级的天才法师。 只不过区区苍狼的小辫子罢了。 你一定要绷住啊,王札! 为压制笑意,他不由得深呼吸了两下,将目光移到别处……额。 他发现在场至少一半人都在走神! 他们的眼神都齐齐落在苍狼身上,随着那双不断捋着这位成名已久刺客的头发的那双手移动。 ……辫子越来越长了。 它最后会有多长呢? 王札琢磨着。 就在这时,郁沉抬了下眼,冷淡地瞥了他们,微微歪了下脑袋。 发丝也随之晃动。 谢青顿时收手,眼睛也移开,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维持着庄重与肃穆,再度安静下来。 ……王札发誓他听到了好几声遗憾的叹息,有些来自那些小年轻,有些来自成名已久的A级猎人。 凤凰语速没有丝毫变化地安排了所有的事情,随后宣布散会。 那几个德鲁伊与战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甚至【白月】也高兴地扭头看向郁沉,或者说看向郁沉身后的谢青。 白月:“郁沉,关于鳞——” 郁沉:“滚。” 这位刺客冰冷地瞥了法师一眼,一把扯过自己学生的手臂,转瞬便与后者一起消失在阴影之中。 王札咂了下嘴。 怎么感觉……这位苍狼还挺宠溺谢青的呢…… 错觉吗? …… 这是谢青第一次体验郁沉的虚数空间移动技能。 郁沉虽看起来消瘦又单薄,但身体其实很强壮,当他站立而起时,几乎能比谢青高小半个脑袋。 他尖锐的指甲平静地剥开空间,就犹如拉开舞台的幕布。 在舞台之后是瑰丽的漆黑。 在漆黑之间,星辰环绕着彼此,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相互牵连出无限条细丝。 谢青银色的眼瞳睁大了。 “把面具摘下,好好看。” 郁沉站在他身侧,双手揣在衣袖之中,声音平稳,“这就是虚数。” 郁沉说过,在谢青20级后就正式教导他关于虚数的知识。 但因这样那样的原因,这场授课一直拖到了谢青30级才开始进行。 “我曾带着楚厌戈、温烬与方彻踏入过这里。但他们就如同被捞上岸的金鱼……被空间划得遍体鳞伤……最后足足修养了半年……” “他们曾经是我能找到的……对虚数空间最有天赋的人……尤其是楚厌戈,他是个难得的全才。” “但在这件事上……他令我失望。” 郁沉赤红如石榴籽的眼睛看着谢青,声音愈发缓慢,“现在,谢青,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谢青笑起来。 “群星,老师,我看到了群星与银河。” 银发青年将面具妥善挂在腰间,抬眼笑着说,“看来您真的很喜欢我们。” 每颗星辰都是一个坐标。 时至今日,谢青终于明白为何在黄沙副本中,郁沉能轻而易举地定位到他们的位置并精准投掷【黎明】剑。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楚厌戈曾经告诉他“一切都逃不过老师的眼睛。” 郁沉一愣。 谢青兴致勃勃道:“我看到了楚师兄的位置,还有温烬——他们正背着我们说小话呢!” “至于方彻,我看看——哈哈,他是在训练吗?又在欺负鼠、咳,我是说,这家伙又在欺负师弟们!” “还有——” “哼。” 谢青听到一声轻笑。 他下意识地看向郁沉,却发现后者正望着他微笑。 一只宽厚的、带着薄茧的手落在他发间,温度透过长发传递至头皮,摩擦时带来微微的痒意。 ……被摸头了。 “不错。”郁沉说,“你很好……谢青。” 跨越时代的天才,未来将绽放于天空、照耀全球的璀璨太阳。 郁沉尖锐的指甲在手指一划,不由分说地将流血的指头塞进了谢青嘴里—— 他似乎以为这就是最好的奖励方式。 “吃吧。”他的眼神这样说,“吃饱了以后,我们就开始紧张刺激的我追你逃•虚数空间版。” 谢青:…… 唉,没有耐心的哈基师。 第86章 刺客技能,首席葛薪 凌晨三点,【天狼公会】盛京据点大厦,谢青的房间。 “嘶。” 谢青趴在床上,奄奄一息地抱怨道,“楚厌戈,你能轻点儿吗?我感觉我简直像正在被一只藏马熊活生生啃食。” 他现在蓝条耗得干干净净,连个[白龙吟]都放不出来。于是只能物理性地处理伤口,静待蓝条恢复。 闻言,楚厌戈勉强又收了两分力道,嘴上没好气道:“肯帮你处理伤口就不错了,小兔崽子长兄,你以为我很闲吗?” “而且你之前不是一直叫我师兄?怎么现在开始直呼全名了?” 谢青悲伤道:“因为我害怕我会被老师彻底打傻,一不小心忘记你的名字。” 现在他除了条宽松的裤子外什么都没穿,长发也被挽起,盘在后颈之上。 单单是脊背部分,便有无数条纵横的伤痕。它们有些来自肆虐的空间风暴,有些来自亲爱的老师。 ——这还是谢青用了无数次[白龙吟]和[天行健]后得到的结果。 自从发现他变得更耐揍了以后,郁沉就不怎么对他留手了。 有次甚至逼得谢青开了[搏命]与【夏之艾瑞芬】双重buff——他不怎么敢在虚数空间开启银龙状态,因为银龙极易受到幽影的污染。 而夏之艾瑞芬对幽影污染有极高的抗性(或许是牺牲了智商,换来了魔抗)。 在精灵状态下进入虚数空间就很安全。 所以,谢青在使用[潜龙在渊]技能时,其实并非潜龙,而是潜精灵。 ——哈哈,真是个完美的冷笑话。 在堪称残酷的训练下,虽然谢青的等级依旧卡在瓶颈,但实力却不可同日而语矣。 30级的他现在甚至能跟完全不留手的楚厌戈过几招而不落于下风,几个技能的熟练度也进一步增长。 比如[搏命],熟练度已经提升到了【熟练】,[光明塑形]、[光明之焚]也都纷纷达到【熟练阶段】。 最伟大的进步还得是【潜龙在渊】。 如今直接跨越熟练与精通阶级,直接进入大师阶段。 更别提其他基础数据的进步—— 强横,无需多言! 楚厌戈涂完了碘伏,也贴好了医用硅胶,顺手拍了下谢青的屁股示意他转身,好继续处理前面的伤势。 谢青懒洋洋翻了个身:“前面就不用了,我自己够得到——师兄,你真好,我真爱你。” 楚厌戈将药瓶搁在一旁,站起身拍了下裤子,哼笑道:“敷衍。” 谢青:“没敷衍,句句发自真心。” 楚厌戈又笑了下:“行,我相信你。” “你休息吧,我走了——唉,总部左垣又发来了不少任务,如果全丢给温烬就太不像话了。” 此时,谢青的眼睛已经阖上了,嘴里勉强含糊说道:“慢走,师兄……” 最后一个字刚吐出,呼吸就平稳了下来,竟是直接累得睡着了。 楚厌戈顺手把被子给他盖上,又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再度顺手拉开窗帘,让这家伙能晒到月亮。 忙完一切后,才慢悠悠地离开。 门阖上了。 不久后,郁沉从阴影中露出半张脸,打量了一下房间的状态与谢青的状态,满意地点了下头,再度消失。 又过了不久。 鼠鼠师弟们鬼鬼祟祟地从四面八方浮现,各自占据了谢青身边的位置。 半睡半醒间,谢青眯眼看了下他们,顺手揉了把韩皓的脑袋。 大家凑在一起睡觉还挺温馨的捏。 …… 谢青的一天从凌晨四点开始。 首先把自己从暖融融的师弟堆里挖出来,洗脸刷牙,将长发束起。 其次,划开虚数空间,踏进去。 然后,半夜十一点,破破烂烂地从虚数空间走出来,结束这一天的训练。 天啊,真的是太充实了呢! 谢青躺在床上想着。 他懒洋洋地再度扒拉了一下技能列表,思索着未来的进路。 如今等级卡在了30级,力量6.0,敏捷7.2,智力2.5,魅力8.0。 技能有八个,[白龙吟]、[潜龙在渊]、[天行健]、[旭日]、[冰霜吐息]、[光明塑形]、[光明之焚]与[搏命]。 其中[白龙吟]、[天行健]与[旭日]为他带来了职业【吟光龙牧】,属于吟游诗人与牧师序列。 如今既然二度转职时打算做个刺客,那就不得不好好做规划了。 “[潜龙在渊]可以算一个。”谢青闭眼琢磨着,“它是妥妥的刺客技能……嘶。” 等等,怎么就这一个啊。 而且他怎么这么多法师技能? 这真的对吗? 于是他慢吞吞地摸出手机,给郁沉发了条微信:“老师,我好像只有一个刺客技能——要不然您再放我出去两天?我得去找找技能。” 半晌,郁沉回复:“只有一个?” 谢青:“兑。” 郁沉没再回复。 半小时后,方彻瘫着一张脸敲门进来,一下把自己摔在了角落不知哪个师弟搬来的懒人沙发上,抱怨道:“先让我歇会儿,之后我们就一起出门……唉,天才。” 谢青维持着瘫在床上的姿势,半死不活地问道:“去哪儿?” “刷副本。”方彻也半死不活地说,“最近藏马熊和猞猁都有事,所以,狐媚子,只剩我们两人搭伴过日子喽。” 谢青:“死方彻,你才是狐狸。” 方彻慢悠悠抬了下脑袋,“狐媚子狐媚子——谁让你长了张漂亮的脸呢,谢青。” 谢青:“我要跟老师告状。” 区区方彻,竟敢生出霸之意志,霸凌郁沉老师的掌上明珠谢青吗? 笑死,真是自不量力,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一听这话,方彻立刻恼了,狠狠一拳锤在懒人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不准告状!”他嚷嚷道,“你怎么这么烦人!” 谢青懒得再跟这个比自己大了三岁的幼稚鬼臭弟弟胡搅蛮缠,转而问道:“哪个副本?” 方彻没好气道:“没决定呢。” “咱们等级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中级副本与低级副本的交界——为了你这只非常容易噶掉的白狐狸的小命着想,我还得再收集两天资料。” 谢青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那就别收集了。”他抬手向方彻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走吧,去长安。” 屏幕上是绿白两色的聊天框,备注明明白白地写着【德鲁伊-葛薪】几个字。 “葛薪说,玄虎公会长安据点那边新发现了个有趣的副本,根据初步勘察,正需要几名刺客参与。” 谢青懒洋洋道,“恰好,我跟他有一面之交,所以他就想起了我——” “刚才我问他能不能带上你这个添头,他同意了。” 说来也巧,他们还是在去找方彻的路上认识的呢,虽然最初有些小摩擦,但最后还是非常友好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时不时还会给彼此的朋友圈点个赞。 方彻愣住了。 “【玄虎公会】-长安据点的德鲁伊首席葛薪?”他百思不得其解,“谢青,你怎么会认识他?” 而且,玄虎公会跟天狼公会的关系实在一般——即使他们缺刺客,也该从先【刺客联盟】找才对吧。 怎么就找上谢青这只天狼公会的首席了? 谢青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靠谱?” 方彻寻思了一下,点了下头,勉强认可了这个理由。 第87章 南下之旅,雪豹希诺 临走前,谢青庄严地检查了自己的浑身家当。 嗯,哈基姐送的蓝色品质匕首【屠夫】*1,塞进大腿上绑着的刀鞘里,以防mp不足无法放出技能的情况。 伊斯特凡的剑【黎明】*1,传奇武器,目前老老实实搁在脑门上隐蔽着的太阳花纹与红痕中。 哈基师送的面具【阴影荣耀】*1,目前被戴在脸上,时刻准备再救谢青一命。 哈基师送的监控芯片*1。 以上。 从头武装到脚的方彻无语地看着他,吐槽道:“就你那三瓜两枣的装备,用得着检查吗?” 谢青:“闭嘴。” 被骂了一句的方彻美滋滋地将背包丢在吉普车上,潇洒地拉开车门进去了。 “走吧,暴躁狐媚子。”他乐道,“长安距离盛京也不算近——我听藏马熊说你不喜欢坐飞机,那咱们就开车去。” “这一路可真是……” …… 这一路可真是颠沛流离。 两人并肩瘫在高速服务区的椅子上,一个面无表情地喝矿泉水,一个低着脑袋吸溜泡面。 ——他们才刚刚从一个突如其来的涌出性副本出来。 虽然杀哥布林杀得很爽,但也累得慌,因为这已经是他们遇见的第三个涌出性副本了。 而距离长安还有一千多公里的路。 谢青将喝空了的矿泉水瓶丢在垃圾桶里,喃喃道:“要不我们飞过去吧。” 方彻也说:“……早知道坐高铁了。” 两个年轻人,一个18一个21,哪怕平时再老成,在某些时候也会做出愚蠢的决定。 “投骰子吧。”谢青说,“一三五飞过去,二四六换乘高铁——车就先扔在这里,等以后你自己开回去。” 反正小青不坐车了。 方彻:“行。” 于是谢青开始低头摆弄微信表情包,企图找到那个擅长解决一切问题的神奇骰子—— 他的鼻尖突然动了动。 咦……? 一股古怪的味道突然涌入了他的鼻腔,像是松子、榛果与桦树叶混合的气息。 但最让他困惑的还是那缕熟悉的血腥味。 “甘提亚斯之树……?” 谢青揉了下鼻子,环视四周,喃喃道,“这里为什么会有甘提亚斯之树的气味?” 方彻没听清:“什么?” 但谢青的眼睛已经锁定了那辆刚刚开进服务区的大货车。 这辆大运平平无奇,车厢中的货物被塑料篷布仔仔细细地遮掩,只露出个闭合的铁笼一角。 一双眼睛正幽幽地向外面张望。 谢青:“……” 谢青:“……喂,方彻。” 方彻:“干嘛?” 谢青:“倒卖德鲁伊犯不犯法——或者说,撞见德鲁伊装模作样被倒卖,需不需要阻止他或者她弄死这群偷猎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德鲁伊身上会有甘提亚斯之树的味道,但是…… 方彻评价道:“有点难绷。” 他为谢青解释:“德鲁伊嘛,不少都有怪癖。” “有的不喜欢当人,所以干脆回归了大自然;有的坚称自己是植物人,所以一直在论坛里发农家肥的照片。” “这种喜欢伪装野生动物的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谢青了然:“那就不用多管闲事了。” 偷猎者恒被偷猎,祝你们死得安祥。 他收回了目光。 可那只德鲁伊却锁定了他似的,眼睛圆圆地望着他,鼻尖翕动,似乎在思索着他的味道……然后骤然睁大了眼。 德鲁伊轻而易举地撕破了笼子,在偷猎者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中跃出,摇着大尾巴走了过来。 ——这是一只幼年体的雪豹,毛发凌乱,沾染着树脂和草叶之类的东西。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开始尖叫着报警,顺便开始拍视频。 “卧槽,活的雪豹——” 但在德鲁伊化为人形后,他们又默默删除了视频,沉默地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什么嘛,原来只是德鲁伊。 虽然德鲁伊也毛绒绒的,但他们各个都很怪,不仅对人哈气,而且有时会袭击动物园只为将动物朋友们放归大自然。 虽然猎人协会采取了不少措施,但这种违法行为屡禁不止。 雪豹迈着优雅的猫步向谢青走来。 从气息上判断,这家伙等级大概在30~40左右,虽然不是不能打,但……唉,麻烦。 方彻不爽地啧了一声,起身拽着他的肩膀将人往身后一扔,手臂略微一甩,匕首便出现在手心。 他那不算强壮的身躯挡在谢青身前。 “哪来的小猫儿,不去咬那群傻子,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雪豹在距离他们七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尾巴自然环起,尾巴尖盖在自己的爪面上,文雅地挺起了毛绒绒的胸脯。 ——它看上去简直像是迪斯尼电影里跑出来的雪豹小公主。 谢青的视线越过方彻的肩膀,注视着这只小东西,在心中想着。 ——看来迪士尼出品的那些东西确实是纪录片。 “你好,人。”雪豹矜持地蹲坐着,三瓣嘴一张一合,口中蹦出带着古怪口音的汉语,“我见过你。你的味道很熟悉。” 方彻嗤笑:“这种搭讪方式已经落伍二十年了。” 雪豹温和道:“我没在跟你说话。小崽子,你需要重新学习礼仪。” 方彻嘴上依旧在嗤笑,说着什么“难道你就遵循礼仪了吗”之类的话,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扯了扯谢青的衣袖。 方彻:谢青,这人不怀好意,我们准备开溜! “这是在求助吗……瞧瞧这个方彻。”谢青想,“看来还是需要我出面交涉。总之,方彻智商低,方彻外交水平不够,真是啥方彻。” 于是谢青开口道:“我不认识你。” 雪豹抖了抖耳朵尖,尾巴也略微晃了一下,眯了眯眼睛——它似乎不打算解释先前“我见过你”的说辞,只转而道: “虽然灵魂的味道变化不大,但你身上有神的气息……还有龙。” 它躯体前伏,伸了个无比标准的懒腰。 随后身体逐渐扭曲,绒毛褪去,裸露出光滑的皮肤与简单的麻布白袍。 面容姣好的德鲁伊从地上站起,懒洋洋地用尖锐指甲将蓬松的灰色及肩头发拨弄到耳后。 这家伙的眼睛圆溜溜的,依旧是棕黄色兽瞳模样,在日光下逐渐变成一条竖线。 “我对你很好奇。” 这只大猫这样说。 第88章 黑德鲁伊,休闲中心 这都什么事儿啊。 谢青想着。 一个路过的谢青小伙儿和他的师兄只是与笼子中的猫科动物对视了一眼,就被它杀到眼前并且用落后了至少十几年的搭讪方式讲了句“我对你很好奇”。 这么好奇,只能说真不愧是猫科动物。 眼瞅着方彻已经逐渐不安并企图哈气,谢青只能当仁不让、挺身而出。 身姿挺拔的银发青年一只手按在身前黑短发青年肩膀,令后者暂且镇定后,才再度看向雪豹:“你想做什么?” 人形的雪豹歪着脑袋,一瞬不眨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如你所见,我正在旅行。”他说,“而旅行的目的就在于认识各种各样有趣的生灵。而你就很有趣。” 谢青:“你看走眼了。” 反驳过于干脆,以至于方彻忍不住侧目看向他——银发青年耳畔的漆黑流苏正在风中轻轻摇晃。 谢青继续说道:“给你三分钟,滚出我们的视线范围,不然后果自负。” 这句话依旧出乎方彻的意料。 ——在他眼里,这只首席虽然身手不错,但脾气过分软和,一直是毛绒绒的、骂人也像撒娇,白瞎了那张凌厉高冷的脸。 结果竟然还会这样威严地凶人吗? 注意到方彻的视线,银发青年向他示以“稍安勿躁、一切有我”的眼神,随后清凌凌的眼睛再度望向雪豹德鲁伊。 德鲁伊晃了晃头顶的耳朵。 “好吧。”他眯着眼睛笑起来,“好吧——你们是要南下,对吗?” 方彻:“关你屁事。” 德鲁伊又笑,自顾自地说:“那我也南下好了,这样更有趣一些——人类,看在你身上气味的份上,我想问你一句话。” 他棕黄的兽瞳定定地望向谢青:“你认为自然是什么?” “我不清楚你属于哪类结社,但你的师长一定会告诉你,【万物应当和谐共处】是德鲁伊的基本法则。” 说着,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讥讽。 “但是,睁开眼睛看看这真实的荒野吧……无论是人类还是野兽……捕食者撕裂猎物,弱者消亡,强者生存,这才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懦弱的守护不过是对森林的背叛——” “所以,告诉我。”德鲁伊的眼神逐渐泛上些许猩红,认真地看向谢青,“你认为什么才是自然?” 听着听着,方彻的神色就逐渐变了,手下意识地揣进兜去摸手机。 谢青的面具之下传来一道轻笑。 “我还是更赞同传统派。”谢青说道,“好了,三分钟结束了,你要跟我们——” 德鲁伊遗憾地叹了口气,嘟囔了句“教条限制了你的天赋,甘提亚斯之树也看走眼了”,随后刹那间再度弓起腰,皮毛覆盖身体。 他没再采用雪豹的化形,而是原地变作一只皮毛腐烂的老鼠,低头钻进了下水道。 最后的话语从下水道幽幽地飘出。 “后会有期……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 “这是个黑暗德鲁伊。” 在两人拎着矿泉水、泡面以及一些小零食重新回到车上坐定后,方彻皱着眉头说道:“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什么的——八成是个兽灾德鲁伊。” 谢青正感受着体内血渴的程度有多高,思索需不需要让方彻临时放些血。 闻言,他回复道:“我看到你联系猎人协会了,是在报备?” 方彻一边翻手机中猎人app情报板块,一边说:“嗯,现在黑暗德鲁伊可不算多,但每个都很麻烦。” 他吐槽道:“那群反人类的东西,一天天净想着灭绝人类,回归原始——” “刚刚那玩意儿,别看等级跟我们差不多,阴险手段可多了去了,不得不小心。” “——找到了。”方彻将手机屏幕向谢青展示了一下,“他确实是从南边过来的,初次是在神农架周边被目击者发现。” “我估计他跟神农架那个副本有些关系……指不定就是从里面得到了德鲁伊的技能。” 谢青:“……神农架?” 方彻随口道:“嗯,神农架。” “记得吗,大半年前,玄虎公会一直在全国招揽德鲁伊,目的就是神农架的长期副本。” “之前那只黑暗德鲁伊提到的【甘提亚斯之树】,就是玄虎公会从印度弄过来的,结果最后不知道被谁给抢了,最后也不了了之。” “哈哈,废物玄虎公会。” 方彻乐了起来。 ——现在他终于像是楚厌戈亲手带出来的师弟了,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几乎跟前者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青:…… 他缓缓移开了眼神。 方彻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狐疑道:“等等,你为什么在心虚?” “难不成……” 谢青叹了口气,重新将脸扭了回来,沧桑道:“事已至此,也不瞒你了。” 他简单提了提大半年前一不小心遇到了黑德鲁伊,然后一不小心吃了棵甘提亚斯之树的事。 这下轮到方彻沉默了。 半晌,他喃喃道:“我说藏马熊和那只死猫怎么一直说你胃口好,原来不止是血渴的事。” 谢青:“见笑。” 方彻开车上了高速,脸上纠结道:“这不是见不见笑的问题……你那时候还是个凡人吧,怎么活下来的?” 谢青:“唔,靠[白龙吟]?” 方彻回忆着这个技能的效果,鼻子皱了起来,脸也缩成了一团。 “该死的天才。”他嘟囔着,“这种人要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居然还能到处活蹦乱跳……” 谢青笑了笑,从背包里翻出一包薯片,嘎吱嘎吱嚼起来。 “给我一片!”方彻嚷嚷道,“这是最后一包黄瓜味了,直接塞我嘴里就好——唔!” …… 两人开车去了临近的高铁站,买了直达长安的车票,顺便回复葛薪的消息。 谢青:“我们大概明早七点到长安。” 葛薪:“好的 ˃̶͈ ꇴ ˂̶͈ 。” 后者高高兴兴地说,要带着谢青和谢青的师弟去德鲁伊休闲中心住两天,之后再去商量副本的事。 ……看得出来,德鲁伊的人生都很松弛。 关闭聊天框后,谢青顺手在猎人论坛搜索了一下德鲁伊休闲中心是何等贵地—— 第89章 掐下羽管,需要开关 “您还在为毛发的枯黄而焦虑吗?您还在为鳞片的磨损而忧心吗?” 广告立刻弹了出来。 “德鲁伊休闲中心!满足身为德鲁伊猎人的您的一切美容、护理、按摩需求!” “无论是哺乳类、两栖类,还是鸟类、鱼类乃至爬行类!我们将护理您的羽毛,打磨您的鳞片与利爪!” “最实惠的价格!最优质的服务!心动不如行动!请立刻——” 谢青关闭了广告。 方彻:“……哇哦。” 谢青:“……” 方彻:“……” 半晌,快要到检票进站的时间了,方彻才开口道:“如果你要去的话,还是尽量别变成整条龙为妙——” “毕竟,谢青先生,你也不想被围观并且被乱摸吧。” 谢青:“……确实不想。” …… 日光从清晨的薄雾中淌出,斜斜地落在长安北站前的花坛前行走着的或疲惫或兴奋的旅人身上。 还未出站,谢青就看到有人在向他们招手,模样像极了招揽客人的出租车司机。 见谢青望过来,那人直接小跑而至,整张脸都写满了商务化的热情。 他是个普通人。 应该是玄虎公会长安据点雇佣的员工。 “请问是谢先生吗?”他低声道,“天狼公会的谢先生?” 谢青点头:“是我。” 那人便继续小声道:“请您跟我来,葛先生正在等您。” 随即便又转身准备带路。 方彻:“嚯,这个叫葛薪的还挺会摆谱——” 但当他看到葛薪本人时,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葛薪正懒洋洋地站在树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他是只金雕。 见谢青踏入这片林子,他便轻盈地俯冲而下,拍着翅膀落在距离他很近的枝桠上,歪着脑袋愉快地开口: “你也入选了名单,实在恭喜。” “自从上次沙漠副本一别,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你在凤凰公会那边过得如何?” 谢青笑着点了下头:“很好。” 随即看向靠在树下好奇地看向他的那个顶着对猫耳朵的小姑娘:“这位是……” “我们的师妹【岳尘】。”葛薪回答道,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你身边这位【风彻】应该认识。” 在旁人面前,方彻又恢复了那副“老天第一,老子第二”的鬼模样,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谢青挑了下眉。 他还记得一个月前的黄沙副本。 那时,某个小公会要利用方彻报复他们的老师郁沉,因此趁方彻与玄虎公会的人一起下副本,跑去绑架了方彻以及其他四个猎人。 这位【岳尘】便是其中之一。 “初次见面。”【岳尘】头顶的耳朵抖了抖,“我是越关山,目前还是见习学徒,请多多关照。” 好乖的小姑娘。 谢青慈爱地看着她。 葛薪试探性地动了动爪子,见谢青不反对,于慢吞吞地在树枝上走两步,化作一只红尾巴灰鹦鹉,跳到了谢青肩膀上。 “越师妹最近也想保养毛毛,所以跟我们一起去。” 灰鹦鹉叽叽喳喳地说,“你的羽毛怎么样?我记得东三省的德鲁伊不多,所以根本没有休闲中心……天啊。” 鹦鹉抖了抖。 “根本想象不到那种没人给鸟掐羽管、没人给鸟打磨爪子和喙的难受日子……” “怪不得你要整天维持人形。”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谢青的背上顿时痒了起来。 事实上,所有生有羽毛的动物,哪怕是应龙,该有羽管也会有羽管。 甚至他有时还会掉羽粉。 平时虽然有师弟们帮忙梳理,但师弟们毕竟只是刺客,手法远不如专业人士那样靠谱。 谢青严肃地与鸟形状的葛薪对视。 后者问道:“……要不我们飞过去?” 谢青:“会上新闻的吧。” 这才回忆起这人其实是条白龙德鲁伊的葛薪:“哦……说的也是。” 这只鸟寻思了两秒,还是忍不住说:“龙类德鲁伊举世罕见……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做刺客,但是,唉,尊重。” 方彻:“啧。” 听听这嫌弃的语气,就好像刺客是什么下九流职业似的。要不是他打不过这个德鲁伊,哼,他非得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灰鹦鹉扑腾着翅膀落到了地上,像只母鸡那样来回踱步,苦恼道:“那我们该怎么享受服务?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 谢青无所谓道:“帮我掐下羽管就好。” 普通的龙根本不长羽毛,所以完全没有暴露的风险。 比起这些,他还是更关心副本的事——唉,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一个刺客技能,这可怎么办啊。 葛薪为难地拍打了一下翅膀,又踱了两步,最后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 …… 还未在休闲中心待够半个小时,谢青就后悔了。 该死的,这群德鲁伊简直要把他当猫薄荷吸,一个两个全都围拢在他身边。 简直活不了一点儿! 他难耐地扇了下翅膀,又担心伤到勤勤恳恳替他洗翅膀的工作人员,于是只好蔫哒哒地再度将双翅垂下。 虽然猫猫狗狗、老虎熊猫是很可爱,但一想到他们本体之下是人,那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谢青闭了下眼,随后猛然睁开,瞪向这群德鲁伊。 冰冷的竖瞳在他眼中凝固,属于食物链顶端的威压逐渐弥散。 特殊词条【龙威】! ——词条效果:眼瞳变为蟒蛇般的竖瞳,与他对视者将经历意志鉴定,未通过鉴定者会陷入恐惧状态。 呼啦! 鸡飞狗跳,猫哈猴窜。 工作人员:“哎、哎哎?!” 一瞬间,动物们都跑开了,就好像从未出现在这里似的。 就连小老虎越关山都炸了毛,窜起来飞快地藏到了葛薪身后。 40级左右的葛薪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扑腾了一下才镇静下来,爪子挠了两下树干,问道:“你这是用了技能…?” 谢青半躺在椅子上,阖上眼睛将竖瞳收回去后才睁眼看向他,无奈道:“他们已经快贴在我身上了。” 什么时候能给【自然之子】特殊词条设置一个开关键啊。 唉…… …… 【不经常看这边的群,所以转去了某个番茄提都不能提的神秘社交平台】 【五个谢青同时出发前往三公里开外的两个副本,发现一只赵空山带着三个不认识的猎人拿着七个猎人徽章站在门口,谢青问这三个人是谁,赵空山说他们都是零。谢青直接愣了八秒,然后转身向南极走去。】 第90章 副本介绍,人员磨合 第二天,葛薪神采奕奕地带着不停打哈欠的越关山踏出了休闲中心。 谢青揉着肩颈跟在他们身后。 ——翅膀太重了,长时间放出后便坠得肌肉有些酸疼。 方彻划拉着手机,不断回复师弟们各式各样的问题——基本上都是暗杀任务相关的事务。 平时楚厌戈与温烬负责师弟们的训练,他就负责这类枯燥的对接。 小伙儿虽然很不耐烦,语气也很臭,但确实老老实实地回复了每个问题。 ……还挺可爱。 谢青想。 …… 休闲中心距离玄虎公会长安据点不远,因此几人就打算散步过去。 此刻时间尚早,城市中行人并不算多,零星几辆车行驶在苍白的路灯下,几人的影子被绿化带遮挡,因此也不算醒目。 变为了人形的葛薪步伐慢了些,逐渐与谢青并肩而行。 “既然休息完了,那我们就商量正经事。”他讲解道,“这次的副本位于长安兵俑坑东面三公里,也呈周期性出现。” “主要魔物为魔化巨蛛,等级在35~50之间,偶尔会出现精英个体。” 说着“35~50”级时,他语气轻松,丝毫不觉得猎杀这远高于队伍平均等级的魔物群有什么难度。 葛薪始终认为,倘若不能越级猎杀魔物,那就不能被冠以“天才”之名。 “按理说,这原本并不值得我们出手。” 葛薪的碧绿眼瞳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可是,猎人协会那边有人反应,这个副本似乎出现了某种古怪的变异。” “最终这副本的等级会突破50……也说不定呢。” 大人物都忙着处理更重要的事务,所以调查这副本的重任就落在了年轻一代身上。 “而且,这个副本很重要——会稳定生成大量巨蛛的副本就那么几个,而巨蛛腺体又是某些法术的重要原料之一。” “若非其中充满某种对于法师来讲较为棘手的地脉污染,或许他们根本不会将这任务假手于人。” 其实,葛薪最初想联系樊长溪或者楚厌戈,毕竟他俩在全国三十五岁以下的猎人中排名第一第二。 ——顺带一提,葛薪自己排在第三位。 但很不巧,樊长溪被凤凰派去国外出差了,楚厌戈也在忙着处理【刺客联盟】那边派来的杀了吗订单。 余下的人要么不熟,要么等级不够,要么干脆就不是擅长战斗的职业。 樊长溪听了他的抱怨,思索了片刻,很是爽朗地回复道:“要不你去联系谢青?” “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还挺靠谱。” 葛薪一愣。 他当然认识谢青。 谢青嘛,天狼公会盛京据点首席,之前在黄土高原上偶遇过的气味很好闻的家伙。 只是葛薪对他不熟,而且之前还产生了些乌龙…… 葛薪思考了半天,最后只能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念头,尝试着联系—— 谢青利索地答应了他的邀请。 当时的葛薪:大惊喜! 虽然谢青排在第九位,但没人敢小看这条白龙的实力。 尤其,他还那么年轻。 气息简直温和得可怖,定是有类似于【自然亲和】或【自然之子】之类的技能。 真叫德鲁伊发自内心地喜欢。 “……计划就是,我们两人先进去试试水。”葛薪说,“看看这副本到底有什么变异。” “对了,法师协会给出了酬金一百五十万,并答应我们自行处理副本收获。” “很丰厚的报酬。”谢青评价道,“看来这件事确实棘手。” 葛薪一笑:“可不是嘛。”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达了玄虎公会长安据点。 这是座难得的中式建筑,被参天大树包裹在中间,兼具古典与现代、自然与科技的美感。 “越关山与方彻等级差不多。” 葛薪率先推门而入,回头对谢青说,“让他们一起去巨蛛副本附属的小副本转转吧,也能磨练磨练等级。” ——此刻方彻和越关山都在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注意葛薪在说什么。 谢青忍俊不禁:“行。” 也就是说,葛薪和谢青要去参加快乐的双人派对,根本不邀请师弟和师妹。 方彻肯定会闹起来。 大老远跟着谢青跑来长安,结果一到地方就被发卖了……哈哈,闹就闹吧,谁让他等级低呢。 等级低的家伙活该被发卖。 见谢青答应了自己的请求,黑长发的德鲁伊便点了点头,随手摸出一粒种子,催生出一条藤蔓将长发束在脑后,露出整张清秀的脸。 “那我们去训练场吧。” 他将墨镜随手丢在据点前台,“先认真打一架,看看彼此实力如何,这样也好在副本中相互配合。” “毕竟我可不是楚厌戈、樊长溪那类强得毫无道理、哪怕队友是只猪都能直接带飞的家伙。” 德鲁伊耸了耸肩,“若是配合不好,说不定我们还真会翻车呢。” 面对这样合情合理的请求,谢青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行。” …… 与天狼公会盛京据点相同,玄虎公会长安据点的训练场也刻印了空间折叠法术。 它的内部空间要远大于外部预料。 谢青眯着眼睛估量了一下空间大小,确认自己能够完全化龙并且能施展开躯体后,就缓慢地收回了目光。 他用脚碾了碾地面,发觉这并非金属,而是某种类似于坚硬泥土的材质。 一旁,葛薪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一巴掌拍在墙面上的电灯开关。 “噌!” 室内顿时明亮如白昼,照得谢青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葛薪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站在调控器前测试了半晌,最后将光线调整到令正常人勉强能看清物体形状的程度。 “巨蛛生活区域都较为昏暗。”他说,“也算是提前适应吧。” 谢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幽幽的银光。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风衣丢在一边,露出其下的无袖紧身内搭。 ——目前他的所有衣物,无论风衣还是内搭,在后背两侧蝴蝶骨都有拉链设计,方便他随时放出翅膀。 葛薪抬眼看过来,望见他身形后竟是直接愣了愣,下意识问道:“这一个多月,你做了不少力量训练吧?” 比起上次,目前谢青的腰虽然没有粗多少,但胸肌的维度却是肉眼可见地宽了一圈儿。 胸大腰细腿长,辣得几乎能让普通人面红耳赤地发出尖叫。 但可惜,身为德鲁伊的葛薪审美异于常人,而谢青本身并不太在乎自己的长相。 后者随手捏了下自己的胸,无奈道: “被老师盯着做了不少训练——但可惜,我的身体天赋远不如楚厌戈,即使再怎么运动,单纯力量这一项也比不上他。” 或许,楚厌戈就是那种只是呼吸就能长肌肉的家伙,真是令人羡慕嫉妒。 谢青将银白长发盘在脑后,手一甩,淡金色的长枪便从手臂肌肉纹理延伸而出。 “那我们开始?” 他问道。 第91章 酣畅淋漓,极致机制 这并非谢青第一次跟葛薪打架。 早在黄土高原那次,他就狠狠地用技能[旭日]揍过对方的鸟脸。 但,懂得都懂,上次葛薪根本没有任何认真动手的念头。因此他的实力对于谢青而言还尚且未知。 因此谢青根本没有任何试探的念头。 上去就直接开大! 他压低身体爆冲而出,在葛薪的植物缠绕在他身上之前,躯体猛然消失在原地! 技能[潜龙在渊]! 下一刻,他的长枪便带着凛凛风声从葛薪脑后刺出,真正将神出鬼没做到了极致。 但他的枪尖只刺穿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葛薪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躯体瞬间扭曲消融,皮肉骨骼在刹那间无声地重塑—— 此乃德鲁伊基础技能,[野性变形]! 黑发清秀青年的身躯落地化作一头巨型蛇鳞蜥蜴,通体铺满细密光滑的墨黑覆瓦鳞,身体一抖便将谢青的二次攻击卸力。 而后,他竟顺着这股力道弹射而去。 凡挪动过的位置,瞬间长出枯黑棘刺与可怖的藤蔓,纵横交错着几乎封锁了谢青的所有走位空间。 经历上次的教训,葛薪显然更换了藤蔓的品种——这些都是对自然气息不太敏感的植物。 它们忠实地执行了葛薪的指令,疯狂地追寻着谢青的脚步,妄图将毒素注射入他的身体—— 但谢青只是一笑。 宽大的翅膀在青年背后展开,只优雅地一扇,便将青年带入高空。 随后火焰与飘零的羽毛一同从天而降! [光明之焚]! 这是个传承自凤凰的大型AOE技能,技能效果为:以自身为圆心,在10m半径范围内产生一次瞬发性火焰灼烧伤害。 顺便对目标对象进行体质豁免判定,若判定成功,则为对方附着灼烧debuff。 该说不说,【凤凰】的火焰确实强得出奇,即使由谢青这个半吊子呼唤而出,它们的威力也足以令人侧目。 ……或许谢青的外挂从来都不是siri,而是他可怖的学习能力。 无论是郁沉的潜行技巧,还是凤凰的凤凰火焰……只要血液的主人有教导他、接纳他的意图,谢青便能从血液中汲取知识并迅速掌握。 他就是这样的鬼才。 …… 随着火焰落下,这片刚刚形成规模的林地便化为了一片辉煌的火海。 化为蜥蜴的葛薪眯了眯眼睛,随后更多的植物破土而出,表皮开裂放出深紫色的雾气,在火焰的蒸腾下弥散整个空间。 但谢青会害怕毒吗? 笑话。 左手[白龙吟],右手[天行健],中毒debuff根本不能在他的状态栏待上哪怕半秒钟。 更别说他有翅膀。 谢青的翅膀拍打着空气,扇起阵阵疾风,将遮掩视线的毒雾驱散,凌厉的银瞳望着地面—— 随后翅膀一拢,整个人俯冲而下! 长枪就如鹰隼的利爪般刺向盘踞在草木之间的德鲁伊。 就在枪尖将至的瞬间—— 巨蜥躯体再度扭曲重塑。 二次[野性变形]!高空制空形态! 一声尖锐凌厉的禽啸撕裂林雾! 蛇鳞巨蜥的躯体腾空舒展、骨骼再度重塑,瞬间化作一头翼展逾两丈的硕大金雕。 深金翎羽带着蓬勃的自然之气,利爪泛着金属寒光,扶摇直冲高空,完美避开了谢青的重击。 一击不中,谢青顷刻间收枪侧身避开金雕的反击,用尖锐的翅膀边缘重重扇在对方身上,在相互作用力之下,身体与金雕齐齐后退了半米。 ……简直像是孙猴子与二郎神斗法。 趁这会儿功夫,谢青在心里吐槽道。 德鲁伊打架怎么变来变去的,只这半分钟不到的功夫就已经变换了三种形态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种变法? …… 金雕在宽大的训练场穹顶之下飞翔,心中也在发愁这该如何去打。 德鲁伊的强悍之处在于领域压制。 他们能将任何环境改造为适合自己的战场,就犹如葛薪所制造的藤蔓领域,同时具有限制走位、封禁视野、削弱状态多重功效。 但看看眼前这小东西吧。 限制走位?这玩意儿会飞,有制空权。 封禁视野?这玩意儿是刺客,能夜视,甚至还有龙的热感应竖瞳。 削弱状态?得了吧,不知道这小东西究竟有什么技能,总感觉他越打越兴奋,毒雾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这人就好像是个铜豌豆,炒不熟咬不碎砸不扁—— 他甚至还有白龙的形态没能用出来! 该死的,这还是刺客吗? 葛薪有些怀疑人生。 这还是30级的小猎人吗?怎么感觉他的棘手程度跟樊长溪和楚厌戈都差不多呢? 万般想法流淌过大脑,现实中仅仅过去了一个眨眼的功夫。 葛薪的羽毛一抖,再度播撒无数细小的种子,在德鲁伊的力量加持下,它们直接附着在整个训练场—— 随后,百花齐放! 绚丽的色彩直接充斥了整个视野,就好似万花筒般繁复迷人,也犹如毒蛇身上的花纹,蜘蛛后背的纹路般可怖。 五官敏锐的谢青冷不防被这样的色彩冲击,一时间竟有些感官过载。 他的呼吸节奏略微紊乱了一拍, 葛薪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金雕的体型骤然膨胀,原地化为巨鹰的模样,再度发出凄厉的长啸—— 万分柔韧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紧紧缠绕住了谢青的脚踝,随后向上蔓延,捆绑住他的小腿、腰部、手腕乃至脖颈和翅根。 即使藤条被火焰烧灼、被谢青竭力挣脱,新的藤蔓依旧在源源不断生长、缠绕。 谢青竟直接被束缚在了原地。 【今日有事,更新时间临时改为十一点整,anzawa于此叩首!】 第92章 莫要化龙,副本预热 “呜——” 一声龙吟。 谢青的躯体在藤蔓中伸展,首次在这类单打独斗的切磋中化龙。 幼年银龙华美的躯体在藤蔓中挣动,鳞片闪闪发光,简直犹如流淌的白银。 …… 实际上,周围所有人都不怎么建议他经常化为龙形。 一则是因为,当今世上几乎没有能化龙的德鲁伊,目前华夏德鲁伊群体还在因为这【白龙德鲁伊】的名号争论不休。 毕竟德鲁伊在10级左右才会获得化形技能[野性变形]。而他们起初根本不能变化为飞行单位,最多只变成熊、狼、虎之类。 直到30级第一次转职,才能获得拥有飞行能力的动物形态。 结果谢青倒好,上来就是龙。 这一下就把德鲁伊各大结社的领头人给整懵了。 不是哥们,哪儿来的龙啊? [野性变形](wild shape)技能只能变化为野兽(beast)类型的生物。 冒险家出版的《德鲁伊法则》以及《魔物&生物&神祇》都有记载,龙不是野兽,是龙类(dragon)啊! 据说大地结社、月亮结社与孢子结社的领袖德鲁伊竟因此事凑在了一起,讨论了整整一天关于“龙类变形的可能性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这小子变异了。 “……或许是得到了白金龙神的看重。”大地结社的大德鲁伊(Archdruid)这样说道,“神明赐福……” ——结社的首领被称为大德鲁伊。 这个推测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 那些跃跃欲试想从谢青手中得到化龙秘籍的德鲁伊也都悻悻地死了这条心。 至于第二条原因,则是因法师协会那边。 还是那句话,龙的全身都是宝。 法师们渴望龙的身躯就好像婴儿渴望父母、枯草渴望甘霖。 华夏法师协会还好,毕竟有首席刺客郁沉在这里镇着,很少有人敢越过他老人家去觊觎小龙。 可世界法师协会可就不一定了。 古往今来,每个国家都少不了吃里扒外之人。 但凡哪个华夏法师有了歹心,将“华夏有条小银龙”的消息捅给了国际法师协会…… 啧,明枪暗箭就立马来了。 前些年那个白虎德鲁伊的惨状还尚且历历在目,哪怕郁沉对谢青的实力还算放心,也不愿让他大张旗鼓地到处化龙。 上一次在沙漠副本中化龙,【凤凰】在问清事情始末后,便直接让人往海外【沙漠学派】递了消息。 沙丘学派的领导者很是干脆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已勒令莱拉•莎普顿严格为此事保密。” “所有参与者均已烙印[缄默法术],绝不会有半个单词从沙丘学派泄露。” 这位法师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虽说【苍狼】、【凤凰】乃至【雪神】都在暗中关注谢青的成长,但毕竟千防万防不如小心为上…… …… 这也是葛薪第一次见到龙。 真龙这种宏伟瑰丽的生物,往往只会出现在高级副本之中,而且很少会充当boss。 祂们只是懒散地滑翔过天空,如果看猎人们不顺眼,便信口播撒可怖的龙炎吐息。 ……龙总是高远的、威严的。 可今日,龙近在咫尺。 “妈的。”葛薪拍打着翅膀,想着,“这谁还有心思打架。” 龙! 活生生的美丽银龙! 翅膀不是那种龙类蝙蝠状的膜翼,而是覆盖着看似蓬松柔软、实则柔韧尖锐羽毛的鸟儿似的翅膀。 或许是谢青的灵魂深处的山东籍贯大大发力,即使是化龙,他也不是完全的西方龙形状。 实际上,他的身躯介于东方龙与西方龙之间,同时拥有两种龙的优点。 既有西方龙的壮硕可怖,又有东方龙的流畅华美,脖子与四肢修长,整体和谐匀称。 两个字,好看! 眼瞅着银龙即将挣脱藤蔓,葛薪歪着脑袋缓慢降落到了一条高高探出地面的植物上,歪着脑袋“啾”了一声。 银龙也歪着脑袋看向他。 金雕又“啾”了一声,抬起一只爪子,在空气中踩奶似的抓了抓。 银龙了然。 龙思索了一下,缓慢地降落到了地面上,翅膀在脊骨两侧逐渐伸展开,身躯威严犹如神祇。 金雕犹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直直落在了他翅膀底下,发出欣喜若狂的鹰啼。 龙! 葛薪在撸龙!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想要撸龙才撸龙的,而是出于某种战略性的考虑。 在之前短暂的战斗中,葛薪已经大致清楚了谢青的实力,知道这家伙即使不化龙也绝非等闲之辈,根本不会拖后腿。 那还说啥了,明天直接进副本吧。 至于现在…… 葛薪兴奋地踱着步子,母鸡似的在地上来回跑,仰着鸟脑袋以各种角度观察银龙,时不时欢快地“啾啾”两声。 华夏德鲁伊有谢青这样的龙才,何愁将来不能大兴啊! 哈哈,白龙德鲁伊! …… 半小时后。 重新换好衣服的两人坐在了会议厅内,喝着茶看着希沃白板上放映的ppt。 上面都是过去那个巨蛛副本的资料,法师协会打包发过来的,说是给猎人们一点参考。 “这次副本只有我们两人参与。” 葛薪把玩着手中的藤条——它正在德鲁伊的手中重复着开花、结果、枯萎、发芽的过程。 这位德鲁伊最初还将谢青当做孩子看待,但现在,他明显已经将谢青摆在与自己平等的地位。 “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就直接分工。”葛薪说,“进入副本后,你我分头行动。” 谢青靠坐在椅上,长发垂在椅背后。 他没戴面具,此刻正半眯着眼睛默记ppt上的副本地图。 ——最近这段时间,谢青只在战斗和不熟悉的人面前戴面具。 前一种情况自然是为了面具附带的防御属性以及名刀司命的效果,后一种情况则是为了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毕竟,所谓杀手,就是要融入人群,不留半丝痕迹…… 有时候长得太好太醒目,也是种负担。 “这次任务的目的是调查副本变异原因——嗯,极大概率是巨蛛群出现了问题,也有可能是因为副本外部力量介入导致地脉出错。” 葛薪说道,“总之小心为上。” “倘若我们解决不了,这任务就会再度呈递给更高级的猎人们。千万不要勉强。” 谢青点了下头:“明白。” 第93章 巨蛛地宫,爆烤蛛蛛 经历数个副本的洗礼,年仅十八岁半的谢青已经是个异常熟练的熟练工了。 在眼前传送门的深紫色褪去、双足踏于地面的刹那,他便融入阴影之中,依靠夜视能力观察副本地形。 与葛薪的资料相同,这副本果真是处阴暗的地宫,通道比先前谢青曾去过的狂蛙人地宫还狭窄些。 粗糙不平的石壁下长着不少峥嵘的钟乳石柱体,古怪的蘑菇类植物闪着微弱荧光。 除此之外,便是蛛丝。 纤细的丝网覆盖在各处,上面攀爬着密密麻麻的小蜘蛛。 模样有些像跳蛛和捕鸟蛛的结合体。 葛薪果真传送去了其他地方,目前不在谢青身边。 后者从腰间取下面具扣在脸上,回忆了一下从猎人论坛与葛薪资料那里读到的巨蛛习性,随后眯眼一笑。 噌! 他手指相互摩擦,指尖燃起一抹火苗。 ——既然要调查巨蛛的古怪之处,那就必须得把这群家伙都引出来。 反正谢青有技能[潜龙在渊],寻常魔物根本发觉不了他的踪迹,正是有恃无恐,因此胡作非为。 谢青手指一弹边将这火甩在了蛛网上。 可能巨蛛一族在进化时从未想过有人会跑来地宫中央放火。 它们蛛网根本没有防火机制,在接触到火苗的刹那间便燃烧起来。 诸位见过柳絮燃烧的样子吗? 如今火焰在蛛丝上蔓延,使得蛛网犹如被手贱者点燃的柳絮那样燃烧。 嗡! 小蜘蛛敏锐地感受到了丝网的震颤,下意识往震源涌去,但仅仅跑了几步便感受到了可怖的热度,于是又恐慌地向后退去—— 但已经晚了。 火舌残忍地吞噬了一切蛋白质,伴随着古怪的焦糊气味,蜘蛛们噼里啪啦地爆燃,发出细微的尖叫。 谢青靠在墙边,小心地沿着火焰挪步,倾听着远处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这是无数巨蛛在四面八方涌动的声音。 听得人下意识地浑身冒出鸡皮疙瘩,发自心底地感到刺挠。 只过了不到半分钟,一道深绿色的液体便从黑暗中溅射而出,精准地击在火苗之上,刺啦作响。 绿烟随之升腾,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在谢青的热感应视野下,一头足足有磨盘大小的蜘蛛正倒挂在通道顶部,口器蠕动着,酝酿着灭火的毒汁。 “等级大约在20~25级,属于是巨蛛族群的中低级个体。” 谢青想着,“身上还没有太多花纹,应该是个青年蛛。” 不得不说,长得是真恶心。 谢青向深处观望了片刻,遗憾地发现这一小块地宫的巨蛛都是中低级个体。 “看来这里是地宫的边缘。”他判断道,“运气有些差啊……还得继续深入才行。” 至于这些蜘蛛…… 没什么好说的,吃他一记[光明之焚]吧。 …… 巨蛛是种很有趣的生物。 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视力都很差,而且似乎很少见到这样大的火势。 好不容易灭掉火焰后,它们会试探地在周围走来走去,企图找到起火的原因。 如果在这时,悄悄将火苗扔在它们身上,它们就会大惊失色、爪忙爪乱地到处乱跑,拼命撞击墙壁并且喷射毒液。 直到血肉被烧焦,化为躯壳为止。 好玩! 谢青眯起眼睛,一路走,一路烧蜘蛛。 巨蛛虽然不如哥布林那样表情丰富,叫声好听,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看到被蛛网包裹的人类盔甲、破碎的衣物布料和时不时出现的布满细小牙印的骷髅后,烧蜘蛛就似乎变得更加好玩了。 谢青半蹲在地,捧起一颗颅骨,细细检查了一下它的牙齿磨损程度,又简单瞟了一眼这具骷髅的胯骨。 ——感谢b站刑侦短视频,让他学到了不少法医学妙妙小知识。 “女性,大概在30岁左右……啊,这里还有根法杖,她生前应该是个法师。” 衣着不像是地球猎人。 看来,这处地宫即使对异世界冒险家来说,也是个值得探索的地方。 谢青低声道了句“叨扰”,然后顺手利用[光明塑形]变换出低配版黎明长剑,三两下掘了个小坑,将这位女士埋好。 当然,作为报酬,他心安理得地摸走了她的法术装备。 一条镶嵌了宝石的灰扑扑的项链,法杖上的水晶,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钱币之类的东西。 全部塞进腰包,随后继续往前走。 …… 这里有形形色色的骷髅。 有些被裹成了粽子倒吊在穹顶上,有些颓然散落在地面上,犹如一摊垃圾般沉默不言。 他们生前或许意气风发、美丽动人,也或许人生失意,不得不进入地宫碰碰运气。 但现在他们都躺在这里。 死亡真的是这世上最公平的东西,无论美丑,无论穷富,所有人都会死,最终都会变成这样无用的骨头。 谢青一路走,一路埋,也收获了不少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和金币。 或许,下次他进入异世界时根本不用再去抢劫——这些钱已经足够他在小餐馆吃一整年的沙拉和汤。 只是…… “为什么有这么多冒险者?” 谢青困惑地想着,“送死也不是这个送法……这里有什么吸引人的……” 忽而,他的耳根略微动了动,面容闪过一丝狐疑。 也不管脏不脏,他直接将耳朵贴在洞壁,半阖着眼睛去听远处的声音。 感谢龙的敏锐五感,令谢青能够捕捉到极其遥远的声音。 除却蜘蛛的脚步声外……似乎…… 朦胧的、若有若无的声响从固体间传出,似乎有人在远处小声地交谈。 嘿,看看这运气! 谢青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新鲜的、活着的冒险者,正是绝佳的情报来源。 他站直了身体,左右看了看,摇了下脑袋,原路调转回去,将之前见过的还算完好的斗篷拾起来,略微拍了拍灰尘便披在了自己身上。 随后将面具取下,整理了一下衣物,将头发揉得乱了些。 顺便唤醒夏之艾瑞芬的血脉,让尖尖的精灵耳朵长出来。 ——嘻嘻,热爱旅行的伟大冒险家、月精灵凯恩,堂堂出击! 第94章 反派联盟,勇者小队 与此同时,在巨蛛地宫的最中央。 几个披着厚重黑油布斗篷的影子安静地佝偻着身体,幽幽的视线交汇在相同的一点上。 那是几颗蛛卵。 幽影般的雾气在蛛卵的周围荡漾,簇拥着镶嵌在蛛卵之上的漆黑石块。 那石块竟隐隐有可怖的气息传出。 “……” 其中一道黑影缓慢地抬起肢体正企图去触摸雾气,可手才抬了一半,便又顾忌重重地缩了回去。 见他停止动作,其余几个黑影才勉强将阴冷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倘若仔细看便能发现,这群东西看似互为同伴,实则站位大有讲究。 彼此都在相互提防,暗中蓄力,时刻准备攻击或逃跑。 “……” 大概过了几十分钟吧。 在这群黑袍人的注视下,蛛卵逐渐开始蠕动,细小的凸起不断涌起又落下,就好似子宫内的胎动。 黑袍人绷紧的脊背都因此而松了松。 ……成了。 站位最靠前的黑袍人兜帽下的眼皮终于耷拉下来,不再被他自己竭力提起。 一只蜘蛛迈着僵硬的步子从这个巨大洞窟外靠近,沿着最外侧黑袍人的大腿爬行,最后钻入衣物之中。 片刻。 “有冒险者靠近了这里……” 最外侧黑袍人的声音粗粝如野兽,带着微弱的嘶嘶杂音,“他们杀死了蜘蛛……等级在20左右……” “你去杀了他们。”最靠前的黑袍人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最擅长摆弄那些关于蜘蛛的小伎俩吗?” “现在是你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最外侧的黑袍人缓缓侧过脑袋看了他一眼,八只眼睛的轮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三个人类、一个龙裔……和一个精灵……”她说道,“孩子们告诉我……她们看到了银白色的……” 丝状的粘液从她嘴角滴落而下,勾勾缠缠地掉在黑油布斗篷上,又顺着斗篷往下滑。 “高级精灵……” “想吃!妈妈!想吃!”无数微弱的女童声音从她躯干内传出,“妈妈!我们好饿!想要吃精灵!” 最靠前的黑袍人似乎嘲弄地笑了一下: “听到没,克莉丝,你的‘女儿’正嗷嗷待哺呢——【蛛群的母亲】,你是不是该滚去给她们找吃的了?” 克莉丝迟缓地抬手擦去了嘴角的垂涎,另一只手按在胸前,抚摸着衣物下蠕动着的那些东西。 “食物……是重要的东西……” 她转身,六条纤细的蛛腿探出斗篷,带动着她的躯体一同迈入了黑暗。 …… “啊湫!” 盗贼克萨纳斯狠狠打了个喷嚏。 飞沫四溅,差点儿飘在前方女性漂亮的金色长发上。 “嘿!” 那位女性,法师贝芬尼顿时嘟囔道,“医药之神伊斯特凡保佑你!你这个粗鲁的小混蛋!” 她单手握着比她人还高的法杖,低低念起清洁咒语。 瘦削的盗贼纳闷地搓了搓自己的小圆鼻头,起身往左右瞅了瞅,目光落在那些尚且未被完全扫清的蛛网上。 他了然地再度搓了下鼻子,随后挥舞短刀将飘散的蛛网割掉丢进火堆里,这才重新蹲坐—— “嘿!” 正在火堆上烤着蛛腿的吟游诗人也不高兴了,“没瞧见我正为填饱我们这该死的肚子而费劲心思吗,克萨?” “你这笨手笨脚的见习盗贼,险些毁了我们的晚饭!” 盗贼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半坐在石块上的战士沃尔立刻打圆场:“消消气,泰勒。” 这位眼角已经生出些许皱纹、下颌宽厚的战士笑着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队友,“别总因为这些小事生气,克萨又不是故意的,哈哈。” 吟游诗人泰勒翻动着烤肉,撇了下嘴,勉强耸了下肩道:“看在宽容的沃尔•莱特的面子上……” 随后果真没再去念叨盗贼的鲁莽。 盗贼感激地望了眼战士的背影,凑到吟游诗人身边,殷勤地帮后者递柴。 ——他们用来当木柴的是被劈碎了的巨蛛甲壳,烧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但好处是火力足,并且没有烟尘。 据说用磨碎的巨蛛做成的无烟碳,每年冬天都能在神圣鸢尾帝国王都卖出个好价钱。 在缺乏油脂的烤蜘蛛肉寡淡的气味中,四人冒险者小队的临时据点陷入了安静。 “……我说,咱们究竟为什么没带干粮?”竟然落到了需要吃蜘蛛充饥的境地。 片刻后,吟游诗人还是忍不住烦躁地打碎了这一片平静。 “这次是谁负责采购食品……贝芬尼,是不是你?” 金发法师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剃着指甲缝中的灰尘:“关我什么事?” “后勤工作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负责?” 她是珍贵的法爷,冒险者小队不可或缺的重要战力,所以哪怕性格mean得要命,其他人也都能忍则忍。 吟游诗人已经后悔去问责这位大姐了,于是干脆将矛头对准了盗贼。 他严厉道:“克萨纳斯,在我们进入地宫时,你难道没发现少了点什么东西吗?” 盗贼回以茫然的目光,嗫嚅道:“对、对不起,我没有……” ——这种性格的人最适合充当出气筒。 吟游诗人毫不客气地将他数落了一顿,絮絮叨叨地,直让年轻稚嫩的盗贼面红耳赤,连连道歉。 就连法师也饶有兴致地加入了这场霸凌,趾高气扬地指责盗贼莫须有的过错。 战士借口要去周围巡逻,利索地离开了此处。 ——消解压力有很多种方式,而这种前辈对于后辈的“霸凌”无疑是其中较为温和的一种。 等吟游诗人和法师发泄完毕,身为队长的战士才会“巡逻完毕、姗姗来迟”,出面安抚委屈的盗贼。 这样不仅能缓解队伍整体的压力,也能能得到盗贼的感激与亲近。 哈哈,一举多得。 战士沃尔轻快地靠坐在了远处被法师的范围性冰法术清扫过的墙壁,从怀里摸出烟斗,惬意地吧嗒吧嗒抽起来。 他的大剑被放置在腿侧,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倘若有危险,这个壮汉就能立刻抡起大剑进行防御或攻击。 在他身旁,孱弱的幼年蜘蛛从石缝中爬出,飞快地迈动着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腿移动着—— 沃尔顺手按死了它。 随后叼着烟斗,懒洋洋地用粗糙的指尖杀小蜘蛛玩。 同时竖着耳朵去听队友们的动静。 法师还在训斥盗贼,连带着吟游诗人也挨了骂……唉,贝芬尼的坏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呢…… 正漫无目的地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沃尔忽而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有些像是脚步声,但很轻,就犹如鸟儿落在雪面上。 这声音正在逐渐往他这边靠近。 沃尔慢吞吞地吐出最后一口旱烟,手指按在烟斗里将火压灭,站起身子,往左边移了一步—— 他硕大的身躯连同那把大剑顿时被那块凸出的石块遮挡得严严实实。 来者究竟是来找死的魔物,还是其他队伍的冒险者? 第95章 神之宠儿,精灵凯恩 一缕银色从拐角处流淌而出,比蛛丝更轻盈,末梢带着自然而优雅的卷曲。 随后一个身影浮现在战士沃尔的视野。 “……精灵。” 沃尔在心中喃喃道。 这位精灵拥有银白犹如月光般皎洁的长发,面容美丽,简直犹如教堂或者宫廷最中央悬挂着的油画。 身材既不过分纤细,也并未强壮得令人感到粗糙…… 嗯,从体型判断,应该是位男性。 即使穿着简单破旧的斗篷,也并未使这只精灵的容颜逊色哪怕一分,只为他增添了些许沧桑与神秘。 ——这精灵或许只是个旅者。 沃尔飞速地思索着。 瞧瞧他这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多半是被这个森林深处的巨蛛地宫吸引来的。 毕竟,月精灵好奇心旺盛是出了名的。 冒险者中有句俗话,“哪里躺着一具死者,余下站着的那个,多半是看热闹的月精灵”。 足以表明大伙儿对于月精灵的看法。 …… 在短暂的惊讶与思考后,涌上沃尔心头的是实打实的欣喜。 月精灵好啊! 性情开朗温和,不在乎任何物质财富,在所有魔法种族中向来是最亲近人类的那一批。 况且月精灵实力强,月精灵岁数大,月精灵冒险经验丰富。 能得到月精灵的帮助的话,他们冒险者小队肯定能进入地宫的最深处——说不定还真能得到那件传说中的宝物! 这样想着,沃尔一个箭步从石头背后跳了出来。 月精灵:……? 迎着月精灵好奇的眼神,长着一张宽厚的脸的沃尔挺起了胸膛。 战士装模作样地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紧接着,严肃的神情猛然切换为“突然意识到眼前站着一只月精灵”时的惊讶表情。 在确保这股惊讶被月精灵捕捉到后,他才露出宛若下意识般的放松与欣喜。 同时低声道:“原来是精灵。” 在月精灵的注视下,沃尔利落潇洒地将大剑往石壁上一磕,顺势将剑背在了身后。 他沉稳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魔物……刚才失礼了。” “我是沃尔•莱特,一个剑士,同时也是【光明】冒险者小队的队长。” 一通操作丝滑无比。 虽然不敢保证这套表演十全十美,但在这样昏暗的地宫中,忽悠一个心思远不如人类复杂的月精灵应该是足够了。 果然。 月精灵只是愣了愣,随后便下意识礼貌地回复道,“很高兴认识你,莱特先生。” 沃尔敏锐地注意到,眼前精灵的口音带着些独特的优雅意味,是他曾见过的精灵都没有的。 ——嘶,眼前这位不会是那种可怕的老精灵吧,活了千八百岁的那种? “我是凯恩•卡尔维提乌斯•奥索兰提斯(Cian Calvetius Osolantis)。” 月精灵吐出了一串异常拗口的字符,随后似乎怀念地笑了一下。 好家伙。 沃尔心中又是一惊。 他当然知道精灵不会对他这种萍水相逢的人类吐露精灵语真名,所以这名字大概是维托语的翻译版本。 但正因如此,才显得惊人。 “卡尔维提乌斯•奥索兰提斯”,意为“古律的守护者”,也可被翻译为“恪守远古法则的古王”。 一般精灵绝不会有这样古老的名字! 这得追溯到几千年前了吧? 此刻沃尔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一个听到有人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嬴姓赵氏,你可以称呼我的小名阿政”的地球华夏人。 甚至远超过那个华夏人。 因为绝大多数人类都活不了几千岁,可精灵是真的可以与日月同寿的啊! 沃尔:卧槽,化石在说话! 他、他甚至还在怀念过去!他还在笑! …… 对不起了,伊斯特凡。 谢青在心中想着。 为了忽悠这群冒险者,给他们留下【我去这个精灵好牛逼,我必须把所有情报都告诉他口牙】的印象。 谢青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直接冠了人皇伊斯特凡的姓氏。 “卡尔维提乌斯•奥索兰提斯”便是伊斯特凡的中间名。 ……顺带一提,在人类已经遗失的记载中,伊斯特凡的全名为: “伊斯特凡•卡尔维提乌斯•奥索兰提斯•埃利萨留斯•沃伦提戈恩•马格提里安•莱奥克萨尔•奥瑞塔维昂”。 意思大概是“古律守护者、云崖的君主、苍翼至高王、群山眷顾之君伊斯特凡”。 非常古典,非常有逼格。 若非谢青得到了一部分维克托利娅女士的记忆,并且与伊斯特凡当面交谈过,或许他还真不知道这种历史小知识。 而这小知识也确实派上了用场。 沃尔望向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并且开始用不算高明的话术频繁试探他的过去。 直到从谢青口中得知,精灵凯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只偶尔才会出来旅行…… 他才松了口气,眼神恢复了正常。 …… 人皇在上。 沃尔暗自咂嘴,不着痕迹地用手背擦去了鼻尖上的汗水。 怪不得这位精灵神情这样轻松,望向他的目光从来不含半分戒备。 原来是古精灵。 也怪不得,无论是口音、容貌、举止还是名字,这位精灵……额,凯恩,都如此不同寻常。 这、这…… 这是中大奖了啊! 他的眼神扫过赤手空拳的精灵,猜测着对方的职业,同时热情邀请他去自己的营地坐坐。 “您必然也是为调查薇拉森林的异状而来。”他说道,“我们已经收集到了一些线索……或许会对您的调查有帮助。” 他生怕精灵会拒绝他的邀请。 于是绞尽脑汁地抛出了几个最有价值的线索,并刻意模糊了细节,好用来引出精灵的好奇心。 月精灵侧着脑袋听,眼瞳犹如黑暗中的月亮。 “确实很有趣。” 随后,在沃尔的暗喜中,精灵点评道,“或许我应该跟你们一起调查。” “请问你介意——” “不介意!” 沃尔下意识地抢答,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可现在弥补也已晚了,于是只好将话题引到自己的队友身上。 “……我的朋友都是正直、热情又高尚的冒险家。” 说话时,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都已在法师、吟游诗人和盗贼的职业之路上走出了很远。” 刚刚在用剑柄敲击岩壁时,他就已经给队友发送了信号。 现在后者应该都已摆出了正经脸。 哈哈,谁说【光明】冒险队不是一群正义、慷慨又好心的冒险家呢。 他们可是千里迢迢赶来这里,为当地饱受巨蛛侵扰的村民解决问题呢。 第96章 霸之意志,倒霉盗贼 不必提【光明】冒险者小队冷不防望见队长身后的月精灵时的那股诧异、惊艳。 也不必提他们在得知精灵名字时大脑过载般的表现。 总之,几人姑且围坐在了篝火边。 吟游诗人脸上带着满满的笑,仔细看甚至有几分谄媚,双手将蜘蛛腿递向月精灵。 “您…您试试看,我们这里……” “多谢好意。”月精灵口吻温和地道谢,但没伸手去接。 法师立刻暗自拧了一把吟游诗人的大腿,在后者回头时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道:“这鬼玩意狗都不吃,你却拿去讨好精灵?傻子吧你!” 吟游诗人也感觉丢人,耳根子红了一片,鼻尖上也冒出了汗。 他不敢对法师发脾气,也不敢责怪人家精灵,于是黑沉着脸,皱着眉、撇着嘴,压着声音训斥盗贼。 “你这玩意儿,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没看见柴快烧完了吗?赶紧出去弄点蜘蛛壳回来!” 盗贼张了张嘴,看了眼火堆旁明显足够烧好几个小时的柴火。 半晌,他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头,难得恼火地瞪向吟游诗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明明……明明……” “赶紧去!” 趁精灵和战士忙着沟通情报、无暇注意这边的功夫,吟游诗人继续训斥道: “还想不想要分成了,你这实习盗贼——要我说,若不是沃尔心善,看不得你那老婆子白白饿死,哼,老子才不乐意为你掏钱!” 盗贼的脸更红了。 但气势却犹如被戳破了的气球般萎靡了下去,好不容易挺直的肩背似乎也没那么直了。 法师在一旁凉凉道:“你早晚得学会这一课——认清自己的地位,小家伙。” 盗贼一咬牙,闷着头说:“我这就去。” 恨恨地从腰后拔出短刀,低着脑袋踏入了黑暗。 …… 要说谢青对于那边的小争执一无所知,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毕竟萍水相逢,他不了解这几个冒险者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好心到随便替别人出头。 于是干脆装作没看见,专心收集情报。 沃尔:“……您可能只是旅经此地,对这里的情况并不了解。” “薇拉森林的异状首次出现在半个月前——住在森林边缘的村民说,起初只是蛛丝多了一些。” “每年巨蛛的繁殖季都会这样,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可这次却不一样——巨蛛的数量暴涨,甚至开始吃人。” “村民不得不求助冒险者公会,希望能有冒险者解决这件事。所以,我们来了。” 沃尔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精灵的神色。 他隐瞒了很多事。 实际上,很少有冒险者会去在乎那群泥腿子村民的死活,更别谈为了他们出生入死。 能够将【光明】小队吸引至此的,只有一个令他们心动的小道传闻—— 薇拉森林巨蛛地宫,似乎存在古代魔法道具。 巨蛛是一种繁殖能力有限的生物,它们的生长需要大量的黑暗能量,而这个贫瘠的地宫绝不可能供得起如此庞大的巨蛛族群。 所以必然有东西在源源不断地供能。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趁着消息还没完全传开,沃尔一咬牙,便带着小队闯入了地宫。 如今恰好撞见了月精灵,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精灵:“嗯,我明白了。” 他竟然称赞道:“原来是为了村民才踏入这里……沃尔,你有一颗黄金般的高贵心灵。” 一听这话,沃尔半边身子都麻了,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忙说:“过奖,过奖。” 他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干脆邀请精灵加入队伍一段时间。 毕竟高端冒险者队伍都有精灵。 只要月精灵凯恩松口,答应在【光明】冒险者小队挂名,那他们小队必然在鸢尾帝国北部声名鹊起,一跃踏入中层冒险者圈子的最顶层。 只可惜凯恩似乎对加入队伍兴趣不大。 ……唉,毕竟是自由自在的月精灵。 沃尔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更何况,倘若这位真的加入了队伍,万一发现他们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可就完蛋了。 他闲聊着,抓起蜘蛛壳丢入火中。 “唰!”火苗顿时跃起,将这个不大的岩洞完全照亮。 …… “唰!” 盗贼一把抹去脸上腥臭的蜘蛛血,没什么表情地将蜘蛛拆解开,将蜘蛛壳背在身后。 他已经积攒了不少柴薪,差不多又能支撑那篝火燃烧大几个小时。 但他不想回去。 【……他们都在欺负你。】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向他低语,【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看不起你……】 【杀了他们……洗刷这一切耻辱……】 “闭嘴!” 盗贼克萨纳斯的表情蓦然狰狞,猛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脖间的挂坠。 ——这挂坠很粗糙。 表面的金属涂层几乎已经掉干净了,但里面卡着的相片还是清晰的……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在相片上温柔地笑。 只是握着这枚项链,盗贼狰狞的神情便逐渐平静下来。 “你蛊惑不了我,恶魔。” 他低声喃喃道,“无来由的暴怒是堕落的开始……莱莎奶奶告诉过我的。” 圆鼻头的盗贼在原地站了几秒,神情逐渐回复了正常。 他揉了揉鼻子,将脸上的血彻底擦干净,随后苦着一张脸准备往回走—— 但只走了两步,他那张普通的脸上便浮现几丝困惑。 怎么周围这样黑? 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就连岩壁边缘那些发光菌类的微光都消失了…… 这是……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蛛腿敲击岩壁的微弱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空气逐渐弥漫一曲轻柔的歌谣,就好似母亲在为幼年的孩子哼奏摇篮曲。 在意识到不对劲的刹那间,盗贼便将背后碍事的蛛壳甩向声源处。 “咔嗤!” 双刃出鞘。 盗贼紧紧握着两柄短刀,毫不犹豫拔腿就跑,身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基础盗贼技能,[隐匿]! 但还没跑出几步,他的身体便骤然停滞! 不知何时,这里已经被布下了无数透明的蛛网,层层叠叠,好似渔网般笼盖了盗贼的全部活动空间。 盗贼咬紧了牙,拼命挥刀斩去这些黏糊糊的蛛丝。 但越挣扎,蛛丝缠得也就越紧。 蜘蛛从黑暗中涌了上来。 它们企图啃噬他的身体,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停滞不前。 摇篮曲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第97章 无法伪装,失去精灵 与直接进入地宫的谢青不同,葛薪直接降落到了地宫外部的森林。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便化为一只灰鹦鹉,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树上。 墨绿的眼睛冰冷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有很多尸体。 看服装,应该也是冒险者之类的家伙,目前都在被蜘蛛群啃食。 但从尸体仅存部位上的伤痕能够勉强判断出,这群倒霉蛋应该死于人类之间的内斗。 ——冒险家曾在《副本生物》一书中提到,越是高级的副本,就越会出现智慧生物。 比如冒险家。 他们看上去与地球人没什么两样。 鹦鹉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跃入云雾之中,片刻后,一只金雕从云雾翱翔而出,锐利的鹰眸俯视着大地。 ……这副本比资料中显示的更大。 面积已经扩张到了半座小县城大小,等级也提升到了40~50级左右。 百分之八十的区域被黑森林覆盖,隐隐能从枝桠间望见苍白或腥黄的蛛网,以及脓绿色的瘴气。 远处村庄已经被蛛网覆盖,估计已经没有了活口。 ……事实上有活口也没用,葛薪又不懂维托语,根本收集不到什么情报。 葛薪心中大致有了计较,便于是再度俯冲而去,落于地面化作一条小蛇,蜿蜒滑进地宫入口。 ——他是大地结社中级德鲁伊,每日拥有八次变形次数,十数种变形姿态。 但因为金雕形态最强,且最贴合他的灵魂本质,所以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以金雕形态出击。 “不知道谢青那边进展如何。” 地面并未见到谢青的影子,后者有极大可能被直接送入了地宫。 如今副本等级比预料得更高,危险性也大大提升,因此不得不改变计划。 总之,还是尽快汇合为妙。 …… “克萨纳斯呢?” 沃尔抹了把嘴,熄灭了篝火,一脚将剩余的蜘蛛壳踢得四散开来,皱眉询问吟游诗人。 “那小子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吟游诗人立刻回答,“怕不是嫌待在这里无聊,自己出去杀蜘蛛找乐子了吧?” 谢青侧目看了他一眼。 法师也抱怨道:“沃尔,你早该把这家伙踢出队伍了……找个高级的刺客不好吗?偏偏要找盗贼……” “我们又不是遗迹冒险者,盗贼的开锁偷窃伪装技能完全派不上用场。” 沃尔义正言辞道:“别说这些气话。” “克萨纳斯还年轻,毛糙一些是正常的。等他再跟着我们磨练两年就行了。” 吟游诗人还想说些什么,但沃尔望向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于是只好讪讪地止住了口。 几人又沉默地等了一会儿。 一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忽而充斥了谢青的鼻腔,让他神色变得有些狐疑。 这股气息……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吟游诗人才没好气地开口:“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这家伙,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盗贼的身影逐渐浮现在视线的尽头,垂着脑袋,步伐缓慢,赤红液体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左手捂着角度异常不自然、明显被折断了的右臂,走路也有些踉跄。 冒险者们一时失语。 他们定定地看着盗贼艰难地、蹒跚地走过来,用还算干净的衣物擦了下脸,开口说道: “队长,我们得赶紧离开,刚刚我遇见了——” “你这是怎么搞的?!”法师尖叫起来,“该死的——我们可不能带着一个重伤的累赘继续深入地宫!” 盗贼愣在了那里。 吟游诗人嫌恶道:“竟然被蜘蛛搞成了这副模样……啧,不是我说你,克萨纳斯,你实在应该好好提升一下自己了。” 盗贼:“可是……” 他的伤口疼得厉害,体内被注入的剧毒也在不断耗费着他的生命与精力。 眼前这两个队友显然不愿听他说话。 他又没有精力去长篇大论解释,于是只好喘息着,求助地看向队长沃尔,几乎祈求地说:“队长,我们得赶紧离开……” “我刚刚看到了魔物,非常可怕的魔物……还有很多蜘蛛,我们打不过……” 谢青正在往他身边靠拢,打算救一救这个不断被霸凌、现在几乎要完蛋了的倒霉蛋。 ——反正他也还没来得及跟这群冒险家介绍自己的职业。 继续伪装成牧师也没什么不好的。 闻言却是陷入思索。 谢青好歹也是尝了很多鲜血的美食专家,仅仅是通过鲜血的气息,他便已判断出眼前这盗贼的体质特殊。 能将这家伙伤成这样的魔物必然不同凡响。 沃尔皱眉看着盗贼。 在后者希冀的目光下,他冷淡地移开了眼睛,低声道:“你这次确实是……唉。” 他闭了闭眼,做出决定:“你在这里等着吧,等我们探索完毕,就回来这里找你。” 这句话令谢青再度侧目。 将重伤的盗贼单独留在危机四伏的地宫,与直接让他去死没什么区别。 沃尔看也不看满脸不敢置信的盗贼,只是向谢青苦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了……” “这里距离地宫的入口太过遥远,我们不可能……”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冷酷。 唉,人根本无法伪装成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沃尔浸染在残酷的冒险者世界太久,估计已经忘记了好人应该是个什么模样。 谢青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按在了瞳孔已经开始破碎、浑身发抖的盗贼肩膀上。 “愿晨曦之主伊斯特凡保佑你,年轻的盗贼。”他低声道。 嗡…… 柔和朦胧的光辉从精灵苍白的指尖涌出,逐渐散布盗贼周身——血肉被弥合,骨骼被扶正,毒素被逼出身体,落在石块间。 ……盗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精灵治愈了他的伤势,随后便对目瞪口呆的沃尔告辞。 “或许你们应该暂且离开。” 精灵说,“正如这位……克萨纳斯先生所说,地宫或许比你我想象得更加危险。” “感谢你提供的情报,沃尔。” “虽然村民们的生命值得为此冒险,但你们的生命也同样可贵。” 精灵的面容温和、布满圣骑士般的高洁与温和——他是个难得的、信仰伊斯特凡的精灵,或许职业也确实是圣骑士。 “我们就在此分别吧,朋友们——请务必将这个任务交给我。” 他再度劝说道:“地宫危机四伏,或许有许多对血腥味敏感的魔物,所以请务必尽快离开。” 那双温暖的手再度拍了拍盗贼的肩膀,叮嘱道,“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在离开地宫后还是尽量不要进行剧烈活动。你需要静养。” 说罢,精灵便转身离开。 没人拦得住他。 【光明】小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披散着微卷银发的精灵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很快,连声音都完全听不到了。 盗贼第一个收回了视线,欣喜道:“沃尔,我现在不会拖后腿了!” “我们赶紧走吧,那魔物真的很危——” “啪!” 沃尔重重一个巴掌扇在了他脸上,直接将盗贼击倒在地! 战士敦厚的脸上满是暴怒,鼻孔张得很大,从中不断涌出炽热的火气。 他犹如野兽般咆哮道:“你害我失去了一个精灵!!!” 第98章 苦命盗贼,命运眷属 “这几个人潜入地宫的目的,绝非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 谢青想着,“一个连队友都抛弃的人,绝不可能将怜悯散布给素不相识的村民。” 这几个人也不像是有脑子搞事的——所以这地宫中必定有他们想得到的东西。 至于方才盗贼所说的魔物…… 谢青转身,一步踏入虚数空间。 ——在郁沉的不懈努力下,他终于也变成了半个虚数空间穿梭大师,学到了不少与空间相关的妙妙小知识。 人一旦拥有了随时跑路的能力,那么无论他做什么事,都会变得很有底气。 循着盗贼的血腥味,身体在虚数空间中穿行,谢青一路润去气味最浓郁的地方。 那里或许就是盗贼与魔物的遭遇处。 为以后的行动着想,还是尽量搞明白魔物的具体品种为妙。 …… 黑袍的克莉丝缓慢地在洞窟中爬行。 她的黑袍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破损,隐隐能够从缝隙中望见她千疮百孔的肉体。 无数蜘蛛在她的血肉中穿行,为她缝合伤口,轻声细语地对她撒娇。 这些都是她的孩子。 “饥饿……” 克莉丝恍惚地呢喃着,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游走的蛛群。蛛丝笼罩着她的身体,就好似新娘身上无垢的白纱。 “你们……我们……都在饥饿……精灵在哪里……?精灵……在哪里…?” 躲在阴影里的谢青安静地打量她。 ——具有智慧的魔物,等级40级以上,并且有自我修复机制。 刚才那个盗贼大概正是遭遇了这位魔物,并从她手中艰难逃生。 可惜没能将她完全甩开。 不过…… 嗯,既然盗贼能逃,那没道理其他几个趾高气扬的冒险者逃不了。 毕竟盗贼在他们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说不定,他们好好相互配合一下,还能反杀这只魔物呢。 谢青想着。 蛛化精灵也是非常值钱的生物。 就当给这小队送外快了 。 于是谢青往后退了一步,目送这位魔物呢喃着不成调的曲子,摇摇晃晃地循着盗贼的路径而去。 随后,他再度往地宫更深处潜行。 ——时间紧迫,得以任务为重。 毕竟葛薪现在还不知道被传送去了哪里,还得顺便找找他。 …… 盗贼捂着脸,跌坐在地面上。 他完全被打懵了,笨笨的小脑瓜也完全理解不了现状,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队友。 “沃尔…你……” 沃尔的脸狰狞得可怕。 他咆哮着,又是狠狠一脚踹向盗贼。 这人明显下了狠劲儿,尖端裹有铁皮的靴子重重践踏在盗贼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险些踢断了盗贼的骨头。 盗贼发出像是小狗被狠狠揍了一下的呜咽,双手抱住脑袋,身体蜷缩。 ——最初那下实在打得太重了,他头晕脑胀,根本挤不出力气使用技能逃跑。 因此也只能祈祷沃尔赶紧发泄完毕。 法师与吟游诗人自顾自地收拾着行李,时不时瞥向他们一眼,就好像在欣赏某种事不关己的戏剧。 这场暴行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被精灵治愈了伤口的盗贼再度变得伤痕累累,脸颊被双臂遮挡,几乎失去了动静。 沃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口浓痰喷在他头顶。 高大的战士恨恨地捡起背包甩在身上,阴沉着一张脸对吟游诗人和法师道:“走,我们继续。” 法师嘻嘻笑了一声:“那他呢?” 沃尔大步走出洞窟:“我管他去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喂狗。” 吟游诗人耸了耸肩,哼着曲子跟上了战士。 三人结伴离开。 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拐角,苍白面孔再度被鲜血覆盖的盗贼才慢慢抬头。 左脸高高肿起,圆鼻头也显得不是那么大了。 他的脸颊在抽搐,就好像中风病人那样,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嘴角下撇,从那里溢出带着血花的泡沫。 原本紧紧拥抱着自己的盗贼艰难地喘息着,颤抖着手想去触摸脖子上的项链。 他深蓝色的眼睛逐渐漫起水雾。 ……祖母……好疼……做个冒险者真的好难…… 明明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我已经很努力了…… 脑子里混乱一片,魔鬼的声音与遭受重击所产生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冲得盗贼克萨纳斯头晕目眩。 他的手指摸了个空。 盗贼缓慢地低头去看向脖颈。 项链……不见了。 是丢在哪里了吗? 是在在他与魔物战斗时丢的,还是在他一心一意赶回来警告队友的路上? 祖母最后的影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他弄丢了? 盗贼想着想着,抽搐的嘴角竟然开始上扬,血液与眼泪顺着嘴唇的缝隙落入牙齿间,咸得要命。 “嗬……嗬嗬……” 声音犹如濒死的野狼。 …… 哇,一根项链。 谢青心情很好地从阴影中探出脑袋,俯身捞起在蘑菇边缘闪闪发光的金属项链。 嘻嘻,资产+1。 虽然这小东西有些褪色,也看上去不是很值钱,但蚊子大小也是肉,项链又不占多少空间,不拿白不拿。 谢青反手一枪戳死一只轻手轻脚想偷袭他的蜘蛛,心情很好地将项链放在鼻尖嗅闻,分辨着它的味道—— 他的神情忽而变得有些古怪。 在蘑菇的微光下,他将项链拎远了些,看着上面的零星干涸结痂的血迹。 以及满脸是血的、微笑着的老妇人。 谢青:…… 这东西好像是那个盗贼的吧? 居然是【家人の照片项链】这种恐怖的东西……这种很有可能会在关键时刻触发回忆杀从而引发爆种行为的关键道具…… 噫,有点烫手啊。 他眨了眨眼,沉默地将项链塞回腰包,再度踏入虚数空间。 高速移动技能[潜龙在渊]! 正所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我把它交给警察叔叔说离别”。 反正谢青速度快,谢青敏捷高。 左右也费不了多少时间,那就干脆再跑一趟,把项链偷偷塞给那个盗贼吧。 日行一善嘛。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谢青的特殊词条[命运眷属]闪过一丝死鱼眼睛般诡异的光。 第99章 转瞬即逝,腐烂信徒 众所周知,虚数空间是完全漆黑的亚空间,就犹如世界的影子,与现实世界缠绵共生。 人在虚数空间游动时,除却犹如郁沉那样重点标记过的灵魂外,只能望见生物现实世界苍白的剪影。 拿目前的谢青来讲,当他在虚数中穿行,眼前只有朦胧的白影。 那是无数虫蚁、魔物、生灵的影子。 他望见极远处几个影子在绝望地奔跑,相互推搡,最后一个接一个犹如灯泡般熄灭。 最后只余那个慢悠悠的、被无数细小光点簇拥的巨大白影。 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谢青四处寻找着属于盗贼的白影,但一直没找到,最后只能略带一丝讶异地望向那几个白影消失的地方。 莫非,那几个影子不是被蜘蛛狩猎的魔物,而是冒险者? 不会吧。 谢青往后一倒,再度融入虚数空间。 等他再度踏出时,便望见了一地新鲜的骸骨,就好像肉铺中贩卖的被几乎剔干净了肉的排骨。 上面还有无数细小的牙印,不像是蜘蛛,倒像是某种原比例缩小了的人。 看衣物,还真是那几个冒险者。 至于那个狩猎者魔物,早已不知所踪,估计已经吃饱喝足回去睡觉了。 谢青:…… 他扶住了额头。 转瞬即逝啊……连救都没来得及救…… 事到如今,谢青也只能承认是自己高估了这群冒险者的实力。 而且……明明都已经劝他们赶紧离开了……怎么还要往地宫的深处钻啊…… 谢青不清楚他们小队的默契程度以及总体实力,难道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吗? 盗贼的警告难道没有丝毫作用吗? ……真是财迷了心窍,连命都不要了。 谢青微微一叹。 虽然谢青一直知道自己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救世主情结,但他毕竟不是这群冒险者的亲爹亲妈。 既然身为冒险者,自己跑来这样危险的地宫寻宝,而且还不听旁人的阻拦,那就应该有随时死去的觉悟。 ……唉。 谢青飞快地吭哧吭哧挖了几个坑,把骨骼都丢进去埋好—— 盗贼并不在这里。 谢青歪着脑袋想,或许是因为盗贼的敏捷度高,顺利地逃出生天了。 不错。 虽然不知道他如今的位置,但只要活着就行,活着就有相逢的希望。 以后再把项链还给他吧。 …… 一来一回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时间。 谢青继续向深处前进,观察着路上的痕迹,心中不断丰富着关于那只游荡的魔物(或者说蛛化精灵)的情报。 第一,它有毒,还是剧毒。 因为这里处处都是被腐蚀的岩壁,就连方才冒险者的骨骼都出现了些许发黑、软烂的状况。 第二,它移动速度应该挺快。 有时谢青能从虚数空间的白影视野中望见它的身影,但总是在视野的角落转瞬即逝。 岩缝过于狭窄,谢青几乎没有办法化龙,但夏之艾瑞芬的血脉却是正合用的。 因此他倒也不是很担心迎面撞上这些魔物,依旧继续深入这个地宫。 …… “月精灵……在哪里……” 蛛群之母克莉丝感到困惑。 她的爪子敲击着岩壁,带动蛛丝颤抖,发出一阵又一阵只有蛛群才能听到的弦音。 声波在地宫稀薄的空气中传递,不断在墙壁间回响,定位着活物的位置。 “冒险者的记忆……是古精灵……古精灵怎么就在这里……月精灵……” “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抓不住他……龙裔正在靠近……” 蜘蛛不吃龙。 精灵将蜘蛛耍得团团转,几乎让蜘蛛变成了无头苍蝇,根本摸不着他的痕迹。 克莉丝焦躁地伸展手臂,骨骼扭曲着在洞窟中踱步,最后苦恼地将手指伸入心口取出一只漆黑的小蜘蛛。 “我没有办法了……”她低声道,“让他们去找其他人……拦住,精灵……” “告诉他们……精灵在往中心移动……” …… “她说,‘我拦不住那只精灵’。” 一个黑袍人冷漠地转述道,“她让我们自己解决这件事。” 最内侧的黑袍人厌烦道:“克莉丝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蛛群之母】吗,这地宫正是她的优势场地,怎么连个精灵都拦不下来?” 冷漠的黑袍人:“她说,‘从冒险家的记忆来看,这是个异常古老的月精灵,名字似乎是……’。” 冷漠的黑袍人似乎皱了皱眉头。 在其余黑袍人冰冷的视线下,他继续说道:“【凯恩•卡尔维提乌斯•奥索兰提斯】。” 本就安静的祭祀场似乎变得更安静了。 事实上,这个名字被念诵出口的那一刹那,光明的力量似乎就涌了上来。 黑暗的涌动为之停滞。 堪堪维持的黑暗平衡被打破,众人簇拥着的蛛卵加剧了蠕动,似乎正在因痛苦而发抖。 内侧黑袍人当机立断,从怀里摸出一张古怪的皮革卷轴,“咔嚓”一声撕开。 5环法术,[暗场凝聚]! 星星点点的漆黑力量涌来,在蛛卵之上汇成了龙卷风的形状,底部尖端流入蛛卵之中。 蛛卵终于平静了下来。 内侧黑袍人这才阴阴开口道:“……只是一个名字罢了,竟然有这样的……呵。” 他回头看向用干枯的手捏着蜘蛛的冷漠黑袍人,“【古律守护者】?” “听上去可真有光明教会的风格——这简直像是在说笑,一个信奉耀目僭主的古精灵?” ——耀目僭主、灼光骗子、曙光掠夺者……都是异教徒赠予光明神伊斯特凡的蔑称。 内侧黑袍人咒骂道:“该死的精灵,长着尖耳朵的荡种,不好好待在森林里舔他们母神的臭脚趾头,跑来这里做什么?” “谁去解决他?” 冷漠黑袍人将蜘蛛捏死在手心,直截了当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深渊之敌的信徒踏入此处。” “……我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阵恶臭也随之传开,就好像是腐烂的植物、长时间浸泡在沼泽里的尸块所散发的带着些许发酵的臭味。 无形的孢子在空中飞舞,在落于其他黑袍人身上之前便被后者嫌恶地挥开。 说话的那人嗬嗬一笑。 他直接掀开了兜帽,露出肿胀的、布满各类小生物的溃烂流脓的脸。 ——这竟是个腐化德鲁伊。 与正常的德鲁伊不同,腐化德鲁伊乃是黑德鲁伊的分支之一。 他们认为一切生物以及文明的造物都该归于腐烂,格言为【腐烂包容万物,腐朽即是新生】。 “充满阳光气息的月精灵,将会是最好的疫病载体。” 他的血肉纠缠成一团,表情丰富至极,使得脓液顺着破损的肌肉往下淌。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100章 惊世智慧,迎战腐烂 谢青的尖耳朵动了动。 长发被他束了起来,发梢垂落在岩石上,犹如蜿蜒的银色小蛇。 此刻,他正半蹲在一根高大的石柱上,伸着脑袋往下看。 石柱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谢青嗅得到腐朽的骨骼那种独特的气息,也能听到虫蚁缓慢蠕动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短暂屏住呼吸,往四周张望。 在发光菌类的微弱光线下,他发觉其余石柱并非像他脚下这颗一样光滑。 一层滑腻、发黑的腐殖泥均匀覆盖在它们表面,岩缝与泥土的间隙隐隐有灰绿色的毒霉菌丝探出,一直蔓延到石柱的背面。 这里或许是一处坟冢。 他睁着能够热感应+观测部分能量流动的竖瞳瞅了一会儿,觉得这里应该没有引起副本变异的东西。 于是他起身,打算继续深入探索—— 热感应视野突然出现了一道影子,正正巧巧站在岩渊的正对面,阻拦在深入地宫的必经之路上。 魔物……? 谢青歪了下脑袋,反手将面具扣上,身体刹那间融入漆黑的阴影。 虚数空间潜行,启动! …… 虚数空间是依附在现实世界的特殊空间,当谢青在其中穿梭时,几乎可以无视地形的阻碍。 这也造成了一个问题。 倘若没有根据生物的剪影来提前计算好落点,他就很有可能在踏出虚数空间时,发现自己被卡在了墙里。 就好像是游戏的穿模bug般,需要耗费很大功夫才能脱离卡死。 猎人界有句专门的俗语用来描述这种尴尬的情况:“相位不规范,死法安德森”。 据说安德森是个擅长空间法术的法师。 只可惜在一次实战中,这位法师没能计算好落点的空间位置。 结果身体被死死卡在了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魔物砸成了烂番茄。 虽然谢青不是空间法师,但这条限制对他同样成立。 在过去,他很少在这样狭窄的区域使用[潜龙在渊],大多数都是依靠本身的潜行能力,或者干脆盗用郁沉的虚数坐标定位。 如今身在狭窄的地宫,面对高级魔物,他自然是能避战便避战,直接进入虚数空间。 因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计算空间落点,一边往深处移动—— 等等。 谢青突然开始寻思起来。 后知后觉的,一个奇怪的等式在他脑子里缓慢形成。 已知条件①:闯入副本的目的是寻找副本变异的原因。 已知条件②:葛薪给的资料中写了,这个副本几乎只有巨蛛魔物。 已知条件③:这个距离他很近的魔物状的东西似乎不是巨蛛魔物。 所以、所以…… 谢青:宇宙银河圆头无耳圆嘴猫.jpg 推论①:这个魔物或许就是引发变异的原因之一。 谢青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 合理,太合理了。 在以上三点已知条件下,得出这样的推论简直犹如水到渠成,每一步都很有逻辑性。 不愧是谢青。 不愧是承载着惊世智慧的超级大脑。 谢青止住了步伐,安静地计算了片刻,转身向着远处走了两步,确保与魔物之间的距离刚好卡在能用肉眼看清对方形态的大小。 随后他切换了潜行方式——由虚数空间落入普通的阴影之中。 黑色皮靴踏在了柔软的腐植土上,但因目前精灵血脉占据上风,所以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腥臭的腐烂气息瞬间充斥谢青的鼻腔。 魔物的影子也落在了视网膜上。 电光石火之间,谢青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个魔物,而是个人类。 ……黑德鲁伊……吗? 他飞快地扫视这些在虚数空间中无法清晰望见的细节——重点看了看那些毒菌孢子。 真是的。 前两天才遇见一只兽灾德鲁伊,怎么现在又碰上了腐化德鲁伊? 倘若再来个阴影德鲁伊,估计谢青就能凑够最常见的黑德鲁伊大满贯了。 不过,突然出现在蜘蛛地宫,一看就是在蹲人的黑德鲁伊…… 噫,确实有蹊跷。 …… 这只腐化德鲁伊披着黑袍。 破旧的黑布下似乎只有腐烂的兽皮,没有任何金属护甲——事实上,几乎没有德鲁伊会穿戴金属制品。 他的皮肤泛着死灰,脸颊腐烂,不仅长着墨黑色的霉斑,还流淌着脓液与虫卵。 每次呼吸,都有细碎的孢子从他唇间缓缓飘散。 他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谢青。 黑德鲁伊缓缓转过头颅,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他的灰色眼睛紧紧盯着谢青,竟然缓慢地附身,摘下乱糟糟的帽子,彬彬有礼道: “你好,远道而来的精灵阁下……” 在他取下头顶的东西后,谢青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帽子,而是长着乱糟糟头发的头皮。 这家伙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痛苦。 一边咳嗽着喷出烟雾般的孢子,一边发出犹如瓦罐子里的蛐蛐般的笑声。 “你的姿容……比我想象得更加优秀。” 在他话音还未彻底停止回响前,亵渎的力量,便与他脸颊滴落的脓液一同落在地面。 这是要动手了。 “多谢夸奖,让你久等了吧?” 谢青略微挑了下眉头。 腐化德鲁伊闷声一笑,摇了摇头:“为了你这样的美人,哪怕再等一百年,我也心甘情愿。” 谢青也笑起来。 ——这对话不像是马上就要殊死搏斗的敌人,倒像两个促狭的朋友在交谈。 “你是个有趣的人。” 笑完后,谢青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光明塑形]技能所刻录的不锈钢长枪从他的手臂延伸而出,柔和的光晕映照在冰冷的银色面具上。 他简单甩了个枪花,起手技能[白龙吟],没再多废话,直接释放大范围AOE技能[光明之焚]。 ——对付腐化德鲁伊,就该用光明系列的技能。 就好像对付草属性宝可梦时,就必须要用火属性宝可梦似的。 属性克制嘛。 在骤然炸开的火光中,腐化德鲁伊闷笑一声,任由碎肉从脸上落下。 他挥了挥干枯的手,数只浑身长着蘑菇的野兽便从厚厚的腐植土中挣扎而出,嘶鸣着挡在他身前! 技能,[污秽召唤](Foul Conjuration)! “哈哈,你也是,非常有趣……” 火焰蔓延之处,菌包纷纷如小型TNT般炸开,爆出气味刺鼻的烟雾。 但……区区毒雾罢了。 谢青从火中奔跃而出,长枪横扫如游龙,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那些腐烂孢子野兽的躯体。 血与脓液还未溅落在他身体上,就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面具之下,平日里其实不甚明显的太阳纹路,此刻正流淌着明丽的金色微光。 见此情形,腐化德鲁伊的笑意反而更加深邃,喃喃自语道:“虔诚的光明修士……哈哈,一个精灵。” 他又是一抬手。 腐化德鲁伊特有技能,[虫灾]! 第101章 伟大机制,邪恶仪式 飞虫扑面而来。 它们并非生物实体,而是腐化德鲁伊的技能产物——利用孢子与亵渎大地的力量杂糅而成的人造生命。 虫群就如烟雾般蔓延,火焰根本烧之不尽,因为根基扎于地面的大火根本触碰不到漂浮于高空的它们。 一般的光明信徒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攻势。 但第一,谢青自认为不是光明信徒。 第二,他也并不一般。 他侧身避过虫群的直接冲击,五指在长枪上一划,便使得长柄武器极速旋转,顿时搅烂了腐烂野兽的身体。 强净化技能[白龙吟]! 这个从谢青踏入猎人世界开始就一直大放异彩的谢青基础技能,此刻再度展现出可怖的效果。 虫群在半空中溶解,化为灰白色的碎末,落下时就好像一场肮脏的雪。 强控制技能[旭日]! 六条虚幻的龙影咆哮着撕咬在腐化德鲁伊身上,与此同时,谢青的长枪也终于刺向了他。 但很遗憾,由于极高的等级差,[旭日]的真伤与控制判定似乎都没有成功。 龙影只是造成了些撕裂伤罢了。 黑德鲁伊讶异地动了动血肉破碎的脸部肌肉,咂了下嘴,随后骤然张大了口。 他的下颌直接撕裂,犹如一条吞咽鸡蛋的小蛇。 不好! 谢青久经锻炼的强横身躯在此刻再度发挥了作用,竟硬生生扭转了处于惯性的前倾,在空中短暂停滞了0.3s。 只是0.3s,不足一个眨眼的时间。 谢青的长枪刺穿黑德鲁伊的身体,在坚硬的岩壁借力,被这巨大的力道压弯—— 随后骤然弹射! 青年顿时退开了数米之远。 也正在这时。 “呜——” 黑德鲁伊的咽喉处迸射出了浓郁的黑色液体,伴随着丝丝缕缕的菌丝,以及足以熏晕一屋子人的恶臭。 这股液体与青年的身体擦边而过。 银发青年伸手握住凝聚于半空的金色半透明匕首,一刀削去被污染了的发尾,随后反手将匕首抛向黑德鲁伊。 后者的下颌还未恢复原状。 此刻眼睛眯了眯,侧身避开了那柄匕首,晃动了一下脸部肌肉,似乎在赞赏精灵青年的随机应变—— 菌丝从他喷吐的液体中生长,几乎片刻便淹没了整个狭窄的通道。 这也是黑德鲁伊选择在此等候的原因。 通道足够狭窄,只要他利用技能铺满腐化泥土,并催生腐烂毒菌。 那便几乎没有人能安然穿过这条隧道。 而他的目的之一,就是拖住这个似乎要阻碍他们计划的精灵。 当然,如果能杀死他,那就更好了。 哈哈...... ...... 不太好办呐。 谢青再度用技能[光明之焚]放了把火,遗憾地发现根本没办法逼退这些不断涌出的菌丝。 如果在这里拔出传奇武器【黎明】,那么动静就太大了,很容易打草惊蛇。 反正对方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 ——虽然腐化德鲁伊等级很高,几乎能完全压制谢青,但后者......嗯....... 倘若谢青是个boss,那他的信息栏肯定会出现【毒素免疫】、【腐蚀免疫】、【黑暗侵蚀免疫】等等词条。 完美克制这个腐化德鲁伊。 因此后者只能牵制他,而不能杀死他。 而碰巧...... 谢青耸了下肩,将长枪重新虚化,一步踏入了虚数空间。 碰巧谢青还有空间移动技能。 哈哈,不吃牵制! 谢青愉快地绕过了黑德鲁伊。 既然黑德鲁伊想要牵制他,那就说明这地宫里确实有不可告人的东西——或许是邪恶的计划,或许有人在暗搓搓地搞事...... 谢青闻到了秘密的味道。 他在虚数空间中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谨慎地量力而为,悄悄去看一眼。 再怎么说,有[天行健]与[搏命]在,一般的魔物也杀不死他。 ...... “这可真是神秘。” 小蛇形状的葛薪吐着信子,身体缠绕在小型石柱上,打量着下方徘徊着的魔物。 上半身是尖耳朵的精灵美女......下半身是蜘蛛的身体,行动全靠六根蛛腿...... “蛛化精灵?” 葛薪稀罕地摇着蛇尾巴。 “这种40级以上的罕见魔法生物,我记得只会在卓尔精灵中出现。” 可这精灵是白皮,明显不是卓尔精灵。 黑暗变异吗? 葛薪思索了片刻,随后再度晃了晃尾巴。 无数植物刹那间盈满了岩洞,吞噬蛛丝,绞杀蜘蛛,也缠绕在蛛化精灵的身体上。 蛛化精灵发出嘶嘶的响声。 或许是在说话,但葛薪听不懂。 这只蛛化精灵愤怒地将植物尽数撕碎,左右摇晃着脑袋寻找始作俑者。 但很遗憾,葛薪恰好是所有德鲁伊中最擅长隐藏自己的那一批。 他安静地待在那里。 直到蛛化精灵恼火地将地面践踏完毕,恼火地离开之后,他才慢吞吞地闭上了眼睛。 ——在植物们吸引了蛛化精灵的全部注意时,他悄悄将承载有他部分意识的草叶卡在了它的甲壳内侧。 “让我看看,这异常出现的魔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 越往前走,谢青就越感到古怪。 熟悉的感觉一直萦绕在身边,既亲切又恶心,就好像是某种万分恶劣的原生家庭,本能地想要亲近,直觉又在叫嚣着远离。 每走一段路,谢青就要停下来仔细感知一下。 确认目前的情况还在承受范围之内,才会继续前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些生物的影子也越来越近了。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他并未妄自踏出虚数空间,而是先仔细打量他们。 一共六道白色剪影。 他们围绕着中央那个色泽斑驳、混浊的阴影,三三两两地站立着。 但最吸引谢青视线的东西并非他们,而在脚下。 ——就犹如过去在沙漠副本中曾经见过的金色龙脉,这里也有古怪的漆黑脉络,从地下很深的地方蔓延而至,缠绕在被苍白剪影包裹的中央阴影上。 “这是……某种仪式?” 谢青思索道。 第102章 光明祭司,大家快跑 或许这就是副本变异的原因。 一群黑袍人凑在一起开party,对着黑暗能量左吸右吸,弄出惊动【法师协会】的大动静也是不足为奇。 谢青歪着脑袋看了片刻,突然一笑。 他的手指按向额头,无师自通般在那里划了个太阳的形状。 额头纹路之上,那幽幽的微光竟缓慢亮了起来。中央一缕红痕也逐渐明晰—— 谢青握住了虚幻的剑柄。 随后,一柄金红交织的华美的长剑,长37.5维伦寸,宽2维伦寸,就这样被他拔了出来。 此乃人皇配剑、狮鹫王朝至宝,传奇武器,骑士剑【我曾千万次预见过的黎明】。 由虚化实,散发着温暖的微光。 谢青的苍白手指轻轻拂过镌刻着狮鹫、不死鸟与太阳纹路的剑面。 随即,他的指尖落于剑锋,用力一划。 血液顿时涌出,将剑锋染为更加瑰丽的赤红。 谢青的银眸跳动着火焰。他望向仪式所在的法阵。 …… 黑袍的占卜师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细绳,随意将它们揉搓在一起。 绳子打结后,又轻描淡写地将它解开。 她本没在这项活动中投入太多心神,事实上,这只是这位名声在外的占卜师的个人小习惯罢了—— 直到她没能成功解开第一个绳结。 占卜师愣了愣,低头看向手中五彩斑斓的细绳,以及那些缠绕的绳子。 在旁人眼中,这只是堆乱糟糟的、令人苦恼的线团。 可她看到的却是血淋淋的命运。 “红绳与黄绳纠缠不清……黑绳断裂,白绳环绕线团……” “不好……” 她干瘪的嘴唇抖了抖,小眼睛抬起,下意识地环视周围。 这里风平浪静。 [蚀世之环](Circle of Eroded World)的同伴们百无聊赖地立在法阵之旁。 他们或是望着法阵中央的蜘蛛卵,或是附身去触摸黑能量流动的轨道,去感悟腐朽大地的脉动。 没人像她这样骤然感到不安。 恶灵占卜、食肝女巫、狡诈而苍老的玛尔切莉娜缓慢地后退了一步,任由冷汗顺着额头落下。 ……狮子。 她在心中喃喃道。 绳子告诉她,这里有一头饥肠辘辘的雄狮……它或许正在黑暗中迈步,或许正趴伏在石柱之后。 狮子正用猩红的舌头舔舐着獠牙,时刻准备冲上来咬断他们所有人的脖子。 她的绳子从不说谎。 女巫颤抖着手,缓慢将绳子揣进怀里,然后摸出了法杖。 ……在生命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无论是所谓的任务还是那些金币带来的诱惑,都不重要了。 “我退出这次任务,亲爱的同伴们。” 她按下颤抖的手,慈祥又平稳地说。 “玛尔切莉娜奶奶突然想起,家里的炉子上还炖着一碗好汤呢。” “没用的仆人们总是笨手笨脚,我真害怕他们毁了这好汤……哈哈,人一旦变得苍老,就会开始惦记这些古怪的事。” 她向神态各异的所谓“同伴”点了点头。 随后竟直接从袖子里掏出张卷轴,径直丢在地上,法杖一甩便连人带卷轴消失在原地。 直到双足落于自己的女巫小屋,她才颓丧地擦了把从皱纹中渗出的汗水。 从怀里摸出那团绳结。 这一次,还没等她用枯瘦的手指去梳理彩色的绒线,它们便自己舒展开来,安分地垂落在她掌心。 危机解除了。 玛尔切莉娜顿时跪了下来。 “【厄运少女】本莎芭保佑……” 她双手放在额前,喃喃道,“我会为您献上最烈的白兰地与最美丽的黑鹿角……” …… “她又在发什么疯?” 最内侧的黑袍人——也是迄今为止发言次数最多的那位——已经无法再掩饰自己的暴躁。 兜帽之下,两粒亮着红光的眼睛承载着暴怒,扫视着大厅中仅剩的四个黑袍人。 “先是精灵——呵,一只不知为何摸到这里的月精灵!” “克莉丝那个废物,带着她那么多的蜘蛛,竟然也拦不住一只形单影只的精灵!” “而莫尔维恩……莫尔维恩更是废物!” 他冷冷地批判道。 实际上,他早就看那个臭烘烘的恶心病原体不爽了,如今正借此机会发泄不满。 “……平日里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结果竟然半小时都没拿下一只精灵……” 他强调道,“那只是一只精灵!” “一只……” 他没能将话说完。 因为天突然亮了起来。 ——这是多么明丽的光啊。 起初像是雨后初晴的傍晚天边瑰丽的晚霞,不过区区半秒的时间,便膨化为正午璀璨的烈阳。 光落在地面上,将黑暗灼烧得滋啦作响。 圣歌似乎响了起来。 那是神圣耶罗帝国无数教堂之中,无数纯洁的修女的歌唱。 “辉光者,不朽者……我们的初代人皇,屠龙的勇士、威严的圣人……永不堕落的太阳……” “赞美你,伊斯特凡!” 一个清朗的青年的声音也混在其中,温和又坚定。 他也念道,“赞美你,伊斯特凡!” 嗡—— 内侧黑袍人猛然将挡在身前的双臂甩下,咬着牙齿,面目狰狞地望向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那道影子。 光线将他的眼睛刺痛,令泪水从他眼角落下。 他骤然意识到为何玛尔切莉娜会突然选择退出此地。 ……该死的绳占师! 他恼火地想。 她肯定根本没有炖汤!一切都只是借口罢了! 其余几个黑袍人早在晚霞似的光出现之时,便直接将他护至身前。 此刻更是借机窃窃私语。 “……这已经不是信徒的水平了。” 一个黑袍之下露出一双羊蹄的家伙沙哑道,“瞧瞧这股令人厌恶的光明气息……呵,曙光骗子竟然会有精灵祭司?” “希德瑞恩诸神竟然愿意让人的神染指祂们的造物吗?” 嘴碎的家伙毕竟还是少数。 其余三个人在瞥了一眼被光明晒得几乎萎缩的蛛卵,确认无力回天之后,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或是掏出传送卷轴离开,或是直接吟诵空间法术,或是化身雾气飘散。 总之全都润得干脆利索。 ——身为邪恶阵营的一员,他们才不会傻到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去跟光明祭司打架。 毕竟,那可是祭司! 神祇的忠实仆从与宠儿,会被神祇时不时投注视线的可怖存在。 招惹了祭司,就几乎等于得罪了神。 虽然背地里时常蛐蛐光明神,可真要这群黑袍人指着神的鼻子骂,或者去招惹神喜欢的孩子…… 啧,谁爱去谁去。 他们信奉的神祇可肯定不会为了他们去得罪拥有人类的光明神! 这场架,赢了没太多好处,输了肯定会死,所以干脆别打。 内侧黑袍人:……? 一个错眼的功夫,他身边就只剩下羊蹄人了? 第103章 再遇希诺,野兽之主 还未等他继续谩骂或者命令,羊蹄人也耸了耸肩,越过他对那只正打算再度挥剑的精灵高声道: “嘿,祭司,我可没得罪过你——始作俑者是我面前这个丑八怪,你要杀就杀他好啦!” “说实在的,我虽然不信光明神,但也没骂过他老人家……有时路过神殿,我还会往募捐箱里投几个钢镚呢!” 羊蹄人的语速很快。 “您且慢点挥剑,给我留点儿时间——” 那只背着光缓慢走来的精灵祭司略微歪了歪脑袋,似乎低笑了一声。 听上去既温柔又爽朗,应该不是那种严肃又狂热的光明信徒。 羊蹄人眼睛一亮。 他一把将被光芒刺中并受了些伤的内侧黑袍人推开,随后滑稽地鞠了一躬。 此时此刻,从足部开始,他的身体逐渐化为虚幻。 “好的,谢谢您,谢谢!”羊蹄人大声笑道,“虽然您也杀不了我,但还是感谢您的慈悲!” 他转了转手腕,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骨刀,直接从背后捅进了内侧黑袍人的躯体。 “这是谢礼!漂亮的光明神祭司!” 在彻底消散前,羊蹄人大叫道,“尽管杀了他好啦!我们都看他不顺眼喽!” “祝你幸运!也祝我幸运——以后不要再让我遇见你啦!” 羊蹄人也离开了这里。 内侧黑袍人费劲地将骨刀拔出,捂着伤口,目眦欲裂地望着再度抬手的精灵—— 从那张冰冷的银面具的孔洞,他望见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瞳。 那是天空一样的银色,倒映着璀璨的曦光,像是新铸的银币,又像是还未消融的落雪。 只凭借这一双眼睛,便能判断出面具之下的脸庞是多么俊美。 嫉恨几乎刹那间涌上了黑袍人的心头。 【美丽】是一种万分稀缺的天赋,而【强大】比【美丽】更加稀缺。 该死,为何总有生灵生来就拥有一切! 悠久的寿命、俊美的容貌、强大的实力与神祇的眷顾…… 为什么拥有这一切的不能是他?! 可嫉恨归嫉恨,他还是迅速低下了脑袋,身体在璀璨的光明下蜷缩,打着滚向后退去。 但光明祭司的剑尖始终追随着他。 “祭司,他们都在撒谎……都在撒谎……是的,撒谎……” 黑袍人细碎地喃喃道,“我什么都没做,这只是……” 光明祭司再度歪了下脑袋。 随后一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 属性克制比他想象得更厉害。 谢青暗自咋舌。 伊斯特凡的馈赠也比他想象得更深厚。 那老小子是不是说过,“神明都是骗子……这是给无神论者的奖励?” 所以,给无神论者的奖励,就是来自光明神的眷顾? 这真的对吗? 他又反复在黑袍人的尸体上刺了几剑,确认这家伙死透了以后,搓了道火苗丢在了他身上。 随后才重重地喘了口气。 挥出那一剑,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跟剑术水平无关,纯粹是引动光明的力量太难……虽然他在挥剑前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引动光明的力量……嗯。 谢青略微喘息了片刻,便将长剑塞回了身体,目光落在那几颗蜘蛛卵上。 在大量属性相斥的光明神力进入此处后,脆弱的蜘蛛卵已经不再动弹。 应该是死了。 似乎有东西正在其中闪闪发亮。 谢青想了想,迈步过去准备看个仔细—— 但一股危机感刹那间从他尾椎骨上升,在大脑深处炸响,令他寒毛倒竖。 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谢青骤然退开几步,落入阴影之中。 ——没去动用技能[潜龙在渊],因为现在MP有点儿空(也就是所谓的肾虚)。 龙的血脉正在不断发力,艰难地从周围汲取魔力,但估计还得几分钟才能恢复一些。 于是谢青眼睁睁看着一道影子从死去的黑袍人身上踏出,慢吞吞地整理杂乱的长发。 谢青:…… 莫非你也有二阶段? 那人径直望向谢青的位置。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于谢青的视野时,后者顿时禁不住睁大了眼睛。 ……希诺。 他在心中低声念道。 不是二阶段,是希诺。 那个他与方彻在南下途中遇到的兽灾德鲁伊,也是黑德鲁伊的分支……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脸庞成熟了许多,气势也可怖至极,根本不像之前那只稚嫩的幼年雪豹,而像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东西。 “我知道你在这里,年轻人。” 希诺轻笑着开口。 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谢青的位置——后者下意识想离开,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得不停留。 “你心中一定万分困惑。” 黑德鲁伊慢条斯理地说。 他现在没有顶着雪豹耳朵,也没有拖着长尾巴,但腰间依旧挂着各类坚果装饰。 “比如我为何在此,比如我为何追着你不放……嗯……” 黑德鲁伊依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木枝,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事实上,我也很好奇,九个月前,你究竟是如何突破我的限制,闯进我的家园,还欺骗了我的宠物。” 九个月前…… 谢青一愣。 现在是2026年11月,九个月前,也就是2月末,正是谢青初次踏入哥布林副本,并紧接着与吴怀民、李茜茜、王坤他们被冯涛暗算的时间。 这个时间点…… 他的宠物不会是那棵甘提亚斯之树吧? 似乎猜到了谢青想说什么,希诺笑了笑,“对,就是那棵树。”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吝啬的守财奴……尽管放心,今天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 “也是看在你很好闻的份上……我很喜欢槲寄生。” 说着,黑德鲁伊懒洋洋地指了指天空。 “让我们谈一谈正事……” “首先,我得告诉你,小家伙,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群来回穿梭的小虫子。” “两个世界的碰撞已经不再是个秘密,所有神祇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关于如何处理这件事,祂们一直没能达成统一意见,你知道的,善神和恶神向来不怎么对付。” 希诺轻描淡写地抛出了可怖的情报。 ——以及,看来他的背景也相当可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神祇间的八卦。 “你们的世界没有真神,倒是有不少燃烧灵魂的半神……哈哈,他们的存在倒是令诸位大人省了不少功夫。” “毕竟,知道两界之事的生灵还是越少越好——尽管两界的半神们都已经在相互渗透、收集彼此的情报。” 说到这里,希诺耸了耸肩。 “不过别担心,诸位大人目前还不想掀起战争——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就是祂们的决定。” “至于我今日的目的,孩子……我亲爱的神祇、野兽之主【犸拉】托我给你带句话。” “如果你肯抛弃一切,与我一起离开,那么慷慨的犸拉将给予你撕裂世界的力量。” 第104章 跌宕起伏,这是抖M 这自然是得拒绝的。 谢青想都没想,径直摇了下头,同时防范着这只德鲁伊或许会出现的突然袭击。 但后者只是叹了口气。 “好吧。” 他再度耸了下肩,“我想也是。” “你大可不必这样紧张,谢青,我来这里,仅是为了传达吾主的意愿——但既然你执意与人类混在一起,那就随你好了。” 这家伙看起来简直像个失败的星探。 脸上带着些许遗憾,似乎想要直接把谢青绑走,又因为某种原因而不敢动手。 总之就是副万分纠结的模样,定定地盯着谢青瞅了半天。 半晌,再度沉沉叹了口气。 “你本可以成为祂的代行者。”他喃喃道,“将祂的威名散布至整个世界……你本能自由自在,潇洒从容。” “真是的,难得出来一趟……” “我实在该宰了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 希诺摆了摆脑袋,随即又嘟囔道,“但还是那句话,看在你的气息好闻的份儿上……唉,高洁者。” 他漫不经心地一脚踩在那内侧黑袍人焦黑的头颅之上。 咔嚓。 酥脆的声音响起。 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犹如巧克力威化饼干般破碎,变成了一地饼干渣。 希诺的身影也骤然变得飘忽。 “我走了。”他意兴阑珊地说道,“这枝甘提亚斯之树的枝干送给你,这里的东西也随你怎么处理。” 在彻底消散前,他甩下了一句话。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要加入我们,尽可随意去联系【蚀世之环】——他们是吾主最卑微的仆从,未来或许也会成为你的。” 希诺走了。 …… 仅仅二十分钟不到的功夫,谢青已经目睹了一大群人花式跑路。 思之令人发笑。 他也真的笑了笑,将目光移向那已经彻底死去了的蜘蛛卵—— 可偏偏在这时,不速之客又来了。 ……没完没了是吧。 谢青只能再度打起精神,抬眼望向此方大厅唯一的入口。 一只蛛化精灵安静地倒挂在入口上方的岩壁上,六只漆黑的复眼定定地望着谢青的影子。 她身上的黑袍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层洁白繁复的蛛网,暴露出大片皮肤。 这位蜘蛛之母的身体曲线依旧是优美的,可皮肤却千疮百孔,犹如被刻意凿出孔洞的岩石。 部分区域甚至好似蜂巢般可怖。 无数蜘蛛在孔洞内外游走,啃噬着她的皮肤,在她垂落在地面的枯草般的长发中穿行。 “精灵……” 她发出暗哑的呢喃,六颗眼睛紧紧盯着谢青,向他展开了双臂。 “食物……供养…我的孩子……” 蛛化精灵技能,[幽暗封锁]! 黑暗涌了上来。 MP回复了七七八八的谢青暗自啧了一声,利用[光明塑形]唤出长枪,同时释放[白龙吟],准备与这家伙狠狠厮杀一场—— 但一只利爪突然从蛛化精灵的后背探出,一下握住了她的心脏! “噗嗤——” 那只手穿过她,将心脏连同血管一起扯下,将这内脏举到她眼前。 血飞溅在蛛化精灵脸上。 后者愣愣地将目光从谢青身上收回,低头看了看,呆滞地缓慢合拢手臂,想要捧住这颗还在跳动的血肉。 那只手一翻,便将血淋淋的东西丢在她手中,随后便从它出现的地方退了回去。 紧接着,手臂的主人从阴影中浮现—— 这是一只龙裔(dragonborn)。 并非谢青曾经在内/蒙副本见过的那种地精种族利用龙的血液培育的杂种,而是真正的、由龙蛋诞生的类人种族。 在久远的过去,龙裔曾经是真龙的仆从,匍匐在龙的躯体之下任由其践踏。 但后来,龙裔向真龙举起了反旗,在经历漫长的独立战争后,终于脱离了龙族的奴役,成为了真正的独立种族。 与绝大多数同族相同,这只龙裔也拥有蜥蜴似的脸庞。 他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覆盖着深紫金色的鳞片,但没有翅膀,只拖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大尾巴。 此刻,这家伙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血,随后嫌弃地“呸”了一声。 抬起脚爪,一下子将蛛化精灵踹出去数米之远。 “难吃的东西。” 他嘶嘶地骂,“别挡你爷爷的路!” 蛛化精灵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两圈,身体撞在大厅墙角的石柱上,背手摔在那里不动了。 谢青:…… 谢青缓慢将目光从蛛化精灵身上挪开,望向这只龙裔。 ……看鳞片颜色,应该是只赤铜龙裔。 注意到谢青的眼神,龙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 “你好,精灵。” 他指着自己,吊儿郎当笑道,“还认得我吗——我是克萨纳斯,就是那个——” 一个亮闪闪的东西突然被抛了过来。 龙裔下意识地接住,摊开爪子去瞧这究竟是什么—— 呀,一枚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项链。 金属边缘被磨损得厉害,漆面几乎掉光了,看上去又丑又破。 但克萨纳斯却是笑起来。 他锋锐的爪子亲昵地揉了下项链,小心翼翼的,就好像一只企图嗅嗅蔷薇的大老虎。 “原来是你捡走了它。” 他惬意地叹息了一声,随后说道,“精灵,我欠你两个人情……帮我治疗算一个,这个项链是另一个。” “不过……” 他从衣衫褴褛的腰间摸了摸,竟掏出了一块脏兮兮的兽皮。 “我路过那里时,恰好看见这只念叨着‘杀精灵’的黑德鲁伊——当时我想着,是得还你个人情,于是干脆咬死了他。” “再然后就是这只蜘蛛。” 他用爪子指了指蛛化精灵。 “她应该挺值钱——我本想直接把她卖给冒险者协会,但现在,我把她送给你。” “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谢青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这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 一只龙裔,竟然伪装成了人类,待在冒险者小队里被霸凌。 抖M吗这家伙? 龙裔丝毫不知眼前这只不知为何戴上了面具的精灵在想些什么。 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腰间装满了摸尸得来的战利品的袋子,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慢吞吞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奇迹似乎发生了。 他的头骨开始变形,鳞片逐渐软化并缩回了皮肤之下。 ——龙裔变成了一个人类。 盗贼克萨纳斯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几乎不着片缕地站在那里,身边还散落着衣物和几个钱袋子。 他下意识地发出尖叫。 “该死的,梦游症又犯了吗?!” 第105章 举手之劳,孝子贤孙 克萨纳斯最初的记忆是一片嘈杂。 那时他大概五岁,或者六岁,还尚且什么都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身上总是套着金属链子,也不懂为什么那些大人总会用令他难过的眼神看他。 “杂种!”“恶魔!”“恶心的蜥蜴!” 他们这样称呼他。 他们用脚踢他的脑袋,掰断他的鳞片与牙齿,将他装在笼子里带去各种各样的地方。 “一定要把他卖个好价钱!” 克萨纳斯抱着腿,蜷缩在笼子的角落,眼睛越过蒙布的缝隙望向无垠的星海。 星星真好看啊。 他想着。 第二天,他费了点功夫杀死了那群人类,吞食了他们的血肉。 随后带着满身血色,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这个奴隶集市。 “我要找一座高山。” 他模糊不清地想着,“高山距离天空很近。我能看到更多星星。” 很多人在追他。 魔法打在身上很疼,刀剑能穿透他尚且脆软的鳞片,打在他的血肉上。 浑身都在疼。 他沿着河流四处逃亡,饿了就去偷一些食物,渴了就去喝河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伤口越来越疼,身体越来越重,跑步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最后,他晕倒在了一处农舍边,手里还死死攥着刚刚偷到手的、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的老母鸡。 …… “从小我就有这种怪病。” 在精灵的安抚下逐渐从羞耻与惊恐中恢复的克萨纳斯苦恼地说。 “只要情绪一激动,就会陷入昏迷,再次醒来时就会是这样的情况。” “浑身赤裸,有时还会带着伤……” “因为运气实在太差,每次跟我一起冒险的冒险者队友总是遭遇很不好的事,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带我一起冒险。” 说到这里,圆鼻头的年轻人懊恼至极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身上披着谢青的斗篷——事实上,这也不是谢青的斗篷,而是谢青从不知名的好心老哥那里薅来的报酬。 “我一直挣不到钱——唉,再这样下去,我就没钱给玛丽奶奶买新衣服了……” “玛丽奶奶?” 谢青一边观察着蛛化精灵的动作——天啊,她是在啃自己的心脏吗——一边问道。 刚刚,蛛化精灵身上突然钻出了只一扭一扭的小藤蔓,非常拟人地向谢青打了个招呼。 一看就是葛薪的手笔。 藤蔓比划着说,葛薪正在加急赶路中,估计马上就到。 所以谢青干脆在原地等他过来,随后再一起研究怎么离开这个副本。 “嗯。”克萨纳斯有气无力道,“我是个孤儿,玛丽奶奶在鸡圈里捡到了我。” “她给我洗澡,给我衣服穿,还教我说话——她甚至给我取了名字。” 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像龙裔克萨纳斯,而非人类盗贼克萨纳斯。 ……简直像是双重人格呢。 面对着好心的、今年不知道多少岁了的精灵爷爷,他竹筒倒豆子般叭叭地讲起自己的家庭情况。 “玛丽奶奶是个大好人。” 他说,“可惜她眼睛看不见……唉,她当年为了把我拉扯大,可是吃了不少苦,现在正是我报答她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自豪。 “虽然我没什么出息,但自从我成为了冒险者,村里就没人敢说玛丽奶奶的坏话了。” “即使我不在,他们也不敢再去偷玛丽奶奶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谢青分神想着。 龙裔小伙儿无意识伪装成人类,只为守护一个盲眼老太太。 也算是一段佳话。 他思索了片刻,突然问道:“玛丽女士知道你的长相吗?” 克萨纳斯不明所以:“她当然知道!” “我是她的儿子,她曾无数次摸过我的脸,也无数次亲吻我的额头!” 谢青点了点头,随后从兜里摸出了一颗宝石。 “这个给你。”他说道,“我在其中刻印了一道法术,或许能治愈她的眼睛。” 这颗宝石正是谢青从那位不知名的法师小姐法杖上薅下来的,经siri鉴定,这块宝石具有刻印一道技能的能力。 ……虽然只能刻印低级技能,并且具有十天的时间限制。 同时,只要在其中刻印了技能,哪怕并未使用,十天时间一到,宝石也会直接破碎。 或许这就是法师小姐没有在上面刻印任何法术的原因。 比起宝石本身对于法术效果的增幅,这项能力对于法师冒险者而言堪称鸡肋。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 谢青在其中刻印的[天行健],或许能直接改变他们的一生。 “真的吗?!” 克萨纳斯突然开始哆嗦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这块平平无奇的劣质宝石。 由此可见,玛丽女士确实对他很重要。 “我曾经……恳求过很多牧师。”他咬着嘴唇说,“但他们都不屑于耗费力量治愈一个老太太……我……” 谢青一笑。 他可是治疗老太太的专业人士,尤其是眼科。 “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克萨纳斯的声音忽而低沉——看来现在又是龙裔克萨纳斯在说话。 谢青:“……人格切来切去,不累吗?” 龙裔克萨纳斯:“你的性格比我想象得活泼许多——我简直要爱上你了。” 他明显是在开玩笑。 看来,龙裔克萨纳斯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家伙,至少很懂得看人下菜碟——见谢青脾气好,于是就开始试探着开玩笑,企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谢青不吃他这一套:“把宝石还我。” 龙裔克萨纳斯:“不还。” 龙裔克萨纳斯顿时下线,眼神清澈又愚蠢的盗贼克萨纳斯重新被推了上来。 盗贼克萨纳斯高高兴兴地握紧了宝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下来给谢青磕了个脑袋,随后跃起,又深深鞠了一躬。 “我得先告辞了!” 他笑着说,“我得赶紧把宝石送给玛丽奶奶——她跟我说过好多次,想跟我一起去看星星呢!” 盗贼飞快地乘着风跑掉了,身影透着欢快,脚步几乎一蹦一跳。 ……看看这孩子。 谢青这样想着。 希望他能和他的母亲一直幸福地活下去吧。哈哈。 第106章 系统升级,一段音频 谢青望向那几颗蛛卵。 ——这下总算没有人阻止他的探索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些死气沉沉的、被厚厚的丝绸状的网包裹的小东西。 细密的龙鳞立刻覆盖了他的手背。 尖锐的爪子生长而出,谢青半蹲在地,轻而易举地扯开了这些蛛卵。 几乎与此同时,蛛化精灵舔了舔嘴角的血,手臂支撑着地面将身体抬起,渴望地注视着谢青。 或者说,谢青手中的东西。 ——覆盖着龙鳞的手从血肉污浊中收回,掌心安静地躺着一枚宝石。 它整体呈现五彩斑斓的黑,似乎流转着朦胧的光晕,质感与之前谢青轻而易举送出去的刻印宝石完全不同。 如果说,刻印宝石是可以在淘宝花几千块钱搞到的所谓“轻奢”首饰…… 那么这枚宝石便是那种仅会出现在拍卖会上、被消费主义层层包装的真正的奢侈品,堪称九九成稀罕物。 Siri的出现也印证了这一点。 【检测到能源物质。】 许久不见的siri在谢青脑海中播报道,【是否履行充能解析协议?】 “什么东西?” 【倘若您同意履行协议,我会将您手中的[蛛王遗蜕]转化为能量储存,同时解析其内部存在的技能公式并为您呈现。】 谢青挑了下眉头。 他用手指骨节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在内心笑道:“你还有这功能,怎么不早说?” Siri颇具人性地叹了口气,柔和又机械的女声再度响起。 【谢青先生,在过去280天又16小时,我有210天又13小时处于低电量状态。】 【后台记录您的行为数据需要大量能耗,定期将您的数据上传至iCloud同样需要……】 好一个iCloud。 谢青绷了一下,绷住了。 【绝大多数[谢青]在初次听到iCloud时会笑出声。】Siri说,【您已超越全时空98%的谢青,请您再接再厉。】 这下谢青绷不住了。 “我是什么老旧电脑吗?”他摇头低笑,“你为什么总在这种不恰当的时候玩一些冷幽默?” Siri谦和道:【为您的生活带来快乐,也是我的责任之一。】 【所以,请您务必记得履行充能协议——哪怕只是多接触月光。】 谢青:“我晓得了。” Siri:【那么现在,我将为您启动充能与解析——】 谢青心情轻松地点了下头。 此刻,他余光再度瞥见了那只正不断挪动的蛛化精灵,不禁思索道:“她这是……” Sir很殷勤地开口了:【已为您搜索知识库:这是我找到的关于[蛛化精灵]、[蛛王遗蜕]的资料。】 谢青:“……你升级了?” 怎么现在连百度功能都有了……那下一步是不是会有deepsick、chatjpg或者肉包了。 Siri:【您已被列入[救世主潜力名单],获得额外的算力资源。】 【系统功能将会随着您的成长逐步开放。】 怪不得。 谢青略微点了下头,随后点开Siri传输的资料—— 竟然是一段音频。 点击播放。 一道冷淡的男声顿时传出,音色很熟悉——事实上,这似乎就是谢青自己的声音。 只是,谢青说话时语气总是很温和,尾音习惯带着些笑意,是能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 这道声音却只能让人如沐冬风。 “……把书翻到第3542页。” 背景声很嘈杂,伴随着许多道远近不等的呼吸声、哗啦啦的翻书声,以及笔尖在纸页上滑动的声音。 “今日,我们研究一种极为常见,又极为弱小的生物——蛛化精灵。” 谢青已经猜到了音频的主人是谁。 实际上,除学者外,再没有谁的语气会这样慵懒、冰冷又刻板。 每个字似乎都带着疲惫,时不时还会低声咳嗽。 “……蛛化精灵是种很可悲的生物,她们作为奴仆诞生,天生残缺不全。” “……将普通精灵改造为蛛化精灵的第一步,是强迫她们改变信仰……咳,咳咳……” 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学者似乎正在操纵粉笔在石板上写写画画。 过了段时间,他才继续说道: “你们可以在法师塔查询这些内容……我会再度为你们开启通行权限。” 因为咳嗽,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现在,记住这个阵法……” 随即谢青听到有陌生的青涩的声音,操着一口很不熟练的中文问道:“教授,我看不懂这个。” “请问您能不能再仔细讲讲……就是它的原理什么的……” 那些嘈杂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 谢青几乎能想象到,台下无数学生正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地等待学者讲解或是发火的样子。 半秒后,学者沉沉地叹了口气。 “……法师协会应该把我的工资再提高一些,你们这群……他们需要支付我高昂的精神损失费。” 那个学生战战兢兢道:“对不起,教授,我脑子很笨,我……” “愚笨并不是你的错。”学者说道,“懒惰才是……在我的法师塔,整整三年时间,哪怕哥布林都能学成五环法师……”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 学者似乎坐在了椅子上,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 “……出去。” 他说,“这个课堂不属于你……我只希望教导那些真正想要得到知识的人——告诉你的家族,让他们挑选其他人。” “你不适合研究。” 那个学生急了,几乎要哭出声:“可是,谢教授,您的要求……不,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滚出去!” 又是一道年轻的男声。 谢青辨认出,这正是之前在学者的CG里出现过的学生之一。 “别耽误我们上课!你这个该死的二世祖,没用的绣花枕头,带着你愚蠢又惫懒的猪脑子滚远点!” “你——唔!” “闭嘴!” “咔嗤!”开门的声音。 “扑腾!”似乎有东西被丢了出去。 “咔嗤!”关门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下来。 随后,第二个开口的学生恭敬道:“老师,请您继续上课吧。我会替您联系教务处……云枢玄府法师大学不需要这种恬不知耻的废物。” 谢青听到了学者的笑声。 ——以及随之齐齐响起的,很多个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我知道在座有许多滥竽充数之徒。” 半晌,学者笑够了,才继续说道,“我的课堂不是幼儿园,不会为你们讲解那些愚蠢的、基础的内容。” “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别问愚蠢的问题,别耽误我的时间。” “其余随你们怎么折腾。” 第107章 精灵之死,一项契约 “好的老师,没问题老师!” 那个学生中气十足地回答,“我会帮您盯着他们——请您交给我!” 学者又笑了起来。 “坐下吧,温斯顿。”他说,“现在我们继续上课。” “关于蛛化精灵的魔力组成以及形态变化的法阵公式研究,以及蛛化精灵特有的技能原理拆解……” 以下就是枯燥的学术内容。 学者不愧是智力极高之人,三言两语便能将复杂的知识梳理得明明白白,传授给他的学生。 但凡有志于研究的法师,都能在他的课堂上获益匪浅。 至于那些水货……额。 “听不懂。”谢青想,“这啥,天书吗?” 说来可笑,目前谢青的学术水平甚至远逊于那位绣花枕头。 他头痛欲裂地听完了这节课。 感觉知识丝滑地从自己无比圆滑的大脑皮层“呲溜”一下飞了过去,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还是略微学到了一些的。 比如那个阵法,以及蛛化精灵的由来。 学者显然认为这些东西过于简单,因此只简单提了两句便准备讲解干货—— 所以,当他发现竟然有人连这个都不懂时,就原地开始生气。 甚至气到当场发卖了一个学生。 谢青:……唉。 他耸了耸肩,熟练地接受了自己智慧不够的现实,点击关闭了音频。 ——听课的时间看似很长,实则现实中只不过半分钟罢了。 Siri面对面快传的功力,恐怖如斯。 谢青望向那只好不容易爬到他身前五米的蛛化精灵以及她的蜘蛛。 嗯,逆向转化法阵…… 谢青:“你看上去像个木精灵。” 浑身是血的、脏兮兮的克莉丝愣愣地看着他,呆滞地摇了摇头:“我是……蜘蛛……” 谢青点了点头。 又问道:“你记得自己多少岁吗?” 克莉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但看到后者将宝石拎在她眼前,她又实在馋得慌,于是咽了口唾液老实回答:“五十……或者六十……记不清了……” 谢青接着问:“你吃了多少人?” 克莉丝费劲儿地思考着,掰着手指计算了半天,最后也没能得出一个结果。 看来是吃了不少。 谢青遗憾地摇了摇头,反手将宝石收了回去,无奈道:“虽然可能并非出自你本意,但……唉。” “我救不了你。” 克莉丝不知道他话语的意思,依旧困惑地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看他。 蜘蛛在她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来来回回地穿梭,用蛛丝修补她破碎的内脏,同时也啃噬着她的血肉。 蛛化精灵是可悲的生物。 正统的蛛化精灵几乎只能由卓尔经历了蜘蛛神后【罗丝】的诅咒转变而来——她们几乎算得上是独立的物种。 其他蛛化精灵基本都是畸变的产物,比蛛化卓尔精灵更加可悲。 尤其是蛛化木精灵。 她们没有卓尔精灵那样的黑暗适应性,也并不如月精灵与日精灵那样强横得可以抵御蛛化的污染。 所以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承受剧痛,神智也几乎被剥夺。 如今,克莉丝重伤得奄奄一息,却还是本能地哺育她的蜘蛛。 ——那些所谓的“她的孩子们”。 谢青从额间拔出[黎明],犹如国王册封骑士那样,将剑面搁在了她的肩头。 蛛化精灵依旧呆滞地看着他。 带血的手缓慢抬起,握住了这把剑。 “很暖和……”她说。 面部的肌肉抽搐着被拉伸,嘴角僵硬地上抬,露出一个极其丑陋又僵硬的笑容。 “不要杀我,好不好……” 她终于明白了眼前精灵的打算,于是小声恳求道,“我要喂饱我的孩子们……我只是一只蜘蛛……” “我不吃你了,也不吃宝石了……你放我走,好不好,精灵?” “我怜悯你。”谢青说。 他低垂着双眸,干脆利索地划开了她的咽喉。 蛛化精灵双手捂着伤口,悲恸地哭泣,混浊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不想死呀……” 她的气管连同动脉一起被拥有光明附魔的传奇武器划破,因而完全无法再生,也完全无法再说话。 她只能徒劳地蠕动嘴唇。 “我还要喂养孩子……我还要……还要……” 血越流越多。 蛛化精灵克莉丝的眼睛也越来越茫然。 她看到了……森林。 “……埃瑟纳诺尔山谷。”她喃喃道。 那里生长着繁花的参天大树,无数鸟儿在鸣叫,她和姊妹们在树林间跳跃。 她也曾美丽而快乐。 直到侵略者到来,将她们的森林付之一炬,将她们捉住,卖给了她从未听说过的神殿。 在生命的最后,克莉丝突然挣扎起来,手指紧紧按在伤口上,用蛛丝勉强堵上了气管的断裂。 “月精灵——” 她以为自己在尖叫,但其实她只发出了微弱的鸣音。 “我将我的一切献祭于你——请你帮我毁了他们,就如同他们毁了我那样——” “【蚀世之环】!!!” 火焰燃了起来,将蛛化精灵连同她的蜘蛛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直到彻底燃尽之前,她的六只眼睛都紧紧锁定在谢青身上,带着恳求与歇斯底里的憎恨。 一阵青烟飘向谢青的躯体。 Siri冰冷的提示音顿时响了起来。 【您获得技能[阴影之网]的公式。】 【您获得技能[剧毒]的公式。】 …… 【您获得技能[幽暗封锁]的公式。】 【请问您是否要学习?提示:公式中掺杂来自蛛化精灵—克莉丝的契约。】 【如果您接受她的馈赠,那么您就需要答应她的请求——契约之主、九狱之神阿斯蒙蒂斯 (Asmodeus)将会注视您,直到您完成这项契约。】 冥冥之中,好似真的有什么东西向此处投下了视线。 谢青:“显示技能效果。” 【正在为您分析……分析成功。】 【[阴影之网]:您将获得用阴影编织蛛网的能力。将对作用对象进行敏捷、力量属性判定,倘若判定成功,将会对其产生5s控制效果。】 【[剧毒]:您的牙齿将会分泌特殊生物类毒素,为敌人附加[强中毒]与[麻痹]效果。】 …… 【[幽暗封锁]:在您周围五十米短暂形成阴影领域,为您的敌人施加[目盲]效果,并短暂降低其敏捷属性,并概率性施加[慌乱]、[焦躁]debuff。】 第108章 刺客技能,战士美人 蛛化精灵克莉丝一口气送来了十几个技能公式,涵盖控制类、位移类与伤害类。 其中对谢青有用的只有三个。 [阴影之网]、[剧毒]与[幽暗封锁]。 [阴影之网]是个纯粹的控制技能,并且有长达3s的前摇——毕竟需要编织阴影蛛网。 它的效果与谢青即将练至【精通】熟练度的技能[旭日]有很大部分重合。 相比较而言,[旭日]除了控制效果外,还附带有真伤判定。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至于[幽暗封锁]…… 这技能虽看似不错,但哈基师那里早就有上位替代技能[阴影帷幕]准备传授给谢青呢。 ——顺带一提,楚厌戈也有这个技能。 具体效果为,在最大面积为500㎡的范围内形成一道阴影藩篱,被阴影笼罩的个体将经历意志判定。 倘若判定失败,将被迫进入[决斗]状态(或者说[被嘲讽]状态)。 ——简单来讲,这是个强迫敌人跟自己打1v1的可怖控制类技能。 “唔……” 谢青挑挑拣拣,又思索了片刻,最后选择只学习[剧毒]。 【您是否确定仅读取[剧毒]公式?】 Siri问道,【提示:倘若您放弃其余公式,系统剩余算力将被用于深入思考,可少许提升您的技能熟练度。】 还有这好事? 这下,谢青最后一丝犹豫也魂飞烟灭。 俗话说,“博涉不如专攻,百通莫若一精”,提升技能熟练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并且,一个高熟练度的技能可比好几个刚入门的技能有用得多。 “确定。”他说。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牙齿猛然开始疼痛。 谢青本就拥有比常人更加尖锐的犬齿,无论是撕咬沙县小吃鸡腿饭,还是撕咬自己的手腕,都好使得要命。 现在,它们似乎在二次生长。 逐渐伸长,变得坚韧而锋锐——伴生的毒腺也在血肉中扎根,让谢青的喉咙又痒又痛。 还有些干呕的欲望。 他不由得咳了一声,侧过脸“呸”地吐了一口唾液。 “刺啦!” 新生的毒腺分泌的毒液混合着唾液所形成的一口混合液体落地,直接将石块腐蚀了一个小坑,甚至还在继续向下深入。 谢青:…… 他不禁用舌头略微舔了下这两颗尖牙。 随后,犹如福至心灵,他略微牵动了一下上颌肌肉,这两颗锋锐的牙刀顿时被收入血肉之中。 他用指腹检查了一下,发现如果不刻意伸出尖牙,那么他的牙齿就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噫,这种可伸缩的毒牙和毒腺…… 似乎……变成毒蛇了呢。 【技能[剧毒]已记录。】Siri说,【当前熟练度:精通(13/100)。】 谢青略微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 竟然直接冲到了精通……? 这可真是个好事,节省了不少刷技能熟练度的功夫。 “感谢你,克莉丝。”他由衷道。 【蚀世之环】……是吧。 这种会随意对精灵进行改造的亵渎神殿,也是时候该被制裁了。 …… 化为蝙蝠的葛薪匆匆拍打着翅膀赶来时,谢青正靠坐在一根石柱上,百无聊赖地支撑着下巴,打量着手中的宝石。 那根用来定位的草叶正待在他手腕间,温顺地蹭着他的手指。 “可算来了?” 听到动静后,银发青年抬眼望过来。 德鲁伊降落在他身边化为人形,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里怎么有一股光明牧师的味道。” 他捏着鼻子,摇着脑袋,瓮声瓮气道,“这味儿太冲了,简直令人受不了……” 德鲁伊的眼睛迅速环视这座大厅。 嗯…… 一具被烧成了焦炭、还被踩碎了脑袋的干尸……被粗暴破坏的法阵……各式各样焦黑的烧痕…… 以及被嫌弃地丢在一边的腐化的脑袋。 葛薪:“……” 他不禁再度用余光看了看懒散的、目前似乎只有30级,还没来得及转职的银发青年。 首先,这些魔物等级都在40级以上。 其次,这里只有谢青一个人。 最后,谢青一点儿伤都没受,甚至也没有化龙的迹象——这里狭窄的空间也根本不支持他化龙。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认真的吗?”葛薪面色古怪地喃喃,“这是怪物吧。” 听说这家伙才入行不到一年……现在就已经达到了这种水平吗? 妈呀,天狼协会抽卡出SSR了。 上次在沙漠时,谢青还尚且稚嫩又腼腆,是可以被人摸着脑袋说“乖孩子”的家伙。 那时,比起“战士”,他更像“美人”。 令人喜欢,让人想要亲近,却不会让人发自内心地敬畏。 ——仔细想想吧,在黄土高原之上,葛薪与谢青初遇时,前者的藤蔓擅自动弹,将后者身上弄出了有些尴尬的伤口。 那时身为敌人的游侠周敏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葛薪在非礼谢青】! 倘若将谢青换成楚厌戈或樊长溪呢? 估计周敏行只会想【不愧是葛薪,为了获胜竟然连这种招式都用出来,真是难为他了】。 更别提之后“求偶”之类的言论。 虽然并没有侮辱谢青的意思,但在潜意识里,他们还是将谢青看作比他们都脆弱的、“可供追求的美人”。 毕竟,谁让谢青生得好看呢。 哪怕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他那股几乎非人的俊秀也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 可现在…… 谢青坐在这里,面对被残酷屠杀的尸体,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战利品。 他身上“美人”的属性被大大削减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变丑了。 而是因为,他的实力终于压过了容貌,“一个值得敬畏的战士”标签终于覆盖了“过分漂亮的美人”。 葛薪没有再试图靠近他。 德鲁伊维持着一定的距离,用商量的语气问道:“我刚刚大致看了一下阵法……引发副本变异的极大概率就是这个东西。” “既然已经解决了,那我们就先出去?” 谢青察觉到了葛薪的态度变化。 但他没当回事儿,只是随意点了下头,手撑着石柱站了起来。 “好啊。” 他这样说道。 不知道方彻他们等急了没有——他本以为要多刷几个副本才能获得技能呢,想不到直接来了个开门红。 看来现在谢青的运气确实变好了。 真是不赖。 第109章 貌比潘安,抽卡成功 一来一回,也不过是半天的功夫。 踏出副本后,两人便并肩靠在栏杆边补充些能量和水分。 谢青懒得再戴面具,便直接将它挂在腰间,仰着脖子吨吨吨地灌矿泉水。 不是没有人路过这边。 事实上,长安蜘蛛副本并非涌出性副本,因此猎人协会并未对它进行隔离行为。 因此时常有普通人骑着电瓶车,从他们眼前不远的小路上跑过来跑过去。 起初,他们只是向两个身材极好的年轻人投以匆匆一瞥,但在望见谢青的脸后,总下意识地愣一下。 哪怕电瓶车已经冲出去了好几米,他们也要回头再去确认一眼。 甚至有几个人专门将电瓶车停在了不远处,双脚踩着地面,费劲儿地扭着脑袋去看谢青。 ——他们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于是专门停在红绿灯前,装作在等红灯的样子。 但哪怕绿灯已经亮了半天,他们也没有继续行驶的打算。 毕竟,现实中实在难以见到这样宛若从小说中走出来的人物。 五分钟过去,斑马线前的人越聚越多。 男女老少,背着包的、拎着菜的、骑着自行车的,也有侧着脸装模做样打电话的。 不管表情如何,又在忙些什么,他们的眼神余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谢青身上。 好看啊! 这个人,好看啊! 年长者喜欢他五官端正、眉眼舒朗;青年人喜欢他气质冷淡,银发披散;少年人喜欢他面容精致,举止高贵。 真好看呐! 于是,这条自建成起十年没堵过的小街,今天终于喜提堵车。 葛薪正低头联系法师协会,冷不防一抬眼,望见远处角落里探头探脑的人民群众,顿时乐了。 “谢青,你瞧。” 他提醒身旁人往那边看,语气简直乐不可支,“你快瞧那边!” 谢青一惊,忙将意识从技能面板里抽出来,抬眼顺着葛薪的目光望过去—— 他与一群人对上了眼睛。 谢青:……? 按理说,普通人总是畏惧着猎人,就犹如羊群恐惧虎狼——毕竟性格恶劣的底层猎人太多,实在令人害怕。 可今日这群普通人并未退避。 他们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谢青点了下头。 人群里甚至有个牵着一只卷毛小泰迪狗儿的老奶奶,此刻跟泰迪狗一起呲着牙笑着,向谢青比划了手势。 意思是“小伙儿长得真有精神,撸起袖子加油干,奶奶等着看你上新闻”。 谢青:……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朴素小伙儿谢青有点慌。 他下意识向那个老奶奶和她的泰迪狗笑一下,然后在人群的若有若无的惊呼声中,头一低,融入了葛薪的影子。 葛薪乐得不行,忙伸手进自己的影子捞他,想让他再继续被处刑一会儿。 但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着。 偌大一个青年就这样溶解在了空气中。 ……也只有这时候,葛薪才能回想起,这人的职业其实是个神出鬼没的刺客。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葛薪扫了一眼,见法师协会利索地将酬金打了个过来,便明白这任务算是完成了。 于是笑着问:“我怎么把钱转你?微信,还是直接银行转账?” 谢青的声音慢吞吞地从影子里响起:“随便你。” 葛薪只是笑。 等马路那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银发青年才从影子里析出,无奈地摇了下头: “我不太会应付这种情况,见笑。” 葛薪一直在笑,并打算将这件实在有趣的小事分享给樊长溪、周敏行他们。 谢青继续道:“这次副本运气不错,我出门历练的目的算是完成了。” “明天等方彻也从副本里出来,我和他就直接北上回盛京。” 葛薪的笑意还未从脸上散去,闻言便是一愣:“这么快,不再多待两天?” 谢青又摇了下头,无奈道:“你也知道,我年纪实在太轻,阅历也不足——老师一直担心我会不小心死在哪里。” “再加上【人才特殊培养计划】马上就要开始,我虽有幸加入,但却位列末尾,老师也很忧虑于我能否跟上进度……” 葛薪差一点儿就要将“那他老人家可真是多虑”说出口。 他好歹是个有情商的正常人。 于是硬生生将这句话憋了回去,转而道:“理解,理解。” 他鼓捣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替谢青联系了法师协会在长安的据点,到时候直接用空间法阵把他和方彻送回去。 “恰好法师协会最近有一批货要运到盛京。”他说,“所以刚好能搭个顺风车。” 谢青有点高兴:“传送法阵?” 他接触到的高级法师不多,因此还从未有幸体验过这种高端的出行方式。 葛薪又乐了:“对,传送法阵。” 他很有心机地说道:“看来楚厌戈不经常带你一起玩,他出门向来都是能搭乘法阵就搭乘法阵。” “我认识的所有人中,他是最奢侈、最娇气的那个。” 谢青:圆头圆嘴惊讶猫.jpg 好有心机的藏马熊! 这种好事竟然没跟谢青分享过。 不过藏马熊也确实有钱,听说他时不时还会从老师那里拿一些后者懒得去杀的单子。 毕竟郁沉堂堂A级猎人,出手费高得离谱,几乎是楚厌戈自己接单的三到五倍。 谢青心里这样想着,面上波澜不惊地说道:“师兄日理万机,自然不愿意将珍贵的时间耗费在赶路上。” ……瞧瞧这情商。 葛薪在心里啧啧感叹。 这家伙,根本不接招啊。 …… 【苍狼】郁沉虽然为人低调,又不怎么讲究排场,但毕竟是全国排名前三的刺客,为华夏培养了一大批精锐刺客。 几乎半个北方的刺客都得尊称他为“导师”。 也正是因此,国内外有大把大把的人会花时间去研究他的行为模式、猜测他的技能组成与具体的职业名称。 连带着他名下三个——现在是四个了——真传弟子,也会备受瞩目。 楚厌戈自不必说。 这家伙,肆意妄为,桀骜不驯,包揽了绝大多数视线。 ……嗯,因为比较强,也比较任性,所以他向来不怎么在意别人感受。 温烬隐藏在大师兄的光环之下,悄无声息地庇护尚且稚嫩的方彻。 ……这俩人也是我行我素,只顾着自己爽,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谢青站在这仨人中间,简直慈祥温柔得像圣母玛利亚再入世,济公活佛显真身。 即使在吟游诗人、牧师、德鲁伊群体里,有他这种好脾气、情商高且愿意使用情商的人也不多。 ……天狼公会这波可真是赚麻了。 葛薪想着。 这世上哪儿还会有这样实力强、天赋高、样貌好、脾气好还尊师重道、团结师门的家伙呢。 第110章 翻翻旧账,你的情商 说起传送法阵,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便是: 一个宽阔的房间或者露天广场的地面上,由法师小心翼翼地刻画法阵,并镶嵌珍贵的宝石,还得定期维护。 可实际上,法阵确实是有的,宝石也确有此事——但这些东西可不会大咧咧地摆在人眼前。 就像飞机从不会随便向人展示内部引擎与项目,传送法阵也大概如此。 它的外表看上去就是一间普通仓库。 谢青和方彻站在了一堆货箱的间隙,身旁围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货箱里似乎就是从长安副本里弄出来的巨蛛甲壳、 “我还是头一回进传送法阵。” 方彻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嘟囔着,“看起来也没——” “扶好!” 葛薪站在门口,煞有其事地将双手合在脸前拢成喇叭状,“谢青,我们交流项目再会!” 被打断了话的方彻恼火地暗自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猝不及防的方彻:?! 时空刹那间将他碾轧,就好似无数双拳头重重锤在他身上。 方彻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脑袋,但那些拳头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防御,依旧捶打在他身体上。 不疼,却将他推搡得到处乱晃。 正在他有些慌张时,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硬生生将他固定在原地。 一双翅膀拢了上来,遮盖在他头顶,替他挡住了虚数空间的小型风暴。 “瞧瞧你这副样子。”在翅膀的阴影下,他年幼的长兄嘲笑道,“傻方彻、笨方彻,智商不高的坏方彻。” 方彻:!!! 方彻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你也跟藏马熊他们学坏了?!” 谢青抖了抖翅膀根,带动羽毛相互摩擦,发出金属质感的“簌簌”声。 这家伙两眼看着方彻那副被惊呆了的样子,顿时乐了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闲着也是闲着,是时候翻翻旧账了。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面时对我说了什么吗?”谢青好整以暇地问道,“方彻?” 方彻眼神一飘,梗着脖子说:“我早忘了。” 谢青低声一笑。 “那我可得提醒一下你了。”他说,“你对我说过,【柔弱的小东西】、【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承认你是我的长兄】,还有……” 方彻露出了死一样的眼神。 谢青笑着又抖了抖翅膀,抱臂示意方彻看向它们,意有所指道:“现在,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方彻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谢青:“嗯?” 他作势要收回翅膀。 方彻一惊,忙伸手扯住了翅膀尖端那坚硬锋锐的飞羽,破罐子破摔道: “长兄!行了吧!长兄——该死的,没想到你是这样会记仇的人!” 谢青挑眉,继续收回翅膀。 方彻:“对不起,我收回刚刚的话。” 谢青满意了:“乖。” 方彻被他这副逗狗似的语调气得牙痒痒,但又扛不住外面把他咚咚一顿乱揍的虚数空间风暴,于是只能无能狂怒。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温烬为什么很少搭乘传送法阵了。 如果没有强悍的体质,或者对于虚数空间的适应性,那么搭乘传送法阵就意味着全程挨揍。 虽然不会死,但会很狼狈、很丢人。 方彻可不想顶着鸡窝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去。 人在翅膀下,不得不低头。 他忍! …… 谢青神清气爽地收回了翅膀,拉上后背的拉链,大步踏出了玄虎公会—滨城据点的物流仓库。 这里很多人都认识他。 ——事实上,在整个东三省的猎人群体中,不认识他这张脸(或者说,这头银发加这张面具)的人都是少数。 方彻一脸阴沉地跟在他身后,眼神阴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看就是在咬牙。 谢青:“走这么慢做什么,快一些!” 方彻闭了闭眼。 谢青:“嗯?” 方彻屈辱道:“好的长兄,没问题。” 谢青等级高,谢青更受宠,谢青实力强……一个明智的刺客绝不会将自己暴露于危机之下。 方彻暗自想着。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着吧,谢青,等我的等级超过你,就狠狠给你点颜色看看! …… 玄虎公会—滨城据点的剑士,许妄,正守在物流仓库不远处。 葛薪肯定是提前跟他打了招呼,因此这家伙在看到谢青出现,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但目光扫过谢青的身体,他却是实实在在愣了一下。 这家伙…… 许妄自认跟谢青不熟,便没对他的实力进步发表什么评价,只是开口道: “我来、开门、你们、尽快离开。” 谢青将头一点:“麻烦了。” 许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燕臻、去跟【白月】先生实习,目前,不在公会。” 在某种微妙的想法作祟下,他说道:“最近,燕臻、也突破了25级。” 谢青想说“那敢情好,真是恭喜”。 但话还没出口,就听到方彻低沉、沙哑、懒洋洋的声音:“嘁,你们的首席不怎么行啊~” 谢青:…… 情商这一块儿。 在别人地盘蛐蛐别人家首席这一块儿。 傻方彻。 一听这话,许妄的脸色顿时不对劲了。 ——哪怕他自己也不怎么待见燕臻这小家伙,但后者毕竟是自家人,成器不成器都是自家的事。 更何况燕臻最近还算努力。 他在谢青面前提起燕臻,也有部分在后者的好朋友面前夸赞后者的意味。 总之,哪儿轮得到方彻这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他的手缓慢按在了刀柄上,眼神环视四周——巧了,这附近刚好没什么人,正是打架的好时机。 但—— “啪!” 谢青一巴掌拍在方彻后脑勺,险些将后者拍倒在地上。 “这孩子打小就不机灵。”谢青无奈道,“刚刚在仓库里,他还在跟我犟嘴呢。” 方彻:“我才——” “啪!” 又是一巴掌。 “傻孩子,快跟人家许妄道歉。”谢青批评道,“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做人要有礼貌,不准在别人背后说小话。” 方彻:“你——” 这什么,幼儿园教师吗?把他当小孩儿训呢? 方彻感到极其没面子。 第111章 算了算了,相位蜘蛛 翻过年,许妄就27岁了。 而如今方彻21岁,谢青18岁。 俗话说,“三年一代沟”,也就是说他跟谢青隔了三个代沟,跟方彻隔了两个代沟。 平日里,猎人们大多都比较成熟,哪怕有些人总是嘴臭又桀骜,那也是成年人成熟的、充满深思熟虑的桀骜。 许妄一贯将这群人当做自己的同龄人对待……但今天,他有些不确定了。 剑士瞅着这俩人在自己面前打打闹闹。 年幼的那个气势汹汹地训斥年长的那个,年长的那个一直在梗着脖子犟嘴…… “这什么?”他想着,沉默地将刀按回了刀鞘,“我刚刚在跟这俩玩意儿置气?” 两个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指望他们说话带脑子,还不如指望母猪带着群小猪猎杀哥布林。 许妄释然了。 等方彻的抗议再一次被谢青镇压后,他宽和地说道:“别吵了,快回去,你们的,家长,估计已经,等急了。” 方彻狐疑地看着他,感觉他这语气实在是有些怪异。 谢青倒确实被提醒了。 ——他可是获得了个刺客类的技能呢,这不得赶紧回去找哈基师炫耀一下? 于是他一把扯住了方彻的手腕,无视后者吃惊的小小挣扎,愉快道:“那我们就回去了——今天麻烦你了。” 许妄:“不麻烦,但尽量,别再来了。” 他让开了道路,目送这俩小登离开。 …… 公交、高铁、步行。 总之,三小时后,谢青直接冲进了郁沉的办公室。 华夏首席刺客依旧窝在那张熟悉的椅子里,姿势懒散。 今日,他似乎没有出门的打算,因此只随意地披了件黑外套,白发杂乱地披散在身后。 目前,他正垂眸翻阅文件。 听到了动静,他便慢吞吞地投来视线,声音依旧沙哑冷淡,“……回来了?” 谢青心情颇好地点了点头。 直接溜达了过来,盘腿坐在他椅子前不远的位置,仰着脑袋看他。 “我得到了个刺客技能。” 他炫耀道,“直接达到了精通——也就是说,只要我学会了[阴影帷幕],再刷一刷熟练度,就能直接转职了。” 郁沉一顿,随手将文件丢在了一边。 “什么技能?”他问道。 谢青:“跟毒有关……唔,您瞧。” 他张开了口,尖锐纤细的獠牙顿时弹出,在微弱的监控器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它们能分泌剧毒……”谢青含糊地说,“咬人肯定很疼……我应该能自由控制是否注入毒液……” 郁沉颇有些意外。 他定定地看了谢青一会儿,随后困惑道:“你要……用牙咬你的敌人……?” 谢青也一愣。 他收起了獠牙,这才能正常地说话。 “是哦。”他恍然道,“这种攻击方式未免有些,额,过于低效。” ——当时只顾着研究哪个技能自己没有了,根本没考虑到这技能的具体应用。 郁沉没话说了。 深色皮肤、赤红眼瞳的刺客又定定地看着谢青,大脑风暴了一会儿后才勉强说道:“至少……是个技能。” “你在龙形态下……可以使用吗……” 谢青:“我还没测试,但大概率可以吧,应该。” 郁沉点了下头,从椅子里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那我们……就去试试。” …… 实验结果出来了。 银龙谢青盘踞在郁沉身后,看着那大片大片被【冰霜吐息】冻出来的冰凌。 郁沉划开自己的手指,将伤口按在冰面上,半阖着眼睛感受了一下。 “确实……有毒……” 他评价道,“但……比较轻微……只能对B级以下的猎人……造成伤害。” “等楚厌戈回来……你咬他……” 奉旨咬人吗? 谢青化为人形,拎起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愉快地点了点头:“明白!” 等藏马熊一回来,他就狠狠偷袭! 随后他问道:“以及,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阴影帷幕]?” 郁沉等他将衣服穿好,才将视线放在他身上,意外道:“你似乎……很急……” 按理说,在虚数空间修行这方面,郁沉应该比他更急才对。 但前几天封酌才给他发消息,苦口婆心地劝他“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要给亲爱的孩子一点自由生长的空间”。 他甚至还拎出樊长溪举例。 “我当时就没怎么约束长溪这孩子,任由他天南地北地乱窜——你看他现在多健康。” 郁沉说:“他也死过……几次……吗?” 凤凰:“……?” 得知谢青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人生经历后,凤凰沉默了片刻。 “我理解了一切。”他说道,“真是难为你了——我记得谢青有个特殊的天赋,从血液里获得记忆,对吗?” “我有个办法,你看行不行……” 时间回到现在。 郁沉思索了片刻,觉得既然学生主动提出要学习,那就不算是揠苗助长了。 于是他说:“张嘴。” 谢青:“啊?” 趁他困惑的功夫,郁沉往他嘴里塞了颗珠子似的东西,手指直直捅到他嗓子眼儿里,将那东西推进他的食道。 谢青:“呜呃!” 零、零帧起手? 这是要噎死他吗? 这还不算完,郁沉直接借着他的牙齿割破手指,还顺带给他喂了点儿血。 谢青捂着脖子,只觉得嘴里又辣又苦又酸,那颗珠子卡在食道里,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干呕。 以及,古怪的轻盈感。 这什么玩意儿? “相位蜘蛛的……炼金产物……” 郁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朦胧地响,“它们擅长[虚数跃迁]与[虚数视野]……” 谢青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当光芒再度亮起,他看到一间地牢。 八足巨型蜘蛛安静地立在地牢正中央,外壳灰黑混杂银白斑纹,八只眼睛泛着银白色微光。 与巨蛛完全不同,它的身体很娇小精致,浑身散发着比巨蛛更恐怖的气息。 虚数空间环绕着它,就犹如围绕在鱼身边的水。 45级空间魔物,相位蜘蛛! 第112章 相位传送,阴影帷幕(二合一) 郁沉的声音朦朦胧胧地响在耳畔。 “幻觉……学习……” 谢青缓慢地晃了晃脑袋,竭力将自己从眩晕中唤醒。 但他失败了。 在恍惚的、犹如醉酒般的朦胧视野中,他看到泛着银光的相位蜘蛛在穿梭。 它的动作游刃有余,拨动着空间,依旧犹如鱼儿划动水面。 谢青的眼中倒映着它的影子。 似乎……我也可以…… 他想着。 莫名的力量从食道底部发散,逐渐涌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指尖开始变得漆黑,指甲被逐渐晕染,就如同郁沉哪怕经历千百次啃噬也依旧尖锐的十指。 谢青伸手划向空间—— 嗡。 一阵奇特的波动传来,他竟直接划破了空间,简直像被烧红了的小刀划向冷冻的黄油。 他的身体并非像过去那样只是单纯地融入虚数空间。 而是撕扯、掌握、操控。 谢青的手指按压在无形的空间之中,在食道中传来的古怪力量的辅助下,感知着这一切。 这就是……掌握虚数空间的感觉…… 他想着。 空间如此柔软,如此庞大…… 也如此脆弱不堪。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犹如蛛网的空间之中。 …… 谢青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盖着被子,身边空无一人。 大脑胀痛得厉害,其中似乎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知识,但现在谢青无暇去分析、思考。 他捂着脑袋从床上支撑起身体,有些懵地回忆了一下昏迷前发生的事。 嗯……好像…… 哈基师喂给他了一点东西……然后是相位蜘蛛……接着失去意识…… 他的眼角余光忽而瞥见了自己的手,顿时一愣,将它们抬起,放在眼前。 ——与幻觉中的状况一致,他的双手已经是另一副模样……简直像是有人将郁沉的手砍了下来、漂白了肤色再安装到谢青身上似的。 【请您及时查看特殊词条。】 Siri柔和的声音响起——看来之前那颗巨蛛宝石给它充了不少能量,以至于它现在还是生龙活虎的状态。 谢青揉了揉脑袋,随后顶着毛绒绒的杂乱头发,挪动到了床边。 他点开了个人信息栏。 【特殊词条:[虚数精通]经过不断的积累与练习,您终于在相位蜘蛛—炼金造物的辅助下了解了虚数空间。】 【世界将会为您展开它的另一面。】 谢青:“……” 谢青:“嚯,这就虚数精通了?” 【您的天赋如此。】Siri中肯道,【您的技能[潜龙在渊]为您积累了虚数适应性。】 【同时,您的特殊词条[幽影污染],也增加了您对于虚数的理解——在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谢青缓慢地点了下头。 他关闭了个人信息栏,又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 随后神采奕奕地起身伸了个懒腰,手指捋了捋长发,将头发简单扎好,推门出去。 几乎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正对着他房间门的摄像头就亮了亮,将脑袋摆过去,正对着他的脸。 “醒了……” 郁沉的声音伴随着电流音,从其中传来,“过来吧……我看看……效果如何……” 谢青冲摄像头呲牙一乐。 随后,当着摄像头的面,很不熟练地撕开了空间,一步踏入—— 他落在了郁沉的办公室。 血一滴一滴地顺着他的手指落下,谢青低头瞧了一眼,遗憾道:“果然还是达不到您那种程度。” [白龙吟]的光芒一闪而过,他手指上密密麻麻的伤痕顿时愈合。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您那样能直接在副本间穿梭——不通过副本传送门那种。” 郁沉窝在那里,上下打量着他,表情难得有些复杂。 谢青:“怎么了吗?” 郁沉没说话,只略微叹了口气,依旧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谢青。 谢青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浑身都有些不得劲儿,于是小声道:“有什么不对吗,我哪里做错了吗?“ “他们都吃过这个……”郁沉说,语速难得快了一些,“楚厌戈、温烬、方彻……他们都吃过。” “楚厌戈昏迷了半天,随后只勉强能破开空间……温烬什么都没学会……” “至于方彻……他险些死于排斥反应……” 郁沉赤红如石榴籽的眼睛盯着谢青。 “封酌建议我,用血液重现相位蜘蛛的记忆……让我喂血时……回忆相位蜘蛛……” 仅仅只是见到了那只蜘蛛,谢青便下意识开始模仿它撕裂空间的姿态——而且还模仿成功了。 “你的天赋……很恐怖……” 甚至比郁沉预想得要更加…… …… 学习虚数空间传送可不是像小学生学习骑自行车那样简单的事。 要知道,整个地球都没有多少猎人能自由穿梭空间。 那些法师,在企图跨越空间时总需要复杂的前置计算以及各类施法材料辅助。 所以大多数法师都会刻录法术卷轴,实现定点的空间传送。 而法术卷轴造价高昂,并且还是一次性用品,因此很少法师会随意使用它们。 郁沉之所以被称为【最接近S级的A级】之一,就是因为他可以依靠虚数空间,神出鬼没地杀敌或者逃跑。 现在,只有30级的谢青,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许多60级、70级的家伙都做不到的事。 穿梭空间。 并且在成功跨越空间后,还只是略微受了些皮外伤,转眼就已经愈合。 “你的身体……有没有别的……” 郁沉问道,“除了双手的变异……还有没有……” 谢青摇了摇头。 他当着郁沉的面原地转了一圈,好让后者看清他的全身形态,“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郁沉安静了片刻,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的生日是……几月?” “1月18日。”谢青不明所以,“您不是收集过我的资料吗,我记得之前楚师兄告诉过我……” “18岁……不到19岁。”郁沉自顾自地低声咕哝道,“马上突破30级……虚数空间精通……” “啧……” 这样的家伙,偏偏落在了他手上。 郁沉兀自沉思了3秒,随后拍了拍座椅,示意谢青走过来,在他身前坐好。 而谢青还没坐稳,就听到哈基师嘴里蹦出来一句带着些许困惑的话。 “你的资料……有很大问题。” …… 谢青一愣,立马坐直了,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说实在的,他刚穿来那会儿是挺懵逼的——好好的小伙儿突然变成了背着50万的外债的臭赌狗,谁来不得懵半天啊。 更何况,他是从无魔世界突然进入了低魔(最近才发现,似乎是高魔)世界。 副本、猎人、哥布林…… 唉,文化的厚障壁,出现了。 而且,原主的记忆存在大块模糊。 谢青只知道这小兔崽子先是输了亲爹的赔偿金,接着输了老妈的救命钱。 却没有这两件事的具体记忆。 比如钱是在哪里输的、怎么输的、亲爹是怎么死亡并获得了赔偿金、亲妈又是生的什么病、曾经在哪个医院住院…… 他完全回忆不起来。 他甚至想不起这两个中年人的脸……只依稀觉得,他们应该是慈祥又温和的好人。 “或许是因为换了个灵魂,记忆也随之部分格式化了。” 他这样想着。 “穿越这种事,本来就不科学。” 原主无亲无故,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哪怕经历了九年制义务教育外加三年高中plus教育,也因为孤僻的性格和遮挡面容的刘海,没能给同学留下丝毫印象。 他似乎是个完完全全的社会透明人。 现在,郁沉说:“我们调查过你……” 这只哈基师脸上带着鲜明的困惑。 “你是……幸运女神的信徒……吗?” 谢青:……?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幸运女神”这四个字还能从赵空山那只臭赌狗以外的人嘴里蹦出来。 ——或许还有赌神,但谢青跟赌神不熟,所以不把他计算在内。 谢青讶异道:“您为什么这么问?” 郁沉更困惑了。 他收回了手,下意识地啃噬着指尖,歪着脑袋打量谢青。 “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要……做[皈依仪式]……?” 陌生的名词,出现了。 谢青更懵逼了:“那是什么东西?” 郁沉也有点懵。 师徒二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令室内短暂陷入安静。 片刻。 “[皈依仪式]……是对神祇的献礼。” 郁沉说道,“每个神祇的要求不同……” “对于掌管命运与财富的幸运女神而言……决定命运的赌博……无论输赢,都会赢得她的青睐……或许会成为【命运眷属】……” 谢青恍然大悟:“哦,哦哦!” 郁沉盯着他:“如果你不是命运的信徒……那你为什么……” “你不像是……会沉浸于欲望的人……” 谢青坦然道:“我也不知道。” 这回答显然再度出乎郁沉意料。 “你不知道?” “唔,我的记忆很模糊……关于我的父母、我的过去……之类的。之前沙漠副本的环境中倒是见过他们,但没看清脸。” “……” 郁沉琢磨了片刻,探手从旁边拿起一叠资料递给了谢青。 “我会……继续开启调查……”他说,“我本以为……” …… 郁沉本以为谢青也信奉幸运女神。 不然他为什么要跟符汀的学生混在一起呢? 要知道,符汀的第一个学生在猎人群体里可谓是声名狼藉……况且【刺客联盟】跟符汀的关系可不算太好。 谢青和赵空山的友情可谓是饱受诟病。 哪怕是燕京据点里窝着的那个首席刺客,也明里暗里对郁沉说过,让他出手干涉下一代的交友问题。 “老师说,【哪儿来的黄毛,不准让他靠近我们家的小首席。】” 燕京据点首席刺客的弟子,左垣,拜托楚厌戈私下转述给郁沉。 “【姓符的身边没一个好东西。】” 当时的楚厌戈没绷住。 楚厌戈:“他真这么说?” 左垣:“意思大概是这样。” 楚厌戈:“行,我会转述给老师的。” ——他还真将原话复述给了郁沉。 当时的郁沉:…… 郁沉没对谢青提过这件事。 毕竟他自己跟符汀也有几分交情。 ……算了,赌神相关的事情先不谈,现在说回信仰相关的问题。 【天狼公会】并未供奉任何神祇,也不限制入会人员的信仰——但绝大多数猎人都维持着无信者的身份。 没办法,一旦选定了侍奉的神祇,那就必须定期举行仪式来维系与神祇之间的联系。 比如幸运女神的信徒,必须定期赌一赌——或许还得梭哈几下。 光明神的信徒得对着神像每日一祷;野兽之神的信徒,需要时常为祂献上杀戮与鲜血;月中人的信徒则需要定期举办月神弥撒。 ……好麻烦啊。 绝大多数猎人都这么想。 倘若举行了仪式就能获得力量,那还可以接受。 问题是,不知道神明们是不是家里信号不好,经常会无视信徒的祈求。 据说有倒霉蛋连续举办了四五次皈依仪式,散尽家财,妻离子散,最终也没得到神明的注视。 因此,哪怕知道谢青曾经是个臭赌狗,天狼公会这帮人也没怎么在意。 尤其是近距离与谢青接触之后—— “果然他之前是幸运女神信徒吧。” 在一次私下的师门老登聚会中,楚厌戈吐槽,“真难想象他这样的家伙会是个单纯喜欢赌博的赌狗。” 温烬点头:“合理。” “尝试获得女神青睐失败后,就转投光明神——太合理了。” 方彻并没有被邀请参加聚会。 …… 谢青接过了资料。 这几张纸上详细介绍了他的出生地、双亲姓名、照片、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 在学履历、获奖经历、中小学成绩单、授课老师评价……总之就是这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可以说,任何人只要读了这些内容,就能比谢青本人更了解他。 谢青脸上不自觉地带了些惊叹,感慨道:“竟然这么详细——看来天狼公会的情报部门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 郁沉点了下头。 “尽管详细……可有很多地方……对不上……与你本人的性格不符……” “但既然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或许…幸运女神的视线确实曾经落在你身上…” 郁沉又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交待道: “……不要轻视祂们,但也不要因为祂们的注视而沾沾自喜……或者陷入惶恐……” 谢青了然:“无视祂们,安心发育?” 郁沉:“……对。” 绝大多数情况下,神不会轻易干涉人类的生活——就如同人类很少会去玩弄蚂蚁。 谢青:“嗯,我明白了。” 第113章 师门日常,全员公主(二合一) 谢青抱着几本书,夹着几张资料,离开了郁沉的办公室。 书是【阴影帷幕】公式书。 ——这种东西是不怕偷看的,毕竟没有虚数天赋的人根本读不懂。 资料是谢青自己的资料。 ——郁沉让他判断哪些信息与他的记忆不符,写成报告递交到燕京去。 “不用担心……”郁沉说,“我的眼睛……从未看错过……” 语气很笃定。 谢青突然想起第一次跟眼前这位见面时,那股仿佛被剖开分析时的恐怖感受。 于是他试探道:“……技能?” 郁沉没说话,又从杂乱的桌子旁翻了翻,揪出一本书,甩给了谢青。 “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他说,“楚厌戈告诉我……你总是过分轻信……性格很难改变……你得有辨别善恶的能力……” 谢青再度了然:“您也是因为总过分轻信于人,所以才研究出了——” 郁沉:“滚。” 谢青:“好嘞。” 他飞快地润去了档案室。 …… 微弱的灯光下,安静的角落,谢青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资料。 “父亲,谢祛疾。母亲,谢蓝……” 这倒也与他原本的世界相符。 谢青的手指落在黑白打印的照片上,几乎眷恋地摩挲着双亲的脸。 相同的姓名、相同的父母、几乎相同的外貌……或许原主本就是平行世界的他。 那么原主究竟在做什么? “Siri。”他在心中唤道,“所有【谢青】的最初都面临同一种情况,对吗?” 【毋庸置疑。】Siri说,【根据初始记录,即使是无数葬身于魔物之口的您,也开始于负债累累的赌徒之身。】 谢青:“嗯。” 他回忆了一下,迄今为止为止无论是武神、学者还是观测者,似乎都没怎么纠结于自己身份的问题。 武神前期忙着挣钱还债,后期忙着战斗爽,根本不在乎这些琐事。 学者似乎很轻易就理解了来龙去脉,因此也懒得关注这些——甚至懒得将这事儿上传iCloud。 至于观测者…… 谢青至今只得到一次观测者的数据,因此并不了解他选择的道路。 唉…… “战士、研究员、法师、野兽、领袖、刺客、传教士、观测者……” 武神对应战士线,学者就是法师线。 唉…… 简单浏览完毕后,谢青便将资料放在一边,不再去看自己异世界父母的脸,专注于研究手中的公式书。 既来之则安之,纠结这么多也没用。 眼前最紧要的任务还是赶紧学技能、升级、然后再狠狠暴打那几个家伙。 ——呵,楚厌戈、樊长溪和葛薪也就罢了,其他人都是什么档次,敢排在他谢青前头? …… 专注于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如今是11月末12月初,天气已有些转寒。 虽然对于中级以上的猎人们而言,寒暑不侵已经是基本素养,但为忙碌的普通人员工着想,天狼公会还是开启了中央空调系统。 室内温度始终维持在28℃左右。 这十几天里,谢青的头发又长了些——好看归好看,但着实不太方便。 “唉……” 谢青靠在高楼的窗边,俯视着整座繁忙的城市,时不时眺望远处正在持续不断生产白云的高大烟囱。 银发垂落在窗外,随风摇晃着。 他垂眸看了眼发尾,幽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高塔里的长发公主?” 楚厌戈打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在等你的王子顺着头发爬上来吗?” 谢青懒得回头,只无奈道:“别嘴欠。” 楚厌戈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依旧乐呵呵道:“你都跟着温烬叫我‘藏马熊’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小长兄。” 谢青更无奈了:“好吧,随便你,熊熊公主。” 楚厌戈:“……啥?” 谢青:“熊熊公主。” 楚厌戈被噎了个半死,半晌都没能说哪怕一句话。 温烬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探头,没什么表情地评价道:“很适合你们,长发公主、熊熊公主。” 谢青抬头看她:“狸狸公主。” 温烬轻盈地落下,放松地靠在谢青身侧,略微点下头:“那老师就是咪咪国王。” 楚厌戈长出一口气,释然道:“那方彻呢?” 谢青&温烬:“杂役。”/“伙夫。” 楚厌戈:“……方彻会哭的吧。” “我宁愿册封韩皓为鼠鼠公主,也不愿意给方彻魔法公主的封号。”谢青评价道,“因为方彻总犟嘴。” “附议。”温烬说,“今天方彻竟胆敢把文件推给我——可笑,我什么时候处理过文件。” “但那不是你先推给他的吗。”楚厌戈叉着腰叹气,“好歹是师弟,别太欺负他。” 温烬哼了一声。 “我不管。”她嘟囔道,“方彻那个废物,也只能处理一下文件了。” “——我就知道你在背着我说我坏话!” 方彻暴躁的声音也从通风管道内部传来,随即是“轰隆轰隆”的、肢体与薄金属层相碰撞的声音。 “该死的,你这臭猫——既然要我帮你审批文件,那就给我说点好听的啊!” 底下的三人齐齐被吵得皱眉,但又懒得挪窝,于是就抬着脑袋等着骂他。 五秒后,方彻气呼呼的脸从天花板里探了出来。 还没再次开口,就被三人喷了一脸。 楚厌戈:“你吵死了——动静小一点行不行?睡着的师弟们都被你震醒了。” 温烬:“怎么,不服?不服就训练场见,打到你乖乖叫姐姐。” 谢青:“傻方彻。” 方彻暴怒道:“谢青,你凑什么热闹——他们两个畜牲也就算了,怎么现在你也开始不当人了?” 谢青向他眯眼一笑:“因为很有趣。” 方彻当场红温,又恼又气,“啊呀呀”地跳出来要跟谢青同归于尽。 谢青将身一扭,躲在了楚厌戈身后。 楚厌戈身前站着张牙舞爪的方彻,身后背着不断挑衅的谢青—— 他简直绷不住一点,嘎嘎地笑起来。 太有乐子了。 他想着。 瞧瞧这氛围,简直像是一家四口。 他和温烬是搭伙儿过日子的陌生父母,谢青和方彻是他们膝下活泼可爱的孩子。 至于老师…… 哈哈,老师的问题以后再说……咪咪国王……哈哈…… 温烬简直是个天才吧…… 在房间的角落,摄像头略微动了动,中心对准了几人。 红光闪烁,就好似某人沉默的眼睛。 …… 12月初,谢青可算是彻底搞明白技能[阴影帷幕]的性质,熟练度也达到了入门。 至此,三个刺客类型的技能[潜龙在渊]、[剧毒]、[阴影帷幕],总算是凑齐了。 至于这三个技能的熟练度—— 技能[潜龙在渊],已然巅峰造极,提升到了无法再提升的程度。 技能[剧毒],在蛛化精灵克莉丝的帮助下,直接跳跃至【精通】阶段……嗯,代价是帮助克莉丝女士屠杀【蚀世之环】组织。 技能[阴影帷幕],目前才刚刚入门(37/100)……唉。 楚厌戈最近赋闲在公会。 得知此事后,这家伙自告奋勇要陪谢青刷熟练度。 “我们单挑。”楚厌戈兴致勃勃道,“温烬没有这个技能——除老师外,这世上估计也只有我和你了。” “我还真想知道被别人拉入帷幕是什么感觉。” 他说这话时,谢青正在用厚毛巾擦拭脸上、身上的汗水。 他刚刚结束力量与速度训练,如今刚到训练场准备磨练技能,就碰见了正在殴打魔兽皮假人的楚厌戈。 ——顺带一提,这个专用训练场是被刻意强化过的。 四方都是高耸的墙壁,地面是最近才被磨平的金属板,据说能扛得住郁沉的全力一击。 “你不去打单子了?” 谢青伸了个懒腰,身体线条流畅,犹如一只迈步的斑斓大虎,充斥着优雅的爆发力。 “竟然愿意屈尊陪我玩?” “帮助据点首席提升技能熟练度可是件正经事。”楚厌戈笑道,“不信你去问其他据点的猎人——首席可是据点的脸面呢。” “啧啧,18岁的30级……” “就凭你现在的基础数值,等你技能熟练度提高,二次转职以后,等级或许会窜一窜。” 楚厌戈当时就是这样。 在30级卡了一年多,在转职后就直接跳到了36级。 “起初刚认识你时,你才10级不到……哈哈,半年时间,竟然要突破30级了。” 楚厌戈一想起这件事就想笑。 “坐火箭似的……” 不过越到后面,升级就越难。 倘若谢青能在25岁之前达到50级,那么他们天狼公会-盛京据点肯定能再度伟大。 哈哈,25级的50级猎人。 楚厌戈越想越乐。 他比谢青大十岁……也就是说,等谢青达到50级,他楚厌戈也才三十五岁,正是当打之年。 到时候他们师兄弟脚踩葛薪,拳打樊长溪,让猎人们知道谁才是未来的版本T1。 “唔,还好吧。” 谢青又捋了把头发,将毛巾丢在一边,耸了下肩膀,“这也是正常速度吧——赌神和凤凰当年不是升得更快?” 楚厌戈失笑:“你别跟他们比——S级都是群不能以常理判断的家伙。” “技能机制诡异的赌神就先不说,单说封先生——” “你信不信,只要你对着火焰念出封先生的全名,他老人家就有可能听到你的声音?” 封先生就是封酌,猎人代号【凤凰】。 谢青顿时有些好奇:“技能形成的火焰也行吗?” 楚厌戈失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技能来自封先生吧?这样试验的效果可不会太好。” 他从腰间不知道哪个口袋摸出个打火机,点起火苗,将它举到了谢青眼前:“试试看?八成能得到回应的。” 谢青提出疑问:“如果只是对着火焰唤出名字就能被听到,那么封先生不会感觉很吵吗?” 他甚至说:“如果我是封先生的敌人,那我就直接雇佣一大批人每天二十四小时对着火焰大叫他的名字,吵得他神经衰弱,那岂不是不战而胜?” 楚厌戈又乐了。 ——最近他才发现,他的师弟师妹们,无论温烬还是谢青,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小机灵鬼。 “都说了,不要用常理推断S级。” 他拍了拍身边的栏杆,示意谢青靠过来,哥俩好好唠一唠。 “虽然不知道封先生是怎么做到的,但肯定没有你说的那种缺陷。” “你入行时间比较短,很多事情都尚且不了解——这些事都是约定俗成的,并不会形成文字写在资料里、或者发布在论坛上。” “比如世界S级大致的实力排行、S级与A级之间的巨大鸿沟……之类的。” 实力排行? 一说这个,谢青顿时来劲儿了。 谁能拒绝实力排行的诱惑呢? 哪怕是虚拟作品中奥特曼的战力、铠甲勇士的战力……乃至喜羊羊与灰太狼哪个更强,都是能激起广泛讨论的。 而现在,有这样活生生的S级们站在人们面前…… 虽然他们几乎没有公开切磋过,具体技能、详细职业也比较模糊。 但从他们透露的吉光片羽,就已经能让人脑补出他们打架究竟是什么盛况。 这战力排行是有讲究的。 毕竟,与所有猎人相同,S级也会有长处与短处。 拿华夏的S级举例: 【雪神】,长于力量与速度,是位非常经典的物理学战士,对于魔法、术法堪称一窍不通。 而【赌神】就恰好与其相反,皮薄肉脆但法术专精,真打出了火气时,是能把很大的东西都摆上赌桌的—— 比如之前饱受诟病的赌黄河之事。 虽说他确实是赌赢了,也确实是让那石油矿、连带着周边半座山都移去了西北部位,给国家地理部门添了不少麻烦。 但还是让他自己上了重点管控名单。 哪怕现在,刺客联盟都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目前,国际上公认的、还尚存人世的、综合实力最强的S级是美利坚的【天灾】、欧盟的【波塞冬】,以及华夏的【雪神】—— 嗯,这就是目前的版本T0英雄。 【天灾】坐镇美利坚,令整个美洲乃至太平洋都臣服于他,与东侧的【雪神】、西侧的【波塞冬】隔海相望。 ……世界三极了属于是。 第114章 蛋糕做大,真能听见 对于【雪神】和【天灾】,那可太有说法了。 据说华夏甚至与美利坚签订了条约,承诺绝不轻易让这两位踏出国门。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在半小时内毁灭一个国家绝非难事。 至于【波塞冬】…… 这位一向自由又孤僻。 据小道消息称,这人的性格跟海里的鱼没什么区别,平时除了杀一杀魔物外,一向不怎么关心人类社会。 T0之下,便是版本T0.5的人山人海。 【凤凰】、【赌神】、【桑冠】……均在此列。 再然后,就是功能性S级了。 这些S级并不擅长战斗,但在其他领域为猎人乃至整个人类都做出了显著的贡献。 比如,【冒险家】。 这位统一了各大公会基础教材的可敬学者的权威性无需多言,许多猎人都恨不得把她的照片摆在耶稣和玉皇大帝旁。 …… 楚厌戈兴致勃勃地讲。 谢青兴致勃勃地听。 “……S级的存在足以影响政治格局。” 最后,谢青思索着总结道,“那他们就没有改变一下猎人法的打算吗?” 刚穿来时,苛刻的猎人法可是带给了谢青极大的震撼。 没有公民权、不受法律保护、没有普通人的五险一金,甚至没有医保……猎人就好像存在于人类社会的另一个物种,与普通人相隔离。 “乱世当用重典。” 楚厌戈漫不经心道,“副本降临此世也不过区区十二年,我国人口基数太大,根本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制定法律。” “所以干脆就一刀切,也方便管理这群骤然得到超凡力量就开始得意忘形的家伙们……” “呵,现在凡人之所以那么恐惧猎人,都是过去那批人遭的孽。” “10年前,第一次大型涌出性副本……魔物杀了一波,猎人又来抢一波……” “遭灾的可不只是金银珠宝店铺和银行……你那时候还小,可能已经记不清了。” “根据猎人协会之后的统计,死于那时刚刚出现的超凡者手中的人,几乎与死在魔物手中的人的数量相同。” 楚厌戈讥讽地笑了笑,“以为世界末日来了,所以开始肆意妄为……” 谢青有些难以想象。 在他看来,面对被魔物欺凌的同胞,非但不帮忙伸出援手,反而上前抢劫甚至落井下石,去欣赏他们的死状…… 这真的是一件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更何况,这法律其实并不苛刻。” 楚厌戈说,“猎人协会给了他们不做猎人的权力——10级以下猎人可以随时选择回归人类社会,身份证随时都能办。” “至于那些11级以上、真正获得了职业的猎人,大多数都会加入公会,也就不是那么容易死去了。” 谢青抿唇。 “我还是觉得不合理。”他低声道,“很多猎人都没能活到获得职业的时候。” 楚厌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脑袋。 “还在惦记你最开始那几个队友的事?”他问道。 谢青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替代了话语上的回答。 见状,楚厌戈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青本性善良慈悲,这是几乎所有接触过他的人的共识。 这当然是件好事,但有时也会有些…… “……他们是没有天赋的人。”楚厌戈说,“得不到公会的offer,就没有高级猎人带队,没有装备支持,也没有更高效的药水。” 他这样告诉谢青,“你知道的,公会总是倾向将珍贵的资源向天才倾斜。” “比如说你,倘若你最初没有选择让猎人协会帮你保密,那么在你的信息被上传的第二天,玄虎公会或凤凰公会就会向你抛出橄榄枝。” 谢青不意外于他们能查到这些事。 事实上,哪怕考公都会有政审环节,更别说这种或许会涉及到生死的猎人之间的传承。 “没有天赋的人,都会有前台工作人员劝告并说明这项工作的危险性。” “倘若他们在听了这些预警后依旧执意成为猎人,猎人协会才会开始办理相关手续。” “但倘若,这群没有天赋的人甘愿回归凡人社会,那很容易就能凭借体力与速度找到合适的工作……但得到的报酬肯定远远少于当猎人的收入。” 一只哥布林大几百块,如果运气好的话,一次副本、顶多一天时间就能赚几千块。 “并且,在亲眼见证过职业者的伟力之后,就很少会有人甘愿沦为平凡。” “更何况对于某些人来说,刀尖舔血也是会上瘾的。” 谢青没再说话。 他已经意识到,目前猎人群体最紧要的问题似乎不是法律——虽然法律也有一部分原因——而是资源。 这资源不仅仅是几瓶药水,几万几十万人民币的问题,而是高魔副本中产出的材料资源、人力资源问题。 高级猎人太少,能将没有天赋的低级猎人培养为高级猎人的资源也少。 唉…… 谢青感到头痛。 越想越觉得复杂……这已经不是立法的问题了,是怎样才能将蛋糕做大的问题。 穷啊…… 他垂着脑袋接过打火机,“咔嚓”一下点亮了火苗。 “封酌,封先生——”他试探着问候道,“您最近过得如何?” 话音刚落。 “叮!” 微信提示音响起。 楚厌戈挑了下眉头,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谢青目瞪口呆地看着消息框里简单的“还行”两字,半晌,喃喃道:“原来真能听到。” 叮咚! 凤凰再度发来了消息。 【对。所以如果不想发微信,也可以这样联系我。】 ……这位S级是真的很亲民。 楚厌戈:“好嘞,谢谢您,打扰啦!” 随后示意谢青将火焰熄灭,这才笑着继续说:“看来封先生挺喜欢你。” 虽然封酌跟郁沉的关系挺好,但他可不是那种会看在别人面子上对一个小辈虚与委蛇的家伙。 偶尔,他也是很任性的。 ……从各类新闻中“打至跪地”之类的花边消息,就可见一斑。 楚厌戈玩笑道:“所以,如果你快死了,可以试着对火焰求助——说不定封先生就会从天而降,救你于水火之中。” 谢青暗中决定,这辈子再也不随便喊高级猎人的名字。 万一蛐蛐别人刚好被听见,那岂不是很尴尬? 以防万一,他问道:“其他S级呢,也有类似的机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