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jjwxc 作者: 简介:   世上主角千千万,总有那么些不合格等待被推翻的主角   【滴,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   一、   作为一个夜店保洁,赵一白每天看着有钱人来来往往,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垃圾袋一样,除了钱,什么都能装。   直到某一天他在打扫完包厢之后得到了五百块的小费。   拿着那五百块轻飘飘的红钞票,赵一白突然顿悟。   他想下海了。   结果天降系统,说他是个短命的路人甲,随时都会嘎   “……”   ——“男人,你想暴富吗,想改变命运吗,想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吗,只要你能取代主角……”   “不想。”   系统:“……”   ——   主角攻一出现,系统就兴奋的让赵一白采取行动, 打败主角,战胜主角,取代主角!   可赵一白想的却是该怎么吃上这口软饭,该以怎样的姿势下海更好看   直到有一天系统忍无可忍,怒喊:“上啊,干翻他!”   然后赵一白干了,字面意义上的干   系统:“……”   ——“等等,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夜店保洁攻x霸道总裁受   二、   李生言名字取得文雅,却是个没文化的搬砖工,唯一的梦想就是想当搬砖最厉害的工头   结果天降系统,说夜观天象,看他天资聪颖,有当主角的命,只要他取代主角……   “不要”   系统:“……”   ——   主角攻出现,李生言没有任何行动   主角攻和他单独相处,李生言没有任何想法   系统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直到有一天,主角攻请李生言喝酒,说要钦点他当包工头,李生言放下砖头就去了   系统兴奋不已,“灌醉他,推倒他,像个男人一样战胜他!”   然后它就看到主角攻借醉行凶,李生言半推半就   第二天,系统看着抽事后烟的李生言陷入了沉默   系统:“……”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搬砖攻x黄金单身汉受   三:卖艺不卖身立志要当头牌牛郎攻……   四:一米九小白花保姆攻……   五:   排:1,单元文,he   2,剧情逻辑不通,无脑,主感情   3,极端攻/受控慎看   4,文案顺序随机   5,不要把小说内容代入现实   6,“原主角”多多少少都有性格/人格缺陷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单元文 第1章 第 1 章:这位身上的香味可比香薰香多了   1   夜店还没正式开业,二楼的包厢冷冷清清。   要说这夜店的规模也不算小,偏偏抠门的要死。   一条走廊几十米长,左右十来个包厢,却只看到一个保洁在忙。   大腹便便的经理路过,颐指气使地说了一句。   “那个谁,小刘,打扫干净一点,说不定今天还有大人物要来。”   “经理,我姓赵。”   戴着帽子口罩的保洁直起身,竟是比经理高了一个头还不止。   “记得把垃圾桶也处理干净。”经理满脸不耐烦。   “是。”   保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对了,每个包厢的香薰也换一套。”   说到这里,经理脸上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平时包厢里的香薰一个月都不一定换,为了这个“大人物”,经理可是下了血本。   “知道了。”   经理走出去几步,又轻咳一声:“那个小王,把这边几个包厢的香薰换了就行,其他的先不用换。”   “……”   看着经理远去的背影,赵一白两只手撑着拖把,开始光明正大的偷懒。   经理说的话他已经听了不下十次。   半个月前,夜店还是像往常灯红酒绿,到处充斥着烟酒糜烂的味道。   突然一群黑衣保镖开路,差点把赵一白的桶踢翻。   所有人都被震慑在原地,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走进包厢,只留给众人一个冷漠高贵的背影。   没一会儿,里面的客人被狼狈地赶了出来,连句意见都不敢提就灰溜溜地离开。   后来赵一白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这个大人物有多厉害,多有钱有势,多威武霸气,多遥不可及。   最明显的就是一向狗眼看人低的经理突然激发出狗腿子的本性,夜店的生意也好得吓人。   赵一白不知道对方到底多有钱,他见过最有钱的人就是他的房东。   每天拎着一串钥匙晃荡,丁零当啷的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   尤其是上个月,居然收了他五百的电费。   他一直怀疑黑心的房东是不是偷偷调了他的电表。   想到这里,他换了个姿势,看着几个盘靓条顺的服务生路过。   以前最多打个发蜡的服务生,这几天连香水都喷上了。   这半个月,那位大人物几乎天天都来,只为一个兼职的服务生。   每次来都声势浩大,必定会将二楼清场,好几次赵一白一边拖地一边听着两人就“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凭什么接你电话”展开无限的拉扯,害得他那块地总是拖不干净。   而每次吵到最后,都会以一张卡丢到地上为结尾。   哦,现实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赵一白撑着下巴,看着被霸道总裁爱上的白天鹅形单影只的从他跟前路过。   腰细腿长,相貌俊秀,普通的制服穿在对方身上好像在发光。   对方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啧。   他拿起拖把,把对方走过的脚印敷衍地拖了两下,累死累活一个月,除了那点死工资,也就两百的全勤和五百的奖金。   而他那五百的奖金早在半个月前因为一个烟头被扣光了。   随便干干得了。   他收回拖把,提着桶转身离开。   ——   一楼狂躁的音乐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躺在杂物间偷懒的赵一白脸上盖着帽子,双手环胸,一点也不受影响。   直到门口有脚步声响起,帽檐下的他睁开了眼睛。   “把二楼的人清理干净。”   冷漠的男性嗓音充满低沉的磁性,赵一白坐起身,掏了掏耳朵,后颈的小辫子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井然有序的脚步声来回走了一遍,很快,一整层楼都归于平静。   看来,这段时间大家的整体素质都提高了不少。   “钱柏津,你到底想怎么样!”   皮鞋的踩踏声步步逼近,直至将人逼的靠上杂物间的门。   赵一白拎着帽子,半个身体靠在门上,听到“咚”的一声单手撑门的声音,眉梢微微挑起。   他无声地张开嘴。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他笑了一下,又轻咳一声。   “我为什么要接你的电话。”   “难道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一字不差,他笑得弯下了腰。   靠在门上的人变得更加愤怒。   “钱柏津,没有人能接受你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也没有人能接受你充满强迫的好意!”   “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我不需要!”   空气安静了片刻,赵一白直起身,懒散地靠着门。   “我只是想对你好。”微哑的声音越发低沉。   靠在门上的人呼吸急促,似乎压抑着难以发泄的情绪。   “钱柏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好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啪”的一声,撑在门上的手臂被打落,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重响。   脚步声逐渐远去,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一白漫不经心地垂着眼。   良久,一句沙哑的声音贴着门响起。   “小白,我是真的想对你好。”   赵一白抬起眼,无声地看着前方的门。   ——   包厢的香薰没换,果然经理也没发现。   赵一白提着桶走的不紧不慢,前方一男一女东歪西倒地靠在墙上。   “阿姨,卫生间在哪。”   他掀开眼皮,向后指了个方向。   “谢谢啊。”   两人搂搂抱抱地离开,没一会儿,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   “嗝,好大的垃圾桶。”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走进厕所。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一会儿,一个人气冲冲地走进来,把抹布砸在洗手池里。   他慢悠悠地问:“怎么了,小强又惹你生气了。”   对方生气地说:“本来想让他今天下班陪我去超市,结果他磨磨蹭蹭的屁都不放一个,问他一句怎么了,他还生气了,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我要跟他离婚!”   他头也不回地答:“行,那就离……”   “离了我就换个工作!”   他立马抬头,皱起眉说:“他怎么这样。”   很快他又缓和神情:“你也知道他年纪比你小,不懂事,打他骂他都可以,千万别说离婚的气话。”   “我天天下班回家还要做饭伺候他,让他陪我去个超市还要看他脸色,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赵一白一本正经地说:“确实是他不对,这样,我去说说他。”   走出门看到蹲在地上的小强,赵一白立马义正言辞地说:“小强你怎么回事,你不能总是仗着小丽温柔善良又包容你,就不把小丽当一回事。”   小强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我没有不把她当一回事。”   “那你怎么不愿意陪小丽去超市,家是你们两个人的,你可不能什么活都让小丽干。”赵一白认真地教训小强。   门内的小丽哼了一声。   小强委屈死了。   “可是……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赵一白抬起眼,用余光向后瞄了一眼,发现小丽脸上出现了心虚的表情。   “我听说今天广场上有音乐喷泉,想着提前下班带她去看,我连花都买好了。”   说到这里,小强悲从中来,低头抹了抹眼睛。   赵一白轻咳一声,转过头严肃地说:“小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小丽走出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没一会儿,她梗着脖子说:“我每天累死累活,哪里还记得这些,他知道他又不提前告诉我!”   小强小声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小丽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赵一白叹了口气,拉起两个人布满老茧的手放在一起,语重心长道:“两个人过日子不容易,有什么事要好好沟通,尤其是小强,平时回家也要帮小丽分担家务,还有睡前记得刷牙和洗脚,小丽说你几回了也不听,大男人臭烘烘的谁愿意要!”   说完,赵一白转过头:“小丽也是,下次有什么事先问清楚,别一上来就说离婚的气话,吓到人多不好。”   两个人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赵一白满意地说:“好了,都听我的,今天是好日子,两个人闹什么别扭,都结婚快四十年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现在就放下东西,下班去过纪念日。”   “可是……”小丽抬起头。   赵一白板起脸说:“可是什么可是,剩下一点收尾的活我干了,快走。”   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那我们走了。”   “走吧。”他大手一挥。   小丽和小强对视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赵一白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两个珍贵又可爱的同事拉着手离开的背影。   他辛苦一天没什么。   可要是老两口闹别扭不干了,岂不是整个夜店的活都给他一个人了!   ——   夜半三更,一楼嘈杂的音乐声终于停止,人陆陆续续离开,夜店重新变得冷清。   赵一白拿着拖把不知道在厕所捣鼓什么,地上湿漉漉的全是水。   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一双熟悉的皮鞋和包裹在西装裤里的腿。   他张开嘴,正要提醒,忽然对方脚下一滑,他立马伸长手臂搂住对方的腰。   “老板,小心。”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赵一白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   带着些许醉意的钱柏津抬起双眼,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头顶的灯晃着刺目的光,他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很快,廉价的消毒水味让他眉头微蹙,他移开视线,扶着洗手台站直了身体。   只是刚沾到洗手台上的水,他又皱着眉收回了指尖。   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保洁还在盯着他看,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赵一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直到对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施施然地走出厕所的大门。   站在门外,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低头闻了一下,高挺的鼻梁被灯光打出一层阴影。   他挑起眉。   包厢哪还用换什么香薰。   让这位天天到包厢坐一坐,那股香味可比香薰香多了。 第2章 第 2 章:见识了什么叫霸道总裁的威严   1   走出厕所的钱柏津看到之前的保洁一边漫不经心地清扫墙角,一边时不时地踹一脚挡路的盆栽。   装满泥土石子的盆栽有成人小腿高,保洁踹一下,盆栽挪一下。   墙角积着灰还有两三个烟头,保洁拿着拖把动了两下,烟头没扫出来,却见保洁一脚把盆栽踹回去,烟头藏得更深,彻底看不见了。   这种工作态度,放在钱氏集团三天不到就得滚蛋。   钱柏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完成收尾工作的赵一白转过身,看到对方将擦过手的纸巾放进口袋,眼一瞥,看向旁边倒得干干净净的垃圾桶,两只手把着拖把,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   第二天赵一白来的比平时晚。   看到他,一楼扫地的小丽立马偷偷摸摸的把他带去了工具间。   “小丽,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他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睡醒。   小丽给了他一巴掌,他“嘶”的一声挺直了背。   “怎么这么没精神,晚上做什么去了。”   他闭着眼睛:“做了个梦,没睡好。”   “快看,这是昨天我特意给你留的。”   他睁开双眼,只见小丽一脸神秘地打开饭盒,里面放着一块干干净净的蛋糕,上面还点缀着一个饱满鲜艳的草莓。   他没有说话。   “快吃吧,这玩意儿腻乎乎的,我们不爱吃,儿媳妇非得买。”   嘴上这样说着,小丽脸上却露出了幸福的笑。   赵一白看着那块巴掌大的蛋糕,眼睫垂下一层阴影。   “我也不爱吃。”他合上盖子。   “啪”的一声,小丽又给了他一巴掌,他呲着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让你吃就吃。”   小强在外面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今天二楼的活我们帮你干。”   老两口今天都穿了一双新鞋,看来昨天的纪念日过得不错。   赵一白沉默了片刻,抬起头,一脸深沉地说:“既然你们非要感谢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们这个面子吧。”   “行,那你赶紧上二楼吃。”小丽翻了个白眼。   等小丽和小强离开,他缓缓地转头,看向两人的背影。   看到对方回头,他又立马转身,若无其事地抓了抓背。   ——   二楼,换好衣服的服务生三三两两的从换衣间走出来,只是门口还站着两个左顾右盼的人,像在望风。   听到里面的动静,路过的赵一白头也不抬。   蛋糕在冰箱放了一个晚上沾了点别的味,没有刚做出来那么绵软。   但那抹甜还是很容易顺着喉咙滑了进去。   他又尝了一口,打算把那颗草莓留到最后吃,忽然一个踉跄的人影撞了过来。   蛋糕“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赵一白:“……”   “你别以为你入了钱总的眼就有多了不起,在这里干活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对面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人染着棕发。   被推倒在墙上的白天鹅脸上带着显眼的淤青,却依旧抬起下巴,毫不认输地盯着对面的人。   “这句话还给你,一个普通的服务生,你也没有多高人一等。”   听到这句话,棕发人立马动了气。   “别以为有钱总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你自己心思不纯,少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赵一白蹲在地上,试图挽救他的蛋糕,可旁边几双脚你来我往,很快就踩出了一地的蛋糕印。   赵一白:“……”   他开始拯救他心爱的草莓。   “你不过就是仗着钱总喜欢你,装什么清高!”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红艳艳的草莓也死无全尸,溅出了一地的残汁。   赵一白:“……”   “你以为钱总会喜欢你多久,不过是随便玩玩罢了!”   “你住嘴!”   赵一白张开嘴:“那个……”   “给我打烂他的脸!”   “你敢!”   “……”   赵一白啧了一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对面的手腕。   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保洁?”棕头发的人眉头紧皱,眼里有些不耐烦:“别管他!”   “大家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他微笑道。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杨……杨哥……”   被赵一白抓着手的人脸色苍白地回过头。   赵一白依旧笑得一脸和气。   “废物!”   棕头发的男人上前一步,忽然楼梯口探出一个脑袋。   “经理回来了!”   周围的人立马散开,棕头发的人瞪着眼睛留下一句:“算你走运。”   赵一白松了手,看着几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开,隐隐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杨……杨哥,我的手好像脱臼了。”   “没用的东西!”   赵一白站在原地小声道:“忘记让对方赔我蛋糕了。”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他转过头:“嗯?”   “你也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在攀附权贵吗?”   赵一白:“……”   这位自强不息的白天鹅似乎深受屈辱,握着拳一脸倔强。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在借他的势。”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眨了下眼睛,忽然笑了。   “嗯,你说得对,你说你脸上伤这么重,那位钱老板看到了会不会心疼。”他靠着墙问。   对方好似被践踏了尊严,立马冷着脸说:“我和他没有关系,用不着他心疼。”   “可我看他好像挺喜欢你的,几乎天天都来。”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没让他来。”   他饶有兴致地问:“我听说他很有钱,是不是真的。”   白天鹅双拳紧握,忍耐到了极点:“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去找他不就知道了。”   看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赵一白挑了挑眉,又发出一声笑。   走廊的另一边,拄着拐的经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地上的蛋糕印,立马说:“怎么回事,身为保洁这点事都做不好,扣钱!”   赵一白:“……”   没一会儿,走出去两步的经理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昨天厕所的地怎么这么滑。”   他直起身,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不是最后走的吗。”   “对啊,我走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难道经理你还没有回家吗。”他一脸无辜。   昨天照例去厕所排空了肠胃,并“拿”了一个卷纸和一块高级香皂的经理沉默了片刻。   “以后注意点,要是摔到客人那就是你的责任!”   经理挺起腰,色厉内荏地说完就匆匆离开,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   “小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笑眯眯地回答。   经理皱着眉,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垂下眼,笑着舔上手指上的奶油。   别浪费了。   ——   果不其然。   一到晚上,那位钱老板又来了。   一看到白天鹅脸上的伤,对方整个人都冷如寒冰,连周遭的空气都一并冻结。   然后赵一白见识了什么叫霸道总裁的威严。   不到三分钟,所有员工都出现在二楼的走廊,齐齐靠墙站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四周一片寂静,连一楼的音乐声也掐灭在空气里。   “钱柏津,你发什么疯!”   听到这句话,经理倒吸一口凉气:“白蔹,怎么对钱总说话呢。”   钱柏津抬手止住了经理的声音。   “谁。”   他的气场非常强大,那张脸英俊不凡,可在冷冽的眼神下,没有一个人敢多看。   安静的空气中,钱柏津眼神一扫,棕发男人立马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打自招。   “钱……钱总,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男人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一白偷偷摸摸地换了个站姿。   腿酸了,换个姿势看。   男人想去拉钱柏津的裤腿,但在钱柏津冰冷的视线下吓得一步都不敢动。   钱柏津抬眼看向经理。   经理一个激灵,立马说:“我这就处理!”   他抬起手,连忙让人把男人拖了下去。   长长的走廊上响起男人凄厉的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沉海喂鱼。   赵一白看着那张冷峻的脸,悉悉索索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糖。   “钱柏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早就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事件中心的白蔹有些接受不了,神态极其难堪。   钱柏津目光沉沉:“我说过,你是我的人。”   听到这句话,白蔹眼眶发红,倔强的脸竟然有那么一丝楚楚可怜。   他想要转身离开,骨节分明的手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   “不放。”   “我让你放手!”   “不放。”   两人就“放手”、“不放手”展开了旁若无人的拉扯。   赵一白看到有好几个人都悄悄动了动站酸的腿。   他干脆蹲在地上看。   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又拉扯了十分钟,霸道强制的过程开始变得欲拒还迎。   赵一白叼着糖,余光看到经理偷偷扭了下腰。   他笑了一下。   忽然拉扯的声音猛地变大,经理一个激灵,直起身差点踢出一个正步,疼的龇牙咧嘴。   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又闹翻了。   只见白天鹅一甩手,红着眼睛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那位钱总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背影。   在场的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纷纷把自己当空气。   赵一白蹲在地上,咯吱咯吱咬碎了嘴里的糖。   就在这时,那双黑如深潭的眼睛回头看向了他。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具体起来。   那双久居高位的眼睛穿透模糊的虚影定格在他的身上。   不过只有短短一瞬,那双眼很快就移开,继续执拗地看着前方,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一个错觉。   周围一片寂静。   赵一白注视着那道高挺的背影,滚动着喉结将嘴里的糖咽了下去。 第3章 第 3 章:有这么喜欢吗   1   夜店二楼铺着新换的红地毯,不过粗糙的质感一看就是便宜货。   赵一白提着桶,这里擦擦,那里抹抹,偶尔用余光看向205的门。   那天过后,白蔹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但那位钱总依旧执着地等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赵一白没有情绪地收回视线,提着桶准备离开,包厢门口的保镖却突然对赵一白发出警告。   “不要在这里逗留。”   赵一白看向那两个保镖,不紧不慢的从包厢门口路过,两个保镖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懒洋洋地拿起夹在腋下的扫把扫着地毯上的灰,粗糙的扫把头似有似无的从两双黑皮鞋上扫过。   巍然不动的两人身形一顿,蹙着眉,冷眼看向他。   而他眼皮半合,动作懒懒散散,挂着灰的扫把得寸进尺,更是不客气地扫进了对方的裤腿里。   保镖:“……”   就在两个保镖忍无可忍,想要发作的时候,他收回扫把,潇洒地转身离开。   保镖一号:“……”   保镖二号:“……”   怎么回事。   当个保镖还能被保洁欺负了。   保镖一号立马就要跟上去,却被保镖二号拉住手臂,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包厢。   保镖一号后退一步,一股无名火就这样憋屈地咽了回去。   整个夜店都带着难得的安静。   一直把夜店当家的经理住进了医院,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受到了惊吓,下班回家的时候心神不宁踩到了井盖,全靠肚子够大卡在了井口,据说捞起来的时候,腰都小了一圈。   看来,这十天半个月是回不了“家”了。   赵一白把桶踢进厕所的墙角,打了哈欠,转身走向楼梯口。   ——   独自坐在包厢里的钱柏津看着桌上的手机,晦暗的眼眸深不见底。   现在是第三天,他最多给对方五天的时间,这是他最大的仁慈。   他拿起桌上的酒,仰头一口喝尽,褐色的酒液延着下巴放肆地滑过他滚动的喉结。   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有牢牢抓在手里才真的属于自己。   这是他一直信奉的真理。   一杯酒喝尽,他睁开双眼看着前方,齐整的头发散落一缕发丝,宽敞的包厢映着他黑黢黢的影子。   不知道眯了多久,赵一白睁开眼睛,清冷淡漠的眼眸顷刻间就变得慵懒散漫。   他直起身,将帽子扣上脑袋,手一拉,脚一踢,展开的折叠躺椅就老实地靠在墙角。   拉开楼梯间的门,他伸了个懒腰,微合的眼眸半睡不醒。   一路走到厕所门口,他靠着门框,看向里面唯一的客人。   钱柏津。   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看到对方认真洗手的动作,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有钱人连洗个手都这么讲究。   洗完手,对方扯下纸巾,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赵一白无声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灯光的波影。   就在对方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身形一晃,他眼眸一动,立马站直身体向前伸出了手。   隔着衣服的距离,对方扶着洗手台,总是挺直的背弯了下去。   赵一白蜷起指尖,收回手站在了门口。   低着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闭了闭眼,用那双干干净净的手捧着水打在了脸上。   棱角分明的脸挂着水珠,像是鬼斧神工的雕塑,苍白又冷漠。   很快那双眼睁开,泛着红血丝,还有一丝迷蒙。   看到对方直起身想要离开,他垂下眼睫,向前伸出手。   淡淡的酒气从他的鼻尖掠过,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走得很稳,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伸出的指尖只有擦过那截腰留下的温度。   空旷的走廊格外安静。   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就这样越走越远。   他眼睫微垂,摩挲着指尖。   有这么喜欢吗。   一个身份如此高高在上的人,这半个多月,白天日理万机,晚上还要来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一直待到关门。   而每次一见面必会不欢而散,更多的是独自等到半夜也只能无功而返。   可即便如此,也从未落下一天。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已经消失的背影,将指尖放到鼻尖。   霸道总裁爱上夜店服务生的爱情故事。   真荒谬。   修长的手指盖住下半张脸,他闭上眼,被自己逗得笑出了声。   ——   今天是周五。   夜店依旧静得出奇。   等赵一白从杂物间睡醒,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昨天在楼梯间没睡好,脖子酸的厉害,还是杂物间的折叠床最贴心。   打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一路走到205的门口,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里面的黑影。   原来不是没有来,而是今天没有带保镖。   不知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西装革履的人穿得比之前还要贵重,里面没有开灯,衣着华贵的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一张脸看不清表情,在阴影中蒙上了冰冷的黑。   总是气势非凡的人,此刻孤零零的在黑暗中居然有些可怜。   而做到这个程度,只是为了一个服务生。   他收回视线,闭着眼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抬脚离开。   ——   赵一白拎着扫把,把每个包厢的门象征性地扫了两下,最后来到205,里面的人还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没有动。   他在外面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抠门的经理和爱偷懒的保洁没有给这个包厢换上新的香薰。   但里面的味道却比任何一个包厢都要心旷神怡。   赵一白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上的灰,逐步来到沙发前。   离得近了,才看到对方打扮的有多庄重,不仅穿着一身名贵的礼服,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向桌上喝完的半杯酒,又看向那张蒙在黑暗中的脸,抬手收走了酒杯。   桌上响起磕碰声,不那么认真的保洁退出包厢关上了门。   一动不动的钱柏津转动着双眼,看向眼前的烟灰缸。   一个红色的棒棒糖插在灭烟沙里,好像一根点燃的蜡烛。   他眼眸微动,好半晌之后,向前伸出了手。   ——   到了夜店快关门的时间,赵一白连一分钟的班都不愿意加,嘴里说着“关门了”走进包厢。   坐在沙发上的人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他。   那双黑色的眼珠在阴影中并不是纯然的黑,反而带着清冽的光。   赵一白看到干干净净的垃圾桶,不知是何意味的笑了一下,还是收走了垃圾袋。   “老板,夜店要关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眼一瞥,看到桌上的棒棒糖不见了,又笑了一下。   衣着华贵的人站在他面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直起身,没有避让,与之四目相对。   直到他看到对方打开钱包,拿出了所有的现金,他脸上的笑容微收,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对方同样没有开口,留下崭新的钞票,挺直的身影就这样擦过他的肩离开,一如既往的冷漠又高贵。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嘴角的笑容忽然扩大。   他越笑越停不下来,最后仰着头,将钱盖在脸上。   钱。   是个好东西。   他收起笑容,看着手里的钱,很快又笑得不能自已。   黑暗中,那双幽幽的眼眸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阴影里。   ——   外面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点微醺的醉意,坐在车内的钱柏津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旁的电话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没有让钱柏津转动一分视线。   前方的司机试探地看了钱柏津一眼,在电话铃的催促声中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方向盘。   终于,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钱柏津伸手把电话接通。   ——“你在哪。”   钱柏津没有说话,电话里苍老的声音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快传来充满压迫的震怒。   ——“你知不知道今天宴会上有多少人,这是你的生日宴,你一声不响地离开,把钱家的面子往哪放,这里不是供你任性的场合,也不是让你随心所欲的地方,你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我的面……”   钱柏津表情冷漠地挂断电话,车内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司机不敢透过后视镜看钱柏津的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窗外的路灯掠过一道道残影,钱柏津将手伸进口袋,没摸到烟,反而拿出了一个特别的东西。   看着手里色彩鲜亮的棒棒糖,他沉默片刻,伸手剥开糖衣。   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东西,他却从来没吃过,连剥开糖衣的动作也比小孩子还要笨拙。   将糖放进嘴里,他眉心微蹙。   酸的。   那天那个保洁吃这么香,原来没有想象中的甜。   他侧头看向窗外,分明的五官随着光影变幻。   即便酸到舌尖发疼,他也没有将糖吐掉。   而前座的司机看到这一幕,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4章 第 4 章:“我已经决定要下海了”   1   输个精光的赵一白转头看向旁边的小胖墩。   “借两个游戏币玩玩。”   小胖墩一脸警惕的把游戏币抱在怀里。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借了不还。”   他看向小胖墩怀里装满游戏币的篮子,手有些痒。   小胖子还挺有钱。   小胖墩大声说:“你抢小孩游戏币!”   赵一白啧了一声:“游戏圈的事怎么能说抢,你借我两个玩玩,赢了加倍还你。”   小胖墩刚上小学二年级,眼睛还带着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听到赵一白这么说,当下就有些犹豫。   “那……那你说话算话。”   “我发四。”赵一白一本正经地伸出五根手指。   小胖墩不情不愿地数出两个游戏币,赵一白却一把抓了过去。   “多的当投资。”   十分钟过后。   小胖墩生气地看着赵一白。   “你骗我!”   赵一白理直气壮地说:“是这游戏机的问题,必须要氪金才能赢,氪金你知道吧,就是要往里砸更多的游戏币,砸得多了就有经验了,有经验就能赢了。”   小胖墩吸了吸鼻子:“真……真的吗。”   赵一白抬头挺胸:“当然。”   二十分钟后。   小胖墩泪眼汪汪地抱着空荡荡的篮子。   “你……唔……”   赵一白将棒棒糖塞进对方嘴里:“赔你。”   小胖墩舔了舔嘴里的糖,眼泪憋了回去。   但低头看到空荡荡的篮子,眼泪又有奔涌的架势。   赵一白一连掏出六七个棒棒糖塞给小胖墩。   “好了,我全都赔给你了。”   小胖墩不哭了,抬头说:“这个不算,你要还我游戏币。”   “下次一定。”赵一白连连点头。   走出电玩城的赵一白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糖放进嘴里。   下次再也不来了。   三两下把糖咬碎,他翻开空空如也的口袋,叼着糖棍看向前方的路灯,语气淡漠地说:“这五百块也不够花啊。”   ——   【滴,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   被子蒙住全脸的人挺尸般从床上坐了起来,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遮掩不住线条清晰的肌肉。   赵一白闭着双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然还没睡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挠着肚子下床,露出平坦紧实的小.腹。   这是一个标准的两室一厅,卧室对面就是洗手间。   只不过这间卧房空间逼仄,分明是从大卧室分出来的小隔间。   等人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换了个样子。   微长的头发在后面扎了个半丸子头,眼神也变得清明。   他来到狭窄的阳台,双手抓着单杆,开始做引体向上。   初升的太阳探出云层,带着金光划过他清晰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地描摹出深刻凌厉的五官。   他眼神冷冽,神态专注,无孔不入的微风也穿不破他锋利冷峻的屏障。   每一次拉伸都能将他的手臂延展到极致,并不显得粗犷的肌肉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但每一个平稳的起落,都能从那具精瘦的体魄上看到爆发式的力量。   对面那栋楼的女人已经晾了很久的衣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往这看。   9990数过,其中一条四角裤衩挂了又掉,捡起来又挂,来来回回不下十次,已经快要被地上的灰和水包浆。   不知过了多久,赵一白双脚落地,从嘴里呼出一口气,眼神又变得漫不经心。   他满身的汗,单薄的老头背心紧贴着他紧实的腹肌。   直到他转身进门,拉起的窗帘挡住了阳台,对面的女人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宿主,你果然很有当主角的潜力】   赵一白脚步一顿,接着瞳孔震动,双手环胸,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谁!”   9990挺起胸口:【宿主你好,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本系统致力于打造性格坚韧,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主角……】   “吓死我了,原来不是小偷啊。”   赵一白松了口气,把手上的刀随手插在了果盘里。   9990:【……】   那东西是什么时候到对方手里的!   看到赵一白转身走进浴室,反应过来的9990追着说:【检测到本世界的主角钱柏津、白蔹不符合主角的核心价值观,现选定宿主作为新一代主角接受考验,宿主,你很快就要发达了!】   赵一白懒洋洋地说:“没兴趣。”   9990:【?】   赵一白看着镜子的自己,摸着脸说:“你来晚了,我已经决定要下海了。”   9990:【!!!】   ——   解除包场的夜店重新恢复了热闹。   赵一白叼着棒棒糖,看着一个个身高腿长的服务生端着果盘走进包厢。   9990孜孜不倦地念叨:【宿主,你不想成为主角吗,不想拥有主角光环吗,不想体验成为世界中心的感觉吗!】   赵一白没有回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9990依旧在执着地劝导,赵一白突然盯着前方出现的身影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9990止住声音,认真地端详起这张年轻的脸。   茂密的天然卷,浓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还有单薄的唇。   这样一张没有被岁月侵蚀的脸,眼里却带着饱经风霜后的漠然与漫不经心。   9990沉默片刻,郑重其事地说:【很吸引人】   赵一白露出一个笑,把咬烂的糖棍丢进垃圾桶。   “看来这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天赋。”   9990:【什么天赋】   “下海的天赋。”   赵一白直起身,推着垃圾车走了过去。   【……】   【宿主,你干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想要下海!】   “来钱快。”   9990:【……】   “你之前说钱柏津和白蔹是孽缘,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目前两位主角还在拉扯阶段】   不过很快钱柏津就会失去耐心,对白蔹开启强制爱,之后再经历一系列痛苦的纠缠,最终共同走向灭亡。   但这段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赵一白不紧不慢地说:“那就好,我可不想当小三。”   9990:【……】   下海也不比当小三光荣多少。   等等!   9990汗毛直竖。   你想下谁的海!   205的包厢没有五彩斑斓的灯光,也没有嘈杂的音乐,只有在空旷的黑暗下纠缠不清的两个人。   “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我以为钱总手眼通天,早就把我的行踪查的清清楚楚。”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静谧,钱柏津的声音格外低沉。   “我没有。”   “难道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吗,要不然为什么你现在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钱柏津注视着面前的脸。   只是这是最后一天。   白蔹看着钱柏津阴影中那双黝黑的眼睛,闭着眼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不允许任何事物超出掌控之外的人,真的会像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吗。   为什么夜店偏偏会在今天恢复营业。   不过是敞开的牢门在等着他自投罗网罢了。   即便他今天不回来,钱柏津也会有别的手段找到他。   现在不过是在成全他的体面。   白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寂静的空气外,是不停碰撞的“哐当”声,就像白蔹疲惫又矛盾的内心。   钱柏津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可在魅力下是步步紧逼的掌控欲与扭曲的内心。   “哐当,哐当,哐当!”   声音愈响愈烈,白蔹的心好似也在被沉重地撞击,充满挣扎。   他睁开双眼,面前的钱柏津专注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与黑暗似乎只围着他一人的身影,就像一口充满诱惑的井,感到危险的同时又不受控制的想要跳下去。   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   “钱柏津……”   “哐!砰!”   白蔹心口一跳,猛地清醒,嘴唇张了又合。   “我还有工作,我先离开了。”   一身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背,打开包厢的门,他看也没看门外推着垃圾车的保洁一眼,低着头大步离开。   赵一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卷进轮子里的地毯弄出来。   只是地毯破了,包厢的把手也被撞裂了。   “经理买的这是什么便宜货。”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踢了一脚垃圾车,从残破不堪的地毯上滚过。   9990沉默了很久。   它亲眼看着这玩意儿卷进轮子,再看着这玩意儿被硬生生地扯烂,门把手还能挂在门上,已经算是异常坚强。   9990咽了咽口水,依旧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宿主,你要不要再想想……】   赵一白和包厢里静立不动的钱柏津四目相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抬脚勾上了半掩的门。   他力道不轻,门撞上发出一声响,接着是坏掉的轮子咕噜咕噜滚走的声音。   而门内的钱柏津面无表情地看着门的方向,抬手勾住了领带,手背绷着青筋。   但就在领带被扯开的那刻,他又松开手,重新把领带理的整整齐齐。   那瞬间,凝滞的空气越发低沉压抑。   小强扯出破破烂烂的红毯碎屑,看着歪掉的轮子,沉吟片刻说:“问题不大,只要……”   话还没说完,就见赵一白一脚将轮子踹了出去。   断裂的轮子骨碌碌滚了个圈,撞到墙角又滚到了小强的脚边。   小强:“……”   好了,这下不用修了。   但还没结束,剩下三个轮子也一脚一个,各奔东西。   只听见赵一白慢条斯理地说:“这下就可以换个新的了。”   小强默默为赵一白竖起了大拇指。   难怪二楼的清洁工具三个月就换一次,他们一楼的都包浆了也没说换。   9990:【……】   短短时间,9990已经对这位宿主的行径感到大为震撼。 第5章 第 5 章:“冷面霸总与夜店保洁的秘密*事”   1   一楼的音乐声越发狂放,二楼的走廊靠着三三两两的人,醉的东歪西倒,啃的忘我又疯狂。   赵一白看到有个服务生从202出来,脸上多了个口红印,胸口的口袋塞满了钱,没一会儿从203出来,一只大掌从后面拍了下屁股,又是一叠红钞票塞进了裤腰。   服务生笑得一脸灿烂,端着果盘走进下一个包厢。   【宿主,你应该看到了,下海会让人丢弃尊严,抛弃自我,身为自强不息的主角,我们应该唾弃这种可耻的行为!】   9990一脸严肃,恨不得当场把八荣八耻背一遍。   赵一白抬起眼皮:“尊严值几个钱。”   【……】   9990不放弃:【难道你要像他们那样吗】   赵一白靠着门,啧了一声:“我和他们怎么能一样。”   9990唤起希望,目光灼灼:【没错,你可是我选定的主角……】   “我有目标客户,精准打击,未来进入的是高端场所,挣得可不是这种散钱。”   9990喉头一噎。   赵一白转动视线,看向走进厕所的白蔹。   对方的衣服上有一块被蹭上的痕迹,在洁白的衬衫上像污渍一样显眼。   白蔹皱着眉,用力清洗着那块布料,力道重的像是要洗掉一层皮。   赵一白双手环胸,看着镜子里的白蔹说:“怎么不去找那位钱总。”   白蔹停下动作,捏着领口的手指格外用力。   他没有说话,继续清洗着衣服。   赵一白突然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太过突兀,白蔹的胸口上下起伏,嗓音沙哑地问:“你笑什么。”   赵一白抬起眉。   “没什么。”   白蔹放下手,撑着洗手台,手背青筋暴起。   “难道你不是在笑我自讨苦吃吗。”   赵一白对上白蔹的双眼,懒散道:“你想多了。”   白蔹紧抿着唇,整个人都压抑到了极致,那张青涩的面孔带着怒气,眼里还有这个年纪对现实的不服气。   赵一白静静地看着白蔹的双眼,忽地移开视线,拿起扫把说:“我只是笑贫不笑娼。”   清淡的声音远去,站在原地的白蔹猛地一愣,他转过头,注视着前方那道穿着保洁制服的身影。   他一时不太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但明明本该不愤的内心却突然有一丝怔忪,还有一丝怅然。   【你真的在笑他吗】   赵一白说:“没有,我很欣赏他的志气。”   9990:【……】   连欣赏都说得这么漫不经心。   “麻烦让让。”   啃嘴巴子啃的忘情的两个人巍然不动,转动着脑袋变换角度,不停发出啧啧的水声。   赵一白撑着扫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人。   越啃越入迷的两人差点就要天为被地为床,突然觉得旁边的空气嗖嗖发凉,好像有个镜头对着自己,连变角度都有种拍片的不自然。   转过头,对上一双聚精会神的眼睛,油头粉面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提上松垮的裤腰,动作熟练的不行。   而被压在墙上的服务生怔了一下,随即不满地皱起眉。   “你一个保洁在这里干什么。”   “观摩学习。”赵一白说得一脸认真。   两人都愣住了,眼神怪异地留下一句:“神经病。”   “喂,你的东西掉了。”   看着两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赵一白低下头看了眼地上的套,若无其事地踢进地毯。   转过身,对面205站着一个人,正看着他的动作不说话。   大概只停顿了两秒,赵一白张开嘴:“老板你想要?”   9990差点窒息。   钱柏津表情冷漠的收回视线。   这么玩世不恭的保洁,放在钱氏集团不到一天就得滚蛋!   ——“钱总?”   钱柏津对着电话冷淡出声:“继续。”   赵一白侧过头,撑着下巴目送着对方的背影。   ——   白蔹开始回避钱柏津,只在一楼工作。   而205似乎成为了一个特别的包厢。   即便二楼不再清场,却也没人敢去造次。   黑黝黝的空间,安静的空气,独自坐在里面的人,和其他纸醉金迷的地方格格不入。   一种独属于205的冰冷与压迫感使之成为一个禁地。   钱柏津独自坐在没开灯的包厢里,桌上只有一杯酒。   他从不贪杯,可一杯就会醉。   门外咚咚咚的声音已经吵了很久,持续地侵略着钱柏津的空间,压缩成空气打破了钱柏津的屏障。   钱柏津转过头,眸色黑沉。   打开门,果然是那个一点也不爱岗敬业的保洁正蹲在地上用扫把攻击地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身影,帽子遮不住从耳后翘起的卷发,后颈的小辫子绑得松散又随性,随着动作摇摇晃晃的随时会散开。   蹲在地上的赵一白看了眼面前的皮鞋,头也不抬地说:“老板,地毯破了,小心下面的钉子。”   停在面前的黑皮鞋没有动,赵一白也不再说话,直到他后颈一松,碎发散开,站立不动的人才从他身边走过。   不知有意无意,掉在地上的皮筋被踢了出去。   赵一白停下动作,瞥了眼滚到角落的皮筋,又侧头看向离开的身影。   钱柏津走进厕所,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眼眸微沉,侧目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老板,是你挡着我回工位的路了。”   身后的声音与体温同时靠近,只差一寸就要贴上钱柏津的身体。   钱柏津抬起下巴,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站在原地的赵一白靠上门框,看向关上的隔间门。   9990松了口气。   刚刚那瞬间,它都有些为赵一白感到紧张。   9990一脸严肃的把小心脏塞回身体,义正言辞地说:【宿主,目前钱柏津依旧享有主角不容侵.犯的权利,你刚刚太胆大妄为了】   说完这句话,9990又缓和神情:【当然,如果宿主做好准备,本系统也可以立即拥护宿主成为新的主角!】   “没兴趣。”   9990:【……】   它气冲冲地说:【宿主,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当个路人甲吗!】   “路人甲又怎么了。”   【会死】   “哦?”   见赵一白来了兴趣,9990眼睛一亮。   【吃饭会噎死,喝水会呛死,出门被砸死,走路被撞死,三百六十种死法,法法有你名!】   赵一白挑起眉:“我怎么觉得你越说越兴奋了。”   9990轻咳一声,一秒恢复端庄。   【我只是在向你阐述作为一个路人的风险,在主角的世界里,你连一坨马赛克都算不上,无论你做什么努力,主角都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赵一白摸着下巴,看着站在洗手池前认真洗手的人,咧开一个笑说:“那我们要不要打一个赌。”   【赌什么】   赵一白笑而不语。   如9990所言,钱柏津没有分给赵一白一个眼神,径直擦过他的肩离开。   赵一白没有跟过去,只是在后面慢悠悠地提醒了一句。   “老板,红毯破了,小心地上的钉子。”   钱柏津脚步未停,很快就走远。   ——   夜半三更,夜店的狂欢终于停止。   9990依旧没有放弃:【宿主,你应该知道,像钱柏津这种人什么都见过,如果你想像其他人那样引起钱柏津的注意根本不可能】   在钱柏津眼里,赵一白和其他那些妖艳贱货没什么不同。   9990挺起胸口,对此十分自信。   赵一白没有回应,只是走到了205的门口,恰好这时包厢门从里面打开,西装革履的人在走出门的瞬间一个踉跄,赵一白转过身,一分不差地接住了投怀送抱的人。   【……】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9990面无表情地双手抱头,并发出尖叫。   尖叫完,9990一脸冷漠。   【不好意思,我有精神分裂】   赵一白眯起眼,侧头闻着清冽的香气,搂住了怀里的腰。   身材不错。   “老板,小心钉子。”他轻笑着开口。   钱柏津罕见的怔愣了一下。   他抓着保洁的肩,和保洁胸腹相贴,劣质的消毒水味涌进他的鼻尖,呈侵略式包裹了他的身体。   耳边的声音带着热气,充满挑衅地卷上他的耳廓,他呼吸微滞,皱起眉,立刻向后退开,而高挑的保洁双臂微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老老实实君子坐怀不乱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空气似乎静止下来,连9990也不由得为此感到紧张。   但最终,钱柏津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赵一白眉梢微挑地收回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9990松了口气。   【我早就说了……】   突然,离开的人停下脚步,侧过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一白背对着停在原地,轻声道:“赵一白。”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赵一白转过头,看向前方大步离开的身影,收起笑容,目光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   “你说,我们的故事该叫什么名字。”   【……】   “霸道总裁爱上夜店保洁。”   【……】   “在夜店邂逅的地下情人。”   【……】   “霸总与保洁的绝世秘恋。”   【……】   “还是,冷面霸总与夜店保洁的秘密情.事。”   赵一白弯下腰笑得不能自已。   9990疯狂地查询各种资料,最后一脸严肃地合上书。   人类果然是复杂的生物。   都踏马的有病! 第6章 第 6 章:“你这个讨厌鬼!”   1   今天一来赵一白就发现了不对劲。   看到坐在轮椅上那个身残志坚的身影,他心里了然,原来是经理回来了。   他双手环胸,听着白蔹和经理说离职的事。   经理百般挽留,不惜提出涨薪资这种割肉放血的条件。   白蔹没有说话。   经理见缝插针,让白蔹再多待一段时间。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   涨薪资啊,涨薪资好啊。   只是没想到白蔹还是个高材生,出来勤工俭学,过段时间就要考研了。   【白蔹考研失败了】   “为什么。”他问。   【一旦考研成功,白蔹就会跟随导师出国,钱柏津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说完,9990一脸振奋:【宿主,这就是你的机会,你完全可以趁这个时间趁虚而入,超越钱柏津,取代他主角的地位!】   【宿主,我帮你规划好了,你先去提升一下学历,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临时光环,你一定能事半功倍,接下来……】   “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赵一白摸着下巴。   9990眼睛一亮。   【没错,主角你终于醒悟了!】   “我又不考研,有的是时间可以上位。”   9990一脸麻木,慢慢蹲下身体抱住了自己。   赵一白抬着下巴走向工具间。   努力之前先让他养精蓄锐。   结果走过去一看,发现工具间锁了。   啧。   ——   楼梯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消防通道,直通地下停车场,平常谁也不会来。   赵一白靠坐在躺椅上,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半睡不醒地听着前面的说话声。   “钱柏津,我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目前的状态不是我想要的。”   白蔹深吸一口气,想要和钱柏津好好谈谈。   他语气缓和:“钱柏津,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你能明白吗。”   他无法否认钱柏津给他提供的帮助与内心的悸动,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同样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只是很显然,他诚恳的语气并不能撼动一个上位者冷硬如铁的内心。   “需要什么时间。”   黑暗中的声音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白蔹心口一滞,瞬间应激式的生出了怒气。   “那就不用谈了!”   白蔹声音颤抖,转身就走,钱柏津立刻伸出手。   赵一白正在摸墙上的开关,突然被抓住了手。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前方。   “小白。”   低沉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满腹的深情,透着难以齿口的压抑。   赵一白垂眸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向那张蒙在黑暗中的脸。   微凉的指尖将他抓得很紧,充满了克制。   可越克制越压抑,不经意间勾住的指尖带着说不出口的缠.绵。   “小白……”   白蔹低下头,疲惫地开口:“钱柏津,我很感谢你的资助,但是,我现在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停在资助与被资助人的关系。”   赵一白眼睫微动,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握得更重,隐隐有些颤抖。   可说话的人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不可能!”   “就这样吧。”白蔹深吸一口气。   “小白!”   骨节分明的指尖伸进赵一白的指缝牢牢将他扣住。   如此用力的纠缠似乎是对方所能做出最出格的举动。   而生涩的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竟像第一次牵手那样生疏。   赵一白抬起头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然而,白蔹还是没有回头。   赵一白注视着在门打开的瞬间被光影照亮的那张脸,震动的瞳孔失了往日的体面。   看到这一幕的赵一白神情淡漠,眼里看不出情绪波动。   门合上,黑暗重新侵蚀整个空间。   随着寂静蔓延,钱柏津终于反应过来,语气锐利:“谁!”   “咔哒”一声,小小的灯照亮了楼梯间,赵一白坐在躺椅上,抬着手,看着钱柏津开口:“老板,我还没开展卖身的业务。”   钱柏津飞快地抽回手,赵一白发出一声轻笑。   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手指,卷走剩余的一点温度,赵一白收回手,蜷起了指尖。   他旁若无人地站起身,一脚将躺椅踢回墙角,伸了个懒腰说:“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拉开门,回头看向神情晦暗的钱柏津,他后退一步,笑道:“老板,你先请。”   钱柏津抿着唇,冷冷地收回视线,抬脚走了出去。   关上门,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在钱柏津的身后。   钱柏津眉头微蹙。   此时此刻,指缝似乎还残留着勾缠时的触感,挑衅般萦绕在他的心头。   真是,不像话的保洁。   他冷哼一声,握紧手指,单手插兜。   赵一白停下脚步,默不作声地看着钱柏津的动作。   ——   即便历经报应也没能杀灭经理那颗尖酸刻薄的心。   他拿着钥匙,口水肆意喷吐。   “以后工具间和换衣间限时使用,有需要来向我打申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工作不好好干,天天想着占夜店的便宜,这里是工作场所,不是你们的家!”   说完,经理冷哼一声,坚强地推着轮椅离开,却突然觉得后颈发凉,立马警觉地回头。   赵一白啧了一声,可惜地收回手。   服务生聚在一起,小声嘟囔着经理越来越小气,小心雨天被雷劈中。   听着那些层出不穷的诅咒,赵一白为善良的自己发出一声叹息。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我又觉得人不应该只有一种选择。”   赵一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蔹。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选。”白蔹看着他。   年轻的白天鹅似乎深陷在迷雾当中,只差一点就要找到前面的路。   现在只要有人告诉他该走向哪条岔路口。   赵一白对着那张脸看了片刻,淡然地张开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留在原地的白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   赵一白转身离开,9990幽幽地开口:【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拯救失足青年。”   9990一脸愤怒。   想要失足的明明是你!   ——   赵一白拿着工具,动作懒散地打扫包厢,地上的瓜子皮顽强地打着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瓜子皮当陀螺玩。   “你怎么回事,连保洁的工作都做不好。”   他转过身,经理拍着轮椅扶手,瞪着他怒斥:“还不快去把205打扫干净!”   他直起身体,把拖把夹在腋下,一手提着桶。   “知道了。”   拖把一甩,“啪”地打上经理的脸。   “咳……呸!”   经理狠狠地转头。   明天就把这个姓张的开除!   推开205的门,里面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却不见半分奢靡,反而让空间更显昏暗压抑。   坐在沙发上的人用指尖抹着桌面,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   赵一白一脸严肃。   懂了。   当老板说态度,就要拿出态度。   他大步走过去,高挑的影子顷刻间就将沙发上的钱柏津包围。   钱柏津侧过头,神态冷静。   下一刻,赵一白抓住钱柏津的手,用衣服把沾了灰的手指擦干净。   钱柏津愣了两秒。   “你……”   “好了,干净了。”   钱柏津收回手,皱起眉头。   桌上放着半瓶酒,目测至少喝了两杯,难怪一靠近就觉得酒气比平时还要重。   赵一白若无其事的从桌上收回视线,看向那个紧盯着自己手指不放的人。   “老板,还有哪里需要我的态度。”他低声发问。   钱柏津站起身,脚步却猛地一晃,赵一白立即伸出手,面不改色地拦在钱柏津的腰后。   喝醉的人没有道理可言,平时的克制与矜贵也转为更加外露的霸道。   只见眼神睥睨的人抬起被擦干净的手指,用力点着赵一白的胸口。   说实话,那张冰冷的脸看起来威势逼人,如果不是站都站不稳,根本看不出已经喝醉。   赵一白垂眸看了眼戳着自己胸口的手指,等待着这个霸道总裁说出沉海喂鱼的壮言,却听面前的人冷冰冰地开口。   “我讨厌你!”   赵一白神情一顿,眸色骤然加深。   昂首挺胸的人向他逼近,每走一步,身形都微微一晃。   赵一白的手拦在对方的腰侧,对方进一步,他退一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一点也不礼貌。”   充满磁性的嗓音透着沙哑,明明眼神涣散,却依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点也不守规矩。”   赵一白继续后退,身前的人持续逼近。   “我讨厌你。”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语言匮乏的可怕。   赵一白靠上墙,和他鞋尖相抵的人盯着他认真地开口。   “你这个讨厌鬼。”   赵一白滚动着喉结。   说完,威势逼人的人泄了力,晃动着身体,一手撑着墙,低着头不再说话。   赵一白侧过头,垂眸看向那张低头不语的脸,张开嘴,温热的呼吸卷上唇边的耳廓。   “老板,你喝醉了。”   安静的空气没有任何回应。   赵一白垂着眼静立不动。   ——   不知过了多久,撑在墙上的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低着头的人哑着嗓子开口:“出去。”   赵一白眉梢一挑,瞥向那张更加低垂的脸。   “老板,需要我帮你叫……”   “出去!”   这次声音带了一点恼羞成怒。   赵一白嘴角一勾,轻声道:“好的。”   他放下轻扶在对方腰上的手,只是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一白停下脚步,不紧不慢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如老板告诉我。”   低着头的人猛地抬头:“赵一白!”   赵一白眉眼弯弯,站在灯光下笑着点头:“知道了。”   钱柏津看着那张被光晕笼罩的脸,转头移开了视线。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屏蔽了外面的声音与光线。   钱柏津紧抿着唇,一拳砸上了墙。   而门外的赵一白摩挲着指尖,垂眸笑出了声。 第7章 第 7 章:“男人干什么都不能卖!”   1   司机小心翼翼地看向后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钱总的脸色格外差。   钱柏津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旁边的电话响个不停,钱柏津烦不胜烦,伸手把电话接通。   里面立即传来女人的哭声,钱柏津睁开双眼,眸色黑得吓人。   司机连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你爸又把女人带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钱柏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哭的无比哀凄。   ——“这个女人比上一个还要年轻漂亮,你爸是不是嫌我老了,他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钱柏津冷冷地出声。   “他从来就没爱过你。”   电话里的哭声戛然而止,车内的空气瞬间压抑得让人窒息,司机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   下一刻,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空间。   ——“我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不爱我,我是钱家的夫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他必须爱我,只能爱我一个!”   尖利的声音癫狂至极,刺激得人耳膜发疼。   司机一颗心都要跳出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沁满冷汗。   坐在后座的钱柏津神情漠然,没有感情地开口:“明天明锣湾有个晚宴,他只会带你出席。”   电话里的人顿了一下,立马变得柔情似水。   ——“那我去选一些首饰搭配你爸的西装。”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司机悄无声息地松下一口气。   钱柏津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回流庭苑。”   司机一顿,低声开口:“钱老先生说……”   猛地对上后视镜钱柏津的眼神,司机立即屏住呼吸,嗓音艰涩:“是。”   钱柏津双腿交叠,靠着后座,半张脸蒙在光影中晦暗又冰冷。   “记住,谁才是钱家真正的话事人。”   司机心脏一紧,哑声道:“是。”   ——   今天上班,赵一白又发现了不对劲。   白蔹走了,没人知道去向,经理正挥舞着拐杖大发雷霆。   “天天在一起工作,人去哪了都不知道!”   人没了,钱柏津那里谁也不好交代。   经理气得脸通红,站累了,正想坐回轮椅,突然“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转过头,就看见轮椅不知道被哪个缺大德的人踢开了。   “谁!”   他恨恨地看向前方,一众员工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不动。   同时,悄无声息站在队尾的赵一白一脸淡然。   目睹全过程的9990:【……】   经理身残志坚地爬了起来,对着众人喷口水。   “待会儿钱总来了,都给我小心伺候,要是谁惹钱总不高兴,就自己去给我担着!”   经理看了一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还不给我去准备上工,都站在这干什么!”   一群人呜啦啦地散开,赵一白混在里面走进了换衣间。   没一会儿,他穿着保洁制服,拿着扫把走了出来。   一个好的保洁,就应该随时随地都能开展工作。   经理来到二楼,一双小眼睛不停地扫视,只是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看到一个保洁正弯着腰认真打扫,他一脸满意,开始指挥。   “那个小刘,想办法把二楼的香薰换了,不过要控制一下量,那些香薰全都是国外进口的,得省着点儿用,但务必让每个包厢都带上香味儿。”   “是。”   经理满意地走了。   赵一白直起身,目送着经理的身影消失,转身走进了工具间。   让每个包厢都带上香味儿,但要控制量。   简单。   赵一白对着拖把说:“今天也是让你吃上好的了。”   说完,他把香水全倒进桶里,拿起拖把捅了进去。   等拖把拎起,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整个空间都浸在馥郁芳香的味道里。   9990:【……】   ——   钱柏津来得比平时晚了很多,夜店的客人已经所剩无几。   经理赔着笑站在钱柏津身边,腿都抖了也不敢坐上轮椅。   钱柏津斜眼看去:“走了,不知道?”   经理脸上滑下一滴冷汗。   “确……确实没有人知道白蔹去了哪里,我联系过白蔹的学校,但学校的人说他连宿舍都搬空了。”   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闭紧嘴巴不敢说话。   钱柏津闭着眼,仰头发出一声笑。   听到他笑,经理脸色发白,站都站不住。   片刻之后,钱柏津哑着嗓子出声。   “你走吧。”   经理如蒙大赦,忍不住讨好道:“钱总您看我们这里还有别的……”   钱柏津眼神冰冷地扫过去,经理心肝儿一颤,立马招呼着众人离开。   “走走走。”   很快,长长的红地毯上只有西装革履的钱柏津自己。   他站在原地,空旷的长廊不知道通向哪里。   ——   看到空荡荡的205,赵一白收回视线,拿着扫把走下一楼。   小强和小丽推着垃圾车倒完垃圾,回来看到赵一白正把装好的空酒瓶往外搬。   小强想过来搭把手,赵一白搬着两箱空酒瓶,头也不回地说:“不用。”   一把年纪了,省得把腰闪了。   小丽看着步伐稳健的赵一白,感叹道:“小赵的身体真好啊。”   小强听了不服气,撸起袖子,振振有词:“我也行!”   小丽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我本来就行!”小强发出不甘的声音。   赵一白把箱子放在后门,摞起来快有人高。   现在是冬天,但这具血气方刚的身体不怕冷,保洁制服脱了一半绑在劲瘦的腰上,搬箱子时,宽肩长腿,整个人都高挑又有力量。   一个醉得东歪西倒的客人咽了咽口水,伸手就要往赵一白屁股上摸。   “你是几号,嗝,我……我点你……”   赵一白一拳过去,客人立马倒在地上睡得无比安详。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侧头看向靠在巷子口的身影。   西装革履的人和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偏偏在昏暗的光线下融进了夜晚的孤寂。   赵一白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被光影覆盖的脸。   “你说过,钱柏津和白蔹并不具有普世意义的爱。”   【没错,白蔹是一个清高自傲的人,在接受钱柏津帮助的过程中对其动心,已经让白蔹拥有不小的心理负担,而钱柏津步步紧逼以及全方位掌控的方式更是让白蔹产生了极大的压力,两人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占有和掠夺】   赵一白轻声开口:“是吗。”   【这是数据推演的结果】   赵一白发出一声轻笑。   9990不满地合上书。   【身为合格的主角不应该拘泥于情情爱爱,更重要的是不应当以爱为名,使用不正当手段伤害他人,影响社会安定,造成不良影响!】   本来,两个人都会拥有光明的未来。   赵一白没有说话。   站在巷子口的人仰起头,光影变成画笔,描摹出他尊贵的身形,勾勒起他的孤独与落寞。   “我怎么觉得比起想要占有,他现在更失落,或许还有一点难过。”   9990顺着赵一白的视线看向站在巷子口的钱柏津。   【为什么】   赵一白低声说:“可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吧。”   9990不禁问:【你很懂,你爱过吗】   “没有。”   【以后呢】   赵一白收回视线,抬起头,半张脸融进阴影里。   “也不会有。”   那瞬间,他的眼里一片凉薄。   周围一片寂静,身后躁狂的音乐声也随黑暗远去。   9990沉默不语。   突然,赵一白含笑的声音响起。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趁虚而入。”   9990一愣,转头看着赵一白笑眯眯的脸。   刚刚那瞬间,赵一白身上沉入黑暗的漠然仿佛一个泡影。   旁边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摸着脸,迷迷糊糊地找不到方向。   赵一白蹲下.身体,笑着问:“客人,有烟吗。”   男人被眼前灿如星辰的眼眸晃得一愣,张开嘴:“有。”   赵一白拿出烟盒,将烟点燃,却被呛地咳了一声。   9990问:【你不会抽烟】   赵一白笑道:“以前会,后来戒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抽】   “突然想抽了。”   赵一白站起身,把打火机丢进男人的口袋。   而刚才还生疏的动作,不过转瞬间就熟稔地吞云吐雾。   男人迷迷瞪瞪地回不过神,只能目送着赵一白离开。   看到赵一白走向钱柏津,反应过来的9990立马警铃大作。   【宿主,作为男人,干什么都不能卖!】   “嘘。”赵一白竖起手指。   ——   钱柏津叼着烟,然而手里的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出火。   他压抑地闭了闭眼,正要将烟拿下,忽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向他靠近,燃烧的火星点上他的烟头,顷刻间就暧昧的难舍难分。   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去。   只见压低的帽子随着两人过近的距离被顶落,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有些凌厉的面孔带着掩盖不住的锐气,却因含笑的眉眼带上了几分戏谑。   烟头被点燃。   站在他面前的人笑问:“老板,你觉得我怎么样。”   吐出来的烟有些呛鼻,短暂地模糊了钱柏津的视线。   烟雾散去,微卷的头发下,一双被灯光点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双眼里映着灯牌五彩斑斓的光,还有无边无际的夜色。   可就像月下的湖泊,映着月亮,却没有波澜。   钱柏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却从未见过像这样色彩丰富却又融不进一点颜色的人。   此时此刻,分不清那是眼睛,还是湖泊。   他拿下烟,冷静地发问。   “什么怎么样。”   似乎没想到他会回答,站在他面前的人挑起眉,对着他发出低语。   “我保洁做得怎么样。”   钱柏津静静地看着那双眼。   他今天没喝酒,但或许是心情使然,竟然也觉得醉的不轻。   他夹起一张名片放进对方胸口的口袋。   “明天早上十点,来这里找我。”   说完,他掐灭烟头,大步离开。   风带走了这个巷子的烟味,赵一白转头看着前方大步离开的身影,伸手拿出胸口的名片,缓慢地抚摸上面残留的温度。   “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也可以吗。”   【需要符合核心价值观……】   “我高中没毕业,听不懂。” 第8章 第 8 章:他年轻力壮的身体终究还是守不住了   1   前台昨天熬了个大夜,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只能强撑着精神。   她的头越垂越低,忽然,钱氏集团门口响起一道刹车声,她浑身一激灵,立马睁开眼睛。   只见正前方的门口停着一辆机车,一个穿着加绒夹克、牛仔裤和马丁靴的男人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远远的就看到取下头盔的男人露出一头微卷的头发,还没走近,就看到男人脸上自带的三分笑意。   前台立即恢复精神,职业化的微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赵一白咬着指尖脱下手套。   “你好,我找你们钱总。”   前台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的帅哥,柔声问:“请问有预约吗~”   赵一白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名片。   前台面露惊讶:“请您稍等~”   她转头打了个电话,抬眼看向前方的帅哥,对上她的眼神,帅哥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嗯,拿的是钱总的名片。”   赵一白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禁感叹钱氏果然财大气粗,大集团就是气派。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上位之后,来这里混个职位当当。”   【你当保洁都当不上】   “吹吹风呢。”   【什么东南西北风都不行】   “那你想少了,我想吹的是枕边风。”   【……】   赵一白扬起笑容。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正装的女士从电梯口走了过来,低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好,我是Addy。”   赵一白转过头,握上女人的手。   “你好,赵一白。”   “赵先生,请跟我来。”   赵一白抬脚跟了上去。   电梯一直上到二十层,打开门,外面的空间简洁又宽敞。   走在前面的Addy打开一间会客室的门,转头说:“钱总还在开会,请赵先生稍等片刻。”   赵一白坐在沙发上,一杯热茶送了进来,Addy什么也没说,送完茶就礼貌地退了出去。   这里的人也和钱氏集团给人的感觉一样。   ——简洁干脆。   赵一白抿了口茶,眼眸微亮。   他还是第一次喝茶喝出清透回甘的味道。   “可惜啊。”   9990没有发问,但这并不妨碍赵一白说给它听。   “我还是顿悟的太晚了,少吃了几年青春饭。”   9990:【……】   追着它杀是吧。   ——   看到钱柏津走出会议室,Addy走过去说:“钱总,有位姓赵的客人在会客室等你。”   “让他等着。”   钱柏津冷声开口,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   看情况,这场会议开的并不顺利。   Addy不再上前说话。   就这样一直忙到十一点半,钱柏津合上笔帽,一旁的金助理连忙拿好文件。   钱柏津淡声问:“他还在吗。”   听到这句话,金助理愣了一下才想明白问的是谁。   “我问一下。”   打完电话,他眼神怪异地说:“还在。”   钱柏津起身走了出去。   会客室是全透明的玻璃门,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桌上的茶杯,却没看到等在里面的人。   钱柏津斜眼看向金助理。   “确实在。”金助理小声开口,打开了会客室的门。   走进去一看,才发现人确实在,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钱柏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有种果然如此的荒唐感。   这个保洁做出什么事,他都不觉得奇怪了。   Addy敲了敲门,将一份资料递给金助理。   看到里面的内容,金助理脸色微变,将资料交到钱柏津的手上。   钱柏津垂眸看了一眼,脸色丝毫未变。   “起来。”他一脚踢上沙发。   看到钱柏津的动作,金助理面露惊讶。   赵一白睁开双眼,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到钱柏津,他嘴角含笑,搬了张椅子坐在办公桌的对面。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笑脸盈盈,看不出睡眼惺忪,也看不出任何的拘谨。   钱柏津坐姿端庄,摊开桌上的资料,冷淡出声。   “你有案底。”   轰的一下,金助理的大脑皮层瞬间展开。   就这么说出来了。   直接的吓人。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反而笑了一声。   “对。”   他靠上椅子,眼睛依旧看着钱柏津。   “以前年轻不懂事,坐过一年牢。”   说出来了。   还如此轻描淡写。   金助理的头皮展开到了极致,有种升华的清透感。   此刻的9990与金助理有同样的感受。   谁会觉得,这是一个金主准备包.养小白脸的场面。   钱柏津垂眸看了眼资料上的信息,上面写的是过失伤人,入狱那年还不足十八岁。   对面盯着他的眼神放肆又坦然,不由得让钱柏津想起那天晚上在205的事,心里顿时涌出些不快。   他合上桌上的资料,看向赵一白问:“怎么不懂事。”   金助理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神态不变的钱柏津,又看向对面依旧面带笑意的年轻人。   这个场面着实有些诡异。   金助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帮自己的上司拟包.养合同,更没想过拟的第一份合同就是一个有案底的人。   还是个未成年罪犯。   不愧是他的上司。   金助理莫名挺起了胸口。   赵一白直视着钱柏津的双眼,他从那双眼里看不出变化,仿佛问这些问题不过是签合同的例行询问。   他坐的并不端正,歪着身体,用追忆往昔的语气说:“这就要从我悲惨的原生家庭开始说起了。”   接着,在场的人听了一个父母离婚,抛弃亲生孩子各自成家,之后年迈的奶奶重病,坚韧勇敢的少年无法支付医药费,只能去向亲生父亲索要,却与异父异母的弟弟发生冲突,最终导致对方左眼永久失明,而亲生父亲不愿出具谅解书,最后在学校老师的说情与酌情考量下才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的故事。   说完,赵一白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惨,甚至眼神平淡,脸上还带着笑。   金助理也算见过不少人,却看不懂眼前的青年。   “我在监狱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出来之后也搬过砖,洗过碗,端过盘子修过车,虽然都干的不长,但每一个老板都夸赞我是个可造之材。”   赵一白仰起头,像模像样地发出一声叹息。   不止如此,他还干过催债等充满技术含量的工作,可谓是社会经验丰富。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迎着对面的眼神,他将手放上桌面,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看过去。   “老板,你放心,我活很好的。”   现场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钱柏津眼眸黝黑,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钱柏津向后抬起手,金助理愣了一会儿,手忙脚乱的把夹在文件里的合同递过去。   他第一次失了方寸,差点冒出一身汗。   钱柏津把合同推过去。   “试用期月薪十万,一个月后转正,月薪二十万,购买六险一金,超过半年奖金百万,而你的工作内容就是负责别墅的打扫,除此之外,还需要随叫随到,不能拒绝我的任何要求,外出必须报备,需要得到我的准许,并且一切解释权归我所有。”   钱柏津盯着赵一白的眼睛:“你能做到吗。”   赵一白看着合同上的内容,挑了挑眉。   上面写明如有出格要求,以实际情况加钱。   “什么要求算出格。”他看着钱柏津问。   钱柏津淡然地说:“一切合同之外的要求。”   赵一白了然。   他懂。   白天当保洁,晚上**   玩的还挺花。   他在心里轻哼一声。   他这具年轻力壮的身体终究还是守不住了。   见他没有回答,钱柏津眼睫微垂,坐了回去。   不可否认,昨天递出名片的行为确实很冲动。   但钱柏津不是个会因冲动而后悔的人。   “老板,你只说了半年,一年、两年呢。”赵一白突然问。   钱柏津神情微顿,抬起眼与赵一白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   “你能坚持到那天再说吧。”   赵一白笑道:“放心,我很有职业精神。”   钱柏津本不欲答话,听到这句,看向他脱口而出道:“就像你当保洁那样?”   赵一白眨了眨眼,随即笑出了声。   说完,钱柏津自己先皱起了眉。   赵一白笑容更深。   ——   【宿主,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话不要说这么难听。”   9990气呼呼地说:【你都被包.养了!】   赵一白啧了一声:“这怎么能叫包.养。”   【不叫包.养叫什么!】   “扶贫。”   赵一白拿出卡,在上面亲了一口。   9990:【……】   气死了。   今天晚上赵一白就要搬进钱柏津的私人别墅。   他懂。   皇宫里选秀成功的秀女第一天都要去侍寝。   更何况现在后宫还只有他一个。   就是不知道老板受不受得了。   他轻轻一笑。   毕竟,他是个讨厌鬼。 第9章 第 9 章:“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1   头顶是五彩斑斓的灯光,脚下是鲜红的地毯。   赵一白一脸严肃,对面的小强和小丽同样表情肃穆。   “这是陪伴了我半年的拖把,上面的拖把头这个月才换。”   赵一白抚摸着他夜夜紧握过的塑料杆,闭眼发出一声轻叹。   随后,他毅然决然地递出去,郑重其事道:“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了。”   小强一脸感动地接到手中,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它的。”   这个月新换的拖把头啊,小强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阵香气。   要知道,他们一楼的拖把都用了半年多了,现在一拿出来就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赵一白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有扫把,上个月新换的,水桶,上上个月提的,两块抹布、一个刷子、鸡毛掸子……”   赵一白把所有的东西都赠送出去,最后依依不舍地拿出一双手套。   “这是我上个星期刚申请下来的新手套。”   听到这句话,小强和小丽两眼放光。   却见赵一白转手放进口袋:“我就带走了,就当留个纪念。”   小强:“……”   小丽:“……”   9990:【……】   交代完,赵一白看着对面的小丽和小强。   两张饱经风霜的脸带着岁月的沟壑,可那两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却清澈又不舍。   他眼眸微缓,笑道:“别担心,我要去过好日子了。”   小丽动了动嘴,低声嘟囔了什么,没人能听清。   小强还是那幅心大的模样,笑呵呵道:“好好好,你还年轻,是不该把时间耽误在这里。”   9990一脸麻木。   那是你们不知道他的“好日子”过的有多好。   赵一白笑了笑,张开手抱住了两人的身体。   “谢谢。”   他低声说完,飞快地收回手,转身挥着手离开。   小强和小丽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灯光下,两个朴素的身影在拉远的距离中越来越小,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两个身影也成为点缀其中的色彩。   看到这一幕,9990忽然觉得那些不被注意的配角,或许也拥有属于自己的颜色。   【你不见一见经理吗】   “不见。”   【为什么,难道这不是你耀武扬威的好机会吗】   “浪费时间。”   赵一白拧动把手,在夜色中风驰电掣。   9990顺着赵一白的视线看向前方的车水马龙,心忽然静了下来。   赵一白没有去钱柏津的别墅,他还要再回一趟自己住的房子。   作为一个老小区,里面的设施并不好,可人气很旺,随处可见散步休息的老人。   机车停在楼下,公园里的老人都看了过去。   有眼神不好的住户问身边的人:“那个小伙子是谁家的啊。”   被问到的老人叹了口气:“是小赵。”   眼神不好的老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是小赵啊。”   房子里属于赵一白的东西不多,全都聚在那一个小隔间里。   甚至此时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有些老的房子,除了基本的家具,基本看不出太多的生活痕迹。   就好像里面的东西被清理了一遍。   赵一白带了几件衣服,其他的什么也没动。   走出门,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不知道是对谁说,他轻声开口。   “我走了。”   “咔哒”一声,老旧的房子一片漆黑,如一个老人陷入了沉睡。   ——   钱柏津翻看着手里的照片,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他看了很久,最后将照片放进最下面的抽屉。   属于白蔹的侧脸惊鸿一瞥,很快抽屉就上了锁。   “继续盯着。”他起身离开。   金助理低头回答:“是。”   看着钱柏津的背影,又看了眼办公桌下的抽屉,金助理不禁在心里敬佩起自己的上司。   他不会过问上司的私事。   但也觉得倍感刺激。   他挺起胸口,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钱总,今天去哪。”司机恭敬地问。   钱柏津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不知怎么想到了赵一白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眉头微蹙。   “流庭苑。”   “是。”   司机试探地看了眼钱柏津的脸色。   却见钱柏津一只手扶着额头,眉头微蹙地面向车窗,似乎心情不太愉快。   司机不敢说钱老爷子要钱柏津回老宅的命令。   有时候作为一个司机,也要学会审时度势。   老宅要翻新了。   ——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钱柏津没有固定的佣人,只有一个做饭阿姨,应钱柏津的要求,每天做完饭就会离开。   但钱柏津很少回来吃晚饭,即便如此,做饭阿姨也会过来一趟,提前把房子的灯打开。   有时候钱柏津不会回来,灯就会亮一夜,孤零零地等一个晚归的人。   此刻如往常一样,整栋别墅只有冷清的灯光。   本来应该是这样。   钱柏津手上挽着大衣,站在客厅里闻着空气中的香气,转头看向厨房。   他在原地停了片刻,转身走了过去。   隔着半扇门,里面传来咕咚咕咚熬汤的声音,清甜的香气也越来越浓。   他抬起手,有些犹豫要不要推开门。   可很快这点犹豫就变为不满。   他自己的家,他为什么要犹豫。   刚伸出手,门就先一步拉开,一个裸.身穿着围裙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板,你回来了。”   钱柏津瞳孔震动,连忙后退一步。   “你……”   他滚动着喉结,眼神不自觉地扫视着面前线条流畅的躯体与光.裸的肌肤。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他声音都变了。   看到那张总是冷漠无情,泰山崩于前都没有变化的人猛地别过头,赵一白眉梢微挑。   “老板,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他一步一步的向钱柏津走近。   “老板,我说了,我很有职业精神的。”   钱柏津用余光看着年轻的身体越来越近,似乎能感觉到上面旺盛的火气。   他呼吸微滞,不自觉地握紧手指。   赵一白站定在钱柏津面前,低声说:“怎么样,老板满意吗。”   钱柏津回过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留下一句:“把衣服穿上!”   说完,他大步离开,转身走上楼。   赵一白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向前方走得极快的背影。   怎么,这件围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   他扬起眉梢。   看来,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钱柏津关上房门,伸手捏了捏眉心。   从来不会对任何决定后悔的钱柏津,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这次是不是冲动过头了。   他抬手把大衣挂在架子上,抬手勾下领带,一张纸巾从口袋掉了出来,他正想丢进垃圾桶,发现新换的垃圾袋干干净净,要丢进去的动作一顿,他皱着眉,还是把纸巾放进了口袋。   这保洁什么都干不好,唯有换垃圾袋换得勤快。   他冷哼一声,正要解袖扣,外面传来敲门声。   “老板,我熬了汤,要趁热喝才好。”   他皱起眉。   听听,连说话都分不清主次。   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拉开门缝,看到外面的人穿上衣服,才把门敞开。   靠在墙上的赵一白见门打开,站直身体,笑着说:“老板是要先洗澡,还是要先吃饭。”   最后的尾音放的很轻,赵一白眸色微暗地看着钱柏津敞开的领口。   脱去西装的钱柏津穿着衬衫马甲,腰线被收进裤腰,冰冷庄严的气场顿时变得模糊暧.昧起来。   钱柏津扫了赵一白一眼,径直走过去。   “吃饭。”   赵一白转过身,看着钱柏津身后勾勒的弧度,立马扬起笑容。   “老板,我来帮你盛汤。”   赵一白的手艺没有做饭阿姨好,但也不差。   一口汤下去,钱柏津的胃顿时被暖流覆盖。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晚上吃一口热饭了。   “我记得合同上没让你做饭。”他垂眸开口。   “对,但我想为老板多做一点。”   钱柏津侧目看了赵一白一眼,赵一白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钱柏津。   “别做多余的事。”钱柏津移开视线。   赵一白没个正形,半个身体都靠在宽大的椅子里。   听到这句话,他倾过身体,一只手撑着下巴问:“请老板明示。”   钱柏津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捏着纸巾说出一句:“不准光着身体。”   赵一白看着钱柏津的脸,突然偏头笑出了声。   钱柏津动作一顿,看向他说:“还有注意你的态度!”   赵一白点头应下,笑问:“还有呢。”   钱柏津正要丢纸巾,看到干干净净的垃圾桶,眉心一跳。   “没有超过十一点,不准换垃圾袋。”   赵一白笑着点头,又想到钱柏津嫌他态度不好,轻咳一声,端正了坐姿。   “是。”   钱柏津起身上楼,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饭可以继续做。”   赵一白眼里的笑意加深。   “好的,老板。”   没一会儿,他又撑着头问:“加钱吗。”   钱柏津脚步一顿,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加!” 第10章 第 10 章:“简简单单的来个波士顿大龙虾吧”   1   钱柏津准时在六点半苏醒,可精神不怎么好。   想到昨晚靠在他门框上问他要不要陪.睡的人他就一阵头痛。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换好衣服,人又恢复了平时的矜贵,走出房门,阿姨已经上班,看到他,笑着问:“钱先生,今天早上做了小米粥和水晶饺,你还要别的吗。”   “不用了。”   “好的。”   钱柏津正要下楼,突然看了眼隔壁打开的房门,又转动眼眸看向楼梯口。   他在原地停了片刻,转身走向三楼。   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附,听不到多余的声音,于是三楼的动静就越发清晰。   钱柏津站在门口,看着前方正在锻炼的人。   那身单薄的背心即便在冬日也浸满了汗,紧紧地贴在紧实的肌肉上。   年轻高挑的身体拥有血气方刚的力量,每呼出一口气,白雾中都蕴含着蓬勃的热量。   穿上衣服的赵一白个子高挑,甚至有些清瘦,可脱去衣服,每一处柔韧的肌肤都能看到其中的力量,流畅的线条挂着透明的汗,此刻正散发着灼灼的热气。   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带着不同以往的专注,钱柏津忽然觉得他或许并不爱笑,没有表情的脸是如此的凌厉又充满距离感。   赵一白只比白蔹大一岁。   但钱柏津却从来没有用看待白蔹的眼光看待对方。   他也无法把他们混为一谈。   赵一白呼出一口气,转身用衣服下摆擦着脸上的汗,却一眼就看到对面站了不知道多久的钱柏津。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扬起笑容,眼神也变得散漫。   “老板,早上好。”   钱柏津目光沉静地看着赵一白,黝黑的瞳孔如一口深潭,望不到底,却能清晰地照出赵一白的模样。   赵一白脸上笑容不变,径直走到钱柏津面前。   “我还以为你只会好吃懒做。”钱柏津淡声说。   赵一白眼带惊讶。   “老板你怎么能这么想。”   见赵一白还要靠近,钱柏津伸出手,皱眉道:“你身上都是汗。”   不止是汗,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气简直烫得吓人。   难道年轻人的火气都这么旺吗。   年方二十八的钱柏津不禁开始审视自己。   三楼的健身房他也常来,怎么他没有这么旺盛的火力。   钱柏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腹肌他也有。   忽然指尖一烫,他抬起头,只见自己的手正摁在对方的胸口。   滚烫的体温加上湿透的汗瞬间浸润了他的手指,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正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他的手心。   过于奇妙的感受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体温与气息近在咫尺,一时间让他忘了反应。   看到钱柏津这一副受到冲击的样子,赵一白乐出了声。   “老板,合同上没说可以摸胸肌。”他挑起眉。   钱柏津回过神,淡然地收回手,在身后默默收紧了手指。   “加钱。”   他转身离开,留下霸道总裁财大气粗的背影。   看到这一幕的赵一白摇头笑了笑。   突然,钱柏津停下脚步问:“这是你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吗。”   赵一白笑容微收,垂着眼睫没有回答。   钱柏津没有得到答案,重新迈开脚步。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楼梯下方。   赵一白抬起眼,转头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啧。   ——   赵一白下楼的时候,钱柏津已经去上班。   对此赵一白感到很欣慰。   虽然老板有钱,但老板要是只知道挥霍度日,他还是很容易有危机感的。   阿姨正准备下班,看到站在楼梯上的赵一白,愣了一下。   她不太确定对方的身份,但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地问:“这位先生,请问早餐你要吃什么吗。”   赵一白摸了摸下巴。   “就简简单单的来个波士顿大龙虾吧。”   9990:【……】   阿姨:“……”   一大早就吃这么顶吗。   最后,附近的超市没有波士顿大龙虾,只能勉勉强强用澳龙顶替了。   赵一白靠在椅子上,仰头叹息。   阿姨拎好包,看着赵一白问:“赵先生,你今天也会住在这里吗。”   赵一白转过头:“嗯。”   阿姨笑道:“那就好,那我就不用给钱先生留灯了。”   看着阿姨离开的背影,赵一白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他来的时候,别墅的灯就亮着,进来之后却空无一人。   原来,是提前亮好的灯在等钱柏津回家。   赵一白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   会议室里,众人正襟危坐。   哪怕在座的大多数都比坐在首位的钱柏津年纪大,但也无人敢在这种场合态度散漫。   对于专业上的事情,这位年轻的钱总一向眼里容不下沙子。   可现在,庄重严肃的会议室里却响起了手机的震动声。   这道声音不大,可持续性的震动已经强到难以忽略。   究竟是谁,竟敢如此不认真的对待钱总主持的会议。   座位上的人暗自左顾右盼,却见钱柏津拿出了手机。   “……”   众人齐刷刷地低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手机从半个小时之前就在震动,钱柏津没有管。   但他越不理会,手机越震个不停。   他眉头微蹙,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拿出来看到赵一白的名字,突然眉心一跳,果然,一大串消息里,中心思想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老板,我要出门。”   钱柏津:“……”   这值得不停发消息给他吗。   甚至时间差的刚刚好,每五分钟发一条。   而且,他说了出门要获得他的批准,但这是向他申请的态度吗。   钱柏津冷哼一声。   ——“不准。”   他放下手机,发现整个会议室都安静的过分。   “继续。”他冷淡出声。   会议继续,然而过了没几分钟,滋滋的震动声再次响起。   钱柏津没有理会,手机却像长了脚,在震动下不停晃动。   正在汇报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情不自禁地看向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眉头紧皱地拿起手机,正要接通电话,电话却先一步挂断。   整个会议室都静的呼吸可闻。   钱柏津眉心直跳,向来稳重自持的内心腾地升起一股气。   下一秒,一条消息水灵灵地跳了出来。   ——“老板,我要出门。”   钱柏津闭上眼睛。   会议室的人纷纷低头不语。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准。”   突然,他福至心灵,跟着问了一句。   ——“你现在在哪。”   手机安静了很久。   钱柏津面色冷了下来。   没一会儿,一个定位跳了出来。   ——乐开电玩城。   钱柏津:“……”   所以他批不批准根本不重要。   钱柏津本应该生气,可看到那个定位,最终他只是捏了捏眉心。   “会议继续。”   钱柏津说完话,周围还是安静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声音。   最后他抬起眼,会议室才响起汇报声。   ——   电玩城。   叼着棒棒糖的赵一白放下手机,财大气粗的把一篮子游戏币递过去。   “我说了我一定会还。”   小胖墩喜滋滋地抱着篮子,两眼发光。   “老大威武,老大霸气!”   赵一白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好,跟我混,好处少不了你。”   眼神清澈的小胖墩立马心生敬意。   他决定了,他要带着他的小伙伴一起来混!   “来来来,这次我一定打爆你。”赵一白动了动手指。   小胖墩立马投进游戏币。   上次老大说了,游戏胜利的终极奥义是氪金。   他已经拿下了这项绝技,并取得优异的成绩,相信老大今天一定能教授给他新的奥义!   半个小时后。   赵一白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大,看来你教不了我新东西了。”小胖墩遗憾地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过来,目标明确地拎起小胖墩的耳朵。   “你作业写完了吗!”   小胖墩被拧的嗷嗷叫,眼泪汪汪地瞪着赵一白。   你年纪大,你不讲道理!   赵一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今天教给你一个新道理,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   小胖墩哭的更大声了。   9990:【……】   可真不是人啊。   游戏玩的烂就算了,还以大欺小。   顽强不屈的小胖墩最终还是被拽走了。   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赵一白看着屏幕里的英雄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仰头咬着嘴里的糖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到赵一白的动作,9990提醒赵一白。   【钱柏津内心扭曲,拥有极强的控制欲,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之外,更不喜欢有人忤逆,你最好不要招惹钱柏津】   现在的钱柏津并没有完全展现出这一面,但这并不代表对方是一个可以被赵一白挑衅的人。   这种缺陷没有人可以治好,要不然白蔹和钱柏津也不会走向共同灭亡的结局。   赵一白没回答,而是不停地摁着手机。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9990看。   上面只有六个字,却能通过感叹号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情绪。   ——“不用事事汇报!”   9990:【……】   治……治好了。   “我一直都很诚恳。”赵一白懒散地靠着椅背。   他可太诚恳了。   出门汇报,打游戏汇报,充游戏币汇报,游戏赢了也汇报。   正在开会的钱柏津第一次把手机静音。   9990嘴硬地说:【你……你别掉以轻心】   赵一白轻笑一声,起身把糖棍丢进垃圾桶。   “放心,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走到人工负责的前台,两只手搭着桌面。   “你好,我要充游戏币。”   对面的人微笑回答:“旁边有自助换币机。”   赵一白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卡。   对面一愣,微笑着拿出pos机。   9990:【……】   另一边,终于结束会议的钱柏津刚走出会议室,解开静音的手机就传来震动铃。   打开一看,是副卡的刷卡信息。   ——您的账户支付一百元,余额……   钱柏津冷脸关掉手机。   结果刚坐上椅子,准备处理文件,手机又是一道铃音。   ——您的账户支付一百元,余额……   接下来一个下午,钱柏津的手机都没有安静过。   ——您的账户支付一百元……   ——您的账户支付……   ——您的账户…… 第11章 第 11 章:“当然是图他的钱了”   1   今天钱柏津下班比较早。   司机回头问了一句:“钱总,要去夜店吗。”   钱柏津正垂眸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催他回家,并且还口.口.声声的说有礼物送给他。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花的还不是他的钱。   “钱总,钱总?”   钱柏津回过神,看到司机惊讶的脸。   他面不改色地关上手机:“你刚刚说什么。”   司机放轻了声音:“钱总,今天还用去夜店吗。”   钱柏津神情微顿,转头看向窗外,淡声说:“不用,回流庭苑。”   “是。”   司机收回视线,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向钱柏津的脸,却见钱柏津又拿出了手机。   他压下心里的惊疑不定,踩下了油门。   冬天黑的早,远远的别墅已经亮起了灯。   外面飘着小雨,落在钱柏津的头发和围巾上变成细腻的水珠。   他推开门,室内温暖如春,冷白的脸迅速升起一抹血色。   只是看到里面的场景,他整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前方的餐桌以及通往二楼的楼梯摆满了一只只粉红色的小猪。   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简约大方的欧式别墅有种诡异的童趣感。   更惊人的是每只小猪的表情都达到了惊人的不一致,身为人类的钱柏津,表情都没有这么丰富。   而此时,原本餐桌上放着花瓶的位置摆着一只横眉冷竖的小猪,像站岗的门卫瞪视着门口的钱柏津。   但那肥嘟嘟的身体与短小的四肢,说一拳一个都算耻辱。   钱柏津取下围巾,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伸出的一双脚。   赵一白躺在沙发上,周围堆满了小猪玩偶,有只表情享受的躺在赵一白怀里,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   一时间,钱柏津有种被挑衅的荒唐感。   “……”   钱柏津还没说话,赵一白先醒了过来。   “老板,你回来了。”   赵一白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把小猪丢了出去。   钱柏津面无表情地问:“今天下午的扣款信息是怎么回事。”   赵一白笑眯眯地说:“哦,我全都充游戏币了。”   “……”   钱柏津看了眼满客厅的小猪玩偶,眉心直跳地问:“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对啊,怎么样,空荡荡的房子是不是温馨了很多。”赵一白笑得眉眼弯弯。   钱柏津转身就走。   “老板。”   身后传来严肃的声音。   钱柏津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赵一白拿起一只小猪,表情认真地说:“你看过《吉星高照猪小侠》吗。”   说着,那只修长的手摁了摁两只猪耳朵。   钱柏津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电视剧,电影,还是动画片。   钱柏津的童年没有这种东西。   “没有。”   赵一白一脸不可思议:“你居然不知道吉星小镇的英雄猪小侠!”   钱柏津被赵一白大惊小怪的态度弄的有些不高兴。   没看过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吗。   “不知道。”他扭过头。   赵一白站起身,走到钱柏津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应该也不知道它还有一个令邪恶力量闻风丧胆的名字吧。”   钱柏津看着面前的小猪,接过来,用力皱紧眉头。   说的这么厉害,很了不起吗。   “什么名字。”   “钱德彪。”   钱柏津:“……”   说完,赵一白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钱柏津和怀里一脸坏笑的小猪对视了片刻,突然说:“根本没有这部动画片吧。”   走出去两步的赵一白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钱柏津用力捏着小猪尾巴。   “名字也是你编的?”   赵一白笑得不能自已。   钱柏津想把小猪丢出去,又觉得这个举动实在幼稚。   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赵一白,他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姓钱。”   赵一白直起身,眉眼弯弯地看着钱柏津。   “当然是因为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老板了。”   头顶的吊灯洒下灿然的金光,落在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里。   钱柏津扭头移开了视线,片刻之后,他走过去把小猪丢进赵一白的怀里,冷哼一声离开。   赵一白转过身目送着钱柏津的背影,弹了弹钱德彪九号的脑袋,收起笑容,眼眸深不见底。   ——   晚上,钱柏津坐在阳台,安静地看着外面的月亮。   没有了白天的日理万机,安静的空气与浓郁的夜色变成将钱柏津层层包裹的孤独,仿佛整个寂静的空间只有他自己,就和每次在包厢外面看到的感受一样。   赵一白收回视线,抬脚从门口离开。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宽敞的空间在明亮的灯光下无处遁形,显得格外空旷。   周围很静,没有小孩子的哭闹声,没有夫妻情侣的争吵声,没有喝醉酒的人在路灯下的喊叫声。   躺在床上的赵一白静静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9990问:【你在想什么】   赵一白没有表情地开口:“我在想有钱就是好,周围静了,心也就静了。”   9990看着赵一白没有说话。   赵一白翻了个身:“晚安。”   【……晚安】   另一边的钱柏津仍坐在阳台上。   心静了,孤独与空虚也就开始无穷无尽的涌现。   下一秒,钱柏津转过头,看到一只睁着死鱼眼的小猪在茶几桌上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钱柏津:“……”   ——   赵一白对住在别墅的日子适应的很快。   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去电玩城打游戏,偶尔才干一下保洁的活。   而英俊多金的老板也没有特别的嗜好,甚至十分忙碌,每天都早出晚归,连面也不是常常见。   赵一白越来越适应,9990却忍不住了。   【宿主,难道你真的要这样堕落下去吗】   赵一白拿着吸尘器,懒散的动作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轻松的姿态又多了一种上层社会的精致感。   果然科技改变生活。   “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你应该把合同撕碎,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堂堂正正的做人!】   “那你养我。”   9990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它不得不下狠药。   【你连替身都算不上,钱柏津心里还有白蔹,你迟早会离开这里】   赵一白眼睫微垂,听到这句话,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我当然知道。”   【那你图什么】   赵一白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勾起衣帽架上的领带,闭着眼轻嗅。   “当然是图他的钱了。”他低声说。   9990泄气地蹲下身体抱住了自己,仍旧不死心的嘟囔。   【身为主角,应该要拥有自强不息的精神,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   赵一白睁开双眼,修长的指尖轻抚着领带的纹路,上面清淡的香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然后呢。”   赵一白垂着眼,指尖勾着领带把玩。   “又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   9990抬头挺胸:【只要我赐给你主角光环……】   “那还和努力有关吗。”   9990皱着眉。   赵一白松开手,看着领带像流水从指缝中滑落,轻笑道:“傻瓜。”   9990茫然地看着赵一白离开。   走出门的赵一白随手把吸尘器丢在走廊上,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今天真是太辛苦了,随便吃个满汉全席犒劳一下自己吧。”   9990:【……】   一个早上只用吸尘器吸了房间里的地毯,到底哪里辛苦了!   ——   钱柏津看着照片上属于白蔹的脸,淡声问:“今天他见了什么人。”   一旁的金助理看着调查报告。   “没有见过任何人。”   “嗯。”   钱柏津放下手里的照片。   每到这个时候,金助理总会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明明神色冷淡,比工作上的气势更内敛,却透着说不出口的压抑。   “继续让人盯着。”   “是。”   金助理是个非常出色的助理。   他会按照吩咐完成每一个任务,从不多话,也从不会擅自行动。   在他之前,钱柏津有过两任助理,工作能力都比金助理更加出色。   但金助理比前两任助理更聪明,更会审时度势,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钱柏津并不需要身边的人多优秀,却一定要足够听话。   办公室的气氛没有安静太久,钱柏津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不用猜,金助理就知道是谁。   这几天他都习惯了。   这个特别的金丝雀简直“黏人”的过分,几乎事无巨细的向钱总汇报。   他不懂,去电玩城打个游戏有什么好汇报的,他就没见谁家的金丝雀每天最大的消费就是充值几百块的游戏币。   看到钱柏津自然地查看手机,金助理眼神震惊。   现在,他突然又看不懂这位上司了。   刚刚还面无表情气质沉郁的人,此时气势散尽,神态不自觉的放松。   这一刻,比前两任助理多出那么一点小聪明的金助理,心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第12章 第 12 章:“过来接我”   1   赵一白蹲在地上,看着碎掉的玻璃画框,面无表情地说:“都怪你。”   9990:【?】   和它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这个画根本就不会碎。”   9990:【!!!】   这说的是人话吗!   它连实体都没有!   “要不是你一直啰哩巴嗦的让我从良,我就不会失手把这个画框打碎。”   【明明是你自己以为画框上有污点,不停的用鸡毛掸子扫来扫去,才把画框从墙上扫了下来】   结果那踏马的是人家刻上去的水印!   “反正都是你的错。”   9990:【……】   “到时候要赔钱别忘了折现给我。”   赵一白掀开眼皮,不情不愿的从围裙里掏出一对手套,明亮的黄色正是那对从夜店薅来的“纪念品”。   9990猛地睁大眼睛。   谁?   谁折现?   它不是不知道赵一白缺德,结果现在缺德缺到它头上了!   9990气的头都大了,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生闷气。   以赵一白的艺术底蕴并不能很好的欣赏这幅毫无逻辑毫无规则的画,简单的黑白色彩看久了甚至有点头晕。   原来有钱人的艺术审美也不怎么样。   他把画拿起来,忽然从后面掉落一张照片。   看着这张倒扣在地上的照片,他神情一顿。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月薪十万的保洁,还等着转正之后买六险一金。   目前卖身的价还没提,半年之期的百万奖金也没拿到手。   没想到考验来的这么快。   眼前的照片一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一翻,很有可能就翻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赵一白嘶了一声,面带纠结。   他才刚下海,连深水区都没去过就要被赶上岸,似乎有点亏。   但倒扣的照片又实在勾的人心痒。   9990看到地上的照片,突然兴奋起来。   【宿主,快翻开,这里一定藏着钱柏津的弱点,你战胜他的机会来了!】   9990激动了半天,可好半晌都没听到回应。   转头一看,发现赵一白正一边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一边认真地念叨:“看,不看,看,不看……”   然而碎片太多,一时很难分出胜负。   9990:【……】   它生气地扭过身体,更加用力地抱住自己。   气着气着,9990有点断线。   等它重新连上线,地上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玻璃的画也重新挂在了墙上,乍一看,竟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还是有点缺陷。”   赵一白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拿出一只笔在画的右下角加了几笔。   好了,水印有了。   这下看起来是真的一模一样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9990:【……】   “记得给我折现,我这都是在帮你掩饰罪行。”赵一白懒懒地出声。   直到赵一白走出房门,9990的脑子都没跟上去。   许久之后,它瞪大眼睛。   什么!   ——   坐在酒桌上的钱柏津神色冷淡,整个人都游离在烟酒之外。   和一群年纪能当他父亲的人坐在一起,他也没有丝毫谦逊的姿态,反而冷静自持的气场衬得这个酒桌越发乌烟瘴气起来。   即便这些人位高权重,出入高档大气的场所,但人的劣根性还是很容易让周边的环境变得不堪。   看到陪酒的女人鱼贯而入,钱柏津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我看各位也吃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室内的谈笑声立马静了下来。   有个喝红脸的男人笑着说:“钱总怎么这么着急走,上面的项目还没谈妥,这酒还没喝几口呢。”   男人一说话,其他人也都笑着看向他。   钱柏津倒出一杯酒,面不改色地说:“我自罚一杯。”   他抬头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抬脚走了出去。   里面静了两秒,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   没人敢拦钱柏津。   哪怕是坐在里面地位最高的男人,钱柏津的一杯酒也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辛辣的酒液入喉,很快从腹中升起一股热意,直烧的脸发烫。   钱柏津酒量极差,一杯白酒下去,升起的后劲顿时让他头晕目眩。   金碧辉煌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钱柏津看向前方,一只手扶着墙。   金助理的孩子高烧,中途先一步离开,现在应该正在陪床。   Addy昨天去了国外出差,连司机今天也在休假。   没有人能来接他。   钱柏津直起身,独自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刻,他抬起眼,仰头靠在电梯的墙上,看着对面电梯门上自己的脸。   他喝酒不上脸,现在却也在强劲的醉意下升起一抹浅淡的红晕。   很快,电梯门重新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浑身都带着酒气的男人。   松松垮垮的领带和涨红的脸看起来喝了不少,一身便宜的西装皱皱巴巴,身上还背着一个公文包。   但这个普通的职员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   “嗯嗯,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回去。”   “啊,你来接我了?”   男人惊喜地抬起头,看到电梯没到,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我……我下来了,我现在就出去。”   “没喝多少,真的。”   靠在电梯墙上的钱柏津安静地看着男人甜蜜青涩的面孔。   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还没沾上社会的浮华,一身酒气像是生活的磨砺,却敌不过那双泛着红血丝也依旧明亮的眼睛。   电梯门打开,男人脚步匆匆的小跑出去。   钱柏津身形一晃,扶着墙走出电梯。   透明的玻璃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电动车,一个戴着兔耳朵头盔的女孩子用力挥着手臂。   两人站在一起,女孩一边责怪,一边帮男人戴上头盔,圆滚滚的熊耳朵憨态可掬。   男人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一脸傻笑。   女孩气呼呼地看着他,不过还是没忍住笑弯了眼睛。   富丽堂皇的室内温暖如春,外面漆黑的夜寒风瑟瑟。   可站在大厅中间的钱柏津,却觉得周边的空气很冷。   男人坐上电动车后座,抱着女孩的腰,闭着眼醉醺醺。   女孩回头看了眼男人醉红的脸,迎着寒风驶进了黑夜。   钱柏津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   只见外面的一盏盏路灯像星光照亮了漫漫长路。   钱柏津在大厅里站了很久。   久到前台不敢贸然上前,准备联系经理。   钱柏津忽然拿出手机,定定地看着屏幕,伸出手指对准一个地方用力点了下去。   “过来接我。”   接到电话的赵一白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人,确认没听错,挑了挑眉梢。 第13章 第 13 章:“谁让你是我的老板呢”   1   钱柏津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那幅沉静的姿态任谁也看不出他醉得意识不清。   前台小姐时不时地看向安静的钱柏津,旁边的搭档笑道:“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胡说什么呢。”前台小姐皱眉道。   “有钱人培养出来的人气质就是不一样,就这么坐着也好看。”   听到旁边的感叹,前台小姐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在等人接他回家呢。”   话音刚落,外面停下一辆粉色的自行车。   一个穿着厚皮衣的男人弯下腰,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窗。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仰起头,那双黑玻璃一样的眼睛立马映出了水晶灯的光。   前台小姐露出笑容,心里一阵得意。   她说对了。   窗外的赵一白直起身,看着钱柏津起身往外走。   那张脸没有表情,但就是能感觉到他走得很认真。   赵一白沿着窗跟着钱柏津的脚步一起走。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加深。   好家伙,这是在努力走直线呢。   赵一白站在会所的台阶下,钱柏津也走到了门口。   一个在上面,一个站在下面,隔着几个台阶的距离,脚下两个延伸出去的影子在终点依偎在一起,只是谁也没往那里看。   赵一白不确定钱柏津喝了多少,见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他向前伸出手。   “走吧。”   钱柏津转动视线,垂眸看向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寒风将那只手吹得泛红,摊开的手心带着粗糙的茧。   这一刻,钱柏津眼前的所有景色都全部褪色,他抬起手,向前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抓到。   空落落的手心让他眼里一片茫然。   看着钱柏津在那里抓空气,赵一白一把拉住钱柏津的手,轻笑一声。   “这是喝了多少。”   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住钱柏津微凉的手指,钱柏津被拉的一个踉跄,另一只手从后面搂着他的腰将他抱下了台阶。   等钱柏津从天旋地转中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自行车后面。   骑在车上的赵一白回过头:“怎么了。”   怎么变傻了。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钱柏津,直到此刻才哑着嗓子开口:“车呢。”   “这不就是车。”赵一白挑了挑眉。   钱柏津抬眼看向他。   赵一白抬头看天。   好半晌之后,他开口说:“我没有驾照。”   他的机车也在旧小区没开过来。   “快上来,这车还是我问隔壁邻居上初中的小孩借的,人家正等着我还呢。”   别墅区太大,管理又严格,赵一白没有身份证明放出租车进来,要打车只能去外面打。   刚好看到隔壁邻居的小孩从另一栋别墅补习完回家,赵一白就直接把车借走了。   优雅的淑女车全身都是温馨的粉色,前面的编织篮还围了一圈花环。   愿意把这样精心爱护的小车借给赵一白这个陌生人,可见那是个多好的孩子。   赵一白当然不能辜负人家这份心意,这天说变就变,就耽误的这一会儿功夫,眼见着就要下雨了,赵一白还要把车完好无损的还回去。   “快上来。”赵一白拍了拍后座。   小孩大概平常会载弟弟妹妹,后座垫了一层软垫,还有个小靠背,脚下更是贴心地安装了两个脚踏。   钱柏津被风吹了好一会儿,头有点疼。   “要我抱你上来?”赵一白出声。   钱柏津沉默着张开两条长腿坐了上去,个子顿时矮了一截。   赵一白看着低头不语的钱柏津明显不太高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坐稳了。”   他踩下脚踏,钱柏津身体一晃,立马抓紧了他的衣服。   他嘴角微扬,迎着风驶进前面那条宽阔的林荫大道。   此时路上空无一人,这条漫长的路除了明亮的路灯就是飘零的落叶。   钱柏津侧着头,看到了想看的风景。   那一盏盏灯映进了他的眼里,比会所里富丽堂皇的光更亮。   当冰冷的风刮上脸,除了沁人心脾的空气,并不觉得寒风彻骨。   原来,被人接回家是这种感受。   ——   赵一白的运气还是不怎么好。   还没到别墅区,雨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运气更差的是前方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风夹着雨打上来带着疼,身体更是顷刻间就被雨浸透。   就在这时,赵一白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钱柏津正要抬头,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盖在了他的头上。   “雨越来越大了,你躲好不要出来。”   赵一白的声音混着雨声响起,拉着衣领的手拭去了他脸上的雨珠。   钱柏津心脏一颤,低下了头。   自行车重新启动,前方的身体挡住了更多的风雨。   后座的钱柏津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盖在头顶皮衣的质量并不好,散发着劣质的皮革味,但里面的薄绒带着温暖的体温,覆盖着属于赵一白的味道。   钱柏津用力抓紧了赵一白的衣服,雨水打在头上和背上,除了落下来的重量,再也没有一点寒意。   前方的减速带让自行车颠了起来,钱柏津下意识地抱住了赵一白的腰。   紧实的腰腹带着力量,温暖的体温瞬间传递到钱柏津手上。   下一刻,赵一白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   “加速了。”   瓢泼大雨里传来赵一白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像石头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水花。   但钱柏津的这一小方天地却阻隔了风吹雨打。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低头看着赵一白湿漉漉的双腿。   这一刻,他贫瘠的内心分明有什么在涌动。   可很久很久,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想抓也抓不住。   前方的雨雾白茫茫一片,赵一白的头发被吹到脑后。   他踩得很快,身后的重量于他如无物。   直到后背贴上一个身体,他眼睫微颤,抖落一滴水珠。   身后的重量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   赵一白带着满身的水去把人家小孩的自行车还了。   编织篮上的花环七零八落,变得光秃秃。   小孩有些失落,但没有生气,小孩的家长也没有责怪,还让赵一白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不要生病。   赵一白笑着道谢,转身迎着雨跑了出去。   刚准备拿伞的一家人,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赵一白跑走的背影。   回到别墅,盖着皮衣的钱柏津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   赵一白放轻脚步:“你倒是睡得香。”   钱柏津额发散落,那张脸在暖烘烘的室内被蒸的有些红,闭目酣睡的样子格外恬静。   这位位高权重的总裁,大概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一身湿衣服贴在身上,总是打理整齐的头发也挂着水珠,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也不知道平时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可怜。   赵一白蹲在沙发前,抬手勾住那缕发丝,看着透明的水珠延着他的指节滑落,他垂下眼,将水珠握进手中。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低语。   “谁让你是我的老板呢。”   他将人抱了起来。   长手长腿的人重量不轻,赵一白却抱的很轻松。   他迈开脚步,盖在钱柏津身上的衣服滑落在地,似乎觉得冷,钱柏津蹙着眉,偏头靠进了他的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走上楼,身后滴滴答答地留下了一地的水迹。   ——   雨一直下到半夜还没停,越来越大的风把树枝刮得用力摇晃,映在窗上像光怪陆离的鬼影。   钱柏津睁开眼睛,抬手捂着额头。   忽然他坐直身体,看到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他掀开被子,裤子也换了,只是里面依旧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意识到什么,他低头捏了捏眉心。   没一会儿,他放下手,双眼看着前方。   可能是酒还没醒,后劲大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一白的身影。   甚至就连外面的雨都滴滴答答地敲到了他心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件盖在他头上的衣服,还有放在赵一白腰上被握紧的手。   另一边的赵一白刚泡完澡,头发还没擦干。   想到还没醒的钱柏津,他打算过去看一眼。   也不清楚对方喝了多少,但能看出来他家老板的酒量很差劲。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外正准备敲门的钱柏津。   两人对上视线,赵一白眉梢微挑,随即扬唇一笑,靠着门框不说话。   其实钱柏津也不知道要过来干什么。   只是他脑海里的画面经久不散,驱使着他走到了这里。   此刻看到赵一白,他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一定是酒还没醒。   他转身离开,哑着嗓子留下一句:“楼下有药箱。”   身后的赵一白却忽然问:“老板,你裤子换了吗。”   钱柏津脚步一顿,滚动着喉结。   “换了。”   赵一白垂眸看着钱柏津的后腰,抬手将挂着水珠的额发顺到了脑后。 第14章 第 14 章:男人再弱不能弱下半身   1   赵一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重脚轻,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下床。   拉开窗帘,外面阴雨绵绵,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清晨还是傍晚。   看到他打开房门,还没下班的阿姨连忙说:“赵先生,你终于醒了。”   “现在几点了。”   赵一白张开嘴,嗓子哑的厉害。   “已经中午了啊。”阿姨回答。   赵一白揉了揉额头,他怎么睡了这么久。   阿姨端出一个托盘放在桌上,笑容满面地说:“钱先生吩咐我给你炖的燕窝,我一直在火上温着,很快佛跳墙也要好了,赵先生你看你还要吃什么。”   赵一白走下楼,挑眉道:“钱先生吩咐的燕窝?”   “是啊。”   赵一白头都不晕了,饶有兴致地问:“他怎么说的。”   阿姨仔细的回忆,发现这是钱先生头一回问她早上做了什么。   得到燕麦粥的答案,钱先生沉默了片刻,低声说:“给他做他爱吃的。”   阿姨起初没听清,看了钱先生好久,可钱先生却不说话了。   直到阿姨一直走到桌边盯着钱先生,钱先生才重复了一遍。   “给他做点他爱吃的。”   “我不知道赵先生爱吃什么。”   钱先生头也不抬:“最贵最好的。”   阿姨看着赵一白,肯定地说:“最贵最好的,钱先生就是这样说的。”   赵一白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本来没什么食欲的他突然胃口大开:“把佛跳墙给我端上来。”   “好嘞。”   ——   吃完饭,阿姨下班走了。   赵一白仰躺在椅子上,可能是吃多了,总觉得有点想吐。   9990看着赵一白,认真地说:【宿主,你发烧了】   赵一白睁开双眼:“没有。”   【你发烧了,药箱里有退烧药】   “我没有,我只是晚上没睡好。”赵一白站起身,却眼前一黑,连忙伸手扶住椅子。   【你就是发烧了,你现在温度高达三十九摄氏度】   “我没有发烧,我体温一直这么高。”   看着赵一白走上楼,9990严肃道:【你现在走路都走不稳了】   “你看错了。”   【你就没感觉到你有什么不对劲吗!】   赵一白停下脚步感受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道:“那是昨天淋了雨,寒气入体,出出汗就好了。”   说着,他走上三楼的健身房。   【你现在还要锻炼!】9990嗓子都破了。   赵一白懒散道:“今天的锻炼还没完成。”   【你会休克的!】   赵一白没听,不是他没听,而是他耳朵嗡嗡嗡地听不见。   从早上他就觉得腿酸的厉害,走起路来不得劲,看来还是下肢力量太弱了,要不然昨天他蹬快点,说不定就能赶到下雨前回到别墅。   一个男人,再弱不能弱下半身!   他决定今天要练跑步。   踩上跑步机,他直接把速度调高。   刚开始跑起来还有些跑不稳,很快跑着跑着,他两眼发亮,一股热气直冲大脑,连视线都清明了。   随着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肺部熟悉的灼热感让他越发精神。   “我早就说了,出出汗就好了。”   【你那是回光返照】   9990冷冷地说完,赵一白扑通一下在惯性中摔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没停,在玻璃窗上流下小溪般的痕迹。   9990皱起眉,发出一声叹息。   ——   早上因为路上积水堵车,钱柏津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到公司。   钱柏津面上不显,早会的气压却格外低。   而现在,金助理看着钱柏津看了不下十次手机,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冷,不禁全神贯注的提起了精神。   “今天的咖啡是谁订的。”   听到钱柏津冰冷的声音,金助理低头回答:“Addy姐的助理。”   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实习生。   钱柏津不再说话,金助理却没有得到放松。   今天一整天,手机都很安静。   除了没用的推送信息,没有一条有效来信。   办公室的空气凝结成冰。   金助理本来按照惯例要向钱柏津汇报白蔹的行踪,但强烈的危机意识让他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终于,直到下班前一个小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响动。   钱柏津立马拿起手机,眼眸却在瞬间冷了下来。   金助理不禁站得更加笔直。   ——“明天是你爷爷的寿宴,今天早点回来。”   一个语气散漫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金助理看到钱柏津手背绷起了青筋。   但下一秒,钱柏津只是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说:“把这份策划案拿下去,让他们重做。”   金助理反应了一下,立刻双手接过来。   “是。”   他拿起策划案离开,关门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的钱柏津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喜怒,却没来由的让人心生畏惧。   金助理跟了钱柏津一年,从未见对方失态的发过怒。   金助理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对方曾说过,某种意义上,过分变态的克制也是一种病。   ——   赵一白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环境,哑着嗓子说:“我怎么在这睡着了。”   他趴在地上,前方的跑步机还在不知疲倦的滚动。   9990:【……】   过了好一会儿,赵一白僵硬地爬起来,半个身体都靠在后面的仪器上。   他看了眼身上的摩擦伤,仰头闭上眼睛:“你是不是偷偷报复我了。”   它冷声说:【没有,不过你确实命大】   赵一白笑了笑:“我说了,我身体很好,以前不舒服,只要运动出出汗就好了。”   9990生气地看着赵一白。   【要不是我给你加了个临时光环,你就升天了!】   “那你怎么不打120。”   9990一愣。   对啊。   赵一白懒洋洋地说:“你是你们团伙里最笨的吧。”   【不是!】   不对,什么团伙!   “睡的太多,睡不着了,说个故事给我听。”   【本系统不具备哄睡的功能】   “那你就说说钱柏津的故事。”   敏锐的9990立马一脸警惕。   【根据数据分析,了解是喜欢一个人的前提】   赵一白依旧闭着眼睛,嗓音沙哑。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9990眼睛一亮。   【宿主,你终于醒悟了,原来这段时间你是在卧薪尝胆!】   赵一白在心里发出一声轻笑。   笨蛋。   9990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书。   【那我就和你说说钱柏津的家庭背景吧】   钱家算的上是名门望族,尤其钱老爷子在年轻时绝对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钱老爷子命不好,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也就是钱柏津的父亲,生的一副好相貌,却从小就流连花丛。   到了年纪,钱老爷子便为钱柏津的父亲选了一个家族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成为他的妻子,希望他能收心。   这位大家闺秀就是钱柏津的母亲,一个以联姻为目的培养出来的女人。   钱柏津的父亲没有别的优点,却能轻而易举的俘获女人的心。   钱柏津的母亲一眼就爱上了他。   可笑的是新婚不到三天,这位风流浪子就夜不归宿。   钱老爷子彻底死心,只要对方生一个继承人。   钱柏津一出生就被钱老爷子寄予厚望。   包括钱柏津的母亲也盼望着钱柏津的存在能挽回自己的丈夫。   然而没过几年,就有女人带着私生子找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年,几乎年年都会出现这种戏码。   钱柏津的父亲就像一个种猪,估算下来,钱柏津至少有十几位弟弟妹妹。   其中有位周姓小姐,并不是出自小门小户,竟也为钱先生诞下一个私生女。   找上门的时候,那位私生女都上小学了。   这件事不可谓不荒唐,可就是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彼时,钱柏津正在上初中。   更荒唐的是这位未婚先孕的周小姐还有位和钱柏津年龄相仿的儿子。   这个儿子竟也是钱先生的种,查下来,年纪更是比钱柏津还要大上两个月。   钱柏津的母亲受不了,日.日.哭,夜夜哭,可无济于事,更不愿意放手。   钱家人就这样荒唐的过到现在。   【钱老爷子虽说嫌弃儿子不争气,但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儿子,而钱柏津的父亲就是个人渣,滥情又自私】   9990做下总结,合上手里的书。   转过头一看,发现赵一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9990皱起眉:【你睡了吗】   赵一白:“睡了。”   9990:【……】   ——   钱柏津低头看着衣服上的痕迹,许久都没有说话。   明天是钱老爷子的寿宴,今天宴请的都是些“亲朋好友”,但其中有一大半人都是钱先生的情人与私生子私生女。   衣服上沾着牛排的油渍还有红酒,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钱柏津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对面,一群人噤若寒蝉。   而旁边那位周姓少爷眼里闪着愤恨、惧怕,却又兴奋的暗光。   谁都知道周少爷年纪比钱柏津大。   可周少爷却只能叫钱柏津哥哥。   偏偏钱柏津还不认。   后面的女孩脸色苍白地拉了拉周少爷的衣袖,周少爷却倔强地站着不动。   一桌人坐的满满当当,除了女人就是低头不语的年轻人。   对面的钱先生醉的东歪西倒,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睁不睁。   姿态端庄的钱夫人抬着下巴一脸雍容华贵。   钱老爷子老了,人早就糊涂了,要不然也不会让这些人进钱家的门。   此时,这一桌的妖魔鬼怪都看向了钱柏津。   而钱柏津正在冷静的思考。   早上迟到了十分钟,中午三分糖的咖啡换成了七分糖,今天的晚宴打破了他一天的行程。   更重要的是一周七天,一天一套的西装,每周日会有专人过来清洗养护,但今天才周三,不能留到周日,这套西装只能丢掉,那么下周只能换一套新的西装来填补周三的空缺。   可其他工作日的西装没换,新的怎么能和旧的放在一起呢。   所以,他最讨厌的污渍就是食物的油渍,其次就是红酒。   因为擦不掉也洗不掉。   “砰!”   周少爷的头被狠狠地砸在桌上,飞溅出的鲜血横过桌面落在对面女人的裙摆上。   现场一片死寂,众人在惊恐中失了声,连尖叫都被掐死在喉咙里。   钱柏津像丢条死狗,将进气少出气多的周少爷丢在地上。   坐在首位的钱老爷子看向钱柏津的脸,对面的钱先生睁开了眼睛,旁边的钱夫人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紧抿着唇一动不敢动,包括那位泪眼涟涟的周小姐。   钱柏津拿出手帕,表情冷淡地擦着脸上的血迹。   “真是糟糕的一天。” 第15章 第 15 章:“下次我会早点回来”   1   吃完退烧药的赵一白总觉得大脑昏昏沉沉。   他躺在沙发上说:“这药不会过期了吧。”   9990凉嗖嗖地开口:【药有副作用,乏力犯困很正常】   没一会儿,9990又说:【你怎么不回房睡】   赵一白闭着眼睛,轻声道:“老板还没回来,哪能自己先睡啊。”   9990扭过头,不高兴地抱住自己。   别墅二十四小时都开着暖气,赵一白难得过上了不用考虑电费的日子。   但他还是觉得有股寒意往他身体里钻。   他随手捞起旁边的钱德彪二十六号,扯下上面的围兜盖在自己的肚脐眼上。   这下安心多了。   他发出一声轻叹。   门外响起停车声,迷迷糊糊的赵一白没听到。   直到大门打开,一双皮鞋站在门口,外面的冷风与室内的暖气互相冲撞,荡开一阵寒意。   “你今天怎么没去电玩城打游戏。”   平静淡漠的声音像鬼魅响起,那双黑底皮鞋一步一步向赵一白走近。   警惕意识拉满的9990立马叫出声。   【他回来了】   赵一白整个人都好像飘在云层里,迟钝的没有反应。   9990尖声道:【你老板回来了!】   “嗯?”   赵一白睁开眼睛,又抬手挡了下吊灯晃眼的光。   9990一秒恢复端庄,装死不再说话。   赵一白转过头,看到一个手上挽着大衣的身影站在沙发前。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轻声道:“老板,你回来了。”   钱柏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一白,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今天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赵一白的嗓子还哑着,震动中带着慵懒的磁性。   “嗯?”   “你今天做了什么。”   “锻炼,睡觉。”赵一白掀开眼皮,朦朦胧地看着钱柏津的脸。   在9990眼里,此刻钱柏津神态冰冷,冷白的面孔在灯光下仿佛一块冰玉,白得充满寒意。   可赵一白看不清,随口说:“老板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钱柏津神情一顿,转动着眼眸看向赵一白肚脐眼上的围兜,神情缓和下来。   “我今天回了趟老宅。”   “哦。”赵一白又开始耳鸣。   “你呢,你今天做了什么。”   重复的问题。   赵一白这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向钱柏津的脸,好像看到一个白面团捏成的人冷冰冰又执着地站在那里,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他没说话,而是缓慢地坐起身体。   围兜从肚脐眼上掉了下来,他又开始觉得冷。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一个人影向他靠近,抓住了他的手。   “你发烧了。”钱柏津眉头紧皱。   赵一白的耳朵嗡嗡嗡吵得厉害。   “对啊,我这都是为了老板才生病,别忘了要加钱。”   钱柏津想收回手,赵一白却低头笑了起来,反手将他扣住,指尖在他光滑的手背上摩挲。   “老板,你的手好冷啊。”   钱柏津眼眸微垂,被摁在沙发上的手一动不动。   “昨天也要加钱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一坐一起,赵一白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这吃的不是退烧药,是什么违禁品吧。   他一句话都没听清,仰头靠在沙发上,放松地张开腿,整个人的姿态懒散又大刀阔斧。   而钱柏津还被他摁着手,只能弯着腰。   赵一白越摸越觉得冰冰凉又光溜溜的触感很舒服,手指一直在钱柏津手背上滑动。   “老板,你吃晚饭了吗。”他慢吞吞地问。   “吃了。”   “哦。”   “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做了什么。”   这是第三遍了。   赵一白睁开半合的双眼,费了点力气才看清眼前的钱柏津,两人过近的距离让他瞳孔一动。   “锻炼,睡觉。”他再次回答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心念一动,盯着钱柏津的脸,哑声说:“我睡得太久,忘记和老板汇报了,原来老板一直在等我的消息,我下次一定记在心里。”   钱柏津眼眸微动,周边凝滞的空气悄然消融。   “下不为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没有一直等你的消息。”他抽回自己的手。   赵一白却又反手将他的手扣住。   “好吧,老板说没有就没有吧,但我一直在等老板回来。”   装死的9990抬眼看向赵一白。   钱柏津表情平静:“我在老宅吃饭。”   赵一白慢悠悠地说:“是吗,那我下次不等……”   “下次我会早点回来。”钱柏津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完,空气静了下来。   钱柏津别过头不看他,赵一白眸色幽深地看着钱柏津不说话。   9990看一眼这个,又看一眼那个。   怎么回事。   好奇怪。   突然觉得浑身都开始不得劲起来。   无声的寂静中,钱柏津转过头,却差点碰上赵一白的鼻尖。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向后避开。   赵一白却向前伸出了手。   钱柏津身形一顿,看着赵一白的手指捏上他的衬衫领口。   一滴鲜红的血染红了赵一白的指腹。   钱柏津眼眸微沉,看着赵一白没说话。   赵一白垂眸看了片刻,伸出舌尖舔向指腹,却被钱柏津一把捂住了嘴。   “你吃药了吗。”钱柏津沉声问。   赵一白抬眼看向钱柏津的脸,没收回去的舌尖舔过钱柏津的手心。   看到对方飞快地收回手,赵一白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说:“吃了。”   手心的湿痕又热又烫,钱柏津将手背在身后,忍不住滚动着喉结。   这吃的是什么药。   9990:【……】   看到赵一白闭上眼睛,钱柏津皱起眉。   “回房睡。”   “哦。”   赵一白应了,但闭着眼一动不动。   钱柏津眉头直跳:“回房。”   “哦。”   钱柏津:“……”   他揉了揉眉心,伸手把沙发上的人拉了起来。   赵一白平常看着瘦,重量却一点也不轻,软趴趴的人脑袋一低就靠在了他的肩上,他被撞得后退一步才稳住了身形。   钱柏津皱起眉,有些不太高兴自己连扶个人都扶不住。   尤其是颈边呼出的热气又痒又烫,从没有体验过的感受让钱柏津分不清是排斥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喉咙发干,半边身体都有点发麻。   “站好。”   “哦。”   赵一白应了一声,但身体还是没有骨头地靠在他身上。   “站直了。”   “哦。”   还真是事事有回应,只是不改不动。   钱柏津沉默不语地看着赵一白表情放松的脸,抬起手,轻轻地碰了下赵一白的额头。   ——   赵一白第一次发高烧,整个人和升天也没什么分别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飘在天上。   昏昏沉沉的大脑缓了好一会儿才落地,他抬手捂着额头,摸到了一个退烧贴,随即他神情一顿,抬眼看着手上的创可贴。   他身上的擦伤不重,他自己很清楚,只是伤处比较多。   现在上上下下都是创口贴,让本不严重的擦伤变得吓人又好笑。   赵一白捂着脸笑了起来,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笑声更加愉悦。   笑着笑着,笑声突然停止。   赵一白用手挡着脸,不轻不重地飘出一声叹息。   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关严,房间里荡开一阵寒意。   9990看着赵一白,皱起了眉头。   ——   另一边,双手交叠在腹部,平躺在床上的钱柏津双目圆睁地看着天花板。   他一向不会超过午夜十二点入睡。   之前在夜店那段时间,是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规矩。   可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钱柏津的双眼依旧在黑夜中亮的出奇。 第16章 第 16 章:钱柏津这样的人也有微不足道的期待   1   几乎一夜未睡的钱柏津还是准时在六点半起床。   他走出门,视线不受控制的向着赵一白的房门看去。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赵一白的房门口。   所以当赵一白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根英俊的木头。   “老板,早上好。”   赵一白靠着门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皮半合地看着站在他门前的钱柏津。   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整个人都在出神,连他说话也没听到。   “老板?”   钱柏津一愣神,看着面前的赵一白,又看向打开的房门,眼神惊讶。   赵一白被逗得想笑。   钱柏津滚动着喉结,转身说:“过来和我一起吃早饭。”   赵一白挑起眉,抬脚跟了上去。   走了没两步,钱柏津突然停下来。   赵一白贴上钱柏津的后背,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沙哑的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充满磁性,钱柏津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头也不回地问:“你烧退了吗。”   赵一白看着钱柏津的侧脸。   “退了。”   退了吧。   赵一白也不知道。   属于钱柏津身上干净清冽的香气一直撩拨着赵一白的鼻尖,让他不太清醒的大脑又有些昏沉。   他眼眸幽深,低下头,鼻尖似有似无地轻嗅着钱柏津的后颈。   “谢谢老板关心。”他哑声道。   钱柏津浑身一麻,什么话也没说就抬脚离开。   赵一白抬眼看向钱柏津的背影,慢吞吞地直起身体。   那只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指尖,在刚刚钱柏津停留过的地方轻抚而过。   坐在椅子上的钱柏津下巴微抬,一碗鲍鱼粥放在了赵一白的面前。   赵一白搅动着粥碗,一只手撑着额角,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没有劲。   钱柏津本来心情还算不错,毕竟难得有人陪他一起吃早饭。   可看到赵一白一口都不动,他周边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为什么不吃。”他低声问。   赵一白半合着双眼,轻声说:“没胃口。”   这是实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的佛跳墙顶着了,一直到今天还有些不舒服。   现在看到鲍鱼,更是腻的厉害。   钱柏津放下勺子,没有说话。   赵一白掀开眼皮看过去,本以为钱柏津会生气,却没料到对方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他神情微顿,看着钱柏津眉头微蹙的脸。   没一会儿,钱柏津放下手,打了个电话。   “让李医生过来。”   赵一白眼睫一颤,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双眸。   很快,他扬起笑容,看向钱柏津问:“老板,我不用付医药费吧。”   钱柏津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阿姨说:“阿姨,拿杯温水过来。”   “好。”   一杯装在玻璃杯里的温开水端了过来,钱柏津伸手推过去,看着他说:“喝。”   赵一白看了钱柏津片刻,听话地喝了一口。   暖流抚平了他胃部的不适,他放下水杯,指尖摩挲着暖融融的杯壁,许久都没有说话。   钱柏津也没有开口,认真的把早餐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只是昨天的垃圾袋没换,钱柏津看到后没有动作。   赵一白瞥了一眼,哑声说:“我今天换。”   钱柏津什么也没说。   李医生是个戴着眼镜的老头,一进门就走向钱柏津。   “给他看。”   钱柏津发了话,李医生才转头看向靠在椅子上的赵一白。   推了推眼镜,李医生拿出听诊器、温度计,什么话也没说,一通流程下来,拉起赵一白的手拍了拍,立马就要给他扎针。   一系列操作给赵一白看愣了。   扎好针,李医生提上药箱,就像来时那样走得无比干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赵一白:“……”   他张了张嘴:“我……他……你……”   钱柏津神态冷静:“想吃什么和阿姨说。”   赵一白靠上椅子,扶着头笑了。   ——   钱柏津放下手里的书,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赵一白,起身拿起一条薄毯。   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抿着唇,转身走上楼,没一会儿拿下一件自己的大衣盖在赵一白身上,这才略微舒缓了神情。   坐上椅子,没看两分钟,他又将视线看向赵一白。   可能是病了懒得扎头发,往常扎在后颈的小辫子此时成碎发落在赵一白的肩上。   钱柏津看了片刻,抬手将散乱的头发拨到了赵一白身后。   但赵一白微卷的头发不太听话,竟然勾住了钱柏津的手指。   钱柏津神情微顿,抬起指尖拨弄了一下翘起的发尾,然而卷发很有弹性,挠过钱柏津的指腹,很快又恢复成原样。   他抿起唇,颇有些认真的把翘起的头发摆正位置。   直到那缕头发变老实了,他才放缓了眉头。   赵一白的头发就和赵一白这个人一样。   吊儿郎当又随心所欲。   钱柏津转动眼眸,不由自主地看向赵一白的脸。   他一寸一寸地看向那双闭紧的眼睛,垂落的睫毛,高挺的鼻子,还有发白的唇。   赵一白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忽略了其实他五官凌厉,是一副不太好相处的相貌。   哪怕现在睡着了,也只是更加凸显这张脸的冷酷。   钱柏津伸出手,柔软的指腹轻轻地点了下赵一白的鼻尖。   那瞬间,他心尖一颤,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眼眸闪动,没忍住用指尖轻碰着赵一白的脸。   ——   赵一白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吊瓶还剩最后半瓶。   他直起身,看到身上滑落的大衣,伸手将衣服拿在了手里。   就这样定定地看了片刻,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大衣的领口。   “你醒了。”   听到声音,他动作一顿,睁开了眼睛。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衣服,看向前方的钱柏津。   对方没有看他,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前面的电脑屏幕。   “嗯。”赵一白应了一声。   他直勾勾地看了钱柏津很久,见钱柏津始终冷静如初,他才懒散地靠着椅背,整个人又变得漫不经心。   “老板,今天不用上班吗。”   他摩挲着大衣的衣领,指尖沿着领口滑动。   “在家里也可以处理工作。”钱柏津回答的很淡定。   赵一白歪着身体,笑看着钱柏津不说话。   钱柏津滚动着喉结,一双眼睛看似很专注,实则没有任何焦点。   李医生仿佛掐好了时间,卡着最后空瓶的时间来到别墅,取了针,留下一袋子药,又潇洒地转身离开。   赵一白:“……”   可能是打完点滴的原因,赵一白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看来生病还是看医生最管用。”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转头看了赵一白一眼。   赵一白笑道:“老板,我给你做午饭吧。”   钱柏津收回视线,矜持地抬起下巴。   “嗯。”   没一会儿,钱柏津又看向那件放在椅子上的大衣,放在桌上的手忍不住缓缓收紧。   ——   晚上。   赵一白坐在阳台上,一只手夹着烟,侧头看着外面的大门。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双眼格外深邃,连一丝光都穿不透。   9990提醒道:【宿主,你病还没好】   “好没好我自己知道。”   9990:【??】   吃枪药了!   9990不高兴地说:【宿主,我必须要提醒你,不要轻易动真感情】   爱情是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哼!   赵一白一只手撑着额头,抽了口烟说:“要你废话。”   9990:【!!】   不干了。   它不干了!   9990扭过头,气冲冲地抱紧自己。   外面的路灯亮晃晃地矗立在铁门两旁。   下午钱柏津离开的时候,就站在那里回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房子里没有人时,灯只是灯。   但房子里有了人,灯就变成了光。   而万家灯火,总有自己期盼的那一盏。   像钱柏津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居然也有这种微不足道的期待。   赵一白吐出一口烟,看着白烟缓缓飘散,好似镜花水月一样朦胧又短暂。   9990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好心提醒。   【晚上风凉,宿主最好还是早点休息】   赵一白靠在栏杆上,哑声道:“老板还没回来,我怎么能一个人休息呢。”   【那你现在是在……】   “等他回家。”   赵一白转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没有星星的夜空。   【宿主……】   “再废话投诉你。”   【……】   哼!   9990生气地扭过身体。   片刻之后,赵一白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动感情。”   9990看向赵一白,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说给它听。 第17章 第 17 章:怎么了,怎么又不高兴了   1   钱老爷子的寿宴排场很大,来往的宾客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在这个场合,不可避免的就谈到了钱柏津的婚事。   纵然钱柏津的父亲已经烂透了,可歹竹出好笋,钱柏津年轻有为又洁身自好,更不用说以后钱家必然是钱柏津的囊中之物,自然有不少人都想着能借此攀上关系。   只不过钱老爷子的身体虽然每况愈下,清醒时甚少,但面对这件事始终笑而不语。   或许是儿子错的离谱,在孙子的事上,钱老爷子拿出了加倍谨慎的态度。   此时钱柏津独自坐在角落,没有人敢去打扰。   昨天周少爷经过抢救最终还是进了icu,现在谁也没那个胆子凑到钱柏津跟前。   毕竟,并不是谁都像周少爷那么蠢。   钱柏津喝的不多,目前还算清醒。   看了眼时间,他没有打任何招呼,直接起身离开。   只是刚走出门,就撞到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年轻人。   对方那身颜色实在亮眼,钱柏津侧目多看了一眼。   年轻男人被这一眼看的心里惴惴,咽了咽口水说:“抱歉钱总,是我不长眼。”   钱柏津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男人松了口气,转头对着电话道:“宝贝,我马上就回来了,在床上等我。”   钱柏津耳朵一动,脚步慢了下来。   男人笑得格外愉悦,甜蜜的话一句一句的往外蹦。   “想你,当然想你。”   “我谁也不看,只看你。”   “我现在就回去……”   正说得起劲,男人的淫.笑突然定格在脸上,表情僵硬地看着对面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钱柏津。   “钱总,还有什么吩咐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结婚了?”钱柏津问。   其实钱柏津对男人有印象,毕竟当初一起在同一个大学念过书。   只不过印象中,这位是同性恋。   而之所以有印象,也是这位在大学的时候被当场捉女干,一耳光扑倒在桌上,扫落了他的书。   “没有,怎么可能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男人连连摆手,“嗨,就是前段时间包了个小明星。”   见钱柏津神色如常,男人也放松下来。   两人并不是完全不认识,认真说还有点交情。   比如男人记得两人从初中到大学一直都是同学,初中还当过同桌。   只是钱柏津和他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男人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而钱柏津从高中就开始接触家里的事务。   再加上钱柏津独来独往,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两人连话都没正经说过。   但在男人印象中,两人还是有过接触的。   那是某一年的夏天。   钱柏津对他说:“别挡路。”   回忆结束,男人也就是刘二挥了挥手:“那小明星缠人的很,整天要我早点回去,这不,刚刚又催了。”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老板,早点回来。”   赵一白也缠人。   钱柏津眉眼舒展。   刘二别的不行,那也是万花丛中过,叶叶都沾身的主,一眼就看出钱柏津心情不错。   当下他就大着胆子问:“钱总,这是有人等着回家呢。”   “嗯。”钱柏津抬起下巴。   刘二一脸震惊,舔了舔唇问:“不知道是哪家的小明星。”   “不是明星。”   “啊,是模特啊。”   “不是。”   “那……”   “他是个保洁。”   刘二:“……”   他的嘴张了又合,好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保……保洁,保洁好啊。”   刘二对此给予充分的尊重。   毕竟人无完人,像钱柏津这种优秀的人,在审美上有些欠缺也是应该的。   刘二心里立马提起了自信。   “看来钱总对他很满意,那就够了,毕竟我们也就图个乐子,就是要知情识趣的人才好,像我就喜欢黏人听话的,要不然我总不能花了钱,还把人当祖宗供着,反正这个不行,总还能找下一个。”   说着说着,刘二抖了抖,突然觉得空气有些冷。   就在这时,刘二的手机又响起来。   他啧了一声,一副“你看吧真是缠人”的表情,眉眼却带着得意的笑。   “回了回了,现在就回,好了,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   刘二嘿嘿露出两声笑,想到钱柏津还在这里,连忙捂着手机,不好意思的表示自己要先走了。   钱柏津没有阻拦。   只是哪怕离得远了,刘二的声音也一直清晰的传到钱柏津耳里。   钱柏津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还是只有一条消息。   他转身对司机说:“回流庭苑。”   ——   钱柏津一回来就看向客厅的沙发。   没有看到人,他神情微冷地走上楼。   早在二楼就看到钱柏津回来的赵一白靠着房门,正要迎接老板回家,却看到一张写满了不高兴的脸。   怎么了。   怎么又不高兴了。   “老板,吃晚饭了吗。”他还是笑着问。   钱柏津瞥了他一眼,抬脚走向房门。   “吃了。”   赵一白挑起眉,跟着走了过去。   只见钱柏津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解开围巾,又伸手扯下领带。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从那些动作就是能看出来钱柏津不高兴,很不高兴。   “老板,你喝酒了。”   赵一白抬脚走进去。   钱柏津用余光看了眼赵一白从门口延伸进来的影子,转过头,没有回答。   好了。   赵一白很确定,钱柏津喝酒了,醉了几分不好说,反正不如平时清醒。   钱柏津挂好领带,又脱下马甲,不说话,不理人,只低着头和马甲上的纽扣搏斗。   见他带着脾气解了好久的扣子也没解开,赵一白走上前,从后面环住钱柏津的腰,指尖一挑,马甲上的纽扣立马轻而易举地解开。   钱柏津停下动作,眼睫不停地颤动。   赵一白垂眸看着地上交.融的影子,侧头贴在钱柏津的颈侧,说话的时候,热气呈侵略性撩上钱柏津的耳廓。   “怎么不高兴了。”   属于赵一白的体温紧贴着钱柏津的背,包括赵一白的身体轮廓。   从没有过的亲.密接触几乎是瞬间就让钱柏津加重了呼吸。   “我要洗澡了。”   钱柏津喉头一紧,匆忙地抬脚离开,属于赵一白的气息消失,松口气的同时莫名又有些怅然。   赵一白没有跟过去,而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灯光下,发丝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将手放至鼻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9990突然浑身发冷。   它表情严肃地发出警告。   【不要招惹钱柏津】   赵一白什么也没说,抬脚退出了钱柏津的房间。   另一边,站在水下的钱柏津睁开被水打湿的双眼。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一种急促又激烈的情绪让他止不住的回想赵一白拥抱他的感受,直至扩大到不受控制的回味起有关赵一白的一切。   朦胧的水雾中,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迷蒙的双眼,胸口止不住的上下起伏。   ——   洗完澡,钱柏津平躺在床上,始终难以入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转过头,将床头柜上的钱德彪九十九号拿在手里。   一只笑容可掬的小猪,胖嘟嘟的脸颊上还有两团红晕。   他将钱德彪九十九号放在床头,想了想,又拿出一张手帕盖上钱德彪九十九号的肚脐眼,这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双眸。   夜很静,双手平放在腹部的钱柏津与枕边的钱德彪九十九号一同进入了梦乡。   而钱柏津难得做了个美梦。   第二天。   赵一白站在门口,目送着钱柏津出门上班。   看到钱柏津回头,他露出一个笑容。   钱柏津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回头。   他脸上笑容不变。   走了没两步,钱柏津再次回头看向他。   赵一白问:“怎么了。”   钱柏津看着赵一白的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莫名的想多停留一段时间。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蓝天白云,艳阳高照。   钱柏津没有戴围巾,一身得体的大衣,里面穿着西装,领带夹在马甲上。   这样一具挺拔的身姿在阳光下充满贵气,而那双漆黑的眼睛却藏着动人的情绪。   赵一白眸色微深,抬脚走到钱柏津身边。   那双眼睛随他而动,瞳孔里属于他的倒影越发清晰。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抚过钱柏津的鬓角,又擦过被风吹得泛红的耳垂。   钱柏津喉头一动,看着他的眼神更加专注。   赵一白眼睫微垂,收回手,笑着说:“今天中午我去给老板送饭吧。”   钱柏津眼睛一亮。   “好。”他回答的很快。   赵一白挑眉:“送饭不属于合同上的内容。”   钱柏津眼中的情绪变淡,不过很快就抬起头。   “加钱。”   赵一白微微一笑。   目送着钱柏津上车,一直到车子离开,赵一白转身走向别墅。   他伸了个懒腰,懒散地说:“先睡个回笼觉。”   9990:【……】   还真是死性不改。   ——   开完会的钱柏津回到办公室,如往常那样看不出喜怒。   但很有眼色的金助理一眼就看出了钱柏津心情不错。   想了想,关于今天要汇报白蔹行踪的事,又被他咽了回去。   突然,钱柏津合上文件,金助理提起了全部的精神,却见钱柏津拿起了手机。   听到钱柏津问刘氏总裁要了刘二少爷的电话,金助理有些不解。   难道他们有什么业务需要专门和刘家二少爷谈吗。   可那位不是个二世祖吗。   要到电话,只见钱柏津发了条消息,随即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金助理内心的疑问更多了。   另一边,被自家大哥提点了要和钱柏津打好关系的刘二一脸的莫名其妙。   直到他手机上传来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他今天中午给我送饭。”   刘二愣愣的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是谁发来的消息。   不是。   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问他大哥要他的号码,就为了发这么一条消息?   刘二一脸呆滞。 第18章 第 18 章:“我帮老板整理一下衣服”   1   一觉睡到十点,赵一白慢吞吞地起床,走向厨房。   冰箱里有阿姨每天买好的菜,不需要费什么神。   赵一白打了个哈欠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9990表情冷漠地说:【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反正它说什么赵一白也不会听。   赵一白挑起眉“嗯”了一声。   “不错,变聪明了。”   9990:【……】   它本来就很聪明。   “那我问你个问题。”   【不听不听】   “为什么笨蛋总喜欢摇头。”   【为什么笨蛋……】   正在摇头的9990动作一顿,立马生气地竖起眉头。   【你才是笨蛋!】   赵一白笑脸盈盈地拉开冰箱的门。   “嗯,谁生气谁是笨蛋。”   9990:【……】   它是个沉着冷静的统,不和赵一白一般见识。   哼。   拎着做好的两菜一汤,赵一白又去隔壁借了自行车。   优雅的小粉戴上了新的花环,还是那么精致漂亮。   ——   与此同时,暂时处理完工作的钱柏津坐在办公室里,时不时地看一眼安静的手机。   金助理:“……”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又不高兴了。   他弯下腰问:“钱总,今天还是订和昨天一样的餐吗。”   钱柏津这个人有个特别的地方。   西装会按照工作日进行排序轮换,每天吃的工作餐也是同一家店,同样的餐食。   在钱柏津的世界里,鲜少有能超出他规则之外的东西。   应该说,他鲜少能容许。   “不用。”钱柏津冷漠地出声。   说完这句话,钱柏津又看向手机。   黑屏的手机就放在他手边,只要亮起屏幕,一眼就能看到。   但现在已经将近十二点半,一个早上,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   金助理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作为一个好下属,在上司没有用餐的时候,自然也要守在上司身边。   吃饭,吃什么饭。   吃饭哪里有百万年薪重要。   将小粉停在公司楼下,赵一白一边往里走,一边把自行车锁的钥匙抛给门口的保安。   “把车看好了。”   门口的保安低头看着手里带挂件的钥匙,一脸沉默。   他泊过保时捷,停过法拉利,甚至开过劳斯莱斯。   但还是第一次停自行车。   赵一白走进门,前台还是之前那个姐姐。   看到他,对方立马转头打了个电话。   还不等赵一白说话,前台姐姐就笑道:“赵先生,电梯直达二十楼,钱总正在等你。”   赵一白笑着点头:“谢谢。”   “不客气~”   赵一白直接上到二十楼,出门左拐就是钱柏津的办公室。   看到他的金助理眼睛一亮,快步过来打开办公室的门。   “赵先生,钱总等你好久了。”   说完这句话,金助理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眼神,立马知情识趣地退出办公室的门。   赵一白不禁一笑。   大集团里就是卧虎藏龙。   前方的钱柏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不发消息。”   “啊,忘了。”他走过去,笑了一下。   钱柏津的神色更加冰冷。   “我说了,出门要获得我的准许,外出要报备,无论是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时候。”   哪怕是要来给他送饭,也要提前告诉他几点出发,几点到达。   赵一白将饭盒放在办公桌上,看着钱柏津布满寒霜的脸。   无形的威压弥漫至整个办公室,连难得的晴天都变得有些阴冷。   9990幸灾乐祸道:【我早就说了,钱柏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赵一白没理9990。   “老板。”   钱柏津扭过了头。   赵一白走到钱柏津身边,靠着身后的办公桌。   “老板?”   钱柏津没有理会,放在腿上的手正在克制的握紧。   “老板,你看。”赵一白轻声道。   钱柏津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却见赵一白张开五指在他眼前一晃,随即一枝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出现在他的面前。   钱柏津瞳孔一震,眼神立即被鲜红的花瓣吸引,连同整颗心都在剧烈地跳动。   赵一白弯下腰,笑问:“老板,喜欢吗。”   钱柏津看着赵一白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有一刹那停止了呼吸。   周围压抑凝滞的空气悄然消融,穿透玻璃的阳光也重新有了温度。   赵一白笑眯眯地问:“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钱柏津垂眸看着手里的花,低声说:“嗯。”   心里某个地方用力塌陷,他垂下眼睫,黝黑的眸子闪烁着微光。   “那吃饭吧。”   赵一白打开饭盒,把散发着热气的饭菜一一拿出来。   钱柏津坐正位置,抬眼看向赵一白忙碌的手。   光看那双手,根本看不出赵一白才二十三四的年纪。   “你的无名指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赵一白扭曲变形的手指问。   赵一白不以为意地回答:“小时候骨折没发现,自己长歪了。”   钱柏津沉默地伸出手,轻碰上赵一白的手指。   赵一白指尖一动,盯着钱柏津的侧脸看了片刻,忽地收紧手指。   “吃饭吧。”   他收回视线,把盛好的汤推过去。   钱柏津收回手,但另一只手还拿着花不放。   赵一白低声道:“一枝花而已。”   钱柏津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花,没有说话。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枝花。   ——   饭菜只有一个人的份。   赵一白看着钱柏津吃,偶尔递杯水过去。   普通的家常小菜没有钱柏津订的那家餐厅好吃,但钱柏津吃的很满意。   用完餐,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看向赵一白说:“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吧。”   赵一白收好饭盒,还没说话,手机就收到一条转账五十万的消息。   他立马扬起笑容:“谢谢老板。”   钱柏津矜持地点了点头。   赵一白凑过去,在钱柏津略有些惊讶的眼神中,抬手拭去了钱柏津脸上的一粒饭。   又在钱柏津的注视下,将那粒饭笑着放进嘴里。   “我回去等你。”   说完,赵一白拎着饭盒离开。   钱柏津定定地看着赵一白的身影,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而走出集团大楼的赵一白看着手里的卡,低声说:“一顿饭五十万。”   他发出一声轻笑。   ——   不知道是不是赵一白那句话起了作用。   钱柏津回来的很早,连太阳都没下山。   看到他在门口迎接自己,钱柏津没说话,表情却比平时舒缓。   赵一白跟着上楼,懂事地接过钱柏津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然而在解开马甲的时候,那两颗扣子,钱柏津怎么也解不开。   看到这一幕,赵一白眸色微变,走过去,侧过头说:“老板,需要我帮你吗。”   紧贴在后背的身体让钱柏津后腰一麻。   他抬起头,滚动着喉结说:“嗯。”   赵一白侧目看向钱柏津的脸,伸手挑开了马甲上的纽扣。   他垂下眼,从上至下地看着钱柏津敞开的领口。   “好了。”他轻声开口。   钱柏津低下头,开始解袖扣。   只是酥酥麻麻的指尖使不上力,袖扣掉在地上,几个跳落滚到茶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捡。   在赵一白眼里,看到的就是钱柏津后腰下塌的画面。   他抱过那截腰,知道有多细。   此时马甲上移,露出的白衬衣掖在裤腰里,皮带收紧的腰线延着臀部蜿蜒出惊人的弧度。   他眼眸一暗,忍不住向前一步,抬起指尖从马甲下方伸进去,延着腰线隔空描绘着那截弧度。   正在捡袖扣的钱柏津浑身一颤,呼吸立马变得急促。   似有似无的触感让他心尖发痒,呈惊人的趋势遍布他的全身。   感受到腰上的酥麻,他立马反手摁住那只手。   “你在做什么。”他哑声询问。   身后的声音冷静如初。   “我看老板的衣服皱了,我帮老板整理一下。”   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赵一白手心的温度火烧火燎地渗进他的肌肤。   他抓着赵一白的手,不知道是想要那只手远离,还是要贴的更近,他抓得很紧。   属于赵一白的视线就在身后,如有实质般穿透了他的衣服。   钱柏津很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赵一白垂下眼睫,想收回手的时候,钱柏津低声说:“那就麻烦你了。”   赵一白瞳孔微震,猛地看向钱柏津。   而钱柏津已经放开了他的手。   赵一白胸中烧起一股剧烈的火,一个用力搂着钱柏津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钱柏津撞上他的胸口,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呼出的热气迅速纠缠在一起。   赵一白的手掌伸进了钱柏津的马甲,另一只手环着钱柏津的腰,搂得很紧。   在这种空气迅速升温的氛围下,钱柏津紧紧地抓着手里的袖扣,手心发疼,却敌不过心头的颤栗。   一股剧烈的冲动让钱柏津呼吸急促。   但赵一白的呼吸比钱柏津更急,那双盯着钱柏津的眼眸深邃得吓人,好像一个黑洞要将钱柏津吞掉。   钱柏津眸色黑亮,直勾勾地看着赵一白的眼睛。   从没有被拥抱过的他,如此凶狠的力道几乎要挤爆他的胸口。   以至于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第19章 第 19 章:“十分钟内,我要知道赵一白的行踪”   1   空气越发稀薄,钱柏津喘.的厉害,可就在暧昧黏稠的氛围快要失控的时候,赵一白忽然松了手,垂眸帮钱柏津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我去做饭。”   他留下一句喑哑的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钱柏津站在原地,注视着赵一白离开的背影,胸中的火焰腾地熄灭,却又留下潮热的余韵。   【宿主……】   “闭嘴。”   赵一白站在厨房,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一动不动。   9990:【……】   凶凶凶。   凶什么凶。   【你说好了只图钱!】   “我说了闭嘴。”赵一白冷冷地开口。   9990:【……】   它扭过头,恨恨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它再也不要理赵一白了!   赵一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之后,眼神恢复了冷静。   他拿出食材,开始准备做饭。   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他动作不停,微垂的双眼看不出情绪。   钱柏津坐在餐桌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有那双眼睛在执着地看着他。   而此时此刻,安静的别墅内只有赵一白切菜的声音。   ——   夜半三更,一个飘着烟味的身影推开钱柏津的房门。   地上拉出一道光,探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站在门口的人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走向卧房。   门没锁,轻而易举就被推开。   赤着脚的人如影子般走了进去。   赵一白垂眸看着睡在钱柏津枕边的钱德彪九十九号,伸手把手帕往上拉了拉。   随后他看向闭目沉睡的钱柏津。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变态】   赵一白站在床头一动不动,好半晌之后,他抬起手,撩起了钱柏津散乱的额发。   看着那张英俊恬静的脸,他伸出指尖,从钱柏津的眉心滑到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张温软的唇上。   他低声说:“我只是过来帮他盖被子。”   他眼眸幽深,指尖继续向下滑动,从喉结到胸口。   最后,他拉起被子盖住钱柏津的肩膀。   做完这个动作,他站在原地对着那张脸看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退出这间房。   门外响起轻微的关门声,走廊外的光藏在门缝下,很快,那一缕光也在门外熄灭。   躺在床上的钱柏津睁开眼睛,黑而亮的瞳孔看向了门口。   ——   清晨。   赵一白半睡不醒地撑着下巴。   正在吃早饭的钱柏津将一个饺子夹到赵一白的碗里。   赵一白睁开眼看了过去。   钱柏津没有看他,而是面不改色地说:“如果起不来,可以不用和我一起吃早餐。”   看着那张冷静自持的脸,赵一白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起不来,只是昨天做了个梦,没睡好。”   说完这句话,赵一白看到钱柏津的耳朵漫开一层红晕。   他眼眸微暗,随即听钱柏津说:“不用勉强自己。”   说完,钱柏津拿起围巾出门上班,竟是一步也没停。   赵一白转头看着钱柏津离开的身影,又看向碗里胖乎乎的饺子,轻声问:“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心疼我。”   9990:【……】   别问它。   ——   中午下了雨,赵一白没去送饭。   下午雨过天晴,赵一白去了电玩城。   之前病的那段时间,也不知道他的小弟们有没有想他。   电玩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一看到他,小胖墩就两眼放光地跑过来,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   “老大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大王来巡山的架势,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进去。   小胖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要上座驾,立马懂事的给他擦了擦椅子。   他大刀阔斧地坐下去,问:“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小胖墩认真地说:“报告老大,帮派里又进了三个小弟。”   赵一白皱起眉:“我不是说了对外不要叫帮派吗,大家都是良民,游戏圈的事不要弄的像黑.帮,还有,收小弟的事我不是明今禁止了吗。”   “我也说了,但他们没人管,我只能让他们跟着我了。”   “行了,下不为例。”   赵一白财大气粗地拿出一张卡,“去吧。”   小胖墩眼睛一亮:“是!”   “对了,让他们过来,我认认人。”他懒散地开口。   小胖墩拍着胸脯:“老大放心,我一早就说了,进帮派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认老大。”   赵一白挥了挥手。   小胖墩立马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一脸兴奋地抱着一篮子游戏币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屁孩。   其中有三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孩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梳着大人头发,背着公文包一副领导来视察的模样。   小胖墩抬头挺胸地说:“报告老大,这就是新收的小弟,大柱,二柱,三柱。”   赵一白眉梢微挑,没忍住戳了戳那鼓鼓的肚子,弯着腰问:“你们是谁。”   站在中间的小大人站出来,一副大哥的派头。   “报告老大,我来自鑫鑫小学二年级二班。”   赵一白点点头,抓着对面的小爪子握了握手。   “你好,我姓赵,以后就跟我混了。”   说完,他掏出一把游戏币,发现那件条纹T恤没有口袋,最后放进了对方扎着皮带的小西裤里。   小大哥很有派头,一脸严肃地说:“谢谢老大。”   接着就要掏出游戏币和自家两个兄弟分。   “不用不用。”   赵一白大方地摆摆手,又掏出两把,像过年分糖那样,塞进两个小孩的口袋。   二柱和三柱眼睛一亮,拉着快要掉下去的裤子,声音响亮地说:“谢谢老大!”   赵一白露出一个笑容。   小胖墩站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说了吧,跟老大混,好处少不了你们。”   现在的小胖墩俨然一副二把手的姿态。   说完,他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赵一白。   赵一白轻咳一声,充满威严地坐直身体。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剩下的几个小孩立马排排站。   他一个一个分过去,最后看着面前的几个小兵。   “行了,去吧,有人来接的时候,要过来和我验明身份才能走。”   “是!”   几个小屁孩咯咯咯地跑开,却见小胖墩来到三兄弟身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三小只立马一人上供了两个游戏币过去。   小胖墩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再和你们透露一个秘密。”   说着,他偷偷看了赵一白一眼,凑到三小只身边说:“和老大玩游戏的时候,不能比老大厉害。”   听得一清二楚的赵一白啧了一声。   这小胖子。   等小孩都跑远,他拿出一个糖放进嘴里,没什么兴致地靠着椅子。   虽说他是老大,但他也只有平平无奇的月薪十万,远比不过这群小弟。   像这个电玩城就是小胖墩家里开的。   另一个碎发帅小子在隔壁开商场。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家里是收租的,收的就是小胖墩和帅小子家里的租。   现在看那三个小大哥也是很有实力的样子。   他起步还是太晚了。   没有别人会投胎厉害。   啧。   他眼神淡漠的把糖咬碎,投进游戏币。   很快,游戏结束。   “……”   他不信邪,重开一局。   五分钟后,游戏结束。   “……”   十分钟后。   “……”   半个小时后。   看着大大的game over,他坐直了身体。   一个小时后。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方向盘。   “这游戏机有问题。”   9990:【……】   它就没见过玩游戏玩得这么烂的人。   就在赵一白仰躺在椅子上怀疑人生的时候,小胖墩跑过来,气冲冲地说:“老大,有人抢我们游戏币。”   “什么。”   赵一白坐直身体:“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只有我能抢吗。”   小胖墩认真地说:“他们说游戏圈的事不叫抢,叫拿。”   赵一白腾地站起来。   好家伙。   简直是倒反天罡。   从小胖墩的嘴里知道,这伙人大概上初中,前两天就在这里游荡,已经不是第一次抢他们游戏币了。   赵一白走过去,看到三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穿着破衣服,里面是又脏又旧的校服,甚至有两个小孩大冬天的还穿着拖鞋。   看到他出现,其中头发微黄的男孩推了推身边两个人,攥着游戏币就跑了出去。   赵一白站在原地没有追,而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三个少年跑走的身影。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过来说:“来了好几天了,就逮着小孩抢游戏币。”   这里的电玩城开的很大,一切消费以游戏币为主,除了打游戏,还可以兑换水和食物。   “是附近的学生吗。”他问。   “应该是。”   说完,男人拎着小胖墩的耳朵说:“你作业写了吗。”   小胖墩泪眼汪汪地伸出手:“老大救我。”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   老大也救不了你。   等剩下的几个小孩被各自的家长接走,他循着路灯走进一条阴暗的巷子。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轻车熟路,都是出来混的,多少有点心照不宣。   “你们多大了。”   他站在巷子口,点燃一只烟,看着蹲在里面啃包子的三个小孩。   ——   此时,坐在别墅里的钱柏津表情冰冷地拿出手机。   “调出别墅区的监控,十分钟内我要知道赵一白的行踪。”   接到这通电话的金助理放下手机,神情肃穆地抬起头。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第20章 第 20 章:“我只是一个小人”   1   头发微黄的少年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   赵一白语气淡然:“你们抢了我小弟的游戏币,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路灯照在赵一白的头顶,投射出高大的身影。   三个少年靠着墙,色厉内荏地说:“十四岁,怎么了!”   赵一白抬脚走了进来,三个少年立马往后退。   他没有离他们太近,而是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停下了脚步。   他和他们共处一片黑暗,高大的影子也消失在夜色中。   少年手里还攥着包子,地上有一瓶水,已经快见底,看样子是三个人分着喝。   他垂眸看了一眼,淡声说:“过来。”   三个少年有些害怕,但不愿意落了面子,乖乖走过来的时候,还是高昂着头一副不认输的样子。   走的时候没忘记捡起地上的水瓶,一点也不愿意浪费。   但赵一白知道,不浪费是因为一无所有。   三个人站在赵一白面前,谁也没说话,只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那几双眼里有害怕,有倔强,也有防备。   赵一白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个糖,又掏了掏,掏出一个游戏币。   他啧了一声。   三个人眼神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一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东西,一边有点想跑。   赵一白摸遍了口袋,最后从屁股后面掏出了五百块钱。   看着这几张红钞票,他神情一顿。   一种冥冥之中的天意让他扯了下嘴角。   他抬起头,神情淡漠的把那五百块钱塞到男孩手里。   “走吧。”   少年手忙脚乱地拿着这点钱,眼神变得震惊又充满怀疑。   他抽了口烟说:“想读书就回去好好读书,实在不想读,就学个技术。”   说到这里,吐出的烟模糊了他的脸。   “想活,怎么都能活。”   少年枯黄的头发不是染的,而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那两双穿着拖鞋的脚红得发紫,冻出了裂痕,又结成痂,大概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要……要你管。”   小声的说完这句话,三个少年闷头跑了出去。   外面又下起了雨,牛毛细雨在路灯下像飘起的雪花。   三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跑进车水马龙,像俗世里人生百态的缩影。   赵一白蹲了下来,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任由雨水落在他的头顶。   【你是个好人】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是。”   他只是看到这三个小孩有点烦。   ——   贫穷是什么。   父母在赵一白很小的时候离婚,很快又各自组建家庭,尤其是父亲入赘到有钱人家给别人做了儿子。   最开始两人还会每个月寄点抚养费,后来就开始争吵谁给的多,谁给的少,到最后就心照不宣的谁也不给。   青春期的赵一白一点也不爱读书。   无父无母,在学校被孤立,交不上伙食费还要时不时的被班主任约谈。   他也逃课,也打架,年纪轻轻的学会了抽烟。   生活就是这样,没人嘴上说穷,可处处写着贫穷,是充满折磨的过去,是一眼能望到头的未来,更是自暴自弃的现在。   但年迈的奶奶是个倔强的小老太太,儿子没了就没了,可孙子要管。   赵一白十五六岁的年纪,还会被奶奶抓回家挨打,直到打断了棍子他也不愿意求饶。   只不过白天打完孙子,要强的小老太太晚上就会自己躲起来哭。   赵一白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就变好了。   甚至名列前茅,在高中成为被重点关注的尖子生。   但贫穷如影随形。   最可怕的是疾病。   赵一白低头看向自己变形的手指。   穷人没有去医院的概念,摔了就自己擦个药,感冒了就出出汗。   病了痛了有流传下来的土方法,肚子疼那就多揉揉。   哪怕是和人打架骨折了也没事,觉得疼,忍忍就过去了。   所以当奶奶重病的时候,十七岁的人连挂号都不懂。   医院真的好大,人好多。   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却白得疏离又冷漠。   站在这个能救命的地方,他却不知道该去哪。   在那里,他看到了很多和他一样懵懂茫然的人。   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却遮不住黝黑黯淡的皮肤。   更多的是一脸麻木的人,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然而,这一天并没有太久。   奶奶的病太重,他也交不起钱了。   孤傲的少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从磕磕巴巴的借钱,到轻车熟路的哀求。   能借的都借了,连学校都组织了捐款。   可还是差五百块钱,就差五百块钱。   他跑去找那个不是儿子的儿子,不是父亲的父亲。   和异父异母的弟弟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小区干净又漂亮,比他小几岁的少年穿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名牌,一脸烦躁地看着他。   好像他是个乞丐污染了对方脚下的土地。   赵一白也不记得两个人怎么吵了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倒在绿化丛里,一只眼睛鲜血淋漓。   惊恐的叫声像地狱的哀嚎刺痛了他的耳朵。   比先回神到来的是重重的耳光还有拉扯的拳打脚踢。   后来呢。   后来就去坐牢了,奶奶死了,家也没了。   赵一白在地上碾灭烟头,看着手机上不停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了。”   ——“你在哪。”   ——“出门为什么不和我报备。”   ——“我现在去接你。”   ——“地址。”   ——“我到了。”   一辆全黑的车停在赵一白的面前。   降下的车窗露出钱柏津那张冷峻的脸。   赵一白眼神淡漠地说出一句话。   “我只是一个小人。”   他站起来,握紧了自己变形的手指。   9990心头一紧。   它从未真的了解过赵一白。   但在这一刻,它猛然发现,赵一白的心里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恨意。   他恨自己,也恨这个世界。   9990看向前方的钱柏津,用力皱紧了眉。   一种令人不安的危机感涌上了它的心头。   “老板。”   赵一白笑眯眯地弯下腰,正要说点好听的话,里面却伸出一只手,拿着手帕擦去了他脸上的雨水。   他神情一顿,随即眼眸一转,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上车。”钱柏津收回视线。   赵一白拉开车门,钱柏津坐在后座,身上还穿着西装和大衣,整个人清贵又充满气场。   “想好了再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这句话,钱柏津抬眼看向前面的司机。   知情识趣的司机立马踩下油门。   外面的雨逐渐变大,蜿蜒而下的水流模糊了车窗。   赵一白手背上还挂着水珠,带着冬日的森森寒意。   很快,一件大衣披在他的身上,清冷干净的香气盖住了他身上湿潮的烟气。   他向着钱柏津看去,却见钱柏津转过头没有看他,只留给他半张镇定自若的脸。   他撩起大衣的衣袖,忍不住闭上眼,轻嗅着上面的香气。   “老板。”他睁开双眼。   钱柏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双黝黑的眼睛深邃地看着他。   “我说了,想好了再给我解释。”   他眼睫微颤,忽然轻笑一声,低头亲上钱柏津的手背。   “我知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钱柏津盯着他看了很久,随即转过头,声音变得轻缓。   “下不为例。”   他笑道:“好。”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一白靠上椅背,余光看着面向车窗的钱柏津。   只见钱柏津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地方,缓慢地低下头,亲了亲自己的手背。 第21章 第 21 章:“老板,你还没睡吧”   1   回到别墅,赵一白先去洗澡换了身衣服。   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钱柏津还穿着衬衫马甲与西裤,只是将衣袖挽到小臂,正磕磕绊绊地切下两片姜。   旁边咕咚咕咚冒着泡泡的锅炸开了滚烫的水。   钱柏津正要把姜往锅里放,突然被水烫得一抖,好不容易切好的姜掉在了地上。   赵一白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走下楼。   水越煮越沸,看起来很吓人。   钱柏津被烫到的手背疼的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该关火还是该冲水。   就在这时,背后贴上一具身体,一只手伸出来关了火,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他紧张烦躁的内心瞬间安定下来。   水冲了很久,烫伤不重,但还是在钱柏津的手背留下一道红通通的印记。   赵一白站在钱柏津的身后,托着那只手问:“还疼不疼。”   钱柏津摇了摇头。   赵一白松了手:“去坐着吧,我来。”   钱柏津却忽然抓住他的指尖。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还是有点疼。”钱柏津低声说。   赵一白深深地看了钱柏津一眼,随即低下头,亲上钱柏津的手背。   头顶的光打在弯腰低头的赵一白身上,晕开一层夺目的光。   钱柏津眼睫一颤,胸中猛然荡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那双黝黑的眼眸也流转着潋滟的异光。   ——   第二天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赵一白眼皮半合地走下楼,忽地停下脚步,看向客厅里摆放的数十台游戏机。   他立马睁开半睡不醒的眼睛,大步走了下去。   三台大型抓娃娃机里放着数不清的钱德彪。   除此之外,旁边还一一摆放着5D动感赛车、老式拳王争霸、大型VR,甚至连打地鼠都有。   他抚摸着娃娃机的手柄还有赛车的座驾,恨不得低头亲上几口。   就在这时,钱柏津走到他身边说:“以后就在家里玩游戏吧。”   他动作一顿,发丝垂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眸。   “好啊,都听老板的。”他转过头,微笑着开口。   钱柏津露出一个笑容。   他眼眸微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钱柏津的脸。   这还是钱柏津第一次笑。   不过很快他就眨了下眼睛,转过头,压下心口的悸动。   “为什么有这么多钱德彪。”   他凑到娃娃机面前,看着里面表情各异的小猪仔。   钱柏津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说了,它们都属于我。”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忍不住扬起嘴角。   “照这么说,全世界的粉色小猪仔都属于老板了。”   “嗯。”   钱柏津矜贵地抬起下巴。   从赵一白为它们取名叫钱德彪的那刻,它们就全都属于他。   包括赵一白。   钱柏津眼眸幽深,偏执地看着赵一白的身影。   赵一白面对一排完全属于他的游戏机,深吸一口气,摩拳擦掌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现在看谁还敢嘲笑他的游戏水平!   钱柏津看着赵一白放光的双眼,拿出手机,不经意间把所有闪闪发光的游戏机包括赵一白的半只手拍了进去。   拍完,他又不经意间发了个朋友圈。   不到一秒钟,金助理点了个赞,同时留下大拇指的表情。   接着是前段时间刚达成合作的刘大少爷,用鼓掌表达了惊叹。   钱柏津眼睫微垂,眼里映着屏幕幽冷的光。   同一时间,刚点完赞的刘大少爷一巴掌把会议桌上的刘二拍醒。   流着口水的刘二腾地站直身体。   “怎么了,吃饭了。”   会议桌上的一众高管默默低下了头。   刘大少爷一脚踹过去,“让你过来学东西,天天不是吃就是睡!”   刘二摸了摸屁股,一脸委屈的不说话。   “你前两天是不是发了个朋友圈。”   刘二小声说:“我天天都发。”   “发了什么。”刘大少爷表情平淡地问。   “就昨天给小明星买了个包,前天买了个手表……”   刘二翻着手机:“哦,今天又买了条项链。”   “删了。”   “啊?”   刘大少爷面无表情地说:“我让你删了,耳朵聋了。”   迫于自家大哥的威严,刘二委屈巴巴的把高达几百条赞的朋友圈删除。   但还没完。   “现在立马去给钱总的朋友圈点个赞。”   “啊?”刘二一脸震惊。   他大哥疯了。   把他叫醒就为了给钱柏津的朋友圈点个赞?   人家缺他那个赞吗。   那里面都是像他哥甚至比他大哥还厉害的大佬,他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凑到里面就是个笑话。   就好像在全部都是狮子老虎和狼的动物世界里,他一条哈士奇混了进去一样格格不入。   “让你去就去!”刘大一脚踹了过去。   刘二心不甘情不愿地点进钱柏津的朋友圈,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很快,除了各方大佬与合作商的点赞评论,下面又多了一个心服口服跪在地上磕头的表情。   钱柏津满意地关上了手机。   ——   一个早上过去,赵一白的游戏进度依旧为零。   他面无表情的放下打地鼠的锤子。   “这些游戏机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看了赵一白一眼。   见赵一白身体僵直地躺在沙发上,他神情淡然地拿起手机。   “游戏机坏了,重新换一批。”   赵一白猛地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看向钱柏津那张霸气侧漏的脸。   “老板。”   钱柏津冷静地说:“是这些游戏机不好。”   不是赵一白的问题。   赵一白一脸震惊。   居然真的有人睁眼说瞎话,只为了肯定他的技术!   他站起身,几个大步走到钱柏津身边,两只手撑着桌子,把钱柏津圈在臂弯里。   “老板,还是你英明神武,不像其他人,一点眼光都没有。”他一脸认真。   钱柏津矜持地“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他又淡然地说:“你想玩什么,我让人送来。”   赵一白眼眸一闪,笑着弯下腰:“老板,我玩游戏不过是为了排解内心的空虚,不如你把这些游戏机的钱折现给我,这样我空虚的内心就都能得到满足了。”   9990看向赵一白。   空气安静了片刻。   钱柏津看着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张开嘴说:“好。”   很快,赵一白收到了一百万的转账。   他垂眸看了眼手机,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谢谢老板。”   他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离开,钱柏津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回过头,钱柏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不想要口头上的感谢。”   他转过身,回到钱柏津身边,笑道:“那我帮老板做些爱吃的菜。”   钱柏津摇了摇头。   “那老板想要什么。”   他一只手撑着桌子,笑看着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抬起下巴,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好了。”   钱柏津松开他的衣袖,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   赵一白神情一怔。   好半晌之后,他抬手抚上还有气息残留的嘴角,眸色暗沉地看着钱柏津,将指尖放进嘴里。   “老板,你只想要这个吗。”   钱柏津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而赵一白盯着那张冷静自持的脸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中看出别的所求。   但什么也没看到。   “好。”   赵一白放下手,轻笑一声离开。   钱柏津转头看向赵一白的背影,轻抿着唇角,在剧烈的心跳声中,脸上迅速漫出一层红晕。   ——   夜半三更,钱柏津的房间走进一个人。   侧躺在床上的钱柏津一动不动。   阳台的窗帘没有拉严,透进清明的月光,将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床上。   放在枕边的钱德彪九十九号被丢了出去,很快,被子掀开,床垫塌陷,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上钱柏津的身体。   “老板,你还没睡吧。”   钱柏津呼吸一滞。   很快,一只手横过来,沿着他的手臂攀上他的手背。   带着热气的低语落在他的耳畔。   “我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手背上那一点红痕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在赵一白的摩挲下出现新的痕迹。   钱柏津转过身,面对着赵一白的身体,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夜中亮得惊人。   往常如深潭一样的瞳孔,原来只要被月亮映照,就会有如此明亮的光。   赵一白微微一笑:“既然老板的伤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   钱柏津拉住他的衣服,出声说:“就在这里睡吧。”   他喉头一动,转头看向钱柏津的脸。   月色落在钱柏津的脸上,柔化了不近人情的轮廓,洒下清透的光辉,竟让那张脸有种异样的情愫。   他眼神沉静地看着钱柏津,没有说话。   钱柏津定定地看着他:“加钱。”   听到这句话,他发出一声轻笑。   “好。”   得到答案,钱柏津内心一松,却又涌上巨大的失落。   他低下头,松开了抓着赵一白的手,但下一秒,他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搂进赵一白的怀里。   “这是给老板的额外感谢,我想老板应该会满意。”   他呼吸微滞,很快变得急促,与赵一白身体相贴的部位迅速升起一股热意。   他直勾勾地看着赵一白的脸,嗓音沙哑。   “我很满意。”   赵一白扯开嘴角,环紧了钱柏津的腰,同时一条腿伸进钱柏津两腿之间,连最后一点空隙也严丝合缝。 第22章 第 22 章:9990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1   清晨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铺洒在床上。   赵一白睁开双眼,低头看向睡在他怀里的钱柏津。   那张总是矜贵甚至有些冷漠的脸,此时埋在他的胸口,有种说不出口的乖顺。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摸着钱柏津的眉眼,接着从高挺的鼻梁滑落到柔软的唇。   温热的呼吸卷上他的手指,暧昧又缠.绵。   他低垂着眼眸,窗外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种不同以往的平静与温柔。   谁也不敢说,这一刻,到底是不是赵一白真实的自己。   他轻闭上双眼,感受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严丝合缝的贴紧他的皮肤,带着令人上瘾般的眷恋。   此时,那颗漠然到有些麻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声声入耳。   他忽地低下头,在钱柏津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将空虚的内心填补到近乎发疼。   忽然,被圈在怀里的钱柏津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立即睁开眼睛,用力别过头。   钱柏津重新安静下来,带着热气的呼吸洒在他的胸口。   他喉结滚动,头也不回地起身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钱柏津抓在手里。   转过头,看到印象中连睡觉都姿势规整的人,此时弯成了虾米,手指更是像个孩子在胸口紧握成拳,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闭目酣睡的脸,弯下了腰。   ——   钱柏津睁开双眼,忽然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抓着的衣服。   旁边的半张床已经空了,摊开的被子没有体温残留。   他将衣服拿起来,轻轻地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单薄的T恤上面还留有温度,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他闭上眼睛,将衣服盖在脸上。   没一会儿,他蜷起身体,抓着衣服将脸埋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露出清亮的双眼,大口喘着气,脸颊红扑扑地冒着热气。   一种巨大的迷恋与满足感让他意犹未尽,甚至连这张只提供休息的床都多了些让人眷恋的温度。   他侧着身体,将衣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枕头上,手指勾着衣角把玩。   那张不太有情绪活动的脸依旧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可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却格外的清透。   这还是钱柏津第一次赖床。   对于一个哪怕一夜未眠都会按时早起的人,这无疑打破了他一直以来遵循的规矩。   可这种感觉并不让他感到烦躁和焦虑,反而有种将整颗心都填满的轻松。   “赵一白。”   他张开嘴,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一种水波荡漾的悸动像羽毛撩动了他的心。   “赵一白。”   他用手指抠了抠衣角的布料。   “赵一白。”   轻声变成呓语,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水亮。   他看着那件衣服,像在看一个人。   太阳逐渐升高,宽敞整洁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岁月静好。   被丢到地上的钱德彪九十九号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依旧面带微笑。   ——   赵一白今天的锻炼比任何一天都要专注用力。   一个小时过去,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若隐若现的透出他紧实的腹肌。   但他的神情一分没变,只有呼吸微微加重。   随着他的起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下巴滑落,他看着窗外,眼眸深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手,落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那双修长的手臂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勾勒着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许久之后,他收回视线问:“你最近安静了很多。”   【我只是在思考】   9990无论怎么推演,都推演不出赵一白和钱柏津的结局。   它已经认命,不再整天说着让赵一白自强不息的话。   只是关于赵一白和钱柏津的结果,怎么也找不到最好的答案。   “你也会思考吗。”   赵一白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任由水流从喉结滑进领口。   9990立马生气。   【我很聪明!】   它可是统子大队里最擅长数据推演的统!   “我又没说你笨。”   9990气地跳脚。   【你在心里说了!】   别以为它不知道。   赵一白撩起衣服擦了擦汗,发出一声轻笑。   今天钱柏津要出去和人吃饭。   当然,对于钱柏津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喝茶、骑马、打球,都算是另一种商业会谈。   这段时间天气总是多变,早上还出着太阳,说不定下午就会下雨。   赵一白没换衣服,只穿了件外套,脖子上还挂着透明的汗珠。   他将钱柏津送到门口,把手里的伞递过去。   “老板,早点回来。”   钱柏津轻抿着嘴角,眼神被那颗滑进赵一白领口的汗珠吸引。   赵一白看到钱柏津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瞥向钱柏津滚动的喉结。   他什么也没说,面不改色的将视线移向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接过递来的伞,因刚才赵一白说的话而感到满足。   只是走出去没两步,他突然回头。   “今天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赵一白站在门口,脸上笑容不变。   “好,都听老板的。”   钱柏津转过身,刚迈开脚步又停了下来。   见钱柏津没有走,赵一白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好半晌之后,钱柏津还是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作。   他挑起眉,抬脚走过去。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的钱柏津转过头,却一把撞进赵一白的怀里。   赵一白抬手扶住钱柏津的腰,垂眸问:“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钱柏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眼睫微垂,扶在钱柏津腰上的手不禁收紧了力道。   钱柏津呼吸微重,从那双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唇,忽然吻了上去。   赵一白搂在钱柏津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一触即分的吻停在呼吸相闻的空隙。   两人四目相对,唇上的酥痒若即若离。   钱柏津的眼眸有片刻的失神,再次吻上赵一白的唇。   赵一白却松了手。   “老板,再不走就要下雨了。”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看向钱柏津的双眸闪烁着幽幽的暗光。   钱柏津的吻停在半空。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赵一白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了片刻,赵一白喉结一动,一只手摁着钱柏津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一触即离,赵一白放开了钱柏津。   这时,钱柏津才轻抿着嘴角,放松了低沉的眉眼。   目送着钱柏津上车,直到车子离开,赵一白抬手摁着唇瓣,那双眼睛始终看着钱柏津离开的方向。   ——   司机在前方正襟危坐,一动都不敢动。   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不停冲击着他的心脏。   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只有无穷无尽的震撼与毛骨悚然。   钱柏津看着窗外,神情不变,那双眼却悠远迷离,似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调整好情绪,嗓音艰涩地说:“钱总,钱老先生又住院了,太太让你有空去医院一趟。”   钱柏津侧目看去,司机顿时头皮一麻。   那双眼冰冷阴郁,好似阴天之下死寂的海面。   “有生命危险吗。”   司机磕磕巴巴的回答:“暂……暂时没有。”   钱柏津冷漠地说:“那就等需要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再通知我。”   “是。”   很快,司机又张开嘴说:“还有,先生最近联系不上,太太让你……让你……”   强烈的窒息感堵住了他的喉咙。   敏锐的危机意识让他立马开口:“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钱总不必挂心,我会妥善处理。”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前方,再也不敢偏移一分视线看向钱柏津那张无情的脸。   钱柏津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转动着腕上的手表,保持着一种诡异又机械的频率。   “以后想清楚再说话。”   司机心口一紧:“是。”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钱柏津的手腕很快被磨出通红的痕迹。   但他动作不停,脸上也始终淡然的没有表情。   与此同时,赵一白看了眼账户里的余额,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打通房东的电话。   ——“喂,小赵啊,正好我要联系你交房租,不是我说你,那电用的太厉害了,这个月的电费……”   “两百万,卖不卖。”他直接打断对方的废话。   房东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那个,小赵啊。”   房东嘿嘿发出两声轻笑。   ——“你也知道,虽然这是老房子,但当年你爸卖给我的时候,价要的不低,我本来想给我老子养老,谁想到没两个月就在医院死翘翘,房子空了下来,可我也花了钱装修,起码刷了墙,后来你从监狱出来,想重新把房子租回去,我也少要了你一个月押金,你说你借钱,我也给了你半个月时间,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涨租金……”   “一百八十万。”   ——“小赵,这两年叔也不容易……”   “一百六十万。”   ——“看在叔这么照顾你的份上……”   “一百四十万。”   ——“成交!”   赵一白睁开眼睛,啧了一声。   还是给多了。   ——“那你尽快抽个时间过来把合同签了,不要说叔不照顾你,房子里那些家具全送你了。”   挂断电话,赵一白咬着嘴里的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脑海里还留着当初奶奶给他说的话。   ——“这房子不卖,留着给你娶媳妇。”   他没有说什么要和奶奶一直在一起的傻话。   奶奶也没有说好听的话安慰他,只是残酷地告诉他:“奶奶没了,你总要有个地方可以去。”   可当他出狱,房子已经卖了,里面的东西处理的一干二净,连爷爷奶奶的遗照都找不到。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忽然从沙发上站直身体。   “突然好想体会劳动的快乐。”   他嘟嘟囔囔地扯下钱德彪二十六号的围兜,低头在原地打转。   9990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第23章 第 23 章:“我想要你亲我”   1   一直忙到下午,赵一白瘫倒在沙发上,低声说:“好久都没有这么辛苦了。”   9990:【……】   也不知道赵一白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辛苦”这个词的。   从头到尾,赵一白只负责给扫地机定时,倒是游戏机被摸的油光发亮,9990听“game over”都听烦了。   赵一白不想做饭,辛勤劳作之后,就应该体验一下资本家的快乐。   月薪十万,在包吃包住的工作环境里,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他点开外卖软件,上面自动给他推送折后价十六块六的盖码饭。   啧。   他直接划过,看向高奢版的海鲜大餐。   只是划着划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左上角的时间。   现在已经将近六点,冬天黑的早,外面早已亮起了路灯,黑蒙蒙的天空像覆上一层雾。   可钱柏津还是没有回来。   一顿饭从早上吃到下午,怎么也该吃完了。   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饭。   赵一白看着油亮的小龙虾,突然就没了胃口。   手机倒扣在胸口上,他看着头顶璀璨的吊灯,不知怎么的想起之前发烧那一碗鲍鱼粥。   他重新拿起手机,搜索鲍鱼粥的关键词,可看来看去,怎么都不满意。   “鲍鱼太小了。”   “这一看就是隔夜加热粥。”   “评论区说不好吃就一定不好吃。”   9990面无表情地问:【那这个呢】   看着大牌店铺里一众好评的晒图,赵一白淡然地说:“葱花洒的不匀。”   9990:【哼】   关了手机,赵一白侧头看向前方那一排五彩斑斓的游戏机,眼眸直闪。   尤其那三个大型娃娃机更是闪烁着明亮粉嫩的光,将原本被钱德彪侵占后有些拥挤的欧式客厅照得更加不伦不类。   这样一栋精致优雅的别墅,现在再也看不出一点高档与内涵。   赵一白盯着那三个娃娃机看了很久,突然胸口一震,手机打来钱柏津的电话。   他伸手接通,里面却传来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坐直身体,瞬间变了眼神。   ——   钱柏津一只手扶着额头,身体靠着椅子,整个人都头晕目眩,隐隐约约听到前方说话的声音,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和几个集团的老总吃饭。   本来应该中午吃完散场,却转路去接了一个国外回来的华侨,一直作陪到下午。   席上自己并不想喝酒,是了,他不想喝酒,明明只是浅酌了一小口。   他坐直身体,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垂向一边,最后只能无力地仰靠在椅子上,露出洁白的脖颈和喉结。   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记得要回家,他缓慢地摸出手机,找到想打的电话,只是手指却使不上力。   “早就听说钱总不能喝,却不知道酒量这么差。”   “那个爱德怎么回事,我看他在红酒里掺了威士忌。”   “现在怎么办。”   “钱总这是在打电话?”   手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钱柏津抬手捂着额头,脸上早就升起一片红晕。   “钱总确实生得……”   “电话通了。”   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手机。   “喂……”   没一会儿,那位叫爱德的华侨从厕所回来,看到仰靠在椅子上的钱柏津,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钱总看起来醉得不轻。”   他抬手搭上钱柏津的肩,却猛地被一双阴寒的眼睛锁住不能动弹。   钱柏津一只手挡着脸,可指缝下那双眼睛却阴冷入骨。   爱德咽了咽口水,讪讪地收回手。   气氛有些凝固,桌上某个总笑了两声。   “爱德先生,我安排人订了酒店,既然饭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早点去休息,明天再陪爱德先生好好逛。”   另一个总也拍拍爱德的肩,不动声色地压着人坐在椅子上。   “是啊,司机很快就到。”   爱德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虽然平日里这一桌的总私下里玩的花,但钱柏津不同,他们也知道什么场合办什么事。   按年龄,钱柏津那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后辈。   按地位,钱柏津和他们平起平坐,对外是同属一个市的脸面和利益共同体。   别看钱柏津年轻,那也不是别人能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能动的人。   饭桌上看似其乐融融,其他人围在爱德身边,而爱德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钱柏津。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门“嘭”的一声被一脚踹开。   钱柏津醉醺醺的从椅子上歪倒,爱德眼睛一亮,连忙作势去扶,倒下的钱柏津却被另一只手搂在了怀里。   赵一白单手抱着钱柏津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爱德伸出的那只手。   爱德动作一顿,不知怎么的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了闪烁的寒光。   对于他这个年龄,最看不上一事无成的年轻人,最忌讳的也是冲动的年轻人。   有时候正是年轻才无所畏惧,比如这位的拳头打在身上就一定很疼。   爱德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   “你是电话里的小赵吧。”   旁边的总拿起钱柏津的手机和椅子上的外套递到赵一白手里。   “钱总喝醉了,快把你家钱总送回家吧。”   赵一白接过东西,道了声谢。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瞥了那位爱德一眼。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人,竟是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上。   他嗤笑一声,搂着钱柏津离开。   赶来的司机先生早已等在会所门口。   看到赵一白扶着钱柏津出来,司机连忙下车去接。   但钱柏津走出会所大门就不动了,只站在台阶上看着赵一白。   “怎么了。”   赵一白看着在灯光下眼神湿润明亮的人,不由得放轻声音。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钱柏津没回答,只是停在台阶上不愿意往下走。   赵一白一时不明白钱柏津想要什么,却听他说:“你不抱我吗。”   他神情一顿,后面的司机也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钱柏津。   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抬手将钱柏津抱下台阶。   钱柏津张开手,乖顺地搂着他的脖颈。   下了台阶,赵一白也没松手,钱柏津闭上眼睛,依赖地枕在他的肩头。   僵在原地的司机就这样看着两人从他身边路过。   车离得很近,没走两步就到了车前。   放手的那刻,两人都有种依依不舍的怅然。   钱柏津靠着车窗,睁开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向他。   赵一白情不自禁地抬手抚过钱柏津的脸颊。   钱柏津轻闭双眼,侧头依偎进他的手心。   他喉结一动,在冲动涌上来之前收回手。   “开车。”他看向前方,哑声开口。   ——   回到别墅,赵一白将钱柏津放在床上,转头去浴室放热水。   等赵一白放好热水出来,就看到钱柏津站在浴室门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眼认真又专注,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   “老板,我帮你脱衣服吧。”他哑声开口。   脱下钱柏津的西装外套,再一颗一颗地解开马甲上的纽扣。   钱柏津很配合,也很听话,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像只搭顺风车的小动物。   养尊处优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连手指都比平常人干净修长。   然而解开领带的时候遭到了阻拦,并不是领带系的有多复杂,而是钱柏津上下滚动的喉结总是蹭过赵一白的手指。   就在领带拉松的那刻,钱柏津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眸色微暗地看向钱柏津的双眼,低声问:“怎么了。”   钱柏津看着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   他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老板想要,我怎么能不给呢。”   钱柏津直勾勾地看着他,嗓音沙哑。   “我想要你亲我。”   他瞳孔一缩,压抑下去的冲动瞬间汹涌地冲破他筑起的城墙。   在呼吸加重的那刻,他猛地拉住钱柏津的领带吻上那张唇,用力推着钱柏津的身体靠上墙。   这可不是昨天钱柏津的蜻蜓点水。   急喘混着黏腻的水声瞬间点燃了周边的空气。   钱柏津的手从一开始抵着他的胸口,到最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一白越吻越深,钱柏津很快就跟不上赵一白的节奏,只能无力地发出喘*   解开纽扣的马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手肘,钱柏津靠着墙,无意识地踮起了脚,几乎快要被赵一白抱在身上。   这个吻来得汹涌又猛烈,交织两个成年男人的欲.望。   当这个吻停歇的时候,钱柏津的衬衫已经被推到了胸口,而赵一白的手掌已经顺着衣摆伸了进去。   两个人都在喘气,赵一白的眼眸格外深邃,琥珀色的瞳孔暗沉得吓人。   他哑声说:“老板,满意吗。”   钱柏津睁开迷离的双眼,踮起的脚还没完全落地,两条大腿紧贴着赵一白的腰。   这句话没有听进他的耳里。   他意乱情迷地看着赵一白的脸,又将唇贴了上去。   赵一白眼神一变,刹那间就涌上幽暗的浪潮。   可在钱柏津小鸡啄米的亲吻下,他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眸。   胸前冰冷的空气迅速让钱柏津恢复了清醒。   看到赵一白退开,他双脚落地,靠着墙发出喘.息。   赵一白闭了闭眼,收回自己伸进钱柏津衣服里的手,冷静的面孔看不出之前多冲动,唯有身体的反应昭示着内心的失控。   空气安静下来。   钱柏津衣服凌乱地靠着墙,一双湿润迷离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赵一白。   之前猛然袭来的吻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挤爆。   他舔.舐着嘴角,脸颊泛起潮.红。   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以一种强烈的姿态侵入他的身体,带来难以言喻的颤栗感。   不管是被用力的拥抱,还是赵一白的吻,都打破了钱柏津二十多年的克制与压抑。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美好。 第24章 第 24 章:也不知道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1   短暂的静谧过后,赵一白帮钱柏津整理好衣服,垂眸说:“水快凉了,老板洗完澡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离开,却被拉住了衣袖。   回过头,靠在墙上的钱柏津看着他:“我没有力气。”   他注视着钱柏津的双眼,最终轻叹一口气,张开双臂把钱柏津抱了起来。   钱柏津搂住他的脖子,环住他的腰,像一根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醉倒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丝毫不觉得如此依赖又软弱的姿态有多损平日的威严。   赵一白侧目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湿润水亮的眼睛,不禁喉头一动,将人抱得更紧。   浴室蒸腾着热气,他步伐稳健的把人抱进装满水的浴缸,也不管溢出的水打湿他的裤腿,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热气蒸发的欲望。   躺在浴缸里的钱柏津看向那道靠在浴室门上的影子,仰起头,任由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脸上重新泛起动人的潮红。   门外的赵一白低着头,垂落的发丝投下一层晦暗不清的阴影。   他背靠着门,听着里面的水声,呼吸一下一下的加重。   过了片刻,他闭上双眼,平复着起伏的胸膛。   【宿主……】   “闭嘴。”   【宿主,你……】   “我让你闭嘴。”赵一白面无表情地开口。   【……】   凶凶凶。   就知道凶!   9990扭过身体,抱住胖胖的自己。   可没过一会儿,它又皱起眉头,蹲在地上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晚上,两人依旧躺在同一张床上。   钱柏津被酒意侵蚀的大脑终于陷入疲惫。   他靠在赵一白的胸口,呼吸平缓,睡的很香,眉眼带着难掩的放松。   赵一白垂眸看着怀里的钱柏津,伸手撩开那头散发着清香的头发。   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在放晴之后格外清澈,明亮的月光照在床上,像聚光灯照亮钱柏津的脸。   赵一白缓慢地低下头,蜻蜓点水地吻过钱柏津的鼻尖。   很快,他闭上双眼,深嗅着钱柏津身上的味道,忍不住加重双臂的力道,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外面月色如水,阳台上的钱德彪九十九号露着肚脐,孤独又平静地望着天空。   ——   清晨,钱柏津站在镜子前穿衣服。   刚从三楼下来的赵一白身上穿着单薄的T恤,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气,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钱柏津。   两人对视了一眼,钱柏津率先移开视线。   而赵一白的眼神却从钱柏津的脸看向那截修长的脖颈,逐渐往下看向那截紧窄的腰,接着是被西装裤包裹的臀,最后是那双笔直的腿。   他表情淡然,幽深的双眼却如有实质,藏着极致的侵略性。   钱柏津呼吸微乱,系领带的手指开始颤抖。   那一寸一寸的目光连带着被袜子包裹的脚踝都有种灼热感。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子里的赵一白。   “你会系领带吗。”   “不会。”赵一白张开嘴。   “我教你。”   赵一白抬起双眼,走了过去。   镜子里的钱柏津很快被赵一白的身影取代。   赵一白站在钱柏津面前,抬手勾住了钱柏津的领口,将那颗没扣完的扣子扣好。   钱柏津被拉的身体前倾,注视着赵一白近在咫尺的面孔。   两人四目相对,赵一白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看向钱柏津雪白的脖颈。   钱柏津呼吸加重,抬手勾住赵一白的指尖,教他怎么在自己的颈前缠绕。   系领带并不是多难的事,难的是怎么在不碰到钱柏津的喉结下把领带系的整齐又漂亮。   赵一白抚摸着领带质地上乘的布料,抬眼看向钱柏津的双眼,忽然拉起钱柏津的手腕,低头轻啄着上面的红痕。   “今天就不要戴手表了。”他低声说。   钱柏津眼睫一颤,心里猛地漾起一片酸意。   他看向赵一白高挺的鼻梁,哑声说:“好。”   每到这个时候,尝到点好处的钱柏津总会格外听话和配合。   赵一白又在钱柏津的手腕落下一个吻。   钱柏津咽着口水,忽地抓住赵一白的领口吻上那张唇。   他的吻不得章法,却带着他的急切与迷恋。   赵一白眸色微暗,随即用力环住面前的腰,深深地吻了下去。   钱柏津被吻得向后仰倒,但搂在腰上的手臂是如此牢固又充满力量。   慢慢的,那只温暖的手掌拖住了他的后脑勺。   他滚动着喉结,把嘴里的一切都吞了下去。   ——   钱柏津迟到了十分钟,金助理小心翼翼地看向钱柏津的脸,却心口一动,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今天钱总的心情很好。   打开会议室的门,金助理跟在身后,却忽地脚步一顿。   就在钱柏津的颈侧,有个不太显眼的牙印。   他咽了咽口水,默默挺直了腰。   看来今天应该可以早点下班了。   “开会。”   钱柏津坐在椅子上,眼神睥睨地扫视着会议室的众人。   所有人都坐直身体,端正了脸上的神情。   而金助理照例把白蔹的调查资料悄无声息地丢进垃圾桶。   另一边,赵一白懒洋洋地拿着吸尘器清扫地毯。   9990几次欲言又止,等着赵一白主动开口,偏偏赵一白什么也不问,把9990闷出一肚子气。   最后,还是它自己没忍住。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话这么少】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管不着。”   赵一白神态懒散,连眼皮都没掀。   9990张了张嘴,又气又憋屈。   打扫好地毯,赵一白转身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挂上阳台。   今天的天气不错,天很蓝,风很凉爽。   他的眼神从钱柏津的内裤上一掠而过,抬手撩起钱柏津的衬衫,低头在上面闻了一下。   9990眼不见为净,蹲在地上不高兴地抱住自己。   赵一白却忽然问:“我问你一个问题。”   9990本想说不听不听。   可……可这是赵一白主动和它说话。   它别别扭扭地问:【你想问什么】   “你知道钱柏津喜欢吃什么吗。”   9990:【!!!】   它扭过头,气鼓鼓地抱着自己。   【不知道!】   赵一白直起身体,看向院子里的草坪。   “他好像不挑食。”   只是不管吃什么看起来都一样。   9990独自蹲在地上生闷气。   赵一白闭着眼睛,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以前怎么没觉得别墅的空气这么清新。   ——   还没到中午,钱柏津就把办公桌收拾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门口。   金助理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眼神却总是不自觉的往钱柏津的脖子上瞟。   “金助理。”   “是。”他连忙收回视线。   “你觉得我应该送什么礼物给他。”   金助理一愣,看向钱柏津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真实的疑问,并真切的为此感到烦恼。   金助理张开嘴,嗓子有些发干。   “我……我也不知……”   钱柏津转头看向他。   “我……我觉得应该要投其所好!”金助理站直身体。   钱柏津收回视线:“给我一个准确的方案。”   “是!”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径直向着办公室走来。   钱柏津眼睛微亮,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金助理先一步过去拉开门,在赵一白进来之后,微笑着退了出去。   回头看到两人越来越近的身影,金助理抬手摁上墙壁的开关,垂下的窗帘立刻挡住了办公室的玻璃窗。   赵一白走到桌边,侧目看向放在笔筒里的那枝玫瑰花。   晶莹剔透的树脂让玫瑰花保持在生前最艳丽的姿态,在整个清冷简约的办公室里,红得无比耀眼。   他走到钱柏津身边,看着那双自他出现就放在他身上的眼睛,弯下腰,抚上钱柏津的耳垂。   钱柏津的视线跟随他的动作转动,随即一个眨眼,一朵白色的小野花出现在赵一白的手中。   一个简单的小魔术就能让钱柏津充满惊喜。   “楼下的花坪里摘的。”他轻声说。   钱柏津用两只手捧着那朵不过指甲盖大的野花,本没有期待的心瞬间被点燃。   “好看。”   身居高位、家财万贯的钱柏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朵野花也能哄得眼睛发亮。   赵一白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一闪而逝的柔光。   “吃饭吧。”   他转过身,把做好的饭菜拿出来,余光看到钱柏津拿出一张手帕,将那朵脆弱但倔强的野花轻轻地放在了上面。   他收回视线,那瞬间还不知道心里浮起的是怎样的情绪,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扬起了嘴角。   那朵野花与玫瑰一样留在了那里。   可能明天就会变成一个新的标本,美丽又纯洁。   而赵一白一直到钱柏津吃完饭,走出集团的大门,脸上都带着读不懂的表情。   大概只有9990捕捉到了赵一白心里那飞速掠过的悸动。   只是它还没张嘴,赵一白就开口。   “闭嘴。”   9990:【……】   它再也不和赵一白说话了!   ——   那天过后,两人似乎过上了一种平静的日子。   岁月静好中又有一丝暧昧流转,几乎像毒药一般侵蚀着人的意识,让人不知不觉的融化其中。   赵一白每天送钱柏津上班,中午去集团送饭,晚上守着开灯的客厅等钱柏津回来。   他真的不再出门,唯一的活动就在那栋别墅里,如此,竟也从中生出一些满足。   时间毫不停留,最近临近月底,天越来越冷,隐隐有了下雪的迹象。   赵一白看着输掉的游戏,啧了一声,留下一句“这台游戏机也不行”的评语,咬着糖靠在了椅子上。   前几天别墅来了一个品牌经理和设计师,昨天就为他送来了一个季节的衣服。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价值五千的T恤和价值八千的长裤,以及脚上还有一双七百块的袜子。   现在这些衣服都放在钱柏津的衣柜里。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的房间就变成了摆设,除了他带过来的旧衣服,那间房已经没有他生活的痕迹。   【宿主,你堕落了】   赵一白不以为意道:“我以为你早就认清现实了。”   【身为主角不应该在金钱中腐蚀自我意志!】   赵一白一句没听,反而先注意到门外的声音。   “有病就去吃药。”   他直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哼!】   走出门,果然看到外面停下一辆车,钱柏津正好打开车门,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向了他。   “老板,你回来了。”他面带笑容地靠着门框。   他的身后就是明亮的灯火,绽放着温暖的光晕。   钱柏津走进门,眼神始终放在赵一白脸上。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关上大门的那刻,冷白的皮肤迅速被暖气蒸出一片红晕。   还没来得及脱下大衣,他就吻上赵一白的唇。   赵一白眼眸微动,立即摁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钱柏津顺从地张开嘴,抬手搂住赵一白的脖颈。   两人纠缠着进入客厅,缠在钱柏津脖子上的围巾掉在地上,露出颈侧一个鲜红的印记。   赵一白眼一瞥,抬手抚摸着那道痕迹,随即摁上钱柏津的后颈。   钱柏津加重了呼吸,急切的想要融化在赵一白的怀里。   直到现在,钱柏津依旧不会在接吻的时候闭眼,他总是很贪心,赵一白的吻他要,但更要目不转睛地看着赵一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2   赵一白在厨房做饭,洗好澡换好衣服的钱柏津走过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他嘴角扬起一个笑,头也不回地说:“厨房油烟重,会在衣服沾上气味。”   钱柏津后退两步,他用余光看到,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没一会儿,钱柏津又走了过来,跟在他的身后。   他动作一顿,转过头,发现钱柏津在身上穿了件挂脖围裙。   他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怔愣,随即弯下腰,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钱柏津怎么能这么有趣。   以为把衣服挡起来就不会沾上味道吗。   “老板,你怎么这么可爱。”他情不自禁地开口。   说出这句话,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赵一白抬眼看向钱柏津,发现钱柏津也正在看着他。   他直起身体,若无其事地说:“我看看汤熬好了没有。”   钱柏津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   钱柏津看着他说:“可以接吻吗。”   他喉结一动,结实有力的臂膀一把将钱柏津抱了起来。   钱柏津双手扶着他的肩,坐在灶台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两人呼吸都有些重,对视的双眼拉出了丝。   下一刻,赵一白搂着钱柏津的腰吻了上去。   钱柏津的双腿紧紧地夹着他的腰,任由他将手伸进衣摆,抚摸着光滑的背。   吻越来越浓,翻涌的情.欲越来越失控,也不知道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甜.腻的水声与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赵一白伸手关了火,摸向钱柏津的后腰。   他指尖向下,用力抓住饱.满的**   钱柏津挺起腰,从嘴里发出沙哑的口申.吟。   两人短暂的分开,四目相对,火热的呼吸暧昧地摩挲着彼此的唇。   他们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在上.瘾般的沉沦中又不禁同时产生一丝迷茫与不安。   这样平静又放松的生活,真的能持续下去吗。   ——   昨天半夜下了点小雪。   早上起来,树杈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树干上生出了蓬松洁白的棉花。   钱柏津站在门口,看着赵一白帮自己穿好大衣,又戴上围巾。   他从某一天就丧失了这种自理的功能,并沉浸其中希望这个时间能慢一点。   宽大的围巾遮住了钱柏津半张脸。   他一身挺拔的大衣,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可挡住半张脸的围巾却让他看起来在贵气中又有那么一点傻气。   赵一白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并不承认自己多缠了两圈的怪心思。   看着板板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的钱柏津,他怎么也看不够,笑着点头:“好了。”   钱柏津紧盯着他,抬手把围巾往下压。   只是围巾太蓬松,压下去又挡住了半张脸。   他皱起眉头,低头往下看,想解开,又舍不得。   看到钱柏津不高兴又纠结的脸,赵一白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   他将人拉过来,一手压下围巾,侧头轻啄着钱柏津的唇。   柔软的唇瓣相贴,钱柏津眉眼舒缓,立即抬起下巴回应他。   钱柏津对接吻有种上瘾般的执着。   他看了眼钱柏津沉迷其中的脸,含住那张唇,轻咬了下探进他嘴里的舌尖。   在钱柏津轻颤的瞬间,他又安抚地*.吸着被他咬疼的地方。   慢慢的,赵一白搂住钱柏津的腰,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这个吻中。   两人都没有学过接吻,可一吻就记住了彼此的味道,在深受引诱的同时又无法自拔。   就像打下了印记,总会产生特殊的吸引。   如往常那样,钱柏津出门上班,赵一白晾好衣服,拿起拖地机开始拖地。   9990幽幽地说:【你最近越来越勤快了】   “我一直都很勤快。”   赵一白挑起眉梢,一脚把地上挡路的钱德彪九十六号踢了出去。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赵一白动作一顿,神色不变地说:“劳动使我快乐。”   【和劳动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是个热爱劳动的劳动人民。”   【你只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保洁!】   “你看不起劳动人民。”   【我没有】   “罚你把八荣八耻抄十遍。”   【我说了我没有!】   “你看,地上的东西和你像不像。”   9990低下头,然后就看到赵一白再次一脚把挡路的钱德彪九十六号踢了出去。   9990气的发抖。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它可耻的大喊:【钱柏津回来看到一定会生气!】   赵一白脚步一顿,转身捡起地上的钱德彪九十六号,面不改色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切。”   ——   最近几天街上已经有了圣诞节的气氛。   钱柏津站在店里,拿着手表问:“这个看起来怎么样。”   一旁的金助理心不在焉:“很适合钱总。”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侧目看了过去。   金助理顿时觉得周遭的空气有些凝固,抬起头,对上钱柏津的眼神,立马头皮发麻。   “很适合钱总,但不太适合赵先生。”他连忙补充没说完的话。   “嗯。”   钱柏津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   金助理无声地松了口气。   忽然,钱柏津头也不回地问:“你在想什么。”   金助理心口一紧,皱起眉头。   白蔹联系他了。   为什么联系他而不是联系钱柏津,大概是这段时间对方想清楚了很多,重新和钱柏津建立了边界。   前几天白蔹已经考完研,但金助理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钱柏津。   这次是白蔹主动通过金助理想要约钱柏津见面。   于情于理,金助理都没有资格再隐瞒。   他叹了口气,垂眸说:“白先生联系我,想在圣诞节和钱总见一面。”   钱柏津挑选手表的动作一顿。   金助理不禁将头垂的更低。   而钱柏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金助理嘴里的白先生是谁。   “白蔹?”他轻声问。   “是。”   钱柏津放下手里的手表。   再次念起这个名字,竟然有种说不出口的陌生感。   这时他才意识到金助理很久都没有向他汇报过白蔹的行踪了。   他侧目看向金助理的脸,在金助理紧张的表情中,他淡声说:“他说了什么。”   金助理松下一口气,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白先生说他等不到明年的考试结果,可能过完圣诞节就会在教授的安排下出国。”   钱柏津想起白蔹是个孤儿,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牵挂。   而对方一直很优秀,考研成绩不过是一个证明,并不是什么必须不可的通行证。   是了,白蔹从来就不需要留在这里。   外面飘飘扬扬的下起了小雪。   钱柏津看着门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怅惘。   这种迟来的情绪一直沉淀在过去,随着这一场雪才终于来到了现在。   不知不觉中,白蔹也成为了过去,直到此刻,才变成回忆来到这里。   “他说了为什么要见我吗。”   金助理抬眸看向钱柏津。   “他说他想感谢钱总。”   钱柏津一怔,久久地看着门外的雪。   “那就见一面吧。” 第25章 第 25 章:“就这么想要吗”   1   别墅里的赵一白也看到了外面的雪。   他来到门口,伸手接住落下的雪花,看着冰凉的雪融化在他的手心,他轻笑一声。   “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9990愣了一下,随即别扭地说:【还没到那天】   赵一白打趣道:“谁知道到了那天我还能不能想起你。”   9990气地扭过身体。   没一会儿,它小声说:【我也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哦,不用。”   9990猛地回头。   【我再也不理你了!】   赵一白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看到他眼里清亮明润的光,9990虽然还是生气,但也只是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在一间狭窄昏暗的房子里,白蔹同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窗的对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往下看是潮湿阴暗的巷子,往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与楼上滴着水的衣服。   这里的房子很便宜,同样连阳光也被明码标价。   白蔹需要仰起头,很努力的往上看才能看到天空。   而他身后那间逼仄的房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书桌。   除了书,再也看不到任何鲜亮的生活痕迹。   白蔹打开窗,感受着寒风吹拂他的脸颊,冷冰冰地穿透了房间里阴暗的湿气。   他面色沉静,将那些高傲掩藏,清冷倔强的眉眼却依旧带着盖不住的清高。   这一方天地很小,可他却更坚定自己要生出翅膀。   他抬起头,眼神明亮地看向狭窄又遥远的天空,哪怕迎着飘落的雪花他也要翱翔。   ——   圣诞节当天,赵一白将人送到门口,侧头吻了下那张等着他的唇。   钱柏津轻抿着嘴角,看着他说:“今天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他微笑道:“好。”   钱柏津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在他的注视下上车离开。   9990冷哼:【你现在就像一只被养起来的金丝雀】   赵一白收回视线,懒洋洋地说:“老板这么努力挣钱养我,我配合他一下怎么了。”   【你真的没有乐在其中?】   “没有。”   【我不信】   “爱信不信。”   【哼】   “你是猪吗,猪都没有你会哼。”   9990气得头顶冒烟。   赵一白真是太过分了!   不得不说,这种被养在家里不愁钱花的日子确实很容易腐化人的意志。   就从门口走进客厅这一段路,赵一白已经觉得累了。   他拖着脚步,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沙发上铺着一层轻柔绵软的毛毯,脚下是毛绒绒的地毯,整个人都好像被云层包裹,这谁的意志不被腐化啊。   【你还说你没有乐在其中!】   “我没有。”赵一白慢悠悠地开口。   【……】   没一会儿,他双手平放在腹部,安详地说:“帮我把暖气调高一点。”   【……】   然而,这一觉还是没有睡成。   一通电话打破了周边的清静。   ——“喂,小赵,前段时间那几个孩子你还记得吗,有一个孩子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急救。”   赵一白坐直身体,眉头紧皱。   ——   钱柏津独自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手上摩挲着一个深蓝色的盒子。   里面放着一块手表,是他精挑细选后打算在圣诞节这天送给赵一白的礼物。   第一次在节日以郑重的意义将礼物送出去,哪怕是钱柏津,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点紧张和期待。   他爱惜的将手表收好,侧头看向窗外,却猛然间和路过的白蔹对上了视线。   两人同时神情一顿,钱柏津眼神淡然,白蔹抿着唇,抬脚走了进来。   不过将近一个月不见,彼此的脸竟然已经如此陌生。   白蔹看到钱柏津冷静淡然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将一张卡推了过去。   “这是我最近攒的钱,不多,还给你。”   钱柏津垂眸看了眼那张卡,还没等他说什么,白蔹就说道:“我需要还这笔钱,和你愿不愿意接受无关。”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白蔹。   而白蔹也坚持地看着他。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咖啡厅里放着优雅舒缓的音乐,看得久了,对面白蔹的脸逐渐开始模糊,又重新变得清晰,变成他不熟悉却坚定的样子。   他拿过那张卡,张嘴说:“好。”   白蔹松了口气,挺直的背微微放松。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气氛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要轻松。   钱柏津不知怎么的就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蔹的时候。   那时,他刚接手集团,名下的慈善项目也由他接管。   在同一批资助学生的明细当中,只有白蔹这个名字在坚持每个月还钱。   有时候几百,有时候上千,已经坚持还了一年。   起初钱柏津只是注意到了这个名字,后来每个月都会看一眼明细。   其实集团每年资助的学生数不胜数,会一直资助到他们大学毕业,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慈善项目并不需要他每个月都关注。   但他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看了半年。   这个叫白蔹的学生也被他记在了心里。   之后受邀参与演讲,他鬼使神差的选择了白蔹的学校。   在那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学生,对方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对视的那瞬间,他们有种同样的感受。   ——原来是他。   之后,他成了那个学校的常客。   至今他仍旧分不出当时的情感是什么。   只是在当时有人回应了他,他就想得到对方,并让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白蔹身上有着优秀的品德,坚强、努力、倔强。   现在想来,他从未注意到这些,而那些品德一直都在,只是被他一厢情愿的执着所抹杀。   他直视着对面白蔹的双眼:“祝你前程似锦。”   白蔹扬起一个笑容。   “谢谢。”   ——   医院里到处充斥着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   白.花.花的墙壁在冬日里像寒冷的冰,赵一白的脸色不太好看,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额头。   电玩城的老板拍拍他的肩:“你没事吧。”   赵一白摇了摇头。   这时,手术室打开,赵一白站起身,却眼一花,一个踉跄坐倒在椅子上。   他脸色苍白,旁边的电玩城老板连忙伸手扶他,被他拒绝。   他站直身体,声音沙哑地问:“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你们是他的家属吗。”   电玩城老板摇摇头:“不是。”   医生皱眉道:“他的家属呢。”   “他没有父母,只有一个眼盲的爷爷,目前我们还没有通知他。”   医生叹了口气:“后续住院需要一大笔钱。”   “我出。”赵一白哑声开口。   医生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轻声道:“来个人办理住院吧。”   电玩城老板跟了过去。   赵一白扶着墙,重新坐在椅子上。   他始终没去看医生的白大褂。   身后的墙冰冷刺骨,他紧紧地握着手指,抵御钻到他心里的寒意。   对于医院,他充满了厌恶,甚至难以控制那份对医生的排斥。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冷漠麻木与绝望,每呼吸一口气都像在吸进混着血腥味的冰碴。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两个干瘦的少年,他们破旧的衣服上还带着血,脸上煞白一片,震动的瞳孔残留着惊惶与惧怕。   在这条干净洁白的走廊上,尽头的手术室刚熄灭灯光,消瘦又破破烂烂的少年就像在诠释生命的无助。   赵一白捂着额头,强行挥去那糟糕透顶的想法。   “过来。”   两个少年转动脖子看向他,迈开僵硬的双腿走过去。   他们用赵一白给的钱穿上了新鞋子,却没穿袜子,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踝。   车祸的地点离电玩城不远,事故发生的那刻,他们在强烈的冲击中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抱住黄毛少年鲜血淋漓的身体。   巨大的惊恐几乎要穿破他们的心脏,慌乱中突然想起赵一白。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拖着瘫软的双腿跑到了电玩城。   现在看到赵一白,他们才惊觉对方根本没有义务对他们负责。   两个人低着头站在赵一白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赵一白拿出一叠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这是两万块钱,你们买点东西在这里照顾他。”   两个人将头垂的更低,捏紧裤腿的手不敢往前伸。   赵一白神色淡然地说:“我现在有钱,很多钱。”   走廊很安静,可一门之隔的外面就是更多疲惫又愁云惨淡的声音。   医院从来不是什么散发着光辉的圣地。   在这里,死亡的阴云更常见。   少年犹豫着把钱接了过来,随即“扑通”一声,两个人跪在他面前,豆大的泪珠无声地砸在地上。   赵一白的心脏猛地下坠,一股浑身颤抖的愤怒冲上他的头顶。   但他终究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孩子,他深知裹在愤怒里的是悲哀。   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步迈开的脚步克制着想要逃跑的冲动。   2   电玩城老板走到正在抽烟的赵一白身边,叹了口气:“我刚去打听了一下,车祸那孩子父亲没了,母亲改嫁去了外省,前年生了个妹妹,家里就一个眼盲的爷爷住在垃圾场,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里,电玩城老板也点了根烟。   “另外两个孩子也差不多,都是留守儿童,父母不管不问,家里的老人年纪大了,想管也管不了。”   赵一白看着街上的圣诞节装饰,风吹落指尖的一缕烟灰。   “我去给老人家里送点钱……”   电玩城老板摆摆手:“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这点钱还绰绰有余。”   说完,电玩城老板看向赵一白:“倒是你,听说你没在夜店干了。”   赵一白轻声道:“嗯。”   “你自己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什么。”   电玩城老板收回视线,吹着外面的冷风,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赵一白一口将烟抽完,垂眸说:“我先走了。”   “行。”   ——   赵一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周围人来人往,阴郁的情绪在欢声笑语的节日氛围里逐渐变得轻松。   直到走到一家商场的门口,他看到隔壁的咖啡厅里坐着两个熟悉的人。   那瞬间,冰凉的风灌进了他的喉咙,他滚动着喉结,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钱柏津和白蔹走出咖啡厅的门,互相看着彼此。   或许他们从来没有认真的了解过对方,连那份心动也是情绪大过情感,才在此刻感到如此疏离和释然。   之前的纠缠变成了有屏障的距离,不再强硬地走近彼此,竟是如此的轻松。   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适合离得太近。   钱柏津看着白蔹年轻的脸,深知对方以后一定会有一片广阔的天地。   “再见。”   白蔹看着他,抬起下巴,清高自傲的脸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再见。”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钱柏津久久地注视着白蔹的背影,同时送别寄托在过去的情感。   当白蔹的身影消失,他的内心空了一瞬,仿佛丢弃了附着在身上的一部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通透的释然。   他低下头,拿出口袋里的盒子,爱惜地摩挲着盒子上的花纹,空落的心重新被填满。   忽然,他似有所感,侧头向着前方看去。   赵一白一个转身靠在柱子后面,伸手戴上衣服后面的兜帽。   微卷的中长发从额前垂落,遮住了他的双眼,他低着头,背靠冰冷的柱子一动不动。   前方路过的人对他投以视线,他仿若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看着钱柏津上车,才缓缓的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他注视着车辆离开,混在车水马龙中再也看不见。   【宿主】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   他收回视线,低头走进人潮。   ——   回到别墅,赵一白俯趴在沙发上。   【宿主,你当时为什么不过去】   “过去干什么,抓女干吗。”   9990皱起眉头。   赵一白轻笑一声,转身平躺在沙发上。   “难道你不知道这个时候过去就是自取其辱吗,我一个靠人花钱养的小白脸,要清楚自己的定位。”   9990的眉头皱的更紧。   【宿主,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赵一白闭上眼睛,语气懒散:“我赵一白一生光明磊落,从不说二话,既然说了图钱,那就是图钱,何必要去在意老板的感情生活。”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很轻,散在空气里,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9990莫名觉得生气。   看着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的赵一白,它扭过头,蹲在地上满脸不高兴。   忽然,赵一白轻声开口:“怎么人这辈子的福气这么短呢。”   9990看过去,不禁小声吐槽,这段时间赵一白享受的福气够多了。   钱柏津是谁,有钱又洁身自好,相貌英俊,身材顶格,上流社会的人上人。   赵一白钱拿了,嘴也亲了,发展到床上也指日可待。   到底还想要什么。   9990皱着眉,胖胖的身体郁闷成了一个球。   但它心里也有着想不通的地方。   对于主线任务它始终铭记于心,但它又隐约觉得不对,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作为一个系统,它终究是处理不了太过复杂的感情。   9990低下头,有些沧桑地叹了口气。   直到赵一白说出下一句话,它猛地一个激灵。   “我要不要换个赛道。”   【你说什么!】   9990反应很大。   赵一白掏了掏耳朵:“我是说钱拿的够多了,我要不要换个职业发展。”   【为什么!】   赵一白坐起身,一本正经地说:“这行吃的是青春饭,我现在年轻力壮,貌美如花,可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我已经没几年了,书上又说,学无止境,学海无涯,趁年轻,我应该要多体验,多学习,总之不能浪费时间,毕竟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9990气势汹汹地质问:【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它一直都想要赵一白离开钱柏津,可当赵一白真的产生离开的想法,它又并不如想象中高兴,反而更加憋闷。   赵一白双手枕在脑后,仰靠在沙发上。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上岸吗,我现在想要上岸了,你又不愿意了,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害我的,不会是组织派来给我拖后腿的吧。”   【你放屁!】   9990气的骂出了脏话。   “你看,你又急。”赵一白慢悠悠地开口。   【&@#¥……】   9990出现了乱码。   赵一白重新闭上眼睛:“我只是随便说说。”   9990扭过头,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安静的空气中,赵一白睁开双眼,无声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那双眼无波无澜,就像掀不起波纹的湖面,却无人知道这汪湖有多深。   ——   下午,钱柏津下班回家,赵一白笑脸盈盈的把人接进门,凑过去亲了亲那张唇。   看到赵一白的表现,郁闷了一下午的9990更觉得憋屈。   它一个下午都在想赵一白说的话,赵一白这个当事人却表现的和平常没两样。   人类真是坏得很!   今天的钱柏津似乎格外热情,衣服还没脱完就缠着赵一白越吻越深。   赵一白眸色一暗,拉着钱柏津的领带,转身把人压在桌上,用力啃咬着那张唇。   感受到他的热烈,钱柏津回应得更加急切。   空气中的热度节节攀升,像沸腾的胶水火热又黏腻。   好不容易停下这个吻,坐在桌子上的钱柏津喘着气,眸色水润地说:“我有礼物给你。”   赵一白把手从钱柏津衣服里收回来,脸上笑容不变:“先吃饭。”   吃过饭,外面已经漆黑一片,白茫茫的雪在路灯下像掉落的星辰。   洗完澡出来的钱柏津身上散发着湿.热的水汽。   他穿着单薄的睡袍,将盒子里的手表送给赵一白。   在暧昧昏暗的床头灯下,他那双黝黑的眼睛格外亮。   赵一白垂眸看着那枚手表:“送给我的?”   “嗯。”   他抚摸着表盘,低声道:“一看就很贵。”   钱柏津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凝固。   “你不喜欢?”   “没有。”赵一白笑了笑。   钱柏津脱口而出:“只是五百万而已。”   赵一白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钱柏津。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双眼比这片夜还要浓。   钱柏津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执着地看着赵一白的脸,想要看到自己期待的表情。   但最终,赵一白只是把手表放在床头柜上,同时熄灭了灯。   “好了,睡吧。”   钱柏津沉默地躺在床上,睁着双眼。   事情不应该像这样发展。   内心的不甘在寂静中猛烈的发酵,变成急切的欲.望。   他侧身向赵一白靠近,对方配合地伸手搂住他的腰。   这让他感到安心,可很快就觉得不够。   他咽了咽口水,将手伸向赵一白,没有得到阻拦,他将手指从衣摆伸进去,沿着赵一白结实的腹部向上抚摸。   赵一白很快摁住他伸到胸膛的手,转过头看向他。   迎上赵一白的眼神,他呼吸开始加重。   赵一白却把他的手拿出来,低声说:“睡吧。”   他没有说话,径直将手伸向赵一白的小腹。   那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赵一白的变化,同时还有绷紧的腹部肌肉。   一个天旋地转,他被赵一白压在身下。   对上赵一白那双在黑暗中充满侵略性的眼睛,他的呼吸格外粗.重。   赵一白哑声问:“就这么想要?”   他呼吸急促,直勾勾地回答:“想要。”   “好。”   一个转身,他坐在了赵一白腰上。   热烈的体温烧开更浓稠的欲.望。   钱柏津浑身紧绷,眼眸却灼热如火。   早就应该有这么一天。   他就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总是贪心的想要更多。   赵一白躺在床上,眸色深沉地看着钱柏津,掐在那截腰上的手无比用力。   被各种情绪搅动思绪的钱柏津不知道赵一白在想什么,只觉得那双眼沉得吓人。   他忍不住弯下腰吻上赵一白的唇。   很快,这个吻变得火热黏稠,呼出的热气瞬间将空气点燃。   赵一白的手从光滑的大腿摸进睡袍,赤.裸.裸地贴上钱柏津的肌肤,指尖几乎要陷进钱柏津充满弹性的肉里。   钱柏津不禁发出急促的喘——   他向后摸着赵一白的身体,却忽地被抬起大腿。   他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了赵一白的脸上。   “赵一白……”   他咽着口水,心脏几乎要炸开。   赵一白从下至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下一秒,湿.热的舌头与呼吸共同灼烧着他的身体。   他浑身紧绷,止不住地颤抖,同时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急——   几乎从没有发出过的甜腻嗓音将浓稠的氛围涌上高峰。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一白一只手摁着他的腰,一只手抓着他的小腿,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床头。   他控制不住的身体后仰,两手撑在赵一白的胸口。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头顶的天花板不停旋转。   极致的快*让他眼尾湿.红,沁出了泪。   赵一白火热的呼吸快要融化他的大脑,从没有体验过的请潮吞噬了他的意识,带来上瘾般的享受与迷恋。   他仰头滚动着喉结,眼眸湿润水亮,被吻红的唇一声一声地溢出甜腻浓郁的喘——   腰部止不住地轻颤,跪坐的双腿*张,撑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抓着赵一白的衣服,像要抓破赵一白的肌肤。   头顶的天花板洁白如雪,似一面镜子。   而他是如此放荡。 第26章 第 26 章:“谁让我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呢”   1   清晨,钱柏津慵懒地睁开双眼。   旁边半边床已经空了,他半眯起眼,向着那半张床靠近,将脸埋进还有温度的枕头,轻吸了一口气。   一种解除沉疴的轻松感让他不太想动。   昨夜的快*残留着令人回味的悸动,他情不自禁地并起双腿,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另一个人亵玩,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都逐步失去控制,那种感受危险又令人迷恋。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空气。   赵一白很体贴,在他狼狈到一塌糊涂的时候,帮他清理干净,并更换了他弄脏的床单。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血气方刚的身体如何火.热.坚.硬,但赵一白却牢牢地抓住他的手,将他锁在怀里,只在余韵未散的黑暗中留下一句:“睡吧。”   此刻,外面白雪皑皑,天朗气清,昨夜热浪翻涌的请潮就像一场迤逦的梦。   钱柏津呼吸急促,突然无比想见到赵一白。   他起身下床,松垮的睡袍露出留有指印的胸膛,系在腰上的带子摇摇欲坠。   然而,他刚走出门就脚步一顿,转头幽幽地看向楼下。   一件连帽卫衣搭在沙发扶手上,靠墙的鞋架放着一双沾着泥渍的鞋。   昨天没有看清的景象一一在他眼中显现,连那排游戏机都维持着前天的模样没什么变化。   他脚步慢下来,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楼梯扶手。   大汗淋漓的赵一白松开单杆,落到地上喘出一口气。   他坐上椅子,大口喝着水,水瓶被用力捏皱,喉结汹涌的上下滚动。   溢出的水从他的嘴角滑过仰起的脖颈,浸湿了他的领口。   一瓶水喝完,他低下头大口呼吸,随手把水瓶砸进垃圾桶。   空气中传来9990幽幽的声音。   【昨天我被关小黑屋了】   赵一白抬起眼,似笑非笑。   “哦,你还是个未成年统。”   【我不是!】   赵一白站起身,拿起毛巾擦起脖子上的汗。   “那没办法了,成年人的快乐你领略不到了。”   【我说了不是,系统没有性别没有年龄】   “那不就是未成年统。”   赵一白把毛巾盖在头上,懒洋洋地走出门。   【……】   气死了,不说了。   赵一白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等在二楼的钱柏津。   他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走下楼。   “老板,早上好。”   钱柏津眼眸幽深地看着他。   “你昨天出门了。”   “没有啊。”他面不改色地说。   钱柏津眼里布上了寒霜,此时那一身凌乱旖旎的睡袍也褪去暧昧的颜色,充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不喜欢说谎,你去哪了?”   赵一白移开视线,不以为意道:“随便逛了逛。”   钱柏津盯着他问:“去哪逛了。”   赵一白转过头,直视着钱柏津的双眼,露出一个笑:“都说是随便逛逛了,自然是走到哪算哪。”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听到钱柏津冰冷的语气,他深邃的眼眸毫不退让,同时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忘了。”   钱柏津的眼神冰冷刺骨,但赵一白的双眼也直白锐利。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钱柏津先一步别过头,捏着拳头,哑声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门。”   赵一白注视着那张委屈不甘的脸,随即垂下眼睫,伸手抱住那截腰,轻声说:“有个认识的孩子出了车祸,我急着赶过去才没有提前告诉你,下次不会了。”   说完这句话,钱柏津转头看向他。   “真的?”   他笑道:“真的。”   钱柏津深吸一口气,贴近他的身体。   “我相信你。”   刚刚还冷若寒霜的人瞬间化成一滩水。   赵一白抱紧了钱柏津的腰,看着天花板的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越抱越紧,恨不得将钱柏津的身体揉碎,直到钱柏津发出一声口申.吟他才松了手。   他低下头,看到钱柏津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垂眸亲了上去。   钱柏津立即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腰向后折,发出急促的喘*。   他伸手撩开睡袍,从钱柏津光滑的大腿往上抚摸。   很快,钱柏津身体发颤地靠在栏杆上,半个身体都往后悬空。   他垂下眼,伸出手抚摸着钱柏津红润的唇,指尖压下柔软的唇瓣,看到里面的牙关与舌尖,又低头亲了上去。   他越吻越用力,修长的手臂搂紧了怀里的身体。   钱柏津被吻的腰往后仰,脚尖点地,摇摇欲坠的悬在二楼的半空。   如此危险的距离充满刺激,同时火热的身体又带来灭顶的享受。   钱柏津抓紧了赵一白的肩背,在加重的力道中几乎要抓破赵一白的皮肤。   赵一白低下头,张嘴咬上钱柏津的脖颈,又往下吻上那片雪白的胸膛。   ——   衣着整齐的钱柏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唯有双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那双总是凌厉又充满距离感的双眼也流转着迷离的水波。   他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向赵一白。   “今天我会早点回来。”   赵一白靠着门框,笑着点头:“好。”   走出去没两步,钱柏津动了动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待钱柏津离开,赵一白转身走进别墅,没一会儿穿着大衣走了出来。   【钱柏津不让你出门】   赵一白淡然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9990沉默了片刻。   没一会儿,它小声说:【你不是说既然拿了钱,就要配合他……】   赵一白掀开眼皮:“对啊,我今天又没拿钱。”   9990不说话了。   现在大概最矛盾的就是它。   既想要赵一白按照它发布的任务努力奋斗,但真的按照预想发展,它又不想真的落到那样的结局。   就像走到一条岔路口,一条是它坚定的康庄大道,可回过头,却发现它已经站在了林荫小道中。   它试探地问:【你真的要离开钱柏津吗】   赵一白没说话。   老旧的小区还是没变,只是公园里多了个雪人。   赵一白嘴里咬着糖,靠在柱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了将近半小时,身材臃肿的房东才小心翼翼地踩着雪地走过来。   一边走的磕磕绊绊,一边不满地念叨:“这里的物业真是越来越不尽心了,这么厚的雪也不知道处理。”   当抬头看到赵一白,那张抱怨的脸又立马露出菊花盛开的笑容。   “小赵,等久了吧。”   赵一白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只站直身体说了一句:“我赶时间。”   “好好好,现在就去签合同。”   ——   金助理感受着办公室里冰冷的气息,抖了下身体,默默挺直腰杆站在钱柏津身后。   坐在办公椅上的钱柏津正在看平板里的监控。   光是赵一白出门那个画面他就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   看到钱柏津面无表情的将平板放上桌,金助理心口一紧,连忙上前一步。   “别墅的安保做得还不够好。”钱柏津表情冷静地开口。   金助理瞬间了然。   “我这就安排。”   “嗯。”   钱柏津轻应一声,瞥向重复播放的屏幕。   赵一白头也不回地走出别墅的门,就在他离开十分钟之后。   明明早上才答应了他。   为什么要骗他呢。   钱柏津下意识地转动腕上的手表,却转了个空。   垂眸一看,才想起从赵一白不让他戴手表那天开始,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戴过了。   摸着已经恢复如常的手腕,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赵一白落在上面的吻,他眼睫微颤,眼中有片刻的失神。   赵一白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别墅。   这别墅群什么都好,就是没车不方便。   赵一白想着要不要去考个驾照,但想到靠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住不上这种要开车出行的房子,忽然又觉得没必要。   他打开别墅的门,却脚步一顿,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别墅有人来过。   门口的地毯换了,虽然花纹一模一样,但上面的印子不见了。   没人知道赵一白只要出门,回来必会在没换鞋之前踩上一脚。   他热衷于在这块昂贵的地毯上留下自己的脚印,等着有一天被钱柏津发现。   9990还嘲笑过他像狗撒尿圈地盘。   他若无其事地跨过那条地毯走了进去,抬眼看向旁边那一排游戏机,又看向摆放在四周的钱德彪,随即他走到沙发前,抬手将钱德彪二十四号拿在手里,眼眸深不见底。   按照顺序,这里是钱德彪二十五号的位置。   他眼睫微垂,放下手里的猪仔,转身躺在沙发上。   “累死了。”   【你哪里累了】   他闭着眼睛说:“哪里都累。”   ——   对于别墅的变化,赵一白并未有任何异常的表现,钱柏津也和往常一样,甚至变得更轻松了。   接下来似乎又恢复了之前平静的生活。   赵一白不再出别墅的门,每天都会做好饭等钱柏津回来。   他会在分开前和钱柏津交换一个黏腻的吻,会在夜晚到来后掀起钱柏津欲.望翻涌的浪潮。   钱柏津越来越沉溺在这种充满快*的感受当中,几乎连每一个心跳都刻满了赵一白的名字。   他对赵一白的渴求表现的更加强烈,连眼神都无时无刻的带着情动。   而赵一白愿意满足他所有的欲.望。   但赵一白从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他也从没有戴上那块表。   这种沉迷日益加重,却像在走危险的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坠落。   这天,赵一白从后面抱住钱柏津的腰,将人压在镜子上交换缠.绵的吻。   他低头亲吻着钱柏津修长的脖颈,深埋在肩颈中嗅闻着令人上瘾的香气。   钱柏津往后仰起头,迷恋地靠在他的怀里。   今天晚上有一个宴会需要参加,但现在钱柏津身上那件贵重的西装褪下肩膀,连衬衫都被撩到了胸口。   赵一白一只手伸进钱柏津的衣服抚摸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从解开的裤腰伸了进去。   钱柏津不受控制地颤抖,微张的嘴溢出浓郁的喘——   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触碰赵一白的身体,却猛地被抓住了手。   他瞬间清醒,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凌乱不堪的自己,与深埋在他颈间衣着整齐的赵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溺的欲.望飞速褪去,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赵一白。”他张开嘴。   不停啄吻他的赵一白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   沙哑的声音透着忍耐的情*,身后紧贴他的身体也在火热地**,可每一次,他都被阻拦在最后的底线之外。   周围的气氛冷却下来。   赵一白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钱柏津。   那张脸带着潮.红,眼眸泛着水光,是常人无法窥见的情态。   而这样一幅模样,在冷静的表情下只会掀起更浓郁的欲.望。   赵一白喉结滚动,侧头轻吻着钱柏津的脖颈。   但钱柏津只是用力抓着他的手,看起来想要依靠他,却又想推开他。   他停下动作,垂着眼不说话。   许久之后,钱柏津问出那个一直横亘在心里的问题。   “那个手表你不喜欢吗。”   钱柏津看着镜子,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久,他抬起头:“没有。”   这一刻,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钱柏津久久地注视着赵一白的双眼,再也没有说话。   而赵一白移开了视线。   2   宴会上,不少人都过来和钱柏津打招呼。   最近钱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差,听说已经是强弩之末。   在这之前,钱柏津的婚事需要定下来,这几乎是大家默认的事。   毕竟身为唯一的继承人,钱老爷子不可能让钱柏津放任自流。   钱柏津神色冷淡,对于前来寒暄的人并不热络,甚至眉眼间的阴郁让那些前来的人纷纷望而却步。   刘二自然也想躲的远远的,却不想钱柏津叫住了他。   对上其他人探究的眼神和自家大哥“看好你”的目光,刘二苦着一张脸走到钱柏津身边。   “钱总。”   “你和那个小明星分开了?”   没想到钱柏津会问这件事,刘二稍微挺直了腰板。   “没有。”   钱柏津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他?”   刘二想了想:“喜欢。”   和之前的情人相比,应该算喜欢吧。   钱柏津垂下眼看着手里一口未动的酒。   “他喜欢你吗。”   刘二骄傲地挺起胸口:“那当然。”   “你怎么确定。”   刘二理所当然地说:“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凭什么不喜欢我。”   钱柏津握紧酒杯,嗓音艰涩地问:“那他不喜欢你送的东西呢。”   刘二大手一挥:“那肯定就是没送到他心坎上。”   钱柏津神情一顿,眼里有些茫然。   “是吗。”   看着钱柏津那幅对感情一窍不通的模样,刘二立马觉得自己行了。   他摆好姿势,摇晃着酒杯,语重心长道:“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说完,他喝了口酒,却差点卡住嗓子被酒毒死。   他呸呸两声,一言难尽地看着杯中黄色的液体,将酒杯放上吧台。   什么玩意儿。   钱柏津眼眸微抬,瞥向刘二。   “谢谢。”   说完,他放下酒杯抬脚离开。   没一会儿,刘大走到刘二身边,轻踢了他一脚:“钱总和你说什么了。”   看到自家大哥脸上的表情,刘二抬起下巴,纡尊降贵地说:“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那我就大发慈悲地……”   “啪!”   刘二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说:“他只是单纯的为情所困。”   听到这句话,刘大脸上露出一丝震惊,随即变得若有所思。   “看来其他人的心思要落空了。”   刘家无所谓,反正刘家没女儿。   刘二看了眼四周,偷偷摸摸地说:“但是听说钱老爷子……”   “现在钱家还有人能管得了他?”   刘大露出一声冷笑,喝了口酒,立马露出难受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   ——   之前出车祸的小孩出院了,只是脚上落了残疾,以后走路都会一瘸一拐。   赵一白没去医院,电玩城老板去了,听说小孩想来感谢他,只是不知道他住哪。   老板也不知道他在哪,听到赵一白说自己喜欢做好事不留名,也就没有勉强。   挂断电话,赵一白点了根烟,看着外面飘扬的雪。   好不容易停了一天,雪又覆盖了地面,可能明天连公交车都要停运了。   再过两天就是新的一年,赵一白的内心不受控制地升起扭曲又残酷的念头。   他看着门外的路灯,独自笑了一声。   大概是笑不安分的自己,笑自己果然是个小人。   一根烟抽完,钱柏津刚好在门口下车。   隔着窗户与草坪,两人对上了视线。   赵一白眸色深沉,打开窗,由风吹走了身上的烟味。   但回来的钱柏津还是第一时间就闻出了空气中的味道。   钱柏津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侧头吻上他的唇。   赵一白嘴里总是充满糖果的酸甜,而烟草的尼古丁格外苦涩,就像赵一白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模样,令人更加欲罢不能。   钱柏津被抱上阳台的栏杆,身后是飘扬的雪。   赵一白双手圈在他的腰后,指尖伸进衣服抚摸他光.裸的背。   雪花飘在两人身上,顷刻间就白了头。   赵一白停下亲吻的动作,抬眼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很快又唇瓣相贴,在喘*中发出甜腻的水声。   忽然赵一白一个用力将他抱在了怀里。   钱柏津身体下移,背靠着栏杆,两条腿架在赵一白的肩上。   他衣服凌乱,整片腰都露了出来,和白.花.花的雪花不遑多让。   赵一白直勾勾地看着他,解开他的腰带低下了头。   他反手抓着栏杆,嘴里溢出婉转的口申*,被赵一白锁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风雪覆盖两人的肩头,钱柏津脸颊泛红,额角挂着汗。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赵一白,伸手索要拥抱。   赵一白张开双臂将人抱紧,安抚地轻啄着那张不停喘*的唇瓣。   跌跌撞撞中,赵一白坐上茶几,伸手扫落上面的钱德彪九十九号,同时张开手指抓住钱柏津跪坐的大腿。   两人抵着额头,发出火热的呼吸。   看着那张沉迷放纵的脸,赵一白抬手轻抚着钱柏津微乱的额发。   他眼神深邃,在对方看向他的那刻,他抬头在钱柏津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飘扬的雪花落上钱柏津的睫毛,又在抖动中飞速坠落。   这个吻深入骨髓,穿透了钱柏津的心脏。   “去洗澡吧。”   赵一白哑声开口,将人抱了起来。   钱柏津顺从地枕在他的肩头。   临睡前,赵一白收到了一百万的转账。   他抬眼看向床上的钱柏津,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扯开嘴角,抬脚上床,将人压在身下。   “看来老板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赵一白背着光,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钱柏津抱着他的腰,将自己填进他的怀里。   “嗯。”   赵一白无声地笑了一下,配合的将人抱紧。   钱柏津一夜好眠。   但赵一白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百万给了钱柏津错觉。   他花钱如流水,一言不发就给赵一白转钱。   而他对赵一白的要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随时随地的回应他,不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门,每天都等他回家。   赵一白都做到了。   所以他得到了很多钱。   然而临近元旦,沉浸在“付出有所得”的钱柏津却突然感到不安。   就像一场甜蜜的梦终于要惊醒。   办公室里的钱柏津心口一跳,连忙打开别墅里的三十六个监控,看到赵一白在客厅里玩游戏,才悄然松了口气。   “钱总,关于元旦的活动与假期已经安排好了。”   钱柏津看了一眼,抬手让金助理下去处理。   但就这么短短一瞬,他再看向监控,发现赵一白不见了。   他神情一凛,立马调动所有监控,却都没有看到赵一白在哪里。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后面翻倒。   还没出门的金助理转头看向他。   “钱总。”   他神色冰冷,充满压迫感。   “让司机过来,立刻回流庭苑。”   金助理立刻挺直腰背:“是!”   与此同时,蹲在墙角的赵一白看着面前这一箱旧衣服,啧了一声。   “果然是穷惯了。”   9990忍不住出声。   【宿主,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赵一白掀开眼皮:“怎么,你舍不得你留下来好了。”   【可是……】   “网上说了,干这行的年纪大了都没好下场,趁现在年轻当然要及时止损。”   9990觉得心里有些冷。   赵一白当然可以离开。   但应该是更早之前,而不是钱柏津已经弥足深陷的现在。   【我当初提醒过你,不要招惹钱柏津】   赵一白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转而不以为意道:“谁让我是个既贪财又好色的小人呢。”   说完,他又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我啊,就喜欢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9990心口一紧,就这样看着赵一白平静地诋毁自己。 第27章 第 27 章:“我从来没有觉得他不好”   1   钱柏津还没等车完全停下就匆匆忙忙地开门下车。   金助理和司机吓了一跳,连忙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钱柏津呆呆地站在门口。   金助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屏住呼吸站在钱柏津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别墅里和之前没什么不同,钱德彪一号坐在餐桌上,怒目圆睁地瞪着门口的钱柏津。   靠墙那一排游戏机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沙发上还放着一条薄毯。   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种空落落的虚无感夺走了这栋别墅的生气。   钱柏津迈开僵硬的双腿走了进去。   在走进门的那一刻,重新夺回感知的身体,终于知道不同的地方在哪里。   暖气关了。   里面的寒气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钱柏津缓缓地走到桌前,那里放着一张卡和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垂眸看向上面的字。   ——抱歉老板,看来过不了试用期了。   他一个踉跄,金助理连忙伸手去扶,却见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砸在地上。   四分五裂的碎片溅在寒风瑟瑟的空气里,像撕开心脏的嚎叫。   钱柏津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站在门口的金助理和司机双腿麻木,钱柏津始终像一具雕塑一动不动。   ——   赵一白提着自己装着旧衣服的箱子回到这个老房子。   他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依旧是什么样。   嗯,至少打了一个月工,挣了一套买房的钱。   反正他也用心把对方伺候好了。   应该的。   他垂下眼,这样告诉自己。   打开门,里面一片冰冷。   赵一白在门口站了片刻,出声说:“我回来了。”   说完,他才走进去。   只是刚走到客厅,他就突然觉得那份冷钻到了心里,像有寒风灌透,空落落的。   这栋房子和幼年相比,只有那间分出来的小隔间没有变。   除此之外,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   被清理过后,房子就只是房子了。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一个割舍不下的执念。   毕竟除了这栋房子,他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隔间,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在简陋的小衣柜里挂好,转头又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屋子。   窗帘没有拉开,遮住了白.日的光。   室内昏暗一片,分不清是白天是黑夜。   他独自一人在这间老房子里打扫,像在打扫一座孤独的坟。   ——   9990从赵一白在别墅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再开口。   此时看到赵一白拿着抹布和水桶去到地下停车场,它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它心里罕见的带了丝迷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停车场又黑又旧,冷冰冰的还带着一股怪味。   赵一白擦着自己的机车,突然用一种回忆过去的语气说:“这辆车是我以前工作的汽修店老板送给我的,很帅气吧。”   9990看过去,大概知道赵一白想说什么,那份难过更加浓郁。   “那时我刚出狱,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找不到工作,听说有个修车店专门招收坐过牢的人,我就去了。”   赵一白仔细地擦着车头。   汽修店老板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看他年纪小,就把他收到身边做学徒。   店里的男人都五大三粗,一看就不像好人。   但他们对他很好,还大咧咧的分享自己在监狱当过劳模的故事。   汽修店老板也很好,总是担心他吃不饱,每次吃饭都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   对方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只会耐心的教他做事,给他买合身的衣服,还问过他想不想继续读书。   那一段时间,是汽修店给了他安定感。   他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稳定下来了。   当一个修车工,好好挣钱,听说汽修店老板没孩子,以后他就给汽修店老板养老。   但这样的日子两个月就终止了。   那天,店里来了一辆豪车。   坐在上面的年轻人光鲜亮丽,恣意傲慢。   赵一白第一眼就不喜欢他。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对这样肆意妄为挥金如土的人存着多大的恨意。   那份恨是对世界的不公唯一的反抗。   在看到对方的那刻,老实和蔼的汽修店老板突然就变了。   赵一白很难说清楚那瞬间的变化,他差点以为老板会用扳手把对方杀死。   然而,汽修店老板只是问了对方一个问题,问对方还记不记得几年前那个跳楼的同班同学。   年轻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记得的。   那之后,老板就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老板就关了汽修店,把所有的钱都用来遣散员工。   他看着赵一白,充满遗憾地说:“可惜我没教会你太多东西。”   他知道老板要去干什么,他只是问为什么。   老板笑着说:“你看,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他杀了人,不过坐几年牢,出来照样可以做他的大少爷,但我没了儿子,也没了家,为了这一口气,我也只能搭上自己的命。”   他说的平静又释然。   赵一白却只觉得喘不过气。   最后老板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店里的东西都可以送给他。   他什么都不要,老板就把那辆全新的机车给了他。   但几年过去,再新的车也旧了。   赵一白抚摸着把手,轻声说:“这个地方还是我自己亲手装的。”   【你难过吗】   赵一白收回手,提起水桶往回走。   “有什么好难过的,这个世界令人难过的事多了。”   9990沉默地看着赵一白。   他心里总是藏着太多的悲哀。   再多的不以为意与漫不经心也捞不起那轮沉到泥潭里的月亮。   于是,赵一白变成了这幅连难过也不会说出口的模样。   ——   看着专心工作的钱柏津,金助理几次欲言又止。   从那天开始,钱柏津沉浸在工作当中,除了那个砸碎的杯子似乎爆发出钱柏津强烈的情绪,就再也看不出他有任何的举动,甚至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   但就像绷紧的弦,岌岌可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   金助理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说:“钱总,需要查赵先生的行踪吗。”   “唰”的一声,文件被笔尖划烂。   金助理屏住呼吸,整个后背都有点发凉。   但他还是站得笔直,坚定地看着钱柏津的方向。   只要钱柏津一句话,他就会像之前每一次做的那样,把事情做到最好。   “不用。”   金助理一怔,看着钱柏津低垂的脸。   划烂的文件被拿开,钱柏津继续处理工作,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可金助理却觉得压抑的空气难以呼吸。   身后阴云密布的天空充满沉郁的灰色气息。   垂头不语的钱柏津双眼失焦,看着文件上那些扭曲变形的字,似乎在看一个个光怪陆离的黑影。   他不敢,他害怕。   越追赶失去的越多。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白蔹眼里分明写着抗拒。   他怕赵一白也是这样。   他接受不了。   更可怕的是,当他回想起赵一白曾经露出的笑容,说的每一句话,他猛然发觉自己一点也没有将对方看懂看透,甚至分不出对方每一个行为的真假。   仿佛从始至终,赵一白就没有袒.露过自己。   只有他沉浸在镜花水月的绮梦中无法自拔。   再也没有人像赵一白那样总是笑盈盈地看着他,靠近他,送他花,拥抱他,亲吻他,每一次面对他的索求都回应他。   可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钱柏津停下手中的笔,哑声说:“帮我倒一杯水。”   “是。”   就在金助理转身的那刻,钱柏津弯下腰,对着垃圾桶干呕出声。   金助理连忙转身,快步走到钱柏津身边。   “钱总!”   钱柏津抬起头,表情平静的用纸巾擦了擦嘴。   金助理深深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皱紧的眉带着掩饰不住的难过。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打来电话。   钱柏津神态冷静地接通电话,里面立即传来女人的哭声。   ——“你爷爷又进急救室了,可你父亲怎么都找不到,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听到这句话,金助理头皮发麻。   说这句话的人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张开嘴的瞬间,真实的目的立即流淌出黑色的毒液。   虚伪的以钱老爷子为借口,分明是想找到钱先生的行踪。   电话里的人还在继续,哭声柔弱又可怜。   ——“你回来吧,医生让我们随时做好准备,律师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钱柏津挂断电话,脸上没有表情,嗓音艰涩沙哑。   “备车,回老宅。”   金助理低下头,艰难地出声。   “是。”   ——   老宅灯火通明,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最应该在的钱先生不在,其他不该来的人都来了。   在钱柏津踏进门的那刻,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包括西装革履的律师。   这一刻,他们都在等他,也在等钱老爷子的死亡信息。   随着钱柏津的脚步走进大门,这幅诡异又荒诞的场景终于找到了锚点。   “钱总。”律师站起来点了下头。   钱柏津取下手套递给旁边的司机:“医生怎么说。”   “还在等,目前没有消息。”   钱柏津扫向桌上的众人:“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不知道排行第几的私生子站起来,很快又被旁边的女人拉了下去。   之前周大少被砸碎脑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这张桌上还有渗进去的血。   不是这张桌子不能换,而是没人敢换。   这象征着钱柏津在这个家的权利。   即便他不回来,可只要他在,就没有人能忤逆他。   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很快客厅就空了下来。   律师一直等到凌晨,直到医生那边传来消息说钱老爷子脱离危险,才起身礼貌地告别。   司机将人送出门,偌大的房子便只剩下钱柏津和钱夫人。   “你父亲……”钱夫人哀戚地开口。   钱柏津冷漠地打断她:“我现在不想听。”   他头也不回地走上楼。   灯光璀璨的客厅只剩下钱夫人一人。   她垂头坐在那里,发丝垂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头顶的光将她的身体在地上投出不成形的黑影。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2   赵一白短暂的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早上和老年人晨练,练完再溜溜达达的出去买菜。   只是每次做饭都会做出两个人的量,吃不完的放进冰箱,越放越多,直到放不下。   但这样的生活只持续了三天。   赵一白穿戴整齐地走下楼,亭子里打太极的老头看着他:“小赵,今天不练了哇。”   看到老头冻的瑟瑟发抖,牙花子都快撮出来了,他扬起一个笑说:“天太冷了,不练了。”   老头颤颤巍巍地画出一个圆,摇着头:“你~们~年~轻~人~就~是~没~毅~力~”   “大爷,这风这么大,你也别练了。”   他笑出了声,抬脚离开。   9990感知不到温暖与寒冷,但也应景地穿上一件棉袄,帽子带着毛边,将圆圆的脑袋围了一圈。   一路上赵一白目标明确,起先9990还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直到看到那栋显眼的钱氏大楼。   它奇怪地问:【既然想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见】   “你在教我做事?”   9990:【……】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寒风中,赵一白坐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直勾勾地看着对面钱氏大楼的门。   ——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钱柏津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钱先生衣服凌乱,脖子上还带着红印,显然是刚从风月场上回来。   他意识不清,情欲放纵的气味与酒味混在一起,在那张风流的脸上格外糜烂。   钱夫人在旁边一边温声细语地问他要不要吃饭,一边不停地说着今天能不能不要再出门。   鲜花的花蜜与毒蛇的毒液同时喷洒,交织出偏执乖戾的气味。   不停重复又偏执的话将空气不停挤压,钱先生反手将钱夫人甩开,不耐烦地说:“烦死了。”   钱夫人神态如常,依旧温声关心着钱先生的身体,并孜孜不倦的念着不要再出门的话。   如此扭曲的画面是钱家的常态。   钱柏津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逐渐出现阴冷幽暗的漩涡。   他一直以来克制的痛苦与戾气,在连日的压抑中忽地烧出一团黑色的火,涌出强烈的恨意。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   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站在门口,手指死死地抓着门框。   眼前的画面扭曲成所有的过往,最终归于零点,仿佛间他好像看到自己出生的画面,母亲在医院里痛苦的哀嚎,一边尖叫,一边厉声质问自己的丈夫在哪里。   而另一边在骄.奢.淫.欲的派对里,年轻英俊的男人左拥右抱,淫.乱又污秽。   一时间不知道女人流出的血和男人杯里的酒,究竟是哪个看起来更脏。   他看到他自己,混着羊水与鲜血,纯洁又肮脏,就像用地狱的怨恨与痛苦滋生出的怪物。   他身上同时拥有父亲和母亲的不堪,他并不懂爱,但他的爱又太浓烈,所以他什么都留不住。   钱先生甩开钱夫人,站在楼梯口接起电话。   里面传来娇嗲的声音,顷刻间就让钱夫人方圆几里的空气变为死寂。   钱柏津侧头看向书房的门,从里面拿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金属杆头落在地毯上拖拽出沉闷的声音,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前方的钱先生毫不避讳地发出调笑,懒散又充满磁性的嗓音无论何时听起来都充满深情。   钱夫人垂头站在原地,消瘦的肩膀垂落着苍白的手,远远的看着像一具精美华贵的尸体。   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钱夫人的身体。   宽阔的胸膛贴上钱夫人单薄的后背,钱夫人浑身一颤,低头看向那双握着她的手与手中冰冷的高尔夫球杆。   曾经那个缩在她子宫里汲取营养的孩子,已经高大挺拔到能用身体笼罩她。   这让她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分不清是期待还是害怕,她那双眼睛睁到了极致,漫开猩红的血丝。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高举起球杆,用力挥了下去。   “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房子。   亮着屏幕的手机从楼梯口滚了下去,在惊惶的声音中彻底黑屏。   地毯上,那双笔直的长腿歪曲变形,因痛苦不停痉挛的钱先生冷汗直流,面目狰狞,像一条丑陋的蛆虫那样触目惊心。   “当啷”一声,球杠丢在了地上。   钱夫人瘫软在地,抖动着双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钱柏津神态冷静地站直身体,眼神居高临下。   “这样他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钱夫人浑身一震,颤抖着转过头。   那张脸泪雨如下,可那张嘴却在笑,像不受控制拉开的嘴角,在泪水中笑得格外灿烂。   钱柏津垂落在身侧的手猛地一颤。   他久久地看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   猛然间,他似乎读懂了母亲的痛苦。   ——   赵一白在钱氏集团的楼下等了两天,终于等到那辆熟悉的车。   他抬起被冻僵的手,将糖放进嘴里,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从车上下来的身影。   9990什么话也没说。   它实在不懂人类复杂的感情,为什么总是越想要却越要远离。   钱柏津似乎瘦了些,穿着大衣的身体看起来比之前要单薄。   他走进大楼,挺拔的背影在风中充满肃杀之气。   赵一白眼眸半眯,咬碎了嘴里的糖,酸甜的糖渣被牙齿碾碎,再一点不剩地咽进胃里。   一直到傍晚,天变成雾蒙蒙的黑,大楼里走出不少人,却始终没有钱柏津的身影。   整栋大楼的灯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顶楼的光。   直到夜深人静,周围再也没有人气,钱柏津的身影才从一楼出现。   他抬手拒绝了司机打开的车门,独自向着前方走去。   司机迈开脚步,金助理却摇了摇头。   这时,蹲在角落里的赵一白站起身,戴上兜帽,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钱柏津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路的两旁都是路灯,像一层一层点亮的星光。   这条路和那天下雨赵一白接钱柏津回家的路一样。   钱柏津走得很慢,赵一白静静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   就这样安静地走了很久,钱柏津突然一只手扶着路灯,对着垃圾桶干呕出声。   赵一白脚步一顿,地面的寒意瞬间侵入他的身体。   他快步走过去,钱柏津却已经站直身体,用手帕擦干净嘴,重新迈开脚步。   赵一白收回手,继续像影子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   金助理起先只是担心钱柏津的状态,并没有太关注其他地方。   是在某一天他发生了不对劲。   无论钱柏津去到哪里,无论上班的时间有多早,无论下班的时间有多晚,他总能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   对方总是停在恰好的距离,不靠近不远离,帽子压的很低,可就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始终直勾勾的注视着钱柏津。   看到钱柏津日益消瘦的脸,金助理垂眸说:“李医生马上就来了,我现在下楼接他。”   靠在椅子上的钱柏津闭着眼应了一声。   “嗯。”   金助理抬脚离开,关门的时候,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钱柏津,又面不改色地垂下眼睫。   走到楼下,他让Addy把李医生接上去,而他径直离开了钱氏集团的大门。   眼前的光线被黑影遮挡,坐在台阶上的赵一白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看向站在对面的金助理。   “赵先生,好久不见。”金助理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   赵一白站起身,取下嘴里的糖棍。   “谢谢,我不爱喝咖啡,来一杯牛奶。”赵一白没骨头似地靠在咖啡厅的沙发里。   金助理依旧面带微笑:“一段时间没见,赵先生还是和以前一样。”   赵一白抬眸看向金助理,没有说话。   金助理脸上的笑容缓缓变淡,这个在外人面前总是专业得体的助理,此刻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   “钱总……他很想你。”   赵一白眼眸一动,侧头看着窗外。   “我知道,赵先生是个有想法有个性的人,钱总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或许在某种方式上伤害了赵先生……”   “没有。”   赵一白转头看向金助理。   “我从来没有觉得他不好。” 第28章 第 28 章:【你好装啊】   1   金助理怔怔地看着赵一白那双认真的眼睛。   良久,他缓下声音问:“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呢。”   赵一白别过头,看着外面融化的雪。   “那是我自己的事。”   金助理摸着逐渐放凉的杯子,轻叹了一口气。   他终究是个外人,无法对他们的感情置喙,但也能从里面感觉到两个人各自的痛苦与矛盾。   “金助理调查过我,应该知道当时我量刑很高,因为我的亲生父亲不愿意出具谅解书,并且他的妻子严格要求重判。”   金助理看着赵一白那半张侧脸,张了张嘴说:“是。”   最后是赵一白的高中班主任与教导主任一起出钱请了律师,并多次奔走调解,而那时的赵一白是学校的尖子生,品学兼优,再加上复杂的家庭条件,多方考量下,最终才判了一年实刑。   金助理还调查到,赵一白入狱一个月,奶奶就在医院去世,也是高中班主任帮他料理了后事。   不过那位老师并没有在当时告诉入狱的赵一白这件事,大概是还想给这个少年一点希望,不至于在监狱里的日子太难熬。   但随之而来的反噬同样强烈,可想而知出狱后的赵一白面对这一切有多崩溃。   金助理的心里百转千回,思考着赵一白提起这件事的意思,却听赵一白忽然说:“你看那个人和我像不像。”   他转头向外看去,忽地一愣。   一个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杯奶茶伏低做小,旁边是一个穿着一身名牌,长得人高马大的少年在低头打游戏,嘴里还时不时地骂着不干净的脏话。   他感到喉咙艰涩,看向赵一白的脸。   “那是我父亲。”赵一白微笑着看向他。   说完这句话,赵一白收起笑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说:“谢谢你的牛奶。”   金助理张了张嘴,赵一白已经走出咖啡厅的门。   他朝着与那对父子相反的方向离开,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如此难以言喻的画面令人心里堵塞,明明在同一个城市,距离是如此近,却比不相熟的陌生人还要冷漠。   赵一白想告诉他什么呢。   他的怨恨,他的漠然,还有他的无力与自嘲。   种种负面情感涌上金助理的心头,他越发喘不过气。   这时他才恍然意识到,赵一白也不过是个才二十三岁的孩子。   可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却像是经过生活的磨砺,再也容不进缤纷多彩的万物。   金助理深深地低下头,一种无力感让他心口发苦。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我没有什么真实的想法。”赵一白不以为意地开口。   【你说谎】   “你越界了。”   【……】   装什么装。   9990轻咳一声,闭着眼睛头头是道地说:【你真麻烦,钱柏津也麻烦,偏执,扭曲,极强的掌控欲,他和白蔹注定不会有好结果,和你也走到了分道扬镳的结局,书上说,一个人不喜欢你或许不是你的问题,但两个人不喜欢你,那就要反思自己……】   “谁说我不喜欢他。”   9990睁开一只眼偷偷看向赵一白。   【哦,你喜欢他】   赵一白淡然地说:“别和我玩小心思。”   【哼】   9990正色道:【但钱柏津的人格确实有很大的缺陷】   “不。”   9990看向他。   而他看着远方。   “他只是一个孤独又缺爱的大人罢了。”   那幅画框背后藏着一张放旧的全家福。   三个大人衣着华贵,但谁都没有笑,钱老爷子表情严肃,钱先生神态散漫,钱夫人眼里藏着幽深的漩涡,只有年幼的钱柏津在笑。   他的笑容天真又灿烂,拥有一个孩子最微小的期待与满足。   后来赵一白才知道那幅画是什么。   那是一颗黑色的心脏,被白色的蛀虫腐蚀。   一个将近三十岁还会纠结家庭与爱的人,能有多糟糕呢。   “而且,谁告诉你,我和他分道扬镳了。”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开口,浓密的眼睫挡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9990不懂人类的情感,只能依靠数据的波动分析。   数据告诉它,赵一白很喜欢钱柏津。   但越喜欢,他越扭曲。   千疮百孔的过往,造就了看似粉饰太平实则更千疮百孔的赵一白。   他也只是一个孤独又缺爱的大人罢了。   ——   坐在地上的钱柏津靠着床沿,手里拿着一张点燃的照片。   他的双眼映着跳动的火光,看着照片被火焰吞没,最后放进水杯,火光熄灭,漫开黑色的灰。   旁边放着那幅拆下来的画,上面有黑色笔画上去的印记,时间久了,能看到那个印记有些变色。   其实,第二天钱柏津就发现这幅画的玻璃碎了。   他也看到了那个用笔画上去的水印。   或许是这点小心思触动了他。   毕竟他一板一眼的生活中很少有打破常规的事情。   所有新奇的感受都是赵一白带给他的。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哪怕这幅价值千万的画就这样被毁了,可他却忽然觉得那一点缺陷让画上的心脏活了过来。   看着水杯中最后一点黑色的灰沉到杯底,钱柏津转身爬上床,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件T恤。   衣柜里全是他为赵一白买的新衣服,但上面都没有他想要的气息。   这是赵一白唯一留下的旧衣服。   他将T恤放在另一半枕头上,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件衣服。   没一会儿,他蜷缩在床上,将头靠过去,轻闭着眼睛。   躺在衣服上的他就好像被抱在怀里。   ——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赵一白仿佛回到了之前流浪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的他在冬天可没有棉袄可以穿。   忽然他脚步一顿,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对方刚从精品店出来,手上拎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放着贴纸、小汽车还有各种各样精美的饰品与小玩具。   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   对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用这套来哄高中生。   偏偏半大的少年就吃这套,每天认真完成作业,积极回答问题,就为了得到一个星星贴纸。   笑着笑着,他突然收回脸上的笑容,戴上帽子,下意识地低头离开。   “赵一白?”   尘封在记忆里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   可越熟悉越想让人逃离。   他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但对方却径直走了过来。   “赵一白。”   他停下脚步,抿着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脸盘圆圆的中年女人多了许多白头发,可笑起来还是那么亲切和蔼。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赵一白心尖一颤,抬手把帽子摘了下来。   “陈老师。”   女人带着笑容,那双眼睛认真又仔细地看着他。   “长大了,长高了,也变帅了。”   他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久别重逢在这样的境地,所带来的触动没有想象中强烈,却比预想中还要深刻。   赵一白也在认真地看着这位他青春时光中最重要的老师。   一种说不出的情感慢慢填充了他的心脏。   “老师,你老了。”   陈老师笑得眉眼弯弯:“是啊,都快到退休的年龄了。”   “你呢。”陈老师温柔地看着他:“你过得好吗。”   赵一白鼻尖一酸,笑着点头。   “好,我过得很好。”   陈老师眼里逐渐带上了愧疚与心疼。   “我当时或许应该早点告诉你奶奶去世的消息。”   赵一白摇了摇头。   如果他太早得到这个消息,可能他坐不完那一年牢。   出来之后,无论如何结局都无法更改,可也正是无法更改,他才只能接受现实。   有时候,比起歇斯底里,麻木的接受可能更好。   至少他不会再做出错事。   陈老师眼神柔和地看着他:“现在能再看到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赵一白轻声开口。   出狱后的赵一白和所有人切断了联系。   除了那栋老房子带着他与这个世界的关联,他斩断了所有与自己相关的连接。   陈老师在知道那栋老房子被卖掉后感到无比痛心。   以至于她后来再也没有过去,也就并不知道赵一白始终住在那里。   “你一向聪明,现在长大了,能做的事更多了,可以把生活过好……”   ——“你是个好孩子,聪明善良,以后一定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看着那张带着欣慰与期待的脸,赵一白恍惚中听到了过去与现在重合的声音。   以至于,他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我真的是个好孩子吗。”   问出口的那刻,赵一白心里的脓水突然破裂,发出浓郁的腥味,不止疼,还有点找不到落地点的茫然。   他不知道,他此刻看向老师的眼神到底有多无助多难过。   陈老师神情一怔,看着这张即便长大了在她眼里也依旧青涩的脸,神色认真的从袋子里拿出一张贴纸,将一颗红艳艳的五角星拍在赵一白的胸口,中气十足地说:“是!”   这可是她最看重最得意的学生。   本来不出意外,第二年赵一白就会被保送。   即便如此,赵一白也没有错。   他已经做的够好了。   赵一白的心里沉甸甸的落下一杆秤,瞬间将他从万米高空拽到脚踏实地的地面。   他张了张嘴,鼻头红通通的,眼睛却像点亮了星光。   “谢谢老师!”   陈老师笑着点头,眼眸同样明亮如星。   “老师一直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2   金助理看着钱柏津日益消瘦的脸,那张脸骨骼分明,变得越发冰冷凌厉。   但那苍白的脸色又透着抹不去的病态,浓郁的黑眼圈更是让那身贵气多了丝不透光的阴郁。   “把明天的应酬推掉。”   “是。”   他低下头,看着钱柏津拿起大衣离开。   钱柏津的话比之前更少,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沉重的压抑。   注视着钱柏津的背影,金助理头脑一热,不知怎么地开口说道:“我前天见了赵先生一面。”   钱柏津脚步一顿,瘦削的身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手上的大衣垂到地上。   许久,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过得好吗。”   金助理心里一酸,同样哑着嗓子说:“钱总,想见就去见吧。”   钱柏津垂下眼,拎着大衣的指尖冰冷麻木,看着鞋面的双眼黑黢黢的带着空洞。   “他不会想见我的。”   他是个坏人。   是个只懂得强取豪夺,永远都不知道满足的坏人。   最终,他会举起球杆,像打断父亲的腿那样打断赵一白的腿。   金助理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酸涩,坚定地说:“钱总,想要什么就凭手段去获得,这是您一直以来的信条,即便之前每次的结果不尽人意,那也不代表您的方式有问题,或许,只是没有在合适的场合用在合适的人身上。”   钱柏津抬起双眼,心里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金助理眼神缓和,语气变得轻柔。   “我想,赵先生一直在关注您,只是他的心里受过伤,而他又太年轻了,所以面对很多问题他都想不明白,您常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或许,赵先生也是一样,感情太浓了,浓到令自己害怕,也就做出了在当下最不恰当的选择。”   他非常确信两人都不是想远离对方,只是自己的理智掌控不了心,便都害怕过于浓郁的感情与欲.望会破坏掉现有的一切。   于是在最糟糕的结局到来之前,不如及时止损,把心意留在自己还能回味的时候。   金助理已经三十出头的年纪了,比钱柏津还要大几岁,早就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当他直起腰看待他们的时候,发现钱柏津和赵一白都还只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两个善良又孤独的年轻人,只要开始注视对方,就会控制不住地审视自己。   钱柏津缓缓地拉起大衣,动作僵硬地穿在身上。   他低着头,佝偻着腰,看起来像被压垮了脊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迈开脚步走出了门。   周围压抑的空气悄然消散,待钱柏津的身影消失不见,金助理突然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无比。   他刚刚说了什么。   哦,可能是人格分裂了。   那没事了。   金助理心安理得地拿起文件走出门。   ——   回到钱氏老宅,前方坐在轮椅上的钱先生瘦骨嶙峋,眼神麻木,推着轮椅的钱夫人却面色红润,笑容灿烂。   看到他,钱先生阴鸷的双眼瞬间充满刺骨的寒意,钱夫人则像小女儿般露出娇丽明艳的姿态,笑着说:“你父亲在家里待不住,我带他在院子里转转。”   他神态淡然:“多出来走走也好。”   钱夫人心满意足的帮钱先生拉了拉腿上的毯子,推着轮椅离开。   钱柏津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声说:“最近总有些人在外面游荡,试图想要见先生,还有人闹到了医院想要打扰钱老先生休养。”   他平静地说:“好不容易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在一起,让那些不相关的人离远一点,如果他们不甘心,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老管家弯下腰:“是。”   钱柏津注视着钱先生和钱夫人的身影,漠然地说:“照顾好先生和夫人。”   “是。”   像来时那样,他如一阵风离开。   钱先生苍白的手死死地抓着轮椅扶手,钱夫人则眼神温柔地看着钱柏津离开的方向。   “你看,我们的儿子多么年轻有为啊。”   ——   走进别墅的大门,里面的暖气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可心里那个被冷空气穿破的黑洞却无法填补。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一排游戏机。   五彩斑斓的光交替闪烁,可不过短短半个月,所有的游戏机都落了灰。   他抬手抚摸着冰凉的摇杆,只要投进游戏币,这里就会发出充满童趣的音乐。   但现在那一篮子游戏币堆在那里,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人碰。   “赵一白……”   他发出低哑的呢喃,眼眸逐渐变红。   强烈的不甘与浓郁的思念折磨着他。   金助理的话就像一个咒语,轻而易举地挑起他苦苦压抑的渴望。   如果另一半主人不在这里,那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他捏紧手指,双眼猩红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天彻底黑下来的那刻,钱柏津独自一人来到那个破旧的小区。   冬夜寒冷,发出萧瑟的风声,除了两旁的路灯,只有楼上亮着零星几盏灯。   四周空无一人,当初那个堆在公园里的雪人早就化成了水。   洁白的雪花褪去,空气就只剩下刮骨的湿冷。   钱柏津站在风中,额发散乱,那双眼睛执着地看着楼上。   此时此刻,强烈的不甘已经占据了他的心头。   他往前迈开脚步,可走了两步,他突然慢了下来。   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在他身后重合,在这个寂静的夜分外清晰。   他心口一动,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脚步跟了上来。   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延伸到他的脚下。   他喉咙发涩,猛地回头,看着站在后面戴着帽子的身影。   这个脚步声有种诡异的熟悉。   只是他从未在意,也无暇去在意,光是压抑自己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此时夜深人静,清醒的大脑把角落的记忆全都勾勒清晰,刹那间涌上来的悸动几乎捏紧了他的心脏。   他紧咬着牙根,不让酸涩从喉咙涌出去。   但他大步走过去的脚步却破开了冰冷的风,充满肃杀之气。   赵一白拨开帽子,直视着对面的钱柏津。   “我总想你能发现,又害怕你会发现,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真的被你发现,我又很开心。”他笑着说。   钱柏津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他,猛地打了他胸口一拳。   赵一白后退一步,捂住心脏笑出了声。   看到他笑,钱柏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直到现在,他仍旧分不出赵一白每一句话的真假。   可就是喜欢,就是想要他,控制不了的想要,控制不了踏马的喜欢!   “你走什么,谁准你走了!”他厉声发出质问。   赵一白笑容微收,缓缓地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在路灯下格外温柔。   “我也不知道。”   钱柏津生气的不得了。   他以为他见到赵一白是欣喜若狂的失而复得。   可最先涌上来的是委屈是愤怒还有难过。   他如果做错事,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抛弃他。   现在还说不知道。   打死他!   钱柏津又气又委屈,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就是钱柏津在赵一白眼里的不同之处。   别人眼里威势逼人的模样,赵一白总觉得他可怜。   生气的样子可怜,委屈的样子可怜,瞪着眼睛想要杀人的样子也可怜。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喜欢的要死,却总想装的很厉害,好像自己什么都无所谓。   心里纷杂的思绪无时无刻不在扭曲他的意志。   那些糟糕的过往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让他毫不在意。   但当他即将有所收获的时候,他却突然觉得那一切像附骨之疽,时刻准备破坏他安定的生活。   他不是小时候那个看到新奇的东西会主动尝试的孩子,也不是遇到不公会勇敢的挺身而出的孩子。   他长大了,却变得怯懦别扭又不讨人喜欢,要面子还口是心非。   面对事实不愿意承认,还总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没有错。   拿不起又放不下。   他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大人。   赵一白的眼睛也红了。   他何尝不贪心,他也什么都想要。   不过刚离开几天,在发现钱柏津没有找他的意思之后,他就开始受不了。   即便他种种不好,钱柏津也不能真的放弃他。   如果钱柏津不回来找他,他就要跟在钱柏津身后一辈子!   钱柏津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好像赵一白现在要是敢走,他就打断他的腿。   看到钱柏津眼里真实的凶狠,赵一白有片刻的失神。   他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痒的厉害。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不要我。”   钱柏津说出这句话,眼泪从眼里掉了下来。   赵一白心脏一紧,立刻加重了呼吸,眼里闪烁着浓郁的暗光。   干燥的喉咙透着沙哑,他将人抱在怀里,情不自禁地吻上那双哭泣的眼睛,又舔去那张脸上咸湿的泪,滚动着喉结咽下去。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一把抓住赵一白的领口吻了上去。   赵一白搂紧怀里的腰,吻如狂风骤雨,恨不得将人吃进嘴里。   之前陪着伤春悲秋了好一会儿的9990,此刻看着之前信誓旦旦离开,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只能在背后阴暗的尾随对方的人,现在又抱又亲急切得像个饥.渴的变态。   感觉被背刺的9990幽幽地开口:【你好装啊】   “闭嘴。” 第29章 第 29 章:他可以是钱柏津生命里最重要的主角   1   打开老房子的灯,里面没有别墅的暖气,但灯光洒下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钱柏津靠在墙上,目光盈盈地看着面前的赵一白。   在这个赵一白成长生活的地方,他的心里充满了浓郁的满足感,像挖开的温泉溢满了他的心脏。   赵一白深深地注视着他,垂眸轻啄着他的唇瓣。   他抬起下巴,迎上赵一白的亲吻。   短暂的唇瓣相贴,他们又深情地看着彼此。   这个房子老旧又狭窄,灯光也不如别墅璀璨,但暧昧的氛围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赵一白眼中闪烁着充满侵略性的暗光,直勾勾地盯着钱柏津的脸。   他抬手抚摸着钱柏津的脸颊,向下摸着跳动着脉搏的脖颈,哑声说:“先去洗澡吧。”   钱柏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低声道:“嗯。”   浴室里亮着白炽灯,传出哗哗的水声。   赵一白站在阳台,手上夹着一根烟,忽明忽暗的火光飘出一阵烟味。   寒风吹醒了他的大脑,可吹不灭他欲壑难填的心。   一根烟很快抽完,赵一白正要抽第二根,浴室的门打开,他动作一顿,里面传来钱柏津的声音。   “赵一白。”   这句话就像一个信号,在滚烫的油锅里加了把火。   他放下手里的烟,暗沉的双眼向着身后看去。   浴室打开了一条门缝,散发着雾蒙蒙的水汽。   “赵一白,过来。”   咚的一下,心脏漏了一拍,接着飞速地跳动。   杀人夺心的妖精也不过如此了。   明知那是引诱,还是控制不住躁动的欲念。   赵一白咽着口水,抬脚走过去,反手拉上阳台的窗帘。   不管钱柏津是不是杀人的妖精,反正他不是需要守清规戒律的和尚。   浴室门被推开,在蒸腾着热意的雾气中,赤.条.条的钱柏津身上滚落着水珠,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如此坦然又放荡的姿态,几乎瞬间让赵一白加重了呼吸。   他眸色幽深地走出去,抬脚关上浴室的门。   ——   “嘭!”   洗发水从架子上掉落。   钱柏津跌跌撞撞地靠着墙,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腰上的手将他箍的很紧,他紧贴着赵一白的身体,能感觉到令腰肢发麻的火.热.坚.硬。   他想要睁开眼看着赵一白,可睫毛上抖落的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切都很拥挤,热气、欲.望、填不满的饥.渴将他搅得一团乱。   他无助地念出赵一白的名字:“赵一白……”   只是刚张开嘴就拐出一道口申吟,他仰起头,忍不住皱起眉,潮.红的脸比喝醉酒还要迷离。   赵一白掐着手中的腰,从下面抬起头。   闭着眼的钱柏津满脸推拒,架在他肩上的腿却死死地勾着他的背。   真是勾人的要命。   靠在墙上的钱柏津几度要往下滑,却被赵一白牢牢地摁在那里,即便腰腿发软也要坚持站好。   赵一白直起身,抹去嘴角的水光,低头在钱柏津的肩颈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钱柏津的香气与他常用的沐浴露混在一起,比掺了药还要让人上瘾。   他将这具光.裸的身体用力抱进怀里,灼热的吻从挂着汗的脖颈吻到锁骨,再深深地咬住起伏的胸膛。   钱柏津抓紧了赵一白的背,忽地被抬起下半身,整个人被翻过来压在墙上,腰被捞起贴向身后滚烫的小腹,只能堪堪脚尖落地。   “该我了。”   低哑的声音伴着湿.热的吻落在他的后腰,他不由得挺起身体,火热的胸膛贴上冰凉的墙。   ——   天光大亮。   赵一白闭着眼睛,伸手往前捞,却捞了个空。   他猛地睁开双眼,空落落的怀抱差点让他以为昨天做了个活色生香的梦。   直到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才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抬手捂着额头。   真是可怕的生物钟。   赵一白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他起身下床,看到钱柏津正在弯腰捣鼓烧水壶。   昨天那身衣服是没有了,垫在浴室的地上被弄得又脏又皱,洗了也不能穿。   现在钱柏津全身上下穿得都是他的衣服,加起来百来块的休闲服和长裤,穿在钱柏津身上也莫名有种贵气。   他从后面抱住钱柏津的腰,闭上眼睛,低头亲吻着钱柏津的后颈。   被抱住的瞬间,钱柏津腰一麻,昨夜的种种瞬间涌上来。   他滚动着喉结,直起身,指着那个烧水壶说:“这个我不会。”   湿.热的吻从钱柏津的后颈转移到他的耳垂,他刚说完话就被掰过下巴迎来一个甜腻的吻。   直到快要无法呼吸,钱柏津冷白的脸染上红晕,这个吻才短暂的停下。   赵一白伸手打开电路开关,再摁下烧水壶的摁扭,轰轰的烧水声立即响了起来。   钱柏津十分新奇地看过去,被这个粗糙劣质的烧水壶吸引了注意力,任由赵一白将手伸进他的衣服,在后面不停啄吻着他的脖颈。   水声越响越大,到后面听到了咕噜噜的声音。   赵一白亲了亲钱柏津的脸颊,将下巴压在他肩上,就这样抱着他陪他看完烧水的全过程。   滴的一声,红灯变蓝,开口冒出白色的雾气,钱柏津伸手去拿,他抓住钱柏津的手,哑声说:“烫。”   钱柏津听话的停下动作,看样子是想等它变凉。   赵一白笑了一声,低头在钱柏津手上亲了几口,用毛巾把烧水壶拿起来。   这也是个老古董了。   等赵一白的身体从身后消失,钱柏津还没回过神,心里就本能地划过一丝失落。   他跟在赵一白身边,看到赵一白往杯子里倒好热水,又放了凉水,摸到杯子不那么烫才递给他。   “喝吧。”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一股暖流滑进干涩的喉咙,连同酸软不适的身体也得到缓解。   不知怎么的他鼻尖一酸,心里的满足与幸福感浓郁得令人不安。   一口水没喝完,他就回头想要去赵一白。   这时,赵一白一把搂过他的腰将他抱在腿上。   在身体相贴的那刻,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那种像泡泡般随时会破的满足感也重新变得丰盈。   钱柏津双手捧着水杯,侧头枕在赵一白的肩头。   “你今天要去上班吗。”   赵一白亲吻着钱柏津的下巴,逐渐吻到鬓角,轻轻地咬了咬钱柏津的耳垂。   “不去。”   “那就不去。”   赵一白拿走钱柏津捧在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将人抱起来回到小隔间。   “再睡一觉。”   赵一白拉起被子想把人摁在床上,却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   他动作一顿,转瞬间他已经躺在床上,而钱柏津坐在他的腰上。   “怎么了。”他放轻声音,眼眸幽幽变暗。   他一边抚摸着钱柏津的腰,一边放松身体。   钱柏津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在心里斟酌了许久,说话时的声音比昨天晚上还要沙哑。   “赵一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离开我,不要放弃我,你喜欢钱,我就给你……”   “我喜欢你。”   钱柏津猛地一怔,看着那双注视他的眼睛。   他压下喉头涌上的酸涩,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戏谑和漫不经心。   可赵一白很认真,那双眼里全是他。   他抿紧唇,弯下腰,呼吸急促地抓着赵一白的领口,两张脸近的呼吸相闻。   最终,他只在里面看到自己。   赵一白圈紧钱柏津的腰,闭着眼在钱柏津身上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我会做饭,会干家务,肺活量不错,身体也很好,这次可以没有试用期,直接入职买终身的养老保险吗。”   钱柏津死死地抓着赵一白的肩。   “可以。”   赵一白露出一个笑,侧身将人抱进怀里。   “那老板之前说的话算数吗,我想要什么都给我。”   钱柏津面向墙壁,身体被禁锢着无法动弹。   他想回头,腰上的力道却将他抱的很紧。   前胸贴后背的姿势让他深刻地感受到身后的变化。   单薄的布料什么也挡不住,赵一白一条腿伸进他两腿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消失不见。   他哑声道:“我说的所有话都算数。”   “好,那老板把腿并好。”   “什……”   裤子褪到了大腿,钱柏津喉头一紧,忍不住伸手撑住了墙,却挡不住溢出口的喘*   ——   两人一共在这里待了三天。   这次再搬走,赵一白什么也没带。   被关了三天小黑屋的9990冷幽幽地开口。   【你的福气是越来越好了】   赵一白抬起眼,漫不经心地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赐给我这个天赋,那么趁着年轻貌美,我就应该好好把握,不然岂不是辜负老天爷这份心意了。”   【但你辜负我了!】   “我相信你会坚强地度过这个难关。”   赵一白敷衍的给9990加油打气,拉好窗帘,关闭水电。   走出门时,他回头看着这个老房子。   “我走了。”   这次,他脸上带着笑。   门关上的那刻,吱呀的声音仿佛老人一声轻和的叹息。   这间老旧的房屋再次陷入沉睡,等着下次阳光明媚的时候再有人打开它。   楼下,司机站在车边,旁边站着西装革履的钱柏津。   旧小区很少能看到这么名贵的车和一看就一身贵气的人。   溜溜达达的老人路过,侧头看着钱柏津说:“在这等人啊。”   司机正要回话,钱柏津抬手止住对方的声音,轻点着头。   “是。”   “等谁啊,这里的人我都认识。”   钱柏津正要说话,一楼出现赵一白的身影。   “我等他。”   老人看过去,看到赵一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赵。”   “大爷,听说你前几天高烧住院,身体好了吗。”   老人脸一黑:“去去去。”   赵一白笑出了声,转头看向盯着他的钱柏津。   司机过来拉开车门,赵一白没有上车,而是挑起眉,将手搭上车顶,笑脸盈盈地弯下腰。   “老板,请上车。”   钱柏津看了他一眼,坐进去,却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赵一白回头看向旁边的大爷:“大爷,再见。”   车门关好,司机坐进车内,很快车辆就缓缓驶离。   大爷站在原地,风吹动他稀疏的头发。   他嘶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2   钱柏津的指尖从赵一白的衣袖摸到他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赵一白挑起眉梢,拍拍自己的肩。   钱柏津看他一眼,弯下腰枕在他的肩头。   赵一白扬唇一笑,侧头亲了亲钱柏津的眉心,贴着他的脸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钱柏津没说话,低头咬了他一口。   他发出低低的笑声。   前方的司机目不斜视,车开得很稳,没有一点颠簸。   就在这时,钱柏津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   钱柏津接通,瞬间变了眼神。   “去医院。”   司机神情一凛,连忙转动方向盘。   “是。”   赵一白注视着钱柏津的脸,什么也没说。   就在离医院不过几公里的时候,后面突然跟了好几辆车。   钱柏津神色不变,一直到车子停在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那些车全都围了过来。   赵一白眸色一暗,很快又变得漫不经心。   开门下车,一群光鲜亮丽的男女堵在车前,脸上带着不忿的表情。   再多的忌惮与惧怕在利益面前也能扭曲成怨恨。   “钱柏津,老爷子要死了,这遗产我们怎么分!”   听到对面女人的话,钱柏津罕见的露了个笑。   “遗产?”   他抬脚走过去,那些人全都不自觉的开始后退。   赵一白在后面看着钱柏津不怒自威的背影,眼眸幽深地描摹着那截腰和那双腿。   “钱家从里到外都是我钱柏津的,我还没死,哪来的遗产。”   “你!”众人脸色一变。   这话实在太狂了,可偏偏没人敢反驳。   以前还能从钱先生手指缝里漏点好处,可半个月前就再也没见钱先生出门。   听说对方的腿被钱柏津打断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也太心狠。   他们进不去钱家的门,连钱老爷子的病房也被严格把守,焦虑与不安不停鼓动着他们对利益的追逐,孕育出越来越多的贪念。   但此刻看着钱柏津那张矜贵冷漠的脸,恐惧也同时在心里滋生。   “那也不是你阻拦我们见老爷子的理由。”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钱柏津侧目看去,发现一个气质柔美的女人站在人群中间。   对方垂着头,眼睛却向上看着钱柏津。   那是一幅柔弱却又野心勃勃的姿态。   对方是那个周家小姐。   她和其他那些想分钱的人不同,她更贪,她想要的是名分,是光明正大地走进钱家的门。   现在看来,钱先生还真是坏事做尽,硬生生把一个名门小姐哄成这幅模样。   不知是不是受到她这句话的挑动,有个年轻气盛的男人早就忍耐不住,指着钱柏津的鼻子说:“钱柏津,你这个贱种!”   “嘭!”   男人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四周响起惊呼,但看着他鼻血横流的样子,一时谁都没敢去扶。   再一看钱柏津身边的赵一白,同样年轻的脸上藏着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周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很快这份寂静就被打破。   赵一白直勾勾地看着钱柏津说:“老板,我的手都打疼了。”   钱柏津执起那只手,像之前赵一白做过的那样,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赵一白眼神变得柔和,抬起指尖抚上钱柏津的唇。   钱柏津抬眸看了他一眼,任由他在自己唇上摩挲。   这个场景让那些人全都呆愣在原地。   他们什么见过钱柏津有这么柔情似水的时候。   简直诡异的吓人。   “你进去吧。”赵一白指尖下移,勾了下钱柏津的领带。   钱柏津应了一声,侧目看向后面的司机,抬了抬手。   司机立即点头,拿起电话通知保镖。   钱柏津回头看向赵一白,临走时留下一句:“有事就联系我。”   赵一白笑着点头:“老板放心,仗势欺人这种事不用学就能会。”   眼见着钱柏津走进医院的大门,他们一众人被留在这里,面上更加不忿。   “钱柏津,你……”   但后面那半句话终究还是不敢骂出来。   没一会儿,一群黑衣保镖走了过来,赵一白还在里面看到当初守在夜店那两个老熟人。   “大哥,好久不见。”赵一白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保镖一号和保镖二号神情一愣。   这小子怎么上位了。   ——   这不是钱柏津为钱老爷子签的第一份病危通知书,却是最后一份。   当医生看向钱柏津,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向医生轻轻点头,抬脚走进病房。   戴着呼吸机的钱老爷子瘦骨嶙峋,头发花白,皱巴巴的脸上带着老人斑,远远地看着,就像一具腐朽的枯骨。   看到钱柏津,钱老爷子虚弱的双眼闪过一丝失望。   钱柏津淡淡地开口:“他腿断了,暂时来不了。”   就算能来,对方大概也不想来。   对方本就没有心。   他拿起椅子坐在床边,拿下呼吸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   钱老爷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浑浊的双眼亮起了细微的光。   回光返照。   “你爸没本事,但终究是你爸。”   “你放心,我会养他到死的那天。”   钱老爷子眨了下眼睛,侧头看向窗外。   “那些人也来了吧。”   钱柏津看着钱老爷子的脸:“来了,就在楼下。”   “那些人毕竟和你爸……”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钱老爷子转头看向他,而他一脸漠然。   “我高兴,我会赏几根骨头给他们尝尝,我不高兴,他们连夹着尾巴乞讨的狗都算不上。”   他眼神锐利地直视着钱老爷子的双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还是你教我的道理。”   钱老爷子眼眸深邃地注视着他,但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穿破钱柏津竖起的屏障。   现在他们发生了交替。   他老了,而钱柏津正年轻。   钱老爷子看了他很久,最后缓缓地收回视线,轻叹道:“随你,现在你说了算,反正我也要走了。”   钱柏津的双眼重新变得黝黑平静。   “是的,你老了,人老了就是会死。”   钱老爷子发出几声低笑。   他没有再看钱柏津,而是看着窗外那颗干枯的书,眼里的光逐渐变淡。   “柏津。”   钱柏津眼眸一动。   “别怪我。”   话说完,那双眼睛轻轻闭上,仪器上的数据归于零。   平直的线条代替了起伏的心跳,钱柏津面无表情,死死地抓着裤腿,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直到他松开苍白的手,抹上脸颊,垂眸看着指尖上晶莹的泪珠,那颗冻僵的心才重新恢复跳动。   ——   看到钱柏津一个人坐在车内,赵一白弯下腰敲了敲车窗,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要不要贴心小赵抱抱你。”   他拍拍自己的腿,又张开手臂。   钱柏津侧目看向他,随即转动身体坐在他的腿上,又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最后低头靠进他的怀里。   看到钱柏津自己给自己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赵一白眼里带笑,低头亲了亲那张冰冰凉的脸。   车内没有开暖气,散发着清冽的香薰味,每一次呼吸都有种冰凌凌的清透感。   赵一白抱紧怀里的人,将那双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胸口,用体温融化上面的寒意。   ——   钱老爷子的葬礼办的很大,但并没有掀起太多的波澜,毕竟,钱家早就是钱柏津的一言堂。   葬礼那天,钱先生只来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那双面对女人时多情的眼睛,在葬礼上冰冷麻木,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钱柏津倒是在那里守了一夜,赵一白一直陪在身边。   葬礼过后没多久就要迎来新年。   钱柏津胸口的白花也换成参加各种宴会的胸针。   一切忙忙碌碌,一切又井然有序。   新的一年,赵一白也有新的安排。   比如,过完年他就要去考驾照。   毕竟别墅区这么大,也该开开豪车了。   他现在可是正宫小赵,不是保洁小赵。   但在开豪车之前,赵一白先提了辆小电驴,名为小绿,非常朴实无华的名字。   新年前一天,赵一白戴着头盔,骑着小绿在路上风驰电掣,一盏盏路灯被他甩到身后,前面又有更多的路灯为他指路。   安静很久的9990突然问了个问题。   【宿主,你幸福吗。】   赵一白直视着前方:“不知道。”   【为什么】   它以为赵一白会说幸福。   毕竟这才是故事应该走向的结局。   “我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要过,没死在一起,怎么能说幸福。”   9990:【……】   真变态。   于是它换了个问题。   【你开心吗】   “开心。”   【满足吗】   “满足。”   【那恭喜你,你很幸福】   电驴停在会所的门口,赵一白后退一步坐在后座,没说话,只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其实他没有想得那么明白。   只是在离开别墅,回到老房子那些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夜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空空,手里空空,什么都没有。   他是个穷人,是个小人。   好不容易得到钱柏津,那就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是更加贪婪的欲念最终战胜了那些扭曲的不安。   门内出现钱柏津的身影,对方一眼就看到他,眼睛一亮,踉踉跄跄的向他走来,只是走到门口就不动了,黑亮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笑着走过去,张开手将人抱下台阶,又放到后面坐好。   “喝了多少。”   钱柏津眯着眼竖起一根手指。   赵一白挑起眉:“一杯?”   钱柏津弯下手指,是半杯。   赵一白笑出了声,凑过去亲了亲那根手指,又将手放进怀里暖着。   他说呢,如果喝了一杯,现在怕是站都站不稳了。   他帮人戴好头盔,“好了,回家。”   手暖好了,钱柏津配合地戴上手套,坐在后面抱住他的腰,低头贴着他的背。   但赵一白许久没动。   钱柏津抬起头,却见赵一白指着天空说:“老板,你看。”   钱柏津抬起头,黑黢黢的什么也没看到,等他回过头,只见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出现在他的面前。   戒指很亮,五彩斑斓。   他眼里亮着与塑料戒指同样的光,赵一白试了好几根手指,最后帮他戴在食指上。   塑料戒指与皮手套,怎么看都不配。   但钱柏津很喜欢,眼睛亮晶晶地发着光。   赵一白微微一笑,转过身启动车子。   “这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才获得的奖品。”   白天努力完,晚上把钱柏津弄睡了,就下到一楼继续偷偷努力。   也就是现在游戏机多了,还全给他开了小灶,要不然恐怕不止是三天三夜。   9990:【……】   玩个娃娃机也不知道赵一白有什么好骄傲的。   很快,又听到赵一白懒洋洋地说:“老板,你给我换个真的呗。”   路的两旁闪过一盏盏路灯,像明亮的星辰。   钱柏津神情一怔,随即眼神柔和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哑声道:“好。”   赵一白想要什么他都给。   他眼里深不见底。   要命,他也给。   赵一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飞扬的眉眼怎么也藏不住,连吹乱的头发都在风中格外恣意。   9990忍不住问:【你还会换赛道吗】   “换啊。”   【什么?】   “一个全能的家庭主夫,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听就很没志气】   “你不懂,现在年轻还能靠美色和身体巩固地位,等年纪大了,那些技术就是傍身之本。”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想下海吃一辈子】   “对啊。”   【算了】   “算了?”   9990看着赵一白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光芒,化作流星赐给他一个新的光环。   他成为不了它想要的主角。   但他可以是钱柏津生命里最重要的主角。 第30章 第 30 章:“好,李生言,我记住了”   1   灼灼烈日下,圈起来的工地烘烤着汗津津的脊背。   眼见着老刘一个踉跄要倒在地上,李生言伸出一只手从后面撑住老刘的腰,默不作声的将那袋水泥扛上肩,步伐稳健的离开。   老刘扶着腰,一边摇头,一边感叹自己老了。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别和小李比,人家年轻力壮,一顿饭吃三碗,你一把年纪了,喝个凉水都嫌塞牙,还想和人家较量。”   工头老广肚大腰圆,一脸富态,话不好听,脸上的笑却很喜庆。   老刘听了也不生气,梗着脖子说:“去去去,我年轻那时候也不比他差。”   “那你有小李长得好看吗。”   老刘立马摇头:“那比不了。”   周围的人都开始笑。   李生言从里面走出来,听到那些笑声,脸上依旧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其他人都习惯了他那幅样子,并不在意。   老广转身拿起一瓶水,拍拍他的肩,拍起一阵水泥灰,年轻人火力旺,老广沾了一手的汗,连掌心都带着滚烫的热意。   “别干了,先休息会。”   李生言接过水,道了声谢。   他独自走到角落,双腿大张地坐在钢筋上,拧开瓶盖大口喝着水。   在这种都是中年男人又一身臭汗的工地,身高腿长又年轻俊美的李生言可谓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宽松的短袖长裤,哪怕一身灰也挡不住他劲瘦结实的好身材。   他从来不笑,不爱说话又独来独往,本应是一副阴郁的气质,偏偏他长相很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也红润。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眼尾狭长上挑,双眼皮,睫毛又浓,看人的时候总有股勾人的邪气儿。   老广他们总爱拿他的长相打趣,说要不是这工地灰扑扑的把他打造成一块璞玉,出去了指不定迷倒多少男人和女人。   中年男人聚在一起就爱说这些东西,见过世面的老广更是谈起来男女不忌。   其他人听了觉得受不了,又总是忍不住去听。   李生言不回应也不生气,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不会插话,只自己干自己的活。   虽然嘴上不忌讳,但老广是好人,从不克扣他们的钱,最近天热,连自家的冰柜都拉来了,不仅变着花样给他们改善生活,还想法子给他们要来高温补贴。   像别的工地都不包饭,包了也是清汤小菜,熟透的白菜看起来像给猪吃的潲水,难得一点荤腥也是肉沫混着油点子。   只有老广这里顿顿不离红烧肉。   他说干体力活的就要吃饱吃好,这样才有劲。   而老刘他们除了爱说点荤话,也都是踏实能干的人,休憩之余总会谈起家里的父母妻子还有子女。   偶尔抱怨家里开销大,但说完又会笑谈妻子的饭好吃,父母的唠叨窝心,还有孩子在学校又如何取得了好成绩。   这里的一切都很朴实无华,虽单调,却踏实。   不过最近这种踏实被打破了。   李生言拧好瓶盖,自动忽略了脑海里的声音。   【宿主,你坚强勇敢,勤劳能干,是天生的主角圣体,听我的,你先去提升一下学历,再多学点技能傍身,最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下海出卖自己的身体!】   9990一脸严肃。   它这次学聪明了,决定按照计划行事。   第一步就是要提前占领高地,在宿主遇到主角之前达成洗脑的成就。   更重要的是它经过多方测评和选定,确定宿主身上有它需要的品德才完成绑定。   而李生言就是那个统选之子。   想到这里,9990突然感到热血沸腾,连在赵一白那里受到的精神创伤都得到了治愈。   【宿主,邵东楼与程瑜西经判定不符合主角要求,经过多方考量,需要解除他们的主角光环,现在宿主就是那个能取代他们的人!】   第二步,贬低原有的主角并抬高宿主。   但9990并不说假话,在谈及两位主角时的表情也很认真。   【邵东楼此人道德感薄弱,高傲自大,嚣张跋扈,而程瑜西性格偏激,愤世嫉俗,哪怕有三分真心也抵不过七分野心,最终他们会在消磨完那点为数不多的真心之后,互相折磨到人生的终点】   两人之间针尖对麦芒的性格,让那点微弱的感情相隔十万八千里无法传达给对方。   尤其是邵东楼不正确不健康的三观,完全不符合9990的核心价值观。   所以必须要拆散,通通拆散!   9990又开始热血沸腾了。   结果它激动半天,李生言连表情都没变。   9990:【……】   “小李,吃饭了!”   前方传来工头老广的声音,李生言起身向着餐车走去。   9990不死心道:【宿主,身为主角世界里毫不起眼的路人,难道你不想暴富不想走上人生巅峰,不想成为最耀眼的主角吗!】   “不想。”   9990:【……】   好消息,骚扰了三天的宿主终于开口说话了。   坏消息,还不如不说。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9990陷入自闭,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任务动机有问题,才导致宿主连它的话也不愿意听。   它抱住胖胖的自己,忧伤地思考这个问题。   老广亲自给工人们打饭,看到李生言比别人大的饭盒,咧开嘴笑,给他舀了三大勺红烧肉,声音洪亮地说:“不够再来广叔这里打!”   排在后面的其他人也乐呵呵地看着李生言。   “我这里有老家带过来的炸豆腐,小李待会儿过来吃点。”   “我托老广买了个西瓜,现在在冰柜里冻着,吃完饭记得过来切瓜吃。”   他们之中好些人都可以当李生言的爹了,看到他便总忍不住想多照顾一些。   李生言点头道谢,端着饭碗坐在阴凉处开始吃饭。   周围都是钢筋水泥,连乘凉的树荫都没有。   听说这里未来是高级度假酒店,老板不让里面沾上油腥,毕竟光是旁边摞起来的瓷砖就抵得上他们全部人的工资,所以一群浑身脏兮兮,连指甲缝都是泥灰的男人都只能或蹲或坐在门口吃。   老广在前面放了两个大风扇,将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只是在这种比蒸笼还热的环境下,吹过来的风也带着热腾腾的暑气。   不过没人抱怨,大家也都没那么讲究,即便在简陋的环境里,大口吃饭的样子也格外满足。   老广和大家吃的一样,他有钱,足以开小灶,但就是喜欢和工人们混在一起。   听说他小时候就跟着大人干工地,该吃的苦都吃过了,现在日子好了,反而越发回味以前和工友一起艰苦奋斗的日子。   他端着饭盒蹲到李生言身边,看着已经下去的大半碗饭,笑问:“够吃吗,不够还有。”   李生言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说:“够了。”   老广又乐了。   “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李生言点头。   “怎么没想着去干个好点的工作。”   李生言抬起眼说:“干过。”   别看李生言名字取得文雅,那是孤儿院的院长戴着老花镜从报纸上挨个挑的字。   但他从小到大,学习只能说中规中矩,没考上好大学,干脆就不读了,早早的出去赚钱给孤儿院减轻负担。   凭着年轻,体格好,相貌好,他找工作不算难。   当过公司前台,进过酒楼当服务生,酒吧酒保也干过。   但没一个顺心。   当前台的公司不到半年就倒闭了,现在还差着他一个月工资没给,而老板早就跑路找不到人。   酒楼经理则恃强凌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天天辱骂服务生,明明自己也是个看人脸色的家伙,却总是想尽办法剥削他们。   后来李生言把人打了,牙齿都打掉两颗,也就没有继续干下去。   至于酒吧酒保,钱倒是给的多,就是总有人想占他便宜,老板也变着法的给他换衣服,眼见着衣服布料越来越薄,兔子耳朵都快戴上了,他直接当着老板的面把顾客不老实的手指拧折了,才算停下这场风波。   不过这份工作也丢了。   老广听得筷子上的肉都掉了,旁边的人也啧啧称奇。   他张了张嘴:“他们就没报警让你进去蹲几天?”   “他们不敢。”   “为什么。”   李生言云淡风轻:“怕我报复。”   老广看了眼李生言的脸,嘶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他笑道:“你这么年轻,又踏实肯干,要真想学点什么技术就来找叔,叔别的本事没有,但还算有点小钱也有点小人脉。”   老广是真的欣赏李生言。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从不偷奸耍滑,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不偷懒不抱怨,为人正直又踏实,好好的一个年轻人,老广是真想给他找个好点的出路。   “不用了,我觉得现在很好。”李生言说道。   【嗯?】   9990猛地转头。   它觉得不太好。   老广笑了笑:“在工地搬砖有啥好的,出去被人瞧不起,哪有那些赚大钱坐办公室的人舒坦。”   李生言神态淡然:“凭自己双手赚钱,不寒碜。”   老广一愣,随即面色柔和下来。   “你倒是想得通透。”   他不再勉强,只是拍拍李生言的肩:“以后要是想换条路就来找叔,只要叔能办到,一定给你办妥。”   李生言抬头看向老广那张笑脸盈盈的脸,起身道:“好。”   老广心满意足地点头。   就在这时,他手机打来一个电话,他伸手接通,却瞬间变了脸色,大声说:“什么,小邵总要过来!”   听到这个称呼,转身离开的李生言脚步一顿,回头向着老广看去。   9990也是一愣。   主角怎么出现的这么快。   它心里有点微妙的不安。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2   中午一两点是太阳最烈的时候。   四周没有树,但远处嘈杂的蝉鸣还是无比刺耳。   工地上的人干到这个时候早把衣服脱了,但老广说这个小邵总来头不小,怕影响不好,让他们把衣服穿上,再把四周的工地垃圾给处理干净。   于是这一两个小时没怎么干活,垃圾倒是没少倒。   日上高头,终于在众人快要被汗闷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工地外面。   很快,车上下来一个白净年轻的男人,众人以为他就是小邵总,男人却走到另一边,伸手拉开车门,将伞撑到车顶,众人这才知道真正的小邵总还没下车。   只见一双漆黑油亮的尖头皮鞋落地,碾了碾地上的碎石渣,弯腰走出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   高挺的个子,打理细致的头发,丹凤眼,一出来就抬着下巴看人,一身高傲的气质挡都挡不住。   老广连忙过去迎接。   “小邵总。”   老广伸出特意洗干净的手,对方却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从他身前走过。   “程秘书,把工地的图纸拿给我看看。”   “是。”   程瑜西跟过去,一边撑着伞跟上邵东楼的脚步,一边单手打开图纸摊在对方的面前。   邵东楼纡尊降贵的看了一眼,出声道:“一个多月了,怎么进度这么慢。”   被忽视的老广连忙跟过去,也不生气,好声好气地说:“这段时间天气太热,不敢让工人顶着大太阳干活,进度就慢了些。”   “那就多招点人,多给点钱。”   邵东楼一挥手,程瑜西把图纸收回。   老广干工程干了十几年,大大小小的工程都当过承包的负责人,做人又没有架子,上到大老板,下到小工,他都见识过也接触过,性子早就磨得圆润。   像这些出身高的人,眼高于顶很正常。   他见多了,不觉得有什么。   好歹这位小邵总为人大方,钱哗哗的给,不为自己,就为了这些工人,他也要把这位爷好好伺候着。   他连忙低头道:“是,我立马安排。”   太阳晒得人心烦,邵东楼大步走进工地,看着前面烈日灼灼的空地,皱眉道:“酒店建好之后,这里多移植几棵树过来。”   “是。”   邵东楼手上挽着外套,只剩一件打着领带的衬衫穿在身上。   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后背也沁出了汗。   他没什么耐心,眉眼的不耐就没下去过。   老广人胖更怕热,头上的汗像蒸桑拿,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即便如此,他也亦步亦趋地陪在身边,时不时的用衣服擦着汗。   这时,扛着木板的李生言从两人身边路过,邵东楼皱眉挥了挥面前的灰,出声说:“程秘书,过来一点。”   程瑜西抬眸看了邵东楼一眼,撑着伞往他身边走了两步。   邵东楼脸色好了不少,轻咳一声道:“程秘书要是怕晒就一起站在伞下,反正伞够大。”   说完,他对着那张白净的脸多看了一眼。   对方垂眸说:“我不怕热,小邵总身体贵重,一切以小邵总为先。”   这话听得邵东楼心里很受用。   这小秘书在他身边还没过实习期,是个高材生,人长得好看,贴心又会说话,让他很是满意。   甚至这段时间,每次看到对方的时候,他心里扑通扑通的总有那么些不对劲。   不过邵东楼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一个出身平凡的秘书,可能就是一时兴起。   但毕竟是他身边的人,他多少都会给点关照,想必对方也会对他感恩戴德。   程瑜西看着邵东楼的后脑勺,内心十分不屑。   最近公司已经开始传他和邵东楼的谣言,严重妨碍他的工作。   偏偏这傻逼老板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以为意。   呵。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吧,像他这种小人物的艰辛对方又怎么会在意。   【嗯?】   感觉到不对劲的9990猛地回头。   怎么觉得有蝴蝶扇动翅膀,故事好像走到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9990忍不住心虚的想,这应该和它提前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关系吧。   李生言不管9990在想什么,也不管外面那位的身份地位有多高。   他进进出出地扛着木材和水泥,汗水早就浸湿他的背,将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在他又一次把水泥扛上肩的时候,不远处传来那位小邵总不满的声音。   “我说了不用。”   原来是老广让那位小邵总戴上安全帽,对方却一脸不耐烦。   眼见着就要走到脚手架下面,老广急的一头汗,都快跪下求他了。   而程瑜西一早就戴上了安全帽。   见邵东楼不愿意,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免得对方被砸死的时候血溅他身上。   李生言这次路过时多看了那位小邵总一眼。   一身贵气,却满脸傲慢。   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他收回视线,却忽地神色一变,立马丢下肩上的水泥,把邵东楼拉到身边,顺手将旁边的程瑜西推了出去。   轰的一下,一块砖头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上面的人满脸煞白,老广也是一头冷汗。   踉跄两步站稳的程瑜西更是心有余悸,睁大眼睛,一脸感激地看着对面的李生言。   而邵东楼猛地撞进一个混着水泥灰和汗味的胸膛,神情怔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半抱着他的人又把他推了出去。   等他回过神,前方已经没有人。   李生言扛着水泥走了。   邵东楼抬手摸着自己脸上混着汗水的水泥灰,脸色极其难看。   “你这里的安全措施是怎么做的!”   老广嘴唇发白:“我立马安排人检查,保证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下次?”邵东楼眼神睥睨的发出一个冷笑。   老广不停地擦着头上的冷汗。   脚手架上的老刘面无血色,看到上来的李生言,哆嗦着嘴说:“我……我没事吧。”   他不知怎么的脑袋突然晕了一下,等回过神,砖头已经掉了。   看着老刘发白的唇,李生言走过去说:“没事。”   他踩上脚手架:“你出去,我来。”   老刘脚都在抖,不敢再干,呐呐地点着头。   只是等退出去后,他猛然清醒,回头说:“不行不行,你赶紧出来!”   李生言已经绑好了安全绳,头也不抬:“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老刘急得不行:“你快过来!”   这时,邵东楼已经反应过来这不是工程不合格的问题,冷着脸说:“刚刚那个工人是谁。”   说完,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黝黑冷静的眸子向下看着他。   老广吓了一跳:“小……小李。”   怎么回事!   老广咬了咬牙,立马说:“这种安全事故绝对不会有下次,小邵总放心,这次只是意外,我立马对造成事故的工人进行处罚!”   “呵!”邵东楼勾起嘴角。   这一声出来,老广的后背都湿了。   这位小邵总虽说负责这个项目,但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总经理这么简单。   以对方的身份,这个上亿的度假酒店不过是对方拿来练手的项目罢了。   别人也早就提醒过他,这位有多不好惹。   “小邵总,我保证,绝对下不为例!”   邵东楼斜眼看向他:“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李生言眸色漆黑,俯视着那张倨傲的脸。   邵东楼明显不太想让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这时,程瑜西上前一步:“我看这次只是意外,小邵总大人有大量,何必和一个工人计较。”   老广脑子已经转不过来,连忙点头:“是是是,小邵总身份尊贵,一个工人算得了什么。”   邵东楼没有理会老广,而是转头看向程瑜西:“你帮他说话?”   程瑜西面不改色:“没有,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邵总刚下来,自然还是稳妥点好,也让这些工人知道小邵总的容人之量。”   嘴上这样说着,他心里却在腹诽。   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连救命恩人也认不出来。   邵东楼眯起眼,抬头看向那个站在脚手架上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   老广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邵东楼眼神锐利:“我问你他叫什么名字。”   老广低下头:“李生言。”   邵东楼露出一个笑容。   “好,李生言,我记住了。”   他收起笑容,将擦脸的手帕狠狠地丢在地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生言看向那道气势汹汹的人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9990蹲在地上揣着手手。   怎么觉得……好像……嗯……嘶……啧。 第31章 第 31 章:“你给我等着!”   1   火红的落日在天边晕开浓烈的火烧云。   李生言推着垃圾往外走,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   这周轮到李生言值班,每天负责清理好工地垃圾,晚上睡在几百米远的平房里守着这一地昂贵的建材。   李生言刚把推车放好,就听到还没离开的老张回头说:“小李,那位程秘书找你。”   他走出去,在大片绚烂的夕阳下,穿着西装的程瑜西身姿笔挺,看到他出现,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几个大步走过来,将手上的果篮递给他。   “李先生,谢谢你今天中午救了我。”   李生言垂眸看了眼那个精心装点的果篮,转身离开。   “不用。”   程瑜西愣了一下,随即抬脚跟过去。   “李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感谢你。”   【这话倒是真的,程瑜西这个人嫉恶如仇,但只针对资本家,因为自己出身比较低微,所以对同为底层出身的人很容易有惺惺相惜的好感】   9990幽幽的点评。   没错,程瑜西已经把李生言打听的清清楚楚。   在知道对方从孤儿院出来,凭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的时候,程瑜西就生出一定要感谢并帮助对方的念头。   他自觉自己的命很贵。   毕竟,他以后可是要和那些上流社会的有钱人争天下的人。   所以对于救他一命的李生言,他是真的记在了心里。   李生言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说:“我说了不用,你走吧。”   门从里面关上,李生言的态度极为不留情面。   但程瑜西不觉得气愤,反而觉得李生言有骨气也有个性。   他看了眼周边简陋的环境,内心不知涌动着怎样的情绪。   “我还会再来的。”   他将果篮放在石头上,转身离开。   房子里的李生言听到了,但没有在意。   9990骄傲地挺起胸膛:【没错,宿主,你做的很好,在羽翼未丰之前就应该和主角保持距离】   李生言拿起衣服走向后面的浴室,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个都想得挺多。   放在外面的果篮最后还是被拿了进来。   李生言不喜欢浪费食物,东西在外面会放坏,也会生虫。   平房大概两米多高,不是以前干工地时用铁皮盖的集装箱,是正儿八经用水泥盖的房子。   不过这里没通电,不能装空调,晚上只能借发电机开功率不算大的风扇。   但这也比别的工地条件好太多了。   李生言没有把门关死,赤着上身坐在椅子上,旁边的风扇嗡嗡嗡地响,吹干了李生言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   桌上放着一本账本,李生言在上面记下今天的账。   挣了多少,花了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还有老广多给他打了两勺红烧肉,老张分给他老家的炸豆腐,老刘给他分了最大块的西瓜,他都记在上面。   这本巴掌大的本子已经写了一大半。   李生言的字算不上好看,但有种他本人的工整与冷锐。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本子放好,转身躺在铺了席子的床上。   这里面的空间很小,也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后面的厕所连着浴室,没有热水器,只接了一根自来水管。   躺在床上的李生言向后看了眼窗外。   这么大的项目,上面的公司自然安排了安保巡逻,在工地值班的人只能算是多一道防线。   毕竟不管上面拨了多少钱,安排的有多好,中间只要有一个人心思不正,到了下面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纰漏。   这么多年经历,李生言对这些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抬起眼,看到天空上有零星几个星星,转身闭上了眼睛。   ——   果然,第二天程瑜西又来了。   还是一身西装,在这个充满机器的轰鸣与满地尘灰乱飞的地方,有种格格不入的得体。   老刘昨天被吓了个半死,晚上睡不好,半夜还做起了噩梦。   今天看到程瑜西,老刘生怕对方来找李生言的麻烦,定了定神,白着脸就要往外走,李生言却说:“你怎么又来了。”   老刘脚步一顿。   还没走的老广也是从车上探出一个脑袋。   程瑜西这次没有拿果篮,而是提了一个大西瓜,还有两条烟。   “我说了我是来感谢你的。”   老张知道怎么回事,笑道:“小李这人平常遇见谁都会搭把手,程秘书不用这么客气。”   程瑜西说:“李先生为人正直是他的品德,与我要表达谢意并不冲突。”   不得不说,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其他人听了,当下对这位年轻的老总秘书印象好了很多。   李生言觉得麻烦,接过东西说:“我接受你的好意,明天不用再来了。”   程瑜西微笑道:“这一个星期我都会过来。”   说完他就走了,有种莫名其妙的潇洒。   这个星期正好是李生言值班的时间。   李生言眉头微皱地看着程瑜西的背影。   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他不爱抽烟,转头将烟分给了还没离开的工友,又单独拿了一包给老广。   剩下那个西瓜他让老广带走,明天放冰柜里带过来分给大家吃。   老广惊讶于程秘书对李生言的客气,但也乐得看到这个场景。   人家以后一看就前途无量,交好总归没有坏处。   “我都差点忘了小李做了好人好事救下一个大人物,人家都上门感谢了,我也不能落后,明天冰棍饮料管够!”   工地里传来大家的欢呼声。   李生言皱眉看了老广一眼。   这老广怎么也这么麻烦。   但想着是给大家改善生活,他也就没有拒绝。   ——   第三天程瑜西又来了,他大概知道单独给李生言送东西,对方不会接,所以就赶着工地还没下工的时候,给每个工人都送了盒糕点,再顺势送到李生言手上。   李生言果然没再说什么。   而忙了两三天的邵东楼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程秘书呢。”他抬起头问。   一旁的助理垂眸说:“程秘书已经下班了。”   邵东楼放下手里的报表:“下班了?”   他都没下班,小秘书怎么可能这么早下班。   助理说:“最近一周程秘书都打了提前下班的报告,小邵总您亲自批的。”   邵东楼:“……”   “我随手一批,他还真敢走。”他啧了一声。   助理没有说话。   他不是邵东楼的人,是邵家派过来看着邵东楼的。   虽然名义上是帮邵东楼熟悉工作,但实际上是过来监视邵东楼的动向。   毕竟邵家也清楚这位小少爷有多不安分。   还有顺便处理一下后续的麻烦。   助理瞥了眼那份详细的报表。   “我这就把他叫回来。”助理作势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这一通电话下去,程瑜西的工作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毕竟只是一个实习生,外面随手一抓一大把。   没办法,资本家的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用了。”   他刚说完,助理就放下手机,上面连屏幕都没亮。   邵东楼双腿交叠,靠着椅子说:“我倒要亲自看看,程秘书这一个星期都要忙什么。”   ——   一到下班时间,程瑜西就准时离开办公大楼。   他先去了一趟超市,手上提着一袋子水果,再去了趟商场,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搬出两个大遮阳伞,还有好几个折叠椅放进车的后备箱。   后面不远处停着一辆全黑的迈巴赫。   车内的邵东楼抬起下巴:“跟上去。”   司机踩下油门,不远不近地跟在程瑜西身后。   一路到了工地,程瑜西先提着水果下车。   没一会儿,几个工人笑容满面的过来把遮阳伞和折叠椅扛了进去。   程瑜西面带微笑,和那些工人相处的极为自然。   邵东楼眯了眯眼,神色不明,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司机知道,这是邵东楼不高兴的表现。   此刻邵东楼的心里确实窜动着火苗。   程瑜西在他身边一个月,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现在天天驱车十几公里对一群工地上的男人笑得这么开心。   他看到程瑜西走到李生言面前,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对方。   李生言默不作声地接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邵东楼眼神阴冷地看着这一幕。   李生言。   他差点忘记这个人了。   司机回头说:“小邵总,用不用我晚上叫几个人过来……”   邵东楼眼神锐利地看过去:“我用得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司机一头冷汗。   “是我多嘴了。”   邵东楼侧头向着窗外看去,不知怎么的想起那天对方在脚手架上看向他的眼神。   ——   一直到天擦黑,工地的人都下班走了,程瑜西也上车离开,偌大的工地只剩下李生言。   邵东楼开门下车,整了整衣领,抬脚走过去。   正蹲在地上收拾钉子的李生言看到面前的尖头皮鞋,停下动作,缓缓向上看去。   邵东楼对上那双眼睛,心口动了一下。   长得倒是不错。   尤其是那双眼睛,够劲儿。   他居高临下地说:“李生言。”   李生言站起来:“小邵总。”   听到对方知道他是谁,邵东楼心里有点微妙的舒坦。   他本想找个地方坐下,摆出自己的身份地位压一压人。   但这里全是脏兮兮的建材,那几张折叠椅还没打开,他自然不会过去亲自动手。   “李生言,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他姿态懒散,自然而然的散发出高高在上的气质。   李生言转身将捡好的钉子放进盒子,头也不抬。   “不知道。”   “那你知道程秘书是我身边的人吗。”   “不知道。”   钉子发出碰撞的声音,见人不理会自己,邵东楼眼神微沉。   “那你知道我动动手指,你就能在这待不下去吗。”   李生言动作一顿,回头看过去。   邵东楼嘴角微勾,却见李生言径直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试试看?”   李生言个头比邵东楼要高,逼近到面前,那双狭长冷锐的眼睛立马带来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邵东楼一愣,随即心里的火苗腾地变大。   一个工地搬砖的也敢这么对他说话!   2   李生言说完就擦着邵东楼的肩离开。   邵东楼愤怒地转头:“你给我等着!”   但他心里却不免为刚刚那个俯视他的眼神感到浮动。   他还没遇见过在他面前敢这么硬气的人。   原以为来到这么个小地方会无比沉闷,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不知死活地挑衅他。   邵东楼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生言的背影,眼里闪烁着幽冷的暗光。   李生言没理会那道充满威胁的声音。   邵东楼身份再高,在他眼里,和他曾经遇到的那些仗势欺人的人也没什么不同。   这种威胁他听多了。   他也从来没怕过。   回到平房,李生言双手交叉脱下被汗湿的衣服,挂满汗珠的后背露出一道小臂长的伤疤,无比狰狞的从肩胛骨划向侧腰。   他走向浴室,将脱下的衣服丢进篮子。   回到车上的邵东楼冷着脸说:“走。”   司机不敢耽误,转动方向盘离开工地。   邵东楼打通电话:“我要知道工地上那个叫李生言的所有信息。”   接到电话的助理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位爷不会消停。   ——   工地里,大家都热汗淋淋地喘着气。   只有李生言在烈日下搬着砖头,面不改色的样子连呼吸都没乱。   老广前两天就向上面打了停工休假的申请。   这段时间天气预报频繁的出现高温预警,老广怕再干下去会出事,就想停两天工让大家缓缓劲儿。   看时间,这申请今天就要下来了。   “小李,过来歇会儿吧,这一时半会也干不完。”   老刘招呼小李过来喝口水。   托程瑜西送来遮阳伞的福,现在大家多了个可以休息的地。   “嗯。”   李生言撩起衣服擦了擦头上的汗,劲瘦的腰挂着汗珠,沿着腹部蜿蜒而下,将灰色的裤腰浸成了深色。   就在这时,老广突然起身:“小邵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生言放下衣服,转头看去。   为首的邵东楼戴着墨镜,昂首阔步地走进工地。   蹲坐在遮阳伞下面休息的众人,连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但邵东楼没过去,只是停下脚步,身后立马跟上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保镖,一人拿出一张椅子放在邵东楼后面,一人撑着伞站在邵东楼旁边。   邵东楼向后一坐,双腿交叠地靠着椅背,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周围的气氛不知怎么的让人紧张起来。   邵东楼手一抬,一份申请书放到他手里。   “你想让工人放两天假?”   听到这句话,老广连忙点头:“是是是,这天太热了,怕工人身体扛不住。”   邵东楼取下墨镜,对着申请看了两眼,抬眼道:“可以,我给他们三天带薪假。”   老广神色大喜,其他人也是欣喜若狂。   但很快邵东楼直直地看向后面的李生言。   “其他人可以休息,他要留在这里。”   老广神情一愣,看向李生言。   邵东楼将手上的申请表递给身后的保镖,并不对此做出解释。   他的身份想要做什么事也不用解释。   李生言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等他伸手把滑到喉结的水渍擦掉,这才转头对上邵东楼那双灼灼的眼睛。   “这……”   老广一脸为难。   邵东楼却只给他两个选择。   “要么不停工,要么他一个人换其他人三天带薪假。”   邵东楼撑着下巴姿态闲散,并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听到这句话,有人眼里冒出了火光。   “那我不休息了。”老刘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不休息了。”   “以前也不是没在大热天干过,这点温度还撑得了。”   一个又一个人站出来。   邵东楼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们并不知道李生言怎么得罪了邵东楼,但他们知道李生言是个好孩子,怎么也不能欺负他一个人来换取自己的利益。   老广咬了咬牙,正要热血沸腾地说点什么,李生言淡淡地说:“不用。”   邵东楼眼神阴郁地看着李生言。   只听李生言说:“我留在这里。”   “小李!”   “你一个人怎么干!”   “这天这么热,没个人在你身边,要是中暑也没人知道。”   其他人都不同意。   这对邵东楼是极大的挑衅。   “够了!”   老广使了个眼色,让众人不要再说话。   留李生言一个人在这也行,反正干不干的也没人知道。   他正这么想着,邵东楼却直勾勾地盯着李生言说:“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过来监工。”   李生言没说话,隔着人群直视着邵东楼的双眼。   这下子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   傍晚,程瑜西知道这件事,眼里立马带上凶狠的光。   9990一惊。   总感觉这位主角和书上记录的不一样,有点变异了。   “我会让他收回今天说的话。”   说完程瑜西就要走,那幅阴冷的样子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   9990内心惴惴。   这仇视资本好像仇视的有点变态了。   “不用了。”   李生言走出门,身高腿长地站在门口看着程瑜西。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过来了。”   程瑜西皱紧眉头:“我说了……”   “那是你的事。”李生言冷淡地开口。   他不希望有人再打扰他平稳的生活。   “那我去找邵东楼,把你的问题解决。”   “我说了不用。”   程瑜西不理解李生言,同时对这种拒绝行为感到无比憋闷。   李生言冷漠地开口:“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不想再让事情上升到另一个层面,问题他会一个个解决,先解决程瑜西,如果邵东楼敢过分,他自然也会解决邵东楼。   程瑜西垂到身侧的手松了又紧。   很快他冷静下来。   根据这段时间短暂的相处,他发现李生言是个很有边界的人。   同样,对方的正直确实不掺杂质,当初救人纯属本能,这几天他所谓的感谢反而让对方觉得麻烦。   最开始程瑜西只想通过感谢对方来安抚自己的良心,后面也确实带了点真心实意。   “好吧,你以后有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见对方不接,弯腰放在石头上。   一直到程瑜西离开,李生言都没有拿那张名片。   他不觉得以后还会和对方有交集。   他关上门,没注意到带起来的风将名片从门缝吹了进去。   9990高兴的在原地转圈圈。   【宿主你做的对,现在没必要和他们产生纠葛,虽然邵东楼主动找上来麻烦了点,但三十年三十年河西,以后你就是未来的主角……】   李生言面无表情。   聒噪。   ——   持续不断的高温烘烤着大地。   烈日炎炎下,除了街上的滚滚车流,路上不见几个人影。   圈起来的工地在太阳下暴晒,里面只有李生言一个人,直到临近中午,外面才停下一辆迈巴赫。   邵东楼走在前面,抬起手,后面的保镖立马架起一个遮阳伞,放下一张躺椅,旁边摆上一张桌子,放上水果,还有冻在冰桶里的红酒与高脚杯。   “这几天程秘书都没有空过来,你会不会觉得失落。”   李生言没理会邵东楼,自顾自的干活。   被忽视的邵东楼脸一变:“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挥挥手让守在旁边的保镖离开,戴着墨镜躺在躺椅上,悠闲的姿态像在海滩感受日光浴。   躺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还真的没有把他当一回事,他重重地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走过去,看到堆好的砖头,冷笑一声,一脚踹倒。   李生言动作一顿,什么也没说,重新把砖头放好,邵东楼的尖头皮鞋再次踹了上去。   这次邵东楼脸上带了笑。   而李生言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砖头第三次堆好,他正要踹,对方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邵东楼脸一沉:“你干什么,放开!”   李生言的手指比普通人要长,手心又热,牢牢地抓着他的脚踝不放。   “事不过三。”李生言抬眼看向他。   邵东楼恼羞成怒,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腿。   李生言忽地一松,他一个踉跄立马往后仰倒。   后面放着钢筋,这一脑袋下去,不说见血,见鬼都有可能。   邵东楼瞳孔地震,终于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着他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两腿发软,手指下意识地抓住李生言汗津津的手臂。   强烈的劫后余生让他脸色煞白,咚咚直跳的心脏好半晌都没落地。   李生言松开他的领口,表情冷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挥开了邵东楼抓着他的手,转身离开。   邵东楼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气又惊,好半晌都没有恢复过来。   看着李生言走远的背影,他握紧手指,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然而除了后怕,还有另一种莫名的刺激在他的心里扑通扑通地狂跳。 第32章 第 32 章:邵东楼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1   接下来一个下午,邵东楼都没有来找李生言的麻烦。   一直到太阳下山,李生言开始处理工地垃圾,出门一看,发现邵东楼还在,手上正拿着手机。   看到他出现,对方冷笑一声,直起身说:“我说你怎么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李生言瞥了邵东楼一眼,没有说话。   邵东楼气的咬紧牙根:“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哪怕是跨省,我也能把你的孤儿院给处理了!”   “哐!”   推车被用力丢在地上。   邵东楼心口一跳,但他很快就扬起嘴角,心情好了起来。   他哼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李生言踹在推车上把垃圾倒出去,随即转身拉着推车往回走。   见李生言离自己越来越近,邵东楼重新戴上墨镜,衣冠楚楚道:“李生言,只要你现在跪下给我道歉……”   一只手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   邵东楼踮起脚尖,墨镜歪倒在脸上。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李生言的脸,随即变得怒火滔天。   而李生言眼神冷酷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说完,李生言垂眸瞥向邵东楼的皮鞋,松开手将他推了出去。   “小矮子。”   邵东楼踉跄两步,脸上一片空白。   “你……你叫我什么。”   李生言却已经推着推车离开。   邵东楼脸上青红交替,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李生言的背影。   “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威胁,走远的李生言连表情都没变。   说完,邵东楼大步离开,带跟的皮鞋踩在坎坷不平的石子路上东歪西倒,但他依旧走的气势汹汹。   坐上车,他立马拿出手机,凶狠地说:“我要李生言的孤儿院明天就消失!”   接到电话的助理扶着额头。   他就知道。   随即他抬眸看向手机。   不过能在短时间内把小少爷气成这个样子,这位叫李生言的还真有点本事。   ——   当天晚上,李生言接到院长爷爷打来的电话。   ——“小言,刚才有人打电话说要买孤儿院的地,还要把孩子们都转出去。”   院长爷爷八十岁的高龄了,之前中风过一段时间,说话的时候有些囫囵不清。   李生言眸色一暗。   “他们说了什么时候买吗。”   “三天内。”   “您先别管,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李生言拿出那本巴掌大的本子,从后往前翻,上面记录着不少的名字,有曾经当前台的公司老板,有酒楼经理,还有酒吧老板。   他翻出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邵东楼的名字,目光沉沉地看了片刻,“啪”的一下把书合上。   9990激动的小脸通红。   它的任务终于要开始了吗。   不畏强权。   勇往直前。   打击主角,战胜主角,最后取代主角!   9990闭上眼睛,开始做起目送李生言走上主角宝座的登天梦,兴奋的满脸通红。   另一边的邵东楼坐在真皮沙发上,手上摇着红酒杯,笑得轻松又肆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不能解决的事。   也没有财富不能左右的事。   邵东楼闻着红酒的醇香,眯了眯眼。   李生言。   我一定要你跪下来求我。   他靠着沙发,脚下泡着热水桶,慵懒地发出一声叹息。   ——   第二天,邵东楼的姿态更嚣张。   他往躺椅上一坐,脚往凳子上一搭,拿着香槟,把墨镜架上脑袋。   为了预防昨天的情况,他特意让两个保镖站在后面。   看到李生言,他勾起嘴角:“怎么样,我说话算话。”   李生言冷冷淡淡地看着邵东楼,眼眸往邵东楼的皮鞋上一瞥。   邵东楼神情一顿,随即不太自然地收回腿。   李生言脱下手套走了过来,邵东楼坐直身体,姿态高傲:“你现在跪下求我还来得……”   话没说完,李生言拿过他手里的香槟从他脑袋上倒了下去。   邵东楼愣愣地坐在原地,浅黄色的酒液从他鼻尖滴落,顷刻间就将他弄得一团糟。   “嘭!”   酒杯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尖锐的碎片嵌进坚硬的石子路,在阳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线。   李生言俯视着邵东楼,眼神极其冷漠。   邵东楼的胸口不停起伏,眼睛被酒液刺激的发红,浑身都散发着甜腻的酒气。   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看着李生言。   “你简直是找死!”   说完,他用力拍上扶手:“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身后的两位保镖对视了一眼,立马上前拿下李生言。   只是刚伸出手就被“啪”的一下甩开。   保镖一号眼神震惊。   我操。   力气好大。   另一个保镖见对方挨了一下,像模象样地走了两步,实则在往后退。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而李生言已经逼近到邵东楼面前。   “你到底想怎么样?”   邵东楼都快气疯了。   昨天差点见阎王的是他,刚被泼了酒的也是他。   现在居然还问他想怎么样!   邵东楼腾地站起来和李生言对视。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公分,李生言的眸子丝毫没有避让。   但邵东楼站起来就后悔了。   对上李生言那双垂眸看着他的眼睛,他只能仰视对方。   “你问我想怎么样,我昨天就说过,我要你跪下来求我!”邵东楼厉声道。   他还从来没遇到过敢这么对待他的人,他非要李生言在他面前认错不可!   李生言神态微冷,眼眸逐渐转深。   邵东楼滚动着喉结,心里忽地漏了一拍。   对上李生言的眼睛,他一时连那些保镖都忘了。   下一秒,李生言抓着他的领带将他拉了过去。   他猛地前倾,差一点就要亲上李生言的唇。   他呼吸一滞,身体僵硬。   而李生言俯视着他的双眼,冷冷地说:“换一个。”   换……换一个。   邵东楼眼眸闪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那……那你这两天好好伺候我,我就不对孤儿院动手。”   李生言松开手里的领带,面无表情地说:“可以。”   说完,他拿起手套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但不能妨碍我干活。”   邵东楼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他心脏跳的厉害,扑通扑通,前所未有的快。   前方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李生言身上充满灰尘的汗味。   干燥,热烈,却难以接近,同时还带有一丝危险的刺激。   两位保镖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呆立在原地的邵东楼。   要是向岑助理汇报小少爷今天被人教训了,应该不会找他们算账吧。   ——   李生言忙了一整天,准备下工的时候,邵东楼还没有走,只是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打理整齐。   那两个保镖倒是不见了,桌上那些东西也收拾干净。   对方躺在躺椅上,看到他出现,墨镜后的眼睛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李生言走过去,晒红的皮肤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上的衣服又皱又脏,全是灰尘。   他走到邵东楼面前,淡声说:“想要我做什么。”   邵东楼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李生言没回话,只垂眸看着邵东楼。   没办法,邵东楼只好自己站起来,抬着下巴说:“我在这坐了这么久,连杯水都没喝。”   “跟我来。”李生言转身离开。   邵东楼迈开脚步,装腔作势地跟在李生言身后。   他可没有配合李生言的意思。   他只是真的口渴了。   回到那个狭窄的平房,李生言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邵东楼站在门外,眼神往屋子里瞥,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转头见到那瓶廉价的水,他立马皱起眉头。   “你就给我喝这个?”   “便利店在两公里之外,要么忍着,要么叫你自己的人送过来。”   邵东楼心里的火又冒了出来,忍了忍,没发作。   他双手环胸,眼神高傲:“帮我拧开。”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伸手拧开瓶盖。   邵东楼脸色好了不少。   但他没接,低头往瓶口上凑。   李生言看着那张脸,将手故意往回收了一下。   邵东楼的嘴跟着往前,他继续往回收。   几个来回,邵东楼抬眼看向他。   可能那张脸总是居高临下看人的原因,垂头抬眸的时候,莫名多了点乖顺。   李生言面不改色的将水放进邵东楼手里。   “自己拿着喝。”   水洒到邵东楼衣服上,他咬紧牙根:“你要是忘了上午说的话,我就让孤儿院的院长好好提醒你!”   李生言回过头,抬起自己没洗的手。   “你这么身娇体贵,确定要喝吗。”   邵东楼喉结一动,低头看着拧开的瓶口,将水塞到李生言怀里。   “不喝了!”   他戴上墨镜,气势汹汹地走出去两步,又转过身,高昂起头:“你明天给我好好等着。”   看着邵东楼的背影,李生言眼眸清淡,拿起水瓶喝了口水。   还以为有多厉害,这智商也不怎么高。   他用的是另一只手拧的瓶盖。   笨。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门。   9990欣慰地点头。   这位宿主未来大有前途。   2   邵东楼来的比前两天都要早。   还是那个搭好的窝,脚一翘,背一靠,手上摇着一杯冰葡萄酒。   李生言看也没看他一眼,扛着水泥径直从前面路过。   邵东楼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好好好。   还以为对方学乖了。   他拿出手机,装模做样的打起电话。   “喂,岑助理,之前我说的关于孤儿院那块地……”   余光看到李生言向他走来,他嘴角一勾:“我还需要再考虑一段时间,就这样吧。”   “今天你想做什么。”   邵东楼把手机收好,抬了抬下巴:“帮我把荔枝剥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把手洗干净。”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走到水龙头下面洗手。   那双干惯粗活的手意外的修长,粗糙中又有种骨节分明的性感。   水从指缝中流过,又从指尖滴落,洗去了灰尘和汗,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烈的原因,洗净的手似乎连皮肤都白净了一些,隐隐发着光。   而那张脸表情平淡,没什么情绪变化,大概只有邵东楼真正威胁他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冷光。   李生言转过头,直直的对上邵东楼看着他的眼睛。   对方神情一顿,随即别过头,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甩了甩手上的水。   邵东楼看了眼旁边的保镖。   “给他消消毒。”   邵东楼恢复如常,翘着脚换了个坐姿。   “把剥好的荔枝在冰碗里放好,一点肉都不能破。”   他颐指气使地抬高下巴,像只高傲的波斯猫。   李生言看着他,默不作声地坐下剥起荔枝。   他指甲剪的很干净,连指甲缝也没有泥污残留。   很难想象这双扛水泥搬砖的手,干起细活来这么有耐心。   他一脸沉静的模样,似乎无论做什么事,都会用专注的态度做好。   邵东楼坐直身体,挥了挥手让保镖离开。   一盘精致饱满的荔枝大概有十来个,剥好之后白白胖胖地堆在冰碗里,好看的让人舍不得动。   李生言用纸巾擦了擦手,起身说:“没什么事我就去干活了。”   “等等!”   他回过头,邵东楼把墨镜挂在胸口,态度嚣张。   “喂我。”   李生言盯着邵东楼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在冷酷的脸上冷冽又深邃。   邵东楼气血上涌:“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在乎孤儿……”   李生言坐下,拿起一个荔枝喂进邵东楼嘴角。   温热的指腹碰上柔软的唇,邵东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颤动着睫毛,张开嘴将荔枝含进去,一时喉咙有些发干。   红润的唇瓣与水润的荔枝互相交映,李生言收回视线,准备拿起第二颗荔枝。   “等等。”   邵东楼张开嘴,将荔枝的籽吐进李生言的手心。   这对他来说好像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生言看了眼手心的籽,又看向邵东楼的唇,将籽丢进盘子,拿起第二颗荔枝塞进邵东楼嘴里。   一直到所有的荔枝都被吃完,邵东楼连呼吸都带着甜。   李生言将手指擦干净,这次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离开。   邵东楼也没叫他。   刚吃了早餐没多久,实在是有些吃饱了。   他忍不住想,或许明天可以让李生言给他准备早餐。   打定主意的邵东楼心情不错,伸手打通助理的电话。   “那个孤儿院先别拆了。”   挂断电话的助理神情不变。   本来也没打算拆。   ——   夕阳西落,李生言将所有的砖头都搬完,身上大汗淋漓。   他撩起衣服准备擦脸上的汗,邵东楼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看到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砖头,邵东楼伸出手指敲了敲。   实心砖,不是一般的重。   李生言就这么搬完了。   饶是邵东楼都不免有些震惊。   “你不觉得累吗。”他不禁有些疑惑。   怎么会有人真的这么耐心在这里搬砖,两天下来不偷懒不抱怨。   李生言张开嘴:“累。”   邵东楼不理解。   “累怎么还做。”   “但踏实。”李生言说。   他喜欢这种凭双手获得劳动报酬的生活。   邵东楼嗤笑一声:“踏实值几个钱,你要愿意天天伺候我,我现在就能让你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邵东楼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一瞬。   但还没等他理清自己的心跳,李生言就淡淡地开口:“我不需要。”   邵东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我不稀罕你人上人的生活。”   李生言转身收拾东西,脸上的表情很淡漠。   邵东楼气的脸色铁青,冷笑道:“也是,像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在工地里搬砖!”   他不知为何,胸中的怒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却不小心绊上地上的铁架。   眼见着他就要扑向桌子,不禁心脏骤停,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捞住了他的腰。   邵东楼上半身前倾,只差一点,眼睛就要磕上桌脚。   他紧紧地抓着腰上的手臂,脸色苍白:“别……别松手。”   李生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单手将人捞了起来。   “在工地别穿这么高的鞋子。”   邵东楼还心有余悸,听到这句话,立马涨红了脸:“你懂什么,这鞋子哪里高了!”   李生言没和人争论,想要离开,但对方还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回头,眉头微蹙:“放手。”   邵东楼抓着他,不高兴的大喊:“等一下!”   等邵东楼从一堆建材中走出来,他才松了口气,放开李生言的手。   “这次算你有眼色,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邵东楼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恢复成那幅趾高气扬的样子。   李生言发出一声低笑,转身离开。   邵东楼一愣,看着李生言的背影,脸又红又烫。   “你笑什么,你那是什么态度!”   ——   晚上回去,邵东楼靠在车的后座,懒洋洋地打通电话。   “再给那些工人放两天假。”   岑助理看着桌上的一堆文件,表情冷静:“小邵总,我必须要提醒您,停工的每一天都在消耗大量的钱。”   “知道了,再停两天。”电话里传来邵东楼不以为意的声音。   “还有,小邵总您落下了太多工作没有处理。”   邵东楼不耐烦道:“孙有财呢,丢给他干。”   岑助理眸色转深:“小邵总,您确定吗。”   “之前我没来的时候,难道这个项目不是他负责的吗,让孙有财处理,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助理放下手机,抬头道:“让孙副总过来。”   门外的程瑜西低头:“是。”   挂断电话,邵东楼侧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脑海里全是李生言那一声低笑。   快的就像错觉,却如隔靴挠痒一般让人止不住的回想。   可惜,他没有看到李生言的表情。   也不知道那张脸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越想,邵东楼心里浮动的越厉害。   “明天早上六点半来接我。”   司机下意识说道:“工地不是七点半才开工吗。”   邵东楼眼神冰冷:“你在质疑我?”   司机咽了咽口水,“没有,明早六点半我会准时到达。”   邵东楼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9990现在越看李生言越顺眼。   【宿主你做的不错,恩威并施,刚柔并济,看来拿下邵东楼指日可待!】   9990握紧小拳拳一脸坚毅。   李生言完全没有理会9990,听到邵东楼的名字,才微微抬了下眼眸。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照常向着窗外看了几眼,再躺回床上休息。   明天,老广他们应该就回来了。   ——   咚咚咚。   咚咚咚。   李生言拉开门,目光沉沉地看着门口的邵东楼。   “我没吃早饭。”邵东楼拉下脸上的墨镜。   李生言闭了闭眼,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邵东楼比他想得要麻烦。   两分钟过后,手上拿着面包和牛奶的邵东楼面色阴沉。   “你就让我吃这个?”   李生言没说话,但那样子分明写着爱吃不吃。   邵东楼本想发怒,但看到李生言手里的矿泉水,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牛奶,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虽然是最便宜的纯牛奶,那也比李生言手里的矿泉水上档次。   他往后看了眼,发现连坐都没有地方坐,不禁又皱起了眉。   往常哪次吃早餐不是摆好盘在餐桌上吃。   李生言只想吃完早餐赶紧去工地干活,见邵东楼皱着眉头,手上拿着东西一动不动,他三两口把东西吃完,伸手拿过邵东楼手里的面包撕开包装袋,又拿过牛奶插上吸管。   做完这些,他进去拿好东西,也不管邵东楼会不会跟上来,径直走向工地。   愣在原地的邵东楼看着手上的东西,又看向李生言的背影,不满地“喂”了一声。   李生言头都没回。   邵东楼只能抬脚跟上去。   早知道就不来这么早了。   他蹙眉看了眼手里的面包,有些犹豫地咬了一口。   又干又糙,还有股难闻的干燥剂味。   难吃死了。   他又转头喝了口牛奶,很普通的味,勉强能喝,他舒展了眉头,喝着牛奶跟上了李生言的脚步。   李生言用余光看到身后跟上来的邵东楼,表情平淡地收回视线。 第33章 第 33 章:“你还真是学不乖”   1   邵东楼大概很少吃这么平民的食物。   一盒普普通通的纯牛奶,他也喝出了满脸新奇的样子。   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搭好的窝里好好地喝着牛奶,李生言转身开始干活。   工地里的机器都没开工,但杂活不少,全都是些力气活,真要忙起来也很耗时间。   等他忙得差不多,转头一看,发现躺椅上的邵东楼正捂着肚子满头虚汗。   他眉一皱,大步走过去:“怎么了。”   “胃痛,肚子痛。”邵东楼声音低弱。   李生言取下手套,伸手摁上邵东楼的肚子。   邵东楼疼的厉害,没有反抗,手被软趴趴地挥开,摁上去的时候,哼哼唧唧地发出几声口申吟。   “你是不是乳糖不耐受。”李生言看向他的脸问。   邵东楼眼睛都疼出了水光。   什么叫乳糖不耐受。   “我以前没喝过牛奶,不知道。”   李生言皱起眉:“能起来吗。”   邵东楼摇了摇头。   这不是单纯的疼,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难受。   李生言没说话,将人抱了起来。   邵东楼一愣,鼻尖蹭上李生言紧实的胸膛,那股混着水泥灰的汗味极为深刻的将他包裹,让他连腹部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本想怒斥李生言放肆,可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浑身僵硬,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而抱着他的李生言步伐稳健,连呼吸都没乱。   “想不想上厕所。”   邵东楼恍惚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一滴汗珠从李生言的下巴往下滑。   他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抚过李生言的喉结,接住了那滴汗。   李生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抱着人往前走。   “肚子还疼吗,想不想上厕所。”   邵东楼反应过来,连忙握紧手指低下头。   他手心发烫,听李生言这么一说,忽然觉得那些不舒服全都涌了上来。   “想。”他吸了吸鼻子。   李生言将人抱到平房后面的厕所,松开手说:“上吧。”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站在厕所里的邵东楼表情空白。   等一下。   对方说什么。   还没从微妙的失落中回过神,一种巨大的荒唐和难堪冲上大脑。   “李……”   刚张开嘴,他就咬着牙捂住了肚子,头上的虚汗浸湿了头发。   李生言看着嗡鸣的烧水壶,脸上有些出神。   听到滴的一声,他才回神,将水倒进洗干净的杯子。   脸发白的邵东楼扶着墙走了过来。   李生言瞥了一眼,淡声道:“喝水。”   邵东楼坐在床沿,配合地接过李生言递过来的水,一口下去,胃部流下一股暖流,但还是疼的难受。   他现在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一杯水还没喝完,他脸一变,又脚步匆匆地走向厕所。   李生言挑起眉。   没一会儿,邵东楼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慢腾腾地坐下,这次不用发话,自觉地伸手接过李生言递过来的水。   倒不是渴,就是喝下去暖融融的能舒服点。   捧着水杯喝水的人安静不语,苍白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听话许多。   李生言靠着桌子,眼神沉静地看着对方低下头小口小口喝水的样子。   没喝完,对方又变了脸色,站起来往厕所走。   李生言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次出来,邵东楼完全脱了力,一脸虚弱地靠着床头。   李生言将一个灌满热水的瓶子递过去。   “拿着。”   “好烫。”   邵东楼碰了一下,立马缩回指尖,皱起眉头。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半蹲下身体,用滚烫的水瓶隔着衣服给他暖胃。   邵东楼叹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   没那么难受之后,他这才有精神打量周围的环境。   说句实话,他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地方。   房子小到下脚都困难,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什么都没有。   不过东西倒是意外的整齐干净。   上工的工具摆放整齐,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也极有条理。   即便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中,井井有条的屋内摆设也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可想而知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个极为自律又勤快的人。   邵东楼不禁垂眸看向蹲在他面前的李生言。   之前不管他怎么威胁都不愿意低头的人,现在却单膝跪在地上帮他暖肚子。   咚的一下,心里似乎有个小锤子,咚咚咚地敲着他的心脏。   他滚动着喉结,一时头脑发热:“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李生言动作一顿。   邵东楼脱口而出:“我给你一栋房子。”   李生言抬眸看向那张脸,虚弱乖巧的模样重新带上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站起身,表情冷了下来。   “不需要。”   邵东楼皱起眉:“你不想要房子,车也可以,钱也行,我能让你过上比这里好千百倍的生活,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给你。”   李生言将水瓶放上桌子,背对着邵东楼说:“我说过,我对你人上人的生活没兴趣。”   肚子没那么痛了,邵东楼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站起来,自信地说:“我这是给你改变人生的机会。”   见李生言不理会自己,他抬起下巴:“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该为孤儿院想想,院长年纪大了,孩子还这么小,只要我动动手指头,随便给点钱,孤儿院就能……”   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李生言冰冷的眼神。   “我没有对你动手,不是怕你,而是我不想引起更多的麻烦,但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三番四次的用孤儿院威胁我。”   邵东楼心口一紧,随即气血上涌,握紧双拳。   “那又怎么样,像你这样的人,我弹指挥手间就能解决,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这段时间我不过是在陪你玩罢了!”   口不择言地说完这段话,他喘着气,对李生言怒目而视。   李生言看了他很久,什么也没说。   邵东楼忽地心口一滞,对上李生言冷淡的眼神,他心里的怒气忽然变为另一种更沉闷的情绪。   “我刚帮你叫了救护车,你身体娇贵,我这个小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李生言转过身,不再看邵东楼。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邵东楼紧抿着唇,死死地盯着李生言的背影,可李生言就是不再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浓烈,还是李生言说的那句话。   他的肚子真的又开始疼起来,比之前还要疼。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救护车的声音。   比医护人员先到的是满脸焦急的司机。   “小少爷,你怎么了。”   司机想来扶邵东楼,但邵东楼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病患在哪。”   “在这在这。”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少爷,你哪里不舒服。”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邵东楼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   李生言抬起眼,看向外面远去的身影,又平静地收回视线。   他拿上东西出门干活。   没喝完的水杯放在桌上,直到太阳西移,杯子彻底放凉。   ——   邵东楼没什么事,在医院躺了半天就好了。   倒是医院的院长赶了过来,对邵东楼百般挽留,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了这里,张罗着要给他接风洗尘。   邵东楼看着对方那幅嘴脸,内心不屑。   但他没有拒绝。   可能是心情不好的原因,晚上那顿饭他喝了很多酒。   要不是司机拦了下来,推辞着要带邵东楼离开,可能对方还要留下邵东楼继续喝。   夜深人静,路上的车辆变少,只有两旁的路灯坚守在这个小城市的夜里。   邵东楼靠着车窗,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司机时不时的向后看一眼。   他还从未见过对方这幅模样。   忽然,邵东楼在昏暗的光线中坐直身体。   “去工地。”   司机一惊:“现在?”   现在已经凌晨了。   “现在。”   司机想说什么,但对上邵东楼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车子停在工地外面,白天的灼灼烈日变成伸手难见五指的黑。   邵东楼开门下车,脚踩在石头上,一个踉跄没站稳。   司机连忙去扶,邵东楼用力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司机闻着邵东楼身上的酒味,只觉得头疼,同时又对那位不懂事的院长心生不满。   邵东楼晃了两下,站直身体:“你走吧。”   司机一脸震惊:“小少爷……”   “我让你走。”邵东楼回过头,眼神阴鸷。   司机抿了抿唇:“是。”   他本想将车停到离工地不远的地方,但后面的邵东楼一直在看着他,没办法,他只能将车驶离。   与此同时,他打了个电话给岑助理。   ——“随他。”   短短两个字,司机叹了口气,彻底离开。   邵东楼转头看着围起来的工地,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推门。   只是里面上了锁,他怎么也推不动。   用身体和铁门对抗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想起来,他有钥匙。   还是今天早上特意拿的。   好不容易把锁打开,他脚步不稳的向里走去,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满腹都是要来质问李生言的郁气。   李生言算什么东西。   竟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工地里没有灯,邵东楼凭着白天的记忆直接找到了李生言的平房。   “嘭嘭嘭!”   “李生言,你给我出来!”   躺在床上的李生言瞬间睁开眼睛,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他皱起眉向着门口看去。   2   打开门,看到醉醺醺的邵东楼,他眉头皱的更紧。   “邵东楼,你来干什么。”   你管我来干什么。   他一个踉跄扑过去,双手抓着李生言的领口,想把人提起来,人没动,反倒是自己踮起了脚。   但他还是凶狠地说:“李生言,你给我道歉,现在就给我认错!”   他身体左晃右晃,站都站不稳,在没有灯的黑夜,那双愤怒的眼睛格外亮。   李生言冷眼看着那张醉红的脸,抓住邵东楼两只手的手腕,反手一扭,将人的手从领口上扯开。   “我不和发酒疯的人说话。”   “我没醉!”邵东楼大喊。   李生言没说话,抓着邵东楼的两只手往外走。   邵东楼像被逮捕的犯人,两只手向前,脚下磕磕绊绊地走不稳。   他还想挣扎,但李生言抓的很紧,反倒是把自己的手腕弄的越来越疼。   “放开我,你这个没见识的搬砖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邵东楼,是邵家的少爷,我用钱就能砸死你!”   李生言没理会邵东楼的叫嚣,头也不回地问:“你的司机呢。”   邵东楼一扭头,高高地抬起下巴。   “哼,走了。”   李生言转过头。   邵东楼斜眼看向他,高傲地说:“我让他走的。”   李生言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将人扯过来。   “打电话让你的司机来接。”   邵东楼偏过头:“不打。”   李生言皱起眉:“你住哪,我叫个车。”   邵东楼抬高下巴:“哼。”   李生言:“……”   他抓着邵东楼的手腕继续往外走。   “那你就去睡桥洞。”   邵东楼怒不可遏,用力挣扎起来。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孤儿院……”   李生言手一松,邵东楼立马整个人往后仰倒,刹那间的失重感让他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就在这时,李生言抓住他,一个用力把他拉回来,近在咫尺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还真是学不乖。”   强烈的刺激感鼓动着胸腔,邵东楼睁大眼睛,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双手被锁在李生言胸前,那双漆黑的眼眸冰冷沉郁地看着他,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头狼。   “邵东楼,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用孤儿院威胁我。”   被捏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邵东楼咽了咽口水,仰着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生言。   “我……我不想睡桥洞。”他小声说。   李生言无声地看着那张脸,飞快地转过头。   “你住哪,我帮你叫车。”   邵东楼低下头,小声说了个地址。   夏夜的风吹动一片树叶,抚过周边的空气。   李生言正要叫车,突然听到旁边响起一道动静。   寂静的夜里,这道声音短暂而快速,很快就沉寂下去。   李生言神色一凛,这才发现这么久他都没有看到巡逻的安保人员。   而外面的岗亭亮着明黄的灯,却像是掩人耳目,一个人都没有。   他松开邵东楼的手,嘱咐道:“在这等我,如果待会儿听到什么动静,立马报警。”   邵东楼仰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李生言扶上额头,皱眉道:“算了,你跟着我。”   他拉着人往里走。   邵东楼垂下眼,定定地看着李生言那只牵着他的手。   工地外面围了一圈铁皮,但现在有个角落被撬开了一个洞。   他钻进去,看到堆在里面用来拦路的铁丝也被剪断了,基本可以确认是有人进来偷建材。   李生言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但就在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刻,旁边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李生言眼神一冷,立马将邵东楼推了出去。   手机重新黑屏,四周陷入黑暗,但黑黢黢的身影却分外清晰。   “被发现了。”   “别纠缠,快跑!”   一声大喝,里面扛着东西的两个人影,立马身形矫健的往外跑。   守在出入口的两个人也开始逃窜。   但既然发现了,李生言自然不可能让他们离开。   他上前一步抓住一个人,用力一甩,直接用甩出去的人将另一个人撞倒在地。   两人扑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口申吟。   其余两个人见状立马变换方向。   但工地的出入口都被圈了起来,围了一圈铁丝还有杂物,没等跑出去就被绊倒在地,不知道磕到什么地方,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直接栽在地上没了动静。   看到坐在地上的邵东楼,李生言淡声说:“过来。”   仰头看着他的邵东楼立马爬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李生言神色微缓。   虽然平常是麻烦了一点,但关键时刻还算听话。   李生言想先去看看那两个摔倒的人,这地方建材多,路上又都是尖锐坚硬的石块,怕人真的摔出什么问题。   邵东楼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生言身后,盯着李生言的手。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发现一根棒状物正对着他的脑袋往下砸。   既然路被堵死,谁都跑不出去,那就先把这里面的两个人解决了再走。   黑暗中的人眼带凶光,挥下的力道响起了破空声。   “李生言!”   李生言回过头,瞳孔一缩,立即抬手抱住邵东楼的脑袋。   一声闷响砸在李生言的手臂上。   邵东楼浑身血液倒流,从头冷到了脚。   但还好,是木材不是钢筋。   李生言猛地回头,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人影在半空中倒飞两米,落在地上蜷成了虾米。   李生言放开邵东楼,抬脚向着对方走去。   邵东楼没站稳,坐倒在地上,整个身体都陷进阴影里。   与此同时,后面趴在地上的两个人悄悄爬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摸着黑向李生言靠近。   好一个声东击西,故意装死。   这伙人是打定主意要把李生言留在这里。   朦胧的月光下,李生言的样子看不清,但黑黢黢的身影格外清晰。   但就在他们藏在角落里向李生言靠近的时候,身后同时响起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还没等回头看清,一人一个,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邵东楼眼神阴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将手上的石头丢了出去。   等李生言把那两个人捆好,回头就看到两个俯趴在地上的人。   他看向邵东楼,对方身体一晃,差点摔在地上。   “怎么了。”   他快步走过去,拉住邵东楼的手臂。   邵东楼皱起眉头,“脚疼。”   李生言蹲下身体摸了摸他的脚踝。   骨头没事,应该就是扭了一下。   抬起头,发现邵东楼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脚疼,动不了了。”   李生言沉默片刻,伸手将邵东楼抱了起来。   邵东楼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又说:“我的鞋。”   昂贵的尖头皮鞋东一只西一只掉在地上。   李生言弯下腰将皮鞋拎在手里。   这次他没再说什么不要在工地穿这么高的鞋这种话。   邵东楼也罕见的没有继续摆少爷的架子。   没多久,外面响起警笛,刺目的光照进来。   李生言眯了下眼,回头看到那两个俯趴在地上的人满头是血。   而那个比拳头还大的石头,就沾着血丢在旁边。   ——   四个偷建材的人,两个被拉去警局,两个被拉去医院。   听到对方说踩点了一个星期,每次一到凌晨,安保人员就会离开,低头看着脚踝的邵东楼抬起了眼。   对上那双阴冷的眼睛,小偷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那个高个子看着冷酷,但这个一身贵气的男人才是真的凶。   当时那一石头砸下去,现在对方衣服上还沾着血点子。   “你确定没有安保人员巡逻。”   小偷哪敢说假话:“确定,安保只在十二点之前在,过了十二点就会走,那个岗亭就是个摆设,里面根本没人。”   李生言看向邵东楼的脸,没说话。   而邵东楼脸色阴沉,在灯光下透着浓浓的阴郁。   要是没有安保人员,那公司的钱去了哪里。   外面停下一辆车,得到消息的岑助理一脸严肃的大步走来。   “这件事公司会处理。”   警方:“医院那两个人的伤情鉴定还没出结果。”   岑助理表情冷静:“待会儿会有律师全权负责。”   说完,他抬起手,外面立刻走进两个医护人员。   邵东楼一脸震惊的被拉上担架。   “等一下。”   岑助理面色凝重,没有废话,抬手让人带邵东楼去医院检查。   邵东楼被抬出警局,急急忙忙地探出头说:“李生言也受了伤。”   岑助理眼眸一动,回头看向站在警局的人。   高挺的个子,身材修长,面容冷酷,此刻正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李先生也随我们一起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岑助理说道。   “不用。”   李生言收回视线,抬脚往外走。   既然后续问题有公司处理,那他就不用留在这了。   已经被推上车的邵东楼见李生言要离开,连忙挣扎着起身。   “李生言!”   但李生言头也没回。 第34章 第 34 章:李生言,他要定了   1   回到平房,李生言小心地转动着自己的手臂。   没有骨折,就是有点痛,明天应该会肿,不过好在不算太严重。   他坐在床沿,拿出药油揉着手臂上的伤。   不经意间看到桌上的水杯,他垂下眼,将早就凉透的水倒了出去。   【宿主,我可以给你施展一个小主角光环,保证明天你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9990骄傲地挺起胸口。   李生言将药油收好,走到后面将手洗干净,默不作声地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9990:【……】   由于邵东楼入院,第二天工地就恢复了正常工作。   看到老广、老刘他们,李生言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张冷峻的脸柔和了许多。   老广一来就拍着他的肩:“好小子,听说你昨天抓了几个偷建材的贼,不管公司怎么样,反正我一定要给你发个奖金!”   老刘立马说:“那你可不能太小气了。”   老广挺起肚子:“那是自然。”   周围的人都开始笑。   李生言也跟着弯了下嘴角。   “走走走,开工,几天不干,我骨头都松了。”   一群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大笑着往里走,看到整整齐齐的砖头和水泥,一时都愣在了原地,纷纷回头看向李生言。   “你……你这孩子,这几天也不知道偷个懒!”   大家都有点生气。   李生言淡声道:“每一天都算了工钱。”   “就算有工钱,那你也不能这么实诚!”   “没费什么力。”   听到这话,众人都没了声音。   没一会儿,老刘挥挥手:“行了,你今天歇歇,剩下的活我们干。”   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其他人走向不同的地方各司其职。   李生言难得愣了一下。   老广在旁边笑个不停,展开一张折叠椅,把人压下去说:“坐会儿吧。”   李生言沉默地坐下来。   早上发现手臂肿的厉害,还在想该怎么办,现在不用干活了,反倒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转头看着一边说笑一边干活的众人,无声地垂下眼。   “要是疼的厉害就去医院看看。”   旁边递来一瓶水,李生言抬起头。   老广笑道:“虽然昨天我没去警局,但出了这种事,我肯定要去医院看望领导,所以昨天的事我都知道,公司肯定会有动作,你别太实心眼,人家给你什么你就接着,咱干苦力的比不上那些坐办公椅的,有点好处就拿,别吃亏。”   李生言垂下眼:“我知道。”   他眼神淡漠,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我没那么傻。”   老广拍拍他的肩:“你心里有数就好。”   ——   靠坐在床头的邵东楼看着手上的文件,面无表情地说:“孙有财呢。”   岑助理看向他:“在外面。”   “让他进来。”   岑助理向外面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程瑜西点头离开。   没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擦着汗走了进来。   “小邵总。”   邵东楼看着那张油光发亮的脸,将手上的文件放上柜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他皱起眉:“这水怎么是凉的。”   岑助理低头道:“我现在去换……”   “嘭!”   厚实的玻璃杯直接砸在孙有财的头上。   孙有财浑身一颤,剧烈的疼痛袭来,凉水混着鲜血往下流淌,他整个人都噤若寒蝉,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门外的程瑜西瞳孔微震,随即垂下眼睫。   岑助理面不改色的让程瑜西进来把杯子捡走,平静地说:“重新倒杯温水进来。”   程瑜西低着头:“是。”   “不要温水,要热水。”邵东楼散漫地开口。   “是。”程瑜西转身离开。   宽敞的高档病房静的落针可闻。   孙有财弓着肥胖的身躯,哪怕血流到眼睛也不敢擦。   “小邵总,我可以解释。”他嗓音艰涩。   邵东楼拿着纸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姿态闲散。   “看来这一个多月你把自己喂的很饱啊。”   孙有财腿一抖,差点跪在地上。   “小邵总!”   他抬起被血染红的眼睛看着邵东楼。   “这事我真的不知道,安保的事我交给了身边的助理处理,我真的不知道他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贪公司的钱!”   他说得字字泣血,配上脑袋上血渍呼啦的伤口,还真有一股子忠臣被冤的悲愤。   邵东楼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孙有财后背发寒,只觉得对上的是一双毒蛇的眼睛。   他心肝一颤,勉为其难地定了定神,义正言辞又痛心疾首地张开嘴。   “是我错信了人,差点让项目出现重大损失,还连累小邵总受伤,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这么信任他却落得这个下场。”   说着,他挺直腰:“无论小邵总想怎么处罚,我都毫无怨言,只希望小邵总能看在我这么多年为集团兢兢业业的份上,能给我个体面。”   桌上的那些文件还真的看不出孙有财的直接责任。   但里面那些弯弯绕绕,大家都心知肚明。   岑助理侧目看向邵东楼,想看他怎么处理。   “这么说,你的忠心天地可鉴了。”   “那是自然!”   “既然你这么忠心,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邵东楼漫不经心。   这句话仿佛在说,看在孙有财是条忠心耿耿的狗份上,现在就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孙有财咬紧牙根,随即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做出精神一振的样子,双眼明亮地看着邵东楼。   “我必定不会辜负小邵总的期望。”   岑助理眉眼微动,什么都没说。   就在孙有财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邵东楼幽幽的声音。   “孙有财,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孙有财头皮一麻,一身冷汗浸湿了他的背。   “一定不负所望。”   走出医院,孙有财坐上车,表情阴冷地擦着头上的血。   他为邵家鞠躬尽瘁这么多年,邵家只是为了历练这位小少爷,就把他发配到这种小地方当踏板。   所以他拿的根本不是邵家的钱,而是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费!   邵东楼。   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纨绔子弟。   他必定会让对方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   “回公司。”   他没再管头上的伤口,仰头闭上眼睛。   ——   邵东楼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热水。   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总觉得这杯热水没有李生言那个小房子里的好喝。   他皱起眉。   难不成他的味觉出了问题。   还是这医院的水加了什么该死的添加剂。   这样想着,他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你们出去吧。”   岑助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着程瑜西走出病房的门。   邵东楼喝了半杯水,嘴唇都被烫红了。   他放下水杯,垂眸看着自己的腿。   医生说扭伤不重,只要好好休养,不出一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邵东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李生言将他抱在怀里的那一幕。   看不清样子的棒状物当头砸下来。   说不怕不可能。   毕竟这一棒子下来,不死都要去半条命。   可李生言护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要不是木头怎么办。   是钢筋怎么办,是利器怎么办!   可能李生言的手臂当场就会废掉。   难道李生言不怕吗。   还是说,他的命比李生言自己的一条手臂更重要。   邵东楼不禁抚上自己的心脏。   那里咚咚咚跳的很快。   他眼含亮光,呼吸急促。   李生言这个人,他要定了。   ——   除了老广,谁也不知道李生言胳膊上有伤。   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几天白拿了钱,心里过意不去。   在他们看来,李生言就是吃亏了。   毕竟他们拿的是带薪休假,李生言却实打实地干了几天。   老广笑呵呵地看着,中午给每个工人都打了两大勺肉。   一群人或坐或蹲在遮阳伞下吃饭,吃的比谁都香。   “还是工地的大锅饭好吃。”老张感叹了一句。   “虽然说拿钱休息很好,但总觉得不踏实,果然还是回来了,心里那口气才舒坦。”老刘摇了摇头。   旁边有人笑:“那你还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劳碌命咋了,老子挣得都是该挣的钱。”   “说的是,咱们没什么文化,就一把子力气,干活拿钱那是正道,不干活就给钱,谁知道那些人打着什么主意。”   大家说的热火朝天,李生言没有插话,只是耐心地听着。   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说着再普通不过的事,吃着同样的大锅饭。   哪怕再苦再累,可只要踏踏实实的,付出就会有收获。   但就在这时,站起来的老刘突然一晃,直直的就要往后倒。   李生言脸一变,连忙伸手拉住老刘的手臂。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纷纷丢下碗筷扶着老刘。   “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太热中暑了。”   “累着了吧。”   “快坐下缓缓。”   老广皱眉道:“老刘,你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老刘连忙站直身体,推开众人扶他的手。   “没事没事,就是一下子站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说着,他对老广笑了两声。   老广皱紧的眉没松,但看到老刘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注意一下,要是不舒服就别上脚手架。”   老刘立马点头:“知道知道。”   看着老刘佝偻着背的背影,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白得刺骨,李生言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说话。   老刘算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本来按照规定,他这个年纪工地不收,但他是熟手,家里条件又差,跟着老广干了不少工地,老广实在不忍心,就让他过来了。   李生言刚来的时候,就是老刘手把手带着他。   老刘是个极有耐心又实在的人,从来不欺负李生言年轻,像以前工地上那些小工,谁不是给老工人跑腿,钱没挣多少,还要天天买烟买水。   但老刘不让李生言干这些,就耐心带他干活。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不管在哪都管用,本来李生言要先打一个月杂,多的话可能两三个月,老刘却带着他上脚手架,学那些老师傅的本事。   到现在,李生言已经可以干些精细活了,不过他资历不够,没学出师,再加上他年轻力壮,那些搬砖扛水泥的活,他多做一些,老刘老张他们就少做一些。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叹气声。   李生言转头看着老广的脸,又沉默地看向老刘离开的方向。   2   公司那边非常快速的处理了工地进小偷的事情。   副总的助理被开除,副总本人也被扣除接下来的所有绩效奖金,且公开通报批评。   这通报的条子还是孙有财本人自己批的。   同时,颁给李生言的奖金下来的很快,还是副总亲自开车送过来。   在邵东楼没有来之前,这里都是孙有财负责,偶尔来视察也是颐指气使的样子。   可现在脑袋上顶着个纱布,笑得见牙不见眼,握着李生言的手一脸感激,那样子比小丑还滑稽。   “要是没有小李,我还发现不了公司竟然有这种毒瘤,听说小李以身犯险与小偷搏斗,更是不顾自身安危把小邵总护至身后,我想来想去,内心实在感动不已,连饭都吃不下也要亲自过来看一眼,要我说这点钱根本不够份量,直接当众开个表彰大会才好!”   听着他的话,众人都一愣一愣的。   只有老广脸上带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不用了。”   李生言抽回自己的手,表情冷淡。   孙有财也不恼,反而欣慰地点点头。   “好啊,我们这个项目能有小李这样的人,实在是幸事一件,当然,我也不能厚此薄彼,知道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这样,我直接做主,之前的高温补贴翻倍!”   孙有财大手一挥,总算说了句人话。   “那我就替这些工人谢谢公司了。”老广立马笑眯眯地道谢。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听到老广的话,孙有财脸上的笑淡了些,眯成缝的眼睛含着暗光看向老广。   这个工头实在不会说话。   什么叫谢谢公司,这分明是他孙有财的善心。   被盯上的老广脸上笑容不变。   他一直在中低层游走,上层的人也接触过,比孙有财看的更多更深。   以前他还愿意哄两句,反正只要该落实的钱到手,说点好听话也没什么。   可即便是这样,他一直申请的高温补贴也扣扣搜搜的下不来。   安保的事他早就向上面打过报告,但一直被压着没有动静。   至于被谁压着,他心里一清二楚。   现在来了个更大的人物,他要哄也是哄更能拿钱的人,这孙有财算什么东西。   那脑袋上的伤估计就是一个威慑,还特地掐着时间让人顶着纱布过来颁奖金,就是想让人看看,这项目最后谁说了算,也是在敲打孙有财认清自己的身份。   老广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看来,那位盛气凌人的小邵总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   “老广啊,好好干,以后的事还多着呢。”   孙有财拍拍老广的肩,眼含深意地走了。   老广目送着孙有财的背影,转瞬间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李生言被工人们围着,想要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他打开厚实的红包一看,里面有五万块,给的不少。   周围一阵哗然,纷纷感叹这姓孙的改性了。   老广满意地点点头:“这次那姓孙的应该没贪。”   李生言看着那些钱,心里清楚这事是邵东楼在上面授意。   毕竟孙有财那人他也知道有多贪。   他把钱收好,面上无波无澜。   ——   第二天,工地前面的空地敲敲打打地建了一个遮阳棚。   之前那些遮阳伞折叠椅不知道被丢到什么地方,里面全都换上更实用的桌椅,能供人休息还能用餐。   除此之外,棚子下面堆着一箱箱的水和藿香正气水,还有简易医疗箱,其他的小东西也不少,帽子手套和毛巾应有尽有。   干活的众人忍不住频频看过去,心里难掩震惊,更是止不住的惊喜。   工地条件差,大家都知道。   也不是说要什么空调冰箱,那不现实。   但愿意解决大家吃饭休息中暑的问题,那就是最实际的好处,有时候比加钱还实用。   李生言也看到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依旧自己干自己的活。   直到外面停下一辆车,拄着拐的邵东楼在保镖的护送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老广一惊,连忙上去迎接。   “小邵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邵东楼没有看老广,而是径直向着李生言走去。   李生言看了邵东楼一眼,扛着木材没有理会。   “李生言!”邵东楼忍不住出声。   老广张了张嘴,轻咳一声:“小邵总不如先坐下来。”   邵东楼没听,拄着拐,执着的往前走。   看到李生言出来,他直接拦在对方面前,抬着下巴说:“李生言,你觉得这些东西怎么样。”   他没有穿带跟的皮鞋,真实的身高暴露无遗,比李生言低了大半个头,只能仰着头看人。   他现在脚上还戴着厚重的足踝,拄着拐,却迫不及待地摆出骄傲的脸。   李生言垂眸看了他一眼,淡声说:“谢谢,很有用。”   邵东楼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正要说什么,李生言却擦过他的肩走了过去。   “李生言!”他不禁气急。   干活的人都停下动作,纷纷看向他们。   李生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对上那双清冽冷淡的眼睛,邵东楼不知怎么的放轻声音。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   啥?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大惊。   李生言受伤了。   “没事。”李生言转身离开。   邵东楼不甘心地咬紧牙根,但想到李生言就这个性子,好歹他说的每句话对方都有回应,心里又舒服了不少。   昨天他就向程瑜西打听清楚,知道对方被李生言毫不留情的拒绝,他不免有些得意。   李生言可是为他受伤了。   当然,听到这些话的程瑜西,内心有什么感受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邵东楼摆摆手,身后立马搬出一张躺椅和一张凳子放在遮阳棚下面。   搭好窝,他像往常坐进去,眼睛跟着李生言的动作转。   老广咂摸出了点不寻常的味,趁机走到李生言身边,小声说:“我看这小邵总心思不纯,你小心点。”   李生言神情不变:“我知道。”   老广怕他吃亏,多说了一句:“你多上点心。”   李生言瞥向邵东楼,低声道:“他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看到李生言心里有数,老广不再操心。   “行,你知道就好。”   就算不干活,在这炎炎烈日下也能热出一头汗。   更何况是戴着足踝又穿着正装的邵东楼。   到了傍晚,他的衬衫已经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浅蓝色的布料能直接看到里面的肉。   那一头打理精致的头发更是被汗湿,连后颈的碎发都粘在脖子上。   保镖被赶走了,他却一直等到了下工。   其他工人陆续离开,老广有些犹豫,想了想,最后还是走了。   本来这周是老刘值班,但看老刘的身体情况不太好,李生言就主动替了这周的班,反正他住哪都一样。   处理好工地垃圾,清点完建材,李生言准备离开。   等了大半个下午的邵东楼直起身,一瘸一拐地拦在李生言面前。   “李生言,你不请我喝杯水吗。”   李生言看向遮阳棚下面那一大箱水,邵东楼立马说:“我要喝热水!”   “这里没有热水。”李生言转身离开。   邵东楼执着地跟过去:“有,你房子里就可以烧。”   那是用发电机烧的水,很麻烦。   李生言没回话。   邵东楼心里有些气,拄着拐跟过去。   听着后面磕磕绊绊的声音,李生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邵东楼那幅被汗浸湿的模样。   邵东楼站直身体和他对视。   “你想喝就喝吧。”他淡漠地收回视线。   邵东楼嘴角一勾,立马跟上去。   还是那个小平房,邵东楼坐在床沿。   李生言看着烧水壶,身后是灼热的视线。   等水烧开,李生言在杯子倒好凉水,再倒开水,然后将水杯递过去:“喝完了就回去。”   杯子摸起来烫手,邵东楼没接,而是低下头,就着李生言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太烫了,我要慢点喝。”   他抬眸看了李生言一眼,又低头凑近水杯。   那张唇很快就变的又红又润。   李生言到底是没有动,毕竟这水是真的烫。   他垂眸看着邵东楼的发顶,上面的发旋又圆又正。   老人说这样的孩子都是老实听话的乖孩子,可邵东楼一点都不像。   看来老人说的话也不准。   李生言收回视线,看到杯子的水下去了一大半,收回手说:“好了,你走吧。”   邵东楼还在低头喝水,水杯突然收回,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我还没喝完。”   李生言把剩下那点水往外面一倒,面不改色地说:“喝完了。”   邵东楼脸色铁青。   “你是不是非要赶我走!”   李生言没有看他,但意思很明确。   邵东楼怒气上涌,腾地站起来。   他在这里等了一天,却没想到等来一个错误。   怒气上涌之下,他拄着拐,一句话都不说,一边瘸着腿离开,一边心里漫上一丝委屈。   只是走出去没几步,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道脚步声。   他放慢脚步,余光看到李生言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他抿了下唇,心里忽然静下来,以一种平缓却深刻的力道在胸腔跳动。   工地的路坎坷不平,邵东楼走的磕磕绊绊,一直走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前,李生言才停下脚步。   正要上车的时候,邵东楼突然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生言。   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却在夕阳中亮得耀眼。 第35章 第 35 章:“邵东楼,你没什么特别的”   1   第二天邵东楼又来了。   拄着那条拐,来得比昨天还要早。   什么也不说,往搭好的窝里一坐,眼睛就盯着李生言看。   本来大家干活的时候总会说说笑笑,现在邵东楼在这里,再多的话也不敢说了。   大概只有李生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一味的闷头干活。   一直干到中午,大家开始吃饭。   邵东楼一个人吃着司机送来的海鲜餐,精致的摆盘,切好的虾肉,处处写满了高档和昂贵。   没人往那里凑,只是普通的炖排骨和炒藕片,大家也吃的很香。   于是工地里就出现一个极为怪异的景象。   宽敞的遮阳棚泾渭分明,一边是基层工人充满烟火气的大锅饭,一边是上层阶级干净无味的摆盘。   吃完饭,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   本来之前还想着趴在遮阳棚里睡一觉,现在谁也不好意思在那待。   大热天的大家都想脱了上衣晾晾汗,邵东楼往那一坐,谁敢脱。   于是只能往里面走,把木板往地上一搭,在安全帽上一枕,午觉就这么睡过去了。   李生言没睡午觉,他坐在阴凉处数钉子,把工具摆好。   老广走到他身边说:“这小邵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生言头也不抬:“不用管,没几天就没耐心了。”   老广点点头:“也是。”   养尊处优的贵少爷,那里吃得了工地的苦。   可这次李生言还真的想错了。   邵东楼和他杠上了。   每天工地开工就来,一直待到下工才走。   只要李生言不过来主动和他说话,他好像就非得要在这把李生言盯穿不可。   拖着没好的腿在充满机器的轰鸣和灰尘的工地一待就是一天。   每天衬衫被汗湿透也不离开。   中午一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用餐。   趾高气扬的贵族少爷非得强行把自己融进不合适的场所。   偏偏又始终带着自己那点格格不入的高贵。   而他做那么多就为了引起李生言的注意。   说实话,李生言觉得邵东楼很幼稚。   那点傲慢也很可笑。   但不管怎么样,总之是实打实的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没人喜欢干活的时候大领导就守在旁边。   还是个穿着名贵一看就和大家不是一类人的人。   终于,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李生言走到邵东楼面前看着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他出现,邵东楼的嘴角立马扬起一个笑容。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当作看不见我。”   李生言表情平静:“很难看不见你。”   “所以你也在关注我。”   邵东楼自信地抬起下巴,眼睛很亮。   李生言眉心一跳,看了邵东楼一眼,又移开视线。   邵东楼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每天过来是为了什么。”   对上那双灼热的眼睛,李生言眼眸微动。   他从那双眼里看到了兴奋与势在必得的自信,以及一丝极为微弱的忐忑。   如果不是他们离的太近,可能那点忐忑就会偷偷溜走。   但也只是看到而已。   李生言淡声说:“我没时间陪你玩。”   “你怎么知道我在玩。”邵东楼立即回应。   李生言看着那双眼睛,终究是动了下唇:“我们不一样。”   说完他转身离开。   “哪里不一样了,难道你觉得我这么多天是在这里玩吗!”   邵东楼的声音带上了愤怒,还有一丝真实的委屈。   李生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邵东楼,你出于什么目的我不感兴趣,但我的时间比你宝贵。”   邵东楼握紧双拳,死死地盯着李生言冷淡无情的背影。   “难道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还是你觉得我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做秀。”   李生言始终背对着邵东楼。   他能看出邵东楼眼里的东西,只是不会轻易当真。   喜欢和兴趣,他分得清。   李生言目视前方,眼里是极致的理智与漠然。   他转过头,就这样看着邵东楼。   那双眼里的东西像一把冰刀将邵东楼的自信击碎。   他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这几天的自讨苦吃在对方眼里不过是甩不掉的麻烦。   邵东楼喉咙发紧,浓郁的不甘像破开冰层的芽疯狂生长。   “李生言,你就不能看着我,好好和我说句话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纠缠不清。”   纠缠不清几个字刺中了邵东楼的心。   他忍着心头涌上的愤怒与委屈,对着李生言看了很久。   可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张了张嘴:“你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我,你……”   话没有说完,李生言眼睫微动,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   李生言就这样转身离开。   目送着李生言的背影消失不见,邵东楼低下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傍晚下工,李生言回到平房,没有拒绝身后跟上来的邵东楼。   看到李生言的态度,邵东楼的心情不禁好了些,连脚上的疼痛都暂时忘记,紧紧地跟在李生言的身后。   李生言什么也没说,而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背对着邵东楼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邵东楼心脏狂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很快,他看到背上那一条小臂长的疤,立马怔愣在原地。   “你怎么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被烧红的铁架子砸的。”   邵东楼忍不住抬手摸上那道疤,眉头紧皱,眼里带上一丝戾气。   “怎么砸的。”   李生言没有阻拦邵东楼的动作,任由对方在他的背上抚摸。   他表情淡然:“为了救人。”   邵东楼动作一顿。   “我曾经的房东,小气,暴躁,总是恶意找麻烦,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那你还救他。”邵东楼脱口而出。   “因为那是一个人,是一条命。”   邵东楼心口一震,忽地塌下一块,似乎明白了李生言说这句话的意思。   “邵东楼,你没什么特别的。”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邵东楼的骄傲。   李生言的意思很明确。   无论那个人是谁,只要李生言看到了,他的正直,他的良知就不允许他见死不救。   所以邵东楼那点因此产生的兴趣与好感极为可笑,在李生言眼里什么都不是。   空气安静了很久,邵东楼的指尖无力地垂落。   他声音沙哑,不再充满骄傲自满的轻快,而是带着低沉的自嘲。   “你故意的?”   李生言背对着邵东楼,没有说话。   邵东楼发出了几声低笑,和任何时候的情绪都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李生言之前从邵东楼眼里看到的那点忐忑打进了他心里。   或许有那么一点真实的心动吧。   不过他还是没有回头。   “好。”   留下一句话,邵东楼拄着拐一瘸一拐的离开。   这次他走的很慢。   但李生言始终没有回头送他。   夏天的风如此炙热,却又如此锐利,干燥的像扎进心里的针。   邵东楼越走越慢,可再慢也会走到头。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李生言才缓缓地转身。   他没有把话说完。   即便他受了伤,人也没有救回来。   那个平常总是暴躁小气的房东,在最后时刻把他推了出去。   那瞬间他懂得了生命的珍贵。   ——   李生言以为邵东楼不会再来了。   他也确实没有在工地看到过邵东楼。   不过遮阳棚还在,每天的水也在供应,毛巾也在换新。   大家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的样子,曾经邵东楼坐过的地方被清理干净,那个躺椅和凳子搬走了,空出一块地方,却也没人过去。   李生言神色如常,每天准时上工下工,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直到有一天他往外面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工地门口,也不知道停了多久,车头有一片落叶,仿佛停止了时间。   车窗紧闭,他看不见邵东楼的脸。   但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他就是能感觉到邵东楼也在看他。   不过只有一眼,他收回视线,径直离开。   司机回头看向后座安静不语的邵东楼。   他从来没见过有谁能把邵家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禁问:“少爷,何必呢。”   一个普通的工人罢了。   何必要天天守在这里,只为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那一眼。   就在刚刚李生言看过来的那一刻,邵东楼的眼睛都亮了,可现在又变得黯淡无光。   “我也不知道。”邵东楼轻声说。   心里那点不甘越长越疯狂,可除了不甘似乎又有别的东西在生长。   他无法分辨,只能凭本能来到这里,一待就忘了时间,满脑子只有李生言会不会发现他,会不会过来看他,会不会和他说话这一件事。   那天回去之后,他气地砸碎了自己珍爱的酒。   晚上他就不停地梦到李生言。   有时是李生言蹲在地上给他暖肚子的模样,有时又会回到李生言护着他的那个晚上,有时又是李生言沉默地送他到车前,远远地看着他的样子。   每当他沉浸其中的时候,画面就会变成李生言冰冷漠然的眼神,还有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这几天他都快要被这个梦折磨疯了。   就像找不到出口的迷宫,除了生气焦虑,只有难过和委屈。   问他何必呢。   他又没经历过,他怎么知道。   他也想有人能告诉他。   他只知道源头是李生言,于是他只能想他,可越想越难受。   司机看着邵东楼那幅样子,心里一个咯噔响起。   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在他眼里,邵东楼骄傲肆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连情窦初开是什么都不知道。   司机其实不太希望邵东楼动心。   毕竟感情这东西,不开那个口子还好,一开就像泄洪的闸,再也回不了头。   看着邵东楼望着窗外的眼睛,司机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少爷,医生让你去医院复查。”   邵东楼垂下眼,没有情绪地说:“那就去吧。”   2   恢复的情况不是很好,医生皱着眉:“邵先生,如果你不好好休养,我就要给你上踝关节固定支具了。”   邵东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知道了。”   医生叹了口气。   干这行的就怕碰到不听话的病人。   “你最好每星期都过来复查一次。”医生把条子递过去。   司机伸手接过来,向医生道了声谢。   一直到出了医院,邵东楼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并不在乎自己脚上的伤。   或者说他现在的脑子已经被李生言搅乱了。   “少爷,我送你回公寓。”   邵东楼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外面青绿色的树。   司机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推着邵东楼走向停车场。   回去之后,司机打电话向岑助理汇报了邵东楼的情况。   岑助理没有回答,而是又向上打了个电话。   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只说了三个字。   ——随他去。   岑助理传达给司机,只旁观,不插手。   ——   邵东楼又从梦中惊醒。   脑海里还停留着那句——“邵东楼,你没什么特别的。”   那道冰冷漠然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件任何平平无奇的东西。   在李生言眼里,他没什么不同,也从未看得起他。   他起身下床,却差点忘了自己脚上有伤,一脚下去,疼的差点软倒在地上。   好像听到了骨头的声音。   他没在意,撑着床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挂着冷汗。   拄着拐走到客厅,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却忽地停下动作。   随即他恶狠狠的把杯子砸在门上。   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他不停地喘着气,眼里泛着红血丝。   被羞辱的不堪与不甘像烈火焚烧着他的心脏,还有一丝难过被死死地压在心里。   感情起源很弱,可一旦发现就会肆意滋生,像病毒蔓延全身。   邵东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眼中聚着一团火。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可是邵东楼。   ——   李生言脚步一顿,看向站在平房门口的邵东楼。   对方一身精致的休闲西装,穿着锃光发亮的皮鞋,气质高贵的像去参加宴会。   他神色不变地走过去,拿出钥匙开门,就好像没看到旁边的人。   被忽视的感觉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邵东楼扯开嘴角,出声说:“李生言,你没看见我吗。”   “看到了。”   然后呢。   李生言推门而入。   独自站在外面的邵东楼一颗心被凉水浇透。   但他还是高昂起头,单手插兜,腕上的表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孤儿院那边我撤走了。”   李生言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他。   邵东楼心中一喜,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以后我不会再对孤儿院动手了。”   说完,他又不经意道:“我以邵氏集团的名义捐了五百万,你不用多想,大集团本来就一直在从事慈善行业,这五百万即便不给你的孤儿院,也会给其他地方,我做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反正也会给邵氏的股票带来好处,你完全不用在意。”   嘴上说着不让人多想,可字字都在解释,句句都写着在意。   李生言看着邵东楼那张故作镇定的脸,还有夕阳下满头的汗,深沉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邵东楼的心空落落的好像坠进了谷底。   他差点控制不了脸上的表情,眼里微弱的光也要熄灭。   “你的腿好了吗。”   突然听到李生言的声音,邵东楼猛地转头,眼睛亮晶晶的发着光。   “没……好了。”   他高昂起头,像个骄傲的王子。   “一点小伤罢了。”   李生言看了他片刻,转过头:“那就好。”   邵东楼的笑容定格在脸上,随即故作轻松地说:“我今天过来只是随口告诉你这件事,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走了。”   说完,他随手把口袋里的一瓶药放在门口的石头上。   “也不知道你手上的伤好了没有,毕竟你是为了我才受的伤,如果你后续有什么问题,医疗费我……公司全包。”   李生言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那瓶药。   邵东楼垂下眼,最后说:“我走了。”   李生言背对着他整理桌上的工具,没有挽留也没有告别。   邵东楼迈开脚步,沉默地离开。   李生言缓缓转头,用余光看着邵东楼一瘸一拐的背影。   真是得不到教训。   脚没好也敢穿这么高的鞋来工地。   他拿起石头上的药,抬手关上门。   【宿主,邵东楼的药算什么,只要我给你施展一个小主角光环……】   “闭嘴。”   9990:【……】   哼!   大家知道他有伤,根本不让他用胳膊,他的伤早就没事了。   李生言打开抽屉,最终还是将那瓶药留了下来。   ——   邵东楼偶尔会来工地,虽然频率高了点,但都是正常的视察工作。   众人这才发现这位眼高于顶的小邵总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   “材料的事填好表交给程秘书,公司会立马安排采购。”   邵东楼拿湿纸巾擦着手,蹙起眉:“这一批木料直接废弃,返工的费用会按照规定在下个月的工资条里加给大家。”   也不知道孙有财是怎么把关的,这么差的材料也敢用在他邵家的酒店上。   等拿到更有力的证据,就可以送孙有财去吃牢房了。   邵东楼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眼里闪着冷光。   “好的,小邵总还有什么建议。”老广一脸喜色。   干工地的不怕上面有人提意见,只要该给的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看到李生言从旁边路过,邵东楼心口一跳,轻咳一声:“李生言。”   老广眼眸一动,让开了身边的位置。   李生言转过头,沉默片刻,走到邵东楼面前。   “小邵总。”   邵东楼眼睫轻颤,没有看李生言的眼睛,冲动之下叫出口,现在只觉得心头一片乱麻。   在场的人都在等着他说话。   李生言的目光宛若实质,邵东楼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唇。   看到李生言身上沾满灰的旧衣服,他福至心灵,抬起下巴说:“我看大家都在穿自己的衣服干活,有时候脏了破了也是个人的损失,明天我让人过来给大家量体,订做统一的工服,费用公司负责。”   这事老广之前也向上提过,但孙有财一直没管。   现在邵东楼主动提出来,老广心里大喜。   干工地的都是普通人家,一件衣服耗得起,两件三件谁不心疼,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项目,干下去几个月干不完,衣服鞋袜那都是成本。   “谢谢小邵总!”   说完,老广又看向旁边的李生言。   不知道这事和邵东楼叫住李生言有什么关系。   李生言也在看着邵东楼。   “这事就让李生言负责,明天公司会有人过来,李生言就配合公司的人给大家登记。”   就这种小事?   不止是老广,程瑜西也看向了邵东楼。   “好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邵东楼没去看李生言,但李生言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   他心脏跳的厉害,又热又烫。   李生言的目光就像是热火浇油,他怕控制不住心里的闸门。   他匆匆离开,脚步一深一浅。   李生言注视着邵东楼的背影,缓缓垂眸看向那双控制不住踉跄的腿。   “这孙有财可真该死,早有小邵总这么痛快,之前那一个多月也不至于只干这么一点活。”老广发出一声感叹。   李生言没说话,而是脱下手套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   老广一愣:“行,你去吧。”   坐上车,邵东楼扑通扑通的心跳也没有得到缓解,脸好像也烫了。   明明以前想尽办法,李生言也不会多看他一眼,现在那双眼睛不用手段却目不转睛地放在他身上,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屁股还没坐热,外面突然传来敲窗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李生言的脸,心跳立马漏了一拍。   降下车窗,邵东楼额头上还有汗,脸也带着被热出的红晕。   李生言多看了一眼,问:“你的腿去医院看过吗。”   邵东楼愣了一下,看着李生言没说话。   看他这样子,李生言皱起眉。   “你连路都走不稳了,就没想过去医院看一眼吗。”   邵东楼张了张嘴,心里更烫也更堵了,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我明天就去。”他小声说。   “开门。”   邵东楼看着李生言,抿着唇,伸手打开车门。   李生言坐进去,目视前方。   “现在去。” 第36章 第 36 章:哦豁,出事了   1   程瑜西在副驾驶和司机一样正襟危坐,沉默的像个透明人。   后座的空气同样很安静,却有不同的气氛在蔓延。   车内冷气很足,但邵东楼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没下去。   一直傲慢无礼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有些不习惯。   李生言在心里轻叹一声,侧过头问:“脚疼吗。”   “啊?”邵东楼茫然地抬起头。   属于李生言身上的气息一直往邵东楼鼻子里钻,稍微离近一点就能感觉到李生言身上的热气。   余光稍移,看到的就是李生言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手背上的青筋。   以前从来不会耐心看的细节一股脑地钻进他的脑海,像脱缰的野马控制不住,带来前所未有的悸动。   对上邵东楼恍惚的双眼,李生言皱起眉。   “很疼?”   反应过来的邵东楼一顿,咽着口水说:“不疼。”   李生言沉默不语,伸手抬起邵东楼的腿。   邵东楼一个踉跄歪靠在车内上,一脸震惊。   一时间,他的脸又红又烫。   “李生言!”   李生言直接脱了他的鞋,淡声说:“脚疼还穿这么高的鞋。”   听到这句话,前面的程瑜西强行压抑住了喉咙的咳嗽声。   司机也握紧方向盘,牢牢的把控方向。   邵东楼整张脸都红了,气的。   “这鞋哪里高了!”   李生言拎起皮鞋,把将近五公分的后跟亮出来给邵东楼看。   他之前当前台,见过的女同事最高也只穿六公分的高跟鞋。   五公分的皮鞋,没受伤都会疼,更何况还崴了脚。   邵东楼一把将鞋抢过来:“那是设计!”   李生言没和他计较,伸手脱了他的袜子。   邵东楼是真的慌了。   这算什么。   小时候他妈都没对他这么亲密过。   但对上李生言冷下来的眼神,邵东楼突然没了动作,安静地靠着车门不说话。   “你这腿得打石膏。”李生言丢下一句话。   身娇体贵的少爷连脚也比普通人精贵好看,脚腕又白又有骨感,李生言之前抓过他的脚,一只手就能圈起来。   现在却红得发紫,皮肉下还能看到淤血,脚踝更是肿到连骨头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邵东楼是怎么忍着痛,每天都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邵东楼皱起眉:“哪有这么严重。”   李生言没说话,抓着他的脚一摁,邵东楼立马疼的满脸煞白,那点红晕褪得干干净净。   前面的司机也变了脸色。   这么严重。   他不敢耽误,连忙加快速度赶去医院。   邵东楼没了话,彻底闭上嘴巴。   李生言也不再说话,将邵东楼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眼神淡然地看着前方。   邵东楼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真的疼厉害了,还是怕一动就会失去这个肢体接触的机会。   ——   坐在轮椅上的邵东楼看着医生皱紧的眉,满脸不耐。   有话说话,一直看片子是怎么回事。   “医生,怎么样。”李生言率先开口。   医生取下眼镜:“这腿得上石膏。”   “那就上吧。”   医生看了眼一身工地打扮的李生言,又看了眼轮椅上穿着考究的邵东楼。   李生言也垂眸看向邵东楼。   “那就上石膏吧。”邵东楼小声说。   医生挑起眉:“行。”   早这么听话也不至于把一个轻微扭伤搞得这么严重。   戴上石膏,邵东楼只能依靠轮椅出行。   见事情处理好,李生言准备回工地。   临走时,他回头看向邵东楼:“这几天不要乱跑,免得更严重。”   邵东楼看着他点头。   司机连忙说:“李先生,我让人送你吧。”   李生言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邵东楼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的背影,轻声道:“他这是关心我,不是故意不让我去找他,对吧。”   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   谁知道呢。   ——   然而没几天,李生言又在工地看到邵东楼。   当下他就皱起眉,邵东楼连忙抬起自己的腿。   石膏好好的,他可没动。   李生言看了邵东楼一眼,转身干自己的活。   反正腿是邵东楼自己的,和他没什么关系。   见人离开,邵东楼又气又急,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呼小叫。   但一双眼睛还是直勾勾的往李生言身上看。   工服大家都穿上了。   连体服和上下分装两套,腰上有配备的腰带可以挂帽子和手套还有一些小工具。   李生言今天穿得是连体工服,上衣绑在腰上,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现在已经被汗浸成了深色。   邵东楼给大家订工服的时候,多少抱有一点私心。   李生言身高腿长,身材极好,宠辱不惊的气质更是引人注目。   此时一身工装穿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加出类拔萃,冷淡自持的气质也越发吸睛。   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李生言回头看过去。   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神,看着他的邵东楼明显一愣,可视线却舍不得收回。   李生言以为邵东楼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却没想到对方那么骄傲自满的性子,不仅没有抽身离开,反而三天两头往这里跑,还拖着一条病腿越来越严重。   对方图什么。   一时兴起换来每天的满头大汗和工地的灰。   三分钟热度换来坐上轮椅的腿。   李生言深深地看着邵东楼的脸,到底是没有再冷漠以对。   虽然不知道李生言在想什么,但没有在李生言眼里看到冷冰冰的拒绝,邵东楼还是松了口气。   更让人惊喜的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邵东楼不再是异类,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李生言和他同一排餐桌,没有与他坐在一起,却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两人隔着两条椅子,像错开的两条线路,中间相隔的距离只要抬抬眼就能互相看到。   邵东楼胃口立马变好,将今天带过来的饭吃的一干二净。   李生言看到了,心里有些满意。   之前邵东楼吃不到半碗饭,准备的再有营养也没用。   对李生言来说,想要身体变好,除了锻炼,就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今天看到邵东楼,发现对方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也淡了。   他不动声色,眼神却缓和许多。   看到这一幕,邵东楼的心里好像有小鹿在撞。   是不是他只要听话,李生言就会愿意和他说话,眼睛也会看向他,不再冷漠地赶他走。   控制不住的念头疯狂在心里生长。   邵东楼垂下眼,捏紧手里的筷子,压抑着内心涌动的狂喜。   接下来的两天,李生言对邵东楼的出现不再排斥,也不再忽视。   偶尔还会去问一句邵东楼的腿怎么样。   吃饭的时候,也从两条椅子变成只隔着一条椅子。   邵东楼的喜悦,李生言看在眼里。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过于明亮,里面的光芒从未熄灭过。   要说内心没有波动不可能。   看的久了,李生言不免觉得,邵东楼终究也只是一个性格骄纵罢了。   9990一个激灵。   不妙。   【邵东楼比你大半岁】   李生言面不改色:“内心的成熟并不以年龄为标准。”   9990:【……】   好消息,一直忽视它的宿主终于和它说话了。   坏消息,是为主角说话!   【你不要被邵东楼近期的表现蒙蔽双眼,大家族出来的人就没有简单的,你以为他只是被宠坏才有性格瑕疵,却不知道这点瑕疵放在邵东楼的身份上就足以放大到形成灾祸】   李生言皱了下眉。   他觉得并不应该以身份的高低来给邵东楼下这么严重的定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阶级的隔阂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   当一个人拥有巨大的财富与权力,哪怕只是骄傲也会变成伤害他人的利器。   这是阶级天然形成的差异。   李生言垂下眼,不再说话。   今天邵东楼要去医院复查,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着李生言。   沉默片刻,李生言还是走了过去。   保镖配合的走到一边,把轮椅的位置让了出来。   李生言动作一顿,没说什么,推着轮椅往外走。   邵东楼眼里一喜。   工地的路不好走,但李生言推的很稳。   邵东楼忍不住说:“医生说只要再好好的休养两个星期,他就会帮我把石膏拆掉。”   李生言垂眸看着邵东楼那张喜形于色的脸,轻声应了一句。   得到回应,邵东楼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自己从没有下地,连洗澡也很小心。   一直说到车前,司机下来打开车门,邵东楼抬头看向他的脸。   李生言的喉结动了一下,垂眸说:“做的很好。”   邵东楼露出一个笑容。   司机过来将邵东楼扶进车,这次邵东楼没有得寸进尺的让李生言动手。   坐进车内,邵东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生言,似乎想说什么。   李生言站在车前没有离开,只是看着他。   片刻之后,邵东楼眼眸盈亮地留下一句:“再见。”   李生言点了下头。   车门关闭,司机向李生言礼貌地告别,车子很快驶离。   李生言目送着车子消失,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工地。   只是刚走进去没几步,老张面无血色地跑出来。   “出事了!”   李生言脸色一变,大步跑了进去。   坐在车内的邵东楼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他看着窗外的夕阳,轻声说:“只要我一直这样,他就会喜欢我吧。”   司机没有回话。   本来这句话,也不是在问他。   2   消防和救护车都来了。   等老刘被抬上担架,整个人已经意识不清。   手指粗的钢筋从大腿贯穿,黏稠的血触目惊心。   李生言和老广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陪同进了急救室。   他低下头,看着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血,抬手挡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老广整只手都在抖,疯狂抑制住想抽烟的冲动,不停地捏着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熄灭。   李生言连忙站直身体,老广更是急不可耐的小跑过去。   “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手术很成功,腿保住了,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可能会落下后遗症,为了安全,建议以后减少重工地体力劳动。”   听到这句话,老广垂下眼,轻声说:“命保住了就好,腿保住了就好。”   “病人的家属来了吗。”   老广抬起头:“在路上。”   医生沉默下来。   李生言看向医生的双眼:“还有什么事吗。”   医生沉声道:“等家属来了再说吧。”   没多久,一个半大的少年搀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赶了过来。   几乎刚走到医生面前,女人就要跪倒在地上。   李生言连忙伸手把人扶起来。   老广也把手术成功的消息告知对方,女人那张煞白的脸才勉强恢复了点血色,少年也松了口气。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   女人立马说:“是,我是。”   医生将之前对李生言他们说的再次重复了一遍。   听到以后老刘可能无法再去工地干活,女人眼神有些黯淡,随后又释然地说:“人没事就好。”   医生一看就知道这家人条件很差,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这是一个星期前他来我们这里做的检查单,目前最严重的是他脑子里有个肿瘤,我们劝过他要不要做手术,他没有回答,现在病人托我们将实情告知家属,最后要不要手术,一切由家属决定。”   老广心头一震,想起老刘时不时的恍惚和眩晕,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李生言也在瞬间明白了一切。   老刘当然想做手术,他想活。   家里有两个年迈的老人,妻子身体不好,两个孩子来得晚,一个刚上大学,一个还在上高中。   全家上下就指望他挣钱养家。   他要是死了,家里的老人活不了,妻子活不了,两个孩子也会被压垮。   他怎么敢死。   但做手术要钱啊。   十几万,几十万的往里砸,治好了可能还要留后遗症。   或许他抱着侥幸的想法,想着没那么严重,先干着,再多挣一点钱,起码把孩子的学费攒出来。   只是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   但意外同时也是机会。   工伤赔付的钱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已经不算少,拿到手的赔偿现金那就是救命钱,也是养家钱。   不过老刘把选择给了妻子和孩子。   他们愿意治就治,不治,那笔钱就留给他们。   这不是人性的残酷,而是权衡利弊下最清醒的现实。   “做手术,我们做手术!”少年迫不及待地说。   女人含着泪点头,身体瘫软在椅子上,已经说不出话。   医生叹了口气:“那你们做好准备。”   ——   邵东楼是在晚上得知工地出了事故。   他立马坐直身体:“谁!”   得知不是李生言,他重新靠在沙发上,神色如常。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点开相册看着里面的李生言。   那是一张李生言穿着工装正在喝水的照片,似乎察觉到他在偷拍,余光稍微向他看了过来。   他抚摸着李生言的脸,眼里幽幽暗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老广就开始联系公司协商工伤赔付的事情。   那边只让他递交材料。   而医生评估过后,建议最好一个星期之后就做手术,这还是考虑到病人腿部的伤才做的决定,可想而知老刘脑子里的肿瘤有多糟糕。   老广只能不停地跑去公司,不停的交资料,不停的协商。   但工伤赔偿有一大堆流程要走,一笔一笔算下来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老广问过老刘的家属之后,决定走私了的路子。   起码先把钱拿到手。   可就在老广东奔西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出现一个男人,告诉老刘的家属,这笔工伤赔偿下不来,因为公司的钱都被卷走了。   本来老刘的儿子不信,后来一个星期过去,公司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才真的着急。   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并大发善心的给了他们一笔钱,说自己曾经是那个公司的员工,知道公司内部有多黑暗,自己也曾受到压迫,见不得基层工人受苦。   最后,男人给老刘的孩子出了一个主意。   这事没人知道,老广不知道,李生言也不知道。   没人知道,对方就是孙有财那个助理,更没人知道,他们依旧在狼狈为奸。   ——   邵东楼将桌上的文件甩在岑助理脸上,冷声说:“孙有财跑了,这是什么意思。”   岑助理面色不改:“昨天晚上孙副总携款潜逃,目前警方正在追踪。”   “我让你盯着他,你就是这么盯的!”   岑助理低头不语。   邵东楼本想借这次机会给孙有财的证据加码,直接一劳永逸把他送进去多待几年,却没想到孙有财先他一步在他眼皮底下反将他一军。   被挑衅的怒气快要冲上他的头顶,他眼神冰冷地看向岑助理。   “你没有故意知情不报吧。”   岑助理平静道:“前段时间我提醒过小少爷。”   邵东楼皱起眉头,想起岑助理似乎确实提过一句孙有财老奸巨猾,不能掉以轻心,但他那段时间满脑子都是李生言,没有在意。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程瑜西敲门进来,面色凝重道:“楼下有一群工人在拉横幅,说公司故意不给工伤赔付。”   邵东楼连忙转身,看着楼下一个黑瘦的少年神情愤怒地站在首位,身后跟着几个面带不愤的工人正在大声叫骂。   “之前他们交上来的材料呢!”邵东楼回头问。   “全不见了。”   “什么!”   “钱,材料,通通不见了,而且,现在媒体也惊动了。”   邵东楼向着窗外过去,果然看见几辆车停在外面,走出几个记者和摄影师。   像工人找老板要钱的事已经多到少有记者去关注,可这个项目的最高负责人是邵家的少爷。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点血腥味就会引来更多的蚊子,在这个小地方,牵出邵东楼的名字,就已经是大新闻。   岑助理眼眸深邃地看着邵东楼难看的脸色。   “现在去找财务,找公关,把工伤赔付的流程走完,要私了也尽快私了!”邵东楼回头看向程瑜西。   “公司没有钱了。”   邵东楼猛地一顿。   “孙副总把钱全卷走了。”   “怎么可能!”   即便他有疏漏给孙有财钻了空子,也不可能整个项目的钱都守不住。   程瑜西看向他说:“之前孙副总在这的一个多月做的都是假账。”   邵东楼愣在了原地。   项目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愿意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孙有财提前一个多月在这里开启项目。   后来他找到程瑜西给自己当秘书,才磨磨蹭蹭的来这里。   来了这里之后,他看了报表,视察项目进度,后来就整天围着李生言。   他知道孙有财贪了钱,也只是把对方当跳梁小丑。   毕竟对方本来就是他邵家的狗,把人发落到这里就存了处置的念头。   却没想到对方的贪念这么大,做事能这么狠毒。   岑助理看着邵东楼,在心里叹了口气。   孙有财在邵氏集团工作了几十年,来到这里几乎就是个地头蛇,若不是太贪,恐怕安保那件事还不一定会被抓到辫子。   就连这公司上上下下恐怕都是孙有财的人。   只要有人就能做很多不能做之事。   所以对于孙有财这种人,一旦抓到点苗头就一定要把人打死,否则只会翻出更大的风浪。   偏偏邵东楼又太自负太傲慢。   孙有财现在做的这点事,不是卷钱这么简单,而是想要邵东楼丢邵家的脸,是在明晃晃的报复他,恶心他。   岑助理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出去打了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上去。   电话里传来男人充满上位者冷静又淡然的声音。   ——“把他的个人资产全部冻结,切断和总公司的资金链接,既然他这么自信,那就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是。”   ——“工人那边你私下去关注,不要让邵东楼知道,多让他吃点苦头。”   “是。”   ——“至于孙有财,找到了,这辈子就别出来了。”   “是。”   岑助理挂断电话,戴着银丝眼镜的脸映在光滑的屏幕上。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邵东楼的人,也不归属邵家,他只是邵总的人。   挂断电话的邵大哥看向父母欲言又止的脸,没什么情绪地说:“小时候没管好他,现在就不要插手我管教他的事。”   邵母干笑两声没有说话,邵父也轻咳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   有钱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对亲子关系并不上心,一切都能用钱解决。   教育有老师,陪伴有保姆,家长会有秘书和助理。   他们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闲暇之余才会看一眼孩子,说两句话,可更多的是孩子在学校学了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病了也不知道,更别说孩子长成什么样子。   邵大哥比邵东楼好一点,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世,邵大哥得到了亲人的呵护与良好的教育。   但他比邵东楼大了将近十岁,等有了邵东楼,爷爷奶奶陆续去世,邵大哥也要上学、工作,谁也没空管邵东楼。   而家里对这个小玩意儿确实很宠。   要什么给什么,上幼儿园就把宝石当弹珠玩,大把的钱根本没有概念,家里的人心里疼爱,但行动上做不到陪伴与教育,便只能没有底线的答应他的要求。   所以等邵东楼到了懂事的年纪,他们回过神,发现对方已经成长为圈子里有名的纨绔。   打架生事算什么,邵东楼差点把人弄死,也丝毫没有后怕和悔改之意。   邵家可以养闲人,但绝不能养蠢人和废人。   在还没有变得更糟糕之前,邵大哥严格限制了他的消费,把他发配到那个偏远的小地方。   顺便将孙有财这个蛀虫弄过去,看看在邵东楼眼皮底下,有这么一个毒虫,他会怎么处理。   果不其然,邵东楼还是那幅目中无人的样子。   邵大哥那张脸和邵东楼有六七分像,但更成熟也更有威势。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淡声说:“谁也不准私下联系他,更不准给他一分钱。”   邵父邵母都没有做声。   现在整个邵家都是邵大哥做主,自然也包括邵东楼这个人。   ——   回到医院,老刘的儿子和母亲抱在一起。   老刘还有个女儿在外省读大学,但他们谁也没告诉她这件事,怕她着急赶回家。   这几天,李生言和老广还有工人们,每天换着班的过来看老刘。   没人告诉他公司拿不出钱的事,他一脸放松,还期待着那笔钱拿到手,不管做不做手术,他都没有负担。   看着老刘的妻子和儿子互相依偎的样子,李生言对老广说:“我出去一趟。”   老广疲惫地挥了挥手,走到拐角打了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李生言赶到医院,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老刘的儿子。   对方一愣,抬头看着他。   “这里面有五万,算我借的,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   看着李生言那张平静的脸,少年眼里一直强撑的泪突然落了下来。   从外面抽完烟回来的老广手里拿着一张卡。   “这里面有个五六万,先拿着。”   少年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女人不想接不敢接可又不得不接。   老广叹了口气:“拿着吧,先把手术做了,工伤赔付肯定能要过来,别着急。”   女人抖着手把卡接了过来,不停地说着谢谢。   很快,工地的工人们也都来了。   一群穿着工装拿着安全帽的男人冲进医院,二话不说就开始掏钱。   几百上千,你一点我一点的凑。   但老广没让他们拿,女人也没要。   在场的没几个人家庭情况比老刘好,都各有各的难处,各自有家养,每笔钱都是血汗钱。   看到这个场景,李生言走到门外,和老广站在一起。   “工伤赔付什么时候下来。”   老广身上还带着烟味,控制不住的又想抽一根。   这个总是笑呵呵的男人,此时满脸都写着疲惫。   “不知道,只能尽量协商,协商不了……”   李生言没说话,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7章 第 37 章:完咯   1   邵东楼一脸不可置信,冷笑出声。   “你是说,我的资产都被冻结了。”   岑助理面无表情地扶了下眼镜。   “很抱歉,小邵总。”   邵东楼本想用自己的钱来解决这件事,结果发现自己的钱也一分都没了。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他捂着脸大笑出声。   装满水的杯子猛地砸在岑助理身上,瞬间将他的衣服浸透。   岑助理面不改色,笔直地站在原地。   这时,程瑜西敲开门走了进来。   “小邵总,李先生找你。”   邵东楼浑身一震,立马想要回头看向楼下,却强行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这两天,工人天天来闹,媒体也将公司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在孙有财潜逃第二天,公司的大批员工就裸辞离开。   现在这里和空壳公司已经没什么区别。   “他说了什么。”邵东楼哑声开口。   程瑜西没说话,而是把手机递出去。   里面传来李生言沉稳的声音。   “邵东楼。”   邵东楼脸色一变,立马充满戾气地看着程瑜西。   “挂掉!”   程瑜西看了邵东楼一眼,抬手挂断电话。   邵东楼瞬间脱力地靠着椅背。   他其实根本没那么在乎工伤赔付,孙有财跑就跑了,只要能抓回来,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生不如死。   他也不怕那些闹事的工人,更不怕所谓的媒体。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李生言。   他怕他。   怕李生言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他有多么让人厌恶和排斥。   李生言这个人和他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人讨好他,惧怕他,连愤怒也只能压在心里,不敢明面招惹他。   即便看不惯他又如何,站在他面前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他招招手,对方再不愤也要摇尾巴。   他连面对自己大哥都没那么怕。   毕竟不管怎么样,大哥再严厉也不会不理他不管他。   可李生言不同。   在李生言眼里,他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值得另眼相待的地方。   邵家少爷这个身份不过是一层华丽腐朽的外壳。   但也正是他在李生言眼里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所以护着他的心是真的,在身后默默送他上车也是真的,担心他的腿好不好也是真的。   和小邵总无关,和邵家骄傲肆意的小少爷无关。   只是他邵东楼。   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越想越害怕,更怕在那群闹事的工人里看到李生言的脸。   从他对李生言的兴趣变成期待的那一刻,一切就都不由他控制了。   楼下的李生言看着挂断的电话,抬眸看向楼上的窗。   他从床角找到了程瑜西的名片,却没想到是用来联系邵东楼。   只是现在邵东楼避而不见。   他眼眸幽深,仿佛能透过模糊的窗看到里面藏起来的人。   邵东楼,你是一个只会逃避的人吗。   ——   老刘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老刘的儿子本来不想再去公司那边闹,现在对于他来说,父亲的手术更重要。   姐姐那边也得知了父亲手术的事,过两天就要赶回家。   他是家里的小男子汉,要安抚姐姐,要陪伴妈妈。   但那个男人又来了,对他表示很失望,并对他说,你以为公司真的没钱吗,不是,钱都被人贪了。   那些有钱人已经有了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还要吞他们的血汗钱,多可恶多恶毒。   更何况,那还是他父亲用半条命换来的钱,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家人,为自己的父亲,他真的要这么算了吗。   现在他可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听到这些话,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心里那份愤世嫉俗的怒气瞬间焚烧了他的理智。   这次,他叫了更多的工人去公司。   那个男人告诉他,里面最大的老板就在那里,只是故意不见他。   “哎,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老广叹了口气。   李生言取下手套,转头看着天边的落日。   何止是不对劲。   一个少年哪来的勇气天天去公司闹。   邵东楼那些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还有那些记者怎么这么快就赶了过去,简直就像安排好的一样。   这几天工期没停,但大家在煽动下隐隐有了想要停工的迹象。   老刘的事就像一个警钟,给他们带来强烈的危机感与愤怒。   更何况,底层工人和资本家天然就处在对立面。   现在每天一到下工时间,他们就会跟着小刘去公司堵人。   今天更是没到下工时间就走了。   老广之前没有拦,也是想逼一逼公司。   现在拦也拦不住了。   再闹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老广知道问这事不妥当,但还是问李生言:“小邵总没有见你吗。”   “嗯。”   李生言从火红的落日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遮阳棚里那个重新搬回来的躺椅。   上面全是工地落下的灰,名贵的标签也被彻底覆盖。   “明天你拦着老张他们,我去找小刘谈一谈。”李生言看向老广。   “好。”   看着李生言冷静的脸,老广一把将烟碾灭在地上。   ——   从接到李生言的电话开始,邵东楼就没有睡过觉。   他眼下挂着浓郁的黑眼圈,整个人都带着阴郁的气质。   “那些人又来了是吗。”   “是,人更多了,那些记者也在跟着一起闹。”程瑜西回答。   邵东楼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岑助理。   “孙有财还没有找到吗。”   岑助理垂眸道:“正在查,警方也在查。”   “这么小个地方,他能跑到哪里去!”   邵东楼一掌拍上桌子。   程瑜西不关心孙有财的生死,他看着邵东楼问:“小邵总,工人那边该怎么处理。”   邵东楼冷冷地看向程瑜西,而程瑜西毫不退让的和邵东楼对视。   程瑜西也不在意邵东楼有什么难处,他只在意那笔钱到底能不能拿出来。   邵东楼收回视线,漠然地说:“把我的公寓卖了。”   车属于公司的公有财产,也一并被冻结,包括司机,甚至他的保镖。   现在邵东楼全身上下只有一千块现金可以动。   除此之外,就是他来到这里之后买的那栋公寓。   那还是他嫌弃公司安排的住宿不够好,也不想听他大哥的话,自己落地第一时间置办的房产。   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他唯一的退路。   可笑的是,原来剥离他身上属于邵家的一切,他还真的什么都不是。   岑助理抬眼看向邵东楼:“小少爷,你确定吗。”   邵东楼没有感情的和他对视。   “不然呢,你出钱?”   岑助理垂下眼:“抱歉,小少爷。”   邵东楼收回视线,将公寓钥匙丢给程瑜西。   “明天晚上之前办妥。”   程瑜西点头:“是。”   他拿着钥匙,毫不犹豫地走出门。   “你走吧。”邵东楼面无表情地开口。   岑助理看向他:“小少爷……”   “滚。”   岑助理点头致意,转身离开办公室。   邵东楼冷冷地勾起嘴角。   那些闹事的工人算什么,新闻媒体也屁都不是。   但他不能真的丢邵家的脸。   也不能打他自己邵家小少爷的脸。   不就是钱吗。   他赔。   等找到孙有财,他一定要打断对方两条腿。   但现在不是谁都能来看他的笑话。   他垂眸看向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眼含戾气,拿起桌上的杯子用力砸了下去。   ——   夕阳沉进远山,路的两旁朦朦胧地亮起路灯的光。   当西装革履的邵东楼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尤其是那些记者,就像见到肉的鬣狗,顷刻间就将邵东楼包围,连工人都没挤进去。   “小邵总,听说你卷了公司的钱,故意不给工伤赔付对吗。”   邵东楼冷眼看过去:“我邵家缺这点钱吗。”   “那你能正面回复,为什么故意克扣工人的赔偿金吗。”   “还有你知道那个工人等着这笔钱救命吗。”   “在小邵总眼里,工人的命是不是不值一提。”   “小邵总,你能回答吗。”   “小邵总……”   “小邵总……”   无数的摄影机还有闪光灯对着邵东楼的脸。   那幅架势把那些陪同过来闹事的工人都唬住了。   小刘也有些不知所措,但那些记者的话一句一句地砸在他心里,再一看邵东楼那幅依旧高高在上的样子,顿时怒火燃烧了理智。   他拿起地上的石头砸了过去。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现场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邵东楼摸上额头,垂眸看着指尖上的血。   砸过去小刘就后悔了,他白着脸,本来有些害怕,但对上邵东楼那双冰冷的眼睛,少年人那股冲动不服输的劲再次涌了上来。   “都是你的错!”   小刘喊出这句话,浑身都在抖。   其他人怕他冲动,纷纷拦在他面前,担心又紧张地看着他。   但好在小刘没再做出过激的举动。   邵东楼无言地看着少年那身好像怎么都洗不干净的校服,脚上开线的鞋,以及黑瘦黑瘦的脸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拿出手帕擦去头上的血迹,冷冰冰地扫向那些围在前面的记者。   “滚开。”   说完,他丢下染血的手帕,脊背笔挺地走向前面空荡荡的路。   众人看着他孤独的背影,谁也没有跟过去。   2   李生言打开门,外面天色阴沉,狂风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地上的灰全被卷上半空。   要下雨了。   他快步走出去,将工地外面的木材全都搬进去。   一个小时后,天阴得像要塌下来,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时,李生言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老广发来了一张照片。   打开一看,孙有财的通缉令,就在刚刚警方对外公布了警情,并公开发布悬赏。   李生言瞳孔一缩,眸色深沉,随即大步走出工地。   天变得很快,李生言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   一路赶去医院,看到前方靠在椅子上的少年,他慢下脚步。   小刘母亲身体不好,守不了夜,小刘特地请了几天假过来陪床。   一段时间过去,本就瘦的少年更是瘦得皮包骨。   正在打盹的小刘感觉到前面有人,睁开眼睛,看到是李生言,连忙站直身体。   对于这个父亲的“徒弟”和真心帮助自己家的人,小刘内心很尊敬。   “生言哥。”   李生言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暂时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李生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小刘突然有些心虚。   “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听到这句话,小刘心里一个咯噔响起,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李生言眼眸一动。   果然。   “是谁。”   小刘低着头,不太想说。   其实他也意识到那个男人可能不是好人,但在他心里,还是比不过邵东楼这个最大的罪魁祸首。   李生言将孙有财的通缉令打开给小刘看。   “告诉我,找你的是谁。”   听到李生言冷下来的声音,小刘心尖一颤,抬头看向那张在灯光下无比冷冽的脸。   “我……我也不知道,他每次来都戴着帽子和口罩,说怕公司的人报复他,我……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看到通缉令的小刘开始慌张,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他长什么样子,和你说了什么。”李生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小刘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男人找他的事全告诉了李生言。   “他给了我一万块钱,说想帮我,还说公司里都不是好人,是故意不想给我们赔偿,他……他个子不高,中等身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小刘急的满头大汗,随即他猛地抬头:“对了,他右耳朵有个耳洞!”   男人有耳洞不稀奇,但在正规公司当职员的打耳洞确实少见,尤其听说那个男人还是一个小高管,小刘就多看了两眼。   李生言蹙着眉,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曾经见过的所有和孙有财有关的人。   忽然他瞳孔一震。   想起来了。   孙有财的助理,一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耳垂上有颗痣,位置长得正好,看起来就像个耳洞。   “现在立马去报警。”   听到这句话,小刘更怕了。   “我……”   “你没事,但要把事情认认真真的和警察说清楚。”   小刘连忙点头,眼里的泪都快含不住了。   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他看着李生言说:“生言哥,你能陪我去吗。”   李生言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我会打电话让广叔在警局门口等你,你现在打车过去。”   他拿出一百块钱塞到小刘手里,小刘没有要。   “好,我现在过去。”   李生言走出医院立马给老广打了个电话,听到这件事,老广也着急起来,一边踢踢踏踏的往外跑,一边大骂孙有财真不是个人。   外面的风将树枝吹得左右摇晃,连医院门口的指引牌都吹倒在地上。   他将牌子扶起来,拦住一辆车,直接赶去邵东楼的公司。   站在公司楼下,他看了看四周,这里没了闹事的人,冷清的像块荒地。   他正要走进去,忽地脚步一顿,转身走到草坪,将里面的手帕捡了起来。   上面带着刺目的血,他皱起眉,用力将手帕攥进手心。   邵东楼的公司大门没有锁,里面亮着灯,却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环境仿佛经历了一趟大清洗。   他没有停留,直接上到总经理的楼层。   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被砸碎的石膏在灯光下映着惨白的光。   他目光一沉,神色绷得很紧。   忽然一道闪电劈开半边天,映在窗户上威势逼人。   豆大的雨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他神情冰冷,转身大步离开。   ——   大雨侵盆,路边的雨水很快变成溪流,汹涌的难以下脚。   李生言打开车门下车,一眼就看到那个站在工地门口,浑身被淋成落汤鸡的人。   他顶着雨水大步走过去,目光沉沉地看着头颅低垂的邵东楼。   “怎么这个时候知道来找我了。”   邵东楼抬起头,眸色一片黑沉。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李生言看着那双没有光芒的眼睛,抬手将人抱了起来。   邵东楼抿着唇没有发出声音,但脸色却瞬间疼得惨白无比。   李生言垂眸看着邵东楼的脚踝,果然比之前还要肿的厉害。   “你的鞋呢。”他抱着人往里走。   邵东楼低下头,将脸埋进李生言的胸口,哑声说:“脚太疼了。”   他一直走一直走,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在大雨落下的那刻,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工地门口。   他想往里走,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不敢走进去。   脚实在太疼,他脱了鞋,被路边匆匆躲雨的路人踢走,等他回头,鞋子已经找不到了。   回到平房,李生言面无表情的将邵东楼放在床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邵东楼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抓着床沿。   他的西装外套也不见了,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透出明显的肉色。   静谧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邵东楼一直等着李生言来质问他,比凌迟前的午时三刻还要充满折磨。   可没等来质问,却看到李生言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他一颗心猛地坠进谷底。   没一会儿,一套衣服丢了过来。   “把衣服换了。”   邵东楼抬起头,看着李生言俯视他的眼神。   他心头一颤,垂眸将衣服拿起来。   还不等他站起身,李生言就将他抱起来。   他一惊,低头看着李生言冷静淡然的脸。   随即他缓缓地搂住李生言的脖子,张开腿环住李生言的腰。   李生言面不改色的将邵东楼放进浴室,抬手关上门,自己则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瓢泼,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东楼拿起手里的衣服,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这件衣服不知道洗了多少次,还带着阳光干燥的气息,摸起来有点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柔软。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衣服用力吸了一口气。   “换好了吗。”   他慌张地抬起头,哑声说:“没有。”   他一点一点地脱去身上湿透的衣服,将李生言的衣服穿在身上。   打开门,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李生言,李生言也在看着他。   平时邵东楼总是一副抬着下巴张牙舞爪的模样,现在头发塌下来,身上穿着宽大的衣裤,整个人莫名柔顺很多。   衣服只是宽了些,裤子却长到能拖地。   他两只手拎着裤腿,露出两只光着的脚。   除了红肿的脚踝,脚背白得像上好的玉。   李生言垂眸看了片刻,抬手将邵东楼抱起来,声音低沉了许多。   “明天再带你去医院。”   “好。”邵东楼顺从地垂下眼。   只要李生言不赶他走,还愿意关心他,无论李生言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李生言将邵东楼放在床上,没有帮他把裤脚挽起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大概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拎着裤子抬头看他的邵东楼有那么一点可爱吧。   “自己会擦头发吗。”   邵东楼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下水润透彻。   李生言抿着唇,拿起毛巾帮邵东楼擦着头发。   邵东楼乖乖地坐在床沿,像个任人摆布的白瓷娃娃。   李生言垂眸看着邵东楼雪白的后颈,眸色有些深。   擦完头发,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李生言抬手撩开邵东楼额前的碎发。   邵东楼躲了一下,他皱起眉,掰过邵东楼的下巴。   他认真地看着邵东楼额头上的伤,眼眸稍稍缓和,还好不算严重,只划破一点皮,不过被雨淋过后有点肿。   他轻轻地摸了一下,低声说:“明天去医院再看。”   “嗯。”   邵东楼低声回答,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生言的脸。   李生言移开视线,转身在地上铺了张席子,轻声说:“睡吧。”   昏暗的灯关闭,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邵东楼躺在床上,硬板板的木板硌得他浑身都难受。   他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偏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李生言。   睡姿平整,呼吸平缓,连睡觉的习惯也很好。   邵东楼看了很久,忽然坐起身,赤脚落地。   黑暗中,他跪在地上,弯下腰在李生言的唇上吻了一下,就像一滴柔软的雨。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床。   外面大雨滂沱,他还是睡不着,却不再翻来覆去。   而平躺在床上的李生言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漆黑。   9990:【……】   完咯。 第38章 第 38 章:“你男朋友还挺贴心的”   1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外面的积水高到能埋过脚踝,工地的路上更是一片泥泞。   而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在泥洼中砸出一个又一个水坑。   老广一大早就通知大家停工,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一夜未睡的李生言坐在地上,沉默地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邵东楼。   昨夜那个吻扰了他一整夜,直到现在依旧还残留着温度。   他轻抿着唇,似乎又回到昨夜大雨侵盆的时候,哪怕是蜻蜓点水,柔软的触感也分外清晰。   对于邵东楼,他现在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不觉中,他就这样对着邵东楼的脸看了一个小时,直到邵东楼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睛,他才猛然清醒移开了视线。   “醒了就起来,待会儿带你去医院。”   他转过身,嗓子哑得厉害。   邵东楼坐起身,头发一团糟,眼里带着迷茫。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应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动。   李生言收好地上的东西,余光看到邵东楼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呆呆傻傻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滚动着喉结,收回视线。   外面的路不好走,李生言挽着裤腿将邵东楼抱在怀里。   邵东楼帮李生言拎着鞋,手上撑着伞,眼神不由自主的被李生言利落的下颌线吸引。   上面挂着一滴汗,摇摇欲坠的从下巴滴落在胸口的衣服上,却更像滴在邵东楼心里。   他咽着口水,将伞往李生言的头上偏移。   李生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路上的积水更是糟糕。   早起的上班族光着腿踩在水里,再小心翼翼还是打湿了裤腿。   而在车水马龙的高峰期,一个男人怀抱着另一个男人的场景过于吸睛,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频频看去。   李生言神色如常,邵东楼倒是低下头,将脸埋在李生言的肩头。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一辆车,李生言先把邵东楼放进去,自己则是擦干净脚才坐进车里。   司机原本半死不活的脸立马扬起友善的笑容。   “后面有纸巾,可以擦擦头上的汗。”   “谢谢。”   “不客气,你们是要去医院吧。”   “嗯。”   邵东楼那幅小可怜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注意。   司机回头多看了一眼。   李生言拿纸巾帮邵东楼擦了擦脸上的水,撩开头发对着额头的伤口看了两眼。   一个晚上过去,似乎肿的更厉害了。   他皱起眉,轻轻地摸了一下。   “疼吗。”   邵东楼摇头,很快又点头,看着他说:“疼。”   李生言眼神微缓:“到医院就好了。”   邵东楼心口一动,往李生言身边靠了靠。   “你们是兄弟吧。”司机说。   “不是。”   司机有些惊讶,随即笑道:“那你们感情真好。”   邵东楼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李生言看到了,没有说话。   到了医院,李生言借了个轮椅。   还是之前那位医生,对着邵东楼的脚皱紧了眉头。   邵东楼满眼不耐。   有什么情况直说就是,一直对着他的脚摸来摸去算怎么回事。   他正要发作,瞥到李生言的眼神,又安静下来。   医生抬头一看,知道有人撑腰,咳了咳,立马板起脸,对着邵东楼不客气的教训起来。   无外乎自己打碎石膏是极其危险的行为,这么不顾及自己的伤,干脆截肢好了,反正这条腿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要的样子。   医生喷了十分钟,责骂和阴阳怪气双管齐下。   邵东楼用力抓着轮椅扶手,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是一声不吭。   医生见状,喷得更来劲了,直到真的把自己喷出了火。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听医嘱的病人,要真的不在乎,那就不要来看医生,来了好几次,次次不听,这不是纯折磨他吗。   直到李生言出声:“医生,现在他的腿怎么处理。”   听到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开口,医生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这腿要做手术。”   李生言立马皱眉:“这么严重。”   医生冷笑一声:“这还算轻了,你以为我说截肢是在开玩笑!”   李生言转头看向邵东楼,邵东楼默默地垂下头。   “那就做手术吧。”   医生点头:“先办理住院。”   说完,医生又阴阳怪气了一句:“不办理住院我怕人跑了,自己就能把石膏拆掉,还能徒步几公里,这么猛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邵东楼眼神阴冷地看向医生,但李生言一看他,他立马萎靡下来。   医生抬起下巴,得意地哼了一声。   “行了,去吧。”   李生言帮邵东楼办好住院,又为他买齐生活用品。   期间,邵东楼的手机一直不停的响。   他看一眼就要冷冷地挂掉。   直到李生言看向他:“接。”   邵东楼立马乖乖地接通电话。   ——“少爷,你在哪。”   电话里传来岑助理急切的声音。   邵东楼冷淡地说:“医院。”   ——“我立刻过来。”   挂断电话,邵东楼抬头看向李生言。   “你会在这陪我吗。”   听到这句话,李生言眼眸微动,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么弱势的话。   不过现在包着腿,额头贴着纱布,穿着旧衣服又脸色苍白的邵东楼看起来确实可怜。   估计对方这段时间的经历算是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够了。   “我今天不上工。”李生言移开视线。   邵东楼眼眸微亮,脸上带着笑容。   清晨的病房不算太嘈杂,李生言坐在椅子上,帮邵东楼剥着荔枝。   他也不知道邵东楼爱吃什么,只是看到路边的荔枝又大又饱满,鬼使神差的就买了过来。   荔枝长得很好,光滑白嫩,像昨天晚上邵东楼雪白的后颈。   他动作一顿,指尖划破果肉,汁水沾满他的指尖,又像昨天邵东楼湿透的衬衫下挂着水珠的肌肤。   心里越想越杂,越想越乱。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荔枝丢进垃圾桶。   这次,他提起全部的精神,将所有的杂念都摒弃。   神情专注的李生言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很多时候,他只是认真地做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有种撩人心弦的温柔。   邵东楼侧躺在病床上,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生言的脸。   耳边是隔壁病床的呼噜声,外面还有医生的查房声。   他什么时候住过这种和其他人共用的普通病房。   但现在他却觉得那些声音美妙的像充满烟火气的伴奏。   那是和他的生活极为遥远的声音,却是李生言身上最亲切的声音。   与李生言共处同一片尘嚣中的他仿佛离李生言更近了一点。   “好看吗。”李生言回头看向他。   “好看。”   说完话,邵东楼顿了一下,立马移开视线,随即又不由自主的用余光看向李生言那张神情淡然的脸。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说:“我说荔枝好看。”   李生言将荔枝喂进邵东楼嘴里,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   邵东楼心里有些失落,但荔枝的甜很快又填满他的口腔。   他不由得轻抬眼眸,伸出舌尖舔过李生言的指腹。   李生言眼神微变,飞快地收回手。   看到李生言这个反应,邵东楼露出一个笑容。   “真甜。”   他一边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一边咬出荔枝甜蜜的汁水。   李生言眉心微跳,眸色暗沉地看着邵东楼的脸。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地说:“别发骚。”   邵东楼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过电般从头麻到脚。   他喉咙发干,忍不住加重呼吸,枕在枕头上眼眸水润地看着李生言。   “我还要。”   李生言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了荔枝。   只这一个小举动,邵东楼心里就像流满了蜜,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等岑助理着急忙慌地赶到医院,看到的就是躺在简陋的病床上一脸享受的邵东楼。   岑助理:“……”   “小少爷。”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邵东楼突然听到岑助理的声音,立马冷下脸。   岑助理:“……”   他上前问:“小少爷,您的腿怎么样。”   邵东楼面无表情地说:“要动手术。”   岑助理皱起眉。   很快,他看到邵东楼身上不合身的衣服,眼眸一动,侧目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生言。   静谧的氛围有种说不出口的怪异。   李生言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邵东楼面带笑容,转头看向李生言,声音格外软。   “李生言,你再去买点葡萄吧,我想吃。”   李生言抬眸看了邵东楼一眼,擦了擦手站起来。   “还要什么。”   邵东楼眨着眼睛,乖顺地说:“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李生言侧目向岑助理点头示意,转身走了出去。   岑助理:“……”   邵东楼转头看向岑助理,冷下声音:“孙有财有消息了吗。”   “还在查。”   邵东楼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我要在手术结束后第一时间听到孙有财的消息,如果你的动作比警方还要慢,你这辈子就不用回到邵氏了。”   岑助理低头应道:“是。”   站在病房门外的李生言眼眸沉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李生言回来,病房里一切如常。   隔壁床的病人醒了,正在打针,另一个空病床多了个年轻人,手指灵活地打着游戏。   而邵东楼在向岑助理要钱。   “我没钱做手术。”   岑助理垂眸说:“少爷不用担心,我会为少爷补齐所有的手术费。”   邵东楼抬起眼:“不是不愿意拿钱吗。”   岑助理面色如常:“少爷误会了,只要是为少爷好,哪怕是卖车卖房我也愿意为少爷凑钱。”   邵东楼不耐烦道:“行了,你走吧。”   岑助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等,还有住院费,护工费,伙食费,精神损失费等各种各样的费用。”   岑助理拿出一张卡,双手放在桌上。   “这里有两万块钱,如果少爷之后还有其他需要,哪怕卖身我也会……”   “滚。”   “好的。”   岑助理礼貌的向李生言点头告别。   李生言:“……”   等他坐下,邵东楼立马将那张卡推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这是护工费,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你放心,这只是一点定金,等我卖了房……就算让岑助理去卖身,我也会把钱凑齐给你。”   李生言垂眸看了一眼,没接。   “留着给你自己买糖吃吧。”   旁边传来一声笑,打游戏的男人拉开帘子,对邵东楼说:“你男朋友真不解风情。”   邵东楼看了眼李生言的脸,心脏疯狂跳动,几乎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容。   李生言皱了下眉,正要说话,邵东楼却说:“你要吃水果吗。”   男人笑道:“吃。”   邵东楼面带微笑。   李生言看了邵东楼一眼,最后还是没说话,伸手剥起葡萄。   看到这一幕,男人又说:“不过你男朋友挺贴心的,待会儿我男朋友也来照顾我了,我请你吃蛋糕。”   邵东楼脸上的笑容扩大。   这人长得真顺眼。   李生言冷眼看过去。   这人好聒噪。   2   中午邵东楼没吃几口饭。   大概是后知后觉感觉到痛,原本还精神百倍的人在中午过后瞬间变得萎靡不振。   后来吃了止疼药才稍微好一点,一觉睡到了晚上。   隔壁36号病床的男朋友来了,一个戴眼镜打领带的上班族。   一看到36号就板起脸,埋怨对方非要吃城北的蛋糕,从城北到这里车程要一个半小时,他但凡加个班就会买不到。   男人笑嘻嘻地拉着男人的手亲了一口,也不管旁边另一床的大爷有多瞠目结舌。   注意到李生言的视线,36号小声说:“这是我男朋友,你叫他小史就好了。”   李生言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对方也冷淡地点头示意。   男人在那里憋着笑,直到小史给了一肘子,36号才摆出正经脸色。   李生言对别人的恋爱场面不感兴趣,拉起帘子挡住自己的视线,但还是悉悉索索地传来动静。   大多是36号没皮没脸的声音,听得李生言直皱眉头。   后来可能是被那位史先生教训了,36号才收敛许多。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李生言垂眸看向邵东楼连睡着也微蹙的眉头,抬手抚过那张苍白的脸。   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少爷,却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似乎感觉到他的温度,邵东楼松了眉,侧过脸依偎进他的手心。   他神色微缓,用指腹轻轻地蹭了蹭邵东楼的脸颊。   做完这个动作,他神色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转头看向了窗外。   没一会儿,他又侧目看向病床上的邵东楼。   一直装死不说话的9990勾起一个冷笑。   呵。   它觉得自己又要精神分裂了。   真好啊。   任务进行到这一步,主角快对宿主百依百顺了。   不错。   任务取得了非常大的进展。   只要宿主利用这一点将主角精准打击,就能成功登上新主角的宝座。   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9990成功给自己洗脑,一脸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   睡到半夜,邵东楼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闭目养神的李生言立即睁开眼睛。   只见邵东楼满头冷汗,皱着眉一脸痛苦。   他连忙起身,摸着邵东楼的脸。   “邵东楼?”   听到他声音的邵东楼一把抓住他的手。   这是做噩梦了?   李生言眉头微蹙,想看看邵东楼有没有发烧。   毕竟昨天晚上淋了这么久的雨,白天没事,不代表晚上也没事。   只是他刚将另一只手伸过去,又被邵东楼抓住。   很快,邵东楼侧过头,将他的手压在脸下,用手指勾着他的指缝。   李生言静静地看了邵东楼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邵东楼,你醒了吧。”   邵东楼睁开眼睛,笑着看向他。   但苍白的脸和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让这个笑容无比虚弱。   也不知道是什么噩梦,能将人吓成这个样子。   李生言沉默地抽回自己的手,重新坐上椅子。   邵东楼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再得寸进尺。   “我还以为你走了。”他哑声开口。   从漆黑无光的梦中醒来,看到的第一眼是李生言,就好像一缕光硬生生撕开了浓密的黑雾。   李生言看向他:“你不是给了护工费吗。”   邵东楼眼睛一亮:“你答应照顾我了?”   “我不在你会乖乖动手术吗。”   邵东楼认真摇头:“明天我就翻墙逃跑。”   李生言面不改色地说:“那就截肢吧。”   “你舍不得,对吧。”邵东楼笑得眉眼弯弯。   “要吃东西吗。”李生言移开视线。   邵东楼也不失望。   李生言还愿意在这里照顾他,他已经很满足了。   才怪。   他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的侧脸,曾经的不甘翻滚成浓郁的贪念。   只恨不得现在把李生言打昏,但不要像昨天那样浅亲一口,而是狠狠的把李生言的嘴亲肿,连舌头都吸掉!   李生言转过身,看着邵东楼冒绿光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邵东楼面带微笑:“没想什么。”   李生言:“……”   他看起来像不谙世事的青少年吗。   但他还是没有点破。   在昨天那个吻没有挑明的时候,似乎他就失去了点破的权力。   “随便吃点吧。”他将插好吸管的酸奶递过去。   邵东楼还真没吃过这种东西,捧着酸奶嘬了一口,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   “好喝。”   他三两口把酸奶嘬完,看着李生言说:“我还要。”   李生言一直在看着他,听他这么说,转过头说:“没了。”   邵东楼看着袋子里的瓶子:“还有,我看到了。”   李生言当着邵东楼的面将酸奶放进抽屉。   “现在没了。”   邵东楼:“……”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厉害。   他乖乖地躺上床,看着李生言说:“好吧,那我不喝了。”   李生言侧目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邵东楼现在这幅样子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但确实比之前顺眼多了。   “对了,你手机之前一直有人打电话。”   李生言将柜子上的手机递过去。   他看到了程瑜西的名字,但他没接。   邵东楼神情微顿,看向李生言,笑着说:“我想喝水。”   李生言把矿泉水推过去。   “热水。”   李生言深深地看着邵东楼的脸,最后还是站起身。   目送着李生言离开,邵东楼眸色暗沉地打通程瑜西的电话。   “房子卖了吗。”   话音刚落,端着热水的李生言站在病床前。   邵东楼喉咙一梗。   李生言淡声道:“饮水机就在墙角。”   邵东楼抿了下唇,电话里传来程瑜西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内格外清晰。   ——“卖了,已经和工人达成私了的协议,赔偿金也发了过去,合同我以公司的名义盖章签订,但在钱转过去之后,公司的账户就遭遇冻结,剩下的钱取不出来了。”   程瑜西飞快地说完这段话。   还好他聪明,房子卖了的第一时间就是先把钱打出去,正好公司的章也在他这里。   不过后面钱被冻结,那就不关他事了。   挂断电话,邵东楼许久都没有说话。   李生言将手里的热水递过去,邵东楼没接,他轻声说:“要我喂吗。”   邵东楼抬起眼:“你会看不起我吗。”   李生言将水喂给邵东楼:“你现在才真的让我看得起。”   热水入喉,邵东楼垂下眼,不知是何感受,嘴角轻抿出一个弧度。   ——   工地在第二天恢复正常工作。   现在所有人都对孙有财恨之入骨,但不管怎么样,老刘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下午,邵东楼要做手术,李生言特地请了假陪同。   进手术室之前,邵东楼一直看着李生言,这似乎是他学会的新能力,那就是用眼睛说话。   他看了李生言很久,病床一直不进手术室,直到李生言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邵东楼这才放心的收回视线。   李生言注视着手术室亮起的灯。   被一个曾经无数次拒绝的人如此依赖和信任,心中很难没有起伏。   不得不说,邵东楼确实找到了靠近李生言的方法。   李生言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着邵东楼出来。   他脸上没有表情,却有一种沉稳的安全感。   手术结束,邵东楼还要住院观察几天。   隔壁36号也做了个小手术,听说是取钢钉。   李生言买完东西回来,就看到两人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邵东楼的眼睛格外亮,看向他时似乎发着光。   36号对着李生言嘿嘿笑了两声,躺在床上一点也不见手术后的虚弱,反而有种微妙的狡黠。   李生言眉心微蹙。   这36号一看就不正经,总觉得会把邵东楼教坏。   他坐下,低声开口:“以后少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好。”邵东楼立马答应。   他一愣,随即说:“我随便说的,你可以不用听。”   “不,我就听。”   “我没权力限制你交友,你不用听。”   “我偏要听。”   李生言:“……”   感觉已经学坏了。   “今天在这里待最后一天,明天我就回工地,你联系岑助理或者程秘书过来照顾你。”   李生言将插好吸管的酸奶递过去。   他没有意识到,他做这些小事已经越来越习惯。   本以为邵东楼会不情愿,却没想到对方答应的很干脆。   “好。”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邵东楼一眼。   “我明天去工地找你。”   邵东楼捧着酸奶,抬起下巴看向他。   他立马皱眉:“不准来。”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太严厉,放轻声音:“医生说了你要住院观察,哪里也不能去。”   “好,我都听你的。”   这下李生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旁边传来36号掩饰不住的笑声,李生言皱眉,开始想着要不要给邵东楼换个病房。   ——   第二天一大早李生言就走了。   走之前等到岑助理过来,他特意交代不要让邵东楼出院。   见对方认真地应下,他才放心离开。   却没想到岑助理这个浓眉大眼的男人居然阳奉阴违。   就在他离开没两分钟,岑助理就推着邵东楼的轮椅上了车。   “确定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孙有财在哪里吗。”邵东楼冷冰冰地说。   “是。”岑助理垂眸应道。 第39章 第 39 章:和自己老婆也没差别了   1   李生言一回到工地,老广就过来拉住他。   “小邵总的腿怎么样。”   李生言看了老广一眼,有些惊讶对方居然是一个会关心上层领导的人。   老广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前两天那位岑助理私下找过我,不管这钱能不能拿回来,老刘的事,上面都不会不管,只是不能说出去。”   就算看在这笔钱的份上,他也愿意多关心邵东楼两句。   其实他也知道邵家并不是真的在意一个工人的情况,但那又怎样。   比起资本家的良心,到手的钱更重要,别的老广都不在乎。   李生言垂眸说:“昨天刚做完手术。”   老广没想到这么严重,后来想到对方是将一个普通的扭伤硬生生拖到这种程度,又不禁对那位小邵总肃然起敬。   真能忍啊。   “那你今天不在旁边陪着?”老广挑了挑眉。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   李生言转头,眼神冷淡:“你今天很闲?”   要不然怎么会说这种闲话。   老广笑道:“关心关心你。”   “用不着。”   李生言戴上安全帽走进工地。   老广跟在后面,追着说:“要不然我再给你放两天假吧,本来之前其他人带薪休假就是你吃亏,你多休息两天也没什么。”   见李生言不回话,他继续说:“你回来了,小邵总的腿万一又严重了怎么办。”   李生言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他身边自然有人照顾,我在与不在又能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广看着李生言那张冷酷的脸,笑道:“你的心还真硬啊。”   李生言皱起眉。   老广拍拍他的肩:“那我就放心了,你要明白像邵家那样的家族是我们这些人永远都够不到的阶层,我们小老百姓只要干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说完这段意有所指的话,老广就走了。   李生言看着老广的背影,面上始终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不喜欢邵东楼,和邵东楼是天之骄子还是野草无关。   他喜欢邵东楼,和邵东楼是天之骄子还是野草也无关。   他看着天边放晴之后升起的太阳,耀眼的金光刺破云层洒下一缕金辉,脑海里是雨夜邵东楼的那个吻与阴鸷狂妄的眼神相互交织的模样。   ——   废弃仓库背阴,刚推开门就迎来一阵寒意。   轮椅滚在地上发出碾压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   被绑在椅子上的孙有财瑟瑟发抖,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愤怒又惊恐地看着停在面前的邵东楼。   “听说你把钱都卷走了。”   从容不迫的语调在仓库里响起空旷的回音,听在耳边幽幽发冷。   孙有财看着邵东楼将一双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洁白的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优美的像是纯洁的艺术品。   可孙有财眼神惊恐,疯狂地摇头,被胶布封住的嘴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邵东楼摸着手套,看也不看他。   “只要你把钱吐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项目那点小钱。”   听到这句话,孙有财浑身一震,随即点了点头。   只要能出去,大不了就是把以前吞的钱全拿出来。   反正他儿子已经出国了,该走的捷径也走完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以后还有重来的机会。   邵东楼却皱起眉:“什么,你不愿意说。”   他看向孙有财,眼里逐渐溢满戾气。   “我好心好意给你机会,问你话,你居然一句都不愿意说。”   孙有财瞪大眼睛,疯狂地晃动椅子。   他愿意,他愿意说!   “那就没办法了。”邵东楼面无表情地调整好手套,发出“啪”的一声。   孙有财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踏马的倒是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孙有财一只手被强行拉了出来,邵东楼拿着一根棒球棍,大发慈悲地张开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唔唔唔……”   在他国外的银行!   “嘭!”   手臂响起清脆的断裂声,巨大的疼痛袭来,孙有财双目圆睁,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很快,他另一只手也被拉了出来。   邵东楼藏不住笑:“给你倒数第二次机会。”   孙有财怒目圆睁,开始奋力挣扎。   踏马的!   “唔!”   孙有财挺起腰,脸涨得通红。   两条变形的手臂软趴趴地垂落,剧烈的痛苦让孙有财气息粗.重,低着头无力地歪倒在一边。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邵东楼遗憾地摇头,将纯铁的棒球棍放在地上,砸出“当”的一声。   这时,岑助理好心地提醒:“小少爷,他脸上的胶布没解开,说不了话。”   邵东楼一脸恍然,责怪地看着孙有财。   “你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孙有财连喘气都费劲,抬眼看着邵东楼的脸。   我可去你妈的。   胶带解开,孙有财颤抖着说:“钱都在我国外的账户,我认罪,送我去警局。”   邵东楼收起所有的情绪,表情逐渐变得阴冷。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太在乎你贪钱,毕竟我邵家的钱没那么好拿,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李生言扯进来。”   孙有财虚弱地抬起眼。   李生言是谁。   哦,那个拿了他五万块奖金的人。   可这和那个叫李生言的有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他差一点就要讨厌我了。”   听到这句话,孙有财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翻出白眼。   这姓邵的有病。   踏马的神经病!   “现在才是我要讨的债。”   看到自己被拉出来的腿,孙有财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已经说了钱在哪里,我也愿意认罪,邵东楼,你这是犯法!”   话音刚落,两条腿发出断裂的脆响,却盖不住孙有财痛苦的哀嚎。   双手双脚接连被废,孙有财满头大汗,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邵东楼脱下手套,不以为意地说:“随便找个显眼的地方丢出去吧,顺便把我送回医院,要是被李生言知道我偷跑出来就不好了。”   说完,看着孙有财虚弱无力的样子,他弯下腰,低声道:“进去之后好好改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闭嘴,我无法无天惯了,很难保证不祸及家人。”   孙有财浑身一震,满眼恐惧地看着邵东楼那张神似恶魔的脸。   邵东楼笑出了声。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孙有财咬紧了牙根,随即脸色苍白地低下头:“我都认。”   纵然再不甘心,他也只能认栽。   被邵东楼抓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也是在那一刻才知道,从一开始自己的行动就在邵家的监视当中。   现在不过是通过邵家这位小少爷的手,走进他最终的归宿罢了。   ——   到了下工时间,看到李生言第一个离开工地,其他人都是一愣。   老广嘶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不得劲。   李生言直接拦车去了医院。   这是他早上答应邵东楼的事。   要不然对方又会想办法跑出来,到时那位医生恐怕就真的要把邵东楼绑在病床上了。   雨过天晴之后,天空像被彻底洗净,晕开绚丽的云彩,澄澈又明亮。   李生言看着窗外的夕阳,想着那天在病房门口听到的话,又想起邵东楼在他面前笑得乖巧的模样。   最后所有的画面变成一只昂首挺胸的小老虎。   他神情一顿,面无表情地关上窗,觉得自己昏了头。   来到医院,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上方的玻璃窗看着邵东楼在病床上闭目沉睡的模样。   那张脸还带着术后的苍白,闭着眼睛的样子有种难掩的脆弱。   大概只有睡着的时候,邵东楼才会显出人蓄无害的这一面。   他打开门,正在打游戏的36号看向他,笑着说:“我还在想你今天怎么不陪在你男朋友身边。”   李生言蹙眉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36号面带惊讶:“看起来可真不像。”   李生言忽地停下脚步,看向他说:“哪里不像。”   对上李生言那双认真的眼睛,36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道:“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如此心软又无微不至,和对自己老婆也没差别了。”   说着,36号还向另一边床的大爷求证:“大爷,你说是吧。”   正在吃晚饭的大爷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前面的两个年轻人。   “嗯,对。”   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点头就对了。   36号笑得更加得意,还对着李生言挑了挑眉头。   空气安静了片刻,李生言垂下眼,冷淡地说:“谢谢提醒,我会注意分寸。”   36号的表情僵在脸上。   这不对啊。   他想说什么,抓了抓头发,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那幅抓耳挠腮的样子反而有些滑稽。   李生言拉起帘子挡住36号的视线,那边传来一声叹气,李生言眼睫微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坐在椅子上,先看了眼邵东楼额头上的伤,见没有大碍才放下心。   邵东楼闭着眼睛,似乎刚才周边的动静没有惊扰他一分。   李生言眼眸深邃,目不转睛地看着邵东楼的脸。   没多久,邵东楼睁开眼睛,清醒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的空气带着怪异的氛围。   36号难得老实下来,连大爷吃饭的动静也不知不觉的跟着放轻。   不知过了多久,邵东楼率先移开视线,侧过身体背对着李生言。   “我再睡会儿。”   即便是骄傲肆意的邵东楼,在面对李生言的时候,也会被卑怯酸涩的情绪淹没。   他睁着眼睛,无声地看着前方淡蓝色的帘子。   沉甸甸的情感压着他的心脏,也锁住了他的喉咙。   李生言没有说话。   此刻看着邵东楼的背影,他才发现对方似乎瘦了很多。   本来岑助理为邵东楼带来了新的换洗衣物,但今天邵东楼穿的还是他的那套旧衣裤。   宽大的衣摆向上翻卷,露出一截雪白光滑的腰。   谁都知道他没睡,可谁也没有点破。   说不清楚李生言这一刻的沉默是温柔还是残酷。   许久之后,他伸出手为邵东楼拉下身后的衣服,不知是有意无意,粗糙的指尖在那片肌肤上一触而过。   邵东楼身体一颤,但还是侧着身体,始终没有回头。 第40章 第 40 章:那腰一摸就知道很有劲   1   夜半三更,邵东楼突然抖了一下,瞬间将靠在椅子上的李生言惊醒。   只见邵东楼睁着眼睛,迷茫的脸上还残留着梦中的心有余悸。   看到邵东楼这幅样子,他眉眼微缓,放轻声音。   “怎么了。”   邵东楼转过头,好半晌才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李生言?”   “是我。”他身体前倾。   “原来你在这啊。”邵东楼嗓音沙哑,带着软绵绵的依恋。   李生言眼眸微动,声音放得更轻:“我一直在这。”   邵东楼撑起身体,可一动就疼得满脸煞白。   “我受伤了,差点忘了。”他喃喃着说。   李生言皱紧眉头,白天的保持分寸立马抛到九霄云外。   他起身抚摸着邵东楼的额头,又摸向流着汗的脸,声音柔了不止一星半点。   “怎么了?”   邵东楼看着他,动了动唇:“做噩梦了。”   那双眼睛泛着水光,此刻在灯光下倒映着粼粼的波光。   李生言柔和了神色,轻抚着他的鬓角。   “什么样的噩梦。”   邵东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却像透过他在看漆黑无光的虚空。   “我梦到我一个人醒来,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怎么叫也没有人回应,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我想找阿姨,却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脚好痛,手好痛,头也好痛,我好像流血了,好可怕。”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无助,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后来才知道,那天过节,家里的佣人请假回家,保姆也回了老家,邵父邵母忘了这件事,双双出门离开,还是邵大哥下午放学回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小邵东楼才发现出了事。   不过几岁的小邵东楼就这样一个人在房子里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度过了整整一天,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有几分人色。   这次事过后,邵东楼受到创伤,失声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邵父邵母对这件事的举措是多请了两个保姆。   后来是邵大哥调整了上课时间,改为在家里上课,慢慢陪在邵东楼身边才让他重新开口说话。   此时邵东楼的身上一片冰凉。   他有疼痛感知障碍,身体不会及时向他发出警报,疼痛也总是后知后觉。   说是对自己狠,不过是觉得疼不疼的无所谓罢了。   见他捂着耳朵抱住自己的头,一副想要保护自己的姿态,李生言一颗心用力揪紧,伸手将邵东楼抱在怀里。   “没事了,别怕。”   李生言低沉的声音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邵东楼慢慢放下抱头的手,改为抓住李生言的衣服,但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看着邵东楼的样子,李生言抿紧了唇。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所缺失。   他生活在集体当中,得到了关爱与教育,从小就习惯了分享、帮助他人和承担责任。   这些东西足以让他感到富足,所以他无法体会邵东楼有所缺陷的精神世界。   但他感觉到了邵东楼的脆弱,还有他的无助。   他抱紧邵东楼的身体,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闻着李生言身上的气息,邵东楼逐渐放下心里的恐慌。   他闭上眼睛,将脸深埋进李生言的怀里。   他没有说话,却极力向李生言汲取安全感。   李生言垂眸看着邵东楼的后脑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真正脆弱的邵东楼反而不会提出任何索求。   “还要睡吗。”   他摸着邵东楼的后颈,轻声询问,温热的呼吸洒在邵东楼的耳廓。   邵东楼点了点头,但埋在他怀里没有动。   李生言低声道:“我就在这里。”   邵东楼动了一下,耳朵通红,慢慢滑下身体躺在床上,手却抓着他的衣服不松。   他看向垂头不语的邵东楼,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又抬手抚过那只微微泛红的眼尾。   邵东楼眨了下眼睛,颤动的睫毛扫过他的指腹,他抚摸着邵东楼的脸颊,看着想把自己藏起来的人侧头靠向他。   ——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李生言的脸上。   外面传来医生查房的声音,李生言睁开眼睛,低头看向依偎在他怀里的邵东楼。   靠坐在床头一个晚上,李生言浑身僵硬,比搬了一天砖还要难受。   见邵东楼还在睡,他慢慢挪动身体想要下床,却发现一双手死死地抱着他的腰。   只要他一动,那双手就会跟着收紧力道。   来查房的医生已经走进病房,看到这个场景也是一愣。   李生言拉着邵东楼的手,低声说:“邵东楼,医生查房了。”   邵东楼动了动,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   医生:“……”   李生言眉心一跳:“邵东楼。”   摸进他衣服里的手沿着他的腹部往下抚摸,他用力抓住那只不老实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哑着嗓子低声警告:“不要得寸进尺。”   邵东楼睁开眼睛,眉眼弯弯的哪里有一点刚睡醒的样子,就连昨天的脆弱无助都像一个梦。   李生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邵东楼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动作一点都不温柔。   邵东楼可惜的咂了咂嘴,满脸的意犹未尽。   那腰一摸就知道很有劲。   医生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过来询问了一下基本情况,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及时找医生处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壁36号探出脑袋嘿嘿嘿地笑。   李生言皱起眉,想要给邵东楼换病房的念头越发强烈。   “你没事我就去工地了。”   听到这句话,邵东楼立马坐直身体。   “有事!”   李生言淡淡地看向他:“什么事。”   “我脚疼。”   “叫医生。”   “头疼。”   “叫医生。”   “我晚上害怕。”   “现在是白天。”   邵东楼软下声音,满眼都是他。   “那你留下一件东西在这里陪我可以吗,岑助理要收拾公司的烂摊子,程秘书也没有空,我一个人在这里,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你。”   邵东楼嘴上说的可怜,看向他的眼睛却藏着野心勃勃的钩子。   李生言就这样看着邵东楼,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邵东楼眼里的光逐渐熄灭,脸上的表情也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他垂下眼眸,把手上的一根绳子解了下来。   “这是小时候院长给我们编的五彩绳,有驱邪避灾、祈福纳吉的含义。”   他一边说,一边将绳子绑在邵东楼的手腕上。   邵东楼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专注的脸,呼吸一重,忽然一把拉过李生言的衣领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非常快,唇瓣相撞,两道气息迅速纠缠在一起。   李生言动作一顿,对上邵东楼那双灼热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乱了呼吸。   但就在邵东楼的舌尖要伸进他的口腔时,那又烫又湿的触感让他瞳孔一缩,他立马别过头。   邵东楼却拉着他没放,反而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鲜红的血珠染红了两张唇,邵东楼哑着嗓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也给你留一个标记。”   ——   “小李,小李?”   老张叫了好几声也不见李生言有反应,连忙凑到跟前,一脸紧张。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李生言满脑子都是邵东楼的唇,眼前忽然冒出老张那张充满褶子的黑脸,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转头说:“没事。”   说完他解开安全绳走下脚手架。   老张被老刘的事搞怕了,生怕出问题,想了想,觉得不行,连忙跑去和老广说了一声。   听完他的话,老广抽了口烟,沧桑地说:“行了,这事你别管,他没事。”   老张一脸奇怪。   难不成老广是什么神医不成。   他说没事就没事。   老张心生不满,觉得老广一点都不负责,于是他把李生言不对劲的事告诉了整个工地的人。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工地上的人都盯着李生言不放。   这也让李生言越发难以忽略唇上的伤口。   9990面如死灰。   【宿主,我知道这都是你的策略,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忘记我们伟大的使命】   它眼神空洞地躺在地上,两手交叠平放在腹部,露出麻木的笑容。   李生言没管脑子里神神叨叨的声音,吃饭的时候,唇上的伤口带来明显的刺痛。   老广蹲在李生言旁边,抽了口烟问:“亲嘴了?”   李生言吃饭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9990:【……】   呵呵。   这天真蓝啊。   “你怎么想的?”   李生言头也不抬:“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老广又抽了口烟,样子更沧桑了。   ——   邵东楼摸着手上的绳子,似乎能感觉到李生言手腕的脉搏。   这条绳子看得出来已经戴了很多年,绳扣有些磨损,但李生言保护的很好。   邵东楼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腕上的五彩绳,低头亲了一口。   36号幽幽地说:“兄弟,你男朋友真不错啊。”   邵东楼扬起嘴角,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   36号又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邵东楼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你话太多了。”   36号:“???” 第41章 第 41 章:邵东楼不止腿软,腰也软了   1   今天晚上李生言不打算去医院看邵东楼。   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以前从没有觉得这个狭窄的小平房这么安静,静的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月明星稀,澄澈的光洒在地上,静谧中带着安然。   他看了片刻,突然坐起身,拿起钥匙走出门。   只是刚打开门就见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坐在轮椅上,在前方不远处看着他。   他心口一跳,一种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锁住了他的喉咙。   他动了动唇,下一秒,严肃地说:“谁准你出院的!”   说完这句话,内心的情绪没有找到出口,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他大步走过去,直直地看着邵东楼那双在黑暗中越来越亮的眼睛。   “你的腿不想要了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坐在轮椅上的人仰起头:“你没有来看我,我一个人睡不着。”   李生言的心里有些堵,但声音放的很轻:“那你也不该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   邵东楼笑了一下:“岑助理送我来的。”   李生言抬起头,只见工地外面停着一辆车,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车旁,见他看过去,对方向他点了点头,随即上车离开。   再一看邵东楼,就像个被托付的包袱,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会儿。   李生言沉默地推动轮椅,在黑暗中说:“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邵东楼低下头,脸上的笑容消失。   “嗯。”   “你想见我,我会去找你。”   邵东楼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裤腿。   “嗯。”他压住喉咙里的沙哑。   狭窄的平房点着一盏明黄色的小灯,李生言将邵东楼抱在床上,轮椅推到了一边。   邵东楼坐在床沿,看着他的动作,乖的不像话。   这样安静的邵东楼让人不习惯,也让人心软。   李生言回头看着邵东楼的眼睛,嗓音低沉:“你今天在这睡,我明天送你回医院。”   说着他就要打地铺,但邵东楼抓住了他的手。   可能是手术耗费了邵东楼太多气血,即便在这炎炎夏日,他的手指也比正常人要凉。   李生言皱起眉,下意识想要帮他暖手,但在动的那一刻,他不知想到什么,抬起的指尖微微收紧,重新垂落到身侧。   邵东楼看到了李生言的动作,微垂的眼睫颤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状若无事发生,抬头看着李生言说:“我不想穿病服睡觉。”   李生言看着邵东楼身上的病服,沉默了片刻,推开那只拉着他的手。   邵东楼的指尖空落落的下垂,连同他的心也空了一块。   很快,李生言拿起一套衣服走了过来。   邵东楼不喜欢穿病服,今天却破天荒地穿在身上。   但李生言没有点破。   他将衣服放在床上,转过头说:“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走出去关上了门。   房内,邵东楼坐在床沿,垂眸抚摸着床上的衣服。   很普通的背心和牛仔裤,洗多了,牛仔裤已经褪色。   这样一套旧衣服,以前用来当抹布邵东楼都嫌硌手。   但现在他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了能多穿一套李生言的衣服。   好像这样他就能离李生言近一点,被属于李生言的气息全方位的包裹,这种特殊的亲密感为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窃喜。   沦落至此,邵东楼心里有对自己的自嘲,也有甘之若饴的满足。   站在门口的李生言挺拔的像一棵树。   他看着天空,明月亮如银盘,洒下清冷的光辉。   深夜的微风抚平了白日灼热的暑气,如一声温柔的轻叹。   他眼睫微动,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   邵东楼刚动完手术没几天,现在应该正是疼得厉害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换,会不会疼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忽然他有些责怪月亮为什么在今夜如此明亮,若不然,怎会将自己照得这么清晰。   当开始心软的时候,节节败退的犹豫就变成纵容。   那些不愿意承认的妥协步步紧逼,最终幻化成邵东楼的样子,骄傲又得意地注视着他。   就像工地没有路灯,但月光同样能把影子照亮,一切都无所遁形,不想看,该显露的也会一览无遗。   屋内的声音响了很久,但李生言却在纷杂的思绪中忘了时间。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压低的“好了”,他才回神,将胸中积压的一口浊气轻吐出去。   打开门,邵东楼坐在破旧的铁架床上,仰头看着他。   那身富养出来的贵气连再朴素的衣服也盖不住,甚至在朦胧的灯光下,那片白得发光的肌肤更显养尊处优的精致。   邵东楼身材匀称,但比高个子的李生言矮了大半个头。   此时坐在床上穿着他的衣服看向他时,一种好像可以被揉碎的顺从与脆弱,在这个总是高傲自大的男人身上显露出来。   被勾起的保护欲与征服欲就这样在静谧的夜里疯狂发酵。   李生言无声地看着邵东楼,眸色黑得像一口深潭,幽幽暗暗,连月光也照不亮。   他一句话都不说,就站在邵东楼面前看着他。   那道拉长的影子像一个巨人挡住了邵东楼眼前的光线。   居高临下带来的压迫感如层浪叠涌,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邵东楼的心脏。   他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却忽觉这声音太大,被惊得心脏漏了一拍。   随即咚咚咚的心跳剧烈敲响,他如同没穿衣服一般赤.身.裸.体,在李生言的视线下一览无余。   不知过了多久,李生言移开视线,嗓子哑的厉害。   “睡吧。”   邵东楼的心脏往下坠落,他猛地拉住李生言的手,大胆又急切的发出同样沙哑的声音。   “一起睡吧。”   说出这句话,空气静下来,邵东楼的心脏跳的更加厉害。   李生言背对着邵东楼,感觉到那只拉着他的手又轻又重。   轻的一挥就掉,重的像是钩子竭力想要挽留他。   “不了。”   他轻轻地拉下邵东楼的手,打好地铺躺在地上。   灯光熄灭,邵东楼眼里的光变暗。   透过清冷的月光,邵东楼的影子孤独地坐在床上。   李生言闭上眼睛,却不知为何,反而将邵东楼的样子看的更加清晰。   他又睁开双眼,静默无声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终于,枯坐在床上的邵东楼缓慢地躺下床,响起的咯吱声敲在李生言心口,拧出无奈又酸涩的默然。   谁也没有睡,但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邵东楼忽然出声:“李生言,你还讨厌我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   这不像嚣张狂妄的他,不像心狠手辣的他,也不像故意卖乖讨好的他。   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的邵东楼。   或许每个都是。   但不管是哪个邵东楼,他每次面对李生言时,所产生的欣喜、难过与苦涩都是真实的。   正因如此,李生言越来越说不出心狠的话。   “不讨厌。”他说。   邵东楼翻了个身面向他,声音轻快了些许。   “那你给我五彩绳是真心的,对吧。”   听到邵东楼飞扬的语气,李生言的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嗯。”   邵东楼又翻了个身,摇晃的铁架床发出雀跃欣喜的声音。   只要尝到一点甜头,邵东楼就能把自己哄的很好。   邵东楼重新翻回来,半个身体趴在床沿,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   “李生言,等这个项目结束,你想去做什么。”   “跟老广去下一个工地。”   邵东楼沉默了一会儿:“你很喜欢这个工作吗。”   “嗯。”李生言平静地回答。   邵东楼平躺在床上,轻声问:“为什么。”   “简单,踏实。”   好半晌没有声音响起,李生言侧头看向邵东楼,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忽然,邵东楼问:“你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李生言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低声道:“努力工作,成家养家。”   很朴实无华的想法,就像李生言说的那样,简单、踏实。   邵东楼扯开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难以忽略那瞬间内心塌陷的空缺。   即便他知道自己的期待很可笑,可巨大的失落还是将他从头冷到脚。   他为什么会那么自大的觉得李生言的生活里会有他。   凭什么又认为李生言就应该和他有关系。   结婚生子,成家立业,这本来就是普通男人的理想与未来。   “真好。”他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叹。   很快,他转过身,背对着李生言,通红的眼睛是浓郁的愤怒与不甘。   但最后全都变成压抑的悲伤。   “我再建一个酒店,你会来工作吗。”   低声问出这句话的邵东楼并没有看见李生言复杂的眼神。   他沉浸在快要把他淹没的情绪当中。   长这么大,除了关心与陪伴,他什么都有。   一切能被量化的东西他都可以得到。   如果他得不到李生言的感情,那他就用钱买来李生言的时间。   “会。”   黑暗中传来李生言的声音。   邵东楼扬了下嘴角,黑暗中的双眼带着疯狂的执着。   “那我要在这个城市建满我的酒店。”   李生言没有说话。   在没有遇到邵东楼之前,他对生活最简单的期待确实就是工作和成家,按部就班的过每个普通人都应该过的生活。   2   李生言醒的很早,或者说一夜未睡。   在邵东楼真的睡着那刻他才闭上眼睛,可那时天已经亮了。   他收好地上的东西,沉默着洗漱完,然后站在床前看着睡不安稳的邵东楼。   面对邵东楼,早就已经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而是他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他的理智依旧高高在上的占领高地,可不受控制的动摇就像肆意生长的藤蔓,执着的向上攀爬。   “李生言……”   邵东楼发出沙哑的呓语,他心头一颤,随即抬手抚上那道皱紧的眉头。   什么时候梦到他成为一件让邵东楼皱眉的事了。   他弯下腰,指尖从邵东楼的眉心抚摸到嘴唇。   不知何时他看的入了神,直到外面的鸟鸣忽然唤醒他的意识,他才惊觉他已经将邵东楼的唇摩挲的通红。   他猛地收回手,直起腰看着邵东楼呼吸平缓的样子。   就这样看了片刻,他转身走出门,当炙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才驱散他心头骤然升起的欲.念。   他叹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的邵东楼,打了个电话给医院的医生。   ——   今天一个上午,李生言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生言更是端着饭盒离开了工地。   老广抬头问:“你要去哪。”   李生言回头说:“邵东楼还没吃饭。”   “哦,邵东楼……邵……小邵总!”老广腾地站起身。   其他人也是一脸呆滞地看着李生言。   “你是说小邵总现在就在你那?”   “嗯。”   现场一片寂静,老广的大脑一团乱。   “等等……等等,等我捋一捋。”   李生言轻描淡写地说:“你慢慢捋,我先走了。”   看着李生言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小李这是要高飞了。”   老广气的大骂:“放屁!”   李生言一个有志青年,怎么可能走这种歪路。   要是9990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一定会相见恨晚地握紧他的手。   但下一秒,老广就义正言辞地说:“那是小年轻正儿八经的恋爱。”   他坚决维护李生言的名誉。   邵东楼是邵家的少爷又咋了。   小李长相好体格好品德好,哪差了。   虽然说出这句话的老广良心疼的厉害。   但他再不愿意接受李生言和邵东楼搅和在一起的事实,也不能让人觉得是李生言在攀高枝。   分明就是那个姓邵的主动缠上来的!   没错!   老广挺起肚子,立马多了份底气。   回到小平房,邵东楼还没醒,睡得一脸恬静。   他不禁软下眉眼,将碗筷轻轻地放在桌上,弯下腰轻声唤道:“邵东楼,起来吃饭。”   邵东楼皱了下眉,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的声音。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摸着邵东楼被汗湿的头。   “吃完饭再睡。”   邵东楼躲不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好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   等到那双眼睛逐渐恢复清醒,他正要直起腰,邵东楼忽然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压下他的身体吻上他的唇。   电光火石间,他一个不稳,连忙将手撑在床沿。   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邵东楼已经将舌尖闯进他的牙关。   灼热的鼻息互相交.缠,他直直地看着邵东楼的脸,想要起身,邵东楼却死死地抓着他不放,更加执着地缠着他索吻。   他直起的手臂再次弯下来撑在邵东楼的耳侧。   而在邵东楼缠绵的亲吻下,他的手指逐渐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终于,他的眸色越来越深,一把托起邵东楼的后脑勺,以一种更强势更凶狠的力道回吻过去。   邵东楼被打乱了节奏,没来得及愣神就被迫加重呼吸。   在这个阳光肆意侵.占的空间,随着呼吸发酵的欲.望汹涌地打开闸门,变成无处不在的空气死死地缠绕在他们的身体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邵东楼整个人攀附在李生言身上,火热的胸膛相贴,宽松的背心滑下邵东楼的肩头,露出大片胸膛,白的粉的荡出惑乱的颜色。   气息凌乱间,李生言停下这个吻,垂眸看着邵东楼起伏的胸膛,忽地低下头亲吻那截仰起的脖颈,又克制的在袒.露的胸口落下一个灼热的吻。   邵东楼身体一颤,无力地松开手,只能迷离着双眼任人施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李生言除了呼吸有些乱,依旧面不改色。   “吃饭吧。”他帮邵东楼整理好衣服,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邵东楼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的侧脸,红润的唇瓣泛着水光,看起来比平常要饱满。   这一个吻让他从昨夜的谷底瞬间升上云端。   李生言,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马兴奋的浑身都在颤.栗。   “我腿软。”他哑声说。   李生言回头看向他,唇上那个伤口在刚刚激烈的吻中又溢出了一点血珠,为平时淡然的气质增添了一点情色。   那双眼睛还带着未褪去的暗光,看向他时,深得像一个漩涡。   邵东楼不止腿软,腰也软了。   李生言看向邵东楼情态滋生的脸,滚动着喉结,将人抱了起来。   那双手立马搂住他的脖子,腿也环上他的腰。   他抬手抓住邵东楼的腿,面不改色地说:“注意腿伤。”   充满磁性的嗓音带着撩人心弦的沙哑,邵东楼咽了咽口水,呼吸急促道:“那你抓好了。”   把邵东楼带去浴室洗漱完,再将人放在床上,那抹情潮已经逐渐平复下来。   邵东楼的发丝挂着水珠,苍白的脸比平常多了一点血色。   看着普通的家常小菜,他拿起筷子问:“你吃饭了吗。”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你吃吧。”   邵东楼没有说话,而是分出一半的饭菜。   “一起吃吧。”   说着,邵东楼将筷子递过去,自己拿起一个小勺子。   “我用这个。”   李生言没有说话,坐在邵东楼身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见邵东楼有些挑食,他将他不爱吃的芹菜夹过来,再将牛肉夹过去。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邵东楼却扬起嘴角,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口。   吃到后面,邵东楼吃不动了,将所有的米饭都给他,自己则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牛肉,好像舍不得吃一样。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在亲.密中带着融洽。   最后吃完饭,李生言收拾好碗筷,侧目看向邵东楼。   “我去上工了。”   邵东楼坐在床上,乖乖地看着他。   “嗯,我等你回来。”   李生言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   邵东楼心里却异常满足。   好像他真的是李生言的媳妇,在这里等他下班回家。   哪怕身边的环境是如此简陋,也能尝出甜头。   ——   一个下午过去,老广多次欲言又止,但看着李生言冷静如初的脸色,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到了下工时间,李生言几乎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老广下意识地出声:“小李!”   等李生言回头看向他,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生言却想起什么,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要值班,我已经和老张他们说好了。”   老广震惊地看着他。   随即想到如果值班就要住在那个小平房里,他神色开始变得怪异。   李生言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对待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会以最诚实认真的态度面对。   这样的人在感情里也会极其的认真负责。   如果不是老广的女儿结婚了,他是真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那……你……诶,行吧,你想值多久的班就值多久的班。”老广叹了口气。   都随他吧。   李生言点了点头,抬脚离开。   远远的,他就看到小平房的门大开,单着一条腿的邵东楼站在门口,看到他出现,眼睛一亮,脸上立马扬起笑容。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等他走到邵东楼面前,看到那条腿完好无损,才松下一口气。   邵东楼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了。”   看到他那幅得意的样子,李生言眼眸微动,黝黑的瞳孔也变得无比深邃。   对上他的眼神,邵东楼安静下来,眼眸如水地看着他。   夕阳西落,大少绚丽的晚霞落在李生言的肩头,邵东楼率先移开视线,小声说:“今天下午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把你的衣服都叠了一遍……”   话没有说完,李生言伸出手掰过他的下巴。   他看着李生言的眼睛,突然就说不出话。   李生言平静又认真地看着他:“邵东楼,你想试试就试试吧。”   这句话一出,邵东楼浑身一震,一股电流从头麻到脚。   他喉咙艰涩,急切的想要上前,却踉踉跄跄地站不稳,直接扑进李生言的怀里。   “你说话算话!”   李生言看着他:“嗯。”   9990:【……】   假的,都是假的。 第42章 第 42 章:养未来老婆是养,养邵东楼也是养   1   李生言确定关系的第一件事,是将邵东楼带回医院。   听到医生说邵东楼的腿没有大碍,他绷紧的眉眼才放松。   他询问医生是否要继续住院,医生看向眼神都在拉丝的邵东楼,轻咳一声说:“建议住院。”   邵东楼猛地看向他。   医生顶着压力,正义凛然道:“再过几天就要给伤口拆线,到那时建议再考虑出院的事。”   邵东楼的眼睛嗖嗖放着冷光,医生目不斜视,一身白大褂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好,谢谢医生。”李生言答应下来。   说着,他推着轮椅出门,邵东楼回头对着医生冷笑一声,医生面不改色地吹了吹保温杯里飘起的枸杞,默默想着办公室的冷气还是开的太足了。   医院的走廊上,邵东楼握着轮椅扶手,压着嗓子说:“我不想住院。”   “不行。”李生言拒绝的毫不犹豫。   邵东楼握的更紧,强烈的不甘让他面色阴沉。   “就算不住院,我的腿也能恢复的很好。”   李生言依旧毫不留情:“不行。”   过了片刻,李生言看着邵东楼低垂的头,眼眸缓和下来。   “我每天都会来看你。”   邵东楼快要把轮椅扶手掰烂,低垂的眼中交织中浓烈的郁气。   好不容易李生言才松口愿意和他谈恋爱,他恨不得天天黏在李生言身边守着这个大宝贝。   现在告诉他还要住好几天的院,看不见吃不着,这谁受得了。   谁第一天谈恋爱就分居的。   还是十几公里的异地恋!   这要是中间出点意外怎么办!   谁能对他的恋爱负责!   想着想着,邵东楼是真的生气了。   李生言见他一句话都不说,停下轮椅,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怎么了。”   邵东楼扭过头,不让李生言看他泛红的眼睛。   李生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掰过邵东楼的下巴,手指在上面安抚地摸了摸。   邵东楼被摸的下巴发痒,想打落李生言的手,又舍不得。   “怎么眼睛还红了。”李生言轻声问。   不问还好,一问邵东楼眼睛更红了。   “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要是中间出意外怎么办!”   李生言神情一顿,随即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会有什么意外。”   邵东楼第一次看到如此轻声细语的李生言,忍不住双眼出神,一颗心都快要融化在李生言的眼神里。   这让他越发不想离开李生言身边。   毕竟这可是他好不容易追来的人。   “要是你想清楚,突然不想要我了怎么办。”他轻声呢喃。   邵东楼不是这样不自信的人。   可以说他在任何时候都非常自大。   唯独面对李生言他总是不安。   李生言不要他的钱,不图谋他的权。   而失去这两样东西,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听到李生言亲口和他说试试,他也非常清楚,他留不住李生言。   只要李生言有一天想离开,他就毫无办法。   想着想着,邵东楼的眼神越发执拗,抿紧的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李生言没想到邵东楼会这么不安。   他抬起邵东楼的下巴,专注地看着他:“不会不要你。”   邵东楼立即说:“那我要出院!”   李生言站起身:“不行。”   邵东楼:“……”   还是那间病房,隔壁大爷都出院了,36号居然还在。   看到两人回来,36号眼睛一亮。   “我一个人在这无聊死了。”   说着,36号把桌上的东西往前推,热情地说:“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都是我男朋友送过来的。”   邵东楼狠狠地瞪了36号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   李生言点头道:“不用了,谢谢。”   他把邵东楼抱上床,看着依旧想不开的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去帮你买东西,想吃什么。”   邵东楼可以不理36号,却不敢不理李生言。   “我要喝酸奶。”他小声说。   “好,还有呢。”   “小面包。”   “还想吃什么。”   “他桌上有的我都想要。”   36号:“嗯?”   这男的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好。”   李生言摸了下邵东楼的头,转身走了。   等李生言离开,邵东楼斜眼看向36号,带着脾气说:“你男朋友怎么没过来。”   36号看向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看向邵东楼。   “……”   他刚刚说的话,对方是一句都没听啊。   要是他男朋友没来,这些东西难不成是鬼送的。   邵东楼抬起下巴,冷笑一声,状似无意地说:“不像我男朋友,要不是工作太忙,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   36号:“……”   说完,邵东楼又随意地问:“对了,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36号看了他一眼:“三年,怎么了。”   邵东楼轻哼一声,看着36号没说话。   36号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邵东楼皱起眉,面带不满。   这人怎么回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怎么不问他和李生言在一起多久了。   可能是他脸上的情绪太强烈,36号一言难尽地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邵东楼翘起嘴角:“两个小时零二十五分钟。”   36号:“……”   难怪昨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合着刚确定关系。   所以这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36号啧了一声:“不过区区两个小时零二十五分钟罢了,我们已经快要结婚了。”   邵东楼忽地变了脸色:“你太吵了。”   36号切了一声,心里无比得意。   邵东楼满脸不耐:“都说你吵到我了。”   “我又没说话,”   “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   等李生言回来,看到的就是生气的邵东楼和一脸不高兴的36号。   之前两人还有说有笑,现在怎么一见面反而吵架了。   他帮邵东楼把吸管插好,送到他嘴边。   邵东楼低头喝了一口,大声说:“真好喝。”   “一瓶酸奶有什么了不起的。”   邵东楼骄傲道:“男朋友亲手喂给我的就是好喝。”   李生言:“……”   36号:“真是好笑,谁没有男朋友了。”   说完,36号打了通电话,要男朋友过来喂他吃饭喝水。   可能那位小史先生正在忙,当下就劈头盖脸的把36号骂了一顿,声音大到整个病房都能听到。   36号干咳两声,自己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我有手有脚自己喝。”   邵东楼嗤笑出声。   李生言:“……”   他用纸巾帮邵东楼擦了擦嘴:“我明天请假在这里陪你一天。”   邵东楼立马把36号抛到九霄云外。   “那你今天晚上也留在这里吗。”   “嗯。”李生言点头。   邵东楼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36号现在是真的酸了。   9990:【……】   呵。   ——   晚上,李生言靠坐在病床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唇上一阵温热,还有一双手在他身上乱摸。   他蹙着眉,睁开眼睛发现邵东楼坐在他身上,手已经伸进了他衣服里。   他眼神一变,立马摁住邵东楼想要往他裤子里伸的手。   “邵东楼。”他警告地看着他。   “怎么了。”邵东楼抬起头明知故问。   他呼吸一乱,把邵东楼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来。   “老实点。”   邵东楼被抓着不能动弹,挣扎了两下,挣脱不开,改为亲上他的唇。   他别过头,低声道:“这是在医院。”   邵东楼不以为意:“那又怎样。”   他眼神下压,邵东楼立即松了力道,软下声音说:“知道了。”   “好了,睡觉。”他缓和了神色,摸了摸邵东楼的头。   邵东楼枕在李生言肩头,一点也不觉得满足,反而更加欲求不满。   得到李生言的兴奋一直在他心里作祟。   他迫切的想要得到更多的证明。   想要李生言的身体,如果可以,他更想掏出李生言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自己。   邵东楼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墙壁。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可怕,可同时也感到亢奋。   李生言比他出生到现在得到的所有东西都要珍贵。   这样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冷淡疏离的人,曾经对他不假辞色的人,终于对他另眼相待。   他渴望李生言的温柔,但也同样沉迷李生言对他的严厉与约束。   看着邵东楼一声不吭,李生言以为自己的语气重了。   他摸着邵东楼的后颈,像在给动物顺毛,一直摸到后背。   随后他低下头,亲了亲邵东楼的发顶。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邵东楼呼吸急促,脸上一片潮.红。   2   孙有财被警方逮捕之后,直到现在才有消息,曾经帮他做事的助理和其他被收买的人都得到了清算。   那些被转出去的钱也被截回,重新回到公司的账户。   工地之前欠下的工资全部还给工人,老刘手术很成功,一家人借了点钱准备开个小店,虽然日子还是贫困,但却更有盼头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唯独属于邵东楼的个人资产依旧被冻结。   邵氏集团发布了对邵东楼的处罚公告,直接下达到下面的项目和分公司。   这一次,邵东楼的面子可谓是丢了个干净。   但这是邵氏集团董事也就是邵大哥亲自发布的公告。   内行看兄长管教弟弟,外人则揣测兄弟阋墙。   这些暂且不谈,之前邵东楼卖房的钱进了公司账户,也成为公司资金链的一部分。   他想拿也拿不出来,除非他也想顶上一个“挪用公款”的名头。   但得知这件事的邵东楼没有一点不开心,反而拿着那张处罚通告一脸高兴。   ——   工地之前耽误了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工期赶的很紧。   在邵东楼拆线之后,李生言就开始忙的脚不沾地。   突然看到邵东楼出现在工地,李生言下意识地皱起眉。   邵东楼连忙说:“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出院证明等各种单子,其中还有一张医生手写的批准出院通过单。   看到这玩意儿,住过院的没住过院的都沉默了。   李生言拿过来看了两眼,又看向邵东楼抬着下巴一脸骄傲的模样。   “嗯,批准出院。”他一脸淡然的将单子收进口袋。   邵东楼立马扬起笑容。   亲眼看着邵东楼逼着医生写单子的岑助理默不作声。   李生言活还没干完,正要离开,邵东楼抬手拉着他的衣服,仰头说:“我还有东西给你看。”   他转过身,只见邵东楼拿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在他面前。   看清上面的字,他挑起眉,看向高昂起头的邵东楼。   “关于总经理邵东楼停职察看的处罚通知?”他念出上面的字。   邵东楼指出其中一条,盯着他说:“我没钱了。”   “所以?”   “我没有地方可以住。”   岑助理咳了一声。   邵东楼皱眉瞪向岑助理。   整什么死动静。   李生言深深地看了邵东楼一眼,搬起东西离开。   “行,知道了。”   邵东楼连忙伸长脖子看向李生言离开的背影。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小少爷……”   “滚。”   “是。”   转头岑助理就把这件事汇报给邵大哥。   得到这个消息的邵大哥也沉默了。   但他并没有阻拦。   他本就想让邵东楼吃苦,吃点爱情的苦也无妨。   李生言忙里忙外,邵东楼就坐在遮阳棚下面等他。   每次他一出现,邵东楼就眼巴巴地看着他。   瘸着腿的人连轮椅都下不来,脖子却伸的比谁都长。   再一次扛着东西路过的李生言,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弧度。   【宿主,我都懂,你这是策略,攻心之计在于诱敌深入】   9990表情肃穆,捧着书,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李生言没理它,洗干净手之后走向邵东楼。   看到对方那双发光的眼睛,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桃子递过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的。”   桃子洗的很干净,用纸包着,任谁看都知道这是特意留下来没吃。   邵东楼一愣,忽地鼻子有些发酸。   他接过桃子,爱惜地捧在手里。   “看着就好吃。”他眼眸如水地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桃子,何至于此,毕竟邵东楼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他偏偏应有尽有,就是没有再寻常不过的舍得。   没有人为他舍,他便无所得,于是每一个真心的给予都是他最珍贵的收获。   邵东楼垂下眼,嘴角的笑容格外动人。   岑助理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他似乎明白对方为什么能让邵东楼如此穷追不舍了。   李生言看着他,又拿出一把钥匙。   “这里热,你先回去等我。”   邵东楼拿过钥匙,在手心里攥的很紧。   “我就在这等你。”他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带着璀璨的光。   他是真的开心,笑容灿烂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李生言眼眸微柔,将一个安全帽扣在邵东楼脑袋上。   邵东楼不想戴这个丑东西,但看到李生言的眼神,又乖乖地放下手。   “要是脚疼就告诉我。”   “嗯,知道了。”邵东楼回答的很乖巧。   李生言重新戴上手套离开。   邵东楼目送着李生言的背影消失,立马捧着桃子说:“怎么样,你没吃过这么大的桃子吧。”   岑助理:“……”   邵东楼拿出桃子晃了晃,很快又抱在怀里,得意道:“看看就行了。”   岑助理:“……”   爱情可以把人的智商降低到这种程度吗。   看着坐在轮椅上时不时看一眼桃子的邵东楼,岑助理在感到惊奇的同时又有一种别样的感受。   看起来无比幼稚的人收起了身上的刺,那份曾经刺眼的狂妄自大也变成了夺人眼球的意气风发。   看来,这位小少爷真的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变好的人。   ——   一直忙碌到傍晚,其他工人陆陆续续的和李生言打招呼离开,老广忧愁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车。   男大不中留。   造孽啊。   最后工地只剩下李生言。   他走向遮阳棚,岑助理已经走了,只剩邵东楼一个人在那里。   轮椅上挂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邵东楼的洗漱用品,一副托孤的味道。   那个桃子邵东楼没舍得吃,一直抱在怀里。   他看了一眼,说:“怎么不吃。”   邵东楼眼睫微垂,过了片刻,举起桃子说:“你先吃。”   李生言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随后推着轮椅离开工地。   看着上面的牙印,邵东楼对准位置咬了下去。   圆润饱满的桃子不再完整,在邵东楼眼里却更加完美。   一个桃子就这样你喂一口,我吃一口,最后只剩下一个核。   邵东楼没舍得丢,他说要留下来,等明年开春种下去长成一棵新桃树。   李生言没说什么种不活的话,只说了一个好字。   但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邵东楼的眼睛弯成月牙,仿佛已经看到了桃树长大的模样。   他垂眸看着邵东楼笑容灿烂的脸,推着轮椅走的很慢。   路上坎坷不平,但他走的很稳,照耀大地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格外长,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的模样。   ——   晚上,两人睡在狭窄的铁架床上,身上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李生言侧头看向依偎在怀里的邵东楼,抬手抚摸着那张对他毫不设防的脸。   对于对方过来自讨苦吃的行为,他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   他自己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但他不会美化这样的日子有多好。   就是知道这是在吃苦,对邵东楼费尽心机的选择才感到动容。   他看向邵东楼绑着支架的腿,在这炎炎夏日不知道有多难受,更遑论恢复期的疼痛。   但邵东楼一次都没说过疼。   现在想起来,邵东楼在他面前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难怪咬他那一口现在还没好。   他眸色微暗,凑过去亲了下邵东楼的嘴唇。   邵东楼动了动,抓着他的衣服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看着热出满头汗还要黏在他身上的人,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刮了下那挺翘的鼻子。   “也不嫌热。”   说完,他轻手轻脚地扒开邵东楼的手,起身下床。   借着手机的光,他从抽屉里拿出记账的本子。   出来工作这几年,除去每个月寄给孤儿院的钱还有自己的花销,他一共攒下了五万。   之前那五万奖金给了老刘做手术,他没打算要回来。   而这个度假酒店重在智能服务和高档装修,并不是中大型酒店,现在为了赶工,老广正准备招人,目测大概还有两个月就可以完工,剩下那些技术活就不是他能干的了。   他如果一个月不休息就有一万的工资,两个月就是两万,不算寄给孤儿院的钱,也没有多少。   他回头看了眼睡着的邵东楼,又看着自己的账单。   邵东楼嘴上不说,但看得出来他并不爱吃工地的大锅饭,这张硬邦邦的铁架床,他每次睡都会皱眉头。   他知道,这是邵东楼为了靠近他在忍耐。   邵东楼愿意吃自己没吃过的苦,但他不能理所应当的忽视邵东楼的感受。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人不应该为了另一个男人从云端来到普通的水泥地。   他也不想把原本骄傲肆意的小王子变得和他一样。   按照原本的规划,他会努力工作,然后成家。   现在已经走到后面这一步了。   养未来老婆是养,养邵东楼也是养。   虽然邵东楼是个金蛋,但努努力也不是不能养。   他合上账本,看着外面的月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邵东楼的梦话,含糊不清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   邵东楼哼了一声,侧着身体,泪珠从眼尾滑落。   梦里的他趴在地上,冰冷的地板冻僵了他的四肢,他无法动弹,一动就疼的厉害。   他叫阿姨,叫哥哥,最后叫爸爸和妈妈。   可没有一个人应他,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他被遗忘了。   胸腔闷的发痛,发出的声音细若蚊吟,叫到最后,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睁开眼睛又闭上,已经感知不到时间。   他忍不住想,他要死了吗。   他好害怕。   突然一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地拭去他眼尾的泪。   “怎么哭了。”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李生言的脸,瞬间踏入现实世界。   一种从高空坠落又被接住的劫后余生填满他的心脏。   被困在小时候的噩梦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第43章 第 43 章:“那我想你怎么办”   1   李生言一大早出去买完早餐回来,邵东楼还在睡。   他弯下腰,撩开邵东楼湿漉漉的头发,低声说:“吃完早餐再睡。”   邵东楼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头一低,埋在他大腿上又睡了过去。   他垂着眼,一下又一下地理着邵东楼的头发。   这里只有小功率的风扇,在这种炎热的夏日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李生言习惯了,邵东楼显然还不太适应。   被汗湿的头发粘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帮你买了蒸饺还有小笼包,等你吃完早餐我就要去上工了。”   听到这句话,趴在他怀里的邵东楼抬起头。   “几点了。”   那幅迷迷糊糊的样子显然还没睡醒,眼睛半睁半闭。   他嘴角轻扬:“马上就要七点了。”   邵东楼立马睁开眼睛。   七点半,李生言就要走了。   看到李生言的脸,他忽地有些出神,一种从没有过的安稳感笼罩着他。   “亲一口。”他哑声说。   李生言眼睫微垂,低头轻啄着他的嘴唇。   他搂住李生言的脖子,依恋地枕在李生言的肩头。   这种感觉使人沉醉,让他恨不得溺在里面。   李生言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问:“要我抱你去吗。”   “嗯。”他闭上眼睛闻着李生言身上的味道。   李生言一路将他抱到浴室。   那里放着一张有靠背的椅子,是李生言一大早从外面搬回来的。   这样邵东楼无论是洗漱还是洗澡都会更方便。   当然,现在李生言在这里,邵东楼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身边。   李生言从后面搂着邵东楼的腰帮他稳住身体。   宽大的衣服穿在邵东楼身上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一大片胸膛。   李生言稍稍垂眸就能看到那片肌肤,白的粉的互相交映,小小的精致又好看。   他上下滚动着喉结,看的入了神,幽幽转深的眼眸越发晦暗。   他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却从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可以这么干净漂亮。   搂在邵东楼腰上的手臂忍不住收紧,薄薄的布料抵挡不住腰腹的温度与柔韧的触感,他张开五指,将那截腰牢牢抓在手里。   邵东楼低头在水龙头下洗脸,忽地被捞起腰,翘起的后臀立马和李生言的腹部相贴。   他咽着口水,脸上的水珠滴答下落,一种火热的酥麻感从相贴的部位迅速游遍全身,他忍不住加重呼吸,沾满水的手指握着了搂在自己腰上的手。   这就像一个暧昧的信号,他的身体被抱起来,踮起的脚尖踩在李生言的脚背上,两只手搭着李生言的肩头,即便如此,他仍旧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那张俊美冷酷的脸。   “李生言。”他发出轻声细语地呢喃,混着急促的呼吸。   接着,那双有力的臂膀将他的腰搂紧,他猛地撞进李生言的怀里,男人之间的热度立马互相传递。   他喘的更加厉害,迷离着双眼,腰快要软成一滩水。   李生言深深地看着面前这张意乱情迷的脸。   宽大的手掌伸进了邵东楼的衣服,毫无阻挡地抚摸着里面光滑的肌肤,连同宽松的衣摆随着他的手臂向上翻卷,露出下面平坦的腹部。   不知道是不是以另一种眼光看待邵东楼的原因,在李生言眼里,连对方腹部上的肚脐眼都有种别样的性感。   他低下头,亲吻着邵东楼的颈侧,放在腰上的手向上抚摸到背部,将对方整个人都搂抱在怀里。   过了片刻,他发出低哑的声音:“好了,去吃早餐吧。”   邵东楼正沉迷其中,迫切的想要和他贴的更紧,忽地拉开距离,整个人都有种怅然若失的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身体里的躁动,将人抱出浴室。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邵东楼就出了汗,滚落的汗珠在修长的脖颈上格外色情。   他还想要李生言抱,却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再抱下去,李生言怕自己走不出这扇门。   邵东楼不太高兴,但还是听话地坐下来,乖乖地吃着早餐。   “今天太阳很大,你就不要出去了。”   李生言帮他把早餐摆好,插好吸管将豆浆喂给他。   邵东楼吃着包子,偶尔低头喝一口李生言喂到嘴边的豆浆。   “那我想你怎么办。”   李生言神情一顿,随即眼眸柔和地看着他。   “中午我会回来吃饭。”   邵东楼依旧觉得不满足,他想说自己的腿恢复的很好,但看着李生言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又软声音,顺从地说:“好吧,那你要早点回来。”   现在的邵东楼完全就是一只柔顺又依赖性极强的猫。   李生言用纸巾帮他擦着头上的汗,轻声应道:“嗯。”   拖到最后五分钟,邵东楼依依不舍的送李生言出门。   李生言转头看着他:“要是无聊,抽屉里有书可以看。”   “嗯。”   邵东楼抬起下巴,急切地说:“再亲一口。”   李生言低头亲了亲邵东楼撅起的嘴,看着对方意犹未尽地舔着唇瓣,他眸色微深,低声说:“好了,我走了。”   他摸了摸邵东楼的脸,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他回过头,看到邵东楼扶着门框,依旧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瞬间,落地生根的奇异感受忽然让漂泊的心有了归处。   他想,他应该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邵东楼。   ——   一直到李生言的背影再也看不见,邵东楼才失落地收回视线。   他瘸着腿,慢腾腾的回到床上。   想到李生言说抽屉里有书,他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工具书。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拿出来随便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下面有一本巴掌大的本子。   他拿出来,翻开一看,发现是一本记录日常的账单。   里面每笔明细都很清晰,可见李生言真的是一个对生活极其有规划的人。   看着记录得清清楚楚的账单,邵东楼倍感惊奇。   原来不起眼的一百块钱可以买这么多东西,原来一百块钱挣起来这么不容易。   看着看着,他的动作慢下来。   里面的东西看似离他很遥远,其实最微不足道的柴米油盐就藏在他的生活里,只是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东西。   现在一笔一笔地看过去,他仿佛看到了李生言平凡又充实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从第一页看到最新的页面,上面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很简单的一项支出,只有四个字。   ——养邵东楼。   他抿起嘴角笑,越笑越停不下来,笑到最后,他忽然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随后他合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转头看着四周井然有序的摆设,他爬到床尾,把李生言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别管这些衣服是不是已经收拾整齐,反正他就是要重新叠一遍。   他表情认真,带着一种全力以赴的执着。   从现在开始,他要做李生言最出色的贤内助!   原本叠放整齐的衣服在床上被弄得一团乱。   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想要努力上进的邵东楼看也没看一眼。   电话自动挂断,没过两分钟,又打了过来。   邵东楼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烦死了。   没看到他正在发愤图强吗,影响他进步怎么办。   他不想接,电话又自动挂断。   一分钟过后,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他一脸烦躁地接通:“不管你是谁,你最好有天大的事,要不然我就让你知道我邵东楼的邵字该怎么写!”   那边安静了片刻,随即慢悠悠地传出一句:“哦,那你告诉我,邵字怎么写。”   邵东楼一秒恢复清醒,眨了眨眼睛:“大哥。”   虽然对面是邵大哥,但也不妨碍邵东楼进步。   他用肩膀夹着手机,继续叠衣服。   “大哥,你有事吗。”   ——“一个星期后父亲过大寿,我让人去接你。”   他皱起眉:“才六十就要过大寿了?”   邵大哥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理解邵东楼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过完大寿就六十一了。”   他眼也不抬:“我没空。”   邵大哥的声音冷下来:“邵东楼,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他停下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我不想回去。”   ——“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事。”   他沉默下来。   那他可以决定什么。   家里的人都说爱他,爸爸爱他,妈妈爱他,哥哥也爱他。   但爸爸说忙,妈妈也说忙,哥哥说管教他是为他好。   所以爸爸给他很多钱,妈妈无条件的答应他许多要求,哥哥一见面便是问他这一天做了什么,有没有惹祸。   这些爱让他糊里糊涂的长大,他也始终为此感到骄傲,毕竟他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可以得到。   但他越长大越觉得自己拥有的很少。   到了现在,他像是重新为人一般,逐渐知道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而当他开始审视这一切的时候,他曾经那个金碧辉煌的家,突然变得冰冷又陌生起来。   他不想责怪他们,可他又控制不住的去想,他会产生这些疑问,究竟是他的家庭出了问题,还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听他没有说话,邵大哥下达最后通牒。   ——“到那天我会派人过去,你做好回来的准备。”   话音一落,电话立马挂断。   邵东楼无声地看着黑屏的手机,胸中猛地涌出一股郁气,举起手机就想要砸下去。   但就在抬起手的那刻,他忽然停下动作。   这手机还挺贵的。   现在他没钱,可不能给李生言增加负担。   他摸了摸手机屏幕,继续叠衣服。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头顶,像一只温暖的手,他动作并不熟练,可他做的很认真也很仔细。   慢慢的,他的心就这样平静下来。   2   平常工地没有加班的需求,只不过最近要赶工期,时间比较紧张。   老广不会让工人白干,加班费都是按照规定正常计算。   只是看到李生言主动延长四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老广还是皱起了眉。   “规定是两个小时。”   李生言看向他:“多加不行吗。”   老广沉默片刻。   倒也不是不能多加,只是没必要,那太累了。   “你要想加也行。”老广叹了口气。   批完条子,老广轻咳一声,有些别扭地问:“小邵总还在你那里吗。”   “嗯。”   “那你们这是……”老广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口。   他一大把年纪了,谈起小年轻的事来还是有点害臊。   李生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广顿时了然,挥了挥手:“行吧行吧,我再多帮你申请一笔值班补贴。”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反正也是公司的钱,从邵东楼的左口袋到李生言的右口袋,转来转去,最后很有可能还是回到邵东楼的左口袋。   这两人真搅和到一起了,这种感受还挺奇妙   只是没想到不是李生言一步登天,而是邵东楼下凡踏入人间。   老广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谢。”   老广抬起头,想了想,还是说:“你应该知道你和他的差距。”   李生言脸上没什么变化。   老广又说:“他迟早要离开这里,你呢,你能走进他的世界吗。”   李生言轻垂着眼眸,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并不是惧怕,而是他从不做虚无的保证。   只有到了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轻易放弃。   他看向老广:“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看着他平静但坚定的眼神,老广瘀堵的心突然开了个口子。   他摇了摇头,笑道:“还是年轻好。”   李生言站在原地目送着老广的背影。   从一开始,他就很明确,他喜欢邵东楼和不喜欢邵东楼,都只和他这个人有关。   ——   还没回到小平房,他就看到邵东楼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望夫石一样看着前方。   直到他出现,那双眼睛立马亮起光。   他嘴角一勾,加快脚步走过去,握着邵东楼伸出来的手。   “等很久了吧。”   邵东楼撅起嘴,不高兴地说:“等你半个小时了。”   他低下头,亲了亲那张唇。   邵东楼立马翘起嘴角:“其实也没有等很久。”   他手一伸,将人抱在身上,边走边说:“下次不要在门口等我了。”   “不行,我要第一个见到你。”   他语气含笑:“这里本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我也要让你知道我在等你。”   走进屋内,邵东楼邀功道:“你看,我帮你把衣服全都重新叠了一遍。”   李生言:“……”   他笑出了声。   上次邵东楼说帮他叠衣服,后来他看着那一堆不成形的东西,还是自己重新收拾了一遍。   但他并没有说邵东楼做的不好。   他只是张开嘴:“嗯,谢谢。”   ——   李生言开始早出晚归。   邵东楼一个起不了早的人,再困也要坚持送他出门。   好几次那双眼睛睁不开,也要撅着嘴巴索吻。   而李生言每天都要往外走两公里帮邵东楼买早餐。   有时候看到对方实在困的可怜,还要把人抱在怀里帮他刷牙洗脸。   李生言不是没想过让邵东楼继续睡。   有一次他心疼邵东楼困的厉害,没有叫醒他,当天中午回去就看到邵东楼满脸的不高兴,气着气着把眼睛都气红了。   他差点以为邵东楼要被这一件小事给气哭。   好在一个亲亲就哄好了。   不过经此一次,邵东楼开始防着他,整个人都睡不安稳,一点小动静都会被惊醒。   他实在无奈,只好保证早上会把人叫起来,这才把人重新哄睡。   而为了让邵东楼睡得更好,他给那张铁架床垫了一张新床垫。   买回来那天,邵东楼很高兴,坐在上面弹来弹去,说自己从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他怎么能没睡过呢。   但看着邵东楼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想着,他要把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当然,邵东楼过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再好的东西都拥有过。   只是以前的一切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像是虚妄,只有在李生言这里经历的才像是真实的生活。   他开始知道,阳光并不是只能配沙滩,而是也会照耀钢筋水泥一样的工地,会照耀街上的车水马龙,还有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芸芸众生。   他并不是不能吃苦。   当初为了追李生言,他能瘸着腿坚持每天守在工地里只为看他一眼。   现在和李生言在一起,每天中午李生言为他带回来的一个水果,一个冰棒,都是甜到心里的惊喜。   他极为珍惜这一切。   今天依旧是能将人晒化的高温,尤其是午后的蝉鸣尖利刺耳,像是对灼灼烈日的哀鸣。   李生言亲了亲邵东楼撅过来的嘴,轻声说:“今天晚上我会晚点回来。”   这几天都是这样。   邵东楼在知道李生言要加班后,整个人都气的不行,当天就打电话给岑助理,要求把李生言的薪资翻倍,却被好声好气地告知自己已经停职,目前无法插手公司的任何事务。   当然,如果邵东楼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岑助理就算去卖屁股也会帮助他度过难关。   邵东楼冷笑一声,丢下一句“那你现在去卖吧”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岑助理把自己高达一千块钱的“卖身费”打了过来。   邵东楼恶心的不行,但还是诚实地收了下来。   毕竟李生言辛辛苦苦挣钱都是为了养他,挣得每一笔钱都是血汗钱,他当然是能省则省。   现在谁也别和邵东楼谈股票与基金,他最讨厌的就是万恶的资本家。   “那我晚上去给你送饭吧。”邵东楼心疼地看着他。   听到这句话,李生言神色一顿。   “不了,我有补贴。”   大前天,邵东楼去工地等李生言下班,看到老张的媳妇过来送饭,立即两眼发光,突然觉醒了不得的意识。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邵东楼就说他也要学做饭。   这样晚上就可以省下一笔钱,吃得也更健康。   李生言沉默片刻,第二天为他买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锅,耗电量不大,特地买给他玩。   邵东楼虽然气不过自己被看低,但还是兴冲冲的发誓要当好贤内助的角色。   结果,要不是李生言放不下心提前回来,恐怕房子都要被他点了。   一个玩具样式的小电锅也能引起发电机短路,烧断线路滋滋冒火的问题,也算邵东楼有本事。   但这并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   他用自己仅剩不多的“私房钱”重新买了个锅。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连油盐酱醋一系列东西全都买齐了。   李生言无法,只能用废弃的木板钉了一张小桌子和小凳子,专门给他用来当厨房。   这大概就是差生文具多吧。   到昨天,邵东楼已经能炒出一锅焦黑的青菜了。   真是可喜可贺。   是的,目前小平房里只有一个小电炒锅,没有电饭锅。   而沉迷其中的邵东楼还没发现。   他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接受李生言的投喂,其余时间沉浸在贤内助角色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李生言也没说。   只等着邵东楼哪天玩够了,他就把这些东西全都收拾好。   也正因如此,老广帮他申请了夜宵补贴,上面也通过的很快。   “补贴可以存下来,我给你做清炒白菜好不好。”   邵东楼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样子乖得不行。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摸着邵东楼的头说:“好吧。”   邵东楼高兴地眯起眼睛,立马拄着拐从门上取下围裙系在腰上,又搬来自己的小凳子,像模象样地坐在上面,拿出自己的小塑料刀,蓄势待发地说:“那你去上班吧,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经过医生的复查,邵东楼已经可以通过拐杖自己行动,但不管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身残志坚的味道。   李生言又无奈又好笑。   为了安全,他给邵东楼买的全是儿童用的刀具。   塑料砧板塑料刀,还是特别清新特别适合夏天的嫩绿色。   此刻穿着米色围裙的邵东楼就坐在木头打的小凳子上,受伤的腿伸直在地上,切菜的样子格外认真。   李生言差点藏不住眼里的笑意。   “那你注意油不要放太多,锅里有水要擦干净,要是有油溅出来就躲远点,地上脏了不要紧,等我回来收拾。”   “知道了知道了。”   邵东楼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切着自己的大白菜。   目前邵东楼只做过这一个菜系。   因为李生言只给他买过白菜。   便宜量大还好切。   李生言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看着邵东楼乖乖地坐在门口做饭,他嘴角一扬,放心地离开。   邵东楼好不容易把白菜切完,地上掉的全都是菜叶。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听李生言的话,用纸巾把锅擦一遍,免得有水。   忽然,手机打来一个电话,他皱起眉,不耐烦地接通。   “喂。”   ——“东楼,我来接你了。”   邵东楼神情一怔,看了眼时间,忽然发现一个星期这么快就过去了。 第44章 第 44 章:他就知道他有当贤内助的天赋   1   满头大汗的李生言放下东西,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里面传来邵东楼生气又失落的声音。   他的大白菜全变黑了,没办法过来给李生言送饭。   李生言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受伤了吗。”   ——“没有,这个锅有问题!”   “没受伤就好,东西放在那里,等我回去收拾。”   ——“我要去投诉,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坏了,用劣质产品欺骗消费者,太过分了!”   听到邵东楼义愤填膺的声音,李生言轻咳一声,藏起了语气里的笑意。   其实昨天也没多好,比起今天的成果,大概是黑一度和黑三度的差别。   同样的锅同样的大白菜,为什么今天比昨天黑,这就要考虑邵东楼的问题了。   “好了,等我回去再说。”   ——“这个锅花了我两百块钱!”   两百块啊,够买多少个大白菜了!   邵东楼是真的很生气!   李生言眼眸微弯,轻声道:“嗯,是那个锅不好,你先不要动,等我回去帮你处理。”   邵东楼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小声说:“那你好好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李生言心头柔软:“嗯。”   看到他那幅柔情似水的样子,旁边的老张一脸的不可思议。   工地里虽然没有在私下流传,但大家心里都知道李生言和邵东楼在一起了。   曾经他有多冷漠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实在很难不让人震惊。   当然,更震惊的还是那个眼高于顶的小邵总居然愿意陪李生言住在工地。   就算邵东楼被停职,那也是邵家的小少爷啊。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和他们远不是一个阶层,现在居然为了李生言学做饭,不止是震惊,都有点吓人了。   对上老张和其他人目瞪口呆的眼神,李生言放好手机,对老广说:“我今天只加三个小时的班可以吗。”   老广回过头:“做好登记就行。”   李生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干活。   正在吃晚饭的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老广:“小李和小邵总……”   老广挥了挥手:“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总之不管是怎么一回事,都不关你们的事。”   众人:“……”   听了好像没听。   看着李生言忙碌的背影,老广心里的复杂逐渐被释然取代。   人家两个小年轻过自己的日子,哪轮得到他们一群老梆子操心。   ——   等李生言提着晚餐回家,天已经黑透了。   他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路上,远远的就看到前方的小平房亮着一盏小灯,那抹光就像萤火虫的尾巴,是这静谧的夜里唯一指明的方向。   邵东楼不知道他提前回来,没有在外面等他。   他放轻脚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专心补衣服的邵东楼。   这也是邵东楼新学的技能之一。   只不过目前看来还没有学成,那张脸上的表情有多认真,下针的动作就有多小心翼翼。   忽然低头努力的人被针扎了一下,立马收回手。   李生言没忍住向前走了一步,看到门口的影子,疼得直皱眉的人猛地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回来了!”   他嘴角轻扬:“嗯。”   他把晚餐放在桌上,拿起邵东楼的手指,看到上面溢出了血珠,他眉头微蹙地含在嘴里,邵东楼顿时红了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到手上的伤没事,他轻轻地揉了揉,转身开始收拾邵东楼的小厨房。   邵东楼撅着嘴,不太高兴地说:“我连饭盒都准备好了。”   “没事,今天没做好,那就明天再做。”   他弯着腰把垃圾收在袋子里,又去后面把锅洗干净,再把小桌子收好。   邵东楼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将湿漉漉的手指含在嘴里,眉眼弯弯地笑开,很快就把做饭这件事抛之脑后,转而拿起那件工服说:“你看,我帮你把衣服补好了。”   他转过头,看着原本只是被刮出小口子的地方,现在被一条歪歪扭扭又粗又长的蜈蚣线取代。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张开嘴:“谢谢,缝的很好。”   9990:【……】   呵。   邵东楼一脸得意。   他就知道,他做贤内助很有天赋。   吃饭的时候,邵东楼也要把衣服铺在床上,全方位的展示自己的成果,还要时不时地看一眼。   看他吃个饭也心不在焉,李生言拿起勺子把饭菜喂进他嘴里。   最近邵东楼挑食的问题好了许多。   起初为了让邵东楼多吃饭,他每天都会想办法去外面订餐,现在可能跟着他吃习惯了,连中午的大锅饭也能吃几口。   再加上邵东楼年轻力壮恢复的好,又心情愉悦的原因,连身上的肉也养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甚至比最初刚见面那时候还要胖几斤,一身白.花.花的肉摸起来又滑又软,尤其是小肚子,以前薄的连胯骨都格外突出,现在已经能捏起来一点肉了。   李生言心里莫名多了份成就感。   看来邵东楼也没那么难养。   吃了几口,邵东楼就不愿意吃了。   “不好吃?”他皱起眉问。   明明前两天看邵东楼还很喜欢。   邵东楼摇摇头:“你吃。”   “我这里有。”   邵东楼还是摇头:“你在外面工作更辛苦,要多吃一点。”   他要把好吃的都留给李生言。   说着,他把碗里的肉全挑进李生言碗里。   听到他这么说,李生言心里软的都快要化了。   邵东楼怎么能这么乖。   “不辛苦,努力挣钱就是为了让你能吃得更好。”他拦住了邵东楼的动作。   好不容易把邵东楼养胖,他要把对方养的更好更健康。   邵东楼挪动屁股靠近他,笑着说:“那我们一起吃。”   他眼神温柔:“好。”   以前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吃饭就成了享受。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邵东楼依偎在李生言怀里,低着头说:“李生言,后天我要回去参加我爸的寿宴。”   李生言正在帮他扇风,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随即轻声道:“我送你。”   邵东楼小声说:“我大哥派人来接我了。”   从邵东楼的语气听不出对这件事的喜悦,反而有种说不出口的沉郁。   李生言低头看向他:“要我做什么吗。”   邵东楼轻笑道:“不用,等我回来就好了。”   “好。”   李生言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二天,邵东楼送李生言出门上工,撅着嘴等李生言落下一个吻。   李生言眉眼微柔地轻啄着他的唇瓣,又摸了摸他的脸。   “好了,你去工作吧。”邵东楼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   李生言回头说:“出门记得带伞,不要回来的太晚。”   邵东楼乖乖点头:“知道了。”   李生言放心地走了。   等李生言的身影消失不见,邵东楼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打通电话说:“过来接我吧。”   那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管你几点,别耽误我回来吃午饭。”邵东楼一脸不耐烦。   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被吵醒的人下了床,发出慵懒的笑声。   “我还差你那顿饭?”   “你不差,我差,别废话。”   说完邵东楼就挂了电话。   他拄着拐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屋里,再认认真真地叠好,关好电,仔细地检查没有遗漏的地方,最后关上门,把钥匙套在手上,才放心的出门。   等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工地门口,外面刚好停下一辆骚包的法拉利。   一个戴着墨镜,长得人高马大的男人转头吹了声口哨。   “要不要我抱你上车。”   邵东楼自己坐进车内,“嘭”的一下用力关紧车门。   “我哥怎么会让你来。”邵东楼皱眉打量着对方的深V衬衫。   这扣子都快开到肚脐眼了,真是没眼看。   男人踩下油门,潇洒地把着方向盘。   “刚好有空。”   此男姓卢,家族排行老二,简称卢二哥。   对方和邵大哥是同学兼好友。   以前邵大哥没空管邵东楼的时候,就是卢二哥去接他放学,还去帮他开过家长会。   不过邵东楼嫌丢人,去过一次就不让人去了。   而身为家中老二,此男没什么继承的压力,又因家中管教森严,在长大成人后彻底变异为一名行为艺术家。   包括但不限于在宴会厅裸.奔,以此来表达自由不羁的灵魂。   不过邵东楼觉得对方纯粹就是想报复卢家。   想想这么多年,邵大哥还能和对方成为朋友,也是一件挺稀奇的事。   下了车,卢二哥带邵东楼走进早餐店。   之前在车上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对方下半身穿的是一条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喇叭裤,再配上那件深V衬衫,有种城乡结合的夜店男模风。   邵东楼一下车就走的飞快,哪怕拄着拐也不影响他的速度。   “小邵,东楼,东东,走那么快干什么。”   邵东楼拄着拐走的更快,原本想做好人好事来扶他的店员都差点没跟上他的脚步。   最后在邵东楼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进了一个包厢,他那张紧绷的脸才好看不少。   “看看想吃什么。”卢二哥把墨镜一丢,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   邵东楼看了对方一眼,拿起菜单点了几下。   “吃这么少……”   “这几样不要,其他的都帮我打包。”邵东楼把菜单递过去。   卢二哥:“……”   没一会儿,卢二哥坐直身体,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这是饿了多久,小可……”   卢二哥本想说小可怜,但看到邵东楼脸颊上的肉,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好家伙。   本以为对方吃了不少苦头,结果还胖了。   2   邵东楼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我明天跟你回去。”   卢二哥重新靠上椅子:“诶,可你哥让我今天把你带走。”   “我说明天就明天。”邵东楼放下茶杯,发出当的一声。   他没有嚣张的大呼小叫,但那幅不动声色的模样反而比以前更有气势。   卢二哥饶有兴致地看着邵东楼。   总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这小玩意儿变了不少。   “行,我是墙头草,谁在我跟前我就听谁的。”卢二哥露出一个笑。   来之前,邵东楼已经吃过李生言买的早餐。   所以桌上只有卢二哥一个人在吃。   卢二哥大小也算个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有当哥的样子。   “待会儿我带你出去逛逛,看你身上的衣服都穿褪色了。”   邵东楼穿的是李生言的衣服,听到这句话,他抬起下巴:“你懂个屁。”   看他那幅莫名自豪的样子,卢二哥挑起眉笑了两声。   ——   李生言干完活,低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十点半,没多久就要吃午饭,也不知道邵东楼回来没有。   邵东楼告诉他来接他的人是一位认识很久的哥哥,但李生言没见到人总归不太放心。   “小李,麻烦把这个搬进去。”   他回过头:“好。”   灼热的太阳快要把背烘干,李生言脸上沾着灰,豆大的汗珠从他下巴滴落。   身上的工服合身挺拔,却在右肩的位置缝了一条丑陋的“疤”。   老张看到了,探出头说:“小李,你这衣服要不要我帮你拿给嫂子重新缝一下。”   李生言笑道:“不用了。”   看着李生言离开的背影,老张愣了一下。   李生言笑了。   那可真是稀奇事。   只是他不明白,缝坏了衣服有什么好笑的。   9990:【……】   呵。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外面陆陆续续地进来一群穿着餐厅制服的人。   他们提着箱子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走进遮阳棚。   还在干活的众人都愣在原地。   只见那些人把箱子放在桌上,井然有序的把东西拿出来,竟然是还冒着冷气的甜点和冰沙。   拄着拐的邵东楼走过来,抬了抬下巴。   “行了,你们走吧。”   餐厅的工作人员礼貌地告别。   工地上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邵东楼,谁也没动。   他回过头,看向赶过来的老广,扬起眉梢道:“让工人提前休息半个小时,没问题吧。”   老广哪敢说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邵东楼看向众人:“你们工头都发话了,还愣着干什么,化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还是没动,而是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李生言。   刚忙完的李生言带着满身的汗,看到这个场景,面上没什么变化。   众人却突然笑起来,丢下安全帽,欢呼着走向遮阳棚。   邵东楼对着老广挑了下眉。   老广指着自己:“我也有?”   随即他笑眯了眼睛,挺着肚子大步走过去。   “那可真是托小邵总的福了。”   邵东楼轻哼一声。   他是不想让人在这碍眼。   见众人都坐好,邵东楼拉着李生言的手,小声说:“我帮你打包好了,我们回去吃。”   看着他那幅偷偷开小灶的模样,李生言嘴角微勾,没让他离自己太近。   “别过来,我身上脏。”   邵东楼不高兴的想要抱住他:“我又不嫌脏。”   在太阳下流着汗的李生言可太性感了。   李生言没让他抱,而是抬眼看向后方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对方看到他,大方的向他挥了挥手。   李生言轻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哥哥?”   邵东楼被抓着手,没办法抱到人,不太高兴地应了一声。   “嗯,别管他,他脑子有问题。”   李生言抬起头,向对方点头示意。   对方咧开一个笑,摆摆手转身走了。   邵东楼没忘记自己打包的一大堆东西,他靠近李生言,压低声音偷偷地说:“我带回来好多好吃的东西,一分钱没花,只给你一个人吃。”   看到他那幅精打细算的样子,李生言再也忍不住笑。   “好。”   ——   晚上李生言把一个盒子递给邵东楼,看着他说:“这是我托老广买的茶叶,明天你带回去。”   邵东楼一看就知道这茶叶的价格大概在八千上下。   对于他们邵家来说,八千的茶叶不算什么,可这是李生言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工资。   他嘟囔道:“买这么贵干什么。”   李生言笑道:“不贵。”   但邵东楼还是觉得不值。   “下次不许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嗯。”   李生言知道这点东西不值一提,只是目前他不方便过去,但只要他和邵东楼在一起,未来总会有见面的一天。   熄了灯的室内只有朦胧的月光照在床上。   邵东楼翻来覆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李生言正要问他怎么了,忽然身上多了个重量,邵东楼趴在他身上,目光灼灼地地看着他:“其实我今天还用自己的钱买了一个东西。”   说完,邵东楼拿出一个安全套。   李生言喉咙一紧,立马压下邵东楼的手。   “不行。”   邵东楼面带不满:“为什么不行,我明天就要走了。”   “你的腿还没好。”李生言哑着嗓子,抱着邵东楼的腰想把他放下去。   可邵东楼却抬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小心一点就好了。”   他声音放的很轻,说话的时候,热气全都洒在李生言的脸上。   李生言滚动着喉结,抿着唇挣扎片刻,还是偏过头,要把邵东楼推开。   “不行。”   话刚说完,他脖子一热,邵东楼低头含住了他的喉结。   他瞬间掐紧了邵东楼的腰,呼吸也收在喉咙里发出干.渴的热意。   邵东楼抬头看向他:“没事,我撑得住。”   这句话一出,他的身体立马发生更为炙热的反应。   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邵东楼顿时软下腰。   “好*。”他发出迷离地喘气声。   李生言呼吸急促,眸色暗的堪比深夜翻涌的浪潮。   但他不可能不顾邵东楼的身体。   好不容易那条腿才恢复的这么好,明天又要风尘仆仆,邵东楼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不行,明天你会难受。”   邵东楼拧着眉,整个人都暴躁起来:“李生言,你是不是不行!”   李生言眼眸一沉,用力压下邵东楼的腰,嗓音无比低哑:“就是太行了,怕你受不了。”   邵东楼浑身一颤,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相贴的热度像源源不断的电流涌向他的身体,让他连抓着李生言的手也酥酥麻麻的软下来。   他咽着口水,黑暗中看不清他酡红的脸,但能听到他喘气的声音,以及汗水滴落的热意有多撩人。   “可我想要怎么办。”沙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欲.求.不.满。   李生言沉下眼眸,屈起膝盖分开邵东楼的腿,另一只手捞起他受伤的腿,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邵东楼平躺在床上,胸口不停地起伏。   他撩起邵东楼的衣服,低沉的声音带着性感的磁性。   “咬紧。”   邵东楼配合地张开嘴,咬紧了自己的衣摆。   下一秒,一只带着厚茧的手摸着他的肚子,伸进他的裤腰。   他发出一声甜蜜婉转的口申.吟,剧烈地抖了一下,忍不住想要蜷起身体。   但李生言压在他身上,牢牢地控制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深邃又锐利,仿佛锁定了猎物,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张情.欲滋生的脸。   此时此刻,邵东楼仿佛一个被扒光的虾米,露出肚皮,赤.条.条地展露在李生言眼中。   他再也忍不住,松开了衣摆,微张的唇流出透明的涎水。   而就在他控制不住想要叫出声的时候,李生言的吻堵住了他的嘴。   风扇吹不散胶着的空气,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男性的荷尔蒙随着汗水与温度不停发酵。   压抑的口申.吟与急促的喘气声混杂在一起,将这个夏夜的温度再次涌上高*。   最后,邵东楼用力抓紧李生言的背,绷紧的身体骤然放松,从喉咙里溢出的泣音被李生言吞了下去。   他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酡红的脸与水润迷离的双眼使他看起来欲.态.横生。   李生言摸着他汗湿的头发,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起身推开了上方的窗。   一丝清凉的风吹散了这张床上黏稠的热意与充满情.欲的气味。   但很快一只酥软的手摸向李生言的身体。   李生言没来得及制止,眉眼含春的人已经张开嘴含了上去。   他撑在墙上的手用力收紧,另一只手忍不住抓住邵东楼的头发。   静谧的夜,急促的呼吸再次响起。   李生言的眼眸比夜还要深。 第45章 第 45 章:李生言都不想他吗   1   看着邵东楼埋在他怀里舍不得离开的样子,李生言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好了,你该走了。”   邵东楼抱着他的腰,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无奈地叹气,把人从自己身上撕开。   “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邵东楼挣脱他的动作,又钻进他的怀里。   “邵东楼。”他淡声开口。   埋在他身上的人一僵,乖乖地站直身体,低着头说:“知道了。”   看到邵东楼受伤的嘴角,李生言喉头一动,轻抚着那道伤口。   “到了打电话给我。”   邵东楼一口咬向他的手指,抬眼看向他:“嗯。”   李生言眸色渐深,将手指上的口水抹在邵东楼脸上,却不如昨天晚上的东西浓稠。   “走吧。”他哑声开口。   邵东楼走出去两步,回头看到李生言还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那份不舍更加浓郁,却又有另一种更亲.密更欢喜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每次都是他像小媳妇送李生言出门,这次该轮到李生言在门口送他了。   他直起腰,瘸着腿走的昂首挺胸。   等邵东楼的身影消失,李生言心里的怅然比想象中还要浓郁。   回头看到空荡荡的房屋,竟然有一种提不起力的倦怠感。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垫在床上的毯子走向厕所。   今天就请半天假吧。   【宿主,昨天晚上突然黑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到摆在架子上的牙刷,李生言又停下脚步,双眼有些出神。   【我好像是被关小黑屋了,宿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滚动着喉结,回过神,开始清洗毯子。   【我懂了,宿主,你这是为了我们的大业做出了必要的牺牲,对吧!】   9990握紧拳头,坚定的像是在宣誓。   【宿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拖后腿,为了坚定意志,深度贯彻任务核心,我现在就去把八荣八耻背十遍!】   李生言洗干净毯子,转身走了出去,看到小桌子上的厨具,眼神又柔和下来。   ——   上了飞机邵东楼就开始闭目养神。   可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昨天的画面。   热气翻腾下的汗水,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还有那双看着他无比深邃的眼睛。   李生言可真性感。   他咽着口水,忽然觉得喉咙无比干.渴。   旁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东东,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邵东楼不耐烦地皱起眉,拉起毯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   旁边又嘿嘿笑了两声,听起来格外淫.荡。   邵东楼睁开眼睛看过去,只见卢二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的伤口。   他舔了下唇,火辣辣的疼痛不止没让他歇下心思,反而让他更想李生言。   “看什么看,你没有性.生.活吗。”邵东楼冷哼一声扭过头。   卢二哥被邵东楼的直白噎了一下,随即懒洋洋地眯起眼睛说:“没你那么火辣。”   邵东楼还是穿着李生言的衣服,宽大的领口什么也挡不住,从脖子到胸口全是鲜红的吻痕和牙印,直看的人脸红心跳。   听见这句话,邵东楼一点也不觉得害臊,反而得意地昂起头。   那是自然,李生言可厉害了。   想到这里,他又失落又心痒,侧头看着窗外的白云,眼里忽地生出一股郁气。   什么大寿。   他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   ——   一下飞机,等在外面的轮椅就推了过来。   出去之后,发现岑助理居然比他先一步回来了。   邵东楼皱起眉:“我哥让你回来的?”   “是。”   邵东楼在心里冷笑一声。   没一会儿,他伸出手:“我没钱了。”   岑助理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高兴道:“怎么,我不用买礼物吗。”   岑助理垂眸道:“邵总已经全部备好,小少爷不必担心。”   邵东楼回头看向他,露出危险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给了。”   岑助理眉头微蹙:“上次卖屁股的钱已经全给小少爷了。”   听到这句话,走在后面的卢二哥眉心一跳,拉下墨镜,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了过去。   邵东楼像个无恶不作的恶霸,不耐道:“一千块钱够花什么。”   岑助理面不改色地说:“卖过就不值钱了。”   邵东楼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卖了后面那就卖前面,不知道来回换着卖吗,别废话,给钱。”   似乎没想到他为了要钱,连这么没底线的话都能说出口,岑助理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其实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卡,邵大哥也不会真的把邵东楼限制到这种程度。   毕竟这是在省城,邵东楼扣扣搜搜的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最后丢的还是邵家的脸。   只是不想让他要钱要的这么容易罢了。   邵东楼看着手里的卡,挑眉问:“这里面有多少钱。”   “十万。”   邵东楼动作一顿,立即变了脸色,心满意足的把卡贴身放好。   “看来你还是适合卖身,没事多卖。”   岑助理:“……”   卢二哥笑得直不起腰。   什么时候拿金条当板砖玩的邵小少爷成了一个财迷,连堂堂邵总的左膀右臂都到了卖屁股的程度。   卢二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东东,要不要二哥给你点钱花花,放心,二哥绝对卖的比岑助理贵。”   岑助理:“……”   倒也不必把这种事当真。   邵东楼抬起眼:“什么钱不钱的,我看你就是想去卖吧。”   卢二哥哈哈大笑。   回到邵宅,那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充满欧式复古风格的庄园。   偌大的庭院铺满草坪,栽着形状优美的绿植,两旁林立着高大的树木,正中央一条红毯铺到前方,一个展翅高飞的海鸥喷泉溅出耀眼的水花。   车子一路开到门口,等在外面的管家与佣人静立在两旁,见车门打开,连忙上去推动轮椅迎接邵东楼。   卢二哥没进去,在车里挥了挥手:“东东,明天晚上寿宴见。”   邵东楼没理他,屋内穿着居家服的邵大哥走了出来,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道冷敛沉静的眼神从他身上廉价的衣服扫过,又看向他脖子上的吻痕,再看向他嘴角的伤口,最后直视着他的双眼。   “看来你过的还不错。”   邵东楼抬起眼,随性而肆意地说:“托大哥的福,乐不思蜀。”   他挥了挥手,让人把轮椅抬进去。   路过邵大哥时,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参加完寿宴我就离开。”   邵大哥站在原地,侧目看向垂眸静立的岑助理。   “把那个叫李生言的资料整理好交给我。”   “是。”岑助理低头回答。   ——   天空飘起了小雨,湿漉漉的潮气加上高温,使人黏糊糊的浑身都不舒服。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顺着脸颊向下流淌,时不时流进眼里,带来一阵刺痛。   李生言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头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知道邵东楼那里有没有下雨,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腿上的伤。   “小李,吃饭了。”   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李生言转身走过去。   老广特地帮他把饭菜分出来,他出声说:“不用了,我在这吃。”   老广愣了一下,随即应道:“行。”   他也没问为什么,像往常那样多给他打了两勺肉。   李生言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大家一起吃饭。   一群男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各样的事,有种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只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把话题拐到李生言身上。   “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看到工地外面停着一辆车,那是来接小邵总的吧。”   说话的是个新招来的小年轻,看起来比李生言年纪还小。   听说是个高材生,特地来工地体验生活。   年轻人爱笑又自来熟,没几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前天见到邵东楼之后,对两人的事就格外感兴趣,老广说他比老家村子里的大妈还要八卦。   “嗯。”李生言神情淡然地吃着饭。   年轻人也不觉得冷淡,挪动屁股坐到李生言身边,出声问:“小邵总还回来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吃饭的动作看向他。   老广也皱起了眉。   李生言眼一瞥,看着年轻人那张丝毫没觉得不对,反而兴致勃勃的脸,淡声说:“和你有关系吗。”   年轻人一愣。   李生言继续吃饭,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年轻人笑了两声:“我就问问。”   李生言一看就知道对方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不止是高材生这么简单,恐怕家境也很好,明明细皮嫩肉的干不惯体力活,却又偏偏在这里耗时间。   更何况刚来的第一天,就对他和邵东楼的事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   要说没什么目的,他绝对不信。   李生言不讨厌有钱人,也不会对这种体验生活的富家公子有什么想法。   但他不喜欢的是对方心思深沉地打探他。   这也是对方和邵东楼不同的地方。   邵东楼再嚣张跋扈,他的喜怒也写在脸上,是个很好懂的人。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想邵东楼了。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想他。   看着他出神的脸,年轻人眼眸一闪,随即笑嘻嘻的转向其他人。   李生言回过神,用余光看着年轻人阳光灿烂的笑脸,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筷子。   对方来到这里的目的,最好不是来针对他和邵东楼。   他垂下眼,吃着碗里的饭,没有表情的脸自带冷冽的气场。   2   灯火通明的庄园富丽堂皇。   各种名流巨星、商业巨贾,包括其他行业有威望的人士全都聚集在这里。   男男女女都光鲜亮丽,往来言笑晏晏,带着上流人士高贵优雅的气质。   一个长着吊梢眼的年轻男人站在庭院,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灯光照在那张脸上,折射出阴冷的弧光。   “看来邵东楼堕落的不轻,居然真的和一个工地搬砖的人在一起了,你说,我要是废那个人一只手,邵东楼会不会当场疯掉。”   听着他阴险毒辣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几声。   “明天早晨我要看到那个人一根手指,邵东楼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就当是我给他接风洗尘的礼物了。”   ——“好,交给我。”   男人挂断电话,转身走进宴会厅。   当他整个人出现在灯光下,才发现他另一只手绑着绷带,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显然是废了。   “吴少。”   面对打招呼的人,男人笑着点头,一双吊梢眼看向了角落里坐在轮椅上的邵东楼。   另一边,年轻人刚挂断电话,就看到地上有一道影子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浑身一僵,后背发凉地转过头。   只见李生言看了眼他的手机,又眼神冰冷地看向他。   “你是来找我麻烦的?”他冷冰冰地说。   年轻人不知怎么的有些挪不动双腿。   此刻的李生言威势逼人,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子,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你听错了。”他一边干笑,一边往后退。   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手拍上他的肩,带着快要捏碎他肩骨的力道,死死地扣着他的肩膀。   李生言平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聊聊。”   年轻人握紧手机,闭了闭眼睛,最终颓然地低下头。   早知道就带保镖过来了。   艹。   一个小时后。   李生言看完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又看向对面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人。   年轻人挺着背,老实的像个三好学生,脸上却带着尴尬又讨好的表情。   “哥,看在我还没下手的份上,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李生言面无表情地问:“吴少是谁。”   年轻人咽了咽口水,本不想说,但在李生言冷冽的眼神下,他立马张开嘴,像倒豆子把吴少卖了个干净。   “吴少是吴氏集团的二公子,和邵东楼互相看不顺眼,三个月前两人在会所爆发冲突,邵东楼手段狠辣,差点把吴少弄死,后来吴少被抬进医院,虽然挑断的手筋接好了,但也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以后再也使不了力,和废了没差别,这件事发生以后,邵家就把邵东楼关了禁闭,再把人发配到这里。”   年轻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件事闹的很大,吴少彻底心里变态恨上了邵东楼,可心里又对邵东楼有阴影,不敢明着对人动手,他不知道从哪听说邵东楼在这里有个相好,就想趁着邵东楼离开的时候砍你一只手去报复他。”   说完,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年轻人看了眼李生言的脸色。   这个哥也是个不好惹的狠人啊。   他就说嘛,以邵东楼的性子,怎么可能真的找个平平无奇的搬砖工。   别说,这哥不止长得好身材好,那股气质也特别有味道。   看着看着,年轻人一阵口干舌燥,忽然觉得被绑在椅子上也有种别样的刺激。   李生言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抓紧了手机。   对方嘴里那个心狠手辣的邵东楼和他面前那个乖巧可爱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他见过最嚣张的邵东楼不过是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威胁他,再凶也只是一只牙齿没磨尖的小老虎,怎么也不像对方嘴里那个能把人手筋挑断的人。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都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丝毫异样。   他靠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手机里对方找人来找他麻烦的信息,没什么情绪地问:“你是省城人?”   “半个,半个,我爸是省城人,我妈是这里的人。”   年轻人直勾勾地看着李生言:“哥,你把我放了吧,人家有钱有势,让我做事我也不敢不做,我家就有点小钱,比不上省城那些大户人家,再说了我也没做多少罪大恶极的事,这不还没开始就被你抓住了吗,我多冤枉啊。”   李生言站起身,俯视着对方那张刻意讨好的脸。   “去看守所待几天吧。”他转身离开。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后觉得这个结果居然还不错。   等他出来,估计吴少和邵东楼那里也有结果了。   “哥,我愿意,你先把我放了呗。”   说着,看到李生言高挑挺拔的背影,他忍不住蠢蠢欲动,伸长脖子喊:“哥,邵小少爷不在,你看我怎么样,要不要和我睡一次,我什么姿势都行!”   李生言打完报警电话,侧头看着那条晒在屋檐下的毯子,晦暗不清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9990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下巴。   【我早就说了,邵东楼……】   “闭嘴。”   9990:【……】   好不容易理人家,结果一张嘴就是叫人家闭嘴。   哼!   9990扭过头,抱着自己生闷气。   ——   看到吴先生带着吴家人去到邵先生跟前敬酒,其他人心里不禁百转千回,想着这两家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毕竟当初两家的事闹的这么大,是邵老大亲自带着邵东楼去赔礼道歉才算把这件事揭过去。   听说当天邵东楼依旧嚣张的不行,丝毫不觉得有错,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被邵大哥谈妥,吴家才偃旗息鼓,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他们想来想去,大概觉得本来就是吴二少不够狠,技不如人,邵家又许了点好处,吴家也就没有因为一个吴二少和邵家闹翻。   只是终归有了龃龉,难以和平相处。   但现在看两家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好似之前的事没有发生。   邵东楼一点也不关心其他人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机,皱着眉一脸不高兴。   工头说今天不加班,可李生言到现在都没有回他的消息。   他今天穿得这么隆重,就是特意穿给李生言看的。   想到这里,他用手指发泄地点着手机,忽然一个人影站在他跟前,遮住了他头顶的光。   “邵东楼,好久不见。”   他脸上的表情消失,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吴老二。   对方自那次事件后就飞速地消瘦下来,此时颧骨突出,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口的阴郁。   邵东楼放下手机,靠着轮椅,语气散漫地说:“吴老二,一段时间不见,你长得是越来越刻薄了。”   吴二少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都是托你的福。”   邵东楼一点也不怕他,歪着头道:“客气。”   圈子里没有哪家的少爷能像邵东楼这么无法无天。   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邵家也会帮他擦屁股。   吴二少和现在的吴大少不是同一个母亲,在外被传私生子,哪怕家世显赫,也总有人看不起。   邵东楼身为圈子里万众瞩目的掌上星,不爱和吴家的人玩。   吴二少心里不服气,觉得邵东楼凭什么不正眼看他。   真论起来,邵东楼还不是一个只能靠邵家靠哥哥的废物。   那天他本想给邵东楼嗑点有意思的药,却没想到对方身边的人这么警惕。   他知道这是邵家安排在邵东楼身边的人,时刻护着这个每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小少爷。   这让他心里的嫉妒越发狰狞扭曲。   但他不知道的是,安排在邵东楼身边的人护着他不被下作的手段算计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不让他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没想到还是没拦住。   当着众人的面,那天的吴二少差点死在包厢里。   看着邵东楼那张不以为意的脸,吴二少突然觉得被挑断的手筋开始跳动,传来深入骨髓的刺痛。   “有事吗,没事别在这碍眼。”邵东楼不耐烦地抬起眼,嫌对方脏了他的风水宝地。   这可是他特地选的没人打扰光线又好的地方。   等李生言接通他的视频电话,第一眼就会看到英俊帅气的他。   这不得把李生言迷死。   哼。   邵东楼越想心里越痒痒,把玩着手机等着李生言回他消息。   吴二少目光阴沉地看着邵东楼,留下一个冷笑。   就让你再得意一个晚上。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水晶灯的光重新洒在邵东楼的身上。   不得不说,邵家的人一个比一个长得好。   和邵大哥的英俊不凡不同,邵东楼更多几分精致和骄矜的少年气。   要不是他家世背景足够显赫,以他的相貌,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染指。   此时邵东楼一身华丽的礼服,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的极为细致,高高在上的姿态在灯光下无比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之前还带着被娇养出几分稚气的人,现在莫名有种等待盛放的风情,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面对那些放在他身上的眼神,邵东楼抬起眼,高傲又冷漠地扫视过去。   看吧。   反正再怎么看都得不到。   他现在可是李生言的人。   他冷哼一声收回视线,又垂眸看向没有消息的手机。   李生言都不想他吗。   他不高兴地皱起眉。 第46章 第 46 章:“你们都欺负我,我要李生言”   1   宴会进行到尾声,酒气四散,光鲜亮人的众人面带红晕,在醉意中神态慵懒。   邵东楼所在的地方始终无人关顾。   倒不是没人理他,而是一过去就会被他瞪走。   邵父邵母和邵大哥在的地方围满了人,除了邵大哥过来交代一句不要在这里惹事,邵父邵母都无暇过来看他一眼。   那张对着他人笑容满面的脸,连对自己坐着轮椅上的小儿子看一眼都没空。   当然,在他们心里,他们并不是不关心邵东楼。   只是在这样大人物聚集的场合,总要先顾及客人,这才是身为东道主的待客之道。   邵东楼侧头看着他们和其他人推杯换盏的场面,眼里不停闪动着细碎又黯淡的光。   他只是一个被娇养出来的小少爷,家里有邵大哥继承,他不需要学习更多的东西,他只要开心快乐的成长就够了。   这是他的父母对他说的话,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他分辨不出这是好还是坏。   只是偶尔也会想让他们对自己多一些期待。   邵东楼收回视线,突然很想李生言。   要是李生言在这里,一定会陪在他身边,问他饿不饿,渴不渴,腿疼不疼,还会夸他今天很好看。   他紧紧地抓着手机,仿佛这是他唯一的倚靠。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眼睛一亮,立马就要接通视频,忽然想到什么,他连忙招手让人拿面镜子给他。   侍应生见他如此急切,匆匆忙忙地拿出一面小镜子。   他不太满意,这么小的镜子怎么能照出他的帅气。   但怕电话挂断,他勉为其难的对着小镜子整理好领带,再理顺头发,最后看着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他挥挥手让人离开,坐直身体接通视频。   “李生言。”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灯光下白净的脸贵气逼人。   李生言刚从警局回来,看到熠熠生辉的邵东楼,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邵东楼昂首挺胸,一脸骄傲地问:“好看吗。”   李生言嘴角微扬,眼里闪着明亮柔和的光。   “好看。”   被夸了。   邵东楼高兴又得意地抬起头。   很快,他又垂下眼,失落地问:“你怎么一直不回我的消息。”   他语气轻柔:“刚刚在忙,没有注意。”   “忙什么。”   “工地里来了个不老实的人,刚刚才处理好。”   邵东楼瞬间怒气上涌。   “什么,还敢有人去偷东西,我这就让岑助理通知程秘书加强工地的安保!”   李生言轻声道:“不用了,已经处理好了。”   “你受伤了吗。”邵东楼担心地问。   “没有。”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空气短暂的安静下来。   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在李生言眼里,再富丽堂皇的装饰也抵不过邵东楼的璀璨。   精致的水晶吊灯下,邵东楼好看的不像话,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气不容侵.犯,却又勾起心里那可怕的占有欲,使人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李生言坐在光线暗淡的小平房里,深沉的眼眸快要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两个不同的背景展示着天高地远的差别。   可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却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也打破了横亘在中间的阶级差异。   “李生言,我好想你。”   手机传来邵东楼的轻声低语。   他胸中涌出暖热的情绪,忍不住放轻声音。   “我也想你。”   听到这句话,邵东楼得到极大的满足,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积压在心头的委屈。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这里一点也不好,我想回去。”   每个光彩照人的人都像披着一层皮,那些带着笑容的脸也像一张张面具。   放眼望去,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每个角落都精致好看,却又充满华丽到极致的腐朽。   邵东楼觉得很疲惫。   他只想回到那个属于他和李生言的小家,每天和李生言交换一个吻,再待在家里等李生言下工回家。   日子虽然平凡,但很充实。   李生言收起笑容,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屏幕。   “你想回来那就回来。”   邵东楼抬起头,低声说:“嗯,我明天就回去。”   李生言忍不住抬起手想摸摸邵东楼的头,但隔着屏幕,又只能把手放下。   “你去医院看过腿伤吗。”   邵东楼露出一个笑容:“看过了。”   邵家有家庭医生。   “好。”李生言温柔道:“那就早点休息。”   邵东楼乖乖地点头:“嗯。”   挂断电话,邵东楼抱着微微发热的手机,勉强抚平了心里空落落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招招手:“把拐杖给我,我要去休息了。”   管家说道:“小少爷,寿宴还没有结束……”   邵东楼侧头看去:“寿宴有没有结束和我有什么关系,这里少我一个多我一个有什么差别吗。”   “把拐杖给我。”他冷下声音。   管家不敢再说话,连忙把拐杖递给他。   他站起身,拄着拐独自离开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哼。   不知道晚睡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吗。   他可是很听李生言的话的。   谁也没注意到邵东楼走了。   或许有人看到了,但就如邵东楼说的那样,这里少他一个多他一个也没什么差别。   挂断电话之后,李生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入睡。   无论邵东楼以前是什么模样,在他面前,邵东楼就是一个凶巴巴的小老虎,精致高贵的小王子。   想到邵东楼眼巴巴说想他的样子,他笑了一声,放轻呼吸闭上了眼睛。   9990:【……】   怎么突然觉得心好冷。   一定是天气降温了。   没错。   ——   第二天一大早,邵东楼开始收拾包袱准备离开。   这个镶嵌了金子的装饰品带走,这个用玉石雕刻的摆件带走。   还有这个,那个,贵的东西通通带走。   好不容易塞满了行李箱,邵东楼问外面的佣人:“我那天穿回来的衣服呢。”   佣人低头回答:“小少爷,您那套衣服太旧了,已经被处理了。”   邵东楼眼里立马射出冰冷的寒光。   “处理了,谁准你们处理了!”   佣人满头大汗:“那只是一套旧衣服……”   “那套衣服比这里加起来的所有衣服都要贵重!”   听到这句话,佣人白了脸。   可衣服已经丢了,说不定早就进了垃圾场被回收处理了。   在邵东楼大发雷霆的时候,邵大哥走了过来,摆摆手让佣人离开。   佣人如蒙大赦。   “你要去哪。”   邵东楼往箱子里塞金条,冷冷地说:“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邵东楼动作一顿,继续往里塞金条。   “我有自己的新家了。”   看着他那幅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搬空的样子,邵大哥眉心直跳。   他是想让邵东楼吃点苦懂点事,但没让他学着胳膊肘往外拐!   “我联系了医生给你复健,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等你的腿什么时候好了再和我说离开的事。”   说完邵大哥就转身离开。   邵东楼动作没停,直到箱子都塞不下了,他才一脸可惜地放下手里金色的板砖。   切。   他想走就走,还想拦住他。   但当他发现自己的证件和手机怎么都找不到之后,他气地转头大喊:“邵北阁,你踏马要不要脸!”   坐在楼下喝茶的邵大哥看着手上的杂志,表情丝毫未变。   ——   任谁都能看出今天的李生言心情很好,干活也特别有劲。   老张他们打趣道:“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   李生言笑了笑,没说话。   最近肉眼可见他的笑容变多,表情也越发丰富,其他人看到了心里也觉得愉悦。   老广不愧见多识广。   前两天听说邵东楼回去参加寿宴,现在应该是邵东楼要回来了。   他也是没想到两个小年轻谈起恋爱来这么黏糊。   居然分开三天就受不了。   连他都不禁感叹还是年轻好啊。   “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去。”老广笑呵呵地拍上李生言的肩。   李生言想了想,点头道谢。   “好。”   看着李生言结实挺拔的背影,老广笑着摇了摇头。   像小李这种冷淡独立的人谈了恋爱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挺好的。   以前他就觉得李生言太独了。   李生言一边干活一边看了眼手机。   页面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互道晚安的信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新消息。   可能是上飞机了吧。   李生言收好手机,决定中午提前回去。   然后他请了一个下午的假,等到天黑,也没有等来邵东楼。   他坐在床上,任由黑暗将他包裹,垂眸打通程瑜西的电话。   “邵东楼回来了吗。”   ——“没有。”   “岑助理呢。”   ——“也没有。”   他挂断电话,黑屏的手机屏幕映出他没有表情的脸。   2   邵东楼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一点胃口都没有。   邵母在旁边关心地看着他:“小楼,怎么了,这都是你最爱吃的东西。”   以前听到这种话,他会生气,还会把整个桌子掀翻,再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但现在,他却觉得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我从小到大都不爱吃羊肉。”他看向邵母。   听到他的话,邵母愣了一下,随即疑惑道:“是吗。”   邵大哥把邵东楼面前的羊肉汤拿到自己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他羊肉过敏。”   餐桌上没了声音。   邵父轻咳一声:“那就吃点别的,出去受了这么多苦,最近在家里好好玩几天。”   邵东楼没说话,靠着椅子,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吃了没几口,邵父看了眼时间,对邵东楼说:“这段时间我不在家,有什么想要的就和管家说。”   说完,邵父拿起外套出门,秘书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邵母也想到什么,惊道:“我约了郑家的太太去美容院,差点忘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拿出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走出去两步,又回来摸着邵东楼的脸,笑道:“在家玩的开心。”   等邵母离开之后,邵东楼拿出湿纸巾用力擦着自己的脸。   “医生下午就到,没什么事,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   邵大哥还要去集团处理工作,没空在家陪邵东楼。   “把我的手机给我。”邵东楼抬起头。   邵大哥当没听到,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出门。   偌大的客厅很快就只剩下邵东楼一个人。   他的胸口随着怒气上下起伏,猛地拿起桌上的碗砸在地上。   这算什么。   他又不是家养的宠物。   高兴的时候随便他无法无天,觉得他不够听话了就限制他的经济和行动。   邵东楼越想越气,站起来直接扯掉整块桌布,乒啷乓啷的东西碎了一地。   果然,还是把脾气发泄出去才能念头通达。   通达个屁。   邵东楼把桌上的花瓶也砸了个稀巴烂。   气过之后就是满腹的委屈。   他好想李生言。   要是他不回去,李生言会不会觉得他再也不回去了。   邵北阁,真是踏马的混蛋!   他拄着拐站起来,恶声恶气地说:“医生什么时候过来!”   佣人低头回答:“下午两点。”   “让他现在来!”   “是。”   他要赶紧恢复好,等他能跑能跳,看谁能管的了他。   ——   等了好几天,邵东楼也没有任何消息。   李生言看着手机,手指摩挲着上面邵东楼的照片。   那是宴会那天,他截图下来的图片。   邵东楼衣着华贵,笑得眉眼弯弯,一双动人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看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打通一个电话。   里面传来院长爷爷囫囵不清的声音。   ——“小言,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久没和你们说话了。”   院长笑呵呵道:“你小子,每次有心事都这么说。”   李生言垂下眼。   没一会儿,手机里传来孤儿院里所有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声音。   ——“小言啊,你过的好吗。”   ——“你那里下雨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啊,好久没看到你,也不知道你瘦了还是胖了。”   ——“今天院子里举办篝火晚会,有你最喜欢吃的烤五花。”   这一刻,李生言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还是那个小小的不爱说话,却能得到很多关爱的孩子。   现在孤儿院里的孩子是最后一批了,也是李生言最后的弟弟妹妹。   院长爷爷的年纪越来越大,无力再经营孤儿院,孩子们也都长大,现在最小的弟弟妹妹都已经开始上学。   作为孤儿院里的第一个孩子,李生言就像这个大家庭的长子,接受了良好的教导,也得到了所有人的关爱与支持。   他从来不觉得那是孤儿院,那就是他的家。   孤儿只是他的身份,却不是他既定的人生。   “我很好,现在没有下雨,过年会回去,到那时再办一次篝火晚会吧。”   听着他的声音,电话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心疼安慰的话不停传来。   说他不要太辛苦,累了就休息,说他已经很努力,不要总是寄钱回家。   他都一一应下。   院长爷爷插不进话,笑呵呵的在旁边听。   一直到大家嘴巴都说干了,才把手机让给院长爷爷。   ——“小言,你是有好消息想要告诉我们吗。”   李生言露出一个笑容。   每次他有心事,院长爷爷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在对方眼里,李生言从来只有好消息,没有坏消息。   哪怕是之前工作被骗了钱,院长爷爷也只是笑着说:“还好人没事。”   “嗯,我谈恋爱了。”   里面哇的声音此起彼伏。   又开始不停地问那是个怎样的人,长得好不好看,对他好不好,两人在一起多久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李生言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是个很可爱的人,长得很好看,对我很好,刚在一起没多久,以后会回去。”   大家都很开心,兴奋的声音就没停过。   ——“从小你就有自己的主意,你说好,那就一定很好。”   ——“他喜欢什么,要不要我们准备一个礼物给他。”   ——“你现在恋爱了,就不要寄钱回来了。”   ——“我现在发点钱给你,大男人谈恋爱可不能小气。”   李生言焦躁阴郁的情绪逐渐被抚平,眼眸也柔和下来。   他并不需要得到任何安慰和建议。   就像这样,只是听听大家的声音,他的内心就会获得平静。   挂断电话之后,他侧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深不见底的双眸静下来,却像没有起伏的海面,谁也不知道在广阔无垠的海底怎样暗流涌动。   ——   被禁足在家里的邵东楼终于得到了外出的机会。   热闹的泳池派对上,邵东楼独自坐在角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穿着一条骚紫色三角裤的卢二哥趴在桌上,用手指戳了戳他红扑扑的脸。   “小可怜,怎么短短几天,脸上的肉就下去了。”   邵东楼放下酒杯呆呆地看着前方,随即拿起酒瓶往嘴里灌。   卢二哥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   “把你带出来本来就冒着生命危险,要是被你哥知道你酗酒,他一定会打死我。”   一瓶酒已经下去了半瓶,邵东楼嘴角挂着透明的酒液,胸口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抱着酒瓶,看向卢二哥,眼里忽然冒出冷光:“在他打死你之前,我们先把他干掉怎么样。”   卢二哥思考片刻:“不太好吧。”   邵东楼一双眼睛闪烁着灼灼的光:“把他干掉之后,邵家的家产就全都是我的了,到时候我分你十分之一……不……十分之二。”   看到邵东楼认真地比着手指,卢二哥笑出了声:“这话你和我说说就行了,要是被别人听到,可是很容易当真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邵东楼时而涣散时而迷离的双眼。   他从小看着邵东楼长大,知道两兄弟感情还不错,毕竟小时候邵北阁带他的时间远比父母养他的时间还要多。   可其他人不知道,听到邵东楼的话,恐怕真的会撺掇他去篡邵北阁的位。   邵东楼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举起怀里的酒瓶又要往嘴里灌。   卢二哥伸手拦下来:“行了,你别喝了,我去让厨房给你煮个解酒汤。”   看着卢二哥的背影消失,邵东楼的眼神有一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转手把怀里的酒瓶丢了出去,伸手摸向卢二哥落在桌上的手机。   但就在他即将拿到手的那刻,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响起。   “听说邵小少爷一回家就被关了禁闭,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听哥哥的话重新做人。”   吴二少还是那幅笑得阴阳怪气的模样。   前几天他本想送邵东楼一个大礼,结果第二天就收到手下的人进了警局的消息。   进警局,多么小众的词。   真是废物东西。   邵东楼没理他,一心只想拿到桌上的手机。   吴二少看到他的动作,抬手将手机挥到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吴二少一只脚踩在手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看起来真像一条匍匐屈膝的狗。”   邵东楼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怎么,生气了。”吴二少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邵东楼直起身,还是没理他。   被忽视的吴二少脸色阴沉。   随即他看到邵东楼手腕上的五彩绳,那廉价的东西一看就不属于邵东楼。   他嘴角一勾,眼疾手快的把绳子扯断。   邵东楼神情一变,立马眼神冰冷地看向他。   “这东西和邵小少爷一点也不相配,就让我做一次好人好事帮你处理了吧。”   吴二少像条毒蛇盯着邵东楼,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说完他就把绳子丢进泳池,大声说:“邵小少爷刚丢了件价值千金的东西,谁第一个找到,谁就是邵小少爷的座上宾!”   这话一出,泳池里的人都兴奋至极,纷纷上前争抢。   但下一秒,泳池溅起一滩水花,一个人影重重地砸了下来。   一脚将人踹下去的邵东楼眼神阴冷地举起手里的凳子,在众人惊恐的呼叫中狠狠地砸了下去。   吴二少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剧烈的疼痛袭来,温热的血顷刻间就模糊了他的视线。   “杀人了,杀人了!”   四周的人神态惊惶地逃窜,扑出一串又一串水花。   鲜红的血染红了泳池,打出的浪使吴二少手忙脚乱的在水里起伏。   而岸上的邵东楼再次高高举起手里的凳子。   众人看着他那幅面无表情眼神森冷的模样,好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煞神。   “邵东楼!”   赶过来的卢二哥严厉地叫出他的名字。   邵东楼头也没回,用力将手里的凳子砸了下去。   还好水浪起伏将吴二少的身体荡开。   要不然这一下,恐怕真的要出人命。   卢二哥连忙让人把吴二少捞出来送去医院,再警告周围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最后等他缓下眉眼去看邵东楼,却见站在泳池边缘的人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泪。   “你们都欺负我。”   “李生言,我要李生言!”   邵东楼哭的鼻子通红,泪如雨下。 第47章 第 47 章:想要的时候,邵东楼就只是他的人   1   李生言走出高铁站,看着眼前高楼林立,四处闪烁着霓虹灯的城市,眼中并无任何波动。   他十八岁就在社会上奔波闯荡,每一个或大或小的城市在他眼中都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都是暂时停留的码头罢了。   他背着包走在这座不夜城里,街道上车水马龙,人行道路灯明亮,路上和他一样带着行李的旅人很多,但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很快就像蚂蚁四散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不知道邵东楼在哪里,电话也联系不上。   但赫赫有名的邵氏集团,想必不需要打听就有人知道。   他站在红绿灯的路口,看着客满的出租车从眼前飞驰而过。   而这个时间,居然还有刚下班的上班族与他等同一辆空车。   他看了眼那个在炎热的夏季依旧西装革履又满脸疲惫的年轻人,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年轻人抬眼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担心陌生人要和他抢车的烦躁骤然消散,一种心有灵犀的鼻酸化作一阵暖意溢满麻木的心脏。   李生言一路往前。   他眼神淡然,步伐稳健,浑身上下都带着与这个地方的格格不入,可他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对这个城市的拘谨与不安。   路上有行人回头看向他,不知道是看他那张英俊冷酷的脸,还是看他背着行李寻找目的的身姿。   就这样一路走到十字路口,李生言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手机上打来的陌生电话。   他本想挂断,却不知为何,心口微微浮动,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接通。   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是李生言吗。”   还没等他回答,他就听到电话里传来邵东楼的哭声,他脸色一变,忍不住向前加快脚步。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拧紧了眉头,下意识的往前走。   陌生男人叹了口气,转身去哄邵东楼,可越哄,邵东楼哭的越厉害。   “邵东楼。”   他出声叫着邵东楼的名字,却不知道是不是邵东楼没听到,依旧哭的忘我又伤心。   他一颗心用力揪紧,只恨不得立刻出现在邵东楼身边。   “我现在就在省城,你们在哪里!”他凝神问出口。   陌生男人听到这句话很是惊讶,随即说:“你居然来省城了,太好了,我现在把地址给你,你直接过来吧。”   挂断电话,李生言连忙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深海湾。”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的模样,怎么也不像能去得起高档别墅的样子。   但对上他那双冷冽的眼睛,司机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一脚踩下油门。   卢二哥被邵东楼哭的头都痛了。   吴二少被他打进医院,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他自己反倒先哭起来了。   哭就算了,还吵着闹着要跳进泳池,说自己的宝贝不见了。   泳池这么大,水又深,别说邵东楼有腿伤,就是他没有,醉成这个样子也不敢让他下水。   结果他就一个转身没看到,人就跳了下去。   捞起来的时候,手上还真的攥着一条绳子。   该说不说,他都震惊了,醉成这样都能精准的把东西找到。   现在东西找回来了,人变成了落汤鸡,本以为哄哄就好了,谁知道还是哭个不停,好像要把自己二十多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叫医生看看他的腿伤严不严重不愿意,送他回去也不高兴。   看他哭的这么厉害,心硬如铁的卢二哥都有点心疼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卢二哥拿着手帕帮邵东楼擦眼泪。   二十多岁的男人,哭的鼻子通红,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叫人看着都觉得不忍心。   他怀疑邵北阁是不是在家虐待他了,瞧瞧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呜呜呜……李生言,我要李生言。”   邵东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种极致的委屈与悲伤随着宣泄的情绪翻涌的越发厉害。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无比无助,迫切的想要找到自己的依靠和支柱。   “别哭了。”   卢二哥叹了口气。   哭成这个样子,邵北阁指定要打死他。   “我要李生言,我只要李生言,呜呜呜……”   “好好好,李生言很快就来了。”   邵东楼抽抽搭搭地流着眼泪:“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李生言不要我了。”   听到这句话,卢二哥不禁鼻子一酸。   这孩子是有多怕被抛弃啊。   这瞬间,他都有些怨恨起邵家来。   邵东楼小时候那件事他也知道,要不是邵北阁回家回的早,搞不好邵东楼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想到这里,他发了条消息给邵北阁。   ——“你们可真不是人啊。”   正在加班的邵大哥看了眼手机,眉头微蹙地关掉屏幕。   神经病。   卢二哥摸了摸邵东楼的头,却被一巴掌挥开。   邵东楼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你不是李生言,只给李生言摸!”   卢二哥又好气又好笑:“你个小没良心的。”   邵东楼眼一眨,豆大的泪珠从眼眶坠落。   卢二哥只好继续哄他。   等李生言赶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三角裤的变态在摸邵东楼的脸。   “李生言。”听到动静的人回头看向他,有些惊喜的出声。   李生言慢下脚步,眼里的冷光悄然褪去。   是电话里的那个陌生男人,也是那天接送邵东楼的人。   他轻轻点头,放轻声音走向邵东楼。   哭的肩膀颤抖的人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直到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邵东楼浑身一颤,转头看向李生言的脸。   “李生言……”他眼里挂着泪,呆呆地出声。   “嗯。”   李生言软下眼眸,弯腰抚上邵东楼的脸。   邵东楼的眼眶里的泪立马大颗大颗的往下滚落。   “李生言,我好想你!”   他用力扑进李生言怀里,滚烫的泪顷刻间就将李生言腹部的衣服浸透。   卢二哥松了口气:“你总算是来了。”   李生言摸着邵东楼的头发,转头说:“麻烦了。”   “客气客气。”卢二哥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   看到邵北阁的名字,他心里一个咯噔响起。   完了。   对方肯定是知道了邵东楼没有回家。   但看着邵东楼那幅小可怜的样子,又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是如此感天动地,卢二哥当下就挺起胸口,正义凛然地说:“你们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他大哥那里我来处理。”   “谢谢。”   李生言看着邵东楼一抽一抽地流着眼泪,心疼地皱起眉,转头看着前方的泳池里荡着闭刺目的血,眉头皱得更紧。   卢二哥抬手打了个响指,让人送他们回房。   “你放心,这里我已经包了下来,这几天都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你们。”   李生言点头致谢,将哭累的邵东楼抱起来。   目送着两人离开,卢二哥清了清嗓子,随即接通电话,笑嘻嘻道:“北北,怎么了,大晚上的是不是想我了。”   ——“邵东楼在哪。”   “你在说什么啊,北北,难道你找我不是想听我的声音吗。”   ——“滚,少恶心我。”   “北北,你好凶啊。”   ——“少在我这里装疯卖傻,邵东楼呢。”   听到邵大哥冷下来的声音,卢二哥双腿交叠地靠在椅子上,眯起双眼道:“他现在好的很,你别管了。”   ——“让他立刻回来。”   卢二哥轻笑一声:“邵北阁,你踏马是不是管太宽了!”   说完这句话,卢二哥觉得自己站起来了。   从今以后,他就是邵东楼爱情的守护神!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卢二哥默默地捞起毯子裹在身上。   ——“李生言来省城了吧。”   卢二哥神情一顿,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邵大哥冷淡平静的声音响起。   ——“让他们明天来见我。”   挂断电话,卢二哥把玩着手机,啧了一声。   一大把年纪了,装什么装。   ——   李生言轻手轻脚的将邵东楼放在床上,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他伸手摸了摸。   颤动的睫毛扫过他的指腹,他眼眸柔和,往下一看,发现邵东楼紧紧地握着拳,一条断掉的五彩绳被他紧攥在手里。   他的心塌下来一块,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邵东楼的眉心。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邵东楼瘦了不少。   他好不容易把人养好,养的又乖又爱笑,还会撒娇,身上的肉也又白又软,却不过回来几天就变成这幅模样。   早知道,他就该早点过来。   李生言眼眸沉静地抚摸着邵东楼的脸颊。   邵东楼闭着眼睛小声地哼了哼,侧过头将脸依偎进他的手心。   他眼神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鬓角。   “洗个澡再睡。”   邵东楼低着头,将泛着红晕的脸颊向他靠近。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将人抱起来。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邵东楼那身湿透的衣服裤子放在架子上,整个人都靠在浴缸里,受伤的腿架在外面,荡漾的水满溢出浴缸,全都溅在地上。   他摸着邵东楼的脚踝,看到上面的伤恢复的很好,不禁稍微放下心,只是做完手术的疤在修长白净的腿上有些刺眼。   不知道是不是泡在热水里短暂的恢复了清醒,邵东楼睁开眼睛看向他,眸中闪烁着湿润迷离的水光。   “李生言,绳子断了,是不是祝福也没有了。”   听到邵东楼沙哑的声音,李生言心口一紧,拿起对方怎么也不愿意松手的五彩绳。   “断了那就重新系紧。”   他垂下眼,将五彩绳重新系牢在邵东楼的手腕上。   “你不生气吗。”   他轻声说:“不生气。”   邵东楼抿紧了唇,随即满腔怒火,一只手死死地把着浴缸边沿,语气阴冷地说:“我一定要杀了他。”   李生言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邵东楼。   对上他那双清冷通透,仿佛能将人洞穿的眼睛,邵东楼眼眸闪烁,整个人缩进浴缸,只露出半张脸:“我开玩笑的。”   李生言语气淡然:“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以后不要再说了。”   邵东楼小声道:“知道了。”   2   将人在毯子里包好重新放在床上。   邵东楼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你真的来接我了。”   李生言动作一顿,看向邵东楼那张半是清醒半是迷离的脸。   “嗯。”   邵东楼又要哭了。   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委屈让他难过成这样。   可邵东楼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用那双水润朦胧的眼睛说着无声的话。   李生言摸着他的头发,低头亲上他的眉心,又亲上他的唇,最后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轻声说:“睡吧。”   邵东楼颤动着睫毛,轻声应了一句。   “嗯。”   李生言一直守在邵东楼身边,直到对方呼吸平缓,他才在赶路的疲惫中闭上眼睛。   ——   夜半三更,睡不安稳的李生言蹙着眉头,只觉得浑身发热,一种想要宣.泄的快*在身体里层层叠加。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埋在他腿间的邵东楼。   此时是凌晨三点半,总共了睡了五个小时不到。   “邵东楼。”他嗓子哑得吓人,抬手抓着邵东楼的头发,不知道是想要推开还是摁的更紧。   邵东楼抬起头,伸出舌尖舔去嘴角的水渍。   “你醒了。”   他的脸泛着红晕,分不清是残留的醉意使他没有完全清醒,还是太过兴奋,那幅情.欲滋生的模样叫人忍不住乱了呼吸。   “你在干什么。”他嗓音低哑地问。   “我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来了。”   意乱情迷地说完这句话,邵东楼又低下头。   李生言目光沉沉地看着邵东楼的后颈,呼吸逐渐加重,摁在邵东楼脑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过了片刻,他哑声开口:“那就好好吃。”   邵东楼发出模糊不清的鼻音,很快又被水声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他眸色幽深,猛地抬起邵东楼的脸。   邵东楼张着嘴,脸上一塌糊涂。   他抬手擦着邵东楼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尽力软下声音:“天还没亮,老实睡觉。”   老实是不可能老实了。   邵东楼还没吃够。   这几天对李生言的思念与孤独,在今天的戾气下全都化作对李生言的渴望。   他顺着李生言的身体往上爬,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   “我的腿好了很多,真的,一点都不疼了。”他眼神灼热。   何止不疼,今天跳水跳的特别带劲,现在他都不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李生言直勾勾地看着邵东楼的脸,手指从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脚踝慢慢摸到小腿。   见邵东楼脸上没有任何不适,他眼眸深邃如海,干脆利落地说:“把裤子脱了。”   邵东楼眼神兴奋,立即解开拉链,一点都不害臊的展露自己早就没了羞耻的身体。   甚至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亢奋,让他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栗。   他终于要得到李生言了。   李生言眸色暗沉地看着他,手指伸进他的裤腰,轻轻一抬。   邵东楼上半身穿着别墅准备好的真丝睡衣,清透的布料湿滑柔顺,歪斜着从他肩膀滑落。   他咽着口水,几乎是无比急切的去拉扯李生言的衣服。   终于,他坐在李生言的腰上,没有任何阻挡的肌肤相贴,让他激动的脸颊泛红,兴奋的身体也快要承受不住。   李生言垂眸看了眼,抬手覆上去。   他腰一软,低头发出急促的呼吸。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也被**。   “觉得疼就告诉我。”   李生言坐起身将他抱在怀里,低哑的声音带着欲.望的性感,也有克制的温柔。   邵东楼枕在李生言的肩头,身体不停的颤抖。   此时此刻,被关进小黑屋的9990已经心如死灰。   呵。   这下彻底完了。   它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邵东楼的那条腿自始至终都被保护的很好。   李生言没舍得让他用力,不管到了什么程度,都会将他那条伤腿抓在手里。   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邵东楼趴在床上,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颊,挺翘的鼻子也微微泛红,那双眼睛更是肿到睁不开。   他睡得很沉,轻薄的蚕丝被搭在他的后腰,从肩背到后臀蜿蜒出性感撩人的弧度。   那身养尊处优的肌肤白得像雪,在深蓝色的床被里像一朵盛开的花,只不过洁白的花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色晨露。   李生言低下头在邵东楼的后腰落下一个吻,转身走向阳台。   他衣着整齐,手上夹着一根精致的香烟,看着天边被染成金色的云层。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表情异常的平静。   其实对于李生言这样的人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复杂的权衡利弊。   只有想要和不想要。   不想要的时候,邵东楼是什么人都不重要。   想要的时候,邵东楼就只是他的人。   9990如丧考妣,看着天边翻起的鱼肚白,仿佛在看西方的极乐世界。   它特地选择这个宿主,就是看中了宿主独立自主,沉稳内敛,又极富有责任心的美好品德。   但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性格不止面对生活坚韧不拔,正直无私,面对感情也同样认真负责。   这样的人比赵一白那种一心想要混吃等死的人还要可怕。   平时看着冷淡又有边界感,可一旦接受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就会有无穷的包容心与专一的真心。   一个只相信自己,固执又懂得坚持的人,一经选择,轻易不会放弃。   完了,彻底完了。   看着抽事后烟的李生言,此刻的9990只想升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好像真的长出了一个光圈。   远处那道光是统子大队来接它了吗。   它怎么好像看到它的原始统了。   9990露出微笑,离魂飞魄散只差一步。   等李生言默不作声地抽完那根烟,太阳已经探出云层,洒下千万缕耀眼的金色光辉。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口申.吟,李生言指尖一颤,燃到尽头的烟掉落一缕烟灰。   他转过身,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邵东楼已经支起身体坐在床上,光滑的薄被堆叠在他的身下,露出弧度流畅的腰线与半个印着牙印的**。   他坐在床沿,摸着邵东楼的额头,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邵东楼眼睛痛。   他费力地睁开双眼,看清面前李生言的脸,一时失了神。   此时的李生言神态温柔,眼里全都是他。   这一刻,他切实的感受到他进入了李生言的世界。   以前和李生言在一起,李生言对他也很好。   那是因为李生言本身就是一个正直良善的人。   即便是对他最不假辞色的那段时期,在他不舒服的时候也会照顾他,在危机到来时也会不顾自身安危的护着他,在把他赶走之后担心他的腿伤默默在后面跟着他。   这份好不会因他是怎样的人而消失。   同时这也是他对李生言迷恋的开始。   但也正因如此,这导致李生言愿意和他在一起之后,他仍旧担心李生言会不会有一天不要他。   甚至李生言对他越好,他越贪心。   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什么,证明什么。   终于,他今天在李生言眼里看到了完整的自己。   他终于打破他们之间最后那薄如蝉翼的屏障,触及到了李生言真实的世界。   邵东楼内心一阵激荡,猛地起身抱住李生言。   “李生言。”他发出呼吸急促的呢喃。   安静的空气中,李生言垂下眼,抱住这具身体。   “嗯。”   只这一句已经抵千言万语。   太阳逐渐升高,邵东楼光.裸的身体在阳光下好似发着光。   李生言的手掌从他光滑的背摸到他柔韧的腰。   “要不要再睡会儿。”   邵东楼埋在李生言的肩头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他又低声说:“你陪我。”   “好。”   李生言拉开被子,顺着邵东楼抱着他不放的力道躺上床。   邵东楼低着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身体紧贴着他不放。   他抱着邵东楼的腰,手指向下轻揉,很快又摸向温热紧实的腿,嗓音喑哑:“这里疼不疼。”   邵东楼摇了摇头。   他将邵东楼的身体抱紧,下巴压在他的头顶。   窗外蓝天白云,明亮的阳光温柔地铺满整张大床。   李生言没有闭眼,只是安静地陪在离不开他的邵东楼身边。   泳池旁边,卢二哥戴着墨镜,慵懒地靠坐在躺椅上。   小别胜新婚。   作为一个好哥哥,他现在当然不会去打扰他们。   一天这么长,不如晚上再去敲门。   反正邵北阁说今天去见他,又没说几点。   卢二哥翘着腿,只披着一件浴袍,袒.胸.露.乳的享受着清晨的日光浴。 第48章 第 48 章:新的一天,平凡又幸福的开启   1   一直到下午两点,李生言才带着邵东楼走出房门。   手里拿着冰咖啡的卢二哥看到两人出来,悠哉悠哉地问:“起这么早,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他神情悠然,实则大腿都要被手机震麻了。   不过身为一个好哥哥,他死也不会说出手机快要被邵北阁打爆的事。   “不了。”李生言看向他不停闪烁的裤子口袋。   卢二哥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看了眼说:“哦,骚扰电话。”   却不知道是不是脸上的墨镜挡住了视线,他手一滑,点到了接通。   里面传来邵大哥森冷的声音。   ——“我给你面子,没有去你的地盘找人,但我只给你最后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卢二哥面带微笑:“真没素质。”   邵东楼粘在李生言身边,懒得戳穿他。   “既然邵先生想和我见一面,那就见吧。”   李生言身姿挺拔,神态淡然,说话的语气稳重的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但邵大哥与他相差十岁的年龄差,差的可不止是时间,还有阅历和心狠手辣的心性。   卢二哥盯着李生言看了很久,随即笑出了声。   “好。”   李生言礼貌道谢,拉着邵东楼离开。   邵东楼从起床开始就一直粘着李生言,一双眼睛拉出了丝,一副听话乖巧的小媳妇模样,全然是李生言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一次看到邵东楼这个样子,卢二哥觉得分外稀奇。   不知道邵北阁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突然兴奋起来,决定待会儿就去邵家做客。   “对了,吴家老二伤的很重,恐怕对方会去找你大哥。”   邵东楼身形一顿,继续头也不回的离开。   没在怕的。   卢二哥嘴角勾着笑。   别看邵北阁对邵东楼独裁到令人发指,上次是不想闹的太难看才给吴家一个面子,要是吴家真的蹬鼻子上脸,邵北阁邵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可不是白坐的。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李生言侧头看向邵东楼。   “没什么事。”邵东楼小声说。   “嗯?”   邵东楼将脑袋钻进李生言胸口,语气又委屈起来。   “他欺负我!”   李生言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轻了不少。   “怎么欺负你了。”   “他故意找我的麻烦,侮辱我,还把你送我的东西弄坏了丢进泳池!”   邵东楼越说越生气,埋在李生言怀里的双眼也闪着阴冷的寒光。   要不是李生言在这里,他现在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把吴老二弄死。   李生言皱紧了眉头。   难怪昨天他来的时候,邵东楼浑身都在滴水,原来是为了找五彩绳跳进泳池了。   他忍不住抱紧邵东楼的身体。   得到安慰的邵东楼眯了眯眼睛,低声说:“然后我把他打了,你会觉得我过分吗。”   他半句不提昨天泳池里的血和差点把人打死的事。   “不过分。”   要是李生言在,恐怕轮不到邵东楼动手。   这么骄傲耀眼的人怎么能被欺负成这样。   他皱着眉头,低头亲了亲邵东楼的发顶。   “你没受伤就好。”   邵东楼享受地闭上眼睛,轻声说:“那是当然,他打不过我。”   吴老二算个什么东西。   他高兴的时候能把对方当个人看,不高兴的时候对方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看到邵东楼那幅傲娇的小模样,李生言嘴角微扬,又低头亲了亲他。   ——   车子进入邵氏老宅,等候在门口的管家上前拉开车门。   里面坐着邵大哥,西装革履,气质从容又带着不怒自威的庄重。   邵父邵母都不在,宽敞的客厅只有他一个人。   邵东楼本想站在前面护着李生言,甚至觉得自己昂首挺胸的样子还有种为了爱情反抗家族的壮烈。   但李生言先一步拉住他的手,神态自然地走了进去。   仿佛他进入的不是价值十几亿的邵氏庄园,见的也不是身价千亿不止的邵氏集团董事长。   他来的只是邵东楼的家,见的是邵东楼的亲哥哥。   “邵先生。”   他轻轻点头,礼貌又客气。   邵北阁从他进来那一刻就在打量他。   这是他们这种人的天性,脸上再不动声色,眼里也会不自觉带上几分审视。   在邵北阁眼里,那是一个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普通人。   眼神清明,神态冷静,身姿挺拔,看向他的时候不闪不避,外表看似平静淡然,实则骨子里带着难以动摇的倔强。   邵北阁轻易而举的就给李生言下了结论。   “请坐。”   李生言坐在邵大哥的对面。   从见面那刻,李生言就知道这不是什么鸿门宴。   对方是以一个长辈的方式在面见他。   要不然邵大哥坐的就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而不是以平视的角度坐在李生言的对面。   “这是我带过来的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给邵先生尝个新鲜。”   东西不贵,但包装很用心。   邵大哥看了一眼,抬抬手,让佣人拿下去。   “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   坐在李生言身边的邵东楼一脸茫然。   怎么情况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偷摸跟过来的卢二哥也拿下脸上的墨镜。   他还以为有好戏可以看。   邵大哥轻抿了一口茶,淡声说:“卢老二,今天不是你该来的场合。”   卢二哥干咳一声,重新戴上墨镜。   走就走。   再一看邵东楼那幅没出息的模样,邵大哥眼一抬,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先上去吧。”   邵东楼立马像个刺猬竖起全身的刺,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李生言的手臂。   “凭什……”   “你不是要走吗,不收拾东西怎么走。”   邵东楼顿时偃旗息鼓。   他看向李生言,见李生言摸了摸他的头,微微颔首,他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时,邵大哥和李生言才正式的对视。   “我调查过你。”邵大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向李生言的眼神深不见底。   李生言毫不避让,坦然道:“但我想我应该还是要郑重的介绍一下自己。”   他坐姿端正,眼神清明又透彻。   这是两个男人的谈判。   回到二楼的邵东楼开始装行李箱。   除了那些贵重东西,还有当初李生言让他带回来的茶叶。   邵父根本连看也没看,随手一挥就让人收进仓库。   晚上他又偷偷拿回来,想着离开的时候再带走。   这么贵的东西,放在这里完全就是浪费。   哼。   直到把箱子塞的满满当当,他停下动作,环顾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以后他应该很少回来了。   除了有一点小动物对离开旧巢穴的怅然,剩下的就是对新家的期待。   要不要把这个地毯也带走。   他低下头,一脸认真的思考。   没有人知道李生言和邵大哥谈了什么。   据知情人某佣人说,两人并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气氛,平稳的就像在话家常。   但怪的是总觉得邵董看那位李先生像在看女婿。   邵东楼拖着沉重的箱子乒铃乓啷的下楼。   李生言见状,连忙大步上前把箱子接过来。   “怎么不叫我。”   邵东楼手上一轻,脚上的负担也轻了。   他头一偏,靠在李生言手臂上说:“我觉得自己能搬。”   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笑得眯了起来。   李生言摸摸他的头,提着箱子走下楼。   日理万机的邵大哥垂眸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要不是今天为了见李生言,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他眼中难得出现了一些波澜。   邵大哥未来不会有这么亲.密的关系。   他的时间和精力都不允许他把过多的心思消耗在虚无缥缈的感情里。   即便到了需要成家的那一天,他也只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完成组成家庭的行为。   对方可以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搭档,是他的伙伴,但绝对无法达到亲密无间的爱人。   所以看到邵东楼如此依赖一个陌生人,他内心有些嘲讽对方的愚蠢,又莫名的为这样的邵东楼感到欣慰。   他没有和李生言谈太多尖锐的话题。   但他确实对邵东楼毫无期待。   只要邵东楼没有损害家族利益,不做出毫无底线,以他的能力都无法解决的事,他可以养着邵东楼为他擦一辈子屁股。   毕竟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除此之外,邵东楼是否事业有成,品质优秀,他并没有过多的期望。   哪怕是那个度假酒店,他也没想过邵东楼能做到多好。   想到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李生言的脸上全然是压抑的怒气。   他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生气。   他自觉比起那些兄弟阋墙,蓄意打压,暗下杀手的家族,他已经足够爱邵东楼,没有任由他变成一个吃.喝.嫖.赌的废人。   但李生言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既然你这么爱他,他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此时看着邵东楼灿烂甜蜜的笑脸和明亮的双眼,他的脑中忽然出现邵东楼在家时那幅狂妄自大又暴戾阴郁的模样。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他,哪一个才是好的他。   邵大哥也有些不明白了。   难不成他养了邵东楼二十多年,还不如李生言养他的这短短一个多月。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闪动的双眸逐渐平静下来。   2   两人站在他的面前,邵东楼比李生言矮了大半个头。   以前他只觉得邵东楼已经长大,应该要学会少给他惹麻烦。   现在却忽然觉得邵东楼似乎还很稚嫩。   跨越漫长的时间,他似乎又看到那个小时候孤零零在家里自己和自己玩游戏的小邵东楼。   他垂下眼,轻声说:“那个度假酒店是我给你的项目,能做到多好,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邵东楼高高地抬起下巴:“你在看不起我吗。”   邵大哥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   “对。”   邵东楼生气地瞪着他。   但邵大哥的面容却无比平静。   “别在外面饿死了。”   邵东楼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寒星:“说不定以后你还要小心你屁股下面的位置坐不坐的稳。”   听到这句话,邵大哥哈哈大笑。   感觉被看轻的邵东楼不高兴地撅起嘴,转头埋进李生言怀里,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李生言摸着他的脸颊,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邵先生,再见。”他对邵大哥轻轻点头。   邵大哥恢复平稳淡然的面容,微微颔首。   他不屑于做什么棒打鸳鸯的事。   但好在李生言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两人没有任何停留地转身离开。   上车的时候,邵东楼回头看了他一眼。   恢宏大气的房子门口,邵大哥高大挺拔的身躯站立在阳光下,那双总是叫人看不透的眼睛,隔着近在咫尺却又似乎遥不可及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邵东楼与那双眼对视片刻,随即收回视线,没有犹豫的上了车。   目送着车子驶离庄园的大门,邵大哥忽然开口:“怎么感觉不像是送弟弟,像是送出嫁的妹妹。”   管家:“……”   岑助理:“……”   被小少爷听到了,非得跑回来把他房间里的茶桌掀了。   他们看着阳光下越来越远的车子,突然也感受到那股飘散在空气里轻松的氛围。   邵大哥侧目看向岑助理:“你也去吧,总要亲眼看着这个项目完成。”   岑助理低下头:“是。”   ——   昨天晚上终究还是累了。   一上飞机,邵东楼就靠在李生言的肩上睡了过去。   他侧过头,亲了亲邵东楼的鼻尖,拉起毯子盖住他的身体。   外面蓝天白云,辽阔的天空让地面的万物渺小的如同蚂蚁的过度。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眼中无波无澜,唯有清亮的瞳孔带着万里晴空的光。   下次,带上孤儿院的所有人,一起看看这片天空吧。   【宿主,你很满意现状吗】   “嗯。”   得到回应的9990沉默了片刻。   它并没有想象的欣喜若狂,当然,也褪去了所有的绝望感伤。   这一刻,看着那片天空,它忽然也感觉到了李生言和邵东楼的渺小。   无论是原来的主角还是它选定的主角,似乎都不过是大千世界中一具平凡的血肉。   是否有光环对李生言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需要改变人生,也从来没想过攀上高峰将世界踩在脚下。   他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他也珍爱这份平凡。   9990不再说话,李生言回过头,轻轻托着邵东楼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好让他睡得更安稳。   他垂下眼,一点一点地理着邵东楼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脸颊。   未来,他会更努力工作,会让他开心,会让他过的更好。   “李生言。”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穿着衬衫短裤,戴着大墨镜的卢二哥,眼里有些惊讶。   卢二哥被他的惊讶取悦,拉下墨镜,笑着说:“上次来去匆匆,那里还有好多美食我没尝过呢。”   李生言嘴角微扬:“欢迎。”   卢二哥笑出了一口白牙。   ——   工地在两个月后对他们宣布完工。   剩下的就是泳池的建造和内部的装修,这就不属于李生言他们这一批工人的工作了。   结清工资还有奖金,老广大方的包了个包间,带着一众老少去吃饭。   酒过三巡,老广有些微醺,站起来举起酒杯。   “很感谢大家信任我,工作期间恪尽职守,认真负责,哪怕是公司出事那段时间,也没有给我压力,这一杯,我干了。”   桌上的人纷纷举起酒杯。   李生言不好烟不爱酒,但在这种场合也跟着小酌了几杯。   一杯酒下去,老广又高兴地说:“还有一件大好事,从今天开始,小李就要跟着我学习承包工地了,虽然大家都认识,但还是要郑重的介绍一下,以后就算我老广暂时不在,有活也可以跟着小李干!”   老广把胸脯拍的嘭嘭作响。   众人都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看向李生言。   他们年纪大了,又都是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干一年是一年,想要往上走很难。   但李生言还年轻,可以学的东西很多。   而且李生言品德好是他们都知道的事。   能在李生言手下工作,简直是一件值得祝贺的大好事。   他们都没什么复杂的想法。   只觉得上头的领导是个好人,像他们这种干苦力活的就能有好日子。   李生言郑重其事地举起酒杯,面对着这些黝黑又沧桑的面孔,认真地说:“谢大家关照。”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尽。   “好!”   老广春风满面,他一直觉得李生言好,现在更是好到不能再好。   而他也没想到,李生言与邵东楼两个身份相差极大的人感情也能这么好。   好到邵东楼愿意和他住在老旧的出租屋里,好到李生言为了邵东楼想要更加努力。   好到连他都有种说不出口的感慨和欣慰。   ——   回到家里,李生言有点小醉。   但他酒品很好,只是闭目养神,不吵不闹。   这是一个老小区,环境并不如高档公寓好,却也算五脏俱全,物业安保设施到位,环境干净整洁。   当初决定把邵东楼从省城带走的时候,他就找好了房子。   现在,他正在为买房子而努力。   邵东楼端来一杯热水喂进李生言嘴里,心疼地摸摸他的脸。   “想不想吐。”   李生言喝了口水,摇了摇头。   他睁开比平时更加温柔明润的双眼,将人抱到腿上,轻声问:“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邵东楼时间自由,每天在公司处理完工作,都会比李生言先回家。   但也就这段时间比较清闲。   程秘书于半个月前结束实习,已经回到省城打算大展拳脚,岑助理下个星期也要离开,之后这里的一切事务就交给邵东楼自己处理了。   他高傲地抬起下巴:“我今天把发霉的墙重新刷了一遍。”   李生言扬起嘴角:“这么厉害。”   “那当然。”邵东楼牛气哄哄地哼了一声。   他始终没忘记自己要当最佳贤内助的伟大理想。   李生言也随他折腾。   虽然有时候晚上回到家还要耐心的帮他收拾烂摊子,但他一句不好的话都没有说过。   不过最近邵东楼进步很大,起码不会满地狼籍,厨房也弄得一塌糊涂了。   他捧着邵东楼的脸亲了一口,低声说:“辛苦了。”   邵东楼对上李生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   他知道李生言并不是说他做的这一切,是在觉得自己给他的还不够多也不够好。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跟着李生言吃苦,他乐在其中,享受每一个被李生言肯定的瞬间,满足于自己微小却能被看到的价值。   他抵着李生言的额头,眼眸如水。   “你才辛苦。”   李生言笑了一下,抬起下巴亲上他的唇。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李生言嘴里难得的酒味,意乱情迷中觉得自己也醉了。   李生言搂紧邵东楼的腰,感觉到那只手顺着他的腹部往下摸,他伸手摸上邵东楼的背,将衣服从他身上掀起来。   邵东楼发出急促的呼吸,一边抓着他不放,一边舔着唇说:“你没醉。”   真醉了可没这么厉害。   李生言眸色暗沉,哑声道:“我酒量很好。”   他只是不喜欢喝酒罢了。   邵东楼从他身上滑下来,摸着摸着将头低了下去。   他仰起头喘出一口气,又垂眸摸着邵东楼的头发。   邵东楼十分热衷于此。   有时候上面比下面还要贪吃,似乎每次仰头看着李生言的时候,都觉得格外刺激。   李生言没让他吃太久,虽然现在技术精进了,但还是很容易把嘴弄伤。   他把人拉起来重新抱在腿上,不停啄吻着那截修长白净的脖子和胸膛。   邵东楼急切地解开自己的拉链,带着他的手来到自己身上。   他一把将人抱起来,裤子掉在地上,他跨出去,抱着邵东楼光滑的大腿走向浴室。   “我明天休息。”他在亲吻中发出低哑的声音。   邵东楼抬起下巴,把自己的弱点全都展现给他。   “我明天也休息。”   李生言笑了一声。   邵东楼这哪里是休息,分明是饱.暖.思.淫.欲,想要一次吃个够。   浴室的门从里面关上,没有哗哗的水声,倒是另一道黏腻的声音贴着门响起。   开了灯的浴室打下一道光,映出一高一低两个撑在门上的身影。   ——   清晨。   穿戴整齐的李生言起来做早餐。   关了一夜小黑屋的9990有时候也会感叹,平时的李生言一身冷淡的气质,无论什么时候都衣着整齐,充满距离感,可真正到了床上又浑身都散发着浓厚的欲.望,充满食肉系粗.野.性.感的气息。   邵东楼趴在床上睡得香甜。   可能带着李生言自己的心思,家里的其他装饰都简单又朴实,唯独床上是深蓝色的真丝被单。   带着满身痕迹的邵东楼趴在床上,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李生言看了眼邵东楼还在睡,没有叫醒他,而是独自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外面的太阳高高悬挂,将整个客厅都照的无比明亮。   当初看中这间房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阳光很好,阳台外一棵粗壮的大树绿叶繁茂,充满夏天清新开阔的味道。   那时他就想,邵东楼一定会喜欢。   9990安静地看着李生言的侧脸。   从它选中他到现在,李生言除了拥有更平稳的幸福,哪里也没有变。   他没有从普通人变成一身华服的上流人士,没有住上富丽堂皇的房子,没有高高在上俯瞰整片大地。   他依旧是他,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书上曾说,脚踏实地的人做不了主角,因为他们缺少乘风破浪的精神,它不信,依旧选择了他,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成为它理想的主角,可那份脚踏实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成为主角还要可贵。   白天没有星星。   它飞上半空成为阳光的一部分,给予了李生言充满祝福的光环。   【虽然你没有成为我想要的主角,但在你恬淡自足的人生中,是否成为主角也不重要了】   【那就祝愿你以后越努力越幸运】   李生言停下动作,抬起眼,在千万缕金色的阳光中找到了它。   “谢谢。”   9990满意地挺起胸口。   房间里传来邵东楼的声音,李生言站起身,没一会儿,将半睡半醒的邵东楼裹在毯子里抱了出来。   他温声细语地哄着他,与他吃着同一份早餐。   新的一天,就这样平凡又幸福的开启。 第49章 第 49 章:你还小,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1   宽阔明亮的客厅内,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人在整理桌布。   如果不提,谁也看不出他是这家人的保姆,因为他实在太年轻太漂亮了。   他有一头柔软蓬松的栗色短发,皮肤细腻光滑,洁白耀眼。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相貌精致的不像话,每一个五官都宛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美到无法细看,仿佛一看就会沦陷。   但在如此精致美丽的外表上,他却有超过一米九的个子,高大的体型逼近到面前,足以俯视任何人。   “小时,饭做好了。”   门外传来厨房阿姨的声音,郑忆时转头看去,笑着应道:“好,我去叫少爷起床。”   偏偏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又乖又软,毫无攻击力,让人看向他的时候,总是不由得忽略他充满压迫感的个子,而是软下心肠,连说话都不敢放大声音。   郑忆时走上楼,轻轻地推开一扇门,走进卧室看着床上沉睡不醒的男人。   “少爷,起床了。”他蹲在床边,轻声细语。   床上的男人动了动,翻身露出一张英挺俊朗的脸。   乍一看,会觉得这是一张极为风流容易招桃花的面相。   事实也确实如此。   谁不知道常家的少爷是个出了名的风流浪子,钟爱一切美丽的人事物。   无论你出身如何,只要你有一张美丽的脸,常少爷就愿意为你豪掷千金,将你捧在手心。   只不过你无法保证不会有人比你更美,所以很难有人彻底抓住常少爷的心。   “少爷,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清朗悦耳的声音将常思有从昏沉的睡梦中唤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那点被叫醒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纵然看了十九年,还是会被这张脸惊艳。   “宝宝,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宿醉的嗓音低沉沙哑,又充满撩人心弦的磁性。   “嗯。”   郑忆时露出笑容,乖乖地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早就搭配好的衣服。   常思有掀开被子,赤.身.裸.体的下床。   他揉了揉涨疼的眉心,抬起腿任由郑忆时帮自己穿好裤子。   “我今天不出门。”   听到这句话,郑忆时把休闲西装放进衣柜,重新拿出来一套居家服,眉眼间的轻松笑意看的人心生愉悦。   常思有穿好衣服,伸手摸了摸那颗毛绒绒的头。   “谢谢宝宝。”   说完,他打着哈欠走出卧室。   郑忆时留在原地,笑容满面地整理床铺。   9990满意地点头。   经过上一个宿主的教训,它深刻的明白,独立自主意味着固执己见,沉默寡言意味着难以揣测。   所以这次它特地选择了一个年纪小好说话,性格乖软又单纯的宿主。   更何况这个宿主还天生长着一张主角的脸。   这叫什么。   这就叫统选之子!   【滴,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   【宿主,你发达了】   熟悉的开场白换来熟悉的无视。   9990丝毫没有气馁,一定是它的声音太小了。   它清了清嗓子,对着书本大声朗读。   【鉴于主角常思有、黎致不符合主角标准,现需要取消他们的主角光环,并选定宿主成为新任主角!】   郑忆时眼睫一动,继续整理床铺。   【主角常思有看似风流成性,实则冷心冷情,而主角黎致看似清冷淡泊,实则极为懂得权衡利弊,两人这段孽缘会在正式在一起之后纠缠不休,将彼此折磨到面目全非】   不合适的感情会带来伤人伤己的结果,完全不符合9990的核心价值观。   必须拆散!   【宿主,我相信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应该能明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飞黄腾达,只要你能战胜主角,未来就能取代他们的位置!】   9990说的热血沸腾。   郑忆时抬起头,用那张精致美丽又单纯无害的面孔说:“你的意思是说少爷和黎先生是故事的主角,他们未来会在一起吗。”   【是,但只要你能取代他们,未来你就是主角!】   “如果我成为不了主角会怎么样。”   9990沉默了片刻。   【会死】   对此,9990还多提醒了一句:【不要喜欢常思有,除非你真的能留住他的心】   事实往往很悲惨。   在原有的推演结果中,郑忆时拥有一张光芒四射的脸,却连深情男配的位置都没混上,原因就在于他死的太早了。   【你不到二十岁就因意外死亡,到死的那刻,常思有都不知道你喜欢他,在往后的岁月里,你只是他记忆中一个长得漂亮偶尔缅怀的弟弟,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逐渐连你的相貌都忘记】   当黎致和常思有开始纠缠,世界就会围着他们转动,他们就像两根共生的藤蔓,郑忆时的存在就像落叶,在腐化中失去痕迹。   【所以趁着现在他们还没有发生感情,你要立刻采取行动,改变人生,掌控自己的命运!】   当然,郑忆时对常思有的喜欢在9990眼里不值一提,这份感情只是小孩子情窦初开时的春心萌动罢了。   郑忆时垂着头,那双美丽的湛蓝色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蒙上一层水雾。   “我还有一年就要死了吗。”   9990连忙说:【只要你改变故事的走向就可以改变自己的结局!】   郑忆时垂着眼:“怎么才算改变呢。”   【怎么都算,你离开常思有奋发图强算,影响常思有和黎致的感情也算!】   郑忆时抬起通红的眼睛,小声问:“只要不让少爷和黎先生在一起,我就不会死吗。”   9990一点也没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没错没错!】   “我知道了,谢谢,你真好。”   郑忆时破涕为笑,声音又甜又软。   9990的心都化了。   孩子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可怜又可爱的小保姆罢了。   9990决定,一定要誓死守护这个宿主!   “少爷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他吗。”郑忆时低下头,语气又变得失落起来。   9990叹了口气:【你不表现出来,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常思有多的是想要扑上来的狂蜂浪蝶,纵然郑忆时生得美,可在常思有眼里,这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怎么会平白生出欲.望,他是风流,但不是下.流的畜生。   看着郑忆时垂头不语的模样,9990挺起胸口:【宿主,爱情只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你还年轻,未来会大有所为!】   郑忆时抬起头,重新露出笑容。   “谢谢你。”   9990无比欣慰,受到伤害的内心瞬间得到了治愈。   还是孩子好啊。   年纪小,更容易骗……咳……哄。   ——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出差回来的常先生看到精神不济的常思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板起脸说:“昨天又出去喝酒了?”   靠在椅子上的常思有掀开眼皮应了一声。   “嗯。”   “让你去集团你不去,都二十七岁的人了,还这么一事无成。   常思有睁开眼睛,笑道:“还不是因为您英明神武,年轻力壮,所以儿子我才能多享几年福。”   常先生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看到丈夫和儿子每次见面都来这么一出,常太太摇了摇头。   常家可谓是上流社会的一股清流。   和别的家族男主外女主内不同,常太太在集团也有不小的职位。   两人总是同进同出,共同参与集团的决策,连出差都在一起。   这么多年,常先生身边干干净净,常太太在集团的话语权也越来越高,别人想对常氏集团下手都找不到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常氏集团越发蒸蒸日上。   而常家只有常思有一个孩子,哪怕常思有现在吃喝玩乐,但要是把他看作一个草包那就要小心了。   常家可没有真的闲人。   “小时,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喜不喜欢。”   常太太笑眯眯的将一条项链戴在郑忆时的脖子上。   郑忆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个鲸鱼吊坠,眉眼弯弯地说:“喜欢,谢谢太太。”   常太太笑的更加开心:“喜欢就好。”   “小时别忙了,过来坐着一起吃饭。”常先生神色温和地看向郑忆时。   “先生稍等,还有一碗汤没上。”   郑忆时脚步轻快地离开,没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   常思有站起身帮着把汤碗放在桌上。   郑忆时乖巧地坐在常思有对面,先为常先生和常太太盛了碗汤,轻声细语地说:“先生太太先喝汤。”   常太太笑道:“出去这么久,一直想着小时这碗汤。”   “不错,还是熟悉的味道。”常先生眉眼微缓。   被夸奖的郑忆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先生和太太喜欢就好。”   说完,他又为常思有盛了碗汤。   只是常思有宿醉不适,没什么胃口。   看到他那幅样子,常先生没好气地说:“下午你就给我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知道了。”   常思有搅动着碗里的汤,轻抿了一口,清甜可口的暖流瞬间抚平了他胃部的不适,他眉梢微挑,又多喝了几口。   看到这一幕,郑忆时脸上的笑容更深。   2   吃完午餐,出差回来的常先生和常太太没能在家待太长时间,又去了集团。   郑忆时打扫好房间,出来看到常思有坐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补眠,他走过去,在对方身上盖上一条薄毯。   初春的天还带着沁凉的寒意,但在明亮的阳光下,又有几分柔和的温暖。   他看着常思有平和的睡脸,心满意足的继续忙碌着家里的琐事。   看到他像个小蜜蜂一样勤劳能干的样子,9990一脸欣慰。   虽然暂时还没有看到任何积极向上的进取心,但孩子乖啊,看着就觉得舒心。   ——   平静的时间悄然流逝,常思有还是没能老实地待在家里。   傍晚时分,常思有接到一个电话。   ——“常少,今天晚上是小致的杀青宴,不知道能不能请常少光临。”   说话的是黎致的经纪人,语气很是客气。   黎致是个有点人气的小明星,最近参演了一个A级剧本的剧。   这部剧有常思有的投资,黎致在里面是一个戏份不多但很出彩的配角,演好了就能打开知名度。   最近谁不知道常家大少对那个小明星黎致很上心。   要是能把常思有请来黎致的杀青宴,哪怕只是露个面,也能为黎致争取很多好处。   常思有睁开眼睛,挑起眉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黎致的意思。”   那边立即说:“当然是两者都有,要是常少能来,必然能为小致的杀青宴争光添彩。”   常思有笑了两声:“那我就给他这个面子。”   说完他站起身,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宝宝,帮我换衣服。”   在客厅里剪花的郑忆时抬起头:“少爷,你要出门吗。”   “嗯,去看个人。”   说这句话的常思有笑容满面,波光流转的眼中含着迷人的深意。   郑忆时站起身,轻声说:“好。”   不多时,一身休闲西装的常思有光鲜亮丽地走出来。   郑忆时送到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常思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抬脚上了车。   一直到车辆消失,郑忆时仍旧没有回去。   9990明白,青春时期的初恋就是如此青涩又难以忘怀。   但是,等孩子长大就好了。   他就会明白事业才是人生获得成功的终极奥义!   【宿主,建议你尽快采取行动阻止常思有和黎致的发展】   现在两人的感情还没有建立,但要是你来我往的频率增高,那就不好说了。   郑忆时轻垂眼眸:“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9990严肃道:【现在黎致在常思有的心里还没有重要到难以替代的程度,而你和他有十几年的感情为基础,未尝不可以凭借这点优势从中阻拦】   郑忆时的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我在少爷的心里也有位置吗。”   【当然】   要不是郑忆时死的太早,他的地位绝对可以从路人甲提升到深情男配的位置。   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争一争,搞不好他还能取代黎致在常思有心里的地位。   等等。   不对。   它怎么能这么想。   可是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它烦恼地皱起眉。   不做出改变,宿主可能活不过一年。   对。   没什么不对。   9990昂首挺胸。   至于未来,它相信对方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之后就能放下对常思有的感情。   然而,无情无欲的9990还是不够了解初恋的杀伤力有多强,更不了解这位宿主。   当它幡然醒悟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我要怎么做呢。”郑忆时两只手抓着围裙。   看着他这幅青涩单纯的模样,9990拍着胸脯说:【放心,到时候我给你信号,你按照我教你的来】   只要把常思有和黎致搅散,取代他们的主角地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郑忆时眼眸如水,笑出浅浅的梨涡:“谢谢,你真好。”   9990骄傲地昂起头。   ——   另一边,常思有下车,看到门口迎接他的经纪人,抬脚走了过去。   “常少,小致早早的就等着了。”   听到这句话,常思有斜睨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走进包厢,导演编剧制片人,还有剧组的主演和几个老戏骨都来了。   一个普通的配角怎么可能请来这么多人。   还不都是看在常思有的面子上。   经纪人恭敬地说道:“本来小致只想和常少私下吃顿饭,但剧组的前辈们看在这段时间一起合作的情分上,都想赶来祝贺,小致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   对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自然明白,要他来也是为了给黎致撑场面。   但他不在乎。   谁让他看中了黎致那张脸呢。   他大步走进去,和导演制片人等人打了声招呼,眼睛却直直地看向里面一个腰细腿长的年轻人。   对方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清俊挺拔,一眼看过去,清冷的仙人之姿顿时在人群里鹤立鸡群。   黎致不是专业的演员出生。   他自幼学的是戏曲,唱的是花旦,后来倒嗓又改唱了两年小生,唱不下来,又去唱老生,可身段难改,最终进了娱乐圈。   他秀丽的模样和清俊的气质,在充满脂粉气的娱乐圈算是独一份。   但在娱乐圈,想要往上走,除了自身的实力,资源才是最大的助力。   众人都看懂了常思有的眼神,打过招呼之后就识趣的退开。   经纪人也悄无声息地退下,转头和其他人交谈。   常思有大步走过去,看着那张眉目清浅的脸,嘴角勾起一个笑。   “多谢常少大驾光临。”黎致举起一杯酒。   常思有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碰上去,低语道:“黎先生的场子,我当然要来。”   黎致脸上没什么变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现在他仍旧保持着当初唱戏的习惯,连酒也只是为了常思有才浅尝一口。   常思有没喝,将杯子重新放在桌上,转身坐上沙发。   一旁的经纪人给黎致使了个眼色,黎致轻抿着唇,在常思有身边坐了下来。   常思有见对方那幅不将世俗放在眼中的模样,倾身过去:“黎先生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安排吗。”   男人骤然逼近的气息让黎致眉眼微动。   他并不是真的不通世俗的清冷仙人,相反,他很现实,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要不然他不会顺应经纪人的安排。   况且,他自己也在心里衡量过,常思有除了风流,相貌家世样样不差,在一起对他只有好处。   “有一个新的剧本正在接洽。”   “哦,不知道是出演什么角色。”   常思有将手臂搭在沙发上,呈一个将人笼罩在怀里的姿态,却又不会靠的太近,打破两人之间的尺度。   黎致垂眸说:“是一个电影,出演的是一个不畏强权为抗战甘心赴死的戏子。”   常思有眼睛一亮。   他只在视频里看过黎致以前的戏,倒嗓之后,黎致就没有公开演出过了。   听说黎致的嗓子没有坏的太厉害,要是能听他唱一场,出多少票价他都愿意。   “我到时一定给黎先生捧场。”   黎致转头看了常思有一眼:“那就托常少的福,希望选角顺利。”   这就开始要好处了。   常思有不觉得讨厌,成年人懂得为自己争取是好事。   他笑道:“一定顺利。”   有他这句话,黎致舒缓了眉眼,更让常思有移不开目光。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其他人开始陆续离场。   只有几个不甘心的演员还留在这里。   常思有面带微醺,迷离的双眼蒙着雾,看谁都仿佛自带三分深情。   饶是知道常思有本性的黎致也有些出神,分不清里面是真心还是假意。   常思有哪怕是喝醉也没有做出过于出格的举动。   也难怪从未有人说过常思有不好。   纵然他风流成性,仍是有人前仆后继。   黎致握着手中的水杯,在被酒意包裹的氛围中,也不由得卸下心防,逐渐沉浸其中。   但就在这时,常思有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   他本不想接,只是看到来电人,他还是放下交叠的双腿,伸手接通。   “怎么了,宝宝。”   听到常思有放松慵懒的声音,黎致神情一愣,眼中瞬间恢复清醒。   “好,你别哭,我待会儿就回去。”   挂断电话,常思有揉了揉眉心。   一旁的黎致淡声说:“常少这是早就有美人在怀了。”   常思有转头看向黎致,有些好笑。   “只是家里的一个弟弟。”   “常少不必对我解释。”黎致眉眼清淡,没有看他。   美人哪怕不高兴也不会让人觉得心烦。   常思有把玩着手机,说道:“确实是家中的弟弟,小时候我还给他换个尿布呢。”   说到这里,常思有笑出了声。   黎致转头看向他。   常思有不介意对黎致多说几句。   “家里前几年办了丧事,是家里的老保姆,那位郑奶奶从我父亲小时候就在家里,一手将我父亲带大,与亲人无异,她早年丧夫,膝下只有一个独女,然而她的女儿识人不清,在外面被别的男人骗走,回来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   说到这里,常思有的声音放轻。   那个孩子就是郑忆时,可惜他母亲只看了他一眼就大出血离世,后来只能由郑奶奶带回常家抚养长大。   郑忆时从小就和他在一起,说是他的弟弟一点也没说错。   不止是他,家里上上下下都把郑忆时当自家孩子看待。   “至于宝宝,那是他的小名,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长得多好看,唇红齿白,就像精雕细琢的洋娃娃。”   说着,常思有把郑忆时小时候的照片给黎致看,语气里全然是对郑忆时的炫耀。   常思有英俊风流,纵然总是见人三分笑,却也一直给人捉摸不透的印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动的情绪。   黎致看向照片,本想着对方或许有些夸大,却瞬间惊艳地睁大了眼睛。   照片里的孩子肌肤胜雪,五官精致,漂亮的不似真人。   看到黎致惊讶的模样,常思有笑着收起照片。   “怎么样,至今我还没见过有谁比我家宝宝更好看。”   听到这句话,黎致多看了常思有一眼。   而常思有并未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歧义。   他拿起外套起身,回头看向黎致:“黎先生,期待下次见面。”   黎致站起身,直视着他:“下次见。”   ——   与此同时,9990得意地说:【宿主,你就是太单纯了】   郑忆时眼睫上还挂着泪:“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9990义正言辞:【这都是成功路上必要的手段,你还小,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郑忆时顺从地点头:“嗯,我都听你的。”   9990满意地点头。 第50章 第 50 章:“只是看到你哭,总觉得心疼”   1   远处亮起明亮的车灯,站在大门外的郑忆时抬起双眼。   【怎么样,听我的准没错吧】   “嗯。”   车灯闪烁,刹那间,郑忆时的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弧度。   常思有开门下车,走到郑忆时面前说:“怎么样,嘿嘿找到了吗。”   闻到常思有身上的酒味,郑忆时垂下眼睫,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已经溢满了泪。   “没有。”他摇着头。   看到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升上浓浓的水汽,常思有不禁软下眼眸,轻声安慰:“没事,说不定嘿嘿是自己出去散步了。”   郑忆时眼一眨,泪水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可是它已经走了半个小时还没回家,会不会再也找不到它了。”   常思有立刻说:“不会,我们一起找,总能找到的。”   “嗯。”郑忆时低头揉了揉眼睛。   嘿嘿是常思有上高中时捡回来的一条小狗。   那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整个家都阴云密布,是这条狗缓解了家里的氛围,意义非常重大。   两人沿着大路往外找,连平常嘿嘿爱去的地方都去了,就是没有找到。   9990一脸震惊:【怎么可能找不到,我记得狗就是拴在了这附近】   郑忆时的眼睛越来越红,眼看着又要落泪,9990也慌了。   【别急别急,一定是狗绳断了】   果不其然,前方的路灯下有一条断开的狗绳,一看就是磨损严重之后被一口咬断了。   没想到会发生这个意外,9990紧张起来。   郑忆时眼眶通红:“少爷。”   常思有蹙起眉,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眼睛。   “别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   郑忆时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常思有,伤心地说:“嘿嘿会不会被坏人拐走了。”   这样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哭起来简直让人的心都要碎了。   常思有不禁心软,眼眸也温和下来。   “怎么会呢,嘿嘿这么聪明,肯定是自己躲起来了。”   这种富人区一般人进不来,怎么可能有偷狗贼,倒是嘿嘿自己跑去别人家加餐更有可能。   “嗯。”郑忆时一脸信赖地看着常思有:“我相信少爷。”   常思有扬起嘴角,那点因打断约会产生的轻微烦闷也从心里消散。   甚至此时清醒过来,他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陪郑忆时遛狗了。   小时候这个总是黏着他不放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随着长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常思有温声说:“没事,我和你一起找。”   “嗯。”郑忆时认真地点头。   很快隔着一面围墙他们听到了嘿嘿的叫声。   郑忆时眼睛一亮,看向常思有说:“少爷,是嘿嘿。”   “嗯。”常思有神态微缓。   隔着铁栏杆,一眼就看到院子里有只膘肥体壮的大狗正在啃牛排,那幅尾巴摇出残影的模样显然是已经乐不思蜀了。   郑忆时两只手抓着铁门,双眼明亮:“嘿嘿。”   常思有伸手摁响了门铃。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常思有面带惊讶。   齐幕,最近正火的流量明星,光是出场费就高达千万,还是齐氏集团的小公子。   两人在一些宴会上见过,算不上多熟。   和黎致的清冷俊雅不同,齐幕也生得一副风流勾人的相貌,却比常思有的英挺更多几分艳丽。   铁门自动打开,郑忆时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嘿嘿看到他,立马吐着舌头向他跑来。   郑忆时蹲在地上,责怪地说:“你怎么能自己跑这么远。”   见狗找到了,9990松了口气。   它也没想通,这条狗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那幅熟悉的样子就像是特意来认过门。   嘿嘿躺在地上露出肚子,还用爪子扒拉着吃剩的牛排,要把好吃的分享给他。   郑忆时露出笑容,顿时不觉得伤心了。   旁边的齐幕看向郑忆时,居高临下地说:“你家的狗可真能吃,连我明天用来当晚餐的牛排都进了它的嘴。”   郑忆时抬起头,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清透明亮,带着小鹿一般的纯洁。   “对不起,我赔给你好吗。”   齐幕嘴角微勾,想去摸郑忆时的脸。   “好啊。”   但就在他伸出手的那刻,常思有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赔,堂堂齐家少爷不差几块牛排。”   常思有面带微笑,手上却抓的很用力。   齐幕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郑忆时抱着狗,眼眸微微闪动。   齐幕挣脱开常思有的手臂,侧目看了他两眼,还没完全放下来的指尖似有似无地划过常思有的手腕。   “常少想来吃,我也随时恭候。”   常思有眉梢微挑,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   “不用了,我不爱吃牛排。”   常思有摸着郑忆时的头,温和地说:“走吧。”   郑忆时点头,重新挂好狗绳起身。   齐幕没有阻拦,只是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两人的背影。   常思有回头看了一眼,转头对郑忆时说:“以后见到他离远一点。”   “为什么。”郑忆时一脸懵懂地看向他。   常思有看着他这幅单纯的样子,滚动着喉结,泰然自若地说:“你还小,反正听我的就对了。”   郑忆时垂下眼睫,看着两人并行的影子,低声应道。   “嗯,知道了。”   常思有看到他乖乖听话,心里一软。   “明天我陪你一起遛狗。”   郑忆时立马抬头,眼里闪烁着明亮的星光。   “好!”   常思有忍不住露出笑容。   ——   夜晚,郑忆时洗漱完,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这张床对于已经成人的郑忆时来说显然过于狭窄。   常太太曾说要给他换个新床,但他没有同意。   抱着旁边的鲸鱼玩偶,郑忆时软软地说:“少爷真的回来了。”   【那当然,你在他心里还是有点份量的】   “只是有点吗。”郑忆时轻声呢喃。   9990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真厉害。”郑忆时露出甜甜的笑容。   还是第一次从宿主这里获得肯定的9990立马骄傲地挺起胸膛。   【只要你听我的,拆散常思有和黎致完全是小事一桩!】   “嗯。”   9990对这任宿主简直满意的不行。   又乖又听话,长得还如此赏心悦目。   看来完成此次任务指日可待!   【早点睡吧,熬夜长不……额……】   看着郑忆时缩在床上仍旧露着脚丫的伟岸身躯,9990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另一边,洗完澡的常思有穿着睡袍,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和黎致的见面还算不错,他拿出手机,给《廊桥》的导演打了个电话。   浅浅交谈了几句,对方爽快的答应给他这个面子。   挂断电话,他神态悠然地抿了口杯中的酒。   没一会儿,黎致发来消息,说自己拿下了戏子的角色,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和他一起庆贺,正好后天的国有大剧院有一场音乐剧。   常思有嘴角微扬,回了个“好”字。   那边没有再回消息,比起以前那些热情似火的人,黎致这几分矜持恰到好处。   常思有拿着手机在手上转了一圈,起身回到卧室。   轻薄的睡衣脱在地上,他抬起腿,跨过掉在地上的内裤,赤.身.裸.体地躺上床。   ——   第二天,郑忆时心情很好的准备早餐。   常先生和常太太用过早餐就去集团了,并表示这段时间不会回来住,让郑忆时以后不要起这么早。   郑忆时听话的应下,将两人送出门,他走上二楼,进入常思有的房间。   看到地上散落的睡袍,他习惯地捡起来叠好。   随后他又面不改色地捡起地上的内裤,推开门走进卧室。   他把昨天常思有换下的衣服晾好,又将房间打扫干净,回头看到常思有还没有醒。   那具锻炼得当的身体就这样赤.条.条地暴露在深紫色的真丝被单外,只有被子的一角盖在他的大腿上。   郑忆时收回视线,打理着阳台上的盆栽,清晨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的头顶,沿着挺翘的睫毛垂下一片动人的阴影。   昨天没有喝的太醉,常思有在感受到阳光后,偏过头睁开了眼睛。   看到在阳台上浇水的郑忆时,常思有出声说:“再浇就死了。”   听到他的声音,郑忆时回过头,眉眼弯弯地说:“不会的。”   常思有支起上半身,就这样懒散地看着郑忆时仿佛会发光的侧脸。   他不爱在房间里养什么盆栽,那几盆花花草草全是郑忆时搬进来的,说要给他的房间增加一点春天的气息。   包括房间里很多装饰摆设全都是郑忆时在摆弄,常思有不爱对这些费心,没什么所谓,现在这里处处都是郑忆时的痕迹,看起来倒像是郑忆时按照自己的喜好装点的卧室。   常思有双眼出神,看着郑忆时精致的脸好像在看天使下凡。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是否是从小看着郑忆时长大,才对外面的美人眼光如此之高。   至今,仍旧没有谁能在他的心里留下痕迹。   郑忆时转过头,对上常思有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眼睫一颤,湛蓝色的双眸如波光粼粼的海面,清澈如水地回看过去。   2   常思有回过神,眼神变得清明。   “今天早上做了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修长又不失结实的身躯展露在清晨的阳光下。   郑忆时拿着洒水壶,清亮美丽的蓝色眼眸从常思有光滑的背看到细窄的腰,再看向弧度显著的臀部与笔直的腿。   “有甜甜的南瓜粥还有水晶糕。”   常思有拿起郑忆时收进来的睡袍披在身上,转过身,腰上只系着一条松松垮垮的带子,紧实光.裸的大腿若隐若现。   “是你做的吧,都是我爱吃的东西。”常思有笑看着他。   郑忆时眼眸闪动,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脸上带着腼腆乖软的笑容。   “嗯,少爷昨天没有吃早餐。”   常思有走向浴室,路过阳台时捏了捏他的耳垂。   “行,那就给我家宝宝一个面子。”   郑忆时站在原地,注视着浴室半掩的门,抬手挽起鬓角的碎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微红的耳朵。   【宿主,昨天表现的很好,今天再接再厉】   他收回视线,转身给阳台上所有盆栽中最大的常春藤浇水。   “嗯。”   他面带微笑,精致纯洁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   常思有要么夜不归宿,要么宿醉不醒,很少吃早餐。   难得一次在家吃早餐,他很给面子地吃了不少。   吃完,他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躺着不动,而是站起来说:“走吧,陪你去遛狗。”   郑忆时愣了一下,随即眼眸明亮:“好。”   嘿嘿趴在房子里睡得正香,忽然一股大力强行将它从狗窝里拽了出来。   它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的小主人一脸温顺地站在大主人面前。   “少爷,走吧。”   等等,它是怎么从后院来到前院的。   它记得它没有抬爪子,只是眼一睁,一眨,就出现在这里了。   嘶。   怎么觉得爪子和肚皮有点火辣辣的疼。   “好,走吧。”   常思有摸了摸他的头,率先迈开脚步。   郑忆时低着脑袋,脸上带着笑容。   清晨的空气很好,路的两旁全是茂密嫩绿的树。   常思有终究还是对遛狗这项活动没什么兴致,走了两步就开始分神,想着去见黎致那天该送什么花。   玫瑰太过孟浪,百合倒是和对方的气质相衬。   他笑了一声,打算直接问黎致。   【宿主,常思有正在私下联系黎致】9990一脸严肃地提醒。   郑忆时手上牵着狗绳,侧目看了一眼拿着手机的常思有,眼眸轻垂:“可能是少爷在为昨天的约会感到抱歉吧。”   【听我的,现在把狗撒开!】   郑忆时微蹙着眉:“什么。”   9990神情笃定:【相信我】   待会儿就一脚踹上狗屁股,几十斤的大狗直接把常思有的腿撞断,看他怎么出去和黎致见面。   9990一脸得意,却见体型硕大的边牧“嗷”的一声向郑忆时冲了过去。   郑忆时被撞的腿一弯,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9990:【……】   等等,它就得意了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听到动静的常思有停下脚步,一回头就看到郑忆时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   他连忙收好手机,只见郑忆时白净的膝盖被石子磕破了皮,渗出的血把裤子都染红了。   再一看嘿嘿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他皱起眉,要去拍嘿嘿的狗头。   郑忆时拉住他的手,眼里氤氲着疼出来的雾气:“不关嘿嘿的事,是我自己没站稳。”   嘿嘿嗷呜了一声,一脸感动。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踹了它的屁股,但要是被它抓到,它一定要狠狠地踹回去!   【宿主,怎么是你受伤了!】   9990嗓子都劈了。   郑忆时低下头:“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没有测算好风速和距离】   9990握紧小拳拳,一脸懊恼的反省。   “我送你去医院。”常思有皱着眉要拉郑忆时起身。   郑忆时却说:“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不行,谁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郑忆时泪眼蒙眬地看着他:“思有哥。”   常思有愣了下神。   好久没有听到对方这么叫他了。   他松开眉头,声音也放轻了不少。   “好,先依你。”   郑忆时笑着将手指放进常思有的手心,轻声说:“谢谢少爷。”   常思有低头看了眼他腿上的伤:“疼吗。”   “不疼。”   只是走了没两步,郑忆时就抿着唇,越走越慢。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膝盖上渗出的血珠滑下小腿,看出来触目惊心。   看到常思有眉头紧皱,郑忆时连忙说:“我没事。”   常思有毫不犹豫地松开他的手,转身说:“上来。”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弯下的背,眸色微深,转瞬间又变成清澈见底的澄澈。   他慢慢地爬上常思有的背,小声说:“少爷,我给你添麻烦了。”   温热的气息卷上常思有的耳廓,常思有眉眼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不麻烦。”   说着,他背起郑忆时起身。   还好他坚持锻炼。   但在站直身体的那刻,他还是屏住了呼吸。   嘿嘿自己叼着狗绳,摇着尾巴跟在后面,仍旧在疑惑是谁踢了它的屁股。   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走到门口的时候,常思有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将郑忆时放在椅子上,他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扶着腰。   “少爷,你腰疼吗,是不是我太重了。”   常思有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放下手,直起腰说:“没有,你还是个孩子,哪里重了。”   身高一米九三的郑忆时,用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眸,看着身高一米八五的常思有。   “我去给你拿药箱,坐着别动。”   常思有神态如常地离开,只是刚踏上楼梯,他就一只手扶着后腰,微不可察地嘶了一声。   【宿主,是不是很疼】   9990眉头紧皱地看着郑忆时的伤口。   “不疼,你别担心。”郑忆时温声说。   9990叹了口气。   宿主实在太善良了,居然还安慰它。   【我给你赐一个小主角光环,伤口很快就愈……】   “不用!”   【嗯?】   郑忆时轻垂着眼眸,轻声细语道:“只是一点小伤,怎么能麻烦你。”   9990挺起胸口:【不麻烦】   “但一定需要你的能量吧。”   9990是真的感动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事有回应还善解人意的宿主。   它想说就算耗费能量它也愿意,更何况这点能量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郑忆时却抬起微红的双眼:“都是我不小心。”   9990连忙安慰:【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怪那条大狗】   再悄悄地怪一下自己。   9990心虚地低下头。   拿着药箱回来的常思有看到郑忆时泛红的眼睛,立马问:“是不是太疼了。”   他记得郑忆时的皮肤嫩的不行,小时候一抓,身上就会留下印子。   “不疼。”   郑忆时摇头,却甩落两滴泪。   常思有神情柔和:“我轻一点。”   他蹲在郑忆时面前,上药的动作格外小心。   这也是常思有的迷人之处,对待美人,他从来都能拿出百分百的耐心与温柔。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的脸,小声说:“小时候少爷也会这样帮我处理伤口。”   常思有不禁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从常思有大学毕业之后,他们就没有这么亲近的相处了。   郑忆时眼睫微动,吸了吸鼻子,轻声软语地说:“每次只要少爷帮我吹吹,我就不疼了。”   常思有好笑地说:“哪有这么厉害。”   郑忆时漂亮的脸蛋带着执着。   “少爷就是很厉害。”   常思有眉开眼笑:“好好好,那我帮你吹一吹。”   说完,他真的凑过去,轻轻地吹着郑忆时腿上的伤口。   郑忆时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常思有,喉结上下滚动。   处理好伤口,常思有叮嘱道:“这几天洗澡注意不要沾水,要是有感染的迹象,一定要去医院。”   “嗯,知道了。”郑忆时乖乖点头。   看着他那幅听话的模样,常思有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柔软的指腹擦过他脸上的泪痕。   “还是这么爱哭。”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张开唇:“少爷讨厌吗。”   常思有笑道:“怎么可能。”   郑忆时垂下眼,似乎不信他的话。   常思有弯下腰去看他的脸,轻声说:“不讨厌,只是看到你哭,总觉得心疼。”   郑忆时眼眸一怔,随即抬眼看向常思有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多情的眼眸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情意绵绵。   很快,他收回视线,轻抿着唇没有说话。   常思有直起身摁着他的脑袋。   “还不好意思了。”常思有笑着离开。   郑忆时转动眼眸,用余光深深地注视着常思有离开的背影。   【宿主,看来常思有比想象中的还要关心你】   郑忆时喉结震动,发出成年男性的低沉嗓音。   “嗯。”   另一边,黎致看着一个多小时前戛然而止的消息,长眉微蹙。   这位常少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51章 第 51 章:“那是少爷疼我”   1   常思有在家里待了一天,晚上也没有出去。   郑忆时看得出来心情很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美味佳肴。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吃饭,静谧的氛围流转着淡淡的温情。   “少爷,这是你爱喝的鸽子汤。”   常思有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嗯,谢谢宝宝。”   郑忆时对着常思有看了片刻,随即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音乐剧明天晚上七点半开始,黎致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常思有嘴角勾起一个笑,没说好还是不好。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空气格外安静,转过头,只见郑忆时垂着头,孤零零地喝着碗里的汤。   再一看自己面前热气渐散的汤碗,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笑着说:“谢谢宝宝熬的汤。”   郑忆时小声说:“少爷喜欢就好。”   平常郑忆时总是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太阳,什么时候见他这么低落过。   常思有放下手机,拿起碗一口喝尽,把空碗给郑忆时看。   “麻烦宝宝再帮我盛一碗。”   郑忆时抬眼看向常思有,脸上重新焕发明媚的笑容。   “嗯。”   常思有不禁在心里感叹。   孩子看起来长大了,其实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需要夸奖和哄啊。   常思有靠着椅子,想起很小的时候,郑忆时还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开心也好,难过也罢,整天围着他转,谁都不要就要他,他也特别享受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没这么亲密了,好像是从郑忆时进入青春期之后就不愿意和他一起睡了。   郑忆时长得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床小到睡不下,家里要给他换个大点的房间换张大床,他还不愿意。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郑忆时就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他了,也不再追着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思有哥”。   明明还是那么乖那么软,但就是和他之间隔了一层看不到的距离。   他还为此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随着他的生活丰富起来,他渐渐的就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觉得孩子长大了就是会有自己的心事和私.密空间。   现在看着郑忆时那张美的更加突出的脸,他一只手撑着额角,眼里闪烁着微光,心里莫名多了些异样的感受。   “少爷在想什么。”郑忆时放下勺子,坐姿端正地看着他。   常思有笑道:“在想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郑忆时轻抿着嘴角,眼眸如水地看着他:“我早就长大了。”   常思有笑出声:“对,你长大了,但还是会哭鼻子,一有事就想找哥哥。”   郑忆时眼睫微动,浓密的睫羽像蹁跹的羽翼。   “那是因为少爷在我心里很重要。”   常思有把汤喝完,欣慰道:“行,看来小时候没白给你换尿布,哥哥明天不在家吃晚饭,宝宝不用等哥哥了。”   看着常思离开的背影,头顶的吊灯投下泾渭分明的光影,将郑忆时微垂的眼睫与高挺的鼻梁分成两半。   【宿主,常思有明天晚上要和梁致约会】   9990现在是最忠实的情报小能手。   郑忆时轻抬双眼,看向外面澄澈的夜空。   “看来,少爷真的对黎先生很感兴趣。”   【宿主,你放心,一切有我】   9990挺起胸口,坚定的像在站岗。   郑忆时嘴角轻扬,嘴角的梨涡像甜美的花蜜。   “嗯,我相信你。”   9990顿时觉得自己被赋予了伟大的使命。   ——   第二天下午,常思有锻炼完身体,带着满身大汗走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郑忆时正在打扫房间。   常思有身上挂着水珠,锻炼完的身体在热水的浇灌下肌理分明,每一处线条都优美流畅,从上身蜿蜒的弧度结实又不失性感。   郑忆时用余光看向常思有光.裸的身体,下一瞬,常思有就拿起浴袍披在身上,挡住了从腹部滑落到深处的水珠。   “腿疼就不要忙了。”常思有看向他。   家里有这么多佣人,又不是全指着郑忆时一个人忙。   郑忆时穿着米黄色的挂脖围裙,蓬松的栗色短发格外柔软。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很快又抬头看着常思有,轻声问:“少爷待会儿要出去吗。”   “嗯。”常思有嘴角一勾,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我帮少爷穿衣服。”他温声细语,转身走向衣柜。   衣柜里一整排全是郑忆时分类搭配的服装,大到正装礼服,小到袜子内裤,甚至包括领带袖扣等饰品,全是郑忆时一手整理。   恐怕常思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衣服,连袜子领带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对了,我今天要去看音乐剧。”   站在衣柜前的郑忆时柔顺地说:“好。”   他拿出一套深蓝色更显正式的西装。   常思有站在镜子前吹干头发,转过身,抬腿把内裤穿好。   郑忆时神态自若,手指从常思有的胯部收回。   似乎是水珠没擦干,郑忆时的指腹沾着留有温度的水渍。   他滚动着喉结,将指尖收进手心。   接着是衬衫,郑忆时站在常思有面前,将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从腹部到胸膛,再到突起的喉结。   忽然常思有说:“你好像比我都高出大半个头了。”   平时郑忆时在常思有面前总是低着头,一副乖顺柔和的模样,现在站在面前一看,才发现对方已经长得如此高大。   郑忆时抬起眼,对上常思有带着笑容的脸。   这样一张风流倜傥的脸,偏生又长了一双招人的桃花眼。   看一眼都觉得撩人,再一看那双眼睛,更觉得风流多情。   郑忆时垂下浓密的睫羽,手指从常思有的领口收回。   “还记得小时候你不长个子,我还担心你以后出去会不会被人欺负。”   郑忆时是早产儿,发育比别的小孩慢,小时候漂亮到分不出性别,比洋娃娃还精致。   常思有那时总亲自接送郑忆时上下学,就是担心他在学校受欺负。   只是……   常思有眸色一暗。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从那以后,郑忆时就再也没去学校念过书了。   想到这里,常思有周边的氛围变得阴冷沉凝。   郑忆时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扇动着睫羽遮住闪动着流光的眼眸。   常思有回过神,重新带上笑容,抬腿穿上西裤。   “现在看到宝宝长得这么健康,我就放心了。”   “那是少爷疼我。”郑忆时轻垂眼眸,摸着常思有紧致的腰,声音放得很低。   常思有笑了两声,轻抚过他的鬓发。   “傻瓜,哥哥不疼你疼谁。”   听到这句话,郑忆时喉头一紧,心里忽然发酸。   他想说,从常思有第一次夜不归宿开始,就再也不疼他了。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将常思有的衬衫塞进裤腰,抬眼问:“少爷要戴衬衫夹吗。”   “不用了,没这么正式。”   “好。”   他垂下眼,双手环抱住常思有的身体,将衬衫的衣摆在后面掖好。   常思有身上的沐浴露馥郁芳香,是郑忆时喜欢的味道。   他确实长得比常思有还要高大,一只手就能环住面前的腰。   亲密的距离没有让常思有生出不适。   当郑忆时的手摸着他的胯,整理好衬衫的褶皱,又帮他把裤子拉链拉好,他也一副早就习惯的模样。   最后系好领带、戴上袖扣,常思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说:“还是宝宝眼光好。”   郑忆时站在常思有的身后,一同看着镜子里的人,脸上带着羞涩开心的笑容。   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衣服之一。   “好了,我要出门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常思有把外套穿好,摸了摸郑忆时的头离开。   郑忆时转过头,目送着常思有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动。   一直念叨着要把常思有和黎致搅黄的9990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三十六计之苦肉计!】   不愧是花了一天一夜苦读孙子兵法的它。   “什么。”郑忆时轻声问。   9990把书收好,取下眼镜,一本正经。   【待会儿你听我指挥,保证常思有随叫随到】   郑忆时眼中闪着动人的光,听话地点头。   “嗯,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9990翘起了鼻子。   它丝毫没意识到,它现在离组织的核心任务越来越远了。   ——   今天的黎致穿着一身白西装,显然也精心装扮过。   常思有扬起笑容,抬脚走过去。   “黎先生今天看起来真不一般。”他将黎致从头看到脚,将手中的鸢尾花递过去。   他的眼神并不冒犯,里面的欣赏反而看的人内心起了波澜。   黎致接过那一枝清雅秀丽的花,眼眸闪烁:“常少今天也光彩夺目。”   没有大束的花,轻轻一枝,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优雅。   常思有开朗地笑了两声,抬脚往里走。   国有大剧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剧院,气势恢宏磅礴,占地面积极广,里面的装潢也处处带着古典的华丽与高雅。   能在国有大剧院演出的自然也是国际上有名的剧团。   黎致没这么大本事弄到这里的票,由此可见他花了多大的心思。   不得不说,黎致确实是个懂得分寸的聪明人。   不过分得寸进尺,却又恰当好处的表现出自己的小心思。   常思有双腿交叠,靠着身后的椅背。   剧团出演的是有名的爱情剧。   都说爱情十有九悲,往往刻骨铭心的就是充满遗憾的爱恋。   这个剧目自然也一样,甚至里面充满了欺骗谎言与强制。   哪怕那份爱深情又专一,可最终还是走向悲惨的结局。   旁边传来黎致放低的声音:“不知道常少对这个剧目怎么看。”   常思有语气悠然地说:“我不会接受有谎言的感情。”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黎致对他怀有目的,他仍旧不讨厌的原因。   他能看透就不算谎言。   可要是连他都看不透,他就像被玩弄其中的蚂蚱,哪怕那份爱充满真心,对他来说也是血淋淋的欺骗。   作为一个上位者,他无法接受自己屈居人下的事实。   黎致不再说话。   在他看来,常思有和他天然有着身份的差异,不公平的天平一直在倾斜。   这一刻,他十分清醒。   常思有能说出这种话,不过是傲慢者的俯视罢了。   因为他是那个花瓶的鉴赏者,所以他不接受下位者的挑衅。   黎致看着舞台上走向悲哀的结局,眼中无波无澜。   2   走出剧场,常思有的袖扣忽然掉落。   黎致伸手捡起来,却发现上面有一根栗色的短发。   “常少。”他表情清淡的将袖扣递过去。   看到上面的头发,常思有笑了一下。   “看来我家宝宝年纪轻轻也开始掉发了。”   黎致淡然地说:“常少原来和幼弟住在一起。”   常思有把那根头发吹掉,不以为意地说:“没有,只是我的房间由他打扫,平时随他进出,可能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吧。”   “原来如此。”黎致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在附近的皇廷阁订了位置,不知道黎先生是否有空……”   话没说完,常思有语气一顿,伸手接通电话。   里面是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常少,你家的小保姆我送去医院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接走,要是你不来,我就把人带回自己家了。”   常思有神色一变:“哪家医院。”   电话那头说了个地址,立马挂断电话。   看到常思有的脸色,黎致善解人意地说:“常少有事就先行离开吧。”   “下次我再请黎先生吃饭。”常思有没有推辞,轻轻点头就转身大步离开。   黎致独自留在原地,看着常思有离开的背影。   小保姆,应该就是对方口中的弟弟吧。   ——   常思有赶到医院的时候,齐幕正在病房里嘘寒问暖,看那幅样子还想上手。   他大步走进去,扯着齐幕的后领口,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齐少将我弟弟送来医院。”   齐幕被拉的一个踉跄,回头看到常思有的脸,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客气。”   病床上的郑忆时白着一张小脸,红通通的眼眶看起来刚哭过,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常思有眼眸微沉,又回头看向齐幕。   “常少别误会,我还没来得及下手你就到了。”齐幕举起双手,说的大大方方。   “少爷。”郑忆时小声叫着他。   “你家小保姆遛狗的时候被狗拽了一下,在地上摔到了,医生说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看着有点吓人。”齐幕在后面慢悠悠地补充。   看到郑忆时膝盖上包着纱布的伤口,常思有皱起眉头。   “麻烦齐少了。”他沉声说。   齐幕多看了他一眼:“不用客气,我家的大门随时向常少敞开。”   说完他就走了。   常思有没理会齐幕的言外之意。   他坐在床沿,不敢碰郑忆时的伤口,皱着眉说:“嘿嘿真是太不懂事了。”   郑忆时连忙说:“不关嘿嘿的事,是我不小心。”   此时,趴在院子里的嘿嘿一脸烦闷。   究竟是哪个混蛋又踹了它的屁股!   9990也心怀愧疚。   它又搞砸了。   看来下次它要更加熟读三十六计,坚决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9990一脸坚定,开始认真钻研孙子兵法,决心要更加绿色无公害的帮助宿主。   常思有将外套丢在椅子上,看向他问:“医生怎么说,要住院吗。”   “医生说要留在这里观察一个晚上。”   “行。”   常思有摁了摁额头,觉得有点心烦。   郑忆时看向他说:“少爷回去吧,我可以一个人留在这里。”   “真的?”常思有看着他的眼睛。   他垂下头不再说话。   常思有笑了:“行了,还和哥哥客气。”   高档病房应有尽有,陪一晚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是被他爹妈知道,估计也会强硬的要求他留在这里。   “要不要喝水和吃东西。”   郑忆时抬眸看向常思有,摇了摇头。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还蒙着水雾,湿漉漉的像林间清澈的小鹿。   常思有瞬间心软:“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有事就叫我。”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郑忆时的头发。   郑忆时露出一个笑容:“嗯。”   现在已经是差不多十点,常思有转身走向另一边的陪床。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想来想去,还是和黎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毕竟他已经两次先一步离开了。   9990小小声地说:【虽然付出了一点惨痛的代价,但效果已经达到了】   “嗯,我没事。”郑忆时柔声说。   9990更加愧疚。   宿主实在太善良了,明明是它的决策出了问题,却还是这么善解统意,一点也没有责怪它的意思。   下次,它要为宿主献出更好的计策。   【宿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做的更好!】   “嗯,我相信你。”郑忆时面带微笑。   9990握紧拳头,决定闭关。   隔着一道帘子,隔壁床一直亮着手机的灯光。   郑忆时收起笑容,静静地看了片刻,转头闭上眼睛。   ——   夜半三更,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   只是浅眠的常思有睁开双眼,发现郑忆时下了床,正一瘸一拐地走向厕所。   他坐起身,不紧不慢地说:“不是说了有事叫我吗。”   郑忆时身形一顿,低着头说:“我想上厕所。”   看他这幅不好意思的模样,常思有有些好笑。   “一个人走得动吗。”   他扶着郑忆时的手臂,让对方半个身体靠进自己的怀里。   郑忆时轻抿着唇,想说什么,但还是依偎在常思有的胸口。   走进厕所之后,常思有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郑忆时转头看向他,他眉梢一挑:“怎么,还要我帮你脱裤子。”   “少爷,你先出去。”郑忆时脸上泛起了红晕。   常思有觉得有趣,孩子长大了,还知道害臊了。   “小时候我还给你把过尿,有什么好避讳的,快点,上完了我扶你出去。”   郑忆时低着头,耳朵都红透了。   常思有越看越觉得好笑,靠着敞开的门,一脸玩味地说:“要我给你吹口哨吗。”   郑忆时抿紧了唇,两只手用力抓着衣摆。   他不说话,就这样低着头,高大的身体占了厕所将近一半的空间,连地上的影子都显出充满压迫感的体型,几乎要将常思有的影子吞掉。   眼见着孩子被逼的呼吸都重了,常思有面上带笑,想见好就收,却见郑忆时忽然撩起衣服拉下了裤子。   看到那片洁白的皮肤时他还挑起眉,想着他家宝宝不愧哪里都好看,可很快对方腹部绷起的青筋让他愣了一下,等他看清楚,他的表情僵在脸上,彻底沉默下来。   “……”   这确定是人类能有的东西吗。   虽然作为男人那玩意儿,郑忆时的实在干净漂亮,简直精致到赏心悦目,但这凶狠的尺度确定是真实存在的吗。   记忆中,郑忆时还是那个像天使一样害羞纯真的小不点。   但现在这惊人的东西是什么。   常思有咽了咽口水,身为男人某一方面的自尊心突然塌了一块。   他两眼无神地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厕所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常思有站在门外,受到震撼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而门内的郑忆时无声地松了口气,水润的眼眸增添了几分湿意。   回想起常思有刚刚的眼神,他脸颊酡红,鼻尖渗出了汗,握着的掌心也灼灼发烫。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郑忆时的脸还红着。   常思有勉强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看到郑忆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别过头。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皱起眉,重新看了过去。   看到郑忆时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他喉头一动,一种说不出口的风情为这张青涩的脸增添了一些艳丽。   不是齐幕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混杂着清纯与迷离,很容易勾起男人不可明说的念头。   常思有收回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摸了下郑忆时的头。   想什么呢。   这还是个孩子呢。 第52章 第 52 章:他要把最珍贵的第一次全都留给少爷   1   这个夜晚出奇的静。   没有手机的屏幕光,也没有翻来覆去的声音。   只有两双同样睁开的眼睛看着同一片天花板。   郑忆时的胸膛还在起伏,激荡的情绪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至于常思有,则是怀着复杂又微妙的心情,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第二天,郑忆时办理出院回家,两人神色如常,好似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至于是不是真的忘记,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   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郑忆时也被医生叮嘱要好好休养。   常思有难得老实下来,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好好陪了郑忆时两天。   这两天,郑忆时脸上的笑容比星星还要耀眼,明润清澈的双眸就像月下的宝石熠熠生辉。   常思有不禁咋舌,他家宝宝果然绝色,看了十几年也不觉得腻烦,甚至每每还会被对方一个笑容惊艳。   也多亏这张对他总是笑脸盈盈的脸供他解闷,要不然他还真的在家待不了这么长时间。   天空万里无云,明媚晴朗,将落的太阳悬挂在山的顶端,红的格外璀璨。   郑忆时站在花圃里,回头看着坐在躺椅上的常思有,提着花篮走过去。   “剪好了?”常思有坐起身体。   “嗯。”   常思有往旁边挪开,让郑忆时坐在自己身边。   他没有觉得不对。   小时候郑忆时总是被他抱在怀里,这张宽大的躺椅有一半原因就是郑忆时总粘在他身上才特地买回来放在这里。   但他忽略现在的郑忆时已经比他还要高大了。   郑忆时坐下来,顿时占了一半的位置还要多。   常思有半个身体都无法动弹,干脆分开双腿坐在郑忆时的身后,两条长腿分出足够的空间。   这下舒服多了。   只不过,这样看起来两人就像情人一样亲密,郑忆时坐在他的两腿间,而他只要一倾身就能抱住郑忆时的身体。   这两天陪着郑忆时,常思有重拾当哥哥的记忆,内心甚至还涌起了养育孩子的满足与欣慰,对这样亲.密的距离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我和你一起剪。”   常思有从后面伸出手,看着就像是环抱着郑忆时的身体,但想把下巴压在郑忆时的肩头就不太可能了。   郑忆时的动作微不可察的一僵,整个人都绷的很紧。   常思有说话时的呼吸就洒在他的身侧,那双手从身后环过他的腰,结实的胸膛贴着他的背,隔着衣物,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常思有身体的温度与心跳。   他见过无数次常思有的身体,但此刻亲.密.无.间的距离,却让他敏.感到每个毛孔都在颤.栗,仿佛他们正赤身靠在一起肌肤相贴。   “怎么了,是不是我剪的不对。”常思有抬头问。   他垂眸看向剪去叶子的花,低声说:“没有,少爷剪的很好。”   压抑在喉咙里的嗓音低不可闻,如呓语一般带着沙哑。   常思有剪了两枝就失去兴趣,懒洋洋地说:“还是交给你吧。”   他向来三分钟热度,哪怕是再美的花,欣赏过也会忘在脑后。   常思有重新躺倒在椅子上,懒得不愿动弹。   身后紧贴的温度消失,郑忆时微不可察地松下一口气,同时又涌起巨大的空虚。   人不能太贪,若不然尝到一点甜头,就会妄图想要更多。   他放松干涩的喉咙,低头拿起剪刀,上面残留的温度缠绕着他的指节,好似一双手扣住了他的指缝。   常思有背靠躺椅,两条紧实修长的腿分开在两侧,弯曲的膝盖显出这双腿的优越,拉起的裤腿露出小腿的肌肤,与黑色袜子形成的色差性感到难以言喻。   郑忆时不敢坐的太近,也不想离得太远。   紧贴在身侧的大腿带来比其他地方更高的温度,似乎要灼化他的腰。   太阳逐渐下山,沉到山下快要看不见。   篮子里的几枝花,他剪了很久。   ——   晚上,常思有穿着睡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电话。   “有事?”   某卫姓狐朋狗友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月明楼,八点等你。”   常思有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露出一大片春光。   他看向对面坐在地毯上插花的郑忆时,靠着沙发背说:“没空,看孩子呢。”   ——“你怀了?”   “滚。”   ——“那怎么没空。”   郑忆时眉眼恬静,睫羽微垂,岁月静好的模样比精心摆弄的花还要纯洁美丽。   常思有心情大好,倾过身,故意将郑忆时插在花瓶里的花抽走。   “我弟弟受伤了。”   对面的人想起来:“你家那个小保姆?”   郑忆时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重新拿起一枝花插好。   他嘴角微勾:“嗯。”   说完,他又使坏将插好的花故意拿走,拿走不算,还要拨弄着花瓶里的花,一枝枝全部弄乱。   郑忆时看向他,很快垂下眼,好脾气的把他弄乱的花摆弄好。   看到他这幅被欺负也低眉顺眼的模样,常思有笑出了声,指尖一转,之前抽走的花在他手中错落有致,变成精美的花束送到郑忆时面前。   郑忆时神情一顿,随后颤动着睫毛,伸手接过眼前热烈盛放的花。   可在常思有眼中,郑忆时浓密的睫羽比娇艳的花还要好看。   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再捣乱。   卫姓狐朋不以为意道:“我记得他成年了吧,那就一起带过来玩呗。”   常思有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   ——“你确定你家里的小保姆是弟弟,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常思有飞快地皱了下眉,坐直身体说:“他没见过生人,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   郑忆时看向常思有,将插好的花瓶给他看。   他神色微缓,低头轻嗅着精心摆弄的花束,嘴角扬起一个笑,摸着郑忆时的头,又奖励般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郑忆时抿唇轻笑,露出甜蜜的梨涡。   常思有心生愉悦,更觉得不能带他家纯洁无瑕的宝宝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行行行,你来不来,过两天我妹妹要出国,今天就是一起吃个饭。”   常思有想了想:“行。”   电话挂断,常思有看着郑忆时说:“宝宝,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回来。”   郑忆时轻抚着花瓶里的花。   可惜,再精致美丽的花,也没能盼来想要欣赏的人。   他没有问常思有要去哪,而是乖顺地点头:“嗯。”   说着,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外出的衣服。   “朋友们吃个饭,不用穿得太正式。”   听到这句话,他嘴角微扬,重新拿出一套休闲服。   “好。”   但给常思有穿衣服的时候,常思有忽然拦住了他的动作。   “我自己来。”   常思有轻咳一声,转过身,背对着郑忆时,自己把内裤穿好。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同为男性,从小看到大,他也赤.身.裸.体的习惯了。   但现在看到自己的身体,他脑海里忽然全是之前在医院厕所看到的那一幕。   孩子,确实长大了。   郑忆时在后面看着常思有抬腿穿裤子时的景色,眼眸微微闪动,将手里的衬衫抓出了褶皱。   很快,在常思有转身的时候,他垂下眼,把褶皱抚平,上前帮对方穿好衣服。   常思有伸手把领口叠好,拿起床沿的外套说:“好了,我走了。”   “嗯。”   郑忆时将常思有送出门。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件带着湿意的睡袍,捡起来,定定地看了很久。   ——   常思有到场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   卫老三身边坐着他妹妹,一个清丽婉约的美人。   比起简单的常家,卫家是个大家族,兄弟姐妹很多,其中卫老三和卫老四是亲兄妹,年龄差了五六岁。   “你迟到了,先自罚一杯。”   卫老三站起来,当着他的面拆开一瓶新酒给他倒了一杯。   常思有此人有个怪癖。   他只喝自己眼皮底下倒出来的酒。   卫老三曾笑他一个风流成性的人,难不成还在意自己是否被人迷倒夺了贞操不成。   常思有衣冠楚楚地摇着酒杯,眼波流转地说:“你情我愿才叫鱼.水.之.欢,被人骑在身上那叫侵.犯,我不喜欢被侵.犯。”   一番没道理的荤话听的卫老三嘴角直抽。   常思有瞥了眼新开封的酒瓶,端起酒杯一口喝尽。   卫老三还要给他倒,他将酒杯倒扣在桌上。   “一杯够了,待会儿我还要回家。”   其他人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开始修身养性了。”   常思有坐在卫家妹妹旁边空出来的位置上,忽略了对方看向他的眼神,掀开眼皮说:“我弟弟受伤了,还要早点回去陪他。”   “不是我说,你家那小保姆都多大的人了,你总不能放在家里养一辈子吧。”   或许是这酒后劲大,常思有一只手撑着额角,上挑的桃花眼闪烁着明润的微光,顿时在微醺中变得潋滟多情。   “他要是愿意,养一辈子又怎么了。”   卫老三皱起眉头:“可他都多久没出门了,总不能因为……”   “卫老三。”常思有微醺的双眼顿时变得深如黑潭。   “行行行,我打嘴。”   卫老三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转头看到自家妹妹一看到常思有就发直的双眼,啧了一声,觉得牙疼。   这两天下面长了颗智齿,吃什么都不得劲。   他一口干了杯中的酒,试图麻痹这份痛。   多情就是无情,这个道理他妹妹不可能不懂。   明明知道常思有是个没心的人,偏偏他妹妹就是迷恋的不行,非得在出国前见常思有一面。   难道见这一面会见出什么结果吗。   卫老三看向常思有那张在灯光下漫不经心的脸,眼中是极致的清醒与淡漠。   他可不觉得自家妹妹在常思有心里排的上号。   常思有是什么人,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   就光是对方家里那个弟弟就惊为天人。   多年前他见过一面,至今没见过有谁比得上,现在长大了,不知道出落的有多惊艳。   也难怪对方不愿意把人带出来。   他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自家妹妹。   要不是看在他的情分上,恐怕他妹妹连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嘶。   他突然觉得牙更疼了。   妈的,明天就去拔了它。   ——   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郑忆时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无声地看着门外。   家里的佣人都各自休息,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吹的声音。   郑忆时坐在灯下,地上投出一道静默的黑影。   门外的路灯照出孤零零的树影,郑忆时垂下眼,第一百三十八次叠着手中的薄毯。   2   酒过三巡,常思有半眯着眼看着其他人打闹。   一群二十多岁的人了,拼酒还是只会石头剪刀布。   突然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他侧目看去,卫家妹妹红着脸,轻声说:“思有哥,喝点温水会舒服一点。”   旁边被灌酒灌到想吐的卫老三别过头,一脸牙疼的将杯中的酒喝尽。   这酒真踏马喇嗓子。   常思有看向那杯水:“谢谢。”   卫家妹妹眼睛一亮,却又听常思有说:“还是叫我常哥吧,小时候你就这么叫。”   思有哥那是郑忆时对他的称呼。   卫家妹妹的年纪和郑忆时相差无几,两人幼时还一起念过书。   那时常思有每天去接郑忆时放学,偶尔也会碰见卫家妹妹。   为了让郑忆时坐的舒服,他特地在自行车后座安了一个儿童座椅,卫家妹妹看到了总是很羡慕,常哥常哥地叫着他,只为让他载一次。   可惜,自行车的后座只能坐下一个人。   他一直将郑忆时送到小学,那个儿童座椅改大了,却从来没拆掉。   直到郑忆时不再去学校念书,他开始由家里的司机接送,卫家妹妹看到他,忽然思有哥思有哥的叫起来。   他开玩笑说这是他家宝宝的专属称呼,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卫家妹妹还生了气,样子很是可爱。   只是人长大就变了,曾经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突然变得文静秀雅,灵动清丽的嗓音也带着不合适的轻柔,那双清澈的眼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满自作聪明的小心思,一眼就能看透。   他摩挲着酒杯,眼中没有波澜起伏。   即便现在的郑忆时不再那样亲昵的称呼他,但也不是卫家妹妹为了接近他故意装模做样的小手段。   他听不顺耳。   现在想想,还是他家宝宝一如既往,永远那么可爱纯真。   他眼眸微柔,迷人的桃花眼在酒意中流转着潋滟的波光,看起来性感万分。   卫家妹妹看的双眼失神,不甘心地说:“常哥,你头疼吗,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   常思有不会被这些温声软语打动,毕竟对他最温柔体贴的人就在家里。   卫家妹妹低着头,绞紧了两只手。   卫老三叹了口气。   “既然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那就散了吧。”   各家的保镖司机都陆陆续续的上来接人。   一群喝的醉醺醺的人,打着酒嗝对卫家妹妹说:“妹妹在国外好好读书,你哥由我们看着,绝对不会让他走上黄.赌.毒的犯罪道路!”   看着拍着胸脯保证的人,卫老三一头黑线。   说的什么屁话。   “没错,妹妹放心的去吧!”   “在国外有事就打电话找你周哥。”   “妹妹千万不要在国外谈恋爱,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妹妹,听哥话……”   卫老三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把这些人拖走。   卫家妹妹脸上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最后桌上只剩常思有和卫家兄妹。   “要不要让人送你回去。”卫老三看向常思有。   “不用。”常思有拿起外套站起身。   “行,那我不管你了。”卫老三现在看到常思有就觉得烦。   目送着常思有的背影离开,卫家妹妹忽然站起来:“思有……常哥。”   常思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大步离开,挺拔英俊的背影迷人又无情。   见卫老四还是那幅依依不舍的模样,卫老三没好气地说:“你是没见过男人吗,没出息的玩意儿。”   “你懂什么!”卫家妹妹泪眼蒙眬地瞪着他。   卫老三没看出来常思有哪里不同,不都是两只手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   还是说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再加点风流与温柔,更是让人难以忘怀。   看到对方红着眼睛的样子,卫老三软下声音:“好了好了,两条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国内的看不上,那你就去尝尝国外的口味,反正只要你注意安全,随你怎么搞,哥都给你兜底。”   “卫老三,这是你该对妹妹说的话吗。”   “这不是在安慰你吗。”   卫家妹妹气冲冲地走出门,卫老三在后面喊:“老四,你明天陪我拔个智齿呗,哥有点害怕!”   ——   看到铁门外亮起的车灯,郑忆时站起身,大步走出门。   代驾只开到小区门口,小区的安保人员将常思有送到,交还钥匙之后礼貌地离开。   常思有手臂上挽着外套,被外面的风一吹,忽觉有点冷,连那点微弱的醉意都被吹散了不少。   他正要往里走,一件薄毯盖在他的身上,他抬起眼,看到对面的郑忆时,不禁笑道:“宝宝,怎么还没睡。”   温柔低哑的声音如撩人的琴弦拨动了郑忆时的心。   他垂下眼,在路灯清浅朦胧的灯光下,又抬起那双荡漾着微光的双眼,看向常思有说:“等你。”   常思有心头微微一动。   随即他移开视线,重新扬起笑容。   “不是说了不用等吗。”   他抬脚往里走,前方亮着灯的客厅空旷又有种异样的温暖。   郑忆时就这样一个人在那里等了他好几个小时。   以前似乎也是这样。   不过他总是醉意朦胧的没有在意。   或许,在他曾夜不归宿的那些日子里,郑忆时也像这样等他,一直等到天亮。   想到这里,他垂眸笑了一下,笑自己胡思乱想。   但他还是慢下脚步,轻声问:“腿还疼吗。”   郑忆时在后面注视着常思有的背影,张开嘴说:“不疼了。”   常思有点点头,抬腿走进门。   关上客厅的大门,郑忆时回头看着常思有走上楼的背影,心头流淌着习以为常的落寞。   他收回视线,将门锁好,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常思有正靠着二楼的栏杆,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还不上来,待会儿关灯了小心被鬼抓走。”   听到常思有不紧不慢的声音,郑忆时心跳加速,控制不住内心的雀跃,像只蝴蝶脚步轻盈地走过去,看着常思有说:“少爷又骗人。”   常思有大笑出声。   “骗你是小狗。”   郑忆时三两步走到常思有面前,垂眸看着那双多情的眼眸。   “少爷以前就这么说。”   常思有轻笑着弹上他的额头。   “就骗你,谁让你这么晚了不好好睡觉。”   说完,常思有懒洋洋地转过身:“我要关灯了。”   郑忆时抬手摸着自己的额头,轻抿着唇走向房门口。   “啪”的一声,一楼的灯光熄灭,二楼走廊亮起柔和的光。   他目光盈盈地看着走进门的常思有。   “少爷晚安。”   常思有懒散地挥了挥手臂。   ——   郑忆时躺在小床上,抱着怀里的鲸鱼玩偶。   这间房紧靠着常思有的卧房,在以前,这里是常思有的书房,后来改成了他的儿童房。   后来他总粘着常思有,幼年时鲜少过来睡,还是步入青春期之后他才睡进来。   至今地上仍铺着软垫,墙角堆放着五颜六色的玩具,天花板上挂着数不清的海洋挂饰。   只是原本这面墙放的是衣柜,现在改成了床。   这张床是常思有为他选的,鲸鱼玩偶是常思有送的。   他闭上眼,呼吸微微加重。   忽然,床铺紧贴的墙面响起哗哗的水声,他睁开双眼,看着漆黑一片的虚空。   水声不大,隔着一面墙与大半个卧室的距离,已经算作遥远。   只是常思有总喜欢敞着浴室门洗澡,在这寂静的夜中,这点细微的水声在反反复复的品酌下越来越清晰。   郑忆时呼吸急促,将怀里的鲸鱼玩偶抱的更紧。   在这春寒的深夜,他头上竟还泌出了汗,黑暗中可窥见他潮.红的脸颊。   水声淅淅沥沥,他呼吸加重,不受控制地并起双腿,将手往下伸。   但很快,他低下头,将潮.热的脸埋进玩偶的肚子里。   不行。   他要把最珍贵的第一次全都留给少爷。   黑暗中,他露出迷离水润的双眼,漂亮的蓝色眼眸闪烁着狂热的星光,急促的呼吸将那张红润的唇烧的更加鲜润。   他蜷起身体,似要将鲸鱼玩偶揉碎在怀里。 第53章 第 53 章:我要你帮我留住常思有的心   1   郑忆时晾好衣服,回头看着床上的常思有。   “少爷,今天早上你带嘿嘿出去散步吧。”   常思有坐起身,被单从身上滑落,露出线条清晰的胸膛和劲瘦的腰。   “好。”他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但很快他又坐回去,面色如常地说:“今天我不想喝粥,煎个鸡蛋吧。”   郑忆时微不可察地看了眼常思有盖着被子的下身,柔声道:“好。”   等郑忆时走出去,常思有这才赤.着身体走下床。   男人早上多少都会有点反应。   以前他常常醉到第二天中午,反应没这么热烈。   可能这几天比较修身养性,精神头意外的足。   就算他不在乎在郑忆时面前裸.体,也没有不知羞耻到连这个也要被对方看清楚。   尤其,在有对比的前提下。   常思有轻咳一声。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郑忆时已经十九岁了,早就进入身体成熟的阶段。   不止是晨*,还会梦遗。   想到上次见到的庞然大物,他神色一僵。   孩子发育的很好,但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否有这方面的意识。   一般男孩子了解这些东西,大多是通过网络和身边的朋友。   在常思有上学的时候,身边同年龄的男孩子就开始对这些东西感到好奇。   就连他在青春期也对自己的身体充满兴趣。   可郑忆时小学没结束就一直待在家,别说朋友了,连生人都没见过几个。   再说网络,他就没见过郑忆时上过网打过游戏。   这么一想,郑忆时的生活单调的可怕,而他竟然忽略了对方这么多年。   常思有皱起眉。   青春期的孩子有多奇怪,他自己就是个典型。   郑忆时不仅没有叛逆期,连一点青春期该有的迹象都没有。   一直以来,在他眼里的郑忆时,除了个子在长大,始终是那个纯洁美好的孩子。   事实上,对方是个十九岁即将步入二十岁的青年。   那些生理需求,对方到底懂还是不懂,他并不了解。   常思有低头揉了揉眉心,神色不禁有些怪异。   想着自家弟弟有没有生理反应实在奇怪,可郑忆时的成长环境太过奇特,没办法不去在意。   难道,他要去问郑忆时,还要去教对方解决自身需求吗。   常思有内心微妙,但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没办法忽略。   更甚者,忽视郑忆时青春成长的愧疚也不停的在心里翻涌。   常思有没有手动解决的打算,等他洗漱完,清晨的凉风已经让他冷静大半。   看到郑忆时准备在床尾的衣服,他眼眸微软,拿起穿在身上。   有机会,去问问吧。   ——   宽敞的后院,郑忆时摸着嘿嘿的狗头,温声说:“嘿嘿,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就不要去大路了。”   嘿嘿翻了个身,用爪子拨弄着郑忆时的手。   郑忆时握着嘿嘿的狗爪,又轻轻地挠了挠它的肚皮,微笑的脸在阴天下也纯洁如初。   等常思有吃完早餐,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他穿着居家服,外面搭了件长风衣,慢悠悠地牵着嘿嘿走出家门。   穿着围裙的郑忆时一脸柔顺地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常思有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嘿嘿的后面。   早上天有些阴,吹过来的风掀起了他的衣摆。   他出声说:“嘿嘿,你已经是条九岁的成年老狗了,该学会自己遛自己了。”   说完他就松了狗绳,把脑袋上的墨镜戴在脸上。   虽然没太阳,但迎着风,眼睛还是被吹得不太舒服。   嘿嘿叼着狗绳,摇着屁股走向另一个方向。   常思有很少遛狗,不知道常走的路线是哪条,见嘿嘿走进旁边的林荫小道,他抬脚跟了过去。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究竟是谁遛谁。   嘿嘿养的好,身体健壮,头脑灵活。   说自己遛自己就自己遛自己,路边看到有蝴蝶,上去扑两下,过把瘾就会回来,接着继续往前走,简直自律得感人。   常思有都看沉默了,也不知道郑忆时怎么养的。   遛完一圈,嘿嘿自动带路回家。   常思有这才发现这是和齐幕家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不禁笑道:“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是怎么找过去的。”   嘿嘿抬着头,走的雄赳赳气昂昂。   哼。   平常它走的就是那条大路。   别人笑它不懂事,它笑别人不知道小主人的心思。   前段时间,小主人天天带它往那走,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它认门吗。   它如此聪明绝顶,一眼就看透了小主人的良苦用心。   一定是为了让它认好门去吃自助餐!   果然,上次小主人把它绑在路灯上又没绑紧,它就明白,吃自助餐的机会来了。   至于为什么今天不去,那是因为这是它和小主人之间的秘密。   等大主人不在了,这顿自助餐迟早能吃上。   哼。   走到围墙外,常思有捡起了狗绳。   门内的郑忆时迎上来,眼眸明亮地看着他:“少爷,你回来了。”   常思有把墨镜架在脑袋上,面不改色地说:“嗯。”   郑忆时接过狗绳:“少爷辛苦了。”   “不辛苦。”常思有嘴角微扬。   嘿嘿:“……”   算了。   成年老狗不和人计较。   ——   又在家待了一天,常思有终于觉得腻烦。   郑忆时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常思有应黎致的邀约,晚上准备出去吃饭。   再过两天,黎致就要进《廊桥》的剧组,再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接通电话,垂眸将茶点放在桌上。   忽然,他手一抖,热茶溅上他的手背。   常思有连忙放下手机,把茶杯推远。   “怎么样,疼不疼。”   黎致还没说话,就听到电话里常思有急切的声音。   “不疼。”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嗓音清朗柔缓,比山林间的清泉还要悦耳。   黎致神色不变,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将电话挂断。   “手背都红了,怎么不疼。”   常思有起身去拿药箱,忽然想起电话还没挂断,拿起手机说:“不好意思,黎先生。”   黎致清淡地说:“无妨,令弟的事更重要。”   常思有笑了两声:“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好。”黎致没有拒绝。   那边又响起郑忆时温软的声音:“少爷,会不会起泡啊。”   常思有耐心地说:“不会,你先去冲凉水,别担心,上了药就好了。”   “嗯,我听少爷的话。”   乖顺的语气听的人心里发软。   黎致挂断电话,没有再听后面的声音。   一旁的经纪人说:“怎么样,常少怎么说。”   黎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会来接我。”   “好好好。”经纪人很高兴。   没一会儿,黎致问:“你弟弟会常常对你撒娇吗。”   经纪人笑道:“怎么可能,男孩子一到青春期就是天老大他老二,不和我吵架都算好了。”   “那什么时候会撒娇呢。”   “当然是要好处的时候。”   黎致轻声说:“是啊,要好处的时候。”   “怎么了。”   “没什么,帮我拿前天订做的衣服吧,今天晚餐的位置,我来订。”   经纪人兴高采烈道:“好!”   ——   看着郑忆时手背上的烫伤,常思有皱眉吹了吹。   郑忆时的皮肤又白又嫩,一点痕迹都特别显眼。   那点红痕,常思有越看越刺眼。   “不行,还是叫医生来家里看看。”   常思有说完就开始打电话。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蹙眉的侧脸,又看向自己的手背,眼眸微微一弯。   家庭医生检查过没什么大碍,还表示常思有太过大惊小怪,以前常思有叛逆期,从二楼跳下来都没事,只是被热水烫一烫,一点皮毛都没受影响。   常思有理直气壮地说:“我家宝宝皮肤嫩,和我怎么能一样。”   医生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小宝细皮嫩肉,你五大三粗。”   说完,医生温声安慰了郑忆时几句,头也不回地离开。   常思有:“……”   郑忆时抬眸看向常思有:“少爷今天不是要出去吗。”   “嗯,对。”   常思有犹豫了一下,本想说待在家,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的反应确实不太对劲。   见郑忆时的手没事,他叮嘱了一句:“受了伤就不要做事了,想吃什么和厨房说,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郑忆时笑得眉眼弯弯。   看到郑忆时乖巧的模样,常思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忽然,他想到什么,转身坐在椅子上。   “宝宝,我问你一个问题。”   郑忆时听话的点头:“嗯。”   看着眼前这张单纯美好的面孔,他有些问不出口。   但还是努力地张开嘴:“宝宝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郑忆时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早上起来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晚上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会像尿床一样……”   常思有的声音越来越低,对上郑忆时清澈的双眸,他看见的仿佛是不知羞耻的自己。   他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指摁着眉心。   想他好歹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常大少,却在郑忆时这里没了办法。   好似说的露.骨一点对郑忆时都是一种玷污。   郑忆时眼眸微闪:“有。”   常思有立即抬头:“那你……”   郑忆时直视着他的双眼:“怎么了,少爷。”   常思有滚动着喉结:“那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没有处理。”   常思有眉心一跳。   但看着郑忆时纯洁无瑕的面孔,他再也问不出口。   果然,都是他的问题。   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有起到作用。   他收回视线,站起身说:“我出去了。”   走出去两步,他脚步一顿,回过头:“上次我说过要给你带礼物,后来没有带……”   他握拳轻咳,转过头留下一句:“今天我会给你带一点东西,你……做好心理准备。”   目送着常思有的背影离开,郑忆时心口一动,荡开层层起伏的涟漪。   此时,闭关完成的9990终于出关。   它长舒一口气,眺望远方,一副高人作态,没有焦点的豆豆眼清澈又智慧。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只是三十六计就充满了源远流长的知识。   以前只会用数据的它算什么。   现在的它,才是真的开智了!   【主公,我已经深度钻研三十六计,接下来,我一定专心辅佐主公登上主角的宝位】   郑忆时眼眸如水地望着门外:“可你不是说,我很快就会死吗。”   【额……对】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嗯……改变主公的命运】   “怎么改变呢。”   【拆散常思有和黎致这对未来的怨侣!】   “不对。”   嗯?哪里不对。   9990脑子有点晕。   “应该是帮我留住常思有的心。”郑忆时轻声细语。   9990现在满脑子都是美人计苦肉计空城计走为上计,许久都没有转过弯来。   但底层逻辑还在。   那就是它特地选择的主公,单纯柔顺的主公,怎么会骗它呢!   想让主公荣登大宝,首当其冲是要保住主公的命,要保住主公的命,就要拆散主角改变主公的命运,怎么拆散主角,当然就是要主角把心放在主公这里。   通了,全通了!   9990醍醐灌顶,瞬间通透无比。 第54章 第 54 章:哥哥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1   黎致订的地方在星穹顶的楼顶,能俯瞰整座闪烁着霓虹灯的城市。   这里消费很高,可见黎致的诚意。   常思有对此比较满意。   美人捧在手里纵然好,但要过于冷傲总会失了兴趣。   他走到黎致面前,将手中的花放进对方胸口的口袋,微倾过身说:“让黎先生破费了。”   看着英俊潇洒的常思有,黎致眼眸微动,轻声道:“为常少值得。”   常思有眉梢轻挑。   今天的黎致很不一般,打破了矜持,在原有的清冷下主动了很多。   不得不说,这样的黎致比之前不冷不热的模样还要吸引人。   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了解过常思有对以前唱戏的黎致很感兴趣,今天黎致特意穿了一套中式长衫,精致的刺绣在灯光下耀眼非常,整齐的盘扣修饰着那截修长的脖子,一种清雅禁欲的风骨异常夺目。   常思有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酒,耐心听着黎致说起幼年学戏的事。   在酒意的熏陶下,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朦胧暧昧的光晕。   常思有的眼眸越发迷离深邃,在灯光下潋滟着波光,带着异样的深情。   黎致的声音不禁变得轻缓,眼眸闪烁,欲盖弥彰地摩挲着手中的水杯。   他现在真的相信外面的传闻了。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仅凭一双眼睛就能让人心动沉沦。   “我一直都很倾慕黎先生的身段唱腔,只是可惜现在黎先生不再登台,每每想起都只能隔着屏幕聊解心绪”   常思有语气轻缓,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只凭借充满磁性的嗓音就能撩起心中起伏。   黎致不由得对上常思有的眼神,瞬间陷进那道深邃的漩涡里。   他滚动着喉结,将水杯握的更紧,在心中涟漪之下,他脱口而出道:“不知今夜常少是否有空,得常少赏识,我可以单独为常少唱一曲。”   话一说出口,常思有眼波流转,看着他笑了。   他喉头一紧,不禁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的紧张无措。   纵然是氛围使然,但说出这句话后,黎致心中也逐渐释然。   他想要与常思有更进一步,就不能太拿腔拿调。   “好啊。”常思有将酒杯放在桌上。   黎致又提起了心脏。   常思有那一分漫不经心两分戏谑七分游刃有余的姿态,如这头顶的灯将人照的一览无余。   那种高傲没有丝毫侵略性,却充满男人的性感神秘,既有居高临下的玩味,又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浸其中。   黎致在受到吸引的波澜起伏之下,同时升起一抹自嘲。   在对方眼里,他终究只是被俯视的下位者。   黎致在心中长舒一口气,站起身说:“常少请。”   常思有跟着站起身,走出去两步,他忽然想到郑忆时还在家中等他。   看到常思有神色有异,黎致轻声问:“怎么了,常少。”   转头看着黎致如松竹隽雅挺拔的身姿,常思有的嘴唇动了动。   “没事。”   他收回视线,抬脚往外走。   另一边,郑忆时坐在客厅,安静地看着门外。   随风摇曳的树影孤寂萧瑟,青绿的树被吹落几片脆弱的叶,飘飘扬扬落在灯光照不亮的黑暗里。   【报告主公,常思有准备去黎致家听曲!】   9990手中拿着笏板,躬身汇报,神情肃穆。   郑忆时静静地看着门外,灯光在脸上描摹出晦暗不清的阴影。   “知道了。”   9990直起身,瞬间头戴纶巾,捋着长须说:【依老夫看,此等形势不利主公收复真心,不如用三十六计之……】   “再等等吧。”郑忆时轻声开口。   9990皱眉:【主公!】   郑忆时眼睫轻垂,静默无声地看着门外。   9990握紧手中羽扇,发出长叹。   主公糊涂啊。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又或者更久。   外面的树影在路灯下逐渐变得模糊,风也越来越冷,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开始僵硬麻木。   郑忆时拿出手机,打通常思有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   ——“宝宝。”   郑忆时神情微动,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居然才过去半小时不到。   他垂下头,轻抿着唇:“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安静了片刻,随即语气轻柔地问:“快了,怎么了。”   那颗沉寂的心忽然随着轻扬的风开始跳动。   他张开嘴,语气又低又软:“只是有点想见到少爷。”   电话那头的常思有笑了两声。   ——“好,我很快回去了。”   挂断电话,郑忆时嘴角微扬,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映出他亮盈盈的眼睛。   9990恨铁不成钢。   【主公,可不能放松警惕啊】   他低声说:“我相信少爷。”   9990摇了摇头,想着主公还是太年轻,居然如此轻信男人的话。   看来,还是需要它这个谋士在主公身边把关。   9990摇着羽扇,高深莫测地看着前方。   站在书店里的常思有侧头看向黎致,笑道:“让黎先生见笑了。”   想到刚刚郑忆时说的话,常思有心中无比熨帖。   郑忆时都多久没这么对他说话了。   本以为对方和他分房后就不再需要他,现在看来,对方显然对他还是十分依赖。   这让常思有心里有种微妙的满足感。   “无妨,我见令弟倒是十分可爱。”黎致看着常思有手里选的书。   那是教导青少年了解生理知识的书籍。   他没见过常思有的弟弟,但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才十一二岁的小少年。   常思有转了一圈,想了想,又拿下几本教导如何保护自己身体的书。   结完帐,常思有没有离开,而是对黎致说:“多谢黎先生今日的晚餐。”   本来,两人打算去黎致的公寓。   可车子一路开上街道,看到街边的商店,常思有突然停下来。   他说家里的弟弟还在等他,恐怕无法应邀了。   黎致问为什么。   还记得当时常思有含笑的神情。   “他总一个人等我回家,说好了今天会早点回去,总不能叫他空等。”   黎致看着常思有没说话,却听见常思有又说:“虽然很遗憾没能听黎先生唱上一曲,但来日方长,总有能听上的一天。”   此时,看着常思有的脸,黎致不禁想,真的能来日方长吗。   “不必谢。”   经纪人的车就等在店门口,黎致轻轻点头,转身离开时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常思有问:“不知道令弟今年多大了。”   提到郑忆时,常思有露出笑容。   “他啊,十九岁了。”   黎致眼含深意:“看来令弟对常少十分依赖,每次外出都要探明去处。”   常思有笑出声:“他从小到大没见过几个生人,最亲近的就是我,现在长大了一时改不过来也正常。”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竟然每次都在常少与我约会的时候,看来是真的不放心常少。”   常思有的神色淡了下来:“黎先生想多了。”   黎致垂下眼:“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推门离开。   目送着黎致上了车,常思有神态自若地走向柜台,轻轻敲了敲桌面:“麻烦把刚刚拍的视频删掉。”   常思有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收银员脸一红,手忙脚乱地删除了视频,但还是在心里记下了黎致的脸。   好有气质的明星。   走出书店,常思有没有回家,而是走向另一个成人用品店。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站在街边不禁叹了口气,又垂眸笑出了声。   做哥哥做到这份上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想是这么想,常思有心里却没有任何的负担和排斥。   在他看来,也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做这种事了。   郑忆时一直等在门口,看到院门外车灯闪烁,来来回回的好像故意闪给他看。   他眼睛一亮,立马快步跑过去。   常思有确实是故意的,想到郑忆时还小的时候,只要他来回闪烁车灯,郑忆时就会飞奔过来,用那双清透明亮的蓝色眼睛看着他。   ——“思有哥。”   “少爷。”   一时间,幼时的郑忆时与现在的郑忆时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他回过神,看着车窗外那双盈盈发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我回来了。”   郑忆时站在车旁,看着常思有下车,又目不转睛地跟在身后。   一路回到客厅,常思有将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   他握拳轻咳,莫名的有点不自在。   “给你的礼物。”   两本供青少年看的书摆放在郑忆时面前。   郑忆时抬眸看向常思有。   “这本要着重看透,过两天我会来考你。”   常思有用手指点着那本教青少年如何保护自己身体的书。   郑忆时轻声应道:“嗯。”   接着,常思有又把另一个粉紫色的袋子推过去,却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郑忆时眼眸闪动。   “这些你拿回房自己看,每一个都有说明书。”   常思有侧目看了眼郑忆时的脸,又收回视线。   哥哥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没一会儿,他又不放心地说:“要是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嗯。   多帮一点也没什么。   毕竟男孩子也很容易受伤。 第55章 第 55 章:“少爷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1   回到房间,郑忆时看着床上的一系列成人用品,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但只要想到这是常思有亲手为他挑选的东西,每一件常思有都亲手触摸过,仔细比对筛选过,他的心中就涌起炙热的火。   他闭了闭眼,在心中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东西都在抽屉里放好,转身躺在床上。   9990安静地看着呼吸平缓的郑忆时。   它并不怀疑郑忆时的身体有问题。   从绑定开始,郑忆时的身体数据就清晰地呈现在它面前。   这是一具十分健康的身体。   年轻,热烈,耐久。   这样一具年轻到禁不起任何招惹的身体,此时却在抑制那份冲动。   它不理解,但不妨碍它对此肃然起敬。   不愧是能当它主公的男人。   与此同时,只隔着一面墙的常思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坐起身,侧头看着窗外月明星稀的夜晚。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用,懂不懂怎么用。   他莫名为这件事感到忧虑,除此之外,还有种异常的心焦。   没一会儿,他起身下床,随手披了件衣服走出房门。   静谧的夜,四下无声,常思有站在郑忆时的房前,抬手敲响了面前的门。   郑忆时睁开双眼,侧头看向门口。   “宝宝,睡了吗。”门外传来常思有的声音。   他张开嘴:“没有。”   常思有没有说话,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郑忆时走到门后,只隔着一扇门,那双在夜色中幽深的双眸似乎能看到门外的常思有。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   常思有抬起眼,对上郑忆时纯洁无瑕的脸。   “少爷,怎么了。”郑忆时眼眸清澈地看着他。   常思有张了张嘴:“没什么,过来看看你。”   此时看到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他意识到,是他太着急了。   “你手上的烫伤怎么样。”他轻咳一声。   “不疼了。”   郑忆时把手伸出去给他看。   他拉起郑忆时的手,认真地看着光洁如初的手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次小心一点。”   “嗯,知道了。”   听到郑忆时乖乖应答,常思有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没有把之前黎致说的话放在心上。   从没出门过又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想法。   三番两次,无非都是赶巧罢了。   现在看着他家宝宝如天使一般美好的面孔,他更是连心灵都得到了治愈。   他扬起笑容:“早点休息。”   目送着常思有的背影离开,穿着睡衣的郑忆时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   ——   第二天清晨,外面下起了小雨。   阴沉的天让人不禁感到倦怠,懒洋洋的不愿意动。   郑忆时坐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书。   常思有戴着眼镜处理完电脑上的工作,转头看向郑忆时漂亮安静的侧脸。   把原有的书房该成郑忆时的房间之后,常思有就在自己的套房里分出一个空间用作书房。   以前郑忆时常常待在这里,除了一书架的书,还有一柜子郑忆时的手工艺品。   别人家的小孩天天上蹿下跳,拿汽车当泥头车恨不得把墙撞一个洞,可郑忆时乖的不行,总是坐在他腿边看图画,折纸,乖乖软软的像个香甜的小蛋糕。   此时看着郑忆时柔软的头发,浓密的睫毛,雪白的皮肤,还有那幅乖巧安静的模样,常思有忍不住捂着自己塌软下来的心脏,轻吸一口气。   现在也是个乖软香甜的大蛋糕。   常思有顿时觉得自己充满了能量,连自家父亲丢过来的工作也不觉得烦了。   体型庞大的郑忆时坐在幼时的懒人沙发里,几乎占满了全部的空间,连沙发的形状都快要看不出来。   察觉到常思有的眼神,他头也不抬,安静地翻阅着手里的书。   ——男性的**在进入青春时期正式开始发育,对快.*的感知变得强烈,会有晨*,梦遗的表现。   少爷的**发育的很好,每天的精神都很足。   他神情悠然地翻开下一页。   ——毛发开始变得浓密,是雄性激素旺盛的表现。   少爷的就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   ——同时喉结也是发育的象征,同样是敏.感部位。   少爷的喉结很性感,只是不知道有多敏.感。   ——男性的前列腺……   郑忆时停下动作,认真地多看了两秒。   一本书就这样翻阅完,郑忆时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更加了解了常思有的身体。   他拿起另一本保护身体的书,里面的插画更加童趣可爱。   但他只是草草看了两眼就不再上心。   他转过头,常思有坐在椅子上,表情认真而专注。   收敛起所有的漫不经心,常思有的气场不再随和轻佻,而是充满专业人士的威严与上位者的冷肃。   郑忆时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久到常思有无法忽略他的眼神,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常思有嘴角微扬,眼神柔和下来,瞬间从遥不可及的距离变得近在咫尺。   他眼睫轻垂,伸手指着书上的插画说:“这里我不懂。”   常思有取下眼镜,弯下腰看向他手里的书。   “我看看。”   常思有的呼吸顿时洒在郑忆时的脸侧,茉莉的清香不停地涌入郑忆时的鼻尖。   这是他最喜欢的洗衣液味道。   常思有的每一件衣服都带着他喜欢的茉莉花香。   “嗯……书上说,不可以让陌生人触碰这个部位。”   “为什么。”他轻声问。   常思有转头看向他:“因为触碰这些部位的都是坏人。”   郑忆时转过头,与常思有的距离不过毫厘之分。   说话的时候,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常思有的唇上,好似一个似有似无的吻。   “少爷也不可以吗。”   感觉到唇上的酥痒,常思有一怔,随即稍微向后拉开距离,张开嘴说:“不可以。”   “可少爷不是坏人。”郑忆时信赖地看着他   常思有不禁笑出声。   “哥哥当然不是坏人,但也不能不经过你的允许就随便触碰你的身体。”   “要是我允许呢。”   对上郑忆时那双澄澈清透的眼睛,常思有愣在了原地,微微有些失神,竟一时没能回答郑忆时的问题。   “就算允许也……”   好像从一开始,说出的话就充满了歧义。   可他卡壳的大脑却没想起问题出在哪里。   郑忆时侧头靠在常思有的大腿上,垂下眼,轻声说:“少爷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常思有心脏漏了一拍,忍不住握紧手指。   刹那间,他连呼吸都有些乱了节奏。   但看到郑忆时那张单纯无害的脸,他强行稳住凌乱的心绪。   小孩子懂什么,不过是亲近他罢了。   他摸着郑忆时的头,笑道:“这种话下次不要再说了,尤其不可以说给别人听。”   郑忆时乖巧地点头:“嗯,我只说给少爷听。”   常思有张了张嘴。   “好了,去玩吧,等哥哥处理完工作再陪你。”   “好。”   郑忆时听话地起身,退出书房的门。   等郑忆时离开,常思有松了口气,低头揉着眉心。   懵懂无知的人说起话来还真吓人。   差点连他都……   他动作一顿,皱起眉,用手挡着脸。   常思有,你是畜生吗。   门外的郑忆时合上手里的书,目不转睛地看向书房半掩的门缝。   ——   雨声淅淅沥沥,常思有已经两天没有出门。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寒意也沁人心凉。   郑忆时编着竹篮,转头看到常思有笨手笨脚的模样,轻声说:“少爷弄错了。”   常思有实在做不来这种精细活,精致小巧的篮子在他手里变成了四不像。   “我怎么看不出来哪里错了。”常思有拿着手里的东西左看右看。   明明他就是跟着郑忆时的步骤一步一步的来,做出来的样子却完全不像。   郑忆时靠过来,拉着常思有的手说:“这里错了,是向下绕,不是向上绕。”   做好的地方重新拆散,两双同样修长的手亲.密地勾.缠在一起。   常思有笑道:“还是宝宝的手巧。”   郑忆时露出甜蜜羞涩的笑容。   就在这时,常思有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他伸手接通。   ——“常思有,最近有个比赛,你来不来。”   郑忆时手心一空,看着常思有收回去的手,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   “什么比赛。”常思有靠着椅子,双腿交叠。   ——“星辰杯比赛,一个娱乐性质的赛车比赛。”   常思有除了是个花花公子,富三代,还是个有证的赛车手。   “哪天。”   ——“就今天下午,队伍里有个选手吃坏了肚子,想请你来顶一场。”   “外面还在下雨。”   ——“下雨怎么了,下雨才刺激。”   常思有没答话。   忽然旁边的郑忆时说:“少爷,你去吧,我可以一个人待在家里。”   明明郑忆时没有任何的委屈,但看着他那张低垂的小脸,常思有的心还是瞬间就软了下来。   “我今天下午没空。”   ——“你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叫你喝酒你没空,前天约你去派对你也没空,你剃度当和尚了。”   “乱说什么,我要在家陪我弟弟。”   ——“那个小保姆,看来卫老三没说错,你现在从良了,我们这些狐朋狗友都排不上号了,行行行,你陪你的好弟弟吧,我重新找人。”   常思有:“……”   卫老三那王八蛋在外面胡言乱语了些什么东西。   最近这段时间,外面的朋友都在说常思有变了。   不仅会按时回家,连出门的次数都少了。   喝酒的场子更是鲜少见到他人。   他们还以为常思有把时间都花在了那个小明星身上,向卫老三一打探才知道这人在家陪弟弟。   什么弟弟,亲弟弟都没这么腻乎。   情弟弟还差不多。   2   “少爷,是不是我影响到你和朋友见面了。”郑忆时小声说。   常思有放下手机:“没有,和他们有什么好玩的,有那个时间不如在家陪你。”   可能是真的修身养性了,他竟然对以前那种灯红酒绿的生活感到了一丝腻烦。   郑忆时心口一动,舔着干涩的嘴角。   “少爷说的是真话吗。”   “当然,骗你做什么。”   “嗯。”郑忆时笑着点头,蓝色的眼眸在浓密的睫毛下闪过一道幽暗的波光。   看到他开心的样子,常思有心情更好了。   果然出去喝酒不如在家逗他家宝宝开心。   看看,最近和他的话都变多了,人也越来越愿意和他亲近了。   常思有继续和郑忆时编篮子。   以前这种幼稚又无趣的活动,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现在在郑忆时手把手的教导下,竟还尝出了点乐趣。   不愧是他家宝宝,手又嫩又滑……   他神情一顿。   “少爷?”郑忆时转头看向他。   “没什么。”他张开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态不太对劲。   郑忆时收回视线,神态自若地拉着常思有的手。   没一会儿,常思有的手机又打来一个电话。   他抽回手,看也没看就接通。   ——“常少。”   听到黎致的声音,他有些惊讶。   “黎先生。”   ——“最近我拿了一张话剧团的票,不知道常少今晚有没有空。”   常思有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郑忆时嘶了一声。   他转头看过去,只见郑忆时的指腹被竹片划了一下。   “我看看,疼不疼。”他连忙拉起郑忆时的手仔细察看。   “不疼。”   “都出血了,还说不疼。”   说着,常思有起身去拿药箱。   还没挂断的手机就这样摆放在桌上。   郑忆时语气轻柔地说:“黎先生,少爷刚刚离开了。”   电话那头的黎致沉默了片刻。   ——“不急。”   很快,常思有提着药箱走了过来。   “要不要打个破伤风。”常思有一边消毒一边说了一句。   越想越不放心,他转头就要打电话叫医生,却发现和黎致的通话还没挂断。   他一愣,随即张开嘴:“不好意思,黎先生,你打电话是想说什么。”   黎致眼眸沉静:“常少,我想邀请你……”   “少爷,疼。”   常思有转过头,发现自己把酒精喷了上去。   郑忆时的双眼蒙上一层雾气,水汪汪地看着他。   “抱歉。”   常思有又放下手机,对着郑忆时的伤口吹了吹,柔声问:“还疼吗。”   郑忆时吸着鼻子,垂着眼点了点头。   看着他红着眼眶和鼻头的样子,常思有的心都化了。   “是哥哥不好。”   郑忆时带着鼻音:“不关少爷的事,都是我不小心。”   常思有看到他眼眶里将掉不掉的泪,忽然低头吻上他的指尖。   郑忆时指尖一颤,连呼吸都轻了一瞬。   “哥哥叫医生过来给宝宝看看好不好。”常思有温柔地说。   他摇摇头,眼泪掉在常思有的手背上。   “不用了,我不疼。”   郑忆时不疼了,可常思有的心快疼死了。   而电话那头早就没了声音。   黎致看着挂断的电话,神色清淡地看向窗外的雨。   “怎么样。”经纪人看着他问出声。   黎致头也不回地说:“把之前那个代言接下来吧。”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   “好。”   黎致看着被雨打湿的树叶没有再说话。   ——   雨一直下到傍晚都没有停。   湿冷的潮气让人不太舒服。   郑忆时坐在床上,伸出手去接窗外的雨。   很快湿漉漉的雨水浸湿了他手指上的创可贴,还没愈合的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他却享受般地眯起了眼睛。   9990:【……】   好像有点不对劲。   没一会儿,郑忆时收回手,侧头枕在窗台上,看着手指上的雨水顺着指节滑落。   这几天大概是他步入青春期之后最美妙的日子。   他滚动着喉结,刺痛过后,指尖开始传来细密的麻痒,好像有蚂蚁在啃食他的伤口。   一种急不可耐又欲壑难填的渴望通过伤口的麻痒飞速侵.入他的血管,以无孔不入的姿态侵.占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闭上眼睛,精致美丽的面孔在和风细雨中带着不可亵渎的纯洁。   但他却将手覆盖在自己的脸上,从鼻尖到唇瓣,最后,他张开嘴,将受伤的手指含了进去。   这瞬间,他完成了与常思有接吻的过程。   黏腻的唾液浸湿了伤口,带来密集的刺痛,他还嫌不够,用牙齿不停地轻咬着指尖,很快,溢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唇瓣。   而他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喟叹。   9990:【……】   天还没黑透,大白天的不可能见鬼吧。   呵呵呵。   幻觉,一定是幻觉。   它扶正脑袋上的纶巾,不停地摇着手中的羽扇,转过身,两眼无神地看着窗外的雨。   幻觉,全都是幻觉。   ——   常思有想了想,还是给黎致发了条消息。   黎致很善解人意,并再次邀请他明天去话剧团看演出并共进晚餐。   常思有想起自己最近的行为确实不太妥当,便答应下来。   “好。”   不知道这雨是不是随着常思有在变化。   第二天就放了晴,郑忆时将常思有送到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离开。   在他的眼神下,常思有一步三回头,忍不住笑道:“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郑忆时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抓着整理花圃的小锄头,望着常思有的样子,莫名有种可怜可爱的脆弱感。   再一看趴在郑忆时脚边的嘿嘿,好似常思有是什么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而望着他不说话的郑忆时作为任劳任怨的糟糠之妻,温顺听话,只盼着他能早点回家。   “嗯。”郑忆时靠着门框,轻声应答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   常思有甚至有一股冲动,要不然把郑忆时一起带去算了。   长这么大,郑忆时还没看过话剧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柔软深邃,对郑忆时的心软定住了他的双脚。   但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转身挥了挥手,不再看郑忆时的脸,怕再看下去就真的舍不得走。   然而坐进车里之后,他还是侧头向着门口看了一眼。   郑忆时依旧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可那双比天空还要清澈透亮的眼睛,只叫人看一眼就舍不得收回目光。   常思有捂着自己的心脏,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目送着车子驶离,郑忆时垂下眼睫,扶着门框的手松开。   【主公,要不要我去监视常思有】   郑忆时神态淡然地说:“不用了,他会回来的。”   好一个运筹帷幄,不愧是它选定的主公。   9990眨着清澈又智慧的豆豆眼,再一次成功的洗脑自己。   看完话剧团的演出,常思有将黎致带去订好的餐厅。   他伸手拉开门,侧身让黎致先进去。   黎致点头示意,嘴角轻抿出一个弧度。   餐厅并不如星穹顶高贵华丽,却有种让人放松的宁静与浪漫。   黎致轻吸一口气,淡淡的香薰卸下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   明天他就要进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垂眸看着手里的花。   等待上菜的间隙,常思有将一个木质盒子推过去,笑着说:“我见黎先生好似不喜欢戴手表,就自作主张的选了一条珠串。”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朱砂手串,明艳厚重的朱红色充满古朴典雅的气质。   黎致的眉眼不禁柔和下来。   常思有眼眸闪动,灯下美人,越看越美。   两人的气氛无比融洽,常思有喝完一杯酒,已然有了微醺的姿态,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角,眼波流转地看着黎致,没有说话。   时间悄然无声地流逝,黎致抬起眼眸:“常少……”   就在这时,常思有的手机响起铃声。   暧昧的氛围被打破,常思有看着闹铃,忽然笑出了声。   看到笑得如此愉悦轻快的常思有,黎致眼中的情绪变淡。   “不知道什么事让常少笑得如此愉悦。”   常思有关闭手机的闹铃,眉眼弯弯地说:“在笑我家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下了门禁。”   说着,常思有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脸上分明还在笑。   黎致无声地看着常思有的脸。   在那张含笑的脸上,他看不出一丝的不耐烦,反而那份轻松笑意无比夺目。   不知道常思有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他口中的弟弟早就超出了应有的界限,而他无底线的包容也失去了原有的尺度。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常少的时间了。”黎致站起身。   常思有看向他,没有说话。   同时,黎致将那个盒子推过去,现在再看,他忽然觉得也没这么喜欢,那种朱红不太衬他。   “多谢常少的好意,只是我自幼练功,为了手稳,习惯了绑重物,这份礼太轻了。”   黎致眉眼清淡,身段挺拔,清冷傲然的风骨瞬间拉开了与常思有的距离。   常思有眉梢微挑,随即轻笑一声:“那就依黎先生之言。”   他从不强人所难。   离开餐厅,常思有把朱砂串随手丢进了垃圾桶,眼神淡漠慵懒。   这东西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黎致看着常思有的车离开,又垂眸看着手里的花。   他低下头,轻嗅着花瓣的幽香。   可惜了,他很喜欢鸢尾花。   他眼神平静的将花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   郑忆时看到闪烁的车灯,扬起嘴角,大步跑过去,眼眸比灯光还要亮。   不知道是不是在酒意的熏陶下,看着向他跑来的郑忆时,一种奇异的悸动让常思有移不开目光。   直到郑忆时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张开红润的唇说:“少爷,你回来了。”   看着这张吐露出甜蜜花露的唇,常思有迷离的眼眸渐深,甚至生出这张唇不知道有多柔软的念头。   “嗯,我回来了。”   他开门下车,摸着郑忆时的头抬脚往里走。   郑忆时眼眸微动,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高大的影子将常思有的影子包裹其中。   回到客厅,常思有脱下外套挽在手上,懒散地解开衬衫的两颗纽扣,一路走上二楼,靠着栏杆等郑忆时上来。   郑忆时脚步轻快地走上台阶,客厅的灯熄灭,走廊的光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迷离的纱。   常思有的嗓音沙哑轻缓:“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看过没有。”   郑忆时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 第56章 第 56 章:常思有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渴望他   1   郑忆时向前几步,在昏暗的阴影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常思有。   “看过,但没用。”   常思有张开嘴:“是不会,还是不喜欢。”   郑忆时继续上前:“都不是。”   不知不觉中,郑忆时站在常思有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的身躯,一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既让常思有体内的醉意发酵,也让他随着酒气滋生的悸动越发强烈。   “那是为什么。”他滚动着喉结。   郑忆时俯视着这张英俊的脸:“我不会。”   常思有抬起双眼,一对上那双映着他倒影的眼眸,他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好半晌之后,他转过身,扶着额头说:“里面有说明书,很简单,要是你不懂……”   “少爷用过吗。”   常思有神情一顿,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郑忆时再次向前迈开脚步,距离不过毫厘之分,说话时的热气就喷洒在常思有的后颈。   “少爷会教我吗。”   走廊上的灯光朦胧迷离,不细看,郑忆时的影子仿佛一个张牙舞爪的囚笼,在身后蠢蠢欲动的要把常思有吞食入腹。   常思有喉头发紧。   这东西能教吗。   但郑忆时的目光就在他身后看着他。   【主公,我有许多资料……】   “不用。”   【嗯?】   “冷冰冰的资料哪有温暖真实的人好。”郑忆时轻悠悠地开口。   【……】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此时看着站在灯光下的郑忆时,它越发觉得不对劲。   不对,一定是幻觉。   9990表情严肃,立马深刻反省。   好半晌之后,常思有放下扶着额头的手,低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郑忆时嘴角微勾:“少爷真好。”   话说出口之后,常思有就觉得心脏跳的厉害。   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似乎也没有用了。   ——   常思有还从未来过这间房。   看着里面烂漫可爱的装饰,他不禁想起郑忆时小时候像个糯米团子的模样。   只是很快,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难以想象接下来要在这里做的事情。   从进入这间房他就觉得不对劲,此时看到坐在床上目不转睛看着他的郑忆时,他更是觉得心口乱跳。   但常思有好歹年长,怎么也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成年人总要学会直面自己的欲.望。   看到常思有大步向自己走来,郑忆时眼尾微挑。   为了能让郑忆时更好的认识自己的身体,常思有买的东西很全。   他轻声向郑忆时解释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并告诉郑忆时不要为此感到羞耻。   但他自己不知道何时哑了声音。   “我还是不明白,少爷能向我演示一下吗。”   郑忆时手上拿着东西,眼眸清澈地看着他。   常思有一对上郑忆时的眼睛就没了办法。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在密闭空间的原因,看不见的诱惑轻而易举的就能蛊惑人的心智。   “好。”他直视着郑忆时的双眼,轻声开口。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亮着明亮的光,落在数不清的挂饰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意乱情迷地点亮这个狭窄的空间。   常思有在那双只有自己的蓝色眼睛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海浪。   他本就微醺的身体醉的更加厉害。   ——   “等……等一下……”   “少爷,这样对吗。”郑忆时在常思有的耳边发出低语。   谁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现在这样。   常思有靠坐在郑忆时怀里,衣服凌乱,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胸膛上亮晶晶的汗。   “松手……”常思有发出急促的呼吸,搭在郑忆时手上的力道绵软无力。   皮带松松垮垮,他整个人都靠在郑忆时的胸口,眼眸半眯,不停地颤抖。   原本他不应该这么敏.感,毕竟他早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可郑忆时带着薄茧的手指修长温暖,在醉意朦胧中带来了奇异的感受。   常思有睁开恍惚的眼睛,看着眼前旋转的星星挂饰,在水晶吊灯下,那一晃一晃的光晕荡出梦幻般的颜色。   他在自己弟弟的床上……   这个意识让他浑身一抖,再次迎来不小的刺激。   郑忆时松开手,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常思有就在他的怀里,身体的每一寸都属于他。   他伸出舌尖,细细舔.舐着自己的手指。   还没平复下来的常思有一转头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受到不小的冲击,飞快地拉住郑忆时的手。   “不能吃。”他嗓音喑哑,从震动的喉结发出干涩的吞咽。   “有点腥。”郑忆时舔过嘴角,用那张天使般的面孔说出了令男人疯狂的话。   常思有小腹绷紧,顿时加重了呼吸。   他抓着郑忆时的手,用自己的衣服飞快的把上面的东西擦干净。   可下一秒,郑忆时另一只手抓住了他。   “又变大了。”郑忆时发出乖软的声音。   常思有立刻屏住了呼吸,眼里冒出了红血丝。   他快要疯了。   有时候,真是越无知越要人命。   “少爷,原来可以不止一次啊。”   郑忆时的呓语充满蛊惑人心的诱惑,可那张脸却单纯无害。   常思有紧紧地抓着郑忆时的手,潜意识在疯狂叫嚣现在的情况不对劲,可被控制的本能又在不停的挑战他的理智。   “宝宝,放手。”他深吸了一口气。   郑忆时侧过头,唇瓣似有似无地贴着常思有的鬓角。   “少爷,为什么要放手。”他舔去了唇上沾的汗渍。   “现在不太对,我们不应该……”   常思有没有说完就抿紧了唇,抑制出从嘴里溢出的急促的呼吸。   “可是少爷不教我,我怎么学得会。”   郑忆时高大的身躯将常思有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怀里。   明明就在常思有腰后,如此有存在感,但郑忆时的声音却无比轻缓,好似那剑拔弩张的并不是他的一部分。   就在常思有看不见的地方,郑忆时低下头,啃咬着常思有肩上的衣服。   常思有根本不知道。   他有多渴望他。   接下来,常思有没能再开口说话,彻底臣服在**当中。   最后,郑忆时看着在汗水中睡过去的常思有,扯开脏乱的床单,将人擦拭干净,就这样躺在床垫上,从后面牢牢地抱着常思有的身体。   他没有管自己,就这样抵着常思有的后腰,像一个蚌壳将常思有锁在自己的怀里,无比满足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大早,回来的常先生和常太太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疑惑道:“人呢。”   常思有起不来还情有可原,一向早睡早起的郑忆时居然也没有见到人。   打扫的佣人说:“不知道,二楼一直没有动静。”   常太太皱起眉,担心郑忆时是不是生病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上二楼。   “小时,你还在睡吗。”门外响起敲门声。   郑忆时睁开双眼,很快又闭上。   “小时。”   门外的敲门声继续响起,常太太的语气带着担忧。   昏昏沉沉的常思有被敲门声惊醒,不耐烦地皱起眉,忽然无法动弹的身体让他神情一怔,他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贴着贴纸的墙壁,瞬间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小时,你没事吧,我要进来了。”   常太太已经吩咐佣人去拿房门钥匙。   常思有连忙起身,郑忆时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软软地说:“少爷。”   “小时,你还好吗。”常太太站在门口问。   郑忆时坐起身,看向门口说:“太太,你回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常太太松了口气。   “小时,你没事吧。”   郑忆时揉了揉眼睛:“嗯,没事,昨天睡得晚了一点。”   “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和厨房的阿姨说。”   “嗯。”   常太太和常先生交谈着离开。   路过常思有的门,常太太说:“要不要去看一眼思有。”   常思有顿时绷紧了神经。   常先生不耐地说:“管他干什么,肯定又是宿醉不醒。”   随着两人的声音远去,常思有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涨疼的眉心。   他昨天喝的并不多,为什么头这么疼,身体也感觉无比乏力。   然后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昨夜朦胧的灯光下,各种汗水淋漓的喘*。   常思有:“……”   一次一次又一次,不知道到底多少次。   他二十七快奔三的身体,早就不是二十出头那时候。   弄到最后他感觉自己都要虚脱了,现在腿还有点软。   他转头看向郑忆时,发现郑忆时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   此时此刻,他难以想象面前这个看起来柔软无害的人,竟然是昨天那个牢牢将在他掌控在手心的人。   昨夜,他就像是对方手里待宰的鱼肉被肆意玩.弄。   他觉得他需要冷静一下。   没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常太太和常先生的声音。   常思有起身下床,发现自己衣衫凌乱,裤子丢在地上,只穿着一条内裤,很符合酒后乱来的现象。   “……”   而郑忆时坐在床上,松松垮垮的衣服扣子露出他精致的锁骨。   他就这样仰起头,温顺地看着常思有。   “少爷,你要走了吗。”   这一刻,手上拿着裤子的常思有,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昨天那个玩.弄对方的渣男。   2   郑忆时给常先生和常太太每人盛了碗粥,又给常思有盛了一碗。   看到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常思有不由自主的就想到昨晚抚摸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他低下头,一只手扶着额头。   常太太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了,头疼?”   话音刚落,郑忆时就关切地看向常思有的脸。   “少爷,是不是昨天晚上……”   常思有一把捂住郑忆时的嘴。   郑忆时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他想说常思有是不是昨天喝了酒,今天还没醒。   常先生瞥了常思有一眼:“别管他,昨天估计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   常思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鬼混到郑忆时床上去了。   连他都觉得自己昨天是不是昏了头。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对自己做这种事。   郑忆时还把那玩意儿吃进了嘴里。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荡,又无法抑制地泛起了潋滟。   “唔……”郑忆时张了张嘴,温热的呼吸洒在常思有手上,酥酥麻麻的痒意瞬间从他的手心侵.入。   常思有飞快地收回手,滚动着喉结说:“吃饭吧。”   郑忆时深深地看了常思有一眼,在对面坐了下来。   从昨天被关进小黑屋之后,9990就没有再说话,而是一脸呆滞地看着天空。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了。   怎么它还在担心常思有和黎致纠缠不清。   郑忆时就把常思有弄到床上去了。   9990双眼无神,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明天你就跟我去集团。”常先生擦了擦嘴。   常思有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   常先生动作一顿,整个客厅都静了下来。   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常思有总会插科打诨的混过去。   这次竟然离奇的答应下来。   常先生挑起眉说:“工作不是儿戏,你可不要三分钟热度。”   常太太用手碰了碰他:“人还没去就先说这种丧气话。”   “那还不是他死性难改。”   郑忆时看了眼对面常思有的脸,垂下眼睫,安静地喝着粥。   常思有放下勺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用完餐,常先生和常太太在楼上休息,郑忆时收拾着桌上的餐具。   他垂着头,沉默不语,端着餐盘从常思有面前离开。   常思有坐在椅子上,指尖在桌面打着节奏,眼睛随着郑忆时转动。   终于,在郑忆时最后一次收拾桌面的时候,常思有拉住了郑忆时的手。   “宝宝。”   郑忆时垂着头,抓着围裙衣摆,小声说:“少爷,昨天我是不是做错了事。”   常思有喉咙一紧,顿时发不出声音。   他抬抬手,让身边的人把餐桌收拾干净。   等客厅的佣人离开,他两只手拉着郑忆时说:“是哥哥做错了事。”   郑忆时摇着头,抬眸看向常思有,朦胧的双眼弥漫着水汽,将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眼眸染成雾蒙蒙的冰蓝。   常思有喉头发干,随即不由得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个时候还耽于美色。   “宝宝,昨天……是哥哥不好,这种事是不应该的,你什么都不懂,是哥哥一时喝醉……”   话还没说完,郑忆时眼里的泪就掉了下来。   常思有立马绞紧了心脏。   他喜欢美人落泪,却见不得郑忆时为他哭。   “是哥哥说错话了,宝宝别哭。”   他改为扶着郑忆时的腰,郑忆时顺势一个踉跄,坐在了他的腿上。   常思有:“……”   他滚动着喉结,扶在郑忆时腰上的手要落不落,最后轻叹一声,改为一只手抱住郑忆时的腰,一只手擦着郑忆时眼里的泪。   “少爷,是不是我做的不好,你才不喜欢。”   郑忆时睁着湿润的眼睛说出了了不得的话。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常思有眼眸微柔,忍不住抱住面前的人,轻声说:“没有,宝宝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郑忆时的双眼纯净无瑕地映着他的模样,仿佛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常思有的声音变低,抬手抚摸着郑忆时的脸颊。   他怎么忍心苛责他。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常思有连忙把郑忆时从自己身上推开,双腿交叠,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水杯。   被推了一个踉跄的郑忆时:“……”   “常思有,过来一趟,我跟你说一下最近这个项目。”   常思有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常先生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心虚什么。”   “没有。”   他一口将杯中的冷茶喝完,起身对上郑忆时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脚步一顿,捏了捏郑忆时的手。   看着常思有离开的背影,郑忆时眼睫微颤,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   似乎真的存了要常思有好好上进的心。   郑忆时接下来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常思有。   只在餐桌上看了几眼,用完餐,常思有又被常先生叫去书房。   郑忆时偶尔从门口路过,能看到常思有认真的脸。   晚上,郑忆时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床头柜上雪花纷扬的八音盒。   这是他第一次上幼儿园时,常思有奖励给他的礼物。   经过这么多年,八音盒早就坏了,唯有里面晶莹剔透的雪花还是一如既往的亮。   他侧躺在小床上,闭着眼回味起昨夜的一幕幕。   另一边,常思有躺在床上同样睡不着。   但想了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第二天,常先生和常太太又要出差,常思有也要去上班,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下郑忆时。   常先生和常太太习惯了在外面奔波,有时候甚至会住在外面不常回来,交待过郑忆时几句后就放心的离开。   反倒是常思有不停地回头看向郑忆时。   这段时间他一直陪在郑忆时身边,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现在忽然意识到,要是连他都不在家,郑忆时一个人得多孤单。   常思有坐进车内,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漂亮的青年一只手牵着嘿嘿,一只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孤独地看着门外的方向。   这一瞬间,常思有心脏缩紧,忽然觉得郑忆时的世界是那么狭窄,狭窄到只有这一方土地,再也没有别的色彩。   看了片刻,常思有还是收回视线,踩下油门离开。   整栋房子似乎都空了下来。   郑忆时没有走,而是在门口坐了下来,一只手摸着嘿嘿的头。   【宿主,你要采花吗】   “不要。”   【你要折纸吗】   “不要。”   【做其他手工怎么样】   郑忆时摇了摇头。   看着那张低垂的小脸,9990心生不忍。   这是它绑定的年龄最小的宿主,刚刚长大,还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脆弱幼小到惹人怜惜。   而他是如此美丽,可他的美丽就像一戳就破的画,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有时候,美丽是上天的恩赐,同样也是地狱的惩罚。   郑忆时被过去禁锢在这里,像是荆棘里等待凋零的玫瑰。   在原有的故事中,郑忆时的生命终止在美好的二十岁。   他青涩的初恋同样死在那一天。   偏偏,常思有是他的整个世界。   回望他整个人生,他拥有的东西是如此贫瘠。   连以后的常思有谈起他,他也只是一段没有颜色的记忆,令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他的美,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色彩。   9990看着郑忆时的脸,突然意识到,郑忆时的存在就是一个悲剧。   【宿主,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得到常思有】   9990问出了一个清醒的问题。   原本,郑忆时会怀着这份爱恋直到死亡都不曾表露一分。   “那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死吗。”   眉眼低垂的郑忆时看着脚边的嘿嘿。   9990一怔。   随即它沉默下来。   美丽的花需要呵护,可长大的常思有早就拥有更丰富的生活与更广阔的天地。   他不再归家,不再看一眼默默望着他的人。   只有等着骑士回家的鲜花在日益消磨的时光中枯萎。   郑忆时就是这样一枝圈养在院子里的花。   常思有的目光是他赖以生存的养料,他永远不可能出去独自生活,他的血肉,他的生命,早就扎根在这里与常思有的一切共存。   很残忍,同时也很扭曲。   “如果连死亡也无法得到他的垂怜,那么我就自己踏着荆棘走到他身边。”   郑忆时枕在自己的腿上,眼眸静如无声无息的海面。   这一刻,9990突然发现,郑忆时对常思有的爱比想象中还要深沉。   ——   常思有伸手摁着酸麻的后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工作还真不是人干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闭着眼说:“进。”   “常副总,楼下有个人说是你弟弟,想上来见你。”   常思有眼皮都没掀:“我没有弟弟。”   以前那些人进不了小区,就会来到集团找他。   什么弟弟妹妹,各种借口层出不穷。   他实在懒得应付。   秘书显然也处理过不少这种事情,但想到楼下那位精致温顺的脸,他又多说了一句:“他说他来给你送饭。”   “不……等等!”   常思有猛地坐直身体。   他以前那些情人可没有一个会做饭。   “他长什么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常思有已经拿着外套站起身。   “个子很高,看起来年纪不大,很漂亮,性格很温顺,还有一双蓝眼睛……”   话没说完,常思有已经像阵风走了出去。   “……”   秘书伸手拨弄着额前被吹乱的碎发,淡定的想,这次应该是“真弟弟”吧。   刚走出电梯,常思有就看到独自坐在大厅里的郑忆时。   旁边不少人都围着他,惊艳的眼神和惊叹的声音层出不穷。   安安静静的郑忆时就像只脆弱的小鹿,在众多人的目光下垂头不语。   常思有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音。   周围的人互相提醒,连忙退出郑忆时的包围圈。   “宝宝。”   常思有快步走到郑忆时面前。   这一句音量不小,四周顿时陷入寂静。   郑忆时抬起头,水润明亮的眼眸看向常思有。   “少爷。”   周围的人都静止不动,纷纷看向那双比大海还要清透的眼睛。   之前郑忆时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清楚时就足够惊艳,现在完整地露出那张脸,更是惊为天人。   好美。   9990骄傲地挺起胸口。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类。   “你一个人来的?怎么来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常思有抓住郑忆时的手,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郑忆时轻声说:“齐少爷送我来的。”   常思有皱紧了眉头。   齐幕。   那个没有节.操的淫.棍。 第57章 第 57 章: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昨天晚上就变了   1   常思有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架子上摆放着赛车模型还有一两个奖杯。   整个空间既有办公人员的庄重简约,也有独属于他的个性与风格。   郑忆时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奇,但他只是看,并没有其他动作。   常思有走进办公室,看到的就是郑忆时掩饰不住好奇的眼神与乖巧得体的姿态。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这是楼下买的拿铁,你看能不能喝惯。”   郑忆时看着面前的纸杯,又抬眸看向面带笑容的常思有。   他拿起杯子,却被烫了下手,把手缩回去,他把嘴凑到吸管上轻轻地抿了一下,立即被烫地皱起鼻子,接着涌上来的苦味让他皱紧眉头,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咽了下去。   再喝第二口,他不停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带着痛苦。   常思有一转头就看到他的模样,连忙说:“喝不惯就不要喝了。”   郑忆时捂着嘴巴,摇着头咽了下去。   常思有轻叹一声,把一杯草莓奶昔递过去。   “我逗你玩呢。”   郑忆时从没有喝过外面的东西,只怕是生巧尝起来都会觉得苦。   常思有帮他把吸管插好,看着他抿了一口奶昔,眼睛微微一亮的模样,不禁露出了笑容。   他摸了下郑忆时的头,坐下来把饭菜拿出来。   “今天给我做了鸡腿呢。”他笑得眉眼弯弯。   郑忆时点了点头:“少爷今天工作很辛苦。”   常思有笑出了声:“这是在奖励我吗。”   郑忆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普通的家常小菜和在家里吃的没什么区别,但或许是郑忆时时隔多年第一次踏出家门,隔着十几公里的路程独自送过来的原因,常思有从里面尝出了甜又尝出了一丝苦。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看着对面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奶昔的人,他只觉得另一种梗到喉咙的酸涩让他咽不下口中的饭菜。   但他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也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   “是齐幕去找你的吗。”   如果是齐幕不知死活的去招惹郑忆时,那他就要和对方好好聊聊了。   郑忆时摇着头:“是我去找的齐少爷。”   常思有的筷子碰在碗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郑忆时眼睫微垂,尝着嘴里陌生又新鲜的味道。   “为什么。”   他张开嘴说:“我想来给少爷送饭。”   空气安静下来。   一种在沉默中发酵的压抑与心酸萦绕在四周。   郑忆时轻抬眼眸,看着常思有手背上的青筋。   “害怕吗。”常思有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摇着头:“少爷会保护我。”   说着,他低头解开衣服拉链,露出挂在脖子上的玩具对讲机。   那是小时候常思有亲手送给他的东西,说只要他遇到危险,他就可以呼叫鲸鱼鲸鱼,鲸鱼就会来救他。   常思有鼻子一酸,猛地扭过头。   他以为他可以释怀以前的事。   现在才发现,那沉重的过往依旧深埋在心底,只是腐烂成破旧的疤。   ——   小时候郑忆时长得冰雪可爱,再加上混血的蓝眼睛,在幼儿园里格外受欢迎。   由于他安静温顺的性格,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可是有一天,郑忆时突然说他不想再去上学。   家里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老师们总是摸他。   那时,他们只是觉得他可爱,并笑着说老师是喜欢他。   年幼的郑忆时懵懵懂懂的应了,再也没说过不想去上学的话。   后来,常思有发现郑忆时白白嫩嫩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红色的指印。   问他怎么回事,郑忆时奶声奶气地说这是老师喜欢他的痕迹。   那时常思有没有说话,只是压抑着心里的怒气。   在经历了独女死亡的事件之后,年迈的郑奶奶精神就不太好,常常自言自语,根本无瑕顾及郑忆时。   年轻时的常先生和常太太又格外忙碌,所以郑忆时疼了这么多天,竟一直没人知道这件事。   常思有对自己很生气,最后他果断的给郑忆时办理了转学。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开始每天接送郑忆时上下学。   大概没有父母又没有玩伴的郑忆时第一次被如此正式的关注,不会表达的小郑忆时只能从行为上表达自己的依赖。   他每天早早的背着小书包坐在常思有的房门口,到后来晚上拉着小被子躺在常思有的房前。   当常思有发现的时候,郑忆时已经这样睡了半个月。   常思有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郑忆时抱在自己的床上,从那天开始,每天和他同进同出,同睡一张床。   一直上到小学三年级都很顺利。   突然有一天,常思有接到浑身都湿漉漉的郑忆时,问他怎么了,他说是洗手的时候被人不小心把水弄到了身上。   可能是从小缺失太多又没有大人教导和陪伴的原因,郑忆时很少会主动说出自己的需求与感受。   好在那时青春期的常思有正是性格最怪最执拗的时候。   第二天,他提前逃课,直接走进郑忆时的学校,找了一圈,最后在厕所看到郑忆时被堵在墙角,一群高年级的孩子笑嘻嘻的往他身上泼水,还不干不净地问他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长这么漂亮,下面是不是有两套器官。   常思有冷着脸,一巴掌打了上去,直到把他们的嘴巴都打肿,才冷冰冰地说明天叫他们的家长过来和他谈。   而那时的常思有并不知道,被他护在身后的郑忆时看向他的眼睛有多亮。   郑忆时再次转学,家里也开始重视他的情况,教他如何保护自己。   四年级时郑忆时终于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家里每个人都很欣慰。   已经升上高三的常思有进入学业最繁忙的阶段,开始住校,无法每天接他放学,见他交了朋友,也逐渐放下心。   可有一天常思有放假提前回家,发现郑忆时竟然还没有回来。   一问才知道这两天郑忆时每天都会去朋友家玩。   他问是不是一直都回来这么晚。   照顾郑忆时的保姆说这几天都是这样,会在朋友家完成作业才会回家。   常思有不放心,打算出去找,刚好看到对方的家长送郑忆时回来,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揽着郑忆时的肩,温声细语地说着话。   在常思有锐利的眼神下,对方家长笑了笑,亲昵地拍拍郑忆时的背,打过招呼后神态自若的离开。   常思有一把拉过郑忆时,摸着他的手臂,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低着头的郑忆时突然就哭了。   常思有顿时抓住郑忆时的肩膀,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   郑忆时眼里的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他一边哭一边说,他不喜欢去别人家,他说交朋友好辛苦,他问常思有可不可以回家,说他只和常思有做朋友不可以吗。   这时常思有才知道照顾郑忆时的保姆不想在家看管郑忆时,每天都会把他送到同学家里,等对方家长通知她,她再去把郑忆时接回来。   常先生和常太太知道后怒不可遏,把保姆辞退,并亲自上门找了那个男人。   后来,男人以猥亵罪被判了刑。   常思有也从住校变成每天回家。   但,事情最终还是走向了一个不好的结局。   郑忆时从小生得美,仿佛真的是一种罪。   常思有也差点犯下人生中最大的错。   已经升上五年级的郑忆时开始发育长高,小时候的婴儿肥褪去,真正长成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   那天,常思有本来要提前去接郑忆时放学,但班上有个同学请求他帮忙做值日,那是学校最漂亮的女孩子,他同意了。   然而,当他赶到郑忆时的学校之后,却怎么也没有看到人。   他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郑忆时的课程表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却没想到今天最后一节课体育课,由于体育老师请假,学校提前放学了。   他二话不说冲进监控室,强制要求查看监控。   学校老师知道他是谁,见他如此急切,快速调出监控,发现郑忆时站在门口等他的时候被一辆车强行接走了。   常思有看清楚时间和车牌号,嘱咐学校报警,而他自己则立刻骑着自行车追了出去。   车子没那么容易出市区,既然是绑架,那就只能是往偏僻的地方走。   常思有经常出去露营、爬山、探险,在盘山公路飙车,对附近荒无人烟的地方很熟悉。   在找过好几个地方之后,他在一处废弃工厂找到了那辆车。   他丢下自行车,大口喘着气,捡起了地上一根生锈的钢筋。   隔着一面墙,他听到里面的人商量着要把郑忆时卖给有钱人。   一边说着,还一边笑着要脱郑忆时的裤子,看他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要不然怎么能生得这么漂亮。   十八岁的常思有天不怕地不怕,凭着一腔热血就敢做任何事。   一群人贩子算什么。   对于他来说,当下的愤怒早就焚烧了他的理智。   只差一点,他就要彻底失去郑忆时。   他无法想象,郑忆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会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就这样握紧手里的钢筋,大步走了进去。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人带出来的。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常思有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钢筋,脑袋上都是血,眼睛比狼还要凶狠。   而郑忆时被他护在身后,露出干净漂亮的脸,还有一双堪比小动物清澈明亮的眼睛。   从那次事件之后,郑忆时就再也没去学校上过学。   随着郑忆时慢慢长大,日子变得平静而安稳。   谁也没有提过去的事,郑忆时依旧单纯又乖巧,好似没有过去那段记忆。   家里的所有人也逐渐将过往淡忘。   此时此刻,常思有才发现,原来自己还记得。   郑忆时将近十年没有走出过家门。   对于他来说,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就是一片尖锐的荆棘地。   而他想起来的这瞬间,并不是在一个值得释怀的晴天,也不是在波澜起伏的某个时间,就在这平凡的一天,郑忆时第一次走出家门,只是为了给他送饭。   这让他感到难过。   2   常思有沉默着把饭菜吃进嘴里。   郑忆时坐在对面,清润的眼眸从常思有低垂的双眼看到高挺的鼻梁,再看到无声咀嚼的唇,最后是艰难滚动的喉结。   寂静的氛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常思有的苦涩在每一口咽下去的饭菜里。   郑忆时忽然觉得,常思有长大后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五彩斑斓。   里面还藏着一个小小的他。   那是常思有说不出口的苦。   “我死掉之后,他真的不再想起我吗。”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的脸,轻轻地问出声。   9990沉默了片刻。   数据不会出错。   但它现在也不太确定了。   它把常思有确定为一个多情又无情的人,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也只是他记忆中的一个碎片。   事实上,常思有和黎致之间的缘分浅得不可思议,而常思有对郑忆时的在意也远比想象中还要深。   那么,常思有的风流多情,到底来自于哪里,纸醉金迷中的冷心冷情又是因为什么。   常思有和黎致之间,纠缠的越深伤害就越深的孽缘,究竟是他们真的不适合,还是常思有自己选择后的自作自受。   9990第一次产生了疑问。   【宿主,我需要时间】   郑忆时的心口像石子掉进湖面,溅出了水花,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过去的事他当然记得。   却没有常思有以为的那么恐惧。   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他早就长大了,他只是不喜欢外面的世界。   真正让他抗拒的不是那些对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也不是曾经糟糕的记忆。   而是那些霓虹灯留住了常思有的脚步,朦胧昏暗的灯红酒绿沾染在常思有身上发出糜烂的气息。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呢,好到可以让一个人不再回家。   他痛恨、厌弃,却又想成为那些手和脚攀附在常思有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味道。   在第一个象征着自己长大的夜晚,他梦里是被他压在身下的常思有。   在阳光明媚的清晨,他看着睡在身边的常思有,涌起的是掰开对方的腿,狠狠的让对方涕泗横流的冲动。   困住他的从来都是那份对常思有的爱。   脚下的荆棘是他生出不堪的念头,贪婪又自私想要独占常思有的欲.望。   常思有忽视他时,他恨外面繁华的世界。   但当常思有对他无底线的纵容,他又恨卑劣的自己。   将他当作弟弟爱护的常思有,对他的疏离感到失落的常思有,根本不知道他在十几岁时想对他做什么。   第一次生出欲.望,对他而言那丑陋的念头,令他感到恐慌。   没有人告诉他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也没有人倾听他的痛苦。   若他真的无知无畏不明事理,他就会在那个清晨做完他想做的一切。   可他又不够愚傻,偏偏他明白常家对他很好,他们养育他,关心他,当作亲生孩子疼爱他。   所以他不能对不起常家。   于是他只能独自回到那张小床,度过无数个漆黑冰冷的夜晚。   他只能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在他的沉默下,常思有渐渐从他身上移开的目光。   可如果死亡只会让常思有遗忘。   那么他还有什么顾忌。   错也好,对也罢,他现在只想得到他。   看着常思有将所有的饭菜都吃完,郑忆时咬在嘴里的吸管发出吸空的声音。   他滚动着喉结,将欲壑难填的渴意从喉咙咽下去。   “我吃完了,谢谢宝宝。”常思有抬起头,面带微笑。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常思有的双眼,同样露出一个笑容。   ——   常思有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拿出平板放出动画片,对他说:“宝宝先在这里看电视,等哥哥下班再一起回去。”   “嗯。”他听话地点头。   常思有露出笑容,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去处理工作。   郑忆时看向平板,那里面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   但现在他已经不喜欢了。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眸。   停留在过去的好像一直是常思有。   但他还是看的很认真。   他们错过了彼此的青春,只有幼时的记忆还在彼此心里交.融。   空气宁静而安然,与过去某一段时间重合在一起。   他们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然而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一副相当奇特的画面了。   当他们汇报工作的时候,总能在严肃的专业名词中,听到几声混合着可爱音效的童音。   恍惚中,他们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在办公室,还是在那个丢满了玩具的家里。   再一看身形高大的青年坐在地毯上,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对着屏幕看的格外认真,好似他自己就是那幼稚的场景里拯救世界的一员。   而严肃认真的常思有时不时的对着那个方向看一眼,只有这个时候,在工作上展现出专业性的常思有才会露出一点柔和的神情。   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称奇。   不知道这个青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虽然常思有对外的风评是个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但和他工作过的人才清楚他是个公私极其分明的人。   他们也曾见过常思有和情人相处,温和体贴,细看却发现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对方的身影。   这还是第一个留在常思有办公室里的人,被温柔地呵护在掌心。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郑忆时眨了下眼睛,抬眸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常思有。   戴上眼镜之后,常思有整个人的气质从散漫变得矜贵优雅。   他想象着把常思有的领带绑在那双翻阅文件的手上,想象着解开整齐的衬衫领口,在性感的喉结留下一个鲜红的牙印,最后再将那幅眼镜弄脏,湿漉漉的从镜片滑到常思有的嘴里。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常思有转头看向他,笑着问:“怎么,是不是累了。”   他眼神变得清澈莹润,摇着头说:“不累。”   常思有合上手里的文件,看着他说:“过来。”   他直直地看着那张脸,起身走到常思有身边。   “要是真的累了就和哥哥说,有什么想法也要告诉哥哥。”   对于今天郑忆时自己走出家门来找他的事情,常思有是真的心有余悸。   他完全不敢细想,一想就觉得心慌。   隔着镜片,郑忆时不太能看清常思有的双眼。   他抬起手,将常思有的眼镜推到脑袋上,露出那双有些怔愣的眼睛。   “思有哥。”   一听他这么叫,常思有就软了眉眼。   “嗯,我在。”   他坐在常思有的腿上,低头埋进他的肩。   常思有眉心一跳,本想将他推开,可触到他的身体,抿了抿唇,还是缓缓地伸手将他抱紧。   “怎么了。”常思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转过头,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常思有的脖颈。   “今天晚上你可以陪我吗。”   常思有上下滑动着喉结,整个人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概他鲜少有这么正人君子的时候,连一根手指都不敢用力。   昨夜的事已经超出了界限。   是他昏了头,也是他被迷了眼。   他不能,也不该……   “思有哥,我想要你陪我。”   郑忆时搂住他的脖子,温软的唇贴上他的颈侧。   常思有在心脏狂跳之下,脸上的表情在恍惚中失了神。   理智在小舟上飘飘荡荡,下面是足以将一切都吞噬的汪洋大海。   “好。”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郑忆时扬起嘴角,对面的电脑屏幕映出他盈亮水润的双眸。   这一刻,郑忆时的美,危险又摄人心魂。   ——   傍晚,两人一起回家。   佣人发现找不到郑忆时后也被吓得不轻,看到两人一起回来,才安心的离开。   桌上早就准备好饭菜,常思有先一步走上楼,背对着郑忆时说:“我先去洗澡。”   郑忆时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他离开。   常思有洗的时间比平时长,等他出来,郑忆时正捧着衣服等在门口。   常思有愣了一下,随即扯下浴袍披在身上。   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做到大大方方的在郑忆时面前赤.身.裸.体。   “少爷,我帮你穿衣服。”郑忆时盯着他,同时向着浴室走去。   常思有不由自主的开始后退。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可是以前都是我帮少爷穿。”郑忆时一步一步的向前。   常思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退回了浴室,只差一步就要贴上墙。   里面残留着未散尽的热气,覆盖在身上变成湿漉漉的潮气。   披在常思有身上的浴袍悄然滑落,郑忆时的眼神从上看到下,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错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常思有总觉得面前的郑忆时展现出了隐晦的侵.略.性。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昨天晚上就变了。   “少爷,你能再教教我吗。”   听着郑忆时的声音,常思有瞬间觉得喉咙干涩发紧。   不知道什么时候,浴室的门从里面关上了。 第58章 第 58 章:【过去和现在,常思有都深爱着你】   1   常思有背靠着郑忆时的胸膛,一只手撑着墙,汗水大颗大颗的从下巴滴落。   明知这一切都不应该,可他就是难以抵挡。   甚至在强烈的刺激下,连他都生出扭曲的念头。   就在最后那一刻,所有的满足消失,强烈的空虚涌了上来。   常思有低着头,撑在墙上的手用力收紧,除了加重的呼吸,谁都没有说话。   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郑忆时垂眸看着常思有低垂的头。   怀里的身体不再像幼时那样强壮到可以把他抱在身上。   在他面前,一向高大伟岸的人反而变得渺小,伸手就可以抱个满怀。   当热浪退去,在无声的沉默中,他感受到了常思有那份难过。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在常思有的后颈印下一个吻。   浴室门打开又关上,只剩一人的常思有坐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头。   吃晚餐时一个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出奇的静。   或许是这份静默使然,连头顶的灯都变得有些昏暗。   郑忆时帮常思有夹着他爱吃的菜,体贴的在水杯里加满水。   做这些事他已经习惯了。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可能在一些人眼里毫无价值。   突然,常思有垂着眼说:“你明天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郑忆时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他。   “少爷和我一起去吗。”   “不,我还要上班。”常思有却没有看他。   郑忆时没有说话。   “我可以让秘书陪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派保镖在后面跟着你,地方不会太远,就在集团附近……”   说着说着,常思有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焦虑。   “少爷,我不害怕。”他张开嘴。   常思有停下说话的声音。   是他在害怕。   “我以为你这么多年没有走出家门,应该很不习惯。”常思有的嗓音变得干哑。   郑忆时从常思有脸上收回视线,放在桌子下的手揪紧了裤腿。   就是知道常思有难以接受,以前的他才不敢表现出一分。   外人都说常思有风流成性,可他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他从不和人乱来,从不强人所难,他对每个情人都很好。   同样,他极为看重家人。   空气再度静下来。   郑忆时没有说好和不好,常思有也没有再问他。   沉默地吃完这顿饭,郑忆时跟在常思有身后回了房。   常思有一只手抓着门框,背对着郑忆时说:“是我不好,你……”   郑忆时轻轻地拉住常思有的另一只手。   “不,是我做错了事。”   说完话,他松开常思有的手,转身离开。   身后的风荡开空落落的冷意。   常思有的心猛地揪紧。   他们不是亲兄弟,可拥有同样的家人,吃着同样的饭长大,他无法忽视那来自心里近乎背德的压力。   在常思有心里,郑忆时是个还没有见过世界的少年,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他长他八岁,从小将郑忆时带在身边,相当于他一手将他带大,可他却在那一片白纸染上如此污秽的痕迹。   是他对不起他。   这一晚,终究是无人安眠。   走廊的灯始终没有熄灭。   夜半三更,一道拉长的影子在一扇门前站了很久,最后坐在地上,安静地抱着膝盖,直到天亮。   ——   第二天,当郑忆时走下楼,常思有已经早早的去上班。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叫他不要去找齐幕。   郑忆时将纸条认真叠好,转头对佣人阿姨说:“我去遛狗了。”   阿姨面带笑容地看着他:“小宝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和少爷一样就好。”   “可少爷没有吃早餐。”   郑忆时的微笑定格在脸上,片刻之后,他重新展开笑容说:“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   郑忆时牵着嘿嘿,走向那条最常走的路。   嘿嘿摇着尾巴,不懂小主人的愁绪,一心只想去吃自助餐。   路过那扇熟悉的门,嘿嘿吐着舌头,喘气声比平时都大。   齐幕穿着家居服,靠在墙上说:“小朋友,今天还要我送你吗,这次我可要收酬劳了。”   郑忆时没有理他,径直从前面走过。   嘿嘿一步三回头,流着哈喇子,可惜地收回目光。   齐幕挑起眉,觉得眼前的人好似变了个性子。   他迈开脚步,兴致盎然地跟了上去。   “少爷不让我和你说话。”郑忆时头也不回。   齐幕不以为意地说:“我勾搭你又不是为了和你说话。”   对于自己的浪荡,齐幕从来都表现的很大方。   “我不喜欢你。”郑忆时看也不看他。   齐幕更无所谓:“喜不喜欢又没关系。”   “我有关系。”郑忆时停下脚步。   齐幕抬起眼看向身边这张漂亮的脸。   原来没有表情的时候,那份青涩会变成锐气,连一向不被注意的身高都在瞬间变得有了压迫感。   齐幕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试试。”   郑忆时盯着他说:“我不喜欢你。”   “我说了,这和喜欢……”   “不喜欢就不能做。”   看着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的人,齐幕一脸愕然,随后笑出了声。   这么纯情。   他忍不住抬起手,却被一掌挥落。   郑忆时擦过他的肩径直离开,齐幕看了眼自己发红的手背,抬起下巴说:“常思有我也想试试,要是我去找他……”   话没有说完,转过身的郑忆时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齐幕一顿,随即了然,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   郑忆时收回视线离开,身后响起齐幕下.流的口哨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   ——   中午,常思有看着桌上送过来的饭盒,皱着眉问:“他人呢。”   秘书说:“来送饭的是一位阿姨。”   常思有一怔,随即变得安静下来。   “你出去吧。”   秘书转身退了出去。   常思有一手捂着额头,用力拧紧了眉头。   或许是内心的情绪太过复杂,中午的饭菜有些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吃得很干净,最后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晚上,常思有回的比平时晚。   郑忆时等在门口,看到亮起又熄灭的车灯,往前走了两步。   常思有一下车就对上郑忆时的双眼,他眼眸闪烁,微微偏过头说:“你吃饭了吗。”   “没有。”   郑忆时接过常思有的包,跟在身后说:“想等少爷回来一起吃。”   “明天不要再等我了。”常思有没有回头。   郑忆时注视着常思有的背影,什么话也没说。   走在前面的常思有垂下眼眸看向地面,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的影子靠的这么近,这么亲.密。   晚饭依旧很沉默,常思有多喝了两杯酒。   他酒量不好不坏,但可能心里有事,就醉的格外容易。   安静的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对面的郑忆时沉默温顺,眉眼间的风韵已经是青年的模样。   常思有眼神有些恍惚。   他再次想起以前的郑忆时,不过不是幼年的他,而是少年的他。   那时郑忆时已经和他分床,不再一口一个“思有哥”,而是小声又疏离地叫他“少爷”。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表情愕然,心里像是被重锤打了一下。   可郑忆时没有看他,就这样擦着他的肩离开。   那瞬间,他觉得他们从相交线变成了两条不相关的平行线。   他为此产生愤怒、怀疑、失落,到最后只能接受。   这个过程似乎花了很长的时间。   他下意识的用手扶着额头,忽然皱起眉。   以前没觉得,现在他才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有扶额头的习惯。   好像,他总是头疼。   常思有抬起眼眸看向对面的郑忆时,从头顶降落的灯光投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一圈又一圈在他眼前不停地旋转,连郑忆时的脸也变得朦胧又模糊。   一时是幼年满眼都是他的郑忆时,一时是眼中含着愁绪的少年郑忆时,一时是昨天晚上直勾勾盯着他充满欲.望的郑忆时。   他分不清了。   “宝宝。”他张开嘴,嗓子哑得厉害。   他没那么容易醉,可好像每次一喝就会微醺。   以前从来不去想的细节,在今天全都变得陌生起来。   郑忆时起身走到他身边,那张美丽的脸在光影中蒙着一层暧.昧的纱。   常思有的眼神恍惚又迷离。   “你今天……”   他张了张嘴,没能把话说完。   郑忆时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住了他。   轰的一下,常思有眼神涣散,往后仰靠着椅背,抬手抓住耳侧的手腕,但最后,还是在欲拒还迎中无力地垂落。   外面大门紧闭,客厅里灯火通明。   明亮的水晶吊灯落在餐桌的花瓣上,交替闪烁出晶莹透亮的光,桌上鲜红的花就如情人的夜晚,发出低哑的爱语。   朦朦胧胧中,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光晕的笼罩下,吻得缠.绵而悱.恻。   2   第二天,常思有抬手摸着额头,在刺目的光线下皱起了眉。   随即他看到自己光.裸的手臂,腾地坐直身体,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裤子也没穿。   从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劲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不穿衣服睡觉。   可今天突然又变得和以前一样。   阳台传来轻微的声音,他侧头看去,发现郑忆时正站在阳光下,神情恬静的给那盆常春藤浇水。   常思有愣在原地,又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那株花是他第一次没有回家之后,郑忆时从花圃移植过来的花。   这么多年,这株花还没死,却也从来没开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株花的枝叶好像更绿了,密密麻麻的藤蔓以一种要将其他盆栽吞噬的姿态绞紧了阳台的栏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株花今年秋天一定会开。   郑忆时转过头,看着出神的常思有,微笑道:“少爷,你醒了。”   常思有的视线从那株花重新移到郑忆时的脸上,脑海里瞬间出现昨天灯光迷离的景象。   郑忆时好像吻了他。   迤逦的画面一闪而逝,在光晕中像一场绮丽的梦,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又胀又痛。   “几点了。”他哑声开口。   郑忆时放下手中的洒水壶,走到床边。   “才七点,少爷要不要再睡会儿。”   常思有放下手,轻出一口气说:“不了,我还要去上班。”   他总觉得和郑忆时单独待在家里,自己会再次失控做下错事。   郑忆时眼睫微垂,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那我帮少爷穿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收拾的很整齐,好像一点也没变。   事实上,碍于这两天奇怪的氛围,常思有一直是自己在收拾衣柜,领带和衬衫早就丢的一团乱。   现在却又变成以前整齐的模样。   一切一切的变化都在郑忆时的掌控之中。   常思有抬腿下床,在郑忆时的动作下穿好衣服裤子。   郑忆时站在他面前,帮他系好领带,再抚平他的领口。   以前从未觉得过分亲.密的距离,现在好似情人一样耳鬓厮磨。   常思有心里泛起涟漪,忍不住拉住了郑忆时的手。   郑忆时抬眸看向他,盈如秋水的眼眸比波光荡漾的湖泊还要迷人。   常思有轻抿着唇,出神地看着他,呼吸逐渐变得清晰。   但就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鸟鸣,常思有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他飞快地侧过头,郑忆时的唇擦过他的脸颊。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心跳在剧烈跳动。   郑忆时停下动作,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常思有后退一步,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中午不用来送饭了,晚上也不要等我。”   郑忆时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地面,轻声开口。   “好。”   房门打开,灌进冰冷的空气。   郑忆时缓慢地收回自己的手,蜷起指尖,无力地垂落。   ——   晚上,西装革履的常思有坐在包厢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过来作陪的卫老三吓了一跳。   以前也没听说常思有还有千杯不醉的架势。   “别喝了。”   他连忙拦下常思有的动作,看着那双涣散的眼睛,他皱起眉问:“你怎么了。”   以前的常思有算是他们之中最潇洒自在的人,还是难得见他这幅模样。   常思有转过头,一双眸子在阴影中又黑又深。   “你觉得你妹妹怎么样。”   卫老三挑起眉:“怎么,你现在想起她的好了。”   “我问你。”   “我当然是觉得她好,毕竟那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妹妹,算她半个爹都不为过。”   “是啊。”常思有收回视线,怔怔地看着地面。   “我也算他半个爹了。”   这句话很轻,卫老三没听清。   不过常思有这幅精神恍惚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过眼。   他抬了抬手,等在门口的经理立马点头。   没一会儿,一群年轻的男女走了进来。   卫老三看了一圈,眼睛一亮,指着其中年龄最小看起来有点腼腆的青年。   经理挥挥手,把其他人都带了出去。   很快,那个青年一脸紧张地坐了下来。   卫老三拍拍他的肩说:“别怕,你陪他说说话就好,别的他不中意,就喜欢像你这样的脸。”   漂亮,年轻,不被世俗沾染。   青年点点头,生疏地倒了杯酒,送到常思有面前说:“常少,喝酒。”   常思有手上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听到身边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一张还很青涩的脸。   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青年更紧张,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下一秒,一支烟挑起了他的下巴。   他抬起双眼,心脏飞速跳动。   “多大了。”   他张开嘴:“二十了。”   “在上学吗。”   “嗯。”   “那为什么在这里。”   “没钱,这个来钱快。”他声音发紧。   常思有手一转,点燃了烟,吐出一阵白烟。   “太小了。”   青年一怔,随即无措地低下头。   “成绩怎么样。”   突然听到这个问题,青年猛地看向他。   “还……还不错。”   常思有从口袋里拿出秘书的名片递过去:“打这个电话,按规矩递交资料,会有人负担你的学费。”   青年愣愣地接下名片,好半晌都说不出话。   “常氏名下有个助学项目,只要符合要求,会供到大学毕业。”   青年看着常思有,那双眼睛格外亮。   “谢谢,谢谢常少!”   常思有挥了挥手,青年连忙站起来,捧着怀里的名片离开。   卫老三啧了一声:“出来做慈善来了。”   常思有抽着烟,看着地面没说话。   一些该想的不该想的画面,此刻全都混乱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   【宿主】   9990表情严肃地发出声音。   独自坐在客厅里的郑忆时抬眼看向前方。   9990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非必要,它不会随便侵犯角色的隐私。   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它信赖的数据推演与原本的剧情分析。   但这次,它不得不打破原则,深度侵.入了常思有的记忆,对原有的剧情重新进行分析,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宿主,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常思有一直都在爱着你】   虽然这份爱参杂着很多东西,有关爱、怜爱、疼爱,但那都是爱。   而爱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郑忆时的心脏猛地提起:“他……”   他喉咙干哑,几次发不出声音,连指尖都在发麻。   常思有从小就将郑忆时放在手心里呵护。   在郑奶奶精神不济,常先生和常太太又格外忙碌的情况下,是常思有一手将郑忆时带大。   他们同吃同住,比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还要亲近。   幼时的郑忆时满心满眼都只有常思有,而常思有也极为享受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受。   在郑忆时第一次梦遗之后,年少的他无法处理这种来势凶猛又不堪的欲.望,只能通过疏远常思有的方式来消解心里的情绪。   突如其来的距离感让常思有难以接受,但他无法改变现状。   后来,他选择离家。   也是那时,他有了第一个交往的情人。   那是一个漂亮的混血模特,有一双比大海还要蓝的眼睛。   常思有的注意力被转移,他很喜欢这个情人,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可突然有一天,他看着那双眼睛说:“我家宝宝也有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不知道他长大以后……”   话没有说完,他收起笑容止住了声音。   当天晚上,他梦到了长大后的郑忆时。   这让他无法接受。   不管当时的感情是什么,常思有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那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还没长大,还那么年少,而他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郑忆时不懂,他不能不懂。   常思有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当中。   他觉得他有病。   听到这里,郑忆时觉得自己难以呼吸。   9990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后来,他开始强行修正自己】   常思有努力接受郑忆时疏离自己的事实,并丰富自己的生活。   在这种疯狂又执拗的意志下,终于有一天,他可以直面郑忆时。   他觉得他正常了。   于是,他泰然自若的把郑忆时当弟弟看待,纵然是赤.身.裸.体,心中也不会有所起伏。   常思有不再想起那一闪而逝的梦,生活也变得平常而安稳。   他变成外人口中的风流浪子,情人眼里的好好先生,也是郑忆时心里与以前一模一样的哥哥,是他眼里成熟稳重的少爷。   后来,常思有遇到了黎致。   一个知分寸懂进退的聪明人。   常思有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要爱上了黎致。   在别人眼里,他一颗多情的心也有了黎致的样子。   但郑忆时死了。   死在极为平常的一天。   那份爱也开始变化。   常思有在和黎致约会的那天,郑忆时失足从三楼坠落,头着地,如此短的距离连脑海里的走马灯都没走完就到了生命的终点。   那时的常思有猛地把酒洒在了地上,手指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直到接到电话,他大脑一片空白。   而他没能见到郑忆时死亡时的模样,所以在以后的记忆里,他记住的也只有郑忆时的美丽。   常家人都很难过,在他们眼里,常思有也一样难过。   但只有常思有自己知道,他的心有一半死了。   从那之后,常思有一切如常,鲜少谈及郑忆时,依旧正常生活,身边自始至终只有黎致一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深爱着黎致。   至于黎致和常思有在一起为了七分利益,却也有三分真心。   长时间的陪伴若说没有一分感情未免太过冷血无情。   可正是这种有情又无情的纠缠换来了痛苦的后半生。   时间没能把郑忆时的记忆从常思有脑海里抹杀,反而越来越深刻。   常思有将这份痛苦深埋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   那是他无法祛除的伤疤。   本来,在正常的故事走向中,身为主角的常思有会真的对郑忆时的死亡释怀,和另一个带着主角使命的黎致在一起。   但人的意志不受控制。   常思有从未真的忘记郑忆时。   郑忆时也不是常思有生命里如过客的路人。   是真真正正不敢提也不能提的朱砂痣。   错了错了,全错了。   9990闭上了眼睛。   人类复杂又充满缺点。   它信赖的数据推演,输给了人类独立于意志之外的情感。   郑忆时无法呼吸,大颗大颗的泪从眼中掉落。   短短几分钟,他好似再次经历了原有的人生中既定的死亡。 第59章 第 59 章:出问题的不是郑忆时,好像是常思有   1   卫老三将意识不清的常思有送了回来。   乍一看到大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   好不容易看见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他才松下一口气,随即在心里嘀咕,几年不见,居然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等那张脸完整地露出来,明亮的车灯更是变成一盏耀眼的聚光灯,将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对方身上。   卫老三不禁咋舌。   有些人还真他妈就像老天亲手捏出来似的,和他们这些撒出去的泥点子就是不一样。   不过还记得多年前来这里,十几岁的人单薄的像没发育。   倒不是有多瘦小,而是那股稚气一眼就觉得和同龄的孩子不一样。   在青少年早就变声长胡子的年纪,发育早的少年更是连喉结都比成年人显眼,偏偏郑忆时除了个子在抽条,脸上褪去婴儿肥,别的都没有变化。   常思有隐约提过一句,是不是因为受到过惊吓,所以身体才停止了发育,还担心他以后会不会有问题。   他笑常思有连这个都操心,比当爹的还费心费力。   后来常思有就再也没说过这种话,他也没见过那个总是跟在常思有屁股后面,一脸稚气的小少年。   打开车门,他走到后座去扶烂醉如泥的常思有,还没把人扶下车,另一双手就把常思有接了过去。   他转过头,只见长相精致的高个青年抬手就把常思有抱了起来,轻松的不像抱了个一百多斤的人。   再看到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头的个子,他更是眉心一跳,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离开在对方阴影下的包围圈。   男人总是在这方面有些莫名的自尊心。   “小时,还记得我吗。”他佯装镇定地打了声招呼。   “卫哥。”   听到这句话,他笑了一下。   尤记得以前的小少年说话还有点软声软语,一听就觉得是小孩子。   现在长大了,声音清朗悦耳,宛若钢琴一般通透干净,全然是成熟的青年模样。   卫老三摸了摸心口,莫名其妙的还生出了一点欣慰。   “好了,我把人给你送到了,你把人带回去吧,今天你哥喝了不少,也不知道有什么烦心事,等他醒了你劝劝他,没什么事过不去。”   卫老三想拍拍郑忆时的肩,但抬起手目测了一下高度,又轻咳一声,把手放了下去。   郑忆时对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卫老三坐进车内,对郑忆时摆了摆手,开始倒车。   离开的时候,卫老三透过后视镜看到郑忆时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常思有,不禁在心里感叹,两兄弟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他收回视线,没有看到镜子中郑忆时吻上常思有的画面。   “你是说,他的记忆会出现一些问题。”   郑忆时抱着常思有往里走。   【是】   9990有些不好意思。   采用强制手段侵.入常思有的大脑,必定会对常思有的记忆造成影响。   郑忆时垂眸看着常思有在自己怀里安睡的脸,一路走上二楼,将人放在床上。   常思有头发凌乱,脸上带着醉意朦胧的酡红,闭着眼睛睡得无知无觉。   他弯着腰,伸手抚摸着常思有的脸庞,眼里的泪忽然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常思有的脸上。   “我们在你眼里都是虚假的存在吗,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吗。”   要不然为什么他的生命要如此没有价值的终止。   为什么常思有的爱这么痛苦。   9990皱起眉。   【不是】   “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9990无法对此做出客观具体充满科学的解答。   但它可以从自己的角度给出郑忆时答案。   【你不能否定你自己】   郑忆时垂着头,透明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9990的存在并不重要。   它没有那么强大的超凡之力,强行要求人类按照它的设定进行选择。   它也不会去改变世界。   一切都在于人类自己怎么选怎么做。   最重要的是郑忆时不能否定自己。   他相信,即存在。   郑忆时听懂了,扯开一个笑容,挂在眼睫上的那滴泪落进了常思有的唇瓣。   晴朗的夜空月色如水,澄澈明亮的光透过落地窗照在这张床上。   常思有颤动着睫毛,感觉到嘴里湿咸的泪水,缓缓地睁开眼睛。   清冷的月光下,他一眼就看到郑忆时泪如雨下的脸,那双看着他的蓝色眼睛带着深切的情感,如夜色下的汪洋大海承载着浓郁的思念与悲伤。   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他已经抬手擦去了郑忆时脸上的泪。   郑忆时低下头,用力抓着他的指尖,肩膀不停地颤抖。   他下意识地抱着郑忆时的身体,轻拍着他的背。   爱护郑忆时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郑忆时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埋在他的胸口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他眼眸闪动,眼里映着水润的光。   从郑忆时身上传递过来的悲伤快要把他吞没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难过,没有根源的痛苦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心脏。   脑海里走马观花地闪过许多模糊的画面。   一种同样充满宿命的悲伤与思念跨越万水千山填充了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与郑忆时紧紧相拥。   两人就像阳台上的常春藤与被藤蔓死死纠缠的栏杆。   ——   常思有做了个梦。   醒来什么都忘了,只有一股淡淡的愁绪萦绕在心头。   宿醉带来的不适让他闭着眼睛不愿意动弹。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头,看向睡在身边的郑忆时。   那双眼睛又红又肿,蜷着身体依偎在他身边,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他抬起手,轻轻地撩起郑忆时的头发,指腹抚过那双哭红的眼睛,最后停留在浓密的睫毛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拉起被子盖住郑忆时的身体,转头下了床。   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阳台上肆意生长的常春藤。   郑忆时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常思有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   阳光照在常思有的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金光。   这瞬间,郑忆时觉得常思有离自己好遥远。   “你醒了?”常思有回过头,光影描摹着他的轮廓,让那个笑容带着不同以往的温柔。   郑忆时定定的回不过神。   刚刚还看不见的距离瞬间变得近在咫尺,仿佛只要他一伸手,他就可以触碰。   “要是困就再睡会儿。”常思有笑着说。   他坐起身,注视着常思有的脸。   “思有哥。”   “嗯?”   “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常思有的表情定格在脸上,看着他不说话。   他像是发出呓语,再次对阳光下的常思有发出声音。   “思有哥,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说出这句话的他是如此平静,可眼神却像在哭泣。   常思有动了动唇,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最后他倾过身,抬起下巴,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被遮挡的阳光瞬间变得光芒万丈。   郑忆时红着眼睛羞涩又甜蜜地笑了。   常思有看着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   两人对之前的一切都避而不谈,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平和正常的相处模式。   但终究是有什么变了。   常思有总觉得郑忆时眼里多了许多东西。   那浓浓的哀愁包裹着比大海还要深的情感。   常思有望之便会失神,心里的防线又会塌一分。   他不知道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涌动的暗潮什么时候将他吞没。   他等待着那样的时刻到来,并在极致的拉扯中体会那份酸涩,既希望那天来的慢一点,又希望来的快一点。   郑忆时将那些情丝全都压在心底。   他知道,常思有想通过这种方式回到以前。   如果这能让常思有好受一点,他不会阻拦。   但他不说不代表他不会做。   这一辈子,常思有只能和他在一起。   今天是周末,两人距那段时间之后,再次同桌一起吃早餐。   只要常思有在家,郑忆时就会亲手下厨。   他比掌管厨房的阿姨还要了解常思有的喜好,连吃多少也拿捏的正好。   看着常思有把早餐吃完,郑忆时嘴角露出了笑容。   但在常思有眼里,以前乖顺柔和的笑脸在此刻突然变得充满掌控者的注视。   常思有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一切早就不知不觉的落进郑忆时的掌控当中。   “宝宝。”   “嗯。”   郑忆时将水杯推过去。   常思有动作一顿,还是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郑忆时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带着满足。   “今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常思有神态自若地说出这句话。   郑忆时的视线从常思有的脸看向那双眼,神色不明地张开嘴说:“好。”   说出这句话的是常思有,无声焦虑的也是常思有。   确定好之后,他开始频繁检查手机是否充好电,是否信号稳定,并安排了许多保镖随行。   准备好这一切,他依旧不停地徘徊,左右环顾,似乎总觉得有所遗忘。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蹙着眉在原地打转,认真专注的神态细看才发现那双眼睛没有焦点。   郑忆时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常思有的动作。   直到常思有翻来覆去,动作越来越急躁,他才说:“少爷,我的手机还没有检查。”   常思有顿时恍然,连忙拿出他的手机检查是否有电,是否能打通自己的电话。   最后,依旧不放心地问他记不记得自己的号码,还要他从头到尾的背一遍。   可这并没完全让常思有放心,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郑忆时拿出一条绳子系在自己和常思有的手腕上,常思有才突然静下来,整个人从焦躁的状态变得安静而平和。   他拉起常思有的手,轻声说:“少爷,这样你就能时时刻刻的知道我有没有走丢了。”   常思有看向他,无声地松了口气。   2   中心广场非常大,中间有个特别壮观的鲸鱼雕像,每天早上八点,中午两点,晚上八点,凌晨两点都会有音乐喷泉。   而中心广场的东面是一条热闹的小吃街,一到晚上就会灯火通明,出现人挤人的现象。   广场的西面是一个好几层楼高的大商场,里面有各种商铺,珠宝店,还有电影院。   正中间的大门进去则是一个设施齐全的游乐场,包括海洋馆和儿童乐园。   这里是整个市中心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也是最繁华的地方。   常思有不放心在晚上出行,选择在中午太阳最明媚的时候来到中心广场。   他紧紧地拉着郑忆时的手,眉头紧蹙地扫视着四周,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黑夜保镖。   若不是那身打扮和气质看起来不一般,恐怕路人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拐卖人口。   即便如此,也有人频频回头向他们看去。   看的不是郑忆时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而是警惕常思有是不是在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面对那些眼神,常思有的眉头皱得更紧,攥着郑忆时的手心全是汗。   郑忆时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很新,也很陌生。   他跟在常思有身边,走走停停地看着周边的环境,偶尔转头看一眼常思有的脸。   当走到那个巨大的鲸鱼雕像下面,他停下了脚步。   常思有神情微缓,抬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轻声说:“待会儿这里有喷泉可以看。”   话音刚落,大小不一的水柱从广场上溅升,昂首望天的鲸鱼雕像从头顶洒下绚烂的水花,在阳光下晕出五彩斑斓的彩虹。   欢快的音乐响起,与飞跃跳动的水柱形成动人的节奏。   看到这一幕,郑忆时的眼里闪着盈盈的光。   而看着他的常思有,双眼开始失神。   突然,奔跑玩闹的小孩不管不顾地撞了过来。   常思有神情一变,立马把郑忆时拉到身边,紧紧地护在怀里。   跑过来的小孩吓了一跳,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后退跑开。   其他人看到他这个举动,纷纷觉得他是个怪异的人,拉着孩子远离了他们身边。   郑忆时撞进常思有的怀里时,睁着眼睛愣了一下。   随后感受到常思有颤抖的手臂,他垂下眼睫,眼神变得柔和。   “少爷。”   他拉住常思有的手。   常思有呼吸急促,慢慢将他放开。   他对着常思有笑了一下。   看到他笑,常思有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不要怕,我就在你身边保护你。”常思有认真地说。   他看着常思有眼里那个幼小脆弱的自己,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少爷。”他眼里带着璀璨的星光。   常思有将他抓得更紧。   看完音乐喷泉,常思有带他去了商场。   周末的日子,里面人很多。   全都是大人小孩还有情侣。   绑在他们手腕上的红绳在袖口露出冰山一角。   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在他们身上留下怪异的目光。   等看到后面跟随的保镖,又加快脚步远离他们身边。   常思有仿若未觉,郑忆时则是看到了也不在意。   在他眼里,整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常思有真实又清晰。   电影院里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   据说是有个剧组在其中一个影厅路演。   周边除了看电影的路人,全是闻讯赶来的狗仔和粉丝。   影院的工作人员带着疲惫的假笑,购好票之后询问要不要买可乐和爆米花。   郑忆时带着期待看向常思有,常思有点了点头。   捧着爆米花,郑忆时笑着说了声谢谢,工作人员顿时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送了他一个今天路演的周边钥匙扣。   郑忆时好奇地看着手里的东西,精致的面孔在影院里美的出类拔萃。   不知不觉,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视线。   无论是狗仔还是粉丝,亦或许是其他路人,都兴奋的对准他拍照。   常思有的表情淡了下来,瞥向后面的保镖。   为首的保镖微微颔首,对着领口低语了几句,没一会儿,一群黑衣保镖充满肃杀的气势走了进来。   现场的人只觉得迎面而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十来个身高腿长的保镖,沉默不语又冷漠的隔开一道安全线,以强硬的姿态要求所有人把拍下的视频和照片删除。   哪怕是最火的明星也没见过这种阵势。   不知道是哪家的豪门太子这么大的派头,众人又惊又怒又怕,缩在后面不敢说话,却还是抵挡不住心里的惊艳,纷纷看向那张绝无仅有的脸。   郑忆时对着钥匙扣看了片刻,小巧可爱的卡通头像,越看越觉得喜欢。   见他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开心,常思有也逐渐露出一个笑容。   影院的人越来越多,将前台围的水泄不通,当剧组人员结束路演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影院的人懂事,主动派人在外面维持秩序。   剧组的导演和制片人更是在心里感叹主演的号召力,不禁露出笑容,想着这部电影赚的盆满钵满的景象。   直到他们也被拦在里面,经过检查才能放行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再一看那些粉丝没一个关注他们,全都握着手机踮着脚,往包围圈里看。   “怎么回事。”   “不知道。”   剧组的人员顿时猜测是不是哪家顶流在这里,还是对家也在路演。   有人凭着优越的个子往里一看,立马惊得睁大了眼睛。   这么一张脸,要是能在他们电影露个面,不知道火的有多厉害。   “常思有。”   突然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叫出声。   剧组人员纷纷看向他,常思有转过身,看到那张脸,抬起手,将人放了进来。   “我还以为是谁,你怎么弄得和太子出行一样。”   男人取下墨镜,笑得停不下来。   “乔老二,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指着被拦在外面的那群人说:“我投资了个电影,今天有空,跟过来看看,倒是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摆这种派头。”   常思有淡然地说:“我陪弟弟出来玩。”   “弟弟?”男人挑起眉。   站在常思有身后的郑忆时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透亮的蓝眼睛。   “我记得,小时。”男人一拍手掌,惊叹出声:“难怪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天使下凡了。”   男人说话实在有趣,郑忆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男人眼睛很亮,指着自己说:“小时,还记得我吗。”   郑忆时当然不记得对方,但他刚刚才听常思有说对方姓乔,当下就礼貌地点头。   “乔哥。”   “哎,哥给你包个大红包。”男人立马往身上摸钱包。   郑忆时卖乖的时候,总能让人忽略他高大的个子和实际年龄。   常思有皱起眉:“行了,收起你那三瓜两枣吧。”   乔老二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当下就摸出一张卡。   “这里有一百万,没密码,拿去刷。”   郑忆时抬眸看向常思有。   “真有?”常思有瞥向他。   “骗你我是狗。”   “行。”   常思有神态自若地接了过来。   “那是我给弟弟的。”   “他的就是我的。”常思有抬起下巴。   “啧。”   周围的人已经看愣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剧组人员也愣了。   常大少爷。   等看清楚他身后那个青年,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哪来这么好看的弟弟。   当然,除了知情的乔老二,其他人都觉得常思有嘴里的弟弟是情弟弟。   只是没见过他将人护得这么紧。   其中一个明星对着常思有看了很久。   突然制片人举起手说:“常少,乔少,既然这么有缘分,不如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做东。”   常思有立马皱眉:“不行!”   乔老二愣了一下。   “我弟弟会害怕。”   乔老二看向他身后的郑忆时。   他确实听说过常思有把家里的宝贝弟弟护得跟眼珠子一样,从来不让出门。   以前一起念书那会儿,常思有每天接送,关于郑忆时的情况他们都知道一些,对于郑忆时退学在家的事都能理解,但时间长了,也觉得常思有太过大惊小怪。   曾经朋友们也提起过郑忆时,每次常思有的反应都很激烈,斩钉截铁地说对方没见过生人,对外面的世界会感到陌生和害怕。   说的多了,他们也就真的觉得那孩子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没办法出门。   但现在看到那双清润明亮的眼睛,再一看常思有紧绷的神情,他皱紧了眉头。   他总觉得出问题的不是那孩子,而是常思有。 第60章 第 60 章:他们庄重的像一对新人   1   制片人不太甘心,继续说道:“常少,只有我们这些人,只要找个包厢……”   眼见着常思有的脸色不太好,乔二少摆了摆手,让制片人不要再说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   乔二少戴上墨镜,却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看着常思有的双眼带着深思。   没一会儿,他带着剧组的人离开。   这里人太多,电影是看不成了。   常思有看向保镖,拉着郑忆时走出影院。   保镖点点头,先一步带着人在前面开路。   没有热闹可看,保镖的气势又太强,周围的人也开始慢慢散开,只是还有些不死心的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郑忆时从始至终都很乖很安静。   哪怕是之前听到常思有说他害怕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一切都默许常思有的安排。   远离了人群,常思有的神情缓和下来,转头看向他说:“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他笑着点头:“好。”   走在前面的保镖立刻行动力极强的包下一家甜品店,并将周围清场。   那是一家明亮梦幻的店铺,里面充满甜蜜的芳香,店内的所有装饰都带着浪漫童趣的氛围感。   常思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眸发亮,嘴角带上了笑容。   然而当常思有收回视线之后,他侧目看向了常思有的脸。   对方总觉得他喜欢这些可爱精致又亮晶晶的东西,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他早就变了。   只有常思有还停留在过去,试图让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   他垂下眼眸,轻轻地拉住常思有的指尖。   “怎么了。”常思有手指一颤,回头看向他。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常思有嘴唇微动,随后抬起手指,轻轻地勾住了他的手。   他垂下眼睫,将手指缓慢地伸进对方的指缝。   两只勾.缠的手看起来比十指紧扣还要亲.密.缠.绵。   常思有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郑忆时坐在他身边,缠在一起的手在红线的连接下安静地放在身侧,在不被看见的地方带着隐秘的暧.昧感。   说话时不曾觉得氛围有多密不可分,沉默下来之后,心里化不开的情愫反而越发浓郁。   谁也没有说话,身姿端正地坐在一起。   远看,两道挺拔的身影,仿佛天作之合一般登对。   但安静的氛围又在亲.密中漂浮着化不开的酸涩。   常思有静静地看着前方,可前方什么也没有。   他眼眸无比深邃,好像在看谁,却又不知道在看谁。   直到店员端着甜品过来,常思有轻轻一震,回过神。   中间勾在一起的手有些僵硬麻木,他动了一下,绑在腕上的红绳又牵动了郑忆时的手。   两只手重新碰在一起,他不再动弹。   “看看喜不喜欢。”他看向郑忆时,温声开口。   郑忆时从常思有的脸上收回视线,看向桌上装点精致的甜品。   “喜欢。”他轻声说。   轻缓柔和的“喜欢”二字带着无法直诉的缱绻,如一把轻锤敲响了常思有的心脏。   他抿着唇,呼吸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不堪一击的防线如镜面出现了裂缝,映出他游移失神的脸。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   保镖拦在门前,回头看向常思有。   那个清瘦高挑的男人也看向他,摘下脸上的口罩。   郑忆时有点印象,是之前那个剧组的演员。   “常少,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轻柔又好听。   常思有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对方是谁。   他淡声说:“进来吧。”   保镖让开前面的路,将对方放了进去。   男人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走到常思有对面坐下。   看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他神色不变。   “原来弟弟是我的粉丝吗。”男人转头对郑忆时说。   郑忆时愣了一下,看到桌上那个钥匙扣才反应过来。   “不是。”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误会了。”   空气有些安静。   在常思有的注视下,男人的小心思无比拙劣   男人轻抿了一下唇:“常少,你现在身边有其他人吗。”   常思有说郑忆时是弟弟,别人不信,他信。   因为常思有最忌讳将情人当弟弟。   “你想说什么。”   这淡漠的语气让男人心一沉。   “我想重新回到常少身边。”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他确实不甘心,他真心的喜欢常思有,喜欢常思有的钱,喜欢常思有的英俊,当然也喜欢他的大方和体贴。   说出这句话,郑忆时安静地低下头。   常思有心一紧,顿时蹙着眉说:“你知道我从不吃回头草。”   “是,我知道。”男人声音越来越小。   常思有对情人很好,可同时也很无情。   只要他决定分开,就再也不会回头。   今天这一趟,显然是在自取其辱。   他强撑着笑容,将话题转移到郑忆时身上。   “我还不知道,原来常少有个弟弟。”   “不是亲弟弟。”郑忆时抬起眼眸,直视着男人的脸。   常思有眉心一动,感觉到自己的手正慢慢被郑忆时的手心覆盖。   那只手比他的手要大,修长的手指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他的指缝。   “是吗,不知道弟弟大学毕业了吗。”男人笑着问。   “我没上大学。”   男人面带惊讶,看对方的样子不像没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被扣紧手指的常思有喉结微动,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   郑忆时牢牢的将常思有的手锁进手心,微笑着说:“我一直都是在家和家庭老师学习。”   事实上,郑忆时并不是不去学校就不再接受教育。   他每天都有家庭老师给他上课,周末常思有也会帮他补习。   他在十六岁就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   之后家庭老师不再过来,由他自己开始学习大学的内容。   他学得很杂,什么都看,心理学、建筑学,有一段时间对历史感兴趣,他也会去看去钻研。   常思有那间小书房里的书有一大半都是他的书。   除此之外,兴趣课也没有落下。   常思有同样给他安排了家庭老师。   钢琴、小提琴、绘画,包括雕塑他都会。   很久以前,后院还没种花的时候,那里就是他的运动场,常思有每天都会抽时间陪他踢球。   一个身体健康各方面都健全的人,当远离外面的世界之后,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学习和发掘自己的兴趣。   其中,郑忆时的雕塑学得最好。   别墅的地下室有一间库房,里面全都是他的作品。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暗光。   但他和常思有分床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雕塑。   每一次触摸与雕刻,他的脑海中都是常思有赤.裸的身体。   他无法控制那淫.秽而又下.流的念头。   之后做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带着他对常思有的遐想。   甚至就连以前的作品,似乎都充满常思有的影子。   离了常思有,他再也做不出任何完美的作品。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将所有的雕塑都放进仓库,再也没去看过碰过。   家里的叔叔阿姨,有时会对他发出叹息。   但在他心里,再也没有人像常思有那样对他好,全方位的呵护他长大。   他愿意为常思有付出一切。   也愿意为了维持现有的生活放弃一切。   郑忆时将常思有的手抓得更紧。   “思有哥很在意我的成长,从小到大,他都将我保护的很好,从来不让我见除他之外的人,每一个老师都必须经过他的调查考证才会来到我身边。”   说完这段话,郑忆时脸上笑容不变,湛蓝色的眼眸却深不可测。   而常思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只是心里在想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郑忆时也转头看向常思有,颤动的睫毛重新变得温顺而无害。   男人看着对面的两人,突然说不出话。   一种将他排斥在外的隔阂让他如坐针毡。   更遑论,从始至终常思有都不曾正眼看过他。   男人再也待不下去,匆匆站起来说:“是我冒昧了,我还有工作,不打扰了。”   临出门的时候,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漂亮的青年吃着甜品,常思有用纸巾轻轻的帮他擦着嘴。   这样一双多情的眼眸总是装不进任何人,除非,那里面早就藏着旁人无法触及的深情。   男人收回视线,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   等男人走后,郑忆时抬手将钥匙扣丢进了垃圾桶。   ——   吃完甜品,两人去了游乐场。   里面丰富的色彩将天空都染成了五颜六色。   郑忆时站在摩天轮下面,偏头对常思有说:“少爷,我们拍张照片吧。”   “好。”常思有看着他比天空还要明亮清透的双眼。   保镖认真严肃地拿好相机。   站在摩天轮下的郑忆时和常思有挺直背,在人来人往中,怀着浓郁又郑重的情绪并肩站在一起。   郑忆时面带微笑,拉住常思有的手。   常思有眼眸微动,同样扯开嘴角,勾住郑忆时的指尖。   那双绑着红线的手就这样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紧紧的十指相扣。   最终画面定格,飘扬的气球从他们身后路过,像浪漫的点缀。   而他们庄重的像一对新人。   2   夜晚,郑忆时跟着常思有回了房。   他走在后面,看着常思有绷紧的肩背与越来越慢的脚步,向前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常思有始终没有回头阻拦。   一直走到卧房,里面的每一个摆设,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包括那张床,都有郑忆时亲手整理的痕迹。   他比常思有本人对这里还要熟悉。   “我……”   就在常思有开口说话的时候,后背贴上一具身体,一双手从后面握着他的肩。   很快,那双手沿着他的手臂下滑,抱住了他的腰,将他锁在怀里。   常思有呼吸急促,看着阳台外面高高悬挂的月亮。   这个夜很静。   正是静,呼吸才如此清晰。   看不见摸不着的暧.昧随着每一次呼吸滋生,将这个宽阔的房间发酵成欲.望的温巢。   常思有的心跳很快。   潜意识里那如鲠在喉的愧疚与自责却在疯狂的推拒。   可心里被挖出来的情愫同样汹涌如波涛,像张开嘴的海洋巨兽蓄势待发的想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闭了闭眼,又低下头,忍不住颤抖着握住环在腰上的手,狠心地拉开。   郑忆时双手垂落,只剩影子在身后将常思有的身影笼罩。   常思有站在前方,嗓音低哑地说:“对不起。”   郑忆时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最怕最恨的就是常思有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不想听。”他哑声开口,声音带着青年人的隐忍与低沉。   常思有抬手扶着额头,胸中沉得难以呼吸。   “我想让你不再害怕,想让你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想让你知道外面有多好。”   常思有背对着郑忆时,声音沙哑的似乎有东西梗在喉咙里。   “我更想让你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依赖和错觉。”   但他没有做到。   他一边理智的想要切割,一边又忍受不住诱惑。   充满矛盾的情感不停的将他拉扯,拿不起放不下,全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   “我听你的话,你说外面的世界好那就好,你想让我看不一样的东西我就看,可那并不能改变什么!”   郑忆时上前一步,紧贴着常思有的后背。   常思有低着头,压抑地说:“当然能改变,没有什么不能改变,是我不对,打破了不该打破的底线,你什么都不懂,还沉浸在过去受到的伤害里,将自己困在原地,你孤注一掷的将所有的情感寄托在我身上,便以为那就是你生命中的一切,可这不对!”   说到最后,常思有放下手,发出嘶哑的声音,剧烈的头痛让他的双眼发红,额头青筋直跳。   郑忆时突然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常思有的后颈。   到头来,常思有还是走到了被内心的痛苦裹挟的这一步。   但这一次,他还活着。   “少爷,思有哥。”   他轻声呢喃,想去拉常思有的手,却被常思有甩开。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指尖,他的眼中忽地升起一股戾气,猛地掰过常思有的身体狠狠地吻了上去。   常思有浑身一震,被吻的连连后退,当他被用力抱紧,撬开牙关,湿润的舌尖疯狂地侵.入他的口腔时,他瞳孔一缩,奋力挣脱起郑忆时的怀抱。   “放开……唔……”   他的下巴被用力捏紧,嘴巴被迫张开,无力的承受来自郑忆时的侵略。   这瞬间,他觉得眼前的脸无比陌生。   “郑忆时……唔……放……”   那快要把他吃掉的痛苦像是快要爆炸的气球不停膨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那双看着郑忆时的眼睛亮的像黑夜里的火光。   终于,他再也无法承受。   “啪!”   郑忆时偏过头,冷静地擦去了唇上的血迹。   常思有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腿一软,无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知道是谁唇上的伤口更重。   常思有的唇和郑忆时的唇都鲜血淋漓。   但唇瓣分开之后,并没有让常思有呼吸顺畅,反而心里压抑得更加厉害,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他紧紧地抓着床尾的床单,手臂不停地颤抖,最后他屈起膝盖,双手紧抱着自己的头。   这一刻,他看起来是如此弱小。   而郑忆时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常思有,慢条斯理地舔去了唇上溢出的血珠。   ——   那天过后,常思有整整两天都没有回来。   第三天,郑忆时站在阳台上,剪去了常春藤的藤蔓。   往年没有开花,就是藤蔓长得太密太长,吸取了常春藤太多的养分。   而他只知道浇水,一心期盼着常春藤长得更绿更好。   是他错了。   多年来一成不变的等待,花并没有开。   终有一天,这株常春藤会在等待中枯萎死去。   9990看着郑忆时平静的眉眼,总觉得像在看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似乎沉淀着更深更沉更危险的暗流。   9990面无表情,疯狂地翻阅手中的书。   它记得,不管是在原剧情,还是根据新剧情进行推演,郑忆时都没有黑化的可能。   还是说,它又从一开始就错了。   【……】   坐在办公室里的常思有神色憔悴,浓郁的黑眼圈为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蒙上了尘。   他看似在看文件,实则他的双眼根本没有焦点。   嘴唇的伤很重,到现在才结疤,在脸上格外显眼。   大家不敢胡乱猜测,只是在汇报工作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常思有转动视线,却根本没有看清来电人是谁就伸手挂断。   下一秒,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再次挂断。   第三次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神情烦躁,眉心突突突地跳。   ——“常少。”   懒散又充满玩味的声音顿时让他精神一振。   ——“我捡到了你家喝醉的小保姆,你说我是把他带回自己家好,还是送他回去更好。”   常思有腾地站起来,撑在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齐幕,你最好不要动他一根头发。”   ——“我动了,你能怎么样。”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常思有连外套都没拿,穿着衬衫匆匆跑出门。   秘书张了张嘴,一句都不敢拦。   另一边的齐幕歪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躺在沙发上的人。   这张脸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出错。   平时一副清纯惹人怜爱的模样,现在染上醉酒的潮.红,突然变得充满风情,仿佛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变成会蛊惑人心的大人。   齐幕把玩着手机,不知不觉中对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正要看一眼时间,外面轰然一声,车子的引擎飙到极致,与院子外的大门撞在一起。   他眉心一跳,轻声说:“小朋友,这是你最后一次利用我了。”   很快,大门被推开,常思有站在门口,将一个钱包丢了过来。   “赔你的维修费。”   齐幕抬手接住,打开看了两眼,钱包干净的只有一张卡。   所以丢个钱包的意义是什么。   哦,里面还有十来个硬币,打他更疼。   常思有快步走到沙发前面,看到安然无恙的郑忆时,松了口气。   他抱着郑忆时,没抱起来,僵了一下,改为将郑忆时背在背上。   离开的时候,齐幕出声挽留。   “常少,要不要喝杯茶再走,我这里的茶特别好。”   常思有头也没回,背着郑忆时离开。   齐幕一边抛着手里的钱包,一边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从齐幕家出来是一条宽阔的大路。   常思有背着有些吃力,扶着墙把人往上颠了一下。   郑忆时枕在他的肩头,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并不难闻,只是让常思有再次意识到郑忆时长大了。   是个能喝酒能抽烟能体会一切不良习性的成年人了。   他笑了一声,背着郑忆时往家走。   忽然,他想到那天晚上强硬的吻还有那个耳光,他收起脸上的表情,眼睫微垂地看着地面。   “对不起。”   郑忆时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回到家,佣人阿姨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搀扶。   常思有拒绝了。   “没事,喝醉了,我带他上去睡。”   说着,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郑忆时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被他轻松地背在背上。   每走一步,他的腰都要往下弯一分。   长大的郑忆时,带来了沉甸甸的重量。   将郑忆时放在那张小床上,常思有喘了几口气。   这里,同样有不堪回首的记忆。   甚至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常思有看着床上睡得无比安稳的郑忆时,伸手抚摸着那张微微发热的脸颊。   就这样定定地看了很久,他弯下腰,在郑忆时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随后,房门打开又关上,郑忆时颤动着睫毛,却没有睁开眼睛。   ——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夜半三更。   郑忆时睁开双眼,看着头顶的海洋挂饰,缓慢地坐起身体。   他身上的衣服没换,只是脱去了外套。   但脖子和身体有种清爽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常思有帮他擦洗过。   他低着头,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房门被轻声打开,似乎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醒,常思有直接顿在原地。   而他抬起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常思有的脸。 第61章 第 61 章:“我爱你”   1   站在原地的常思有像一个被盯上的猎物,瞬间无法动弹。   无声的静谧中,坐在床沿的郑忆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带着更为庞大的影子映在墙上。   常思有心一紧,立马转过身:“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但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拉进怀里,另一只手“啪”地撑在门上。   看着关闭的房门,常思有喉咙紧涩,只觉得身后紧贴的胸膛带着滚烫的热意,似乎要灼化他的背,烧化他的血肉,与对方的肌肤牢牢地粘在一起。   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分不清是愤怒、难堪,还是有更多隐晦私.密的感情,他的胸腔跳动得极为剧烈。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哑声说:“到底哪个才是你。”   他从未看过郑忆时如此陌生的模样。   那样的眼神充满灼灼的野心与浓烈的渴.望。   曾经那个什么都不懂,看向他时总是一脸纯真的人,如泡影在夜色中消散。   他接受不了这种戏弄和欺骗。   可这个人是郑忆时。   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郑忆时。   他握紧了拳。   “都是我。”郑忆时发出低语,从后面抱住常思有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侧过头轻嗅着常思有身上的气味。   在放纵内心的欲.望四处流窜之后,每一个对常思有的触碰都能激起他内心的颤.栗。   仿佛他回到了十几岁那个从梦中醒来的清晨。   他不再思考对错,不再彷徨无措,而是任由本能控制身体,肆意妄为的对睡得无知无觉的常思有做他想做的事,将这个他眼中永远高大伟岸的人弄得一团乱。   常思有依旧抖个不停,此时此刻在郑忆时怀里的他,仿佛才是那个渺小脆弱的人。   身后属于郑忆时的气息是如此充满诱.惑,但在心里灼烧的背德感还是如最后的防线拉扯着他的理智。   他抬起在颤抖中发麻的指尖,奋力掰开郑忆时的手。   “放开。”他低哑地开口。   郑忆时的眼眸迅速沉了下来。   他用力掰过常思有的肩膀,推着他压在门上。   常思有那张震惊又无措的脸,还有混杂着痛苦与在欲.望中挣扎的眼神,彻底激起了郑忆时压抑在心底的冲动。   “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在引诱你,是我想要得到你,是我在卑劣的欺骗你!”   常思有的肩膀被抓得很疼,他看着郑忆时那双逐渐发红的眼睛,喉咙被堵得发不出声音。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却只能无力地合上,连搭在郑忆时手上的指尖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这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心防。   郑忆时低下头,直视着他的双眼,与他鼻尖相抵。   “我爱你。”   常思有心口一震,整个人迅速脱力,几乎要软倒在地上。   郑忆时死死地握着他的肩,两眼发红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思有哥。”   “我爱你!”   常思有看着郑忆时眼中的自己,整个人都要在这声声泣血的呐喊中碎掉。   郑忆时软下声音,那双尖锐又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瞬间变得绵软柔顺,湛蓝色的瞳孔在水雾中带着朦胧的悲伤。   “你也爱我,对吗。”   这一声轻问彻底将常思有击碎。   他腿一软,整个人都支撑不住,要瘫坐在地上。   郑忆时搂着他的腰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低头埋在他的肩颈,呼吸像火热的吻炙烤着他的脖颈。   “是我们,对彼此产生了感情,你没有错。”   常思有双眼无神,恍惚地看着天花板上垂落的海洋挂饰。   他仿佛置身在迷幻的海底,荡漾的水波推动着他的身躯,一下又一下地鼓动着他的胸腔,既窒息又将他的心脏填得很满。   究竟是太过痛苦而难以呼吸,还是太过满足才感到窒息,他也分不清了。   他转动眼眸,缓缓地抬起手,抓住了郑忆时的肩膀。   郑忆时心口紧缩,不安又悲伤地抱紧怀里的身体。   但那只手没有将他推开,而是以一种缓慢又迟钝的力道将他用力扣紧。   这一刻,心与心突破了身体的距离。   他们真正以密不可分的姿态走进对方的世界,亲.密.无.间地纠缠在一起。   郑忆时控制不住激荡的内心,侧头亲吻着常思有的锁骨、脖颈、喉结……   常思有抬起下巴,呼吸急促,整个人都软弱无力地任人施为。   那张脸迷离又失神,他看着头顶的灯,任由闪烁的光晕迷花他的眼。   最后,火热的吻移到他的唇。   两人四目相对,只有短短一刻,郑忆时就狠狠地揉着常思有的身体,用力吻了下去。   常思有闭上双眼,抬手搂着郑忆时的脖颈,眼尾闪烁着晶莹的泪滴。   罢了。   罢了。   郑忆时抬起常思有的大腿抱在身上,以更加严丝合缝的姿势将人压在门上肆意亲吻。   他摁着常思有的后颈,凶狠的吻恨不得将人吞进肚子里。   男人的本能从来不需要刻意学习。   更何况,这是郑忆时从几年前就压抑至今的欲念。   衣服掉在地上。   急促的喘气声响了一整晚。   ——   郑忆时把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打扫的佣人阿姨看着他笑道:“小宝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嗯。”他眉眼弯弯地点头,露出满足又羞涩的笑。   郑忆时总是见人就笑,可还从未见过他笑到连眼底都是亮光的模样。   路过的佣人都心情很好。   看着郑忆时笑容满面的样子,只觉得他浑身都在发光。   郑忆时走上二楼,推开门,看到在小床上沉睡的常思有。   地上的一切都收拾干净,柔软的床单颜色明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汗水的味道。   郑忆时走到床边,伸手抚摸着常思有的眉眼。   他的眼神温柔而缱绻,闪动着幽深的暗光,浓稠的爱意宛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9990平躺在地上,两只手平放在腹部,比尸体还要安详。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思有动了动,缓慢地睁开眼睛。   郑忆时停下动作,弯下腰说:“少爷,天亮了。”   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尽数洒在这张床上,常思有眯了眯眼,抬起手,透过指缝看到了窗外随风摇摆的树。   过了好一会儿,他滚动着喉结,忽觉喉咙干哑艰涩。   反而身体上的不适很淡,更多的是一种彻底解放之后的慵懒。   他放下手,看向郑忆时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郑忆时笑容不变,抬手拿起床头的杯子喝了口水,接着捏开常思有的下巴吻了上去。   温热的水灌进常思有的喉咙,吞咽不及的水流溢出嘴角,顺着下巴浸湿了枕头。   “咳咳……”   常思有偏过头,不停地咳嗽。   郑忆时抬起他的身体,轻拍着他的背。   “少爷,还好吗。”郑忆时轻声问。   常思有看着床边的鞋子,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闭了闭眼。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几点了。”他嗓音低哑。   “十点。”   他转身去看自己的手机,郑忆时却抓住他的手腕,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秘书问你为什么没去开会,我说你身体不舒服,这两天都不去集团。”   郑忆时从常思有的手腕吻到小臂,还觉得不满足,又张开嘴咬了一口。   常思有无力反抗,任由他动作。   “我要下床。”   郑忆时看向他,低声说:“好,我帮少爷穿衣服。”   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就放在椅子上。   常思有掀开被子,赤脚下地,露出脚踝上鲜红的牙印。   郑忆时细心体贴地帮常思有穿上衣服裤子。   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许多次。   但这次却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不再克制内心的冲动,也不再像个阴暗的偷窥者不敢直视常思有的身体。   当身体的野兽得到释放之后,一种彻底扭曲的欲.望带来强烈的占有欲与满足感。   甚至看着这具布满烙印的身体,郑忆时有种极致的享受。   他抚摸着常思有的腰,修长的指尖暧.昧的在光滑紧致的肌肤上摩挲,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留恋与渴望。   垂头静立的常思有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微微加重的呼吸让常思有的声音哑的更加厉害。   “适可而止。”   郑忆时抬起眼,手臂用力,猛地将常思有搂进怀里。   常思有撞进他的胸口,触碰的部位激起酥.麻的颤.栗。   郑忆时一言不发地吻上那张唇,常思有却偏过了头。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那双回避他的眼睛,重新掰过常思有的下巴吻了上去。   常思有身体后仰,一只手扶着床头,另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肩膀。   “不……唔……”   郑忆时捏开常思有的嘴,在里面肆意横扫。   “思有哥,你不喜欢我吗,你不爱我吗,我做得不好吗。”   他呼吸急促地看着常思有的眼睛,每一次张嘴说话,滚烫的气息都会吻上常思有的唇。   常思有眼眸闪动,抓着他的手臂逐渐放松了力道。   他将人用力抱紧,发出蛊惑人心的低语:“我爱你,只要我爱你,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只抓在郑忆时衣服上的手臂无声地垂落。   郑忆时搂住常思有的腰,一边迫不及待地吻上去,一边将人压了下去。   窗外的鸟叫在此刻成为新的伴乐。   2   再起来时已经到了傍晚五点。   可能是最近天气转暖的原因,太阳变得红彤彤,挂在半空,将远处一大片云都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郑忆时让家里的叔叔阿姨都提前离开了,晚饭他重新做。   众人有些疑惑,却没有问,只担心常思有的身体是否真的不适,竟然一整天都没有下楼。   郑忆时轻声将众人安抚好,目送着大家离开之后,他转身关上别墅的门,连灿烂的晚霞都拦在门外。   随后他走上二楼,打开房门,里面绚丽的夕阳铺满了整间房。   穿好衣服的常思有抬眼看向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他走过去,帮常思有把扣歪的扣子扣好,又抬手抱着那截劲瘦的腰,侧头枕在常思有的肩上。   温暖的环抱与有力的臂膀瞬间让常思有回到之前纠缠的场景。   他缓慢地抬起手,轻轻地落在郑忆时的头上,摸了摸他的头发。   郑忆时露出笑容,轻声细语道:“少爷,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常思有点了下头。   他现在不太能说话,一张口,低哑的声音就会把他拉到汗水.淋.漓的氛围里。   郑忆时眉眼弯弯地拉着他往外走,可常思有一抬腿就差点软下去。   就在这时,搂在他腰上的手稳稳地撑住他的身体。   那张精致到堪比艺术品的脸纯洁无瑕,看着他的双眼莹润明亮,与那个在床上牢牢将他掌控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他收回视线,靠进郑忆时怀里。   “你真的长大了。”   郑忆时垂眸看向常思有的脸,带着笑容说:“长大了不好吗。”   常思有没有说话,只是走得很慢。   来到一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瞬间把氛围快进到晚上。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盅精心烹饪的汤。   放在餐桌正中央的花瓶插着鲜艳的花,周边点着几支火光摇曳的蜡烛。   现在整栋房子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种密闭环境带来的悸动让空气变得又暧昧又私.密。   常思有的眼里映着蜡烛跳跃的火光,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些幼稚的手段在他眼里如同小儿科。   忽然,他双脚离地,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了郑忆时的腿上。   感觉到腰上的力道,他瞳孔微震,立马难堪地挣扎起来。   “放开,这像什么样子。”   郑忆时将常思有控制在自己怀里,抓住那双想要推开他的手。   “我做得不好吗。”   一听到这句话,常思有就喉咙发干。   在床上,在浴室,连抱在身上时,郑忆时也这样问他。   叫停不停。   一边问,一边还要冲撞他。   怎么不好。   好到从来就不需要他教。   他脸上红白交替,冲上大脑的气血导致他头脑发涨。   “别问了。”他压着嗓子说出这句话。   郑忆时看着常思有在灯光下泛着红晕的脸,咽了咽口水,忽然凑过去亲了一下。   “少爷,你好漂亮。”   轰的一下,常思有只觉得头皮发麻。   “胡说什么!”   常思有动弹不得,出了一身汗。   郑忆时目光水润地看着他,轻声说:“我没有胡说,少爷不是也从小就说我漂亮吗。”   常思有忽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郑忆时的脸。   或许是真的完成了变成男人的过程,郑忆时精致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尤其是高挺的鼻梁,连光影都格外偏心的描摹。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稚气与清澈的眼睛,此刻也像撩动的湖水,有了荡漾的涟漪。   而那上面映着的影子只有他。   看着看着便轻而易举的失了神,常思有抬起手,抚摸着郑忆时的脸颊。   他喉结微动,声音喑.哑:“在我眼里,再也没有比你好看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郑忆时用力将他揉进怀里,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年轻热烈的身体永远都不知满足,不懂疲倦。   而那滚烫的呼吸在每一个吻都倾注了全部的欲&望。   常思有被吻得气喘吁吁,郑忆时低头埋在他的胸口,抱着他的身体努力平复涌上来的冲动。   即便如此,常思有还是有所感知。   他喘出一口气,将手摁了上去。   郑忆时不由得将他抱得更紧,火热的鼻息尽数洒在他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衣服,在咬破皮的地方带来轻微的刺痛。   他也颤抖起来。   但他还是垂下眼,无声地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郑忆时紧绷的身体放松。   常思有也松下一口气,只不过大概腰上已经被勒出了红印,一阵一阵的带着疼。   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郑忆时的力量这么大。   湿意浸透了衣物,导致常思有坐着不太舒服,郑忆时认认真真的帮他擦干净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垫在腿上。   常思有被抱起又放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连后颈都泛着红。   郑忆时对着他亲了一口,声音有些哑。   “吃饭吧。”   晚餐很安静,却不似前两天那样冷冰冰。   即便还有着解不开的压抑,但更亲.密的爱意足以将这份压抑掩藏。   常思有可能是真的累了。   用完餐之后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郑忆时的房间现在还一团乱,只能睡在常思有的房间里。   宽阔明亮的卧房散发着淡淡的茉莉清香。   阳台上裁剪过的常春藤依旧青绿茂密,却不似之前那样杂乱,生长出去的藤蔓有序地绞紧了坚固的栏杆,像是共生的关系。   郑忆时坐在床沿,抚摸着常思有眼皮下的青影,低头亲了亲那张唇,又将头枕在常思有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思有哥,我爱你。”他不知疲倦地说着这句话。   熟睡的常思有没有回应,但心跳却快了一瞬。   郑忆时满足地闭上眼睛。   常思有深爱着郑忆时。   这份爱早已成为了他的本能。   9990看着窗外的月亮,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   接下来的几天,常思有都没有去集团上班。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起来处理工作,但他清醒的时间很少。   每次他一坐直身体,郑忆时就会粘上来将他抱在怀里,接着一切都将不由他控制。   常思有有时还是会和理智拉扯,残留的痛苦不甘心地想要将他拉进深渊。   可更多的藤蔓变成白嫩的手臂,死死地纠缠他,而他很快就抵制不住诱.惑,沉浸在叠浪起伏的欲.海里。   他知道,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向郑忆时敞开,直到每一个角落都留下属于郑忆时的味道,刻下他的烙印。   到那一天,或许真的会迎来解脱。   中间乔老二联系了他一次,但电话没能接通,在长时间无人接听后自动挂断。   后来常思有回拨过去,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乔老二没接,可能正在忙。   再之后,常思有再也没能接到乔老二的电话。   这段时间,两人似乎都狂热的沉浸在这种意乱情迷中。   属于对方的气味已经彻底将自己浸透。   哪怕只是对视一眼也会冒出火花。   家里的佣人没有走上过二楼,也鲜少见到常思有出现。   只偶尔看到满面春光的郑忆时,带着一身汗水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睁着一双比平时更水润的眼眸,把做好的饭菜带上二楼。   有时会听到一些碰撞的声音,但很快就会归于平静,短暂的就像是不小心的磕碰。   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去询问,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而楼上的两间房总是开开关关,换洗的衣服和床单怎么也洗不完。   没人踏上楼梯,二楼还是打理的很干净。   只是常思有会恍惚,总觉得身上常常赤.裸,甚至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当窗帘拉严,昏暗的光线透进来,和点着灯的夜晚没什么差别。   那一刻,便是挥洒汗水的时候。   不同于迷离的常思有,郑忆时简直再也没有比这更享受的时候。   那满腔的爱不再吝啬的藏在心里,全都灌注给常思有之后,他有更多的空间与力气去获得想要的回应。   他都得到了。   即便还是觉得不够,可只要他孜孜不倦的向常思有索要想要的爱,常思有总会满足他。   ——   清晨的鸟鸣照常成为他们的和音。   常思有坐在郑忆时腿上,向后仰着头。   郑忆时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身体,亲吻常思有的下巴和脖颈,啃咬着他蓬勃跳动的血管。   这张供郑忆时幼年睡的床无比狭窄。   凌乱的被子绞着他们彼此的腿。   常思有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知觉了。   当初受到震撼的时候,他就该知道常人难以承受。   意识凌乱间,常思有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下落。   郑忆时紧盯着常思有的脸,急促的呼吸像滚烫的火。   不知道是光在晃,还是人在晃。   郑忆时抱着常思有的手臂青筋暴起。   常思有蹙着眉,抬手抓住郑忆时的肩。   每到这个时候,郑忆时就会格外疯狂。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怎么没有看到小时。”   “听说思有病了,大概在照顾他吧。”   “我去看看,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好了没有。”   常思有弯下腰,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弓,紧咬着牙关才没有发出声音。   郑忆时却没有停,反而更加厉害,那双暗沉的眼眸更是深得没有一丝颜色。   终于,郑忆时腹部绷紧,满身汗水地抱紧常思有的身体。   而常思有不停地颤抖,在郑忆时肩上抓出了红印。   与此同时。   “嘭”的一声。   被子垂落在地,床塌了。 第62章 第 62 章:和偷情有什么分别   1   郑忆时打开房门又关上,抬手抚平凌乱的衣领。   走廊上的常太太正准备敲常思有的门,看到郑忆时出现,先是舒缓了神情,随即疑惑地问:“小时,刚刚是什么声音。”   郑忆时笑容不变地说:“是我的床塌了。”   常太太这才想起来,郑忆时睡的是幼年的小床。   看来这次可以给郑忆时换张新床了。   “对了,思有怎么样。”她连忙问。   郑忆时的发丝还带着晶莹的汗,身上散发着房间里的气味。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张开嘴,声音比平时多了些沙哑低沉。   “少爷还在休息,只是有点发热,没有大碍。”   常太太放下敲门的手,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呢,是不是也不舒服,怎么脸这么红。”   郑忆时眼眸水润,浅浅一笑。   “我很好。”   常太太点点头,笑道:“行,待会儿一起吃午餐,不用特意为我们准备什么。”   “嗯。”郑忆时乖乖地应下。   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常先生和常太太风尘仆仆的回来,早餐显然是没有兴致吃了,只能把午餐提前。   目送着常太太走向走廊的尽头,郑忆时反手打开房门,悄无声息地退了进去。   里面拉着窗帘,光线暧.昧昏暗,带着挥散不去的气味,顷刻间就拉回到呼吸与汗水混杂的氛围里。   常思有裹着被子,意识还有点涣散。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双湿润迷离的眼睛向郑忆时看去,酡红的脸颊带着未散的余韵。   常思有滚动着喉结,本想责怪郑忆时胡来,但郑忆时一进去就扑进他怀里,小声说:“少爷,吓死我了。”   没说出口的话终究是咽了下去。   常思有从被子里伸出光.裸的手臂,摸了摸郑忆时的头发。   “没事。”   郑忆时露出笑容,抱着常思有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随后将他抱了起来。   “我带少爷去洗澡。”   跨过掉落一地的衣服裤子,郑忆时把人抱进浴室。   常思有咽了咽口水,喉咙泛起渴意,显然想起了什么缠.绵.悱.恻的画面,脸上的潮.红在汗水中更显情态。   郑忆时看到这一幕,低头亲了他一口。   常思有下意识张开嘴回应。   两人拥吻着关上浴室的门。   十一点半,一家四口坐在餐桌上。   常太太看着常思有穿着高领衫,不禁皱眉问道:“这几天升温,你不觉得热吗。”   “不热。”常思有张开嘴,嗓子哑得厉害。   常太太眉头皱得更紧,抬手去摸常思有的额头。   “这么烫,脸也红,你是不是发烧了。”   正在喝水的常思有剧烈地咳嗽起来。   郑忆时连忙去拍常思有的背。   “没事,吃过药了。”   听着他嘶哑的声音,常先生眉头一挑。   还真病了。   他还以为常思有是故意偷懒不想去上班。   “叫医生过来看看吧。”常先生开口。   “不用,我已经快好了。”   常思有咳了几声,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抓住郑忆时的手捏了捏。   郑忆时眉眼微动,顺势在常思有身边坐了下来,没有回到对面。   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常思有嘴唇轻抿,拉着郑忆时的手放在桌下,分开的指尖带着依依不舍的藕断丝连。   常太太还是不太放心,但常思有年纪大了,自己心里有数,他们也不可能强制性地要求对方顺应他们的安排。   “那你自己多注意,最近几天好好休息,工作就交给你爸处理,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叫医生来一趟。”   常先生吃饭的动作一顿。   他也想休息。   说完,常太太又看向郑忆时,神情温和地说:“这几天辛苦小时了。”   郑忆时抬眸看向常太太,湛蓝色的眼眸清润明亮。   “不辛苦,我很喜欢照顾少爷。”   听到这句话,常思有不语,只觉得后腰阵阵发麻。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刚清理完的地方也一抽一抽的疼。   回想起这段时间不分日.夜的胡来,可谓是糜乱至极。   常思有喉咙干渴,又抬手喝了口水。   常先生虽然对不学无术的常思有冷嘲热讽,但对郑忆时一向和颜悦色。   看着郑忆时,他欣慰地说:“你们从小感情就好,看到你们现在依旧兄友弟恭,我们心里也觉得宽慰,以后你们也要像这样互相扶持。”   常家只有常思有一个孩子。   未来等他们故去,这个家就由常思有做主,家里的一切都属于他,包括郑忆时。   他们不希望看到常思有孤单一人,所以只要郑忆时还在,家里就总有一盏为他亮起的灯。   同样,郑忆时多年以来足不出户,又性格温顺,若是出去之后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至少还有常思有成为他的后盾,为他负责后半生。   听到这句话,郑忆时微微一笑,看着常先生说:“会的,我们一定会一辈子都在一起。”   常思有指尖一动,心里流淌着温热酸涩的情愫。   常先生看着郑忆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   大家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常先生和常太太说着工作上的事情,偶尔还会问一句常思有前段时间去集团的情况。   郑忆时为常思有倒了杯水,温度正好。   常思有去拿的时候,两人的手碰在一起,郑忆时垂下眼睫,指尖在常思有的手心轻轻划过。   正在说话的常思有轻咳一声,握住了郑忆时的指尖。   常先生和常太太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人将手放到桌下,彼此摩挲着指腹,慢慢伸进指缝扣在一起。   “思有,多喝点汤,还有小时,多吃点肉。”常太太看着他们说了一句。   两人放在桌下的手立马松开,同时抬上桌面,低着头不去看对方。   “谢谢太太。”   “知道了。”   常太太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郑忆时低头吃饭,动作慢条斯理。   常思有却突然浑身一颤,握紧了勺子,默不作声地喝着碗里的汤。   桌下,郑忆时的大腿和常思有的大腿贴在一起,彼此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裤子,密不可分地渗进对方的肌肤。   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忆时和常思有坐得越来越近,放在桌上的手臂也时不时地碰在一起。   在常先生和常太太的眼皮底下,抑制不住的情感像电流激起的火花,一个对视就能天雷勾地火,带来宛若偷.情般的刺激感受。   一顿饭吃完,郑忆时开始收拾碗筷。   他站在常思有身边,小腿和常思有的大腿离得很近,时不时的会轻轻触碰,就像一个暧昧的信号。   离开时,他回头看向常思有,波光潋滟的眼眸藏着说不出口的缠.绵。   常思有咽了咽口水,眼神不自觉地跟着郑忆时转动,连之前不经意间触碰的部位都带着酥麻的电流。   “思有,思有!”   常思有回过神,看向前方的常太太。   “你要是不舒服就先上去休息吧。”常太太叹了口气。   常思有站起来,哑着嗓子说:“那我先上去了。”   离开的时候,常思有回头看了眼门外的郑忆时。   走进客厅的郑忆时同样微不可察地看了常思有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擦着手说:“先生,太太,我去照顾少爷了。”   还在谈工作的常太太抬起头:“好,但你也不要太辛苦。”   “嗯。”   郑忆时走出去两步,常太太又说:“等等。”   他停下脚步,面不改色地回过头。   只见常太太神色愧疚地说:“这几天你先睡在思有的房间里吧,我让人重新给你订做一张床,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郑忆时笑容灿烂,眼眸晶莹透亮。   “谢谢太太。”   常太太脸上也露出笑容。   “去吧。”   走上二楼,郑忆时推开门,同时将门反锁。   看着在里面等他的常思有,他径直走过去。   “少爷,我帮你揉揉腰吧。”   常思有看着他,发出震动的喉音。   “嗯。”   ——   傍晚,常思有吃完饭,坐在椅子上轻抿着杯子里的水。   等郑忆时收拾好餐桌,常思有立马不动声色地说自己要上楼休息。   郑忆时也说衣服上沾了油渍,要上楼洗澡。   两人一前一后,比常思有高了大半个头的郑忆时站在身后,高大的身形完全能将常思有笼罩。   常太太不禁发出一声感叹:“以前看小时长得瘦瘦小小,还担心他不长个子,现在居然比思有都高了。”   常先生也看过去:“估计还能长。”   “那岂不是真的顶天了。”   “那怎么了。”   常太太笑道:“我只是想到小时候思有把小时抱上抱下的样子,又想到现在估计两人要换过来,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说到这里,两人又一起看向二楼。   郑忆时走在后面和常思有贴得很近。   两人前胸贴后背,一起走进常思有的房间,在关门的那刻,郑忆时低下头,向前抬起手,两人像是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亲昵。   常先生和常太太总觉得这次回来,两人的感情更好了,连氛围都和以前不同。   2   晚上,常先生打开书房的门,看到郑忆时从常思有的房门走出来,愣了一下才想起对方睡在常思有房里。   不知怎么的,他握着门把手退了回去。   忽然,他不经意间看到郑忆时松垮的领口里有个红印,又是一愣。   夏天还没到,蚊子就这么毒了吗。   郑忆时从小皮肤白,一点印子就特别显眼。   还记得每次有点红印,常思有就会特别生气,总以为有谁欺负了他,紧张到看谁都不顺眼。   想到这里,常先生眉眼柔和。   郑忆时来的时候,正是常氏集团蒸蒸日上的时候,他们再想照顾郑忆时,也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好家里有常思有。   算起来,常思有才是那个看着郑忆时长大的人。   所以哪怕常思有总在外面吃喝玩乐,但在郑忆时的事上,他从来事无巨细,认真严谨,常先生才觉得常思有还不算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尤其是幼时常思有对郑忆时更是视若珍宝。   也就是郑忆时绑架事件后出了点小差错。   常先生眸色微深,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了对郑忆时的愧疚。   看到郑忆时进门,他走出书房,打算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常思有的房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郑忆时的声音,比平时还要绵软温柔。   “少爷,喝水。”   而常思有的嗓子则听起来比白天还要嘶哑。   “宝宝,下次你不要……”   常先生没听清,门忽然从里面关上,还上了锁,再多的话就听不见了。   不知怎么的,他眉心一跳,觉得有些怪异。   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隐私很正常。   常先生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书房。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   ——   第二天,常思有没有下楼吃早餐。   郑忆时还是一样的容光焕发,早早就勤快地忙里忙外。   常太太和常先生这几天不去集团,准备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看到郑忆时一大早就这么勤劳,常太太无奈道:“小时,家里有阿姨,你不用每天都起这么早。”   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赖床赖到自然醒。   也就郑忆时从小养成了这个习惯。   郑忆时眉眼弯弯地笑道:“我喜欢做这些。”   常太太笑着摇了摇头。   常先生一句话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郑忆时的脖子。   在郑忆时的领口边缘,一个印子若隐若现,比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红印还要显眼。   常先生越看越觉得,这不像蚊子叮,更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郑忆时端起常思有的早餐,温声说:“先生,太太,我上去给少爷送饭了。”   “好,你去吧。”   “嗯。”郑忆时乖乖地点头。   目送着郑忆时离开,常先生不知怎么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常思有。”   常太太挑起眉梢。   走上二楼,常先生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忽然放轻了动作,几根手指碰到门上,声音小到谁也听不见。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反正他敲过门了。   卧房的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郑忆时正在给常思有喂饭。   常先生心口一跳。   随即他又平复好心绪。   两人感情好,常思有又病了,这很正常。   可下一秒,郑忆时侧过头向着常思有靠了过去。   在常先生的角度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常思有抬起下巴。   等郑忆时退回来,不止眉眼带着笑,神情更是比蜜还要甜。   常先生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再看下去,转身退出常思有的门。   楼下的常太太问他:“怎么样。”   “挺好的。”常先生心不在焉。   而房间里的郑忆时微不可察地看了眼门缝,又收回视线,低下头轻啄着常思有的唇。   “少爷,再吃一点吧。”   常思有推开面前的碗,掀开眼皮,看着他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简直是不像话。   竟然把他抱起来颠,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力量吗。   郑忆时眼睫微动,湛蓝色的眼眸像亮着波光的海面。   “可是我一看到少爷就忍不住。”   常思有喉头一紧。   郑忆时枕在常思有的肩头,小声问:“少爷,是我做得不好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   常思有瞬间没了办法。   ——   常先生和常太太在家里待了两天,没有去集团,却也有应付不完的应酬和见不完的朋友。   这天傍晚,一楼静谧无声,二楼却时不时响起门板碰撞的声音。   在门窗紧闭的房里,常思有抓着郑忆时的手臂,低着头,控制不住喉间溢出的急喘。   明明说好了不准把他抱在身上,偏偏还要抬着腿不停撞。   郑忆时低头吻上常思有的唇,将所有的呼吸都吞进嘴里。   湿漉漉的痕迹滴落到地毯上,比汗液还要黏稠。   常思有受不了,哑声说:“宝宝,停……停一下……”   郑忆时不停地亲吻着常思有的脸颊和下巴。   “很快就好了。”他发出低哑的声音。   常思有的指甲抓破了郑忆时的手臂。   “不行,宝宝,快停……”   郑忆时一边将他抱紧,一边说:“很快就好了,真的很快就好了。”   最后,常思有仰起头,整个人都用力绷紧,连胸膛都泛着红,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郑忆时也紧紧地抱着常思有,恨不得把人揉碎进怀里。   终于,常思有在颤抖中逐渐放松,眼神迷离又涣散。   郑忆时松了口气,低头亲吻着常思有的肩膀。   “少爷,思有哥。”   他充满眷恋地埋在常思有的怀里,发出轻柔的呓语。   常思有被郑忆时抱在身上,汗水淋漓的后背紧贴着门板。   听到郑忆时的声音,他还没停下颤抖,只抬手抱着郑忆时的头,将对方的脸压进自己的胸口。   郑忆时蹭了蹭肌肤上的汗,没有说话,用力将这具身体抱的更紧。   就这样站了很久,门外忽然传来常先生和常太太的声音。   这次罕见的是常先生先询问起常思有和郑忆时的情况。   “怎么没有看到常思有和小时。”   常太太不以为意道:“在思有房间里吧。”   “这个时候在房间里做什么。”   常太太笑道:“能做什么,看书插花,以前不也是这样吗,怎么你现在反倒问起来了。”   常先生不再说话。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郑忆时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有些皱,脖子上还挂着汗。   看到常先生看过来的眼神,他抬手拉了拉领口。   “先生,太太,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你们呢。”   郑忆时面带微笑:“待会儿去吃。”   没一会儿,常思有也打开门走了出来。   他头上带着水珠,身上穿着刚换的衣服,似乎是洗过澡还没擦干净,滴落的水很快将衣服浸透。   “爸,妈,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下去吃饭了。”常思有嗓子还哑着,却比前两天要好。   “行,你们下去吧。”   常太太累了,没有注意到郑忆时和常思有的异常,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倒是常先生一直看着常思有的脖颈。   那里有一个鲜红的牙印,连领口也挡不住。   他心一沉,一种模糊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   ——   还有一天,常先生和常太太就要回集团工作。   常先生沉声说:“常思有,明天你跟我一起回集团上班。”   坐在椅子上帮郑忆时剪花的常思有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回答:“知道了。”   常太太看了常先生一眼:“这么急。”   常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常思有:“总不能让他一直无所事事下去。”   “思有最近在家不是挺老实的吗。”常太太宽容地笑了笑。   何止是老实,简直连房门都没怎么出过。   常先生不说话,只是垂下眼眸,喝了口茶。   郑忆时看到常思有把花乱剪,拉住常思有的手。   “少爷,这株花要留叶子。”   常思有干脆靠过去:“那你告诉我怎么剪。”   两人的手放在一起,很快就手指勾着手指。   常思有的眼神变得潋滟深情。   “还是宝宝剪得好。”   郑忆时笑容甜蜜。   就在这时,常太太想到什么,有些犹豫地说:“我听乔家老二说,你们去广场玩了。”   “嗯,出去逛了逛。”常思有回答得漫不经心。   常太太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复杂又欣慰。   “没关系吗。”   常思有没听出常太太的言外之意,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关系。”   或许有关系,要不然常思有也不会这么挣扎。   但常思有想的显然和常太太想的不同。   郑忆时的动作慢了下来,只听见常太太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算了,你走出来了就好。”   常思有差点划破自己的手。   郑忆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剪刀。   “什么?”常思有回过头:“什么走出来,谁?”   看到常思有疑惑的模样,常太太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今天常太太常先生和朋友们一起吃了饭,乔家老二也在,对方向他们询问了一下常思有的情况,说前段时间他想起上大学时常思有第一个学期休学的事,那天在外面遇到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放心。   后来他和卫老三他们也联系了一次,都觉得最近常思有不太对劲。   他本想找常思有,只是总错开时间联系不上,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遇到常先生常太太,他再度想起这些事,便问了出来。   事情可能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她突然就说不出口。   常先生却直视着常思有的脸说:“你还记得你考上大学第一个学期休学的事吗。”   “记得。”常思有蹙起眉头。   郑忆时被绑架之后出现心理阴影,他高考结束,直接休学半年在家陪他。   “不是。”   听到常先生这么说,常思有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不是。 第63章 第 63 章:爱一个人没有任何错   1   常思有看向欲言又止的常太太,又看向从一开始就垂头不语的郑忆时,最后看向神情复杂的常先生。   胡乱跳动的心脏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打破他的认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直视着父母的脸,发出疑问。   常太太拉住了常先生的手,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开口。   常先生安慰地拍拍常太太的手背,以一种平缓却沉重的语调重击着常思有的心脏。   “你一直觉得是小时走不出心理阴影,才从来不出门,其实走不出来的是你,一直不让他出门的也是你。”   常先生每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但混在一起他却忽然听不明白。   什么叫走不出来的是他,什么叫一直不让郑忆时出门的是他。   剧烈跳动的心脏堵住了他的喉咙,每一次张嘴都艰涩干哑,他发不出声音,也说不出话,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   而常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残忍地揭开这将近十年的真相。   “把小时从废弃工厂带出来后,你伤的很重,整整两天昏迷不醒,好不容易清醒,你却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起初众人只当他还没从那次事件中恢复过来,但伤好了之后,他依旧表现得很极端。   具体表现为不让郑忆时远离他的视线,警惕每个接近郑忆时的人。   甚至禁止郑忆时走出大门。   后来他们不得已带他去看精神科,医生说他有严重的焦虑症并伴有认知错乱,之前伤到大脑,可能还有记忆断片的现象。   可除了不让郑忆时出门,常思有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在常思有的认知里,一直是郑忆时难以接受外面的世界,内心恐慌才不愿意离开常家。   他不记得自己禁锢郑忆时的事,也不记得自己把郑忆时带出来后伤重住院的事。   他的大脑模糊了这一切,在他眼里,郑忆时始终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弱者。   医生说可能是常思有强烈的愧疚心理,与创伤后遗症导致他的大脑开启了保护意识。   他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误差点给郑忆时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便通过这种极端又懦弱的方式将自己扭曲成保护者的形象。   事实上,常思有休学的那半年,一直在接受治疗。   但在常思有的认知里,是郑忆时创伤应激障碍严重,他是在家陪郑忆时度过难关的那个人。   由于他认知错乱严重,对郑忆时的事也容易情绪激烈,众人也就没有刺激他。   在后续的治疗下,常思有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所有人还是对以前的事闭口不提。   常思有记得大家都讳莫如深的事,但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是在保护郑忆时不再继续受到创伤。   后来看到郑忆时健康成长,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常思有还很欣慰,觉得是自己、是这个家给了郑忆时安全感。   眼见着生活步入正轨,他们也几乎以为常思有好了。   可只要一提到带郑忆时出门,常思有就会瞬间变了脸色,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们只能将这些事压在心里,当作禁忌不再提起。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度过。   郑忆时再也没出过门,常思有也始终以保护者的姿态觉得外面的世界对郑忆时充满伤害。   听到这些话,常思有的大脑一跳一跳的疼。   他下意识地扶着额头,突然神情一顿,指尖摁着额角。   这里什么时候有个疤,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   “这么多年,不是你在保护小时,是小时一直在保护你。”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常思有杂乱的内心。   他呆呆地看向郑忆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倒在地,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想吐。   看到这一幕,常太太立刻站起身。   只是还不等她过去,就有一个速度更快的人扑向常思有。   “少爷,没事的,没事的。”   郑忆时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常思有的身体。   他的脸与常思有一样白,嘴唇不停地颤抖,心疼的神色仿佛心脏都拧成了一团。   常太太脚步一顿,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一幕。   而常先生则叹息着闭上了眼睛。   果然。   常思有软倒在地上,双眼无神,任由郑忆时抱在怀里。   过了好半晌,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尾一滴滴滑落。   看到这一幕,郑忆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也不管身处何处,不停地亲吻着常思有的脸颊和眼睛,试图吻去那些断了线的泪珠。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是他害怕常先生和常太太难以接受他和常思有在一起的事实,才自作聪明的故意挑起常先生的疑心。   是他不想要常思有始终怀着迷茫纵容他,才在常先生开口时,带着贪婪的念头想要常思有想起一切。   在他心里,常思有明明爱着他,那么深爱他。   他不甘心他们之中还横亘着这么多阻碍。   但现在看到常思有的眼泪,那些扭曲的欲望全都烟消云散。   这一切都不如常思有的一滴眼泪重。   就算常思有一辈子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就算常先生和常太太不知情,他们只能偷偷在一起也没关系。   就算常思有只是出于心软才纵容他也没关系。   他从来没见常思有哭过。   原来眼泪真的可以像硫酸一样让人的心这么痛。   “思有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抱紧怀里的身体,低头埋在常思有的肩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9990同样感到无与伦比的沉重。   在原有的故事里,郑忆时至死都没有走出这栋房子。   而常思有至死都没有想起这些事。   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更苦。   似乎每个人的存在都是一场悲剧。   但或许现在,是改变这场悲剧的开始。   有些伤,要痛过才会好。   9990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合上手里的书。   现在,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常太太伸出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只能无力地垂落。   此时此刻,郑忆时和常思有之间浓郁又悲伤的氛围融不进任何人,仿佛他们才是对方独一无二的依靠。   常思有缓慢地抬起手,随后紧紧地抓住郑忆时的衣服。   “对不起。”他发出沙哑的哽咽。   郑忆时的眼泪掉得更厉害。   “是我害了你。”   常思有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眼里的泪掉在郑忆时的肩上,如滚烫的岩浆。   那些走马观花的记忆全都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常太太想带郑忆时出去,他不允许。   郑忆时生病要去医院,他不允许。   哪怕常太太伤心又愧疚地提一句让郑忆时出去看看外面的太阳,他也会严词拒绝。   他说郑忆时害怕,可害怕的明明是他。   他说他可以养郑忆时一辈子。   可在郑忆时青春时期,他常常夜不归宿,只留下郑忆时一个人在家里孤独地等他。   甚至就连他上次让郑忆时出门,也是他不敢接受郑忆时的爱意而想要推开他。   更可笑的是他自诩自己是英勇的骑士,是高傲的保护者。   实际上他不过是个懦弱的逃兵。   是所有人在迁就他,保护他。   为此,郑忆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寄托连同所有美好的时间都耗在了他身上。   他说郑忆时爱他是错,可这个错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带来极致的释然。   常思有的心在绞紧之后猛地空了下来,空荡荡的灌进冰冷的空气。   “对不起。”   这一声呓语如同我爱你那样深刻浓郁。   郑忆时抱住常思有脱力的身体,不停地摇着头。   “我心甘情愿。”他泪如雨下。   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常太太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张开嘴。   “你们谁都没有错。”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顿了一下,随即眼里溢出母亲的慈爱与难过。   那些复杂的情绪都被她压在心底,此时面前只有两个悲伤到让她心疼的孩子。   郑忆时抬起头,用那双雾蒙蒙又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那里面的泪像大海里的珍珠,是如此晶莹剔透。   常太太扯开一个笑容,虽然这个笑容不怎么好看,但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很温柔。   而常先生则闭着眼睛,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常思有撑起无力的身体站了起来。   他脚步不稳,脸色苍白,眼里的泪带着鲜少展露人前的脆弱。   可他的眼神是那么清明,那么坚定。   他径直看向了常先生。   “爸,对不起。”   他知道,他和郑忆时在一起的事,常先生才是最容易受到打击的那个人。   因为他怀着和常先生同样的愧疚,所以才懂得常先生心里的难过。   常先生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睁开微红的眼睛看向常思有,哑着嗓子说:“你让我怎么对得起郑姨。”   常思有抿着唇,紧紧地握着郑忆时的手。   2   三楼有一间阁楼,那里面放着很多常先生幼年的东西,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   常先生吹开相册上的灰,入眼第一张就是他刚出生不久的照片。   那里有个年轻的女人,笑容温柔地抱着他。   当常思有缓慢地走到门口,看到的就是常先生微微弯曲的背。   那道高大的身影被窗外的夕阳笼罩,朦朦胧地晕出一层光,也让两鬓的白发更加显眼。   他走进去,又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常先生轻声开口:“我出生的时候,你爷爷已经去世了,偌大的家业全都交到你奶奶手上,忙碌的她无暇顾及我,那时你郑奶奶来到家里,还是个没结婚的年轻小姑娘。”   关于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毕竟对方总是很忙碌,回家的时间很少。   但他记得郑姨的样子,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一条黑裤,一双布鞋,还有两条粗大的麻花辫以及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这就是停留在他脑海里最深刻的记忆。   从乡下来的姑娘没那么多心思,知道自己的工作是照顾家里的少爷,就尽心尽力,格外小心,还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那时的房子就像现在这么大,佣人却没那么多,家里常常只有郑姨和他。   对他来说,母亲像是父亲,而郑姨像是他的第二个母亲。   她陪着常先生长大,看着他结婚生子,又到他中年丧母,再看着他的孩子长大。   而他看着她结婚,看着她丧夫,又看着她丧女。   她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常家,所有的青春都给了常先生,连最后的余热也在常家散尽。   她为常家付出了一切,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也没能照顾郑忆时长大。   在最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她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长大后的常先生则变成了母亲的模样,脚步总是来去匆匆。   只有在郑姨临死前,他恍然一下瞬间清醒,记忆猛地拉回到过去,想起了那个梳着两条黑辫子,笑起来总是羞涩又温暖的姑娘。   悲伤来得如此汹涌。   以至于他几乎看不清郑姨现在的脸。   在最后回光返照的那个时刻,郑姨看着他,那双眼睛变得像以前一样又黑又亮。   她请求他。   好好照顾郑忆时长大。   他答应了,但他没有做到。   他还是让郑忆时在幼年经历了那么多糟糕的事情。   而他的孩子也困住了郑忆时将近十年的时间。   他欠郑姨,常思有欠郑忆时。   一笔又一笔债,越欠越多,越来越还不清。   现在,常思有还和郑忆时变成了这种关系。   郑忆时才多大。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   那么小的年纪懂什么。   不仅什么都不懂,他更是为常思有在这里被困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见过其他不同的人,没有和同龄人一样享受过应该有的青春。   这让他怎么接受。   接受自己的儿子毁了郑姨的女儿唯一留下的孩子。   接受自己没有担好父亲的责任,也辜负了郑姨的信任。   “她一辈子都在常家,连死也死在常家,小时是她临死前最后的牵挂,我却没有完成答应她的承诺。”   听到常先生的话,常思有如鲠在喉,每一次滚动喉结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懂,他明白。   “对不起。”   现在除了这句,他好似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事情已经犯下,他如今也不能彻底放开郑忆时的手。   要不然,他既对不起父母,对不起郑奶奶,也对不起郑忆时。   常先生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不,你没有错,是我不够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做好。”   低哑的声音带着令人心酸的叹息。   常先生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郑姨朴实腼腆的笑脸,随后将相册合上,重新放进那个上了锁的柜子。   他转过身看着常思有的脸,深邃又深情,那是一个父亲看孩子的眼神。   “你真的爱他吗。”   常思有心头一震,顶着喉咙的艰涩脱口而出。   “爱。”   常先生眼眸幽深,像是在看小时候的他,又像在对未来的他说话。   “可这份爱能维持多久呢。”   常先生比他们年长,懂得更多,想得也更多。   家人可以是永远的支柱,但爱情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爱时可以将一个人捧得很高,不爱时又能将人轻易摔落。   人不能只靠爱活着。   常思有想要回答,常先生却摇了摇头。   “不用现在告诉我,当下能给出的答案永远不是最完美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常先生收回视线,擦过常思有的肩走了出去。   阁楼上的窗立刻照进夕阳最后的万丈光芒,常思有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反应。   ——   夜很静。   郑忆时坐在阳台上,安静地看着外面的月亮。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回过头,立马站起身。   常思有站在卧房门口,隔着月光和他对望。   房间里没有开灯,周围的一切都蒙上朦胧的纱。   在郑忆时想要迈开脚步走过去的时候,常思有先一步向他迈步走来。   郑忆时喉头微动,抬起的脚下落,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常思有一步一步地走到郑忆时面前。   他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在月光下比波光粼粼的海面还要动人。   常思有第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清里面流淌的爱意。   原来那比他以为的还要深厚宽广。   一声轻叹从嘴里溢了出来。   常思有想笑,又有点想哭。   在看清郑忆时眼里的自己之后,之前被击空的心脏重新一点一点的被填满。   他再也不能否定郑忆时爱他。   同时也不能忽视自己心底的爱。   他张开嘴,还没有说话,郑忆时突然开口:“你别说。”   郑忆时盈亮的眼眸如同起伏的海浪,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   “我不想再听你说对不起,就好像在一遍一遍的承认我们之间的爱有错。”   常思有静静地看着郑忆时溢出泪水的眼眸。   “我真的爱你,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   说完这句话,郑忆时眼里的泪掉了下来,在月光下晶莹透亮,像美人鱼即将化为泡沫时落下的珍珠。   常思有喉头发紧,翻涌而至的酸意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   郑忆时不敢再向前,常思有却将他抱在了怀里。   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他总以为还需要自己护在身后的孩子,早就在用一种更深刻更无私的爱在保护他。   “谢谢你爱我。”他艰难地发出声音。   郑忆时的心在极致的酸涩中用力揪紧。   “你爱我吗。”他嗓音低哑地问。   “爱。”   ——   第二天一大早,没有在家里看到常先生和常太太。   佣人阿姨说两人去上班了,最近这段时间不会回来。   郑忆时撑在桌上的手用力收紧,颤动的眼睫像轻薄的羽翼带着脆弱。   在他心里,他可以不在乎很多东西,包括自己。   但他不能不在乎常先生和常太太的感受。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伪善的可笑。   这一切,不正是他造成的吗。   “先生有一封信想要交给你。”   郑忆时神情一怔,有些迟钝地接过阿姨递过来的信。   把信交给他,阿姨径直走上二楼。   他回头看去,阿姨笑着说:“还有一封信要交给少爷。”   他张开嘴,没有说话,又轻轻抿起唇。   信很薄,却能感觉到一种属于长辈的庄重。   准备拆开的时候,郑忆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他擦了擦手,在椅子上坐好,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拆封。   这是一封很长的信,宛若涓涓细流。   ——小时,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交谈,不知该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还是只是一个长辈的角度,似乎无论以何种身份站在你面前,那份惭愧都无法减轻,我便试图站在你的角度去理解你。   看到这里,郑忆时的心脏飞速跳动。   ——我想你自幼生活在这里,所见的天地便是你全部的世界,你说你心甘情愿付出将近十年的时间把自己的根扎在这里,我相信你的真心,并为此感到愧疚。   ——无论是在你的幼年时光,还是你的青春期,你的生活里只有常思有,年长几岁的兄长成为了你的英雄,你仰慕他,崇拜他,又逐渐开始为他伤心、失落,于是那些深重的感情全都变成你心里的爱。   ——我开始理解,最初发现这份爱的你一定很恐慌,很不知所措,因为你所接受到的教育与内心的良知不允许你将这样的爱展露在阳光下,所以你一定承受了无人所知的痛苦。   ——而能把这样痛苦的爱坚持到今天,你也一定付出了常人所不知道的努力。   郑忆时抓紧了手里的信,一滴泪掉了下来,他慌忙地把泪擦干净,却还是有一个字被晕得模糊不清。   ——这让我更加惭愧,也让我反思,我并没有参与到你痛苦酸涩的爱恋当中,更对这些一无所知,似乎根本没有资格评判你的爱是对是错。   ——想到这里,我开始相信你的爱经过时间的淬炼,内心的挣扎,与心甘情愿的等待和付出,已经变成一份成熟又无私的爱。   ——我彻底明白,你的爱无可撼动,你的坚持早在无数个挣扎中变得凝实,而你的痛苦成为了这份爱的基石,我没有权力否定这份在你心里深埋了如此久的感情,这也是我无法直面你的原因。   ——最后,请原谅我的逃避,但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和伤心,爱一个人没有任何错误。   郑忆时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一种压了许久的委屈汹涌而至。   这封迟来的信仿佛穿越无数个时针转动的时间,交到了那个只有十几岁、迷茫又无助的郑忆时手里。 第64章 第 64 章:潇洒的风流浪子终究是戴上了镣铐   1   常思有昏昏沉沉地坐起身,大脑又胀又痛。   昨天将近一个晚上没睡好,半梦半醒中许多凌乱又模糊的画面涌进他的脑海,变成各种嘈杂的声音,不停刺激他的大脑。   虽然他看不清具体的画面,但他知道那一切都和郑忆时有关。   直到此时,那股难过又焦虑的情绪依旧在心里久久不散。   门外响起敲门声,他抬起眼,缓慢地下床。   打开门,佣人阿姨将一封信交到他手上。   “少爷,这是先生给你的信,先生和太太最近不会回来,太太让我告诉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说完,佣人阿姨知分寸的离开,没有往敞开的房门多看一眼。   常思有拿着手中的信,心里像落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他却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似乎还没从昨夜模糊的梦中醒来。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手里的信,里面只有只言片语,可每一句话都像千万斤重。   ——我无意为你内心的挣扎添砖加瓦,只是作为一个父亲,一个长辈,我难以自控那份对未来的忧虑,思虑一夜,回望了你短暂的二十七年生涯,天明时骤然恍惚,你已从稚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心中顿时清醒,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干涉和建议,我能给你的也只有理解和尊重。   下面还有一行特别小的字。   ——天明时你母亲狠狠教训了我一顿,她对你总是如此宽容,但你不要因此太过骄傲。   看到这里,常思有突然笑出了声,随即强烈的鼻酸让眼眶涌出热流。   一直以来,他恣意潇洒,从来都是因为他有一对好父母。   沉重的内心骤然放松,转为另一种酸胀的情绪。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僵直,他才回神,将信认真叠好。   ——   整整一个早上,郑忆时都没有和常思有见面。   两个之前在纠结痛苦中挣扎的年轻人,怀抱着两封含义不同却同样情深意重的信,各自平复着心绪。   一直到中午,郑忆时将信收好,转身走上楼。   同时二楼的房门打开,走出门的常思有看向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瞬间流转着千言万语。   郑忆时快步走到常思有面前,高出半个头的个子早就不是什么脆弱的孩子,可那双眼睛还带着少年时的依赖和眷恋。   常思有抬起手,郑忆时立马低下头。   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后缓缓地抱住了他。   郑忆时将脸埋进常思有的肩颈,小声说:“少爷,我想睡会儿,你陪我一起好吗。”   常思有发出沙哑的声音。   “好。”   两人没有吃午饭,就这样在这个天清气朗的中午,互相依偎着躺在床上。   之前那些纠结矛盾,在得到放松后全变成疲惫和慵懒。   两人静静地躺着,互相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听着对方的心跳,有种说不出口的充实和满足。   常思有甚至觉得新奇,小时候总是他将郑忆时抱在怀里,现在轮到他躺在郑忆时的怀里,仿佛郑忆时成了他的依靠。   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突然,郑忆时小声地问:“少爷,你会怪我吗。”   常思有想去看郑忆时的脸,想知道为什么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郑忆时抱着他,不让他抬头。   “怪你什么。”   “我让你失望了。”   “为什么觉得我会失望。”   “我和你想的一点也不一样,没有成长为你眼里正直善良的人,反而自私又贪婪。”   郑忆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始终不让常思有看他的脸。   常思有沉默了片刻。   事实上,常思有对郑忆时故意让常先生和常太太发现的事,并非全然不知情。   甚至他也曾在某个意乱情迷的时刻,彻底堕落的想着就让父母撞破吧。   将事情弄到最糟糕的程度,这样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将是一个解脱。   如果郑忆时的行为是错,那要怪也是怪他的纵容。   “我从来没有对你失望,也从来没有觉得你有错。”常思有发出低语。   在最不愿意接受郑忆时的那段时间,他怪罪的也是自己。   郑忆时将他抱得更紧。   “那你爱我吗。”他再次小小声地问。   常思有偏头靠进郑忆时的胸口。   “爱。”   郑忆时心口发涨,忍不住低头在常思有的发顶亲了一口。   常思有闭了闭眼,轻声问:“你怪我吗。”   郑忆时手一紧。   “怪我耽误了你这么多年。”常思有嗓音低哑。   “不,我很高兴,我对少爷这么重要。”   郑忆时没有说谎,这将近十年的等待不算什么。   甚至每次觉得辛苦的时候,他只要想到自己在常思有心里还有一席之地,那股名叫希望的火苗就不会熄灭。   “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你爱我怎么办。”   听到常思有问出这句话,郑忆时的心脏瞬间绞紧。   常思有并不知道在原有的故事中发生的事情。   可郑忆时知道。   那就像一个遥远又不敢触碰的禁忌。   他张了张嘴。   现在的他应该要说出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常思有的话。   但过了许久,他还是给出了“上辈子”给出的答案。   “只要少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郑忆时的声音越来越沙哑,音量也越来越低。   常思有喉头梗塞,闭上眼睛埋进郑忆时的怀里。   一种汹涌而至的劫后余生抓住了他的心。   他忽然在那一瞬间觉得,他会永远地失去郑忆时,带着遗憾与悲痛,麻木地过完一生。   郑忆时没能再说下去。   他低头亲吻着常思有的发顶,又吻过他的眉心与鼻梁,最后吻上他的唇。   只是短暂的想一想,他的心里就开始生出戾气,迫切地想要证实常思有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那些虚伪的话早就随着“上辈子”的郑忆时一起死去。   说出那些话的他就像在念自己死后的祷词。   常思有什么也没说,而是抬起下巴回应郑忆时的吻。   很快,郑忆时压在常思有的身上,眼含秋水地看着他。   常思有抬手抚摸着郑忆时的脸颊,眼里带着痴迷。   郑忆时微微一笑,低头吻上他的下巴和脖颈,接着抬手一颗颗地解开他身上的扣子,吻也逐步向下。   常思有不自觉地抬起身体,头往后仰,发出不成调的急喘。   “少爷是属于我的,对吧。”郑忆时的手摸到了腰后。   常思有顿时绷紧身体,发出变调的尾音。   “嗯……”   郑忆时笑容灿烂:“我也是。”   他也属于他。   衣服在床沿垂落,床单好似被风吹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常思有挂着汗珠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用力抓着枕头,手背青筋暴起。   “不行……”   “最后一次。”   每一次,郑忆时都会说是最后一次。   被抱起来的常思有坐在郑忆时腿上,肩膀传来被啃咬的酥.麻。   汗水大颗大颗的在两人耳鬓厮磨中下落,郑忆时又开始变得疯狂。   常思有知道,今天大概连晚饭也吃不上了。   ——   第二天一大早,等在楼下的郑忆时看到下楼的常思有,脸上立马带着甜蜜的笑容。   常思有微微一笑,走到郑忆时面前,向前抬起手。   郑忆时垂下眼,将红线认真地绑在两人的手腕上,而后紧紧地握在一起。   “走吧。”常思有说。   郑忆时抬眼看向他,认真地点头。   司机一路开出小区,坐在后座的常思有一直低着头。   郑忆时在常思有的手背落下一个吻,随后轻轻地靠上他的肩。   常思有眼睫微动,身体逐渐放松。   车子停在诊所楼下,乔老二和卫老三早就等在门口。   看到他带着郑忆时下车,两人掐灭了手中的烟,又抬手把面前的烟雾挥散。   “这里的医生是我在国外读研究生的学长,你可以放心相信他。”   乔老二走到常思有面前,瞥了眼两人紧握的手,脸上笑容不变。   倒是卫老三咋咋呼呼,说话总是不经大脑思考。   “听乔老二说你们两个出门就和连体婴似的,我还不信,现在一看才知道他一点也没夸张。”   卫老三啧了两声。   常思有独自在外时是潇洒风流的常大少,郑忆时也不像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巨型婴儿。   可两人一在一起,便仿佛谁也离不开谁。   “废话一箩筐。”乔老二不耐烦地给了卫老三一拳头。   2   郑忆时戴着帽子和口罩,压低的帽檐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抬起下巴,露出弯成月牙的眼眸。   “乔哥,卫哥,麻烦了。”   乔老二立马露出笑容。   谁不喜欢听美人弟弟叫一声哥哥呢。   卫老三轻咳一声,脸上的笑同样收不住。   “走吧。”卫老三率先在前面带路。   乔老二翻了个白眼。   常思有破天荒的很沉默。   细看才发现他眼眸漆黑无色,只有郑忆时说话的时候,才偏头看过去,眼里出现丁点亮光。   之前记忆模糊时他还能欺骗自己,再紧张再焦虑,也能告诉自己是个站在前面的保护者。   可现在那些脆弱的铠甲被击碎,他仿佛裸.露着.血.肉站在阳光下,细密的刺痛不停地挑战他绷紧的神经。   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而具体。   无论是风还是任何车水马龙的声音,都像是危险的信号,带来没有缘由的紧张和恐慌。   他控制不住地警惕周围的一切,那种焦虑带来了强烈的窒息感。   走在最前面的卫老三看几人这么慢,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随即看向郑忆时说:“弟弟在这里不用包这么严实,这里隐私性很好。”   说完,卫老三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拍拍郑忆时的手臂,突然“啪”的一声,现场静谧无声,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向了常思有。   卫老三大叫出声:“我操,常思有你打我,我要去告诉你妈!”   乔老二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早知道就不该叫卫老三过来。   没办法,一群人里就他最闲,天天斗鸡遛狗,一点正事没有。   常思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抬起头,语气冷冽地说:“少动手动脚。”   卫老三还想再说什么,乔老二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将人拖走了。   “别说话了,精神病人不能受刺激,我怕他打死你。”   常思有:“……”   郑忆时笑出了声。   常思有转头看去,却见郑忆时取下了口罩和帽子,露出那张光芒万丈的脸。   “别担心,会好的。”   常思有一阵恍惚,幼时的郑忆时又开始和少年的郑忆时交替出现在他面前。   最后,变成了郑忆时现在高大挺拔的样子。   而他成为了那个需要保护的弱者。   之后的一切流程都很顺利,只是没想到在看医生时出了岔子。   在了解过常思有的基本情况之后,医生建议两人分开,郑忆时在门外等候。   可常思有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只要看不到郑忆时,他整个人就充满了攻击性。   医生同样很固执。   既然是来解决问题,那么就不能讳疾忌医,饮鸩止渴。   乔老二的头又开始痛。   最后是郑忆时默不作声地解开了绑在两人手上的红线。   就像剪断的脐带,瞬间将两人分成了两个个体。   一个希望能和常思有纠缠到死的人,在此刻表现出了意外的坚定。   常思有表情一空,下意识去拉他的手。   他轻轻擦过常思有的指尖,留下缠.绵悱恻的安慰。   “思有哥,我就在这等你。”   常思有张了张嘴,那些以前说过无数次的话在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刻咽了回去。   ——“不行,你会害怕。”   不,害怕的是他。   逃避的人也是他。   说什么要保护郑忆时,不过是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他伸出的手下落,怔怔地看着郑忆时的脸。   最后他还是走了进去,关上诊疗室的门,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的声音全被隔绝。   郑忆时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卫老三想说什么,但又开不了口,只能摸摸自己的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宿主,你不是希望他更爱你吗】   “可我也爱他。”郑忆时喃喃出声。   爱他便不想用过往的痛苦来绑架他。   【你不怕……】   “怕。”   9990话还没说完,郑忆时就抢先回答。   他低下头,滚动着喉结,似乎也在经历难以言喻的挣扎。   好不容易和常思有走到现在,万一常思有解开心结,那份爱不再浓郁深厚,郑忆时是否能承受。   他不能。   所以他只能告诉自己。   不会发生这种可怕的事情。   如果真的发生了……   他闭上了幽深晦暗的眼眸。   9990沉默地看着郑忆时的脸。   到了此刻,它已经彻底明白。   郑忆时从来不是柔软的菟丝花,而是能纠缠到死的常春藤。   他的爱能绞紧对方,也能困死自己,全看他能得到多少养料,长出多少藤蔓。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当门打开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卫老三立马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乔老二一脸嫌弃地擦着肩膀上的口水。   “少爷。”郑忆时张开嘴。   两人站在门口四目相对。   常思有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用红线将两人的手腕绑在一起。   郑忆时有些心安,又有些不安。   医生在后面说:“我充分尊重病患的意愿,既然病患坚持,那么一切以病患的个人意志为主。”   郑忆时不太明白医生这句话的意思。   他脑子嗡的一下,着急地看着常思有:“少爷,你们说什么了,是不是治不好了。”   说着,他眼眶开始变红。   他又怕常思有治好,又怕治不好。   常思有却忽然捧着他的脸,抬起下巴亲了他一口。   郑忆时眼里的泪要掉不掉,瞬间安静下来。   一旁的卫老三惊掉了下巴,张大嘴巴许久都没有反应。   乔老二眼里倒是闪过一丝了然。   “走吧。”常思有握紧了郑忆时的手。   卫老三左看右看,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乔老二则是走进诊疗室,看向里面那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冷淡的男人。   “常先生是个心智成熟的大人,有自己的主体性和辨别能力,且神智清醒,生活功能正常,即便身为心理医生,也不能在没有危害社会伤害他人的情况下,强迫病人接受治疗。”   听完这段话,乔老二明白了。   “谢谢学长。”   男人冷淡地点头。   走出诊疗室,乔老二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卫老三还是那副受到冲击的模样。   “常思有和弟弟是那种关系啊。”   乔老二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有问题吗。”   卫老三疯狂摇头。   “那你就别管了。”乔老二淡淡地说。   卫老三啧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可我心里不得劲儿啊。”   ——   直到回家,常思有也什么都没有说。   郑忆时用力拉住常思有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不愿意去医院治,对不对。”   常思有背对着郑忆时,深吸一口气之后,转过身回答:“对。”   “为什么。”郑忆时一脸茫然。   “我无法通过普通的对话得到疗愈,需要经过医院的评估进行药物治疗,可这个过程很漫长,中间或许会对我的记忆产生影响,我向医生表达了我的顾虑,医生询问我目前是否已经无法正常生活,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医生建议我遵从自己的本心。”   常思有语速清晰地说了一大段话。   郑忆时皱着眉,在被绕进去的那刻,突然反应过来。   “说那么多,你就是不愿意治。”   “我能治。”常思有表情平淡。   郑忆时有些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听医生的话!”   “我听医生的话,医生建议我放松,在不影响个人生活的前提下,不必将这个问题放大。”   郑忆时还是生气地看着常思有。   明知道对方在胡说八道,但他就是找不到反驳的入口。   常思有却突然看着他笑了,摸摸他的脸,又亲亲他的嘴,将手放在他的胸口说:“气什么。”   不得不说,常思有想要吸引一个人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往他脸上一转,郑忆时瞬间没了脾气,注意力全被常思有一双眼睛勾了过去。   “可你怎么办。”他发出低语。   常思有眼波流转,向前一步贴近他的身体。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们都很清楚,在常思有知道自己耽误了郑忆时将近十年之后,那么他就不会再接受这种事发生,郑忆时无法出门的阻碍也不会存在。   以后再也不是郑忆时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郑忆时。   看着那双勾人的眼睛,郑忆时心里一热,猛地将常思有抱了起来。   常思有立马变得比郑忆时还高。   “不要为我担心。”他低下头,抵着郑忆时的额头说:“我心甘情愿。”   郑忆时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情不自禁地凑过去轻啄着近在咫尺的唇瓣。   以他还算青涩的恋爱经验,他并不能清晰地表达内心的感受,只是一遍一遍地说着:“我爱你。”   常思有回应着郑忆时的吻。   当那层虚假的屏障被打破,常思有便成为郑忆时的囚徒。   外面的世界不再对郑忆时充满危险,而是于他而言不再花团锦簇。   那挥散不去的焦虑牢牢地绑在郑忆时身上,只有郑忆时在他面前才会得到缓解。   潇洒自如的风流浪子,终究是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戴上了镣铐。   两人吻在一起,难舍难分又缠.绵悱恻。   郑忆时的吻总是有着他这个年纪无法自控的欲.望。   直白热烈还有点急切和粗鲁。   但常思有的吻则充满极致的温柔和挑*   属于成熟男人的耐心能轻而易举地挑动起年轻人身体里的肾上腺素。   那比直接的乱来要更加迷人,更容易激起雄性的荷尔蒙。   郑忆时抱着人一步一步地走上楼。   等走进门,他已经完全忍耐不住,恨不得揉着常思有的身体狠狠地吻一通。   浅尝辄止带来的诱.惑太过心.痒.难.耐。   既让人沉迷又让人急切。   他想做就做了。   一吻下来,常思有衣服凌乱,皮带大开,眼神迷离地喘着气。   在他眼睛发红,想要继续胡来的时候,常思有轻吻着他的嘴角,又吻过他的鬓角,最后轻咬着他的耳垂。   他呼吸加重,听着耳边沙哑暧.昧的声音。   “别急。” 第65章 第 65 章:他知道,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1   穿着背带裤的郑忆时坐在公园的亭子里,身前摆着画板,手上拿着画笔,美丽的面庞宛若一个发光体,连同周遭的阳光都被他吸引。   对面的大学生不自觉地就看入神,喃喃着张开嘴:“这就是造物主的宠爱吧。”   郑忆时抬起眼,对着他笑了笑。   公园附近是本市知名的艺术学院,每天都有很多学生在这里进行社团活动。   绘画、摄影、还有音乐系的同学正在隔壁的亭子排节目。   一个拍了半天树的同学将相机对准郑忆时的脸,不甘心地问:“我真的不可以拿你的照片去参赛吗。”   “什么赛,校园大赛。”拿着画笔的同学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校园大赛怎么了。”   “我市级大赛的名头都没能邀请成功,你一个校园大赛算什么。”   两人吵了起来,另一个女同学侧过头,小心翼翼地问:“小时,那个天天带你过来的男人是谁啊。”   就在亭子的正对面,常思有戴着墨镜坐在长椅上,与亭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透过漆黑的镜片,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里。   郑忆时抬头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扩大。   “那是我哥哥。”   几个同学立马恍然大悟。   难怪护这么紧。   郑忆时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身高腿长的混血青年仿佛自带光环,简直漂亮得没有词语可以形容。   眼神清澈的大学生顿时激发对作业的热情,一上来就要郑忆时做他们的模特。   结果相机还没抬起来就被一群保镖围住了。   大家被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国外的大明星在微服私访,纷纷歇下心思不敢再冒犯。   可第二次又在同样的地方碰上。   郑忆时一双蓝色的眼睛就这样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他们,身后同样跟着那个气质高贵的男人,戴着墨镜一句话都不说。   好像不是什么明星,像是家长带着孩子出来交朋友。   他们不确定,偷偷地暗中观察。   确实是想和他们交朋友。   于是他们主动上前交流,当然保持着友好的距离,毕竟对方身后那几个肌肉结实的保镖一看就不像吃素的。   而男人也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郑忆时身边。   只是谈着谈着难免会放松警惕,一旦有人超出安全距离,或者主动伸出手想要触碰郑忆时,对方立马就会把郑忆时护在身后。   如此激动又怪异的行为让他们心生警惕。   但是,对方好像真的是过来和他们交朋友。   不确定,再看看。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他们终于确定,对方确实是过来和他们交朋友。   只是保镖多了点,对方也盯得紧了点。   除此之外,郑忆时长得好,性格好,艺术天赋也高,没人不喜欢他。   而且最近已经进步很多了。   从一开始的八个保镖锐减到今天的两个保镖,男人和郑忆时的距离也从一米拉到了现在的五米。   “小时,明天我们有个登山的活动,你要不要一起来。”   拿着相机的男同学对着郑忆时的影子狂摁。   郑忆时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常思有。   对方也在看着他,紧抿的唇始终没有放松。   他笑着回答:“好啊。”   男同学高兴地说:“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山顶看日落!”   他笑着点头。   回去的路上,常思有帮郑忆时抚平额角的碎发,轻声问:“今天开心吗。”   “嗯,他们还邀请我明天去爬山。”他乖乖地点头。   常思有露出了笑容。   他眼眸闪烁地看着常思有的脸,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那我回去帮你准备一些登山的工具,如果你喜欢摄影,我再给你配一个摄像机。”   “好。”他轻声回答。   第二天中午,大家一起在山脚下出发。   常思有这次依旧带了两个保镖跟在郑忆时身后。   和郑忆时比较熟悉的同学见惯了,但其他人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一边心生警惕一边觉得不自在。   不过很快他们就在和郑忆时的交谈中卸下了心防。   跟在后面的常思有看着郑忆时轻松自如的笑脸,宛若一个大学生在一群同龄人中没有丝毫的格格不入,心里既觉得欣慰,又有些怅然。   郑忆时确实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甚至有着和所有人交朋友的能力。   是他一直放心不下,揣测对方离了他不行。   常思有越走越慢,与郑忆时拉开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那条绑在他们身上无形的红线变成脚下长长的路。   到最后快登上山顶的时候,他几乎快要看不到郑忆时的身影。   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未来,或许就会像这座山一样,郑忆时越爬越高,而他越走越慢。   常思有的心里突然生出无限的怅然若失。   只是当他站上山顶的时候,那里没有其他年轻的同学,只有郑忆时背对着天边的晚霞在等他。   “少爷,你来了。”   灿烂的落日拉长了郑忆时的影子,在他背后射出万丈光芒。   郑忆时面带笑容,眼眸清亮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怔,山顶的风迎面而来,拨动了他的心。   “少爷,我们一起看落日吧。”   常思有根本不知道,在他夜不能寐的日子里,郑忆时同样也没有睡着。   他知道常思有总是在半夜醒来,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脸直到天亮,他更知道常思有心里的亏欠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消失。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醒来,常思有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如此悲伤又痛苦。   一个不爱哭的男人,为什么每次看着他时,眼里总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9990告诉他。   【亏欠也是千万种爱之一】   可这样的爱对常思有太痛苦。   9990的语气没有感情,却像恶魔响起。   【如果他不曾痛苦,那么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他说:“我现在相信你确实是个非人类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心。”   公平这个词从根本上就玷污了他这份一直守护在心底的感情。   他拿着摄相机对着常思有拍下他的样子,随后露出耀眼的笑容。   常思有缓步走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问他:“你的朋友呢。”   “就在这。”他笑着回答。   常思有皱起眉,疑惑地转头,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郑忆时坐在石头上,面朝夕阳,整个人都带着绚丽的光。   常思有沉默着在郑忆时身边坐了下来。   他笑着靠上他的肩,和他一起看着落日。   在他心里,常思有就是他的一切。   是他的哥哥,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爱人。   所以常思有不要为他感到难过。   他已经感觉到了幸福。   ——   那天之后,常思有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再每天带郑忆时出去“交朋友”。   但他依旧会在半夜苏醒,看着郑忆时直到天亮。   直到某一刻,月光照亮了郑忆时的脸,一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恍然醒悟,他们早已共生共存,不再需要外面的养料。   他们有着同样的根,彼此就能向对方输送养分。   压抑的心顿时豁然开朗,常思有在那个夜晚获得了安眠,梦中那些喧嚣的声音全都如潮水褪去。   而在常思有安眠的那个晚上,郑忆时睁着眼睛看着他到了天亮。   之后,每一个夜晚都变得宁静而平和。   他们真正地走向彼此,彻底融为一体。   2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逐渐出现一个传言,说常思有被拴在家里足不出户。   要见常思有只能去他家见他,还要提前预约,他允许你才能来。   而他家里有个宝贝弟弟,去了不能多看,更不能动手动脚。   圈子里不少朋友都在阴阳怪气,说常思有现在在家当和尚,和他们这些狐朋狗友不是一路人了。   但说归说,想见常思有还是得老老实实的预约,只是从来没预约成功过。   听说齐幕就住在常思有家隔壁,有人撺掇他去常思有家看看他在干什么,怎么坏端端的就好起来了。   结果一天没消息,两天没消息,第三天齐幕黑着脸放出话,以后别让他去常家。   私底下一查一问,才知道齐幕刚从门口路过,常思有就开始放狗咬人。   这下大家是真的相信,常思有确实是变了。   任由外面传闻纷飞,都影响不了郑忆时和常思有平静的生活。   最近天气越发的热,郑忆时把被子和床单全都拿出来放在阳台晾晒。   夏天即将到来,楼下的花圃新开了一些花,五颜六色的还有蝴蝶在旁边飞舞。   嘿嘿趴在地上,鼻子上停了一只白色的蝴蝶。   等那只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走,嘿嘿立马一个前扑,差点栽在花圃里。   蝴蝶重新轻盈地落在它的脑袋上,像个小小的帝王。   郑忆时晾好被子,转头看向趴在床上还在睡的常思有。   轻薄的被单只盖到常思有的后腰,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   线条流畅的脊背布满吻痕和牙印,郑忆时眼眸深邃,就这样对着常思有看了很久。   直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来一个电话,看到将脸埋在枕头里的常思有伸出手四处乱摸,他才走过去,拿出手机放在睡眼惺忪的常思有身边。   常思有还没睡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向他靠近,伸手点开免提,随后摸索着和他十指交握。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事?”   听到常思有性感低沉的声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订婚,邀请你来参加订婚仪式。”   “那你怎么今天才通知我。”   ——“老子上个星期就通知你了,结果你电话没打通,后来给你发请帖,你踏马张嘴就是下次记得提前预约,本想告诉你有重要的事,可老子话还没说完,你就挂了电话,你说为什么今天通知你!”   常思有睁开眼睛,指尖勾着郑忆时的手心。   “知道了,我今天晚上过去。”   那边这才消了气。   ——“行,什么都不用带,人到场就行。”   郑忆时抬起常思有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早上想吃什么。”   常思有闭着眼睛说:“有什么吃什么。”   “好。”   郑忆时拉起被单盖住常思有的身体,准备起身离开。   但常思有却拉着他不放。   他回过头,对上那双看着他的眼眸,他的心口跳了一下,涌起强烈的悸动。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说:“我还没给嘿嘿喂饭。”   “饿一顿没事,正好医生说它有脂肪肝。”   常思有的眼眸流转着动情的光,郑忆时立马被吸引,被勾着手指拉了过去。   “你昨天还说我力气太大了。”   他半个身体跪在床上,嗓音低哑。   常思有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今天早上一回味突然发现还挺爽。”   郑忆时再也听不下去,猛地吻上常思有的唇。   常思有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成熟又年长的男人有时候还真让人生气。   可有时候又让人控制不住地迷恋。   郑忆时的吻变得痴.缠.缱.绻。   常思有也安静下来,引着他往更深的地方探入。   他扯开隔在两人之间的被单,露出常思有赤.裸的身体。   那上面还有昨夜未褪的痕迹,在郑忆时的吻下又添新痕。   窗外响起嘿嘿要饭的声音,还有树上的鸟鸣。   但所有的声音都不如床上的动人。   ——   常思有很久都没有穿得这么正式了。   还是熟悉的茉莉清香。   郑忆时帮常思有系好领带,眼神顿时变得幽深。   常思有忽然捏住他的鼻子:“想什么呢。”   他垂下眼没说话。   “这衣服可是你穿上的。”   何止,连领带和袖扣都是郑忆时亲手挑选的。   郑忆时低下了头,常思有笑着说:“不敢看了?刚刚还一副恨不得把我的衣服扒光的样子。”   “不准说了。”他捂上常思有的嘴。   大概是进入了状态,常思有很快就变得游刃有余。   那些无处不在的挑*时刻挑战着郑忆时的自制力。   偏偏有时候弄狠了,常思有又觉得不满意。   郑忆时不上不下,真是让人烦恼。   常思有见他面红耳赤,瞪着眼睛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眼眸一弯,伸出舌尖t向他的手心。   他浑身一颤,立马要收回手,常思有却抓着他不放,眼波流转地舔.弄着他的指缝。   “今天晚上教你点新东西。”常思有压低了声音,伸出舌尖给他看,等待着他把别的东西喂进去。   郑忆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掐住常思有被马甲包裹的腰,直勾勾地盯着他。   “再说话你就别出去了。”   青涩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里经得起这种挑*   常思有舔过嘴角,眼眸弯弯地笑。   郑忆时发狠的样子也好看。   最后常思有还是走了,只不过被领口遮住的脖颈留下了一个新鲜的牙印。   ——   订婚仪式很简单,两个年轻人都没有大办,除了两方的长辈过来进行了见证,再也没有其他繁琐的流程。   看下来,这更像一群年轻人吃吃喝喝的宴会。   常思有待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   还不如回家吃郑忆时做的饭。   他一只手撑着额角,慢条斯理地喝着杯中的酒,一旁的卫老三像盯犯人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有屁就放。”他掀了掀眼皮。   “你把弟弟搞了。”卫老三语出惊人。   常思有喝酒的动作一顿。   不。   他是被搞的那个。   “嗯。”他喉结震动。   “我操,禽兽!”   卫老三站起来,义正言辞地指责他。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乔老二又开始觉得头疼。   常思有神色淡然。   没一会儿,卫老三重新坐下去,一本正经地问:“那我还是叫弟弟吗。”   常思有早就知道卫老三这个狗脑子思考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虽然私底下大家是平辈的称呼,但实际上两家在祖上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真要按辈分算起来,两人算是叔侄。   “各叫各的。”他瞥了卫老三一眼:“反正我也从来没听你叫过我叔。”   “哦。”卫老三老实地应了。   常思有慢慢地喝着杯中的酒,一些男男女女把隐晦的目光投向他。   但常思有那双多情的眼睛再也不会给其他人留有余地。   ——   郑忆时将所有的佣人阿姨和叔叔送走之后,转身走上二楼。   那里有一间工具房。   严格来说,以前是他的兴趣课教室。   打开门,入眼就是一架钢琴。   清透的月光穿透窗户照在黑白琴键上,有种被时光尘封的高贵与优雅。   他坐上椅子,吹去了钢琴上的灰,修长的指尖轻轻地落在琴键上,发出第一个琴音。   教他钢琴的老师是一位国外出名的钢琴家。   上课的第一天,对方问他,有没有喜欢的曲子。   他不了解那些知名乐曲,垂下眼说不知道。   老师又问他,想弹给谁听。   那时的他年纪太小,还不懂那些情愫。   但他全身心的依赖着常思有,还没有产生欲.望的爱早已经写上了常思有的名字。   他说他想弹给最喜欢的人。   看着他羞涩的脸,老师发出了开朗的笑声。   ——“那我教你一首曲子,我们就以这首曲子为目的开始学习,直到有一天可以让你弹给喜欢的人听。”   老师还说,这也是他青春时期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带着微醺的常思有刚走进门就听到一道温柔羞怯的琴音,还带着少年人淡淡的愁绪。   他仿佛被吸引般走上二楼,随后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在月光下静静弹琴的身影。   清透的月光细细描摹着立体精致的五官,仿佛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漂亮的眉眼在琴音中染上少年人心动时的腼腆与羞涩,说不出口的爱恋变成光晕笼罩在安静弹琴的人身上。   一首《致爱丽丝》,拨开了少年人那羞涩含蓄又带着怅惘的爱意。   就好像穿过时间,回到那个晴朗的早晨,怀着一腔真心的少年在向心爱的人表白。   3   常思有挽着外套,靠着门框,静静地欣赏坐在椅子上弹琴的人。   那青涩的爱如小溪潺潺,乘着月光来到他的面前。   他直起身,走到郑忆时身边坐了下来,他将双手放上琴键,含蓄怅惘的少年心事顿时变成明朗缠绵的两情相悦。   一首《爱的协奏曲》在四手联弹下奏响了温柔甜蜜的爱恋。   郑忆时嘴角抿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常思有。   常思有也看着他,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两双手摁在黑白琴键上,默契地宛若在跳交谊舞。   明快的曲调像清脆的鸟鸣抚平了少年淡淡的哀愁,孤独的细雨变成雨过天晴的彩虹。   清冷的月光也在刹那间变得温柔而浪漫,被风吹动的窗帘像是婚礼现场的白纱。   一曲终了,郑忆时双眼明亮。   “如果再让你多学几年,搞不好我们家会出一个伟大的钢琴家。”   听到常思有这么说,郑忆时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   “我学小提琴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常思有挑起眉:“我说的都是实话。”   学画画的时候,常思有说他未来会成为画家。   学雕塑的时候,常思有说他就是下一个米开朗基罗。   常思有总是不吝啬对他的赞美。   从小到大,他听到最多的就是“宝宝好漂亮”、“宝宝做得很好”、“宝宝学东西真快”、“宝宝以后一定是最出色的艺术家”这些话。   所以即便郑忆时并没有健康的社会生活,在对外社交上他也从不会产生自卑的心理。   除了常思有的爱能左右他的情绪,在任何人面前他都不曾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突然,常思有抬手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   他惊了一下,不敢坐实,怕把常思有压坏。   但常思有可能喝了点酒,整个人都有些兴奋。   “我说了,今天晚上要教你点新东西。”   郑忆时瞬间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不禁喉咙一紧。   而在常思有说出那句话后,他的身体就给出了回应。   常思有笑了一声,抬手覆上去。   “年轻真好。”   郑忆时的脸又红又烫,精致的面容带着动人的羞涩,但那双比大海还要清透的眼睛却闪烁着灼热的火光,只要轻轻一撩,就会变成熊熊大火。   常思有嘿咻一下把郑忆时放在钢琴上,喘了口气。   郑忆时连忙撑起身体,常思有又把他压下去,钢琴键发出“嗡”的声鸣。   常思有哑着嗓子说:“钢琴是我买的,质量好不好,我比你知道。”   说完,常思有扯开脖子上的领带,单膝跪了下去。   郑忆时不停地咽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常思有低下的脸。   月光下,那张微醺的脸带着醉意朦胧的薄红,显出动情的姿态。   他呼吸变得急促,两只手撑在身后,脸颊越来越红。   那张在常思有眼里总是像天使般纯洁的面孔,也同样在月光下染上欲.望的颜色。   ——   一个星期后,常先生和常太太回来了。   就像以前出差那样,一切如常地踏进家门。   即便发生了一些插曲,但他们始终拥有着最亲.密的关系,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只是不同的是他们穿着庄重的礼服,抱着花,手上拿着礼物。   那天是郑忆时的二十岁生日。   精致的鲸鱼蛋糕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跳跃着火光的蜡烛映出郑忆时脸上的笑容。   每年的生日都会有人陪他。   现在想想,至少在这样的场合,常思有从未缺席过。   但今天的意义不同。   他即将迎来新生。   就在他吹蜡烛的那刻,常太太忽然说:“今年过年,我们一家人出去过吧。”   常思有神情一顿,抬眼看向父母的脸。   郑忆时目光闪烁,抿着唇没有说话。   好半晌之后,常思有张开嘴:“好。”   郑忆时眉眼弯弯地笑了。   常太太看向他:“小时想去哪里玩。”   他轻声说:“这是愿望吗。”   常太太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不是,你的愿望是属于你的。”   他眼里带着光:“我想去一个大雪纷飞的地方。”   “好。”常思有说。   或许真的是象征着新生的缘故。   旧年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却不是那些灰色的过往,而是五彩斑斓的画面。   其实每一年,他说出口的小小心愿都有人实现。   而现在,他可以放心地说出心里最真实的心愿。   他重新看着蛋糕上的蜡烛,常太太温声道:“那么现在许下属于你的愿望吧。”   他看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温柔的脸,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眼前的景象如褪色的胶带,出现了许多模糊又黯淡的画面。   他盖上白布的身体,常太太和常先生瞬间苍老下来的面孔,还有大雨滂沱下,常思有独自站在他墓碑前的身影。   泪水顺着他的眼尾滑落,他带着笑容,虔诚地握紧双手。   “我希望,这一生,大家都能幸福。”   说完,他吹灭了蜡烛。   9990化作最后的星火飘上半空。   【好】   灯亮起的那刻,小小的光环笼罩在郑忆时的头顶。   所有人都在对郑忆时笑。   他知道,他的愿望实现了。 第66章 第 66 章:九十八分天注定,剩下两分靠打拼   1   奢华精致的大楼人来人往,脚步匆忙。   极致的紧迫与繁忙就是TA公司的基调。   在这里你可以实现一年月入过万、两年月薪五万、三年年薪百万的梦想。   但你也可能达成一年老十岁、两年老二十、三年猝死的“伟大成就”。   TA公司是某个大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主攻美妆行业,并定下了五年上市的终极理想。   而陈橖作为品牌策划部门的一颗螺丝钉,大学毕业那年就进入了这家公司,现在已经有三个年头,目前公司离上市的目标还有一年。   他觉得可能公司上市的那天,就是他为公司捐躯的那天。   “陈橖,新产品定在情人节当天面市,公司对这次活动很看重,你那个策划方案不要拖太久,尽量在明天下班之前给我。”   不礼貌的手指不客气地敲了敲他的桌子。   戴着黑框眼镜,额发挡住了眼睛,穿着灰扑扑的衬衫,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陈橖盯着那根比萝卜还粗的手指应了一声。   “是。”   站在桌前的人满意地离开。   熬了三年,陈橖终于从一个品牌策划专员熬到了小主管的位置,也从原来的清澈大学生变成了公司的资深社畜。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狐假虎威,可以窃取下属的成果,可以让手下的人背锅,可以成为道德低下不知羞耻人品低劣的领导。   他已经做好准备,他要小人得志,他要自私贪婪,他要狠狠地行使小主管的权力!   结果,他的主管比他还升得快。   升到了部门经理,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对方说他是整个部门策划案做得最好的人,别人都不放心,就放心他,最重要的工作还是要交给他来做,他就是整个部门最重要的那颗螺丝钉。   于是,他不仅要被上司窃取成果,帮上司背锅,还要给下面的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他就像那被拴死在磨盘上的驴子,每天都有拉不完的磨,谁过来都能给他两鞭子。   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相信不用等公司上市,他的坟头草就能长出来了。   呵呵呵呵……   隔壁的同事看着他坐在那里没有灵魂地笑,不禁摇了摇头。   又疯一个。   【宿主,你放心,这次我来帮你】   陈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帮我,怎么帮,像上次做月报那样,知道的以为那是月报会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批斗大会,不仅把产品的不足从头到尾地罗列完整,还把整个部门连同其他部门的人都批斗了一遍,我现在能活着坐在这里,那是动物保护协会规定了不允许虐杀动物。”   【……】   它是个诚实的统,在它看来,月报不就是清晰直白的指出产品和工作的不足吗。   不过作为一个维护宿主的统,它又有那么一丁点私心,不能让宿主当着众人的面自我批评,所以就只能批评别人了。   一个月的数据太少,不够它发挥,为了让宿主脱颖而出,它直接扩充到一整个季度,除了精准到小数点的数据,还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千字的不足和建议。   它自认为它的工作态度非常诚恳。   平时在统子大会上它也这么干。   别的统就没这么小气,最多给它的数据库喂两次病毒。   【宿主,都是他们的问题】9990一本正经。   陈橖不想说话,只想早死早超生。   看着他无神的双眼,9990立马说:【宿主,你不要放弃,只要熬过这段艰苦的日子,当上主角,你就能成为人上人,彻底脱离这种不健康的群体】   “当主角能带薪休假吗,能每天躺着就有钱花吗,能混吃等死吗。”陈橖麻木地问。   9990义正言辞:【不能,身为主角,应该要自立自强,不畏强权,视金钱如粪土,应当怀抱着更伟大的理想……】   “那不如现在就去死。”   9990:【……】   怎么回事,是不是它哪里又出错了,怎么宿主每天都喜欢说些死不死的晦气话。   在经过前几个任务的打击,9990进行了深刻反省。   为什么任务会失败,为什么进展总是这么不顺利。   想来想去,它觉得是绑定的宿主有问题。   要么没有正经工作一心只想吃软饭,要么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只想安于现状,要么没有健全的人格,每天只知道爱来爱去。   所以这次它特地选择了一个工作稳定,上过大学,生活健康,平安长大的宿主。   陈橖,男,正经大学毕业,父母是普通务农人员,目前在老家种地,上有一个姐姐,有工作,有家庭,还有一女。   家庭正常,人生轨迹正常。   没有原生家庭的痛,没有无法抹除的伤痛,也没有充满缺陷的成长环境。   那张脸也是丢到人堆里没有任何亮点,简直普通到让人感动。   这不就是它命中注定的宿主吗。   它怀着一腔热血,准备好了大展拳脚,决定从哪里失败就从哪里崛起!   结果这位宿主有点太普通了。   每天除了上班下班,就是吃饭睡觉。   且这位宿主还一直在犯罪的危险边缘游走。   每天不是自己想死,就是想拉别人死。   现在还记得绑定的第一天,它问宿主有没有什么心愿。   厚重的眼镜遮不住宿主浓郁的黑眼圈,对方张嘴就是:“想把领导杀了。”   它怀疑是不是在做背调时错漏了什么信息,要不然宿主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念头。   结果它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没有被霸凌,没有被猥亵,家境普通,不算有钱,但也能吃饱穿暖正常上学,父母传统却不封建,姐姐健康长大,没有经历重大伤痛,陈橖本人算不上尖子生,却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它越想越不明白。   难不成是小时候尿床光着屁股被邻居嘲笑留下了心理阴影,还是去有钱的同学家做客产生了自卑心理,亦或是那年十八,心血来潮故意犯贱,割稻子的时候把蚂蚱丢到姐姐身上,被姐姐一脚踹到田里,爹妈说他自作自受,导致他觉得伤害了他幼小的心灵从而黑化。   全都不是。   最后它通过宿主的情绪波动分析,才得出结论。   纯是这三年上班上疯了。   数据显示,入职第一个月还是好好工作认真生活的好小伙,第二个月数据开始波动,之后直线下降,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产生想和公司同归于尽的念头。   【……】   上班这么可怕吗。   9990开始安慰自己。   小小问题,不足挂齿。   任务不可能一帆风顺,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这就是任务带给它的磨砺!   有困难怎么办,当然是努力克服!   只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宿主的行动线还没有从家和公司偏移。   9990再次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只要走进主角的故事线,命运的齿轮就会开始转动。   9990深吸了一口气,重拾信心。   今天就是这样的好日子。   【宿主,我看了黄历,今天紫气东来,是个好兆头!】   是的,9990还动用了一点东方神秘学为自己的任务保驾护航。   它用自己的出产代码和宿主的生辰八字算了一下,简直是天作之合。   九十八的高分让它坚信这位就是它命中注定的宿主。   虽然对差的那两分还有点耿耿于怀,不过后来它顿悟,或许这就是天意。   九十八分靠天定,剩下的两分靠打拼!   陈橖不知道9990在热血什么,也不在乎。   一大堆需要处理的工作忙得他脚不沾地。   你以为上司要你做策划案就只是做策划案吗。   不,你还要把整个活动都落实。   要去和产品部对接,确认产品成分、定价……   要去和设计部沟通海报、礼盒、活动当天的场地布置……   还要去找直播运营部,敲定直播时间、审核脚本……   即便陈橖不用事事都亲自跑,但每一个流程都要经他的手,等他全部确认完,再连同他亲手做的策划案交给他的上司。   到时做得好就是上司领导有方,做得不好就是他办事不力。   陈橖一米八几的个头,人却很瘦,一身西装穿在身上总有些空空荡荡。   再加上浓密的头发挡住了眼睛,厚实的黑框眼镜又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像鬼一样,远远地站在电梯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上班上死的人回来索命了。   即便如此,路过的同事也没往他身上看一眼。   没空。   现在他这幅样子,哪怕是他爹妈,估计都认不出来。   以前的陈橖热爱运动,每年暑假还要回家干农活,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长手长腿,小麦色肌肤,体格结实的阳光小伙。   然而今非昔比。   屠龙的少年终究是成为了那柄一代传一代,磨磨还能用的剑。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   谁家好人大年初二就要回公司上班。   人家过大年,他只是过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双休。   呵呵呵呵……   看到宿主又在那阴测测地笑,9990默默地给自己加了件衣服。   想到待会儿要和设计部的人扯皮,陈橖又是一脸麻木。   设计部那边的人和他们不遑多让,都是一群上班上疯的疯子。   过去说话先被喷两句口水,喷完你还能站着再去和人家谈。   也不知道一群动笔杆子的人嘴巴怎么比销售部的人还厉害。   听说曾经有销售部的人反馈客户觉得产品的外壳设计得不够好看,进去之后没坚持两分钟就带着一脑门口水出来。   所以别的工作他可以安排人,但和设计交接的事只能他亲自去。   倒不是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纯粹是他心理素质被磨出来了。   去了之后,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你在我脑子里抖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9990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他来了……】   它还从未这么期盼主角出现。   之前不觉得,现在它才发现,这一个多星期上班下班,又上班又下班的日子,真踏马难熬。   2   然而电梯跳动的数字却径直从这个楼层掠过。   9990震惊,9990不解。   陈橖淡淡地说:“忘按电梯了。”   9990:【……】   主角这天煞孤星的命还真硬。   是的,本世界的主角是个孤独终老的天煞孤星命。   能被它挑中也算是万里无一了。   【怎么会这样呢】   它特意夜观天象,知道今天专用电梯维修,计算出主角和宿主相遇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结果竟然没遇上。   不知道为什么,它心里对自己和宿主九十八的适配度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安。   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的。   概率学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它第四任宿主了。   9990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   陈橖没有理会脑子里神神叨叨的9990。   来到楼下的设计部,路过那些埋在电脑前的脑袋和桌上数不清的文件,他直接走到角落里那个摆着卡通盆栽的座位,摊开文件就开始念。   “更换宣传文案,活动当天的基调是火热浪漫的情人节,不是牛郎织女相会的七夕节,还有整体色系和活动的调性不相符……”   “你谈过恋爱吗就在那情人节七夕节,什么色系和调性不符,要火辣要纯情还要诱惑,古代的皇帝都没你们这么能要……”   “包装颜色太艳,海报的图纸滤镜太重,排版不够清晰……”   “#@&*$#*……”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没有一点预热,就这样吵了起来,像在打b-box,谁也没有破坏谁的节奏。   其他人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吵到最后,陈橖合上文件,没有感情地说:“以上问题全部需要修改,明天中午我再过来。”   说完陈橖也不等对方反应,径直离开。   只留下某设计部主管一边骂一边改。   这就是打工人的职业素养,能把情绪和工作分得很开。   【快点快点】   9990开始催促。   【快点出去,快点摁电梯!】   主角坐电梯上来了!   到时电梯门一打开,俊美高贵的主角和普通平凡的宿主立马迎来一个浪漫的邂逅,两人四目相对,一见倾心……   等等。   什么浪漫,什么邂逅,什么一见倾心……   9990认真严肃地端正神情,决定回去把八荣八耻背十遍。   只是陈橖刚走出设计部的门,一个穿红戴绿的男人扭着胯走了进来,挡在陈橖的面前。   9990震惊,9990不解,9990绝望。   这都能错过。   主角的天煞孤星也太阴了。   9990受不了,错过这一次,下次主角和宿主的相遇的时机要等到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啊!   整整一个月睁眼是上班,闭眼……没有闭眼。   一闭眼就是一个晚上,接着睁眼又是干。   骡子都没那么命苦。   它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了了。   什么尊重个人命运,杜绝主角和宿主产生情感纠葛。   去踏马的吧!   这日子谁爱熬谁熬!   紧急之下,9990立刻动用非法手段。   除了光环,其实它还批发各种命运交织线。   俗称——红线。   陈橖心头忽地一颤,随即皱起眉,抚上自己的心口。   怎么回事。   他不会要猝死了吧。   能不能过两天再死,他想先把年假用完,要不然总觉得亏。   一边想着,他一边面不改色地把文件挡在身后,男人的手拍在文件的夹板上,嗔怪地说:“小陈主管怎么有空来我们部门做客了。”   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过来对接工作。”   同时在心里咒骂。   死gay。   男人是设计部的经理,外号花孔雀,出了名的看脸下菜碟。   对于陈橖他也不挑。   毕竟陈橖个子高,别的地方普通,那双腿却是极品。   在对方说完那句话后,陈橖又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胸前,动作很是熟练。   “伊经理,我们经理最近觉得寂寞,想请你去办公室坐坐。”   设计部经理立马露出嫌恶的表情。   “走吧走吧。”说完,花孔雀抽出手帕捂住了鼻子。   和花孔雀相反,陈橖的部门经理是个戴着大金表的中年油腻男。   与此同时,发完功的9990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   现在有了命运的牵扯,主角和宿主不想碰上都不可能了。   毕竟它可是用了加大加粗的红线!   而陈橖一走出设计部的门,立马收起脸上的表情,用那张死了三天的脸说出了极其可怕的话。   “明天就把设计部的经理杀了,和我们经理脱光了埋一起,再把他的**插进我们经理的屁股里。”   9990:【……】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站在里面的人刚好听见了陈橖的壮言壮语。   对此陈橖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不会真的要猝死了吧。   死老板跟前可以多要一点赔偿金吗。   里面三个人,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神态冰冷,一双丹凤眼带着上位者的漠然。   在看到陈橖的那一刻,冰冷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瞬间,他的心脏忽地撞上胸腔,跳得不太正常。   他记得,他上个月才去做过体检。   电梯呈三足鼎立,侧后方分别一位秘书一位助理,一左一右像是左右护法。   9990又开始在他的脑子里抖。   像在跳钢管舞。   “不进吗。”里面的人说话了。   陈橖沉默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站老板前面你算哪根葱,站老板身边你有几个狗胆,站老板后面你更是不识好歹,居然刚对准老板的屁股。   提问。   陈橖该站在哪。   他想站老板头上。   陈橖老实地站在电梯摁键前面,低着头,安静的像根木头。   电梯缓缓启动,整个空间安静的呼吸可闻。   陈橖不由自主地看向电梯门上那个挺拔的身影,脑海里想起9990第一次和他说的话。   ——【由于主角韩斯幕不符合主角核心价值观,现需要剥夺其主角光环,由宿主接任下一任主角】   ——【主角韩斯幕自幼接受精英教育,为人严苛刻薄,毫无同理心,六亲缘浅,一辈子孤独终老……】   陈橖看着电梯门上那张年轻俊美却冷冰冰的脸,想着对方孤独终老的结局。   该!   忽地一双冷冽的眼睛向他看了过来,他瞳孔微动,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睫。   没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他低着头走了出去,老实得像个老实人。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刻,站在里面的韩斯幕冷声说:“他就是那个在会议上把缇尼二代批得狗屁不是的人?”   旁边的助理低头回答:“是。”   韩斯幕看着关闭的电梯门,没有再说话。   作为执掌整个公司的掌权者,某个大集团下凡来渡劫的太子爷,年轻有为的领导者。   韩斯幕能力出众,雷厉风行,但同样有着身为上位者的通病。   ——固执又傲慢。   缇尼是一款过时将近十年的口红,早就被淘汰。   可这位年轻的领导却在临近年关时,下达要重新把这款产品推出去的命令。   整个公司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这无非是一项耗时耗力又得不到成果的工作。   可韩斯幕同样很坚持,并且在即将推出新产品最繁忙的时间,要各部门把精力抽出来给缇尼二代。   结果在上次的会议中,某位来自品牌策划部的陈姓男子当众将缇尼二代当作垃圾批了一遍。   很快,就有好事之人将这件事传遍整个公司。   而那位也在公司有了个新名号——刑部尚书。   言辞犀利,胆大心细还不要命。   据说当天的会议可谓是盛况中的盛况,在座的上到各部门经理,下到各部门主管,每个人的脸从一开始黑如锅底,到最后白的像死了爹一样。   一个小表格,一篇小作文,以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大家,产品研发部垃圾,设计部垃圾,品牌策划部也垃圾,不顾大家工作任务繁重,坚持要重新推出这个产品的老板更是垃圾中的垃圾。   事后,有人匿名采访某陈姓男子是不是当天鬼上身,才说出如此壮烈的遗言。   某陈姓男子带着浓郁的黑眼圈,睁着一双没有灵魂的死鱼眼,慢悠悠地说晚上没睡好,又在会议桌上见到了自家太奶,一时灵魂出窍才口不择言。   懂了。   神秘的东方力量。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将缇尼二代当作心头宝的韩总却一直隐而不发。   他们几乎以为对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不止放在心上,更是早连某陈姓男子的身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韩斯幕的身影映在电梯门上,折射出冰冷的弧光。   ——   回到品牌策划部,9990突然清醒过来,支支吾吾犹犹豫豫,戳着胖胖的小手指说:【你应该不会爱上他吧】   陈橖瘫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在说什么屁话。” 第67章 第 67 章:不在沉默中爆发,必在沉默中癫狂   1   听到陈橖说自己不会爱上韩斯幕,9990松了口气。   【你放心,只要宿主遵纪守法,保持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迟早有一天你能站到比韩斯幕还高的位置!】   9990热血沸腾,陈橖一脸麻木。   随便吧,他只想把公司炸了。   接下来一个下午,陈橖都在忙这次活动的事。   忙到晚上七点还有一大堆事,再一看肚大腰圆的某部门经理悠哉悠哉地离开,走之前还耳提面命发表一番大家好好工作的屁话,陈橖真想用手中的笔插进对方的鼻孔。   猪鼻子插蒜都没他这么能装。   一直忙到十点,陈橖的脸看起来和死了七天没有任何差别。   当他从厕所走出来,突然就停在墙边的电箱面前一动不动。   9990跟着看了一整天的数据文案,此时头昏脑胀。   见陈橖站在原地不动,忍不住问:【宿主,你在看什么】   “你说,如果我用一桶水把电箱浇了会怎么样。”   【会犯法】   “啧。”   陈橖转身往回走,屁股刚坐上椅子,手机打来一个电话。   ——“小陈,新品的策划方案你明天中午之前给我,韩总着急要。”   陈橖:“……”   挂断电话,陈橖默不作声地开始收东西。   9990迷迷糊糊地问:【不干了?】   “干个屁。”   陈橖背起包往外走。   再干下去,他今天就得死这里。   一路下到停车场,陈橖转头看到一辆黑色奔驰,走过去就是一脚。   踢完,他神色淡然地路过,从角落骑出一辆米黄色的小电驴,脑袋上戴着配套的安全帽。   车内的韩斯幕:“……”   路过那辆奔驰,陈橖淡然地下车,把小电驴停好,再次过来狠狠地踹了一脚。   踹完,他转身骑上小电驴,屈起两条长腿,神态自若地缓缓驶离。   看完这一系列迷惑行为的韩斯幕:“……”   不敢开灯的司机:“……”   为车子进行了私.密升级的助理:“……”   还有全程都一声不敢吭的9990:“……”   “他不知道这里有监控吗。”韩斯幕淡声开口。   助理面不改色:“可能以为监控坏了吧。”   韩斯幕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助理汗毛直竖。   全黑的奔驰混入路灯闪烁的车水马龙,很快就看到了前方那辆又矮又胖的小电驴。   戴着安全帽,圆头圆脑的某陈姓男子穿着厚实的棉袄,肩背上斜挎着一个公文包,遵纪守法地停在斑马线外,两条大长腿有些委屈地踩着地面。   昨天刚下了雨,地还没干,湿漉漉的水洼带着冰冷的潮气。   奔驰刚好停在后面,明亮的车灯打在对方背上,像一盏聚光灯,棉衣后面的两个天使翅膀亮得显眼,扑棱着像要飞起来。   助理轻咳一声:“韩总,要不要……”   “要什么,撞上去?”韩斯幕凉飕飕地开口。   助理低着头不说话了。   绿灯亮起,小电驴丝滑地开走,拐了个弯进入阴暗的巷子。   奔驰则是直直地驶向前方的康庄大道。   保养得很好的奔驰低调又不失内涵,只是在明亮的路灯下,两个灰扑扑的鞋印在轮胎上留下粗鄙的印记。   ——   陈橖把电动车充好电,一路走上三楼,楼道里住了三年,坏了三年的声控灯整着死动静,像鬼火一闪一闪。   打开门,又关上门,陈橖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拖着两条腿走进卧室,直挺挺地扑在床上。   没一会儿,小呼噜响了起来。   9990:【……】   又过了一会儿,陈橖翻了个身,天亮了。   9990:【……】   他闭着眼睛走进浴室,花十五分钟刷牙洗脸洗澡,走出门已经是西装革履。   再穿上外套,背上包,拿好钥匙,走到一楼骑上小电驴,迎着晨光驶进熟悉的街道。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9990:【……】   诡异的像在看一出默剧。   但事实上,这就是这一个星期,9990跟在陈橖身边真实的生活。   太可怕了。   路上的一切好像都是刷新出来的景色,连等红绿灯的人也像是纸片做出来的npc。   9990从未觉得时间如此匆忙。   明明周围充满五颜六色的色彩,却空洞得像油笔画上的画。   直到走进那栋奢华的大楼,耳边响起鞋跟踩在地上急促的脚步声,电梯的开门声,来来往往每个人的交谈声,身边的空气才像是瞬间活了过来。   更诡异了,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不停转动的齿轮。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按钮,一转就会咯吱咯吱转动。   “你在干什么。”陈橖没有表情地问。   9990头晕脑胀:【想吐】   陈橖:“……”   想死。   陈橖先去了设计部,挨了一顿喷之后拿回了修改完的资料。   然后回到办公室,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终于在吃午饭的时候,陈橖离开了办公椅,将做好的策划案交给部门经理。   而9990已经两眼无神,精神涣散。   又看了一个上午的数据、图片还有文案。   它的数据库从没有被这么多脏东西污染过。   但陈橖还有得忙。   缇尼二代的策划案也压在了他这里。   等新品在情人节面市,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怎么把缇尼二代推向市场。   老板对这个项目很看重。   非常看重。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站在厕所的陈橖解开拉链,拉下秋裤。   不穿不行,马上二十五岁的高龄,容易得风湿病。   【没有】   “废物东西。”   【……】   “不如把缇尼二代做成按摩*塞进老板的屁*里,努力开拓男性市场,反正他也是屁股决定脑袋,用哪里不是用。”陈橖淡淡地说。   话音刚落,厕所里走进来一个人,穿着同样的黑西装,只是布料看起来更高档。   陈橖默默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这是男人之间互不看鸟的礼貌。   但对方显然不太懂这种礼貌。   陈橖只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如实质。   他面不改色。   看吧,看吧。   谁看谁自卑。   “过两天公司安排体检,建议你查一查前列腺。”   说完,韩斯幕转身走进隔间。   陈橖:“……”   手上的鸟一抖。   9990:【……】   就是这么巧。   韩斯幕办公室里的厕所坏了。   接着同楼层的公共厕所也坏了。   再下来一个楼层的厕所也堵了。   一直下到品牌策划部这一层,厕所才能正常使用。   没想到两人会在这种场合相遇。   一时间不知道是韩斯幕天煞孤星的命格太硬,还是加大加粗的红线在发挥作用。   嗯……   9990不得劲了。   陈橖穿好裤子,洗好手,带着不明的精神状态敲了敲韩斯幕的隔间门。   “韩总,我从小马力足,尿得久。”   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精神不太正常的陈橖又说:“建议韩总查一查内分泌。”   提着鸟不上不下的韩斯幕:“……”   【……】   ——   下午,韩斯幕看着桌上的策划案,冷肃的眉眼看不出情绪。   整个会议室都很安静。   哪怕这里面所有人的年纪都比韩斯幕大,可谁也不敢贸然直视他的脸。   “你是说,这份策划案是你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做出来的。”   韩斯幕合上手上的文件,抬眼看向前方腰粗肚圆的中年男人。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哪怕是一向没规没矩的花孔雀也老实得像个鹌鹑。   摸不准韩斯幕是什么想法,策划部经理战战兢兢地问:“是不是策划案哪里有问题。”   “问题?”韩斯幕露出一个冷笑,把策划案丢了过去。   “你觉得呢。”   这句话一落,整个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策划部经理的后背唰地冒出了冷汗。   哪里有问题。   他亲眼看过,再也没有比这还优秀的策划案了。   可韩总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而说完这句话,韩斯幕就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再也没有把注意力分出去。   一整个会议,策划部经理都如坐针毡。   等会议一结束,他立马急匆匆地回到策划部。   “把陈橖给我叫过来!”   办公室的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刚接完水回来的陈橖对上整个部门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子,喝下一口凉水。   他走进经理办公室,策划部经理一看到他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做的什么破策划案,我让你上点心,你就是这么上心,你知不知道韩总怎么说的,说你这策划案就是垃圾,真是废物!”   订好的纸张丢过来散落一地,好像漫天的雪花。   “你自己想办法把里面的东西改好,今天下班之前交给我!”   陈橖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把地上的策划案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9990皱紧了眉头,正想说点什么,突然看见陈橖掩在发丝下的眼睛漆黑如墨,深的没有一丝颜色。   没有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9990忽然打了个冷颤。   走出办公室,不少人将视线看向陈橖。   显然刚刚里面的声音大家都听到了。   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从韩斯幕担任总经理开始,TA公司就进入了一个高压又紧迫的快节奏。   掌权者是一个冷血无情、吹毛求疵、格外追求结果和效率的资本家。   那么整个公司,无论是上下级还是同级别的同事,就会出现各种恶性竞争以及见不得光的打压。   吊在前面的胡萝卜是开放出金钱和向上晋升的通道。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韩斯幕要看到效率,那么压榨的就是中下层员工。   韩斯幕要看到结果,剥削的还是中下层员工。   没有尽头的内卷和糟糕的内部环境把所有人绷成了一根弦。   所有人只能一边痛苦一边埋头苦干。   敢走吗。   不敢走。   这里面最普通的职员拎出来都是月入过万,一个普通的中层领导,年奖金最低都有六位数。   金子沾了屎,就能不要吗。   谁家太子公主这么有骨气。   作为一生都被五险一金绑架的普通群众,入职就买六险一金,买的还是中高档,你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就这样在韩斯幕这种极端病态的管理下,短短四年,TA公司发展得非常迅速。   同时,隐藏的不良风气也在暗处像蟑螂一样肆意横行。   2   陈橖卡在下午下班时间把策划案交了上去。   策划部经理不敢耽误,匆匆翻了两页就赶去总经办。   TA公司的管理层非常简单,上通下达,没有多余的管理职位。   普通职员由各组的组长管理,往上是主管,再往上是各部门经理,最后就是整个公司最大的掌权者总经理韩斯幕。   这是为了增强工作效率,避免太多繁琐的流程。   至于效果怎么样,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交完策划案,经理松了口气,拍拍陈橖的肩说:“如果这次策划案做得好,这个月的奖金我自掏腰包。”   陈橖抬起那双被发丝遮挡的眼睛,露出标准的假笑。   “好。”   策划部经理满意地走了。   陈橖立马收起表情,拍了拍肩上的灰。   “傻逼东西。”   【……】   这一刻,9990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在沉默中爆发,必在沉默中癫狂。   应该,或许……   不会走到变态那一步吧。   9990裹了裹身上的小衣服。   第二天,沉闷忙碌的大楼出现了一件热闹事。   每个来去匆匆的人都低头看着手机。   关于策划部经理工作出现重大失误,以及匿名检举事件,处罚通知将在今天早上发布结果。   陈橖穿着垂到小腿的厚羽绒服,身上斜挎着公文包,厚实的帽子裹住了整个脑袋,乍一看像个特务。   今天早上下了点小雨,冰冰凉地落在身上,冷得刺骨。   不过大楼暖气很足,顷刻间就将陈橖那张白得像鬼的脸染上一层病态的薄红。   陈橖走进品牌策划部的大门,里面寂静无声。   只见经理办公室敞着门,某膀大腰圆的部门经理阴沉着一张脸,油腻的肥肉都带上了狰狞。   曾经公司就有人说,每个部门的经理都各有特点。   其中品牌策划部的经理戴上金链子,出去了就是个混社会的马仔。   为什么不是大哥。   因为真大哥得像最上面那位。   “滋啦……”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站在大门口正在脱衣服的陈橖。   “……”   某马仔直直地看过来:“陈橖,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橖面不改色地脱下羽绒服,径直走向办公室。   门从里面合上,挡住了人,却挡不住声音。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和我提,闹到韩总那里就过分了。”   “你指的是哪点不满,太多了,我得一件一件地想。”   “……”   “小陈,你也跟了我快三年,从你进公司就是我带着你,说起来我也算你半个师傅,要是你觉得这两年我亏待了你,我可以多给你些好处。”   “你要把位置让给我坐吗。”   “……”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嘭”的一声拍上桌子。   “陈橖,你不要不识好歹!”   陈橖怕吗,怕个屁。   头大脖子粗,长得跟水桶成精似的玩意儿,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脏。   “我觉得我就是太识好歹了,要不然也不会忍到今天,早就一刀把你捅死了。”   陈橖一脸冷静地说出了可怕的话。   “……”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   “我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你主动向韩总承认,是你在工作上出了差错,以后我的这个位置就给你坐。”   某水桶精靠着椅子,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一副威逼利诱的姿态。   “不用以后了。”陈橖站起来,两只手抄着桌子。   他今天就让对方看看什么叫工人阶级的反抗。   “……”   桌子太重,没掀起来。   艹!   上几年班,阳气都给吸干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串井然有序的脚步声,充满威严的皮鞋踩着地面,径直停在办公室门外。   “咚咚咚。”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反应,直接将门推开。   站在前面的秘书后退一步,面色平淡地露出身后的韩斯幕。   为首的韩斯幕看了眼里面正在做行为艺术的陈橖,又看向面无血色的水桶精……   他神情一顿。   水桶精?   冷冽的眸子再次扫过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但确实越扫越觉得对方像是会直立行走的水桶。   “……”   水桶精本精不知道韩斯幕那双凛冽的眸子,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扫向他。   难不成是在对他发出警告。   而陈橖默默地放下抬着桌子的手,刚抬起一毫米的桌子毫不费力地落回到地面。   韩斯幕收回视线,如雪山一般的面容带来无形的威压。   本来这种小事轮不到他亲自过来。   没错,神秘的东方力量又开始发动了。   专用电梯又坏了,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停在这个楼层,他不下,电梯不动,他一下,电梯幽幽离开。   陈橖默不作声地用余光看向韩斯幕的脸。   有些人就是有把空气全都冻住的能力。   与年龄无关,与外貌无关。   书上曾说,财富和权力天然会将人养出上位者的气势。   剩下的不怒自威则是个人成长的能力。   很显然,对方两者兼有。   韩斯幕迈开脚步,身后跟着一群抱着纸箱子的人,一进门开始四散,如蝗虫过境。   某水桶精的腿当场就软了。   韩斯幕其实并不会限制底下的人用手段晋升。   毕竟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效率。   大鱼吃小鱼。   谁都可以是大鱼,谁都可以从大鱼变成小鱼。   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公司发展,阻碍项目进度,否则韩斯幕绝不手软。   “撤去部门经理的职位,降为普通品牌策划专员,或者,你可以引咎辞职。”韩斯幕漠然地出声。   外面的人纷纷心一寒。   从天堂掉入地狱不过如此。   某水桶精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不是我,那个策划案不是我做的,是他,是他做的!”   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转过头,伸出手狠狠地指着陈橖,脸涨得通红。   陈橖站在视线的中心,无声地张开嘴。   傻逼。   “所以,你承认从三年前开始,以势压人,威逼利诱,窃取下属成果,并收受贿赂。”   韩斯幕的声音像冷冰冰的铡刀,一下又一下的凌迟在身上。   在场的人都咽了咽口水,全都不敢抬头,只低头看着脚尖。   “不……我……”   水桶精哪里还不明白。   昨天会议上的那些话是韩斯幕故意在敲打他。   策划案没有问题,是写策划案的人有问题。   韩斯幕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看事情值不值得他亲自动手处理。   很显然,他太蠢了。   某些人也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他。   “陈橖。”韩斯幕抬眼看向前方瘦削的身影,“从今天开始,你升任策划部经理。”   在TA公司,韩斯幕就是执掌全部权力的皇帝。   现场哗然一声,盯着陈橖的眼睛直冒绿光。   陈橖则直视着韩斯幕的眼睛,想要穿透里面的深海冰川。   韩斯幕可不会在乎陈橖的升职会引发什么后果。   那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他只在乎能力、结果、效率。   陈橖敢故意在策划案上动手脚,敢私下把收集三年的证据交到他桌上,这就证明对方是个胆子大的聪明人。   只是有那么点叛逆。   没关系。   韩斯幕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把陈橖的叛逆压下去。   “凭什么!”瘫坐在地的人发出刺耳的尖叫。   韩斯幕垂眸看了眼地上肥硕的虫子。   他可以接受公司内部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竞争和打压。   毕竟想要在公司生存,或多或少要有一些抗压能力以及独特的生存技能。   但是,底线不可以踩到他这里。   韩斯幕没有再看对方一眼,转过身离开。   所有人都静立在两旁,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留下来的秘书看着地上的水桶精,客气地抬起手。   走吧。   水桶精恶狠狠地瞪了陈橖一眼,踉跄着站起身体。   路过陈橖的时候,他压低声音丢下一句:“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陈橖不说老实巴交,在公司里也绝对是个低眉顺眼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   谁知道,对方一出手就这么狠。   陈橖:“……”   他本来想今天掀了桌子就走人。   谁知道桌子这么重,没掀起来。   9990又在陈橖的脑子里跳钢管舞。   【宿主,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9990激动的不行。   这就是主角的做派!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照这样发展,把韩斯幕压在身下指日可待!】   陈橖推了下眼镜。   “你看不出来,他在杀鸡儆猴,同时也是在警告我吗。”   【什么】   9990沉浸在即将获得胜利的喜悦当中,迷迷糊糊的像喝了假酒。   也难为9990第一次任务进展顺利,现在它只想抱着自己感动一会儿。   陈橖可不是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   资本家的手段脏的很。   说白了,大家都是在给韩斯幕当狗。   要不是韩斯幕对这种事不作为,事情怎么会闹成今天这样。   现在还想让他对他感恩戴德。   笑话。   不过是做给别人看,同时把不安分的陈橖拴在眼皮底下罢了。   更可笑的是,以前他还……   陈橖闭了闭眼睛。   “陈经理,下班前来一趟总经理办公室。”助理在外面敲了敲门。   经理的名号现在就喊上了。   旁边立马有人上前:“哥,你除了做得一手好策划案,是不是还有别的手段,你教教我,我太想进步了。”   “哥,你也教教我呗,我也想进步!”   陈橖睁着一双死鱼眼,直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细看才发现,那双被眼镜框住的眼睛阴恻恻地晦暗无光。 第68章 第 68 章:凭什么不尊重他的屁股!   1   行政部直通圣意。   当天就把经理办公室收拾出来,重新和陈橖沟通合同事宜,提升个人待遇。   在陈橖眼里,总经办那群人是直属韩斯幕管理的带刀侍卫,行政部就是一群长袖善舞的大内总管。   俗称——大太监。   别以为人家晋升通道狭窄,每天只会干点杂事,动动嘴皮子,搞搞后勤。   行政部可是出了名的油水部门。   ——油滑的油。   人家自有一套生存法则,对上谄媚,对下倨傲,左右逢源,揣摩帝心那是一摸一个准。   这不早上韩斯幕刚发了话,通知还没发出来,下午行政部就以极强的执行力安排妥当。   “当初面试,我一眼就看出了陈经理非池中之物,想不到这才短短三年,陈经理就坐上了部门经理的位置,整个公司谁能有陈经理这么大的本事,依我看,虽然是韩总慧眼识君,但也是陈经理自己足够出类拔萃。”   为了给陈橖面子,行政部经理亲自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习惯性肩膀内扣,说话时调子拐好几个弯,死太监的味又浓又重。   “梁经理客气了。”   新任策划部经理·脸白得像死了三天·阴郁消瘦·陈橖,扯开嘴角没有感情地假笑。   “都是同事,以后还要互相照顾。”大太监行政部经理笑眯了眼睛。   陈橖的职位升了,下面小主管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陈橖只是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桌上就多了好几杯咖啡和奶茶。   等陈橖再上个厕所,桌上就隐晦地多了好几张卡。   粉色浪漫vip卡。   天上人间足浴卡。   明月天堂温泉卡。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卡片当中,一张电竞网吧包夜打折卡格格不入。   陈橖拿起那张卡往外一看,果然一个梳着中分头,长得不像好人的年轻男人正鬼鬼祟祟的往他这看。   对上他的视线,对方捶捶胸口,看着他一脸坚毅。   兄弟,今晚包夜我请你。   陈橖:“……”   也难怪他都当上经理了,这个冤家混了三年才混到资深品牌策划专员的位置。   陈橖把卡全部扫进下面的抽屉,往椅子上一坐,屁股差点陷进去。   这椅子,谁坐谁骨头软。   陈橖闭着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   【你在闻什么】   “灵魂被腐蚀的余香。”   【……】   仰靠在椅子上的陈橖面无表情,浓密的额发微微散开,露出那双总是藏在暗处的眼睛。   这时才注意到他睫毛很长,内眼睑的颜色漆黑浓郁,像是天然的眼线,很少有人的眼睛能这么有特点,眼尾狭长,三角区深邃,像钩子往上挑。   再加上散不去的黑眼圈,与睁开眼睛时格外黑的瞳孔,有种压人的阴郁感。   这是一双天然带着阴冷邪佞的眼睛,却又有着神秘莫测的危险和吸引力。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雪白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   陈橖一个下午都没有出办公室的门,静静地感受着权力上端的味道。   直到快要下班,他才走出门,只是刚走进电梯,他就叹了口气。   【怎么了】   “底层的空气还真让人不适应。”   【……】   9990不语,只一味地害怕,害怕它的天选宿主发生变异。   韩斯幕的办公室在最顶层,象征着权力的顶端。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干净明亮却更加冰冷空旷的空间,像是无机质的金属盒子。   但四面八方亮着红光的监控又像野兽的眼睛,带着冷漠的审视与想要掌控一切的野心。   陈橖径直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面前的门。   “进。”   里面传来韩斯幕的声音。   陈橖推开门,入眼是一张银白色的办公桌,后面坐着韩斯幕,旁边是面色冷淡的左右护法。   一进门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陈橖目不斜视地走进去,微长的发丝十分茂密,带着点微卷,从额前垂落遮住了镜框,任谁也看不见那双藏在深处的眼睛。   韩斯幕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装订十分整齐。   “我将你近三年的策划案全都看了一遍,你确实是一个能力相当出众的人。”韩斯幕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直视着对面陈橖的脸。   听到这句话,陈橖眼眸闪烁,抬起那双眼向着韩斯幕看了过去。   对方居然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看完了他所有的策划案。   他喉头微动,微不可察地舔了下干燥的唇瓣。   “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并为这三年埋没了你的才华感到抱歉。”   上位者哪怕说着道歉的话也高高在上。   但陈橖却在瞬间涌起一股隐秘的兴奋感。   没人天生会做不起眼的沙砾。   陈橖一手把傻逼上司送到部门经理的位置,看似是上司在剥削他,又何尝不是他在用毒药喂养一只不知道饱的虫子。   事实证明,那条虫子被养得脑满肠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今天终于被撑死了。   而陈橖现在来到了这个位置。   “韩总看完之后有什么感想吗。”他张开嘴问。   对于他的问题,韩斯幕瞥了眼桌上的策划案,面色冷淡又不以为意:“你很聪明,市场敏锐度很高,个人风格也很明显,能把策划案做到这种程度,像你这样的人很少。”   陈橖隐藏在深处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韩斯幕。   “只有这样吗。”   韩斯幕瞥向他,挑起眉说:“或者你想要这三年的补偿,可以。”   对于真正有能力的人,韩斯幕一向很大方。   他抬起手,秘书弯腰到他身边,他小声说了两句话,秘书点点头。   陈橖的眼神却在瞬间黯了下去。   “关于情人节新品上市的活动,我决定交由你全权负责。”   韩斯幕将一份文件丢在了桌上,态度冷漠又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   陈橖微垂着头,又变成了那幅阴郁又死气沉沉的模样。   “怎么,不满意?”   韩斯幕直视着他的脸,冷淡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   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冷血又没有感情。   陈橖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文件。   或许是这里属于韩斯幕的原因,那股来自韩斯幕身上的冷香比上次在电梯闻到的还要浓郁。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韩斯幕盯着他,身居高位的气质带着天然的倨傲,狭长冷冽的眸子也像是结了薄冰的深潭。   陈橖沉默不语。   韩斯幕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声说:“下去吧。”   陈橖转身离开。   “韩总……”   韩斯幕抬手止住了秘书的声音。   在一堆文件中,一张属于陈橖的简历露出了冰山一角。   回到策划部,陈橖看着文件下方属于韩斯幕的签名。   锋利的笔锋冷峻犀利,不是花里胡哨的艺术签或商业签,形似小楷的三个字,既有冷锐峻利的气势,也有棱角分明的端方。   字没有变。   那么是人变了吗。   【宿主,你在想什么】   9990压住不安的小心脏。   不会的,不会的。   陈橖将文件倒扣在桌上,靠着软到丧良心的办公椅,偏头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   “怎么能有人这么讨厌呢。”   ——   陈橖依旧在晚上十点下班。   离开的时候大楼还亮着灯,这是TA公司的常态。   若说这座城是闪烁着霓虹灯的不夜城,那么TA公司就是不夜城中最亮的那盏灯。   陈橖走出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前方不远处有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对方独自一人,看来今天既没有应酬也没有酒会。   韩斯幕此人对下苛待,对自己同样严苛。   他从不会来得比大多数员工晚,也不会走得比大多数员工早。   近乎自我压迫的生活方式,有时会让人觉得他是否从没有个人生活,是否生来就是按照程序和流程设定的机器,每分每秒都处在工作运转的状态当中。   陈橖想起9990给韩斯幕的评语。   像他这样的人会孤独终老,似乎并不是太难理解的事情。   陈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停车场很大,空旷的空间响起脚步的回音。   韩斯幕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显然,无论身后是谁,都没有能引起韩斯幕注意的价值。   韩斯幕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大到令人发指。   墙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一盏地点亮,像是聚光灯照在韩斯幕的身上。   无论什么时候,韩斯幕身上的西装都不会皱。   从上到下,每一个角落都近乎完美,与韩斯幕工作时要求精准到变态的数据一样没有丝毫瑕疵。   陈橖看着那道挺拔又体面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不忿,接着不忿转变为浓郁的恨意。   这三年,不仅将他从一个青涩单纯的大学生变成现在这幅面目全非的模样。   还有他心里怀揣的理想也彻底腐烂。   韩斯幕知道一颗纯真炽热的少男心有多珍贵吗。   TA公司就像一个滋生细菌的培养皿,孵化出各种丑陋狰狞的虫子。   有行政部经理这种踩高捧低阴险下作的蛆虫,也有花孔雀这种淫.荡肮脏的臭虫,更有水桶精这种贪得无厌最后把自己脑子都吃空的吸血虫。   韩斯幕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在乎。   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是一串数据,一个具象化的工具。   只有好不好用,没有温度与血肉。   陈橖停下脚步,站在昏暗的阴影里,目送着韩斯幕的车离开。   2   公司通知安排体检。   大家都有些疑惑,不知道年前刚体检完为什么又要检。   安排的这么突然,难不成是又有人偷偷摸摸地猝死了。   真是不利于团结。   大家顺应公司的安排,在中午休息的时间分批次体检。   韩斯幕此人,连体检的时间都要卡到一分一秒,坚决不愿意浪费工作时间。   今天先安排管理层体检,管理层检完再轮到明天的第一批员工检。   一边体检,抽空还要改两个文案,画两张图,核对几组数据。   真贱啊。   捂着刚抽完血的手臂,坐在椅子上,仰靠着墙的陈橖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普通人的命可真贱。   就在这时,前方响起一道脚步声,接着是左护法·秘书的抱歉声。   “韩总,您先在这等一会儿。”   一阵冷香扑进鼻子,质地上乘的西装布料在同一张椅子上蹭到了陈橖的衣角。   没错,又是神秘的东方力量。   此次安排,源自于上次乘坐电梯时韩斯幕心脏的胡乱跳动,再加上公司感冒频发,他觉得有什么病毒在传染。   这比有人猝死还要不利于团结。   所以公司内部已于昨天晚上完成消杀。   原本韩斯幕会在两天前先一步体检完。   但就是这么巧,他没空,挤都挤不出来时间。   于是只能在今天和员工一起体检。   偏偏又是这么巧。   轮到他,机器出问题了,他只能先在外面等。   好巧不巧,陈橖也在等。   9990欣慰地点了点头。   统子大队出品的红线,必属精品中的精品!   两人在同一张椅子上静默无言。   不知道是椅子太窄,还是两个人都是身高腿长的大男人的原因。   弯曲的两条腿隔着西裤碰在一起。   每碰一下,陈橖的心脏就跳一下,与此同时,韩斯幕的胸腔也传来不正常地振动。   陈橖默默地想着,他现在已经虚到抽一管子血都能抽死的程度了。   还好老板在旁边,死之前可以讹一笔。   韩斯幕则蹙起眉头,表情凝重。   什么病毒,这么厉害。   “咳……”   陈橖嗓子发痒,咳了一声,旁边的韩斯幕立马往旁边避开。   “……”   “咳咳咳……”   陈橖又咳了两声,韩斯幕默不作声,却抬起了半边屁股。   “咳咳咳咳咳。”   陈橖转过头,咳的充满节奏。   韩斯幕皱紧了眉头。   陈橖语气平淡:“韩总,我好像要死了,今天可以请假吗。”   “不可以。”韩斯幕回答的毫不犹豫。   “哦。”   陈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不咳了。   韩斯幕抬起的半边屁股也默默地坐了回去,只不过伸出两根手指把自己的衣摆拎了起来。   两人相安无事,又恢复了寂静。   【……】   好踏马诡异。   ——   体检的小插曲没能带来什么影响。   下午下班,其他部门的经理为陈橖办了一个升职宴。   不知道这是不是大家一起暗中勾结,贪污腐败,准备狼狈为奸同流合污蛇鼠一窝结党营私的传统。   之前某水桶精也应邀参加了这种升职宴。   别问为什么陈橖知道。   毕竟,会咬人的狗不叫。   难怪当初陈橖当了小主管,也没能成为一个道德低下人品低劣不得好死的上司。   原来就算是发烂发臭也要有组织的领导。   陈橖欣然赴约。   位置就订在粉色浪漫,走的是其他部门经理的svip卡。   别看会所的名字不正经,事实上就是不正经。   荤的素的都有,没有的也会想办法有。   白天刚做完公司安排的体检,晚上就灯红酒绿,白的红的黄的往嘴里灌。   各个部门的经理几乎都在,让陈橖意外的是财务部也有人在,虽然来的是一个小主管,但看架势不比其他部门经理的地位低。   在TA公司,财务部是个特殊部门,打的是算盘珠子,拿的却是染血的剑。   和财务部打交道,你能镀层金,也能脱层皮。   像这种暗戳戳掌管“生杀大权”的部门,向来是直接听命于韩斯幕本人。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是蛀空的竹子内部生了蛆。   陈橖轻垂眼眸,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杯中的酒。   “陈经理,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一起工作的朋友了,以后互相帮助,一起进步。”   销售部经理是个长得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身材普通,有点肉却不油腻,天然就有一种让人亲近的气质。   实际上张嘴说话的时候,卡在牙齿缝里带着血腥气的肉都发臭了。   那只手不停地拍着陈橖的肩,露出手腕上银光闪闪的表。   陈橖面带微笑。   真像把拍在他肩上的手剁了喂狗。   “以前没注意,没想到陈经理这么年轻,据说才来公司三年。”   说话的是运营部经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不出具体年龄,但香水味很重。   陈橖不说话,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越发没个人样。   其实放眼看去,整张桌子都没几个像人。   对于他的“内向腼腆”,其他人都不在意,端着酒说说笑笑。   偌大的包厢烟雾缭绕,刺鼻的酒发酵出酸腐的臭气。   陈橖独自坐在原地,左边是浓郁的香水味,右边是呛鼻的烟味。   还有不知道是谁叫的陪酒,在旁边拱来拱去,翘起的屁股像两团死肉怼到了陈橖的脸上。   陈橖瘫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身体被撞得一晃一晃,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更加丧气。   大家好像都喝醉了。   所以吹着牛,说着外面的人不敢听的话。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到陈橖的腿上。   陈橖一脚踹了过去。   扑通一声,花孔雀醉醺醺地摔倒在地。   其他人看到了,也只是笑。   场景诡异又魔幻。   像是一群妖魔鬼怪齐聚头,披着人皮在跳舞。   9990被熏得头昏脑胀。   【想吐……】   “敢吐杀了你。”陈橖淡淡地开口。   ——   时间转到零点。   陈橖从会所走了出来。   路上依旧人来人往,旁边的店铺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牌,前方伫立的路灯亮着明亮的光。   陈橖两眼发直,手上挽着外套,顶着一张酡红的脸走得摇摇晃晃。   前面的灯在他眼里发出迷幻的光,两旁的行人模糊成摇晃的虚影。   陈橖扯开领带,露出泛红的脖颈和锁骨,脚步虚浮地穿过看不清样子的路人,左歪右倒地走在人行道上。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路灯变成了星星,五彩斑斓的灯牌像是闪烁的灯球。   夜晚的静谧与包厢的纸醉金迷混在一起,像是现实与梦境的交织,梦幻又糜烂。   陈橖笑了两声。   脸上醉酒的潮.红有种邪到病态的性感。   路上的人都回头看着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   谁也没有停下脚步,谁也没有靠近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冰冷的寒气吹散了陈橖脑子里的眩晕。   他塌着肩,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拎在手上的西装外套拖了一地,沾着泥水磨破了廉价的布料。   至于那件厚棉衣早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陈橖抬起眼,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TA大楼,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一边走,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戴在了脖子上。   走到地下停车场,他在一个漆黑的角落蹲了下来,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出奇的眼睛,乍一看像蛰伏的野兽。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寒冷的风无孔不入,好似空气都结了冰。   终于,电梯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人走了出来。   谁也不知道蹲在角落里的陈橖怎么窜了出去。   只看到一个乌漆麻黑的身影,一声闷哼还没响起就被堵在喉咙里。   韩斯幕被压在冰冷阴暗的墙角,身后紧贴着一个衣着单薄但体温火热的身体,头上盖着一件酒气熏天的外套将他笼罩在不见光的黑暗里。   前方坚硬的墙壁压得他鼻子生疼,粗粝的水泥墙透过衣服硌着他的胸膛。   他想挣扎,两只手却被反剪到后背死死压紧。   他想反抗,一条腿伸进他双腿之间,用力抵着他的弱点。   阴暗逼仄的空间带来了强烈的窒息感。   韩斯幕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加重的呼吸,还有贴在后背跳的极为剧烈的心跳。   他不觉得恐惧,只觉得荒唐,还有无穷无尽的怒气。   9990已经惊呆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四周的一切都很安静,连同空气都被压缩在这个漆黑狭窄的角落里。   陈橖呼吸急促,死死地压着韩斯幕,不给对方一点挣扎反抗的机会。   然而,韩斯幕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一直不死心的想要挣脱。   于是,那该死的屁股不停的在陈橖身上摩擦。   这让陈橖很愤怒,非常愤怒。   在公司三年,他被吸干了阳气。   曾经他结实饱满有弹性的屁股也变成了干瘪的死屁股。   即便如此,不要逼脸的花孔雀也总是妄图对他的死屁股下手。   还有今天,那两团像填充过度的死肉也不停地撞在他的脸上。   没人尊重他。   无论是他的脸还是他的屁股。   但韩斯幕的屁股凭什么可以这么挺拔这么圆润这么饱满!   凭什么他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哪怕是屁股也是最尊贵的屁股。   他讨厌这该死的屁股!   该死该死该死!   9990咽了咽口水,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陈橖怒不可遏,气血上涌。   他再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弹性十足的屁股在自己面前乱晃,他要杀死这不知死活的屁股。   “啪”的一声。   他一巴掌打了下去。   被捂着嘴的韩斯幕浑身一震,猛地睁大了眼睛,脸涨的通红。   他奋力挣扎起来。   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臂却用力收紧。   压在他后背的匪徒靠近他的耳廓,留下一道阴郁沙哑的电音。   “再动强*你。” 第69章 第 69 章:赞美,伟大的红线!   1   听到这句话,韩斯幕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呼吸急促,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听过如此下.流的话!   可他发不出声音,越挣扎和身后的匪徒贴得越紧,那只捂着他的手,早已在他的气息中变得潮湿滚烫。   他开始喘不过气,蒙住的头也泌出了潮.热的汗。   而打完那一巴掌的陈橖,气息也变得凌乱。   真是不听话的坏屁股。   他死死地盯着下面那两团肉。   一巴掌打下去,一层一层的*浪反扑在他手上,抵着他的腹部还在不知羞耻地抖。   昏暗的光线下,这一幕带来极强的刺激,使他的胸膛更加剧烈地起伏。   他简直要恨死了。   恨这个夜晚,恨韩斯幕,恨这个还在抖的坏屁股!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充满糜烂堕落的味道。   捂在韩斯幕脑袋上的外套更是气味熏人,叫人窒息。   忽然,韩斯幕听到了皮带解开的声音,立马浑身一僵,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解的是他的皮带!   “放开!”   被松开的嘴终于发出声音。   但很快他腰上的皮带被抽出来,三下五除二在后面绑住了他的手。   肩膀传来尖锐的痛,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脱臼。   韩斯幕整个人都要被这荒诞的一切逼疯。   “你是谁,你想要什……唔……”   话没说完又被捂住了嘴。   对方完全不给他交流的机会。   接着他感觉到西装裤被拉了下去,冰凉的空气还没贴上来,“啪”的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   随后接连不断地拍打声带来火辣辣的痛意,在这个寂静阴暗的角落,像在进行什么不知羞耻的情*活动。   韩斯幕睁大了眼睛,被罩在衣服里的脸满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是太过亢奋还是激动,身后的身体很热,呼吸很重,像粗粝的沙石磨过喉咙,发出一声又一声急喘。   韩斯幕被压在墙上,整个人都动不了。   身后的身体牢牢地压着他,心跳咚咚咚像锤子在击打他的背部。   呼出去的气被捂在脑袋上的衣服堵了回来,那只捂着他嘴的手湿漉漉的全是火热的潮气。   韩斯幕的眼前一片漆黑,大脑嗡嗡作响,冲到头顶的血流几度让他发昏。   拍打声不绝于耳,混着韩斯幕时不时地闷哼声。   陈橖胸中燃烧的火越烧越旺。   眼前柔软的浪晃得他眼花。   手掌越打越烫,烫到麻木。   坏屁股!   他两眼发红,飙升的肾上腺素化作失去理智的冲动,又是狠狠的一巴掌。   踏马的,还敢晃。   骚死了,贱死了,在这里把他奸了算了!   产生这个想法的第一秒,陈橖的身体立即涌出诚实的热流,直直地攻击眼前的坏屁股。   看到这一幕,陈橖更愤怒。   不要脸,竟敢真的勾引他。   还妄图把他变成淫.乱的同性恋!   艹!   陈橖越打越狠。   韩斯幕早就没了反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昏了过去,只有每掌落下去的时候,才会给出一点颤抖。   打到最后,陈橖已经快要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向后踉跄了一步,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眼睛还冒着红血丝。   而被衣服盖住脑袋的韩斯幕乱七八糟,凌乱的外套狼狈不堪,露出后面被皮带反绑的双手,还有裤子掉落的两条白.花.花的腿。   真精英从来不穿秋裤。   于是绑在腿上的衬衫夹在大腿肉上格外显眼。   陈橖眼一沉,又压了上去。   韩斯幕被挤压到墙上,粗糙坚硬的水泥墙硌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骚货。”   带着电音的变音器长时间没有使用,声音粗粝低哑,阴郁的像危险的囚犯。   韩斯幕浑身一震,整个大脑都处在真空当中。   所有压抑的呼吸全堵在胸腔,憋得他喘不过气,眼前一片眩晕。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颠覆了他近三十年的认知。   天旋地转中,他连身后的人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直到冰冷的空气打上他的大腿,他才转动僵硬的身体,腕上的皮带脱落,他缓缓地低下头,弯下腰把裤子提起来。   盖在头上的西装外套滑落在地。   他垂下眼,将外套捡起来,粗糙廉价的布料是外面最烂大街的款式。   上面浓郁的酒气盖住了所有可以探寻的味道,有一块地方带着湿意,被冷空气顷刻冻结变得潮冷,那是他的鼻息。   他紧紧地抓着手里的衣服,手背青筋暴起,不停地颤抖。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赶来,手电的光照在韩斯幕身上。   觉得不对劲赶过来察看的保安顿时哑了声音。   “韩……韩总……”   韩斯幕低着头,声音冷如寒冰。   “查监控,现在。”   “是!”   ——   陈橖呈大字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垂落的发丝盖住了他的眼睛,投下一层晦暗的阴影。   沉寂了许久的9990张了张嘴。   有太多的问题盘旋在它的脑海,连它的原始代码都开始出现滋滋的雪花。   最后它张嘴说出一个最愚蠢的问题。   【宿主,你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个类似颈环的东西,经过私下改造,看起来很精细。   “变声器。”陈橖声音沙哑。   陈橖的姐姐以前是个资深coser,这变声器就出自他姐的手,改的很好,过去了好几年还能用。   多亏这一手无师自通的好技术,现在她姐在吃国家饭,混的还不错。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更想问的是为什么这东西会被陈橖随身带在身上。   但它不敢问,怕自己受不了。   更可怕的是它甚至不敢想陈橖到底醉没醉。   要是醉了,他怎么能干这种胆大包天的事,还知道找监控死角,知道戴变声器。   要是没醉,他怎么敢干这种胆大包天的事!   “我喜欢,所以带着。”陈橖淡淡地说。   9990一脸呆滞,魂飞天外。   它觉得自己需要看心理医生。   陈橖躺在床上,平坦的西装裤直挺挺地显出一个不太雅观的弧度。   关于陈橖醉了还是没醉。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   第二天,整个公司的人都如履薄冰。   任谁都能看出韩斯幕心情很差。   本就冷如冰霜的脸在乌云笼罩下更是阴沉得吓人。   昨天的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灯照不到的地方一闪而过。   保安磕磕巴巴地说那大概率是一个男人。   韩斯幕能不知道那是个男人吗。   那玩意儿都顶他屁股上了!   当然,安保处的人也没敢问在那个阴暗的小角落里发生了什么,连想都不敢想。   抓不到人的韩斯幕把怒火带到了公司。   整栋大楼都属于TA公司,能进地下停车场的也只有公司里的人。   敢做出这种事,还知道隐藏自己,可见是早有预谋。   所有人都被安排去总经办谈话。   轮到陈橖的时候,他垂着眼,苍白的脸看起来没什么活人气。   但他一向这样,往地上一趟和尸体没什么两样。   “听说陈经理昨天和各位经理聚餐了。”   “嗯。”   “请问离场的时候是几点。”   “不记得,喝醉了。”   “有人能作证吗。”   陈橖抬起眼:“你报警抓我吧。”   左护法愣了一下。   陈橖顶着那张下一秒就要猝死的脸,语气平淡:“把我抓起来,用盐水蘸辣椒拷打我,用小皮鞭抽打我,最后再把我扒光吊起来,转着圈地鞭笞我。”   “……”   左护法轻咳一声。   各部门经理个性不同,处事方式不同。   但至今为止,这位陈经理无疑是精神状态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秘书摸了摸领口,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仪器。   在整个密闭的空间里,看似是秘书在询问,实际上韩斯幕正透过监控看着这一切。   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宽阔明亮,除了白和黑,看不到一丝多余的颜色,整个空间都透着无机质的冷。   正中心的办公桌上,韩斯幕看着屏幕里的监控画面。   匪徒只留下了一件衣服。   可那件衣服,公司里一千个人里起码有八百个人在穿。   全都是在同一个批发市场买回来的日常职业装。   便宜配套还管售后。   一个人衣柜里最低有七天工作日轮换。   光靠这件事想把人找出来很不现实。   但基层员工的可能性不太大,毕竟有很多人连韩斯幕的脸都没亲眼见过。   调查下来,昨夜的人最低也是小组长的级别。   韩斯幕目光沉沉地盯着陈橖脸上那幅厚重的黑框眼镜,指尖点了点桌面。   他记得,昨天那个人压在他身上的时候,抵着他后颈的鼻子很挺,没有戴眼镜。   秘书放下摸着领口的手,露出微笑。   “辛苦陈经理了。”   陈橖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转身的那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他那双掩藏在发丝下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看了眼墙角亮着红光的监控。   没有得到任何成果,韩斯幕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   一旁的助理低声问:“韩总,不知道你想要找的这个人……”   话没有说完,韩斯幕那双狭长的眸子冷冽如冰地看过去,充满迫人的气势。   助理后背一寒,立马低下头。   他不该问,也没资格问。   2   接下来的日子和往常一样机械又平常。   公司在忙碌中维持着高速的运转。   唯一不同的是韩斯幕带给下面的压力越来越大。   每天加班到九十点是常态,一周工作七天,除了晚上失去意识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像陀螺不停地转动。   穿着西装的陈橖站在电梯门口,像索命的鬼苍白阴郁,不说话就没有太大的存在感。   即将面市的新品命名为“丽丝”,产品标语是“火热红唇,赴一场情人之约”,主打一个火辣性感,天天都是情人节。   公司特地找了个小明星拍广告,可拍摄一直不顺利,作为新品负责人,陈橖只能亲自去看一眼。   而从三天前开始,天气预报就发出预警,隔壁市即将迎来大台风,本市会受到波及,可能会迎来暴风雨,让大家非必要减少出行,做好基础防护。   防个屁。   早死早超生,一起死了干脆。   电梯门打开,陈橖抬脚走进去,一抹冷香扑面而来。   他脚步不停,安静地站在后方。   没错。   专用电梯又又又坏了。   坏只坏韩斯幕一个人。   他上电梯就不走,别人上电梯就没事。   于是韩斯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秘书和助理先一步离开,而他去乘坐另外的电梯,最后试了个遍,才试出只有这一部电梯正常。   电梯内部很宽敞,可再宽敞的空间在密不透风的环境下也会生出一点呼吸不畅的压抑。   韩斯幕蹙起眉头,总觉得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直指他的屁股。   那天晚上糟糕的记忆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涌现,身后也蔓延出一种火辣辣的痛。   痛中带麻,麻中带痒,连呼吸好像都被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回头,只看到瘦削的陈橖老实巴交地低着头。   “陈经理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难处。”   韩斯幕目光如炬地盯着陈橖的脸。   “没有。”陈橖垂着眼回答。   说话的语气也半死不活,淡淡的没有一点人气。   韩斯幕盯着他看了两眼:“过来。”   陈橖缓缓地抬起眼。   那双眼睛被头发和镜框遮挡,黑漆漆地蒙着一层雾。   他走到韩斯幕身边,身高相仿,却在瘦削苍白的面容下,平白矮了一截。   真是一个普通至极的人。   韩斯幕收回视线,似乎刚才叫那一声,只是不想让陈橖站在自己的身后。   电梯平缓地下坠,韩斯幕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冷冷清清的没有情绪,却瞬间阴寒刺骨地攫住了所有的空气。   “陈经理和其他经理共事的怎么样。”   陈橖迅速抬起眼,却发现韩斯幕正透过电梯门上的影子看着他。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心脏猛地一跳,立马垂下眼睫。   “其他经理对我都很照顾。”   这倒是真的。   以前他去别的部门,连个小组长都能无视他。   现在各个部门的经理不仅会给面子的亲自接待他,还会主动对他打招呼。   要不说人类是群居动物。   加入组织就是好办事。   “那就好。”韩斯幕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电梯门打开,秘书和助理已经等在门口。   韩斯幕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带起一阵混着香气的冷风。   陈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韩斯幕的身影已经走出公司的大门,刺目的光线覆盖了那道挺拔的背影。   门内和门外就像两个世界。   站在门内的陈橖依旧是这巨大的工厂中不值一提的螺丝钉。   至少在韩斯幕的眼中,他的价值还没有高到足以得到正视的程度。   但他的身上已经绑上了韩斯幕操控的线,头顶是亮着红灯的监控,在冰冷的注视下,他只需要静静孵化着他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宿主,你别笑了,我害怕】   9990不中了,用力裹紧了身上的小衣服。   陈橖收起脸上的表情。   9990:【……】   更害怕了。   它总觉得韩斯幕话里有话,陈橖全都听了进去。   但它一点都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它工作经验太少。   人类真的好复杂。   它好痛苦。   ——   请来的明星是最近一个小火的女演员,走的是性感美艳的路线。   陈橖到的时候,整个摄影棚的气压都很低。   放眼望去,好几个工作人员一副想要掀了桌子冲上去把人干翻的模样,却又被胸口的工作牌摁住了手脚。   他稍微了解一下,才知道对方在耍大牌。   要么觉得打光不好,拉低了她的颜值,要么觉得服装材质不好,损害了她娇嫩敏.感的皮肤。   更荒谬的是对方说自己有抑郁症,一碰到阴天就状态不好,没心情工作。   工作人员只能等她心情好起来。   摄影师已经疯了,从一开始被影响到抓狂再到后面的麻木,中间耗了两个小时。   对方还反过来嫌弃他们工作效率太低,要多增加一笔晚餐补贴。   “陈经理,你自己想办法吧,能拍就拍,不能拍你再找我也没办法!”   摄影师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气得直抹眼泪。   陈橖向着化妆台走过去,远远的就看到女明星穿着一件丝绸红裙,性感又不失风情,鬓边一支红玫瑰,很有韵味。   那种慵懒火辣又妩媚的装扮很符合此次情人节的基调。   唯一差的就是对方的妆很浓。   但pp也能用。   “既然妆化好了,那就现在拍吧。”陈橖丢下一句话。   坐在椅子上刷手机的女明星抬眼看向他。   有派头的明星不用自己开口,旁边的经纪人大步冲上来:“你谁啊,说话这么没礼貌。”   “你爹。”   陈橖淡淡地说出两个字。   旁边瞬间寂静无声,抬着仪器的人也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满脸铁青。   “不拍了,我们不拍了!”   女明星也脸色难看地站起来。   “我说你是我爹。”陈橖还是那副死样。   经纪人神情一顿,站起来的女明星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其他人都合上自己的下巴,默默地抬脚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经纪人轻咳一声,拿腔拿调地说:“既然你态度这么诚恳,那我们就给你这个面子。”   她们也不敢真的不拍,违约要赔钱。   女明星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从陈橖身边路过。   虽然出了一点小差错,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开拍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就起了幺蛾子。   “那个打光,说了多少次,我们小美左脸好看,你会不会干,不会干……”   经纪人刺耳的话还没说完,拍摄区突然窜上一个人,拿起打光板就丢了出去,掀起的风径直从经纪人头顶掠过。   “不要了。”   现场的人全部愣在原地。   经纪人只觉得头顶一阵发凉,卡了壳,呐呐地张开嘴说:“那……那……”   拍摄继续。   没一会儿,女明星皱了下眉。   经纪人又开始喊:“那张椅子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那和我们小美的服装不太搭吗!”   旁边的道具组和服装组一起翻了个白眼。   傻逼东西,你懂还是我懂。   经纪人话音刚落,陈橖又窜了上去,二话不说把椅子甩了出去。   “不喜欢那就不要。”   经纪人咽了咽口水:“倒……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陈橖一脸平静的发疯震慑住了所有人,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很多。   但最后一束火红的玫瑰送上来的时候,经纪人又开始叫。   “我们小美不喜欢红玫瑰,见了晚上要做噩梦!”   这次没人给反应,全都齐刷刷地看向拍摄区。   果然,陈橖又上去了,一把将花抢了过来,闷不吭声地丢到地上还不算,嫌丢的不够远,又过去补了一脚。   鲜艳的玫瑰花呈一个弧线在空中飞出了两米远。   踢完,他回过头,用那张死了三天的脸问:“还怕吗。”   女明星疯狂摇头。   她现在比较怕待会儿挨踢的是她。   更怕待会儿她要是说不拍了,对方一刀过来捅死她。   经纪人也彻底成了哑巴。   接下来,没有打光,没有玫瑰,也没有多余的道具。   但拍摄异常顺利,美艳动人的成熟女性,散发着诱人花香的口红,带来情人般暧昧撩人的感受。   拍摄完,女明星的团队像被鬼追了一样跑得飞快。   摄影叹了口气:“以后她们大概再也不敢过来谈合作了。”   陈橖面无表情。   关他屁事。   处理完后续的工作,担心待会儿下大雨回不去,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把剩下的工作带回去处理。   陈橖又是走在最后面那一个,所有人都感叹他的敬业与善心。   他不是善,他是没车。   夸他那么多,也没一个人说一句送他。   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阴沉沉的天黑成了浓郁的墨。   所有人都走了,陈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车,就在这时,一道亮晃晃的车灯照在他身上。   没一会儿,一把黑伞撑到车顶,一个人迈开长腿走了出来。   就是那么巧,韩斯幕刚和合作方吃完饭,回公司的路刚好经过摄影棚的方向。   好巧不巧,车开到这里就爆胎了。   更巧的是,助理吃坏了肚子急着要去医院。   韩斯幕再丧尽天良,也不可能抢助理的车。   当然,最巧的是,陈橖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车,秘书伸手一拦就拦到了,还是辆顺风车,刚好只够秘书和助理两个人上车。   于是,韩斯幕只能独自撑着伞,看着秘书带着助理一起离开。   韩斯幕:“……”   雨噼里啪啦的越下越大,几乎模糊了视线,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工业区,人流量少得可怜,此时更是连一辆车都看不到。   大概祸不单行,韩斯幕刚拿出手机,一滴雨落在屏幕上,手机关机了。   韩斯幕:“……”   韩斯幕缓缓地转头,和同在一片大雨下的陈橖对上了视线。   看到这一幕,9990深吸一口气。   赞美,伟大的红线! 第70章 第 70 章:谁说大白天没有鬼   1   摄影棚锁了门进不去,好在旁边有个正在修建的厂子可以用来暂时躲雨。   两人一起站在建了一半的工厂里,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浸湿了混着水泥沙石的地面,一股工业材料的味道散出来不太好闻。   韩斯幕脱下了湿透的大衣,里面穿着一整套的西装,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   外面的雨太大,被狂风裹挟着像是冰冷的刀。   韩斯幕里面的衣服全湿透了,估计皮鞋里也全是水。   但对方一声不吭,对这种糟糕又危险的环境没有一句抱怨。   陈橖好一点,毕竟风雨无阻的打工生涯多少学了一点保护自己的技能。   除了肩膀和裤腿沾上了雨水,其他的地方都没有湿。   但风一吹,两条腿还是有种彻骨的冷。   还好,陈橖穿了秋裤。   今天的温度最高只有十度。   狂风呼啸而过,黑漆漆的天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零星两盏路灯顽强地伫立在风雨之中,光影下,隐约能看到一棵比成年男人大腿还粗的树嘎吱一下向后折断。   罕见的冬台风居然会登陆在这里,也是见了鬼。   看来上天也见不得资本家的压榨,想要一次把人类歼灭。   太好了,地球终于要毁灭了,人类终于要灭亡了。   陈橖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可怕的景象。   9990:【……】   “哈秋!”   忽然一声喷嚏打破了相安无事的静谧。   陈橖转过头,看到韩斯幕站得笔直,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两秒,他收回视线,旁边又传来一声喷嚏。   他再次看过去,韩斯幕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贵气逼人,仿佛就算现在这个搭了一半的厂子塌了他也不会动弹。   这次,他没有收回视线,而是直直地盯着那道笔直的身影。   韩斯幕忍了忍,没忍住,连打两个喷嚏。   寒风无孔不入,韩斯幕小声吸了下鼻子,肩上忽然多了件衣服。   他神情一顿,还带着体温的棉服顷刻间暖化了他肩上冰冷的寒意。   “谢谢。”他发出一声低语。   陈橖巍然不动,眸色深邃。   原来那张嘴会说人话。   只是没过一会儿,韩斯幕又说:“不过我还是希望陈经理通过工作能力向我证明……”   话没说完,肩上的衣服被扒走了。   陈橖动作飞快地穿在身上,连拉链都拉到了下巴。   韩斯幕:“……”   大雨被风吹了进来,冷冰冰地打在身上。   韩斯幕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将那件湿透的大衣挡在了身前。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最坏的结果就是直到明天早上才能离开。   谁也没有说话,无声的静谧蔓延出更冷的空气。   陈橖走到韩斯幕身前,冷淡的声音不比这场雨有温度。   “看不出来韩总这么有骨气。”   韩斯幕烧得很快,几个喷嚏下来,身体冷得直打颤,脑袋却热得厉害。   听到陈橖的声音,韩斯幕张开嘴:“没有陈经理骨头硬。”   也不知道为什么。   整个公司上下的人都怕韩斯幕。   哪怕心里有点小九九,真和韩斯幕站在一起,还是控制不住地怕。   韩斯幕对此接受得很坦然。   惧怕不一定能换来忠诚,但一定能守住秩序。   可陈橖不怕。   韩斯幕能感觉到每次陈橖面对自己时低垂的头,并不是源自于畏惧和尊重,而是……   心里忽地咯噔一下,韩斯幕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陈橖却突然开口:“我不止骨头硬。”   那些念头在持续升高的体温中化作眩晕,他下意识问:“还有哪硬。”   陈橖面色平淡:“哪都硬。”   【……】   陈橖站在前面挡着灌进来的风,前方树木用力摇晃,头顶建了一半的房顶发出可怖的声响。   在这堪比末日一般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方,陈橖的心里却升起一丝诡异的快.感。   高高在上又目中无人的韩斯幕,此时却像条落水狗。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身后靠上一个身体。   一股莫名的电流瞬间从他的后腰攀上他的头顶,使他喉头一紧。   “陈经理,借我靠一会儿。”   身后传来韩斯幕沙哑虚弱的声音。   四周黑得不见光,只有蓝紫色的闪电劈开了天。   那毁天灭地的雷电每次响起亮起都像是要将天空与大地撕裂。   外面的风雨始终猛烈狂暴,呜呜地发出鬼哭狼嚎的声响。   原本还有零星几辆车灯在黑夜中闪烁,现在只有路灯还伫立不倒。   就在这种危险又可怕的环境下,除了自然界汹涌澎湃的力量,整个黑暗的世界,仿佛只有陈橖和韩斯幕两个人类。   此刻,没有阶级的差异,没有财富的等级,没有权力,没有身份,只有两个同样渺小的生命。   陈橖心脏跳得很快,分不出是恐惧、激动、颤栗还是别的什么。   一种隐秘的冲动在他胸口发酵,找不到源头与目的,只是聚着一团火在他的胸口越烧越旺。   忽然,靠在他背上的人身体一歪,直挺挺的就要栽倒在地。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揽住了那具身体。   那些冲动瞬间在心里停滞,变成手上真实的重量。   在这寒风刺骨的天气里,成套的西装成了最单薄的衣物。   韩斯幕呼吸很重,气息很烫。   除了刺骨的寒意穿透他的毛孔,还有连日来的疲惫烧坏了他的身体。   直到一抹刺目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看到灯后陈橖那双黝黑的眼睛。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橖拿着手机,定定地看着韩斯幕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往常深邃的眉骨总是压着冰冷刻薄的锋芒,此刻却很安静,带着从不显露人前的平和,有种充满吸引力的贵气,令人仰望却并不觉得遥不可及。   陈橖看了很久。   久到9990忍不住问:【宿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陈橖收起手机,黑暗中再也看不见韩斯幕的脸,也看不见陈橖的神色。   悉悉索索中,两个身影合在了一起。   谁也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陈橖解开外套将韩斯幕裹在了怀里。   9990闭上了嘴巴,也闭上了眼睛。   ——   太阳升起,风雨渐歇,大地一片狼藉。   倒塌的树木,散乱的灯牌,还有路上飞驰而过的救护车。   秘书就在医院,很顺利就接到了韩斯幕。   只是在接到陈橖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收拾好表情,效率极高的安排好一切。   可能是工作的执念太过强大。   当天下午韩斯幕就醒了过来,一边坐在病床上打点滴,一边开会。   同样可能是想要长眠不醒的执念太过旺盛。   陈橖躺的很安详,谁叫都不醒。   直到听到医生说病人可能身体内部受到重创,要接受深度检查,陈橖回光返照般睁开了双眼。   病房不算宽敞,隔开了三张床。   偏偏就是这么巧,这家医院的高级病房全都订完了。   没见过这么多有钱人同时生病。   所以韩斯幕就躺在陈橖隔壁。   另一边是昨天入院的助理,他今天收拾好已经出院,现在正飞快地敲打键盘处理工作。   陈橖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可能来到了地狱。   “陈经理。”   他没有回应。   韩斯幕伸手拉开挡住中间的布帘。   没一会儿,一只苍白的手又把布帘拉了回去。   韩斯幕:“……”   “陈经理,我不想重复第三次。”   布帘唰地拉开,陈橖的脸上看不出烦躁的情绪,很平淡,像死了一样。   “陈经理,既然你已经恢复清醒,现在进入公共会议,这是关于缇尼二代的策划讨论,需要你参与。”   陈橖:“……”   生有何难,死亦何惧。   “陈经理,不要让大家等你。”韩斯幕语气冷了下来。   陈橖闭了闭眼。   “知道了。”   谁说大白天没有鬼。   旁边的秘书把准备好的电脑递过去,临时用柜子和凳子搭建了一个小会议桌,开始做会议记录。   一场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过来换点滴的护士都被里面专业严肃的氛围影响,全程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比平时轻。   等开完会,点滴也打完了。   会议结束的那刻,韩斯幕微蹙的眉头还没松开,陈橖已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陈经理。”   旁边又开始叫魂。   陈橖转过头,被子显出他瘦削立体的轮廓。   “麻烦帮我联系一下殡仪馆。”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一点人气。   说完,陈橖就平躺在床上,准备安息。   秘书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韩斯幕。   韩斯幕对着盖在被子里的陈橖看了片刻,随即留下一句:“算了。”   这一声很轻。   陈橖睁开眼睛,淡淡地看着从被子透进来的光。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韩斯幕处理工作的声音。   很明显他的烧还没退,带着点鼻音,声音也不如平时冷意凛然。   但他吐字清楚,要求清晰,观点明确,仿佛回光返照的人在拼命透支最后的生命。   陈橖安静地听着,脑子里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身影。   那些影子诡谲迷幻,全都带着韩斯幕的脸。   愤恨就这样滋生。   韩斯幕一点也不尊重生命。   像韩斯幕这种不尊重生命的人,就应该吊起来用小皮鞭狠狠地抽打!   陈橖呼吸急促,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他两眼发直,心里那团没有熄灭的火又开始熊熊燃烧。   不知道过了多久,交谈到了尾声,助理和秘书转身离开。   病房的门轻轻地关上,旁边传来悉悉索索躺在床上的声音。   一声极轻极轻带着疲惫的呼吸响起,很快就归于沉寂。   陈橖睁着眼睛,直到眼球发酸,他也没有闭上。   2   到了半夜,医院少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仪器的声音维持着生命运转。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刮起了风,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   韩斯幕喘着气,呼吸像风箱一样重。   陈橖转过头,隔着布帘看着韩斯幕的影子。   平躺的人像病入膏肓般发出急喘,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紧闭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溢出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呼吸。   昏暗的灯光照不亮地上的影子,外面黑沉沉的透不进一丝月光,突然,外面亮起一道闪电,映出陈橖像鬼魅一样的身影。   他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站在韩斯幕的床头。   9990裹紧了小衣服,小声开口:【虽然任务主旨是希望宿主取代主角的位置,但不建议宿主谋财害命……】   陈橖伸出手拍了拍韩斯幕的脸,很烫,脸颊上的肉比想象中软,没忍住又多拍了一巴掌。   “韩斯幕。”   韩斯幕的脑袋跟着力道晃了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陈经理,关于缇尼二代的策划案……”   听着那道低哑的声音,陈橖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猛地涌起一股戾气。   这个时候还想着工作,迟早也得死在办公室里。   既然早晚都得死,干脆现在把韩斯幕掐死算了。   他死死地盯着韩斯幕的脸:“什么策划案,黑白无常索命来了。”   韩斯幕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胡说,你是陈经理。”   陈橖眉眼微动,凝固的空气骤然消散。   “我不是,我是白无常。”他淡淡地说。   韩斯幕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在烧,即便如此,残存的意识依旧带着倔强。   “你是陈经理。”   陈橖弯下腰,那双眼睛又深又沉。   他拍了拍韩斯幕的脸,力道比上一次重。   “韩斯幕,你还清醒吗。”   韩斯幕被拍得偏过头,这次只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陈橖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直起身,摁响旁边的铃。   很快,医生和护士赶了过来。   陈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病态的薄红覆盖在那张总是高高在上又冷若冰霜的脸上,那双威势逼人的丹凤眼也合着眼皮。   病倒的韩斯幕看起来是如此脆弱。   简直让人心生怜悯。   旁边的声音匆忙细碎,却没有一句被陈橖听进耳里。   更多的医生护士走了进来,像电影倒带在陈橖的眼前模糊成一团虚影。   最后韩斯幕的病床被推了出去。   四周安静下来,偌大的病房只剩陈橖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个被剥夺五官的黑影。   ——   韩斯幕烧成了肺炎,转入了其他病房。   陈橖的耳边终于没有叫魂一样的“陈经理”。   但听说第二天韩斯幕又把秘书和助理召唤进病房,开了半天的会,交代了半天的工作。   中间秘书过来敲响了陈橖的门。   陈橖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就说我死了,期待和韩总在火葬场相遇。”   秘书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没有再过来找陈橖。   可走廊上还有护士在讨论,说有个病人是个狠人,晚上差点被拉去icu,第二天又爬起来工作,现在还在处理文件。   陈橖站起来,用力关上病房的门。   病房的门一直都关着,那又怎样,他就要再关一次,他还要没素质地狠狠关上。   终于,外面再也听不到声音。   陈橖得到了安息。   老板主动找死的机会少之又少,于是陈橖在医院多续了几天房。   而就在韩斯幕转病房的第三天,公司里的人好像得到了消息,纷纷提着东西过来探望。   真是一群小机灵鬼。   先是同部门的那些急着想要进步的小组长,再是更想进步的普通职员。   最后是过来混吃混喝的小中分。   两人是大学校友,一起进的公司。   陈橖之前同宿舍的舍友,一个直接保研,一个出国深造,还有一个回家继承家产,只有陈橖年少无知走上了被剥削的道路。   小中分过来连吃带拿,丝毫没有进步的想法,只有对进口水果的渴望。   来的时候只有医院楼下买的一篮子平价果篮,走的时候提着一盒进口牛肉,拎着两瓶酒,怀里还抱着一束花。   他说反正花留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被他拿走物尽其用。   小中分就是这样一个抠……勤俭持家的人,脑袋空空,装不进有内涵的东西,也装不下多余的心眼。   当太阳开始下山的时候,各部门经理轮番来到陈橖的病房,齐齐在这里聚头。   陈橖扫向他们手上提的东西,再看向那些客套的笑脸,知道他们已经提前去看过韩斯幕。   “陈经理这也是无妄之灾了。”   “可惜陈经理这几天忌口,吃不了荤,要不然我就能带陈经理去迷梦公馆长长见识。”   “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陈经理好好休养。”   “正好过段时间,地下俱乐部有个活动,陈经理可不要推辞。”   陈橖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几个妖魔鬼怪。   形式虫豸的面孔散发出腥气,张嘴时的血腥味混着黏腻的涎水,带着没嚼碎的血肉卡在牙缝里,那一声声含笑的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围绕着血腥气又散发出更加奢靡浓郁的香气。   陈橖微笑点头,眯着眼对着那些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努力分辨其人形。   嗯。   财务部的经理没来。   最后一张深紫色的卡塞到陈橖的手里。   那张看不出人形的脸笑着说:“那就说好了,陈经理可不要失约。”   等人一走,陈橖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   他看向手上的会员卡,夹在指尖转了一圈,浓郁的香水味好像刻在这张卡里。   ——情人湾。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正好适合他这种坏领导。   ——   卡着韩斯幕出院的时间,陈橖提前一天出院。   他没有见到韩斯幕的人,刚出院没两天就投身进为老板卖命的伟大事业。   新品面市的活动要开始了。   早在两天前,情人节的氛围就变得浓厚。   外面的街道都在准备活动,酒店开始打折,路边的灯也亮得格外有情调。   “丽莎”进行了提前预热,之前拍摄的广告出现在地铁口和商场的小屏播放。   虽然女明星大牌耍的厉害,但个人形象很不错,和情人节浓郁的氛围完全契合,性感中还带着一点甜蜜。   真正到了新品面市那天,公司迎来一个忙碌的盛况。   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确认商品礼盒,确认后台数据,确认客户反馈。   外面是相拥热吻的情人,TA公司只有没有感情的打工人。   其他人都忙到如此程度,更何况是负责人陈橖。   策划案是他亲手写的。   广告是他盯着拍的。   新品的设计图是他亲自找设计部改的。   这里面要是出现任何问题那都是他的问题。   “后台数据怎么样。”   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盯后台的员工头也没回,同样是一张白到如同死尸的脸。   “数据不错,反馈很好。”   陈橖点了点头,幽幽地飘走。   TA公司有自己培养的主播团队,已经非常成熟。   陈橖飘到运营部,正在观看直播的运营部经理像条美人蛇笑着和陈橖打了声招呼。   “看来这次新品面市的活动很成功,陈经理功不可没。”   深紫色的指甲搭在陈橖的肩上,女人柔软的肉.体与馨香扑面而来。   陈橖面无表情,无波无澜。   “注意监控库存动态。”   说完这句话,陈橖转身飘走。   运营部经理挑了下眉,随即转过身,双手环胸地看向前面卖力宣传的主播。   一直忙到凌晨,节奏才稍微慢下来。   但明天一早还要过来盯紧后台。   这段时间要对新品的数据进行实时监控,所有人都不能放松。   毕竟公司最近正处在想要上市的关键时期。   每一个产品都需要严格把控。   韩斯幕野心很大,要让“丽莎”在市面上挤占一席之地,成为一个系列。   之前的缇尼二代就是曾经竞争失败的一款口红。   而TA公司前身并不叫TA,中间倒闭了两次,换了两个壳,两个公司法人,从SHE变成HER再到现在的TA,班底解散又重建,几经轮回,才到了现在的韩斯幕手里。   韩斯幕一心想要TA公司上市,想要把被淘汰的缇尼一代进化成二代推入市场。   他的野心与自大,从来没有任何掩饰。   陈橖飘进厕所,刚解开拉链,身后的隔间走出来一个人。   两人的相遇永远都有一种诡异的命中注定。   韩斯幕站在洗手池前面洗手,拉链大开的陈橖就站在旁边。   现在让他换个位置,好像显得他很不自信。   于是,当着韩斯幕的面,他淡定地把鸟掏了出来。 第71章 第 71 章:他只是一个害羞内向的纯情处男罢了   1   厕所响起了两重奏。   正在洗手的韩斯幕眉心一跳,总觉得淋在手上的不是水。   陈橖尿完,淡然地抖了抖。   正好韩斯幕关了水龙头,滴答落下两滴水。   韩斯幕青筋直跳,连忙扯下纸巾擦着手背。   忽然陈橖叹了口气,低着头的样子有种死气沉沉的颓废。   韩斯幕很想当作没看到。   但陈橖这个人精神不正常。   “韩总,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韩斯幕的眉心疯狂跳动,接完话就开始后悔,直觉陈橖下一句话绝对不正常。   果然。   “羡慕你有个好屁股。”   陈橖抬起头。   想以前,他都是直接脱了裤子尿尿,全方位展示他性感结实的翘臀,但现在他很自卑,不敢露出他被办公椅强.奸过度的死屁股。   而他的自卑都是韩斯幕给的。   听完他的话,韩斯幕神情一变,心里猛地涌出一股郁气,用力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这让他想起了糟糕的记忆。   “陈经理,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你的上司!”   韩斯幕带了气,严厉的语气能冻结空气。   陈橖把鸟放好,淡淡地应了一句。   “哦。”   韩斯幕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   作为公司的领导,他不应当在下属面前太过显露自己的情绪。   “今天是情人节,陈经理没有安排吗。”   韩斯幕又开始洗手,也不知道是洁癖,还是某种缓解情绪的强迫症。   陈橖看着那双在水流下洁白修长的手。   “没有。”   韩斯幕已经恢复平时的冷淡漠然。   “陈经理没有夜生活吗。”   陈橖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韩斯幕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没有,我阴气比阳气重。”   说完,陈橖从韩斯幕的手上收回视线,幽幽地飘走。   韩斯幕闭了闭眼睛,继续在冰冷的水下洗手。   “陈经理。”   飘到门口的陈橖停下脚步。   韩斯幕扯下纸巾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   “各部门经理从公司初创就担任经理的职位,陈经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多向各位经理学习。”   陈橖没有说话。   韩斯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紧不慢地说:“听说陈经理过几天要去参加其他经理组织的聚会。”   陈橖神情一顿,一股寒意生理性地爬上他的后背。   之前在升职宴上听到的那些不能听的话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个部门贪污。   那个部门收受贿赂。   偷工减料,做假账,侵占公司财务,窃取他人成果,私下对下属威逼利诱,偷情、*交易已经算是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在那些部门经理嘴里再寻常不过的事,混着醉意全都倾吐而出,但又说得恰到好处。   你当真,那就是真。   你不当真,那就是吹牛。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陈橖一个新上任的部门经理屁都不是,信不信都由不得他做主。   今天敢举报,明天他就能消失在公司里。   别小看一个公司的运转,TA公司发展到现在,早已不是普通的小作坊。   里面见不得光的才是大多数,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法外狂徒。   真正为公司添砖加瓦的永远只有最底层的员工。   爬到上面,靠的就是手段和人情世故。   你不知道,只是你站的不够高。   陈橖知道,那些话,是那些经理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们想把他拉进伙,在他身上沾上污泥。   这样他们才算朋友,一起共事,一起分享,一起同流合污。   可这些事,韩斯幕全都知道。   所有的一切都处在韩斯幕的监控当中。   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那些经理嘴里洋洋得意的胜绩,不过是韩斯幕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饵。   早在他升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位置谁都能坐。   他可以是下一个水桶精。   也可以是培养皿里新长出来的虫。   妈了个巴子。   陈橖闭上眼睛。   韩斯幕终于把手指擦干净,路过陈橖时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陈经理,好好工作,不要让我失望。”   一缕香风拂过他的身体,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   ——   接连忙了好几天,整个公司的人终于得以喘息。   陈橖也拿着手里的卡,来到了地下俱乐部。   从外表来看,面前的建筑和一个普通的酒吧没什么区别,甚至外面还竖立着未成年人禁止进入的警示牌。   只是他刚走进门就被拦了下来,直到看到他的会员卡,穿着马甲的侍应生才恭敬地将他领进去。   陈橖这才觉得有点见不得光的味道。   进入之后,里面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差点以为那是一个假面舞会。   暧昧迷离的灯光,富丽堂皇又带着奢靡的舞台摆设,穿着西装和礼服的男男女女在舞池边缘游走。   卡座上也坐满了人,还有专属的vip坐席。   前方一个灯光闪烁的舞台,上面正在跳脱衣舞。   陈橖承认,他只是一个单纯朴实至今还是个处男之身的农村小伙。   没见过什么世面,也受不了诱惑,害羞内向还有点青涩。   真是过分。   居然故意拿这种东西来考验他这个纯情处男。   难道不知道他会脸红吗。   陈橖直勾勾地看着上面疯狂抖动的臀大肌,找准最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   看了好一会儿,陈橖的肩上突然落下一只手。   他回过头,脸上的蝎子面具泛着阴冷的暗光。   戴着鬣狗面具的销售部经理笑呵呵地说:“陈经理,你来了。”   没一会儿,旁边走过来几个人,分别是蜘蛛、乌梢蛇、枯叶蝶、獴还有章鱼等一看就很有反派气质的动物。   章鱼应该是花孔雀,一过来就想拍他的屁股。   他侧身避了过去,花孔雀翘着手指说:“陈经理第一次来玩,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见他不说话,蜘蛛笑了两声:“平时工作太累,只是过来缓解一下压力,陈经理不用太紧张。”   “怎么缓解。”他张开嘴问。   其余几个人都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很快,舞台上亮起一盏聚光灯。   那些跳脱衣舞的全都走了下去。   陈橖一脸可惜。   没一会儿,走上来一排男男女女,脖子上全都戴着链子,没有面具,高矮胖瘦,长得好看和不好看的都有,非常尊重人类的审美和多样化癖好。   之前坐在vip席位上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上去,像挑选货物一样对着那些男女评头论足。   谁说有钱人的生活枯燥又乏味,简直丰富多彩,比想象中没底线多了。   难怪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早知道变坏就可以有钱,陈橖绝对要做世界上最坏的男人。   见他站在原地不说话,旁边有人笑道:“别担心,大家都是你情我愿,只是缓解压力的方式不同,随便玩玩而已。”   说完,身边几个人散开。   等舞台上的人选的差不多,又上来新的一批。   各部门经理四处游走,回来的时候,身边各自跟着几个人。   天花板的霓虹灯开始闪烁,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整个舞池。   各种混乱不堪的场面出现,人和人像野兽一样释放内心的欲.望。   里面上位者和下位者的身份划分得不那么清晰,也没有明确的身份标识。   大概是为了刺激,除了极个别带着叮铃咣当的东西,其他人看不出什么差别。   或许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都只是玩玩而已。   但陈橖却恨自己那颗向着太阳生长的红心。   他居然想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看来他的良心腐蚀得还不够,竟然生出这么正义的念头。   做人渣这么简单的事他都学不明白。   他对自己太失望了。   整个舞池只有陈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前方各种诡谲的动物面具像一张张阴暗的鬼脸。   其中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岔开双腿跪在地上,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嘴里衔着一颗草莓。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男人抬着下巴露出脖颈的样子,居然和韩斯幕有点像。   对面几位经理似乎也发现了这件事,呼吸立马变得粗重。   其中行政部经理上手拍了拍男人的脸。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很快又抬起下巴,配合又顺从。   行政部经理又怕又兴奋,不敢再上前,身后的獴推了他一下,笑着踢了踢男人的腿。   陈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过专注灼热,行政部经理抬眼看向他,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陈经理放心玩,都是为了释放压力,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他张开嘴问:“真的吗。”   对方面具后的眼睛笑开:“当然。”   他抬手给了行政部经理一耳光。   对方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陈橖反手又是一耳光。   行政部经理头上的青筋疯狂跳动。   旁边的獴立马上去阻拦,陈橖抬手又给了他一耳光。   一边打,他一边说:“对不起,我压力实在太大了。”   “谢谢各位经理带领我走上这条犯罪……放松的道路,也没想到各位经理还有这种爱好。”   话音刚落,“啪”的一巴掌,獴面具掉落,露出财务部主管的脸。   对方似乎被打懵了,许久都没有反应。   “我这个人内向害羞胆子小,懂得也不多,多亏几位经理带领我,我实在太高兴,太激动了。”   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手上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什么伦理什么道德什么后果。   那是好人才应该思考的东西。   “啪”的一声,行政部经理的面具也掉在地上。   两个大男人一起跌倒在地,各自红着半张脸不可思议。   他居高临下地抬起下巴,表情冷漠地转动手腕。   不知道是谁在吞咽口水。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那张黑金色的蝎子面具,眼冒绿光。   他们压力也好大。   好想让那只蝎子帮他们缓解一下。   坐在卡座上的花孔雀喃喃说了一句:“我心脏跳得好快,怎么办,我是不是压力也太大了。”   沉默不语的乌梢蛇只是喝了口杯中的酒,殷红的口红沾上了酒杯。   “你只是发骚了。”   花孔雀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上班上出压力了,那真是太可怕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行政部经理和财务部主管,两眼发红地瞪向陈橖。   可陈橖捂着心脏就要往下倒,一副要死在这里的模样。   两人顿时变了脸色。   “谢谢两位经理帮我缓解压力,我这个人有点毛病,一受刺激就容易死。”他淡淡地开口。   两人脸上红白交替。   艹踏马的。   其他经理只是笑。   在这种地方,没人带着人性,连自尊自爱都没有。   自然也没人在乎那两位挨的巴掌。   甚至陈橖现在这副精神不正常的样子,和这个地方简直是绝配。 第72章 第 72 章:这一切都是韩斯幕的错!   1   陈橖坐在卡座上,手上拿着一杯鲜红的酒。   那张充满金属质感的蝎子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中诡谲怪诞,散发着危险又阴冷的色泽。   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他,意图很明显。   他不为所动,隐藏在黑暗中像一个故意降低存在感的独行客。   忽然,一杯酒碰上了他的杯子。   他转头看过去,戴着枯叶蝶面具的生产部经理定定地看着他。   不看那张脸,只看那双手会觉得很好看,秀气得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   事实上,生产部经理是个矮小又干瘦的男人。   每次陈橖都幻视对方是具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干尸。   生产部经理话不多,在一群妖魔鬼怪中正常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看了眼杯中的酒,陈橖仰起头,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喝完。   生产部经理收回视线,端着酒杯一口没动。   陈橖:“……”   贱人。   可能是陈橖刚才突然发疯的行为,震慑到了行政部经理和财务部主管。   两人肿着脸连面具都戴不上,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果盘。   至于以后会不会在工作上给陈橖找麻烦。   无所谓。   打都打了,怕个鸟。   陈橖手指很长,拎着酒杯晃了晃里面的冰块。   “陈经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转过头,看向在旁边坐下的运营部经理。   对方染着暗红色的指甲,一头大波浪披在胸前,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和典雅。   但当对方转过来的时候,那张可怖至极的乌梢蛇面具立马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这次活动办得这么成功,陈经理功不可没,我先对陈经理说声恭喜。”   女人的声线透着慵懒,分不出是真心实意还是阴阳怪气。   陈橖却在这时感到一阵眩晕,沸腾的血液像蔓延的火在身体里游走。   运营部经理瞥了眼他手里的杯子,不紧不慢地说:“陈经理不用担心,里面只是有些让人开心和放松的东西,对身体没什么危害。”   陈橖:“……”   都是贱人。   他闭上眼睛,呼吸开始变重,血全都灌到了脑子里。   旁边运营部经理的声音继续响起。   “听说等TA公司上市,韩总就会回到集团进入董事会。”   他猛地睁开双眼,里面泛着红血丝。   运营部经理的声音听不出过多的情绪,自顾自地说着,好像不是特意说给他听。   “其实,其他经理都知道韩总会接手TA公司,是他和韩董签了一个对赌协议,只要他能在五年内让TA公司上市,韩董就会提前把集团的股份给他。”   女人修长美丽的手摇着杯中的酒,在陈橖的眼里像晃动的鲜血。   陈橖的耳边全是自己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像震耳欲聋的雷。   原来如此。   韩斯幕从一开始,目的就是更广阔的汪洋大海。   可偌大一个集团,四分五裂的派系如复杂的脉络暗流涌动。   韩斯幕想进入集团的董事会,自然就有人不想他进去。   对于这个对赌协议,多的是人想暗中阻拦。   陈橖阴冷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那些怪异的面具。   在所有的经理当中,恐怕也暗藏着不同的派别。   他总算是明白了站到高处往往和能力无关,而是要学会站队这句话。   在这个正在飞速发展的公司里,看不见的线密密麻麻地操纵着每个人的手脚。   而韩斯幕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一切。   他任由这些蛆虫吸公司的血,不过是想养着他们以小博大,抓住他们上面那只操控一切的手,为以后自己进入集团董事会找到把柄,扫清障碍。   品牌策划部只是一个缺口。   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   是做韩斯幕的狗,还是做其他人的狗,没有什么不同。   这哪里是职场,分明是权力的游戏。   他眸色幽深,比浓郁的夜色还要黑。   只是不知道,对他说出这番话的运营部经理是谁的狗,说出这些话,是想拉拢他,还是想提醒他。   酒杯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他起身站了起来。   运营部经理头也不抬地问:“陈经理这就走了吗。”   他没有说话,撩开帘子离开。   ——   月上高空,陈橖脚步虚浮地走出酒吧的门。   他走到墙角,弯着腰干呕出声。   药物带来的刺激感比想象中强,像有烙铁在灼烧他的身体。   现在他的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膨胀的血管兴奋到几乎要炸开。   这就是他以前向往的世界。   穿着体面的衣服,坐在权力的中心,展示专业的技能,面对光鲜亮丽的都市名流,成为这座繁华的都市里有名有姓的人。   可事实上,不过是一条泡在浮华里的虫,在纸醉金迷中发烂发臭。   以前只顾着抬头往上看,看到的自然是广阔的蓝天,宏伟的高楼大厦,华丽的霓虹灯。   这些假象为那颗年轻的心带来纯真又充满希望的理想。   只有被人摁着低下头,弯下脊梁骨,才能看到脚下的下水道,还有在污水中爬行的蟑螂与老鼠。   他又开始恨,恨自己贱,也恨韩斯幕。   在韩斯幕眼里,他是谁,姓什么都不重要。   将他提到这个位置,不过是想看那些蛇虫鼠蚁拉拢他,同化他,污染他。   同时自己也在高高在上地观察他,审视他。   他的人格、意志与自尊比不过那些人高谈阔论间的一杯酒,随口倾吐的一句话,他整个人都像一滩烂泥被毫不在乎地踩在脚下。   他就是动物世界里最卑微最渺小的猎物。   谁都可以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收紧指尖,死死地抓着墙壁,心里生出极致的恨意。   恨那天晚上为什么没在医院掐死韩斯幕。   路灯的光只照到陈橖的脚下,扭曲的影子在地上像一个不成形的怪物。   他缓慢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向着前方走去。   没人在乎这样一个长相普通又浑身带着烟酒气的男人。   他走进车流,走进黑暗,走进无人关注的深处。   ——   韩斯幕低头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   “丽莎”的数据很好,但还不够。   还是要尽快把“缇尼二代”推出去,同时证明TA公司的实力。   他要的不是上市这么简单,而是上市后所能占据的市场有多大。   坐了一会儿,他走进休息室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打在脸上,混沌的大脑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有几分苍白的脸。   上次生病好像掏空了他身体里的气血,精神状态远不如之前,甚至现在还有种手脚无力的虚弱感。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一眼就看到挂在架子上的西装外套。   经过这么长时间,上面的酒味已经很淡,几乎没有残留。   他自始至终都没能找到那个匪徒。   以至于他开始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是公司里的人。   他站在原地,对着那件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看了很久。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头顶的灯滋滋闪烁,忽地一下熄灭。   整栋大楼都陷入黑暗当中,刺耳的警报响个不停。   韩斯幕皱了下眉,拿出手机打通安保处的电话。   “怎么回事。”   那边的声音模糊不清,带着匆忙的脚步声,说是电路出了问题。   挂断电话,韩斯幕走出办公室,在漆黑无光的走廊上站了片刻,随即走向楼梯口。   看着黑漆漆宛若深渊的楼梯,他正要打开手电筒,忽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后背升起。   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就贴在他的身后。   手机悄无声息地黑屏。   两人站在黑暗中,谁也没有动。   就在这时,韩斯幕率先摁亮屏幕,动作迅速地转过身,在紧急呼叫和看清身后那张脸上,他选择了后者。   但就在手机屏幕亮起的那刻,一只手挥向他的手臂。   手机被打飞,砸在楼梯上响起几声回音,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接着不等他反应,一只手摁着他的后颈,将他用力压在墙上。   “你到底是谁!”韩斯幕厉声质问。   身后的人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   很快他的皮带被解开,熟练地反绑在他的手腕上。   他想要转身,却有一条腿死死地卡在他的腿缝之中。   更关键的是他感觉到了那剑拔弩张的地方,正凶狠地指着他。   强烈的羞愤感让他脸部胀红。   “你……”   领带被扯了下来,绑住了他的眼睛。   这下,彻底连最后一点昏暗的光线都消失不见。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如果你想要钱,银行卡就在我身上,如果你只是想报复我,那么你应该清楚我是谁……唔……”   身上的衣服被撩起来,动作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压在他背上的人呼吸滚烫,每一下喷吐都像在灼烧他的后颈,变音器沙哑的声音比上次还要低沉。   “闭嘴,贱货。”   韩斯幕浑身一颤,粗俗的话令他血液倒流,说不出口的羞耻与愤怒如海浪奔涌。   陈橖脑袋上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那杯酒里的药比想象中还要厉害,往上冲的血液几乎灌满了他的脑子。   可韩斯幕还在挣扎,还在反抗,像一条濒死也要从他手中逃脱的鱼。   这无疑是在挑衅他。   “别动!”   他发出压抑沙哑的声音,狠狠地打了上去。   韩斯幕抖了一下,大腿紧贴着他滚烫的身体。   他两眼发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渗透进血管里的药物像沸腾的火油,气势汹汹地焚烧着他的理智。   无论是怨恨还是愤怒,在此刻全都化作欲.望的催化剂。   他死死地盯着韩斯幕被西装裤包裹的臀部,脑海里浮现出舞台上放.荡迷乱的躯体,那些迷幻朦胧的灯光,如同漩涡想要将人连皮带骨地吞进去。   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像一团散发着香气的腐肉,烂到了极致,流出迷惑心智的毒。   他变得肮脏、下.流、堕落,连身上都沾染着糜烂的气息。   这一切都是韩斯幕的错!   而韩斯幕居然还不知羞耻地在这里蛊惑他。   用自己的肉.体、身上的香气、那该死的声音引.诱他堕入地狱。   他胸中的火越烧越烈,在极致的恨意下,他猛地扒下眼前松松垮垮的裤子   韩斯幕身体一僵,激烈地想要摆脱他的掌控。   可韩斯幕越挣扎,和他贴得越紧。   在汗水与呼吸下,连反抗的动作都像是是不知死活地引.诱。   “贱货,这都是你欠我的!”   他死死地掐着面前的腰,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深色的布料上。   眼前凌乱的外套向上翻卷,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   一个大男人,腰细得可怕。   陈橖呼吸加重,沉在黑暗中的双眼迸发着渗人的红光,如一头即将要失去理智的野兽。   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韩斯幕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大脑轰然一下,全是不可思议。   他满脸通红,瞪大了眼睛,堵在嘴里的衣服被口水浸湿,呜呜咽咽的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可这落在身后的匪徒耳里,不过是为灭顶的欲.望增加了更沉重的砝码。   “贱货,还敢叫。”   狠狠地一巴掌打在韩斯幕身上,带来火辣辣的痛意。   接着那滚烫的手掌用力掐了上去,动作粗暴又混杂着揉碎了的欲.望。   身后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落在他身上的汗珠像滚烫的油。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挣扎,不去颤抖。   更难以抑制那近乎窒息的愤怒堵在他的胸口,几乎连肺部都在痛。   陈橖的理智也处在岌岌可危的边缘,用尽全部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戾气。   可韩斯幕实在不听话。   让他不要动,不要抖,偏偏还要故意挑衅他!   “老实趴着。”   *重的呼吸贴在韩斯幕的脸颊,像烧热的火舌挂着汗水席卷上来。   下一秒,一股电流击中他的后腰,让他头皮发麻。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反绑在身后的手磨破了皮,上身的衣服滑下肩头,洁白的衬衫在黑暗中显眼得像是蓄意挑*。   陈橖青筋直跳,不耐烦地皱起眉:“我只是蹭一下!”   韩斯幕挣动得更厉害!   谁会信男人这种鬼话!   陈橖恨透了,烦透了。   汗水流进他的眼睛,激起强烈的刺痛,眼珠红得像有血在流。   他抓着韩斯幕的头发用力撞在墙上。   “我说了,我只是蹭一下!”   他快要被身体里的药物刺激得疯了。   韩斯幕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趴在墙上!   韩斯幕的脑袋撞在墙上,疼得眼冒金星。   意识还没恢复清醒,沙哑低沉的嗓音贴在耳边响起,连同灼灼的温度烧上他的腿。   “这都是你自找的,贱货,把腿并拢。” 第73章 第 73 章: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1   韩斯幕的身体随着力道摇晃,大腿又烫又麻,还有灼热的刺痛感。   肩膀在墙上撞出了淤青,好几次他都差点站不住。   他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意识开始涣散,仅剩的那点布料也全部湿透,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他渐渐从中升起一丝难以形容的快.感。   每一次触碰都能恰到好处地蹭到*感的地方,就好像他们真的像两头野兽在交*   肩膀再一次撞上墙壁,他不禁低下头,从嘴里发出一声呜咽,接着浑身一颤,冰冷的墙壁瞬间被浸湿,流下一道痕迹。   他喘出一口气,本就虚弱的身体变得更加无力,软趴趴地瘫软在地。   “趴好!”   身体又被捞起来,他低下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落下一滴汗。   身后的匪徒还没有善罢甘休,简直像磕了药一样凶猛。   韩斯幕已经无力挣扎,晃动的身体像一块狼狈不堪的破布。   看到无力反抗的韩斯幕,陈橖淌着汗液的脖子暴起可怕的青筋。   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黑沉沉地冒着光,死死地攫住韩斯幕被夜色勾勒出的弧度。   分不清是大腿肉更白还是晃动的衬衫更白,那点湿漉漉的痕迹顺着包裹在韩斯幕身上的布料透了进去,与汗珠一起顺着腿部的线条流淌。   陈橖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炸开。   此刻韩斯幕身上凌乱的衣服,还有那截被掐红的腰,让沸腾的血液如岩浆翻涌,直直地冲到头顶,淹没他所有的理智。   他用力抓住韩斯幕的头发,看到被迫扬起头的人随着他的力道撞在墙上,一下比一下重。   而那令人憎恨的屁股更是晃出了浪。   最后时刻,陈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酒吧里看到的那一幕。   眼睛上蒙着黑布的男人,仰着脖子跪在地上,从陈橖的角度看起来和韩斯幕像极了。   可一个冒牌货身上怎么有韩斯幕的贵气,高高在上的傲气,还有令人恨之入骨的无情。   在欲望与怨恨的交织下,他心里扭曲的戾气瞬间到达顶峰。   他抓着韩斯幕的头发,用力将人转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地贴在一起。   韩斯幕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呼吸加重。   他能感觉到匪徒的鼻息就落在他的脸上。   此刻他们的距离不过毫厘之分。   可还不等他反应,他就被强行压跪在地,一只手粗暴地扯下他嘴里湿成一团的衣服,捏开他的下巴。   粗粝低哑的声音混着浓郁的喘*恶狠狠地响起。   “韩斯幕,这是你应得的。”   浓郁的腥气溅上韩斯幕的脸,填满他的嘴。   韩斯幕愣在原地。   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他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陈橖目光沉沉地看着韩斯幕一塌糊涂的模样,扭曲的念头如飓风席卷他所有的意识与理智。   韩斯幕,天生就该跪在男人的胯.下。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粗.重的呼吸消失,整个顶楼都归于寂静,冰冷的空气重新覆盖上韩斯幕的身体。   他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好半晌,他才发觉手上解脱了桎梏,磨破的手腕正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他缓慢地抬起手,拉下脸上的领带,适应了好一会儿,眼前浓郁的黑才变成朦胧的黑。   随即他感觉到指尖沾染的东西带着凉意,他愣愣地低下头,动作僵硬地摸上自己的脸,又摸到黏稠的嘴角。   那瞬间,大脑轰然炸开,他止不住地颤抖,死死地抓着手中的领带。   “韩总,韩总,你在吗。”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气喘吁吁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了回音。   手电的光摇摇晃晃地照在墙壁上。   就在那道光快要扫到韩斯幕身上的时候,一道声音如寒冰刺骨。   “站住!”   脚步声戛然而止,连那抹光也停滞不动。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上来。”   下面的人停在原地,小声说:“韩总,维修人员说整个公司的电都短路了,短时间可能修不好,您要不要现在走楼梯下楼。”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传来韩斯幕没有情绪的声音。   “不用了。”   楼下的人犹豫了一会儿,不敢置喙韩斯幕的决定,留下一支手电说:“那我们把灯留给您。”   静止不动的光照在墙角,几道脚步声向着下面走去。   忽然,韩斯幕问:“你们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其他人。”   脚步声停止,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韩总,公司里还有其他人吗,要不要我们现在去接应。”   “没事了,你们走吧。”   “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再也听不见。   韩斯幕扶着墙站起身,皱皱巴巴的衣服敞着领口,脏兮兮的西装裤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里面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不太舒服,每走一步,黏腻冰凉的触感都能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更难以忍受的是大腿传来的刺痛,不停地提醒他刚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楼梯很黑,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在这个寂静黑暗的空间里,步履蹒跚又满身狼藉的他浑身都散发着男人的腥臭味,就像一个被玩够之后丢弃的荡*!   他咬着牙根,扶着墙壁走了很久才走下楼。   短短几步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发软的腿连站都站不住。   他靠着墙,弯下腰不停地喘着气。   活了三十年的韩斯幕连超出界限的男女关系都没有,更何况是这种……这种……出格又荒唐的经历!   他闭了闭眼,伸手捡起地上的手电。   但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刻,他脚步一顿,捡起了地上一枚扣子。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塑料纽扣,像上次的廉价西装一样普通。   他将纽扣紧紧地攥在手里,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   ——   陈橖取下帽子,解开变声器,转身躺上床。   没有开灯的房间一片漆黑,他抬手挡着自己的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直到此时此刻理智回归,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后悔吗,后怕吗。   都没有。   强烈的刺激感现在还有股电流在他的身体里流窜。   那些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那一刻得到了释放,他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韩斯幕。   光是咀嚼这个名字,心脏和身体都能给出强烈的反应。   他可能真的尝到了甜头。   直到此刻,心里只有浓烈的意犹未尽。   【你好像很兴奋】   黑暗中,9990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他放下手,灼灼发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本想说什么,但看到9990的行为,他神情一顿。   “你在干什么。”   9990面无表情地绑好绳子,踩着凳子把自己挂上去。   【上吊】   它一脚把凳子踢倒,身体悬空,垂着脚左摇右晃。   “别死我脑子里。”   【……】   陈橖刚刚还喘出三十七度热气的嘴,现在却说出了零下三十七度的话。   9990伸出长长的舌头,死得怨气冲天。   陈橖看着天花板,张开嘴问:“你说过韩斯幕的结局是孤独终老,那我呢。”   【猝死,死得干脆,死得利落,死的不能再死】   “就只是这样吗。”   9990把舌头塞回去,抬起下巴,重新站在凳子上。   【不出意外,你会在一年后猝死,而直到死的那天,你都只是一个小主管】   其实陈橖没有想错。   公司上市的那天,就是他为公司捐躯的那天。   “韩斯幕呢。”他轻声问。   【回到大集团,升任董事长,出席董事会,有钱有权有名,大杀四方,震慑全场,所有蛀虫都被连根拔起,整个集团都被他牢牢地掌控在手里】   简直就是人中龙凤,牛到不能更牛。   而韩斯幕这一辈子都在为事业奋斗,直到死的那天心里记挂的还是集团。   天煞孤星,一辈子都和男女关系无缘。   男男关系也无缘。   陈橖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喉结上下滚动。   这么说,现在事情超出了原本的走向。   【你现在是不是很兴奋】9990不甘心地质问。   “没有,我现在很难过,难过得像要死了一样。”陈橖淡淡地说。   9990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   9990放下手中的绳子:【具体说说怎么难过】   “上辈子怎么没把韩斯幕干死再去死。”他发出一声低语。   9990:【……】   它试了试绳子还算牢固,站在凳子上踮起脚,把下巴放进去。   也难为圆头圆脑圆肚皮的9990,为了上吊还要特意变出一个下巴。   陈橖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走向浴室,一边走,一边问:“那些药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吗。”   9990吊在绳子上说:【没有】   陈橖松了口气:“那就好,看来完全是我的个人实力。”   【……】   ——   经过一个晚上的抢修,公司的电路终于在上班之前恢复正常。   维修人员说是有人往总电箱泼了水,导致整个公司的电全部被切断。   也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这完全就是犯罪的行为。   维修人员很生气,建议韩斯幕报警。   但韩斯幕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冷淡。   现在报警,只会给公司增加没有用的舆情。   比起公司差点起火,发生更大的事故,他更在意监控有没有拍到做这一切的人。   安保处支支吾吾地说拍到了。   那大概率是一个男人。   韩斯幕气得头昏。   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那是一个男人!   可除了一个黑影,别的都没看清。   对方对监控很熟悉,泼水的动作也淡然到不行。   维修人员点评,对方完全就是想和公司同归于尽。   坐在椅子上的韩斯幕面色阴沉,额角带着显眼的淤青,苍白的脸能看出来一夜没睡。   “加强安保,每一个死角都要监控到位。”   安保人员连忙应声:“是。”   韩斯幕在顶楼的休息室待了一个晚上,直到电路恢复正常,才洗净身上的痕迹。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始终觉得身上还留有那股浓郁的味道,就像是他带着那个男人的标记。   并且一碰就疼的大腿到现在都合不拢。   每次一痛,他都能想起……那好似铁杵的东西!   他眸色暗沉,滚动着喉结,抬手喝了口水。   “韩总,会议要开始了。”   秘书在外面敲了敲门。   韩斯幕平复了一下呼吸,哑着嗓子说:“通知各部门经理准备开会。”   “是。”   2   陈橖直到早上起来,才发现裤子掉了颗扣子。   应该是他昨天展示实力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   【你不怕韩斯幕发现吗】   依旧吊在绳子上的9990前后摇晃。   “不怕。”   【为什么】   陈橖走出门:“生死看淡。”   【……】   陈橖的状态诡异得好了起来,那张死尸般的脸都多了点血色。   不知道是不是采阳补阳带来的效果。   ——   宽敞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上面的韩斯幕。   而坐在椅子上的韩斯幕无声地忍耐着大腿的不适,板着脸,冷若冰霜地说:“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缇尼二代’的上市方案以及营销策略。”   坐在中间的陈橖不动声色地瞥向衣冠楚楚的韩斯幕。   往常韩斯幕总是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今天或许是为了遮住额头的伤,额角垂落几缕发丝,减去了那张脸上冰冷的锋芒,人也看着年轻了许多。   陈橖摩挲着手指,开始反省自己昨夜不应该下那么重的手。   下次还是该把劲使在该使的地方。   他的脑海里闪烁着各种充斥着马赛克的画面。   从踏进那个群魔乱舞的地方开始,从喝下那杯下了药的酒开始,他就变成一个下.流又下贱的烂人。   但却是韩斯幕的屁股把他变成了一个淫.荡的同性恋。   韩斯幕才是最大的罪人。   “陈经理,你来汇报一下你的策划案。”   陈橖站起身,面不改色地走上去。   离得近了,韩斯幕身上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真骚。   缇尼二代的策划案早就做好,本来是应该早就通过的方案。   可韩斯幕越听脸色越沉。   下面的人纷纷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陈橖说完,回头看向韩斯幕的脸。   “这就是你做的东西,当垃圾处理都算污染环境,我给你两天时间重做,做不好你就不用来了!”   桌上的文件“啪”地甩在桌上。   陈橖垂下眼:“是。”   看到盛怒的韩斯幕,其他人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连头都不敢抬。   最后会议结束,所有人都马不停蹄的向外走,韩斯幕瞥向行政部经理那半张肿起来的脸,冷冷地丢下一句:“在公司上班注意仪容仪表。”   行政部经理在心里恨死了陈橖,却还是对着韩斯幕露出一个笑脸。   “是。”   各部门经理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室,只有韩斯幕和陈橖还坐在椅子上。   陈橖一直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左摆摆,右摆摆,争取四个角都整整齐齐。   看到陈橖磨磨蹭蹭的动作,韩斯幕的指尖焦躁地敲击着桌面。   “陈经理,你在浪费公司的钱消磨时间吗。”   韩斯幕今天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陈橖垂着眼说:“我在认真对待公司宝贵的资源。”   “出去!”韩斯幕厉声呵斥。   陈橖站起来,路过韩斯幕说:“气大伤身,韩总注意保重身体。”   韩斯幕捂着额头,指尖碰到伤口,又是一阵心烦。   等会议室彻底空下来,他才站起身,脚步缓慢地往外走。   只是刚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比鬼还吓人的声音。   “韩总,你屁股疼吗。”   韩斯幕浑身一僵,转过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身后的陈橖,差点窒息。   “你过来干什么!”   陈橖拿出手里的策划案,老实巴交地说:“我来向韩总请教我的策划案究竟哪里做得不好。”   “滚。”   韩斯幕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   “哦。”   陈橖幽幽地转身离开。   韩斯幕扶着墙,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走到办公室,大腿又火辣辣的疼起来。   可疼痛中又蔓延出一丝异样的感受。   就好像那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进出,不停地摩擦他的皮肤。   韩斯幕将杯子里的水喝完,依旧觉得不够。   那颗扣子现在就在他的口袋里。   他没有拿出来,只要一看,他就会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而现在那面墙还没有清理,那上面也还留着他难以抵御那份快.感的证明。   ——   陈橖刚回到品牌策划部,就看到财务部主管正等在门口。   看到他出现,对方带着假笑说:“陈经理,不好意思,每个小组都有规定的申请额度,鉴于品牌策划部的额度太高,我这边可能没办法通过。”   一张申请表格递过去,陈橖没接。   那是团建的申请费用,以及品牌策划部的奖金申请。   “丽莎”面市的活动大获成功,公司按照正常规定会举办一个庆功宴。   只是成千上百个人不能同时安排,各部门只能以小组为单位自行向上面申请额度,工作之余自行出去聚餐。   当然,你要把钱私吞了也行。   只要不是太过分,韩斯幕不会下来查。   所以其他部门申请的额度总会作假。   这样一来,财务部那边就成了小鬼通行的路。   以前品牌策划部不知道被主管和经理吞了多少钱,落到下面的员工手里根本没几毛。   现在陈橖做了经理,那当然是大贪特贪了。   别人申一千,他就申一万,别人申一万,他就申十万。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陈橖要做就做最坏的!   这也是财务部主管笑不太出来的原因。   没见过贪污贪得这么明目张胆的人。   “哦,那我减一半吧。”陈橖表情平淡地说。   财务部主管抓紧了手里的单子:“陈经理,这不是减多少的差别,而是……”   “怎么,钱被你贪了。”   财务部主管立马收起了笑容。   “陈经理,注意你的言辞。”   陈橖定定地看了财务部主管几眼,忽然打开品牌策划部的门,面无表情地冲着里面喊:“各位,我们部门申请的费用全进了财务部主管的口袋,他决定要让大家见识一下职场的险恶……”   财务部主管咬牙切齿地把陈橖拉出去。   “陈经理,你不要太过分。”   陈橖再次拉开品牌策划部的门:“财务部主管说公司的钱都是他的,我们都不配……”   “陈经理!”   陈橖被拉得踉跄了两步,默默地看着财务部主管铁青的脸。   过了片刻,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财务部主管立马死死地盯着他。   接着他往左,对方也往左,他往右,对方也往右。   就这样进行了好几个来回,陈橖一个闪身。   “财务部主管还说……”   “我批,我全都批!”   财务部主管死死地挡在陈橖面前,脸上红白交替。   “这不就得了。”陈橖淡定地收回动作。   一群打工人聚在公司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三瓜两枣。   你平时可以让人打杂、跑腿,可以贬低,打压,但要是你敢动劳动人民该得的钱,那劳动人民就要让你尝尝辛勤劳动后的肱二头肌的味道。   财务部主管终究只是一个主管,这里不是他的一言堂。   更何况,这姓陈的踏马就是个神经病!   “去,帮我丢个垃圾。”陈橖将手里的废纸递过去,比使唤一条狗还自然。   财务部主管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但还是把垃圾接了过去。   陈橖拍拍他的肩:“不错,好好干。”   财务部主管:“……”   陈橖头也不回地走进门,那幅贪得无厌小人得志的样子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9990带着怨气幽幽地说:【你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吗】   陈橖神色淡然。   无所谓。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   韩斯幕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上大汗淋漓。   他又梦到了那个晚上。   漆黑的楼道,粗重的喘息,还有火热的体温。   甚至直到此刻,他的小腹还在抽动,大腿根又痛又麻,在惊怒交加中又混杂着难以形容的快*   在梦里,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全方位地包裹着他,霸道又野蛮,粗俗的话语带着极致的羞辱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却像点燃干草的火焰,焚烧着他的理智。   关于那个匪徒的声音和味道越来越深刻,越来越具体,连掐在他腰上的力道也在每一次的梦境中真实得不可思议。   他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梦魇,还是别的什么……   每一次,他都像无法逃脱的猎物陷入无尽的轮回。   他低下头,缓慢地掀开身上的被子,看着湿成一团的痕迹,他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在起伏的胸膛中乱了节奏。 第74章 第 74 章:“又见面了”   1   站在电梯里的陈橖,看到对面向着这里走来的生产部经理,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飞快地摁着电梯关门键。   “你能在他进入电梯的时候,操控电梯门把他夹死吗。”   【忙着上吊,没空】   “废物。”   陈橖收回手,看着对方一个大步走进电梯。   两人互相点头,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随即生产部经理面不改色地看了眼电梯摁键,而陈橖转过头,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   贱人。   电梯先在生产部停了下来。   生产部经理向陈橖微微颔首,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说:“不知道陈经理对上次的活动满不满意,我这里有张私人会所的会员卡,陈经理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做个顺水人情。”   一张水蓝色的卡夹在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但生产部经理那双三白眼却泛着阴鸷的暗光。   陈橖与对方对视片刻,抬手将卡接了过来。   “多谢。”   生产部经理扯开一个笑,转身离开。   陈橖看了眼手里的卡,随手放进口袋。   【你胆子还真大】   9990以为上次陈橖已经吸取到教训。   “你懂什么。”   陈橖神情淡漠地看着电梯门上自己高挑清瘦的身影。   卡点上班是一件快乐的事,但仅限于某位不当人的陈姓经理。   陈橖走进去的时候,部门里已经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工作。   除了某个人。   “吃饭了。”   “吃什么!”小中分刷地站起来,眼睛还没睁开。   陈橖站在小中分面前,冷漠无情地说:“公司花钱请你来上班不是让你把公司当家,警告一次,晚上把整个部门的垃圾倒了。”   说完,陈橖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被资本主义污染的背影。   小中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嘟嘟囔囔地坐下,转头又趴在了桌上。   “你不怕待会儿经理过来啊。”旁边的同事小声提醒。   “来了再说。”   说完,小中分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这就是小中分和陈橖的区别。   也是为什么陈橖能坐到经理的位置,而小中分还是个品牌策划专员。   更是为什么短短三年,陈橖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小中分还胖了两斤的原因。   回到办公室,里面已经放着一杯买好的咖啡。   从他升上经理开始,每天他都能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新东西。   咖啡奶茶属于三等贿赂物,往上是烟酒,再往上是各种会所的卡,有时候还会出现酒店房卡。   毕竟目前他没有秘书,小主管的位置也还空着。   这就像两个信号,明晃晃地散发着诱惑的香气。   陈橖坐在能把骨头软化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喟叹,拿起桌上的咖啡品了一口,得出“糖放得太少,难当大任”的评价。   【你变坏了】   “我这是在给他们努力表现的机会。”   【你明明就是在故意吊着他们】   陈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不付出代价,怎么知道人心险恶,不多吃点苦头,怎么知道我的道德有多低下。”   9990不语,只一味地上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陈橖转动椅子,双腿交叠,侧目看过去。   一个穿着紧身衬衫的女人走了进来,抱着一叠文件说:“经理,我把‘缇尼二代’的资料全都整理了一遍,经理可以抽空看看,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也请经理多多提点。”   女人弯下腰的时候,胸前的扣子紧得快要绷开。   陈橖瞥了一眼,又看向女人含笑的脸。   “出去吧。”   女人神情一顿,小声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经理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也可以……”   陈橖表情平淡:“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   女人脸一白,低下头,转身匆匆离开。   陈橖眼里没有波澜,抬手把没有喝完的咖啡丢进垃圾桶。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想潜规则】   陈橖靠着椅背,淡淡地说:“不是她想,是很多人都想。”   【包括那些不喜欢男人的男人吗】   昨天有一个职员私下送了条昂贵的领带给陈橖,态度很暧昧,但那位职员却是个有女朋友的直男。   对此,9990大受震撼。   “卖个屁股就能升职,他们能卖出一条产业链。”   陈橖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   尤其是TA公司卡在上市的关键时期。   好不容易陈橖身边有了两个萝卜坑,当然多的是人想要上位。   只是他们不明白,坐上这个位置要付出什么代价。   真到了那一天,可就不是卖卖肉这么简单了。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陈橖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瘦削的轮廓在光影中描摹出深邃的弧线。   TA公司作为权力争斗的漩涡,所有站在中心的人,都注定会成为牺牲品。   这也是陈橖坐上这个位置后明白的道理。   【看来无论他们做什么,秘书和主管的职位都不会有人担任】   陈橖没有说话。   9990吊累了,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们卖屁股给你,你会要吗】   “我不是同性恋,对一群死屁股没兴趣。”   【可你对韩斯幕不是这样的】   “关你屁事,上你的吊。”   【……】   陈橖装了会儿深沉,打通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没一会儿,外面敲了敲门,走进来一个小组长。   陈橖手上夹着一张卡,神态淡漠地说:“这是财务部批下来的聚餐费,你们自行分配。”   小组长把卡接了过去,脸上不见兴奋。   等他出去照常查了一下卡内的额度,立即响起不那么淡定的惊呼声。   陈橖靠着椅背,转动椅子,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   下午,陈橖敲开韩斯幕办公室的门,里面恰好走出来一个人。   难得一见的财务部经理。   对方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女人,四十来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着像学校里的历史老师,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攻击性。   对方向他点了点头,拿着文件离开。   陈橖对着对方的背影多看了一眼,随即走进韩斯幕的办公室,将做好的策划案交上去。   韩斯幕翻了两页,抬眸看向他。   “你花了多长时间。”   “一天一夜。”   实际上只用了半天。   但是你能做也要不能做,实在要你做,你就说自己很难做,真的规定你必须做,你就要告诉领导你付出了多少心血,整天整夜废寝忘食地做。   都是技巧,学吧。   韩斯幕认真地翻看着手里的策划案。   “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能力。”   陈橖心口微动,直勾勾地看着韩斯幕的脸。   韩斯幕一边看,一边说:“陈经理,过来向我详细介绍一下你的想法。”   “是。”   陈橖走上前,韩斯幕却在这时抬眼看向了他。   隔着镜片,两人四目相对,陈橖没有移开视线,韩斯幕却率先移开了目光。   陈橖站在办公桌的侧后方,盯着韩斯幕被西装包裹的身体曲线,张开嘴发出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   工作中的韩斯幕严厉又严肃,不动声色的样子带着无形的威严。   每个和韩斯幕单独相处的人都会倍感压力。   除了陈橖。   韩斯幕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陈经理。”   “是,请问哪里有问题。”陈橖语调平稳。   “不要站在我后面。”   “哦。”   陈橖上前一步,差点碰到韩斯幕的手臂。   韩斯幕立马反应激烈地侧过身体。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韩斯幕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哑。   “陈经理不用离我这么近。”   陈橖定定地看了韩斯幕片刻,往旁边挪了一步。   “好了,继续说吧。”韩斯幕坐直身体,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陈橖垂着眼,整个人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精神状态相对平稳的陈橖,就像公司里最常见最不起眼的普通职员。   老实沉默,还有点半死不活的阴郁。   感觉到韩斯幕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自己,陈橖面上不变,连语调都没有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韩斯幕才收回视线。   “就到这里吧,明天晚上举办庆功宴,等宴会结束,后天早上再具体开一个会。”   陈橖点头:“是。”   “陈经理最近好像和公司的某些同事相处得不太愉快。”   听到这句话,陈橖脚步一顿,侧目看向韩斯幕。   很快他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摆着一张堪比死尸的脸,没有感情地开始念:“是,他们霸凌我,孤立我,还威胁我,我只是一个可怜无助又脆弱的普通人,被吓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每天都提心吊胆,夜里躲在被子里哭,只能偷偷给祖宗十八代上香,请求他们把欺负我的人带下去好好讲讲道理……”   韩斯幕眉心一跳,“陈经理,我只是问问。”   陈橖面无表情:“难道韩总不是在关心我吗。”   “不……”   “那韩总是在故意刺破我故作坚强的外壳吗。”   “不……”   陈橖不听,捂着心口就要往下倒,说死就死,一点预兆都没有。   “陈经理!”韩斯幕不得已发出声音,“我是在关心你。”   “原来如此。”陈橖立马站直身体,“谢韩总关心。”   韩斯幕深吸了一口气。   “下去吧,明天的庆功宴,陈经理不要迟到。”   陈橖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而韩斯幕对着陈橖的背影看了几眼,随后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扣子,眉心微微蹙起。   心里那份怪异感挥之不去,可他始终难以把陈橖和那个匪徒混为一谈。   ——   庆功宴当天,各部门只有主管以上的职位参加。   这也是基层管理罕见的可以面圣的机会。   不算这次,陈橖上次在酒桌上见到韩斯幕还是在上次。   那时的他就是一个小主管,连给韩斯幕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当韩斯幕带着左右护法走进包厢,里面的人立马齐刷刷地站起身,恭迎圣上大驾。   韩斯幕这个冷漠无情的帝王目不斜视,往椅子上一坐,居高临下地扫视一眼,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这次新品面市的活动办得很成功,大家功不可没,希望各位再接再厉,以后也能再创佳绩。”   一番非常没有营养的废话,行政部经理这个大太监立马做出舔狗的表率,后面的人紧跟其上。   在座只有财务部经理陪着站了一下,陈橖连屁股都没动过。   面对络绎不绝的敬酒,韩斯幕给面子地喝了两口,但也就只有两口,后面连杯子都不再端起来。   其他人也非常懂事地不再上前,只围在旁边说着恭维的话。   说他雄才大略,说他英明神武,说公司发展蒸蒸日上多亏他领导有方,说自己愿意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虽然韩斯幕不喝,但不妨碍其他人喝。   每恭维一句,就要自己灌一杯酒,每表一句忠心,就要给喝空的杯子续满。   韩斯幕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动,其他人已经喝红了脸。   那些小主管的屁股更是连椅子都没沾过,跟着你一杯我一杯地陪着喝,话没有说上两句,肚子里的酒却是越灌越多。   堪比妖魔鬼怪进献的场面,比搭好的戏台还精彩。   那一张张涨红的脸,还有唾液横飞的嘴,换谁进来都以为是走进了什么小鬼夜行的场面。   照着这个趋势向下发展,人类不完蛋谁完蛋。   陈橖表情平静,只一味地吃饭。   趁着其他人当舔狗的机会,他目标明确地把两个大鸡腿全夹到了自己碗里。   等其他人舔的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韩斯幕:“……”   左右护法:“……”   各部门经理:“……”   谨小慎微的各主管:“……”   韩斯幕眉心直跳,不知道为什么,陈橖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我还有个合作要谈,各位慢吃。”   韩斯幕看了眼手表,神情淡漠地站起来,右护法跟着离开,只剩下左护法主持大局。   其他经理纷纷看着韩斯幕的身影,张了张嘴。   那些想要进步的小主管更是像落选的妃子,依依不舍地注视着韩斯幕的背影。   行政经理此人心眼小得很,立马把矛头转向陈橖。   “看不出来陈经理胃口这么好,韩总都没动筷,陈经理就先吃饱了。”   陈橖用水杯漱了漱口:“人饿了当然要吃饭,不像梁经理忙着当狗。”   现场一片寂静。   2   小主管们没见过世面,纷纷愣在原地,一脸震撼地看着陈橖。   这就是真实的职场吗。   短暂的静谧过后,销售经理站起来,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   “看来陈经理喝醉了。”   行政经理怪笑道:“我却觉得这就是陈经理的肺腑之言。”   陈橖瞥向销售经理:“刘经理还是不像梁经理有自知之明。”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骂了。   小主管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好刺激。   “陈经理……”生产部经理看向陈橖。   “贱人。”   生产部经理:“……”   运营经理想说话,但对上陈橖的眼睛,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小主管缩着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财务部主管忍了忍,没忍住,刚要站起来大显神威。   陈橖凉嗖嗖地看向他:“大傻逼,你要干什么。”   财务部主管:“……”   “我屁股痒,站起来挠挠。”   说完,他憋屈地坐了下去。   他还是没有陈橖大无畏随时随地发疯的精神,更没有陈橖发完疯就死的技能。   当然,也没人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整天一副想要拉着大家同归于尽的姿态。   整个包厢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陈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左护法就愣住了。   他也算见多识广,但每次还是会被陈橖的精神状态震惊。   销售部经理不愧是个老装货,立马恢复正常,一副老好人的做派说着“公道话”。   “陈经理年轻气盛,不懂得职场之道很正常,大家都是公司的老人了,多多包容才能更好地合作,更何况这次庆功宴,陈经理才是座上宾,要是没有陈经理,大家怎么能吃上这一桌好饭。”   销售部经理笑呵呵地看向陈橖。   这段话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更是说给左护法听。   左护法面上不动声色,好似什么都没有听懂。   陈橖面不改色地抬起眼:“你这么感谢我,怎么没见你给我磕一个。”   销售经理:“……”   笑不出来了。   生产部经理冷下脸看向陈橖。   “陈经理,大家以后还要一起共事,我劝你不要太……”   “贱人。”   生产部经理:“……”   艹!   凭什么就骂他贱人,凭什么只骂他贱人!   生产部经理忍无可忍,跳起来就要和陈橖切磋一下拳脚。   看到生产部经理那副暴跳如雷的样子,其他人尤其是行政部经理,心里突然有点微妙的愉快。   当狗不好听,但起码比下贱的生产部经理好多了。   想着想着,心情立马好了不少。   花孔雀连忙拦住他:“冷静一下,大家都冷静一下。”   “不吃我打包了。”陈橖淡淡地说出一句话。   “……”   或许是陈橖身上那副破罐破摔生死看淡的气质已经超脱三界之外,在场的人没一个有能力和陈橖对上。   连生产部经理也只是挣脱开花孔雀的手,站在原地怒气冲冲地瞪着陈橖。   左护法轻咳一声。   虽然很不应该,但他也快要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   现场各部门都带着自己的小主管,只有陈橖孤身寡人一个,却没有一个人能干过他。   此等盛况也是百年难得一见。   “各位经理想吃什么可以再点,韩总会负责买单。”   左护法露出体面的微笑,打破凝固的氛围。   四周依旧静得出奇,过了好半晌,财务部经理默默地伸出手,多加了几个菜。   ——   韩斯幕和几个客户见了一面,多喝了几杯酒,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微醺。   助理想要扶他,他抬起手拒绝了对方的动作。   走到厕所,韩斯幕低头洗了把脸。   助理把手帕递过去,看着韩斯幕擦干净脸上的水渍,轻声问:“韩总,还要回去吗。”   “不了,随他们去吧。”韩斯幕擦着手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较之前有些苍白,眼皮带着青影,额头上的伤已经消失,却还是有种挥散不去的阴霾。   “可是各位经理还在,万一陈经理出了什么问题……”   韩斯幕每根手指都擦得很仔细,眼神冷漠得没有任何感情。   “那就再换一个策划部经理。”   助理心一寒。   在韩斯幕嘴里,陈橖的存在微不足道,比之一根杂草还没有意义。   事实上就像陈橖想的那样。   这不过是一场上层人士进行的权力的游戏。   每一个人都是这场游戏的牺牲品。   那些经理分别属于谁的派系,韩斯幕从始至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看似没有任何行动,实则将一切都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他只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陈橖的作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放到里面只是为了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   对于这个位置他有着绝对的生杀大权,他想让谁坐谁就能坐。   同时也是在告诉那些人,小心一点,他一直在看着他们。   这让那些经理在肆意妄为之余,心里始终对他怀有一分忐忑和敬畏。   至于陈橖是加入那些派系,还是坚守本心出淤泥而不染,对韩斯幕都没有影响。   他只是对陈橖多给予了一点期待,希望陈橖能成为他在里面的另一双眼睛。   只不过对于陈橖本人而言,他只是这场漩涡中一个卑微的可怜虫罢了。   要么给别人当狗,要么给韩斯幕当狗,要么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这还不是令助理真正感到心寒的原因。   真正令他心寒的是他记得非常清楚。   陈橖是韩斯幕的学弟。   是韩斯幕曾经亲自召进公司的人。   如今却弃之敝履。   “你抖什么。”陈橖坐在马桶上抽了口烟。   【吊久了,有点骨质疏松】   此时那可怕的红线正在散发着灼灼红光,和韩斯幕只隔着一扇门。   这已经是有点邪性的程度了。   陈橖不紧不慢地把一根烟抽完,又点了根烟,脸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你冷静一点】   “我看起来很不冷静吗。”陈橖吐出一口烟。   不,简直不能更冷静了。   那张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脸,还有那双平静到极致的眼睛,烟雾缭绕中,双腿一盘,能直接飞升。   【……】   “你先出去吧。”   “是。”   外面响起助理离开的脚步声,接着是韩斯幕走向隔间的声音。   “你能把厕所的灯关了吗。”   【不……】   “敢说不能弄死你。”陈橖面无表情地弹了弹烟灰。   【……】   9990一脸悲愤。   它不能成为为非作歹的帮凶。   偏偏加大加粗的红线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在9990的眼里像拴牛一样死死地拴在韩斯幕和陈橖的身上。   这不完了吗。   可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想了想,它还是决定站在宿主这边。   【那……那你……】它扭扭捏捏地揪着小手指,想要讨价还价。   “你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   金碧辉煌的厕所滋滋闪烁了两下,韩斯幕刚推开隔间的门,头顶的灯立马熄灭。   那瞬间,他只看到里面有个人,刺鼻的烟味熏得他眯起了眼睛,还没看清里面是谁,他就被一把拉了进去。   为了保持足够好的身体能够应付高强度的工作,韩斯幕从来不抽烟,酒也喝得很少。   隔间里的烟草味呛得他不停咳嗽,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很快反锁的门让他浑身一震,一股熟悉的颤栗感攀上他的身体。   接着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将他压倒在马桶上,属于男人的鼻息近在咫尺地落在他的脸上。   “又见面了。”   熟悉的电音让韩斯幕心尖一颤。 第75章 第 75 章:【这不完了吗】   1   狭窄昏暗的厕所隔间里,韩斯幕的眼睛上绑着领带,两只手被压在头顶,紧绷的西装裤上覆着一只手,以极其下·流的姿势在边缘游走。   这次,韩斯幕没有被堵住嘴,压抑的喘.息有了出口。   “你到底是谁。”   身后压上一个身体,个子和他相差无几,火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贱货,腿打开。”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分开了他两条腿,死死地压制着他的身体。   韩斯幕发出一声急喘,被迫塌下了腰,在无力反抗中展露出引人遐想的姿态。   那只手好像找准了他的弱点,狠狠一抓,他立马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只能软趴趴地任由身后的人施为。   但韩斯幕残存的理智还是不想成为欲.望的奴隶。   他哑着嗓子说:“只要我想查,你绝对逃不掉……”   话没有说完,他低下头,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那只手摸到身前,用力一拧,疼痛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像电流击穿了他的身体。   他不由自主地张开红润的唇,溢出不成调的口申*。   “这么骚的身体,平时是不是根本离不了男人。”   低沉粗哑的声音在韩斯幕耳边冷冷地响起。   韩斯幕摇着头,想辩解,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所有的意识都像一汪小舟在海浪中起伏,无暇分出任何心神思考。   陈橖垂下眼,看着韩斯幕松松垮垮的西装外套。   里面的马甲与衬衫紧紧地包裹着那截紧致的腰,每一处褶皱都整齐有序,向下蜿蜒着动人的弧度,再往下是平整的裤腰,剪裁得当的西裤拉出了饱满流畅的线条。   此刻,那身价格高昂的西装成了欲.望的催化剂,连平日的禁.欲与体面都像是包装好的情趣。   陈橖呼吸微重,无法忍受般狠狠地打了上去,又将滚烫的掌心贴上去。   韩斯幕立马发出一声闷哼,婉转黏腻,带着钩子一般的尾音。   这道声音发出来,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随即韩斯幕恼羞成怒般用力挣扎起来。   “放开!”   陈橖的眼眸瞬间变得深不见底。   欲.望和愤怒同时在心里升起。   “骚货!”   “啪!”   话音刚落,更重的巴掌落了下去。   晃动的地方抖出了浪,隔着布料蹭上陈橖的身体。   陈橖眸色转深,一掌比一掌用力,像是要把这团肉打红打软打烂!   韩斯幕死死地咬着牙根,一点声音都不愿意发出来。   “骚货,怎么不叫了!”   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上面,韩斯幕绷紧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每一次用力落下的巴掌都带着羞辱,却又像烧红的烙铁,裹着火星子渗透进毛孔。   贴在厕所门上的韩斯幕忽然一阵痉挛,接着骤然放松,软趴趴的身体想要软倒,之前闷在喉咙里的声音也变成急喘。   陈橖眼眸微动,伸手往前,果然指尖沾上了湿意。   “真淫.荡。”他嗓音低哑。   韩斯幕眼神迷离,额头抵着厕所门还在轻微地发颤。   陈橖难以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受。   那个高高在上的韩斯幕好像变成了一只*.兽,褪去了体面的衣服,撕开了禁.欲的外壳,袒.露出赤.裸.裸的血.肉。   但他还是居高临下地坐在高台上,只是迷离着双眼,变成了人尽可*的荡*!   愤怒吗。   有。   憎恨吗。   也有。   可更多的是那裹着火焰燃烧的破坏欲、占有欲,还有更粗暴更疯狂的施虐欲。   曾经遥不可及的人落入凡尘,恨不得将其拖进泥沼全身都染上污秽!   陈橖抓着韩斯幕的头发狠狠将人压跪在地上。   无力反抗的人“咚”的一下膝盖落地。   这道声音破开了陈橖紧闭的心口,流淌出漆黑黏稠的液体,像腐烂的沼泽,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向跪在面前抬着下巴无力喘.息的人,心脏好似缩紧了一般溢出又腥又臭的东西。   之前的两次发泄源自于深埋在心底的怨恨。   可这一刻,那些恨全都变了。   变得阴暗又糜烂,下.流又卑劣,完完全全地生出见不得光的欲.念。   他呼吸急促,猛地捏开韩斯幕的嘴。   “把嘴打开!”   韩斯幕的气还没喘匀,突然被堵住了呼吸。   属于男人的荷尔蒙填满了他的口腔,他震惊地睁大眼睛。   可还不等他反应,头上传来刺痛,抓着他头发的手狠狠压住了他的头。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几近干呕。   “含好!”   但男人没有一丝怜悯,疯了般地抓住他的头发。   韩斯幕从一开始的痛苦不堪到后来的任人摆布,眼神逐渐变得涣散,口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被掐住了下巴,呛得不停咳嗽。   狭窄的厕所隔间仿佛一个密闭的空间,粗.重的呼吸宛若潜藏在黑暗里的野兽。   陈橖喘着粗气,松开了抓着韩斯幕的手。   他看到韩斯幕双手撑地,一边咳一边干呕。   那副狼狈又充满污秽的样子像极了一块破布。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闪烁着漠然又阴冷的暗光,像一汪深潭。   回过神的韩斯幕意识到嘴里的东西是什么,立马抖着手将指尖伸进喉咙,发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干呕。   口水流了一地,胃部在痉挛中泛起了刺痛,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就在这时,他被迫抬起头。   他能感觉到,那个凶恶的匪徒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分不清是空气太冷,还是内心在颤.栗。   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他无法控制自己,身上好似有蚂蚁在爬,连不被触碰的地方也在蠢蠢欲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失去了掌控,也击碎了韩斯幕三十年来体面自持的人生。   浓郁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全方位地包裹着他的口鼻。   就在他再次被强行捏开下巴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助理试探的声音。   “韩总,你还在吗。”   隔间很安静。   只有两道频率不同的呼吸声交替响起。   “说话。”阴冷淡漠的声音如幽冷的鬼。   韩斯幕动了动唇,喉咙干涩刺痛。   “我没事。”   “韩总,这里的灯突然关了,要不要我派人过来看一下。”   “不用,你走吧。”   “韩总?”   似乎听到了韩斯幕沙哑的声音不太对劲,助理有些怀疑和担心。   陈橖表情平淡,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跪坐在地的韩斯幕滚动着喉结,哑声说:“不用,在外面放上正在维修的牌子,不要让人进来。”   听到这句话,陈橖眼眸微闪,直勾勾地看着韩斯幕的脸。   而说完这段话,韩斯幕鼻息加重,欲盖弥彰地垂下了头。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助理的回应。   “是。”   陈橖抬起韩斯幕的下巴,眼神晦暗不清。   “骚货,不想让人进来,是不想被发现,还是想再来一次。”   被变声器掩盖的嗓音有些失真,像砂石磨过韩斯幕的耳膜。   他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仿佛这是他仅剩的倔强与自尊。   陈橖却笑了。   “看不出来,你这张嘴还挺贪吃。”   带着薄茧的指腹粗暴地揉着韩斯幕的唇瓣,随即将手指恶狠狠地伸了进去。   不知道韩斯幕是被折磨的没了力气,还是不想闹出更大的动静。   他跪在地上,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   一切归于寂静。   陈橖跨过韩斯幕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出隔间的门。   外面没有人,只有一个“正在维修”的牌子竖立在门口。   陈橖洗干净手,擦去裤子上的痕迹,神态淡然地离开。   等所有的声音消失,坐在地上的韩斯幕扶着门,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腥气,已经变凉的湿痕沾在领口上,昂贵的西装变得皱皱巴巴,裤子冰凉黏腻,贴着身体不太舒适。   他转身坐在马桶盖上,好像刚刚才获得呼吸的能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绝症患者,闭着眼睛喘个不停。   过了片刻,他平复好呼吸,伸手打通电话。   “帮我送一套衣服过来。”   说完,他放下手机,仰靠着墙壁,手上松松垮垮地攥着沾有污渍的领带。   寂静黑暗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属于高档会所里特有的香薰慢慢飘散,逐渐覆盖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可在这个狭窄的隔间,还残留着那道淫.靡的气息。   韩斯幕静静地坐着没有动。   这一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韩总。”   门外传来助理的声音。   说完那句话,助理把衣服袋子挂在门把手上,一句话都没有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上厕所的门。   隔间缓缓打开,一只手伸出去抓住了外面的袋子,又重新关紧。   昏暗不清的光线下,一件件衣服搭在隔间的门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很久。   ——   陈橖慢条斯理地喝着杯子里的酒。   对面的销售部经理借着“指点”的由头,极其下贱地摸着小主管的腰。   小主管笑得很勉强,可没有挣扎。   另一边,醉醺醺的花孔雀摸着身边人的腿,那股浪劲儿恨不得坐进对方的怀里。   设计部的主管看起来是个刚提上来的新人,体格结实,样子有几分青涩。   面对花孔雀的骚扰,脸上的表情很尴尬,挺着背一动不敢动。   陈橖还记得那个特别会骂人脾气特别暴躁的设计部主管,每次去交接工作都要挨喷,却每次都能把提出来的要求完成得很出色。   对方在陈橖还是个普通职员的时候就担任了主管的职位,一直到陈橖升上经理,还是个小主管。   听说对方上个星期离职了,走得悄无声息,和对方每次骂人时惊天动地的动静一点也不一样。   旁边递过来一支烟,陈橖头也没回。   “我不抽烟。”   运营经理没有勉强,自己将烟点燃。   “最近总部打算在公司安排一个副总经理的职位。”   陈橖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运营经理那张被烟雾遮住的脸。   “我很看好你,陈经理。”   运营经理吐出一口烟。   2   看到韩斯幕挂着水珠的头发和嘴角的伤,助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一句话都没说,伸手想要接过韩斯幕手上提的袋子,但韩斯幕没让他碰。   “韩总。”   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之前谈过的客户笑着向这里走来。   韩斯幕停下脚步,身上穿着一身全黑的西装,比之前那套深蓝色的西装更显锋芒,修长挺拔的身姿散发着冷意凛然的气势。   韩斯幕盯着前方的人,眼里带着无形的审视。   为首的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没有那股粗鄙刺鼻的烟味,身材微胖,个子也不如他高。   另一个男人身材结实,肌肉块块分明,穿着非常考究,身上还带着香水味。   至于最后一个男人,大腹便便,油光满面,韩斯幕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没有一个人像。   对方也不可能身在其中。   他也只是想寻找到一丁点相似之处,以此拼凑一个完整的人。   几人走过来向韩斯幕打了声招呼,笑呵呵地寒暄了几句。   韩斯幕面不改色地和他们交谈,手上提着占满污秽的衣服,湿漉漉的发丝时不时地滴落几滴水珠,嘴角的撕裂伤更是在每一次说话的时候都会带来刺痛。   可他神态淡然,语调平稳,高贵冷漠的气质带着和往日相差无几的距离感。   谁又能知道,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衣冠楚楚的韩斯幕跪在漆黑冰冷的厕所隔间,浑身上下都是男人的秽物。   ——   短短几分钟交谈结束,几人客气地离开。   韩斯幕站在原地,转动视线,瞥向侧前方那扇没关严的门。   里面早已是一副乌烟瘴气的景象。   生产部经理不停地喝着酒,敞着衣领,两颊通红,销售部经理搂着小主管的腰,领带被拉松,露出被酒熏红的脖颈,设计部经理肩上披着西装外套,一双手在旁边的年轻主管身上游走。   另一边的运营经理烟雾缭绕地抽着烟,旁边站着想要敬酒的人。   财务部经理站在窗前打电话,对身后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酒色财气充斥着整个富丽堂皇的包厢,带着一览无余的奢靡与丑陋。   韩斯幕看了片刻,最后将视线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陈橖。   瘦削的青年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领带微松,旁边的扶手上搭着外套,有种混入其中的颓靡,又有一丝格格不入的默然。   运营部经理的烟很浓,尽数围绕在陈橖的四周,叫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幅厚重的黑框眼镜透着阴郁与死板。   韩斯幕多看了几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前方结完帐的秘书默不作声地跟在韩斯幕身侧。   助理张了张嘴,不敢问也不敢猜测那一个多小时在厕所发生了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韩总,要不要查一下这里的监控。”   韩斯幕神情微顿,静谧化作压抑的空气悄无声息地覆盖整条走廊。   短短几秒,助理仿佛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不用。”   助理抬起眼,看向前方韩斯幕冰冷挺拔的背影。   陈橖若无其事地从半掩的门缝收回视线,取下眼镜擦了擦上面干涸的水渍,又淡然地戴在脸上,遮住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你半死不活的干什么。”   摊成饼的9990一脸麻木,喃喃着发出没有灵魂的声音。   【完了,我完了,我居然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违背了任务宗旨,我这不废了吗】   醒悟过来的9990后悔莫及,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你的任务不就是想让我将韩斯幕压在身下吗。”   【我说的压不是这个压!】   9990腾地坐起来,一脸崩溃。   这不完了吗!   9990愤恨着张开嘴,对着粗壮的红线一口咬了下去。   可咬着咬着,它又崩溃了。   这加粗的红线咬不断。   【我废了,我彻底废了】   精神崩溃的9990滋滋闪烁不停,变成一团乱码。   陈橖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拿起外套,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开。   ——   男人粗哑的低语,滚烫的呼吸,还有粗暴的羞辱,磨破了韩斯幕的大腿,捅伤了他的喉咙,灼烧着他的肌肤。   最后将他变成一块破衣烂衫丢弃在地上。   临走时,男人的声音还响在耳畔。   ——“期待下次见面。”   躺在床上的韩斯幕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头上挂着细密的汗。   他坐起身,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汗珠从脖子滑进领口,顺着胸膛流淌,像一只在身上抚摸的手。   他闭上双眼,忍不住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身体不受控地轻微抖动。   片刻之后,他睁开湿润的双眼,垂眸看向身下湿透的痕迹。   又是这样。   梦境越来越清晰,连每一次触碰都仿佛身临其境。   除了看不清男人的样子,对方的气息已经完全将他渗透,如同黏腻的触手牢牢地束缚着他的身体,将他拽入欲.望的深渊。   书上说梦境是现实的投射。   可梦里的他没有丝毫挣扎。   这似乎预示着他的冷静与理智正在土崩瓦解,隐藏的不堪正随着翻腾的浪花浮出水面。   他低下头,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抓紧了被单。   极致混乱的情绪将他搅得一团乱。   他任人施为,在意乱情迷中沉沦。   好像他真的变成男人口中“人尽可夫”的骚货,沦为被欲.望操控的对象。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平复好心绪,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好是凌晨四点。   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进了浴室。   ——   天光刺破云层,TA大楼和往日一样井然有序地在繁忙中运转。   只是清晨的会议却变成助理主持,从来不曾缺席的韩斯幕第一次没有来公司。   “韩总明天会回到公司,今天的会议由我负责,请各位详细汇报工作进度。”   陈橖看了眼正前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表情平静地收回视线,眼里却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暗光。   韩斯幕……   车子驶进高雅奢华的庄园,停在门前的喷泉旁边。   韩斯幕开门下车,里面正在用餐,看到他回来,佣人连忙往桌上多添了副碗筷。   坐在首位的韩先生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回来怎么没有提前通知一声。”   韩斯幕抬脚走进去,与韩先生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带着同样的淡漠,只是更锋芒毕露。   “临时起意回来看看,明天就走。”   桌上还有一个女人与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那是韩斯幕的继母与同父异母的弟弟。   女人向韩斯幕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小孩和韩斯幕只有两三分像,唇红齿白的脸更多的是继承了女人的秀丽。   不过那张可爱的小脸此刻却紧绷绷的没有表情,带着和韩家人如出一辙的冷肃。   小萝卜头从椅子上起身,自觉地往后面让了个位置,并帮韩斯幕把椅子拉好。   “不用了,我不吃早饭。”   说完,韩斯幕径直走上楼。   小萝卜头也没有再坐回去,而是安静地坐在下位,乖乖地吃着早餐。   韩家虽然家大业大,家庭关系也有些复杂,但一直遵循着长幼有序的规矩。   从小韩斯幕就在严肃严苛的氛围下长大,这位韩小少爷自然也是如此。   即便在外人看来,两人未来必定会针尖对麦芒,可事实上,相差极大的年龄差已经拉开了巨大的差距,韩小少爷对韩斯幕只有尊敬,也只能尊敬。   当初,韩斯幕的父母在他幼时离婚,母亲早早的去到国外生活。   而韩先生则是在韩斯幕完全成人的时候才再婚生子,为的就是奠定韩斯幕在韩家的地位。   韩家只能有一个继承人。   长兄就是长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韩斯幕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向了隔壁的书房。   推开门,入眼是各种各样的奖杯奖牌和证书,满满当当地放满了所有的架子。   从荣誉证书到各种竞赛的奖牌,几乎涵盖了大大小小所有的领域。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天才,这足以证明韩斯幕从小接受的是怎样的教育。   只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第一,没有第二。   每一个阶段,他都有着清晰的目标和方向,哪怕直到现在,他的生命里也只有更高的高山。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情感关系。   直到现在,保持着这种生活状态已经三十年,他从没有觉得不对。   从很早以前,他活着就是为了设立目标,再不择手段的达成目的。   他每天坚持锻炼是为了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应对工作。   他努力学习是为了有更专业更全面的知识拓宽领域。   他从不停下脚步是要将所有人都抛至身后。   哪怕是他的父亲,现在也只是他想要超越的目标。   欲.望和情感除了浪费精力和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生活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这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 第76章 第 76 章:是的,他病了   1   韩斯幕下楼的时候,继母与弟弟已经不在了,只有韩先生坐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坐。”韩先生放下手中的杂志。   韩斯幕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父子俩平时很少见面,也从来没有坐下好好谈过除学习和工作之外的话题。   韩斯幕从不过问韩先生的事,韩先生也从不干涉韩斯幕的个人生活。   两人保持着一种充满分寸感的距离,连坐在一起也像是上下级。   “关于副总经理的事,我记得当初说过集团不会插手TA公司的发展。”韩斯幕冷淡地说。   韩先生抿了口茶:“这是股东大会的决定。”   显然是这份对赌协议让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了威胁。   韩斯幕比韩先生更年轻,劲头更足。   等他坐上董事会的位置,说不定集团就真的要成为韩家的一言堂。   于是那些人开始明目张胆地插手这份对赌协议,试图分化韩斯幕在TA公司的权力。   韩斯幕很清楚这一点,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一群手段下作的废物。   韩先生瞥向他:“这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你只有迎难而上。”   韩斯幕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迎难而上,多么简单的四个字。   小时候考试没有达到第一名,韩先生会说你要迎难而上。   竞赛没有拿到一等奖,韩先生会说你要迎难而上。   哪怕是小小的他被石头绊倒在地上,韩先生也只是站在前方,眼神冷淡地看着他,叫他自己爬起来,学会迎难而上。   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事物都是他需要独立跨越的障碍。   迎难而上,轻飘飘四个字,概括了他三十年的生涯。   “我知道了。”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抬脚离开。   韩先生没有回头。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韩先生不会帮韩斯幕解决任何问题。   哪怕是一丝多余的安慰也没有。   这就是韩家的教育理念,只有这样,韩斯幕才能摒弃无用的情感与情绪,坚定内心的信念,成为足够优秀的人。   这么多年,韩斯幕一直做得很好,从来没有让他失望。   他相信,这次也依旧如此。   ——   走进卧房,里面的空间很宽敞,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只是没有丝毫的人气。   韩斯幕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从有意识起,这间房就是这幅模样。   看似简约大方,实则冰冷荒芜。   韩斯幕很小的时候就在越级学习,数不清的兴趣课更是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   他的生活里没有独特的爱好,也没有任何和学习无关的东西。   在这里,看不到韩斯幕幼时生活的痕迹,也没有少年人丰富多彩的青春心事。   韩斯幕走进隔间的小书房,坐在椅子上开始处理工作,脸上带着一贯的专注与严肃。   即便面对股东的打压和背叛,父亲的漠视与冷待,他的脸上也看不出多少情绪。   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没有东西能真的影响到他。   哪怕是高烧生病,第二天他也能正常开会。   哪怕是在无人知道的地方,遭遇身体上的摧残和心理上的羞辱,他也会迅速调整好状态投入到工作当中。   韩斯幕这个人似乎完全和脆弱无助的情绪无关,宛若铜墙铁壁,冷漠强悍到令人发指。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面的表格在刹那间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符号,在他眼前扭曲旋转。   他一动不动,直到屏幕变黑,上面映出他没有表情的脸。   他猛地收紧指尖,拿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   那瞬间,屏幕上他的脸扭曲成另一个陌生的模样。   狰狞愤怒,像一面镜子出现了裂缝。   没人知道,韩斯幕为TA公司付出了多少。   整整四年,TA公司从一个在破产边缘游走的小作坊,到现在成为一个即将上市的优秀企业。   韩斯幕用四年的时间,呕心沥血,花费了无数的精力,才让TA公司有了现在的成就。   现在却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要从里面分一杯羹。   一纸轻飘飘的通知,就能瓜分韩斯幕的权力。   这不止是在打压韩斯幕,更是在无视他的付出,羞辱他这些年的努力奋斗。   韩斯幕不是天才,他所有耀眼的荣誉,都来自于他废寝忘食的坚持和努力。   他从来不曾诉说自己的艰辛劳苦。   可一个人,真的能像一个机器日以继夜地运转吗。   他闭了闭眼睛,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从悬崖踩空,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巨大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佣人,匆忙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心惊胆战地问:“大少爷,怎么了。”   “没事,下去吧。”他睁开双眼,冷冷地开口。   “是。”   韩斯幕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平静的表情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有多失态。   ——   陈橖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喝了杯水。   窗外夜色朦胧,明亮的路灯映出透明的雪花,细看才发现那是飘起来的雨。   从毕业他就住到了这里,已经整整三年。   哪怕后面有了足够的积蓄,他也没有搬走。   从一开始戴着耳塞都睡不着,到现在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就能睡到天亮。   这里的人来来回回,有人住进来又有人搬走,只有他还在这里。   该说他是个执着又念旧的人吗。   他大概不会承认。   9990费了半天功夫,才选出一根合适的绳子上吊,看到陈橖孤寂的侧脸,不禁从绳子上下来,一起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月亮。   人类总是在夜深人静时生起思乡之情,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月上高空时确实容易激发内心丰富的情感。   “你叹什么气。”陈橖拿着杯子问。   【只是觉得统生无望】   穿着厚棉衣的9990蹲在地上,揣着手手,眼神空洞麻木。   只是它那双豆豆眼太过渺小,连麻木都像在发愣。   “难为你居然勘破了人生的真理。”陈橖喝了口水。   9990瞬间应激。   【你就不能说点充满希望的话吗!】   9990觉得自己彻底坏掉了。   它可是统子大队里最有正能量的统。   结果现在天天想上吊。   这不废了吗。   完了,它彻底完了。   “虚假的希望会生出毫无意义的期待,最后腐烂成将自己淹没的痛苦。”   陈橖放下手里的杯子:“学吧你。”   9990不语,只想死。   就在陈橖走进卧室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白色墙皮突然掉落,砸塌了旁边的烂衣柜,也砸上了床,将整个房间都变得面目全非。   “……”   陈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看吧,生活不会欺骗你,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   大半夜突然响起的动静惊醒了隔壁和楼下。   噔噔噔的脚步声冲了上来,混杂着隔壁的咒骂。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全家死绝了在那里吵!”   门外咚咚咚传来砸门声:“是不是想死……”   站在门口的人咽了咽口水,看着陈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手上锃光发亮的刀,眼皮一翻,伸出两只手,一边摸索一边动作飞快地往楼下走。   “真奇怪,我怎么梦游梦到楼上来了。”   大门“嘭”的一声关闭,外面咚咚咚的下楼声跑得飞快。   陈橖把刀插在沙发上,转身收拾起卧室的狼藉。   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实则已经死了好一会儿。   9990也不伤春悲秋了,也不想着上吊了,张开嘴想劝点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蹲在地上唉声叹气。   衣柜整个倒在床上,连同放在上面的箱子也掉了下来,东西四处散落,还有些掉进了床缝。   陈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捡好,忽然拿起一张照片,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这张照片一直夹在毕业证书里,保存得很好,通过放的位置也能看出来很重要。   陈橖擦去了上面的灰,露出上面的两个人。   还是个大学生的陈橖一头精神的短发,没有戴眼镜,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很健康,笑出来的牙齿格外白。   他站得很直,样子很青涩,还有那么点拘谨。   而站在他旁边的韩斯幕穿着板正的职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充满精英的气质。   以前的韩斯幕也不爱笑,却神情平和,并没有太多让人畏惧的冷漠,那双丹凤眼也只是带着矜贵与自信。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距离不远不近。   照片下方有韩斯幕的签名与那天合影的日期。   还记得那天韩斯幕结束演讲,他不好意思上前,但年轻人也不太懂得掩饰自己,一双灼热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浑身都在发光的韩斯幕。   注意到他的眼神,韩斯幕转过头说:“学弟,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他叫的是学弟,不是同学,天然就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兴奋得难以自持。   “我想和你合影。”他说。   好像粉丝对偶像的请求让韩斯幕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俊美的脸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   “好。”   他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只知道对准韩斯幕的脚尖站好,直愣愣地挺直腰杆,对着镜头露出笑脸。   随后韩斯幕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他说:“如果你对我的公司感兴趣,毕业后可以来为我工作,我很欣赏你的能力,而我的公司也需要像你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这张照片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期待你的到来。”   他紧紧地拿着这张照片,激动得整颗心都在颤栗。   “好,我一定努力!”   他转身看着韩斯幕离开的背影,那仿佛就是他人生中最为清晰的目标,也是他未来为之努力的方向。   后来,他做到了。   也完成了他们的约定。   他一毕业就进入TA公司,努力为公司创造价值,直至榨干自己的心血。   整整三年。   那颗赤诚的心彻底腐烂。   照片里的韩斯幕才二十多岁的年纪,沉稳中还带着年轻人的锐气。   那股锋芒并不尖锐,反而耀眼至极。   陈橖眸色暗沉,直勾勾地盯着照片上的人。   现在再看,除了那一丝微妙的情愫,还有一丝陌生。   二十岁的陈橖大概也没想到现实如此残忍。   他所崇拜的人,所憧憬的世界,全是虚伪和欺骗。   最终,他也变成了一个下.流卑贱的烂人。   9990一直不明白生活顺遂的陈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内心有这么多的怨恨与不甘。   大概这就是它不像人的原因。   它不明白,一个没有经历过挫折,健康长大的人,心里会对世界生出不切实际的期待,一旦那份纯真又美好的期待被摧毁,便会生出极致的恨。   它更不明白,有时候美好的情感来得越轻易,坏的就越彻底。   2   陈橖站在电梯门口,看到里面的韩斯幕,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不出意外,应该是专用电梯又坏了。   韩斯幕穿着藏青色的双排扣西装,手上挽着大衣,还是一样的挺拔又充满压迫感。   除了脸色有点苍白,看不出他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陈橖站在后面,不动声色地盯着韩斯幕的背影。   即便发生那么恶劣的事情,韩斯幕也能保持正常工作。   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对韩斯幕来说,工作的重要性已经超越了一切。   真是好得很。   韩斯幕还真是一个坚不可摧的人。   陈橖眸色微暗,向前走了一步,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就要贴上韩斯幕的后背。   韩斯幕起初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一夜未睡的他没有做那种心烦意乱的梦,却带来了无法形容的疲惫。   直到属于男人的呼吸洒在他的后颈,他心头一颤,迅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震动的瞳孔带着防备、惊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经理,你在做什么。”   看到陈橖的脸,韩斯幕咽了咽口水,强行稳住自己的声音。   陈橖表情平淡,被发丝遮挡的眼睛轻轻抬起,露出黑如深潭的瞳孔,淡然地说:“我的眼镜掉了。”   看到陈橖向前伸出手,韩斯幕立即往后退,忽然响起“咔擦”一声,他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被自己踩断的眼镜。   而陈橖弯下腰,面不改色地将眼镜捡了起来。   韩斯幕松了一口气,呼吸却还是有些急促。   他紧紧地抓着手上的外套,嗓音低沉:“待会儿我会让秘书安排赔偿。”   陈橖看着韩斯幕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嘴角的撕裂伤格外引人遐想。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韩斯幕下意识地舔了下嘴角,随即神情一顿,别过头抿起了唇。   “不用了,反正也不贵。”   陈橖将眼镜放进口袋,安静地站在后方。   韩斯幕闭了闭眼,强行压制住身体上敏.感的反应。   可身后的陈橖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总是让他产生不该有的错觉。   仿佛身后的人就是那个总在黑暗中出现的男人,下一秒就会将他压在电梯门上,顶开他的大腿,蒙住他的眼睛,再将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冷嘲热讽地说出充满羞辱的淫.词.浪.语。   甚至会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将他被欲.望浸染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极尽一切的羞辱他。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滚动着喉结,眼神逐渐变得恍惚。   突然,电梯用力晃动,他腿一软,立即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他伸出手撑在电梯门上的那刻,一只手从身后搂住了他。   男人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带来灼灼滚烫的气息。   他立马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涌动的热流从他体内攀升。   陈橖目光灼灼地看着韩斯幕后脖颈上的红晕。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光线明亮的情况下看清韩斯幕的反应。   “韩总,你没事吧。”他眼眸闪烁,发出一声低语。   韩斯幕身形微颤,摇了摇头。   电梯坏了,停在十六层一动不动。   韩斯幕身体发麻,四肢无力。   他很想压下所有不堪的反应,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   恍惚间,他真的以为那个男人又来了。   可陈橖身上只有洗衣液的清香,没有每次男人压制他时那股混杂着酒气和烟味,浮华又糜烂的气味。   他缓缓地站直身体,用尽全力保持平稳的呼吸,淡声说:“我没事,陈经理可以放手了。”   “韩总真的没事吗。”   陈橖轻声开口,说话时震动的胸腔紧贴着韩斯幕的后背。   韩斯幕又是一阵颤.栗。   羞耻的反应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怒气。   “我没事,放手!”   搂在他腰上的手松开,韩斯幕却差点软倒在地。   陈橖又要伸出手,他厉声说:“别碰我!”   那只手停在半空,缓缓地收了回去。   站在电梯中间的陈橖居高临下地看着不停喘.息的韩斯幕。   而站直身体的韩斯幕抬起挽着衣服的手臂,挡住了自己的下半身,哑着嗓子开口:“离我远一点。”   陈橖没说话,倒着往后退了两步。   韩斯幕喘出一口气,半个身体靠在电梯上。   两条腿还在发软,那股被电流击穿的酥麻依旧在身体里游走。   身后属于陈橖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越不想在意,存在感越强。   电梯成为了另一个私密封闭的空间,就像地下停车场的墙角、漆黑冰冷的楼梯口、昏暗狭窄的厕所隔间。   韩斯幕抖得更加厉害。   好像自己真的赤.裸着身体,接受另一个男人光明正大地注视。   韩斯幕一拳砸在电梯门上,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弯下身躯,不停地喘着气。   陈橖始终沉默地看着,像一个观察者,像一个审判者。   过了好半晌,他发出声音,   “韩总,你还好吗。”   韩斯幕的头上都是汗,脸颊绯红一片。   听到陈橖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而是压抑地说:“不要看我。”   “韩总,你看起来好像生病了。”   陈橖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简单地阐述。   落在韩斯幕的耳里,却如惊雷敲打着他的心脏。   是的,他病了。   变得淫.荡不堪,变得下.流.敏.感,变得连男人的注视都能成为他的催.情.剂。   “我没事。”他低着头,嗓音低哑。   陈橖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韩斯幕。   那头梳理整齐的头发凌乱地向下垂落,遮住了韩斯幕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挂着几滴汗,抿紧的薄唇泛着湿润的红。   他滚动着喉结,眸色越来越暗。   真是骚死了。   连和男人待在一起都控制不住地发浪。   是不是只要见到男人就会腿软,闻到男人的味道就会湿得一塌糊涂。   陈橖面无表情,胸中压抑的郁气却汹涌而至。   一个离不了男人的骚货。   “陈经理,麻烦叫救援。”   韩斯幕没有看陈橖,独自缩在角落,压抑着喉间的喘息。   陈橖抬手摁向紧急按钮。   “韩总,你流了好多汗,看起来像是发烧了。”   韩斯幕身体轻微地抖动,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   “哦?可你的脸好红,就像被男人玷污了一样。”   听着陈橖淡漠的声音,韩斯幕猛地抬头,怒目而视。   “陈经理,注意你的言辞!”   只是那双凌厉的丹凤眼此时湿得厉害,没有一点威势,反而透着勾人的欲拒还迎。   陈橖的双眼掩藏在阴影下,不透一丝光。   他至始至终都在看着韩斯幕。   这么骚,这么浪。   是不是换一个男人在这里也会露出这幅淫.荡的模样。   是不是只要换一个信任的人在这里,就会不知羞耻地袒露出敏.感发红的身体。   他在防备谁,又在渴求谁。   摆出这幅模样是想给谁看。   难道他不知道这里有监控吗。   露出这么浪的样子,是想勾引所有人来强*他吗!   一件衣服丢在了韩斯幕的身上。   陈橖冷冷的声音响起:“韩总身体不适,就不要勉强自己。”   韩斯幕愣了一下,随即两眼放空,脸上宛若一张白纸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在难堪的隐忍中,心里突然塌了一块,瘫软成一滩烂泥。   还是那么不忍直视,却又有种异样的酸楚。   韩斯幕低下头,躲在陈橖的衣服下,藏起了自己的不堪。   时间没有过太久,外面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很快电梯被打开,看到倒在电梯角落的韩斯幕,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后面还跟着救援人员,显然是早就通过监控看到了韩斯幕异常的反应。   “韩总!”   秘书和助理连忙伸手去扶,却被韩斯幕抬手拒绝。   站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腿软。   秘书和助理护在两侧,医护人员也随时准备行动。   韩斯幕头上还盖着陈橖的衣服,离开时回了下头,却什么也没说。 第77章 第 77 章:“我不是同性恋”   1   离开电梯的韩斯幕侧身对秘书说了两句话。   秘书点点头,将跟在身后的人员遣散,走到陈橖面前,客气地说:“陈经理,你的眼镜韩总会负责赔付,若你身体上有什么不适,也可以通知医护人员检查,还有,韩总希望你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   陈橖盯着秘书问:“什么事。”   秘书张了张嘴:“我并不清楚,只是韩总不希望在公司听到任何和自己相关的事。”   说完这段话,秘书后背出了些汗。   他并不知道韩斯幕发生了什么事,韩斯幕也不希望他们关注不该关注的事。   上面那段话是他通过对韩斯幕的了解自行传达的意思。   他不确定里面是否有什么歧义。   “我知道了。”陈橖垂下眼,转身离开。   秘书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陈橖的背影。   只穿着西装的青年个子很高,却很瘦。   他记得,当初陈橖的简历在一众面试者中并不是特别出众,只是和韩总来自同一个学校,不免让人多看了两眼。   起初韩总还对这个刚进入公司的大学生稍加关注,只是很快就抛之脑后。   再后来,这个青年就像万千沙砾中最不起眼的那颗,再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三年过去,对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副陌生的样子。   还记得当初匆匆一瞥,那是一个笑容灿烂充满热情的青年。   现在却瘦削到充满阴郁。   ——   韩斯幕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拒绝任何人进入。   身上的大衣缓缓滑落,露出他那张泛起潮.红的脸。   细密的汗挂在他的鼻尖,红润的唇溢出一声声喘.息。   他看着手上的大衣,眼眸闪烁地想着陈橖说话时的声音。   低沉平淡,还有点冷漠。   那是很普通的青年嗓音,不难听,也说不上多好听,可听多了就会记住那独特的语调。   他缓缓地低下头,闻着大衣的味道。   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风雨的潮冷,隐隐约约还有一点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烟味,甚至很干净。   他将大衣放下,微垂的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下午开会,韩斯幕宣布了公司会设立一个副总经理的事。   在场很多人都起了心思。   这场会议不止是部门经理参加,还有各部门的主管也在。   这表示韩斯幕不会拘泥于常规升职的流程,破格提拔也不是不可能。   韩斯幕就是这样一个大胆果敢,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不知道那些主管怎么想,反正听在其他经理耳里就是另一层意思。   ——韩斯幕要另外培养自己的人。   会议结束,几个经理各自带着心思离开。   陈橖走在最后面,他没有去问韩斯幕要回自己的衣服,韩斯幕也没有还给他。   一件大衣,一个在电梯里的秘密,似乎将两人的关系在无形中变得更加紧密。   提拔副总经理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   在公司内部,竞争很多,合作也不少。   很快各部门就开始有小动作。   目前陈橖算是中间人,既不算韩斯幕的人,和集团那边的派系也没关系。   不少人都过来试探他。   尤其是早上他和韩斯幕困在同一个电梯,心思多的人难免会多想。   而陈橖部门里的人更是心思活络。   至今他都没有提秘书和小主管的事,工作上还是亲力亲为。   这让下面的人越来越着急。   尤其听说陈橖可能会被提到副总经理的职位,盯着他屁股下面那个位置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连好几天,公司内部都暗流涌动。   陈橖换了副新眼镜,还是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的宽度,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和他对视的时候,总感觉隔着镜片透出锐利的寒芒。   “最近我得了瓶好酒,不知道陈经理有没有空赏脸过来尝尝。”   中午休息的间隙,销售部经理笑呵呵地走到陈橖身边,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不愧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厚脸皮。   陈橖头也没回:“不了,最近戒酒。”   销售经理也不介意,继续笑道:“那正好,过两天周日休息,刘经理约着去打球,陈经理不会刚好没空吧。”   陈橖瞥向他:“巧了,我同学聚会。”   “那还真是巧。”销售经理脸上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寒光。   陈橖一脸无所谓。   都是一群贱货,他装都懒得装。   销售经理前脚刚走,后脚其他部门派来主管当斥候,左一句问陈橖有没有空去吃饭,右一句问陈橖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陈橖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睁着没有感情的死鱼眼,谁来都一副你爹死了的模样,渐渐的那些人一看陈橖的样子就讪讪着离开。   现在谁不知道品牌策划部的陈经理精神不正常。   对方愿意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还好,一旦用一副死人脸看着你的时候,有多远跑多远。   终于清静下来的陈橖走向食堂旁边的水吧,忽然看到韩斯幕站在吸烟区里,指尖夹着一根烟。   之前三年怎么都碰不到韩斯幕,最近却总是会在一些特别的场合相遇。   难怪总说迟来的缘分比草贱。   9990:【……】   韩斯幕一看就不会抽烟,连夹着烟的动作都很生涩。   可或许是这幅样子不常见,垂着头抽烟的韩斯幕莫名有种成熟男人的性感,连那双优雅漂亮的手也在烟雾缭绕中沾染了一分颓靡。   烟头的星火明明暗暗,总是坚不可摧的韩斯幕褪去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压低的眉眼垂着晦涩不清的阴影,冷峻的脸没有表情,被光影描摹的下颌线带着孤独与萧瑟。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放空的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烟头掉落几缕灰,越燃越短。   直到烫到指尖,他手一抖,迅速回神,一抬眼就看到门外的陈橖。   四目相对的那刻,韩斯幕微微一怔,随即碾灭烟头,别开视线。   可欲盖弥彰的动作太像示弱,很快韩斯幕又看了回来。   陈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   也是见了鬼,休息时间,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好像这里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   9990:【……】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韩斯幕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在墨黑的西装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灰痕。   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韩斯幕面不改色地走了出来。   “明天的会议会着重商讨一下策划案的预算问题,请陈经理拿出一个有说服力的ppt。”   韩斯幕若无其事地说着工作上的事情,只是怎么看怎么刻意。   “是。”   陈橖垂下眼,韩斯幕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烟味。   闻到那股味道,他眉眼微动。   韩斯幕不抽烟,不代表不知道什么烟好什么烟不好。   那股浓郁刺鼻的烟味,分明充满粗劣廉价的味道。   他走进吸烟区,拿起之前韩斯幕碾灭的烟头,指尖摁揉着还带着湿意的烟嘴。   很普通的烟,和他之前抽的是同一款。   ——   秘书和助理垂头静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韩斯幕的声音阴冷刺骨,没有明显的怒气,可低沉的语调却带来极强的威压。   “TA公司是集团名下的子公司,但我才是TA公司最大的股东,我不同意由集团总部派遣人员过来担任副总经理的职位。”   视频会议上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姿态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韩总,这是集团内部共同开会做下的决定,我们充分尊重韩总的个人想法以及韩总为TA公司付出的所有努力,只是目前TA公司面临上市,集团也希望能分担韩总的压力,并通过集团的力量对TA公司给予扶持。”   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非常明显,TA公司要上市,集团必定要插手,要不然TA公司能不能上市,那就不是韩斯幕能说了算了。   这分明就是在威胁韩斯幕。   一旁的秘书和助理皱紧了眉。   他们从TA公司初立阶段就跟在韩斯幕身边,亲眼见着韩斯幕付出了多少心血才让TA公司有了今天。   结果集团总部现在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抢夺韩斯幕的成果。   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我同意设立副总经理的职位,已经算是做出让步,希望各位不要太得寸进尺。”   韩斯幕眼神锋利,冷冰冰的声音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降至冰点。   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想到韩斯幕的态度会这么强硬,丝毫不给面子,不由得看向屏幕最下方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韩先生掀开眼皮,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那就投票表决。”   韩斯幕的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果然,大部分人都同意集团总部派人担任TA公司的副总。   而韩先生选择了弃权。   他永远都是这幅作壁上观的姿态。   韩斯幕胸中瞬间聚满郁气。   “我拒绝。”   他坚持并坚定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2   小中分一脸兴奋地跟着陈橖来到酒吧,东张西望的样子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毕竟是个连贿赂陈橖都只会拿网吧包夜打折卡的人,也不能指望他有多懂成人的世界。   看到陈橖出现,卡座上的三个男人齐齐挥了挥手。   “木棠。”一个穿着休闲西装,一看就是个富二代的男人站了起来。   陈橖走过去,和几人打了声招呼。   不愧是他最有出息的室友。   戴着眼镜的老一穿着针织衫,浑身上下都透着学术气息。   戴着耳钉的老二刚从国外回来,潮得人没眼看。   老三是个标准富二代,戴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表,拍拍陈橖的肩问:“最近怎么样。”   “还行。”陈橖坐了下来。   对面的老一和老二张大了嘴,老二的嘴里更是哗哗流着酒水,看着陈橖一脸呆滞。   在场的只有老三和陈橖见过面,老一专注学术研究,整天闭关,老二大学毕业就远走国外,已经三年没见。   “你谁啊。”老二紧紧地攥着酒杯,一脸惊悚地缩在沙发上,“长得跟个鬼一样!”   陈橖掀开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准备喷在老二脸上,给他以毒攻毒醒醒神。   “木棠,好久不见。”老二立马坐直身体,一脸端庄地向陈橖伸出手。   陈橖把酒咽了下去,抓着对方的手握了握。   “吓死了,还以为是小鬼来索命了。”老二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一取下眼镜认真地擦了擦,戴上后重新看向陈橖,又擦了擦,再看向陈橖。   曾经那个健康阳光,生机勃勃的陈橖怎么变成了这幅死样子!   小中分一边吃果盘,一边嘎嘎嘎地笑。   老三无奈道:“工作催人老。”   “我操,还好我家有钱不用上班。”老二拍了拍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再说打死你。”陈橖幽幽地开口。   老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真的好他妈吓人。   老三笑得前仰后合。   以前的陈橖就是个纯情大小伙,不抽烟不喝酒,既不愤世嫉俗,也不会怨天尤人,爱学习爱生活爱运动。   现在怨气大到看到路边的狗都恨不得上去踢两脚。   “你们两不是一个公司吗。”   老二伸出手指着在一旁混吃混喝不够,还要服务员续果盘的小中分。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对啊,我现在给他干活。”小中分挺起胸口,与有荣焉。   老一面带惊叹:“听说木棠你已经是部门经理了,看来你发展得……”   本想说陈橖发展得很不错,但看到他那张好像死了三天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三给每人的杯子里倒满酒,轻声说:“那也是熬了三年熬出来的成果。”   陈橖看了眼老三的脸。   “原来一直没换公司吗。”老二有些惊讶。   “对啊。”老三耸了耸肩。   老一想起来:“我记得你当初进TA公司是为了韩学长。”   老一现在的研究生导师也是韩斯幕曾经的导师。   两人算是同门师兄弟。   只是韩斯幕这人堪比传奇,从小就一直跳级学习,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才二十出头,修的还不止一个专业。   据说他每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学习。   后来进入大集团工作,拿过专利,跟进的项目也拿过上面重点支持和帮扶的奖项,二十来岁就已经是各种财经杂志和优秀青年专刊的常客。   再后来成立TA公司,受邀进行各种演讲。   别人花十几二十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成就,他几年就做到了。   从他们进入大学,韩斯幕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们大学还没毕业,韩斯幕就登上了学校的名人榜。   可以说当时学校里没有人不崇拜韩斯幕。   “我这次回来也听说了,TA公司发展得很不错。”老二猛地一拍手掌,整个人都咋咋乎乎。   “那工作应该很辛苦。”老一点点头。   陈橖一直没说话,眼睫微垂地喝着杯子里的酒。   老三一直在看着陈橖。   “近视也是这几年有的吗。”   陈橖取下眼镜:“没近视,防蓝光。”   只是一天中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看手机和电脑,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众人也发现陈橖沉默得近乎异常。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格外阴郁,藏在浓密的发丝下总叫人不敢直视。   以前他们还开玩笑,说陈橖性格这么阳光,偏偏长了一双奸臣的眼睛。   好在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比较清澈,要不然容易被人当作歹徒抓起来。   现在看起来不像歹徒,像抛尸经验丰富的杀人犯。   想到这里,老二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看到你们还和以前一样,我很高兴。”陈橖面无表情地举起酒杯。   “看不出来,总觉得你下一秒就会把我沉塘。”老二啧了一声,用力碰上陈橖的酒杯。   老一笑出了声。   “我真的很高兴。”陈橖幽幽地说。   老二又抖了抖,这酒吧空调怎么调这么低。   陈橖确实很高兴。   只是笑不出来。   他现在已经很难有高兴激动的情绪。   现在有个人死他面前,都不一定能挑起他多激烈的反应。   老三摇了摇头,看到旁边跟头猪一样拱食的小中分,再一看半死不活的陈橖,在心里叹了口气。   ——   韩斯幕从不会在睡前喝酒,以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状态。   但今天晚上,他心里始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躁感,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   他起来喝了两杯酒,试图缓解内心的浮躁,可酒意没能催眠他的神经,反而越发清醒,甚至带来了微妙的亢奋。   内心越发躁动的他转过头,看向那件拿回来的西装外套。   衣服已经洗过一次,上面残留的味道早已消失不见。   此时房内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朦胧,衣服挂在架子上,和人差不多高。   韩斯幕看得久了,总觉得那好像站着一个看不清样子的人,正在看着他。   很早之前他就比对过衣服的尺寸,整体适中,一个不大不小平平无奇的尺码。   这个男人应该身材匀称。   又或者这个男人个子很高,但很瘦。   韩斯幕滚动着喉结,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衣服的面前,正抬手抚着西装的领口。   那股在身体里游走的躁动混着酒意变成燥热,不安分地勾起心底难耐的欲.望。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在衣服上闻到了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他猛地一震,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常用的洗衣液。   心脏空荡荡的下落,很快又层层叠叠地泛开涟漪,最后变成汹涌的浪,在他体内翻涌。   他低下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急喘。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敏.感,为什么这么无法忍耐。   就好像他的身体完全不受他掌控,变成欲壑难填的无底洞。   他一边喘息,一边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湿润的水光。   随即他抿紧唇,转头看向窗外的霓虹灯。   ——   厕所里,老三递了根烟给陈橖,但陈橖没接。   “以前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喝。”   几杯酒下去,老一和老二已经意识不清,老三也有点微醺,只有陈橖身上带着酒气却面不改色。   “喝多了就习惯了。”   陈橖擦了擦手上的水。   刚进入公司那会儿,要么陪着组长喝,要么陪主管喝,要么陪经理喝,有时候被带出去还要陪客户喝。   别以为只有上层才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下面的小动作同样不少,包括同组的职员看人下菜碟,故意欺负新人员工的事更是比比皆是。   喝了吐,吐了喝。   喝到最后,以前从来不喝酒的陈橖现在能把酒当水喝。   “要不是你说你不是同性恋,我还以为你喜欢韩斯幕。”老三夹着烟笑了一声。   陈橖垂着眼,神情不变:“我一直不是同性恋。”   这话有点怪,像是在特意强调什么。   “我是真不明白当时你怎么就这么崇拜韩斯幕。”老三靠在墙上抽了口烟。   老三当然不明白,他家里有钱,见过大世面,见过各种名流,再优秀的人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   陈橖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一个通过努力学习来到大城市的普通人。   来到这个更广阔更繁华的世界,他才知道原来还有韩斯幕这种出身好、长得好,自身还努力,优秀到只能仰望的人。   那时的他不懂得嫉妒,也不会愤怒,只想追随着更优秀的人的脚步,在这个繁华的都市留下自己的脚印。   一腔热血的年轻人踌躇满志,轻而易举就生出崇高的理想。   他没遇到过坏人,便以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明亮美好。   陈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又回到那个春夏交替的季节,窗外的树很茂密,风很凉爽。   西装革履的韩斯幕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   明明没有聚光灯,但在陈橖眼里,站在上面的韩斯幕却光芒万丈。   他不知道什么叫惊艳。   只是被攫住了双眼,眼里全是韩斯幕身上发出来的光。   陈橖眼眸闪动,看着自己苍白阴郁的脸,眼中的光彩迅速退散成阴暗的黑白两色。   当他激动地说自己要去韩斯幕的公司工作时,老三劝过他。   ——“为商者,无一不奸。”   老三告诉他,韩斯幕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商人都自私冷漠,无情刻薄。   若他只是觉得韩斯幕的公司适合发展,他可以进去试一试。   可若他只是为了韩斯幕,他劝他慎重。   到现在,说不清结果是不是如老三说得那样糟糕。   事情已经超出了原本的发展。   或许,当那条粗壮的红线将两条原本不同的命运线绑在一起,形成无法分割的交点时,一切就有了新的变化。   9990:【……】   “走吧。”陈橖转过身,走出厕所。   老三跟在后面,没再说什么。   只是刚走出拐角,陈橖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老三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   陈橖死死地盯着前方坐在吧台的人,眼眸瞬间暗沉至极。   “没事,你先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老三觉得陈橖一下就变了。   刚刚还气质淡漠的人瞬间迸发出阴冷的气场。 第78章 第 78 章:他似乎真的坏掉了   1   老三一边向着卡座走去,一边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吧台的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身形挺拔板正,一看就不是这种地方的常客。   对方似乎醉了,低着头,露出半截白净的脖子。   一个人在旁边坐了下来,带着刻意的接近。   这种事在这种地方是常态,即便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也能感觉到气质很好,尤其还有一种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生涩,无疑就像一个精致干净的目标,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   陈橖的身影融进人群,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老三神情一怔,正要寻找,喝醉的老二突然搭上他的肩,哇的一下吐在他身上。   老三:“……”   韩斯幕刚来到这种地方就后悔了。   灯红酒绿,乌烟瘴气。   内心压抑的冲动在看到那些浓妆艳抹的人时变成浓郁的排斥。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可笑的想法,居然想来到这种地方缓解心里的浮躁不安。   难不成他真的已经堕落到,只能通过醉生梦死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他即便再没有情感经历,终究也是一个三十岁的人,见到的听到的数不胜数。   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他低下头,发出一声冷笑。   虽是这样想,可心里落空的那块地方始终空荡荡得灌着风。   好似有蚂蚁爬过身体各处,既让人欲念横生,又让人不痛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漂浮的云怎么也抓不住。   韩斯幕坐在原地没有动,既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也不想回到那个空旷冰冷的房子。   可他没有朋友。   更没有能抚慰他的情人。   心里的孤独与寂寞并不是突然滋生,而是像种下的种子在深处腐烂,时隔多年,猛地长出黑色的藤蔓将人死死缠住,回过神才惊觉,原来早已共生。   韩斯幕之前喝了两杯酒,来到这里又喝了两杯,已经生出醉意。   向来冷静克制的人,再放纵不过就是多喝两杯酒。   他连怎么让自己放松都不懂。   可笑又可怕的是,当他焦躁难耐,第一个想的是那个男人。   他似乎真的坏掉了。   没有理智,一心只想索求。   想到这里,他不禁发出一声低嘲。   笑以前的自己,也笑现在的自己。   于是,又一杯酒下肚。   就在这时,旁边坐过来一个男人,身上带着浓郁的香水味。   韩斯幕头也不抬地说:“我不是同性恋。”   男人笑了两声:“别说笑了,我一看就知道你有多离不了男人,看你那副连耳朵都红透的样子,身体不知道有多敏.感。”   韩斯幕指尖一颤,像是被戳破那精心维持的体面,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滚!”   男人吓了一跳,看到韩斯幕那张冷峻贵气的脸时不免感到惊艳,可那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开,知道这是个不能招惹的大人物,不敢再放肆。   见到这一幕,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暂且收起了心思。   韩斯幕低下头,无力地松开手里的酒杯。   在听到那句话后,他仿佛置身于阴暗狭窄的厕所隔间,男人低哑又粗俗的声音立马从他脑中浮现。   他不禁喘出一口气,脸颊泛开惊人的潮.红。   喝下去的酒如涌动的浪花淹没他的意识,挑动起意乱情迷的情.潮。   他有一瞬间恢复了清醒,却像是被当头一棒打醒。   心里抓不住的失落被点破,自己来到这里,居然是抱着能遇到那个男人的荒唐念头。   不应该这样。   他扶着桌子起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身后却突然贴上一个身体。   灼热的气息洒在他的后颈,沙哑粗粝的电音冷冷地响起。   “骚货,这么快就忍不住来这里找男人了。”   他猛地一震,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撑在吧台上的手软绵绵地垂落,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梦中的声音来到了现实,心里那个还没消失的念头瞬间拔地而起。   他后背发麻,心跳快到近乎失控。   舞台上狂躁的音乐带着极致的喧嚣,男男女女的呐喊声是最为糜烂的背景音。   但这一切都不如男人的声音清晰。   他呼吸急促,不敢回头。   “跟我走。”   一只手捂上他的眼睛,是酒吧厕所里洗手液的味道,馥郁缠.绵的夜来香,顷刻间就勾起心里那见不得光的欲.望。   ——   “嗯……”   韩斯幕被压在包厢门上,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包厢里没有开灯,满是香薰的气味。   身后覆上一只手,狠狠地揉捏着那两团肉。   他被抓住手腕压在头顶,完全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姿态。   “说,为什么来这里,是不是饥.渴.难.耐想被*!”   韩斯幕摇了摇头,浑身都软得站不住。   突然一巴掌狠狠地打了上去。   “还不承认,大晚上穿这么骚来这里,不是来找男人是什么!”   韩斯幕想辩解,可一张嘴就是不成调的口申.吟。   哪有什么勾引,他穿得是再正常不过的西装。   可他不知道的是,板正严肃的西装,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种充满暗示性的引.诱。   陈橖看着韩斯幕趴在门上的身体,心里的怒气止不住地向上翻涌。   韩斯幕来这里做什么。   想和人一夜情。   还是寂寞难耐,想找个男人来干自己!   平时在公司总是装得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却故意穿得这么骚出现在这种地方,真是不知廉耻!   陈橖越想越气,那股愤怒与恨意压制不住,他顶开韩斯幕的腿,整个人压了上去。   韩斯幕低下头,连腿都抖了起来。   同为男人,对方正隔着裤子下.流地羞辱他。   “轻轻一蹭就浪成这个样子,还说不是发骚!”   韩斯幕被迫仰起头,发出一声急喘。   “不是……”   “啪”的一声,打得韩斯幕颤了一下。   “我让你说话了吗,骚货!”   粗粝低哑的声音比往日还要沉,混合着粗野的话语,带来强烈的刺激感。   韩斯幕被压在门上,身体不停地撞在雕刻的花纹上。   门上凹凸不平的触感又冷又硬,硌得肩膀生疼。   只是这份疼痛又滋生出另一种难耐的酥痒。   韩斯幕无力地趴在门上,那两只手早就被放开,修长的手指搭在门上的凹缝,控制不住地随着呼吸收紧。   裤子脏了。   这比直白的碰撞还要难以忍受。   韩斯幕压抑的心破开了一个口子,满是酸楚。   分不清是沉沦在欲.望的放荡,还是不甘于堕落的挣扎,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心里拉扯。   “我想转过来。”他发出一声低语。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   而说出这句话的韩斯幕低下了头,撑在门上的手指紧握成拳。   就在空气逐渐冷却的时候,他被转了过来。   蒙着领带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他却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像两盏灼热的灯火。   他猛地一颤,竟在这种情况下**   他身体一软,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忽然,他的腿被抬了起来。   紧绷的西裤很不舒服。   男人自始至终都不曾温柔。   隔着裤子,后背撞在门上,一下比一下重,哐哐哐的声音和心跳一样重。   后背大概有了淤青,已经疼到麻木。   最后一刻,男人的手落在他的身上,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被压跪在地上,张开嘴接受男人的时候,那只并不算细腻的手,轻轻地抚过他嘴角的伤。   他眼睫一颤。   “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粗哑的声音很轻。   一滴泪从他脸上滑了下来,来的猝不及防。   韩斯幕并不知道自己哭了,毕竟他连脆弱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橖却瞳孔一缩。   看着那滴泪,他眸色黑沉沉的暗到极致,随后滚动着喉结,侧头吻了上去。   温热的呼吸洒在韩斯幕的嘴角。   刹那间,韩斯幕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但比起流泪的震惊,最先涌起的是对这个吻的情愫,庞大又浓郁的酸涩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紧抿着唇,靠在门上,将手握得更紧。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剩胸膛在剧烈地跳动。   这时陈橖也发现了韩斯幕那只攥紧的手。   他看着韩斯幕蒙住眼睛的脸,抬手抚上韩斯幕的手臂,从手腕慢慢滑到握紧的拳头,强硬地掰开他紧攥的手指,一颗普通的塑料扣子落进了他的手里。   韩斯幕无力地松开紧到发白的手,好似终于获得了呼吸的能力,张开嘴用力地喘着气,甚至在急促的喘.息中发出了类似哽咽的口申.吟。   此时此刻,背靠着门,衣服凌乱,下半身一塌糊涂的韩斯幕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脆弱。   陈橖许久都没有说话。   只是眼眸深邃地盯着韩斯幕看了很久。   最后,他将那颗扣子还给了韩斯幕。   “下次再被我发现你来这种地方,饶不了你。”   他凑近韩斯幕的耳边说出这句话,放轻声音的低语听起来像是情人亲昵的嗔怪。   韩斯幕将那颗扣子攥紧在手心,唇抿得发红,一句话都没说。   而他始终抬着头,眼睛蒙着领带,像在仰望一个看不见的人。   ——   昏暗的包厢只剩韩斯幕一人。   他腿一软,从门上滑落,跌坐在地上。   内心的焦躁得到了释放,躁动不安的情绪得到了安抚。   无力的四肢与放空的身体让思绪变得迟缓,只想安静地待在这个昏暗的空间感受残留的余韵。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缓慢地打通电话。   “过来接我,带一套衣服。”   放下手机,他靠着门闭上了眼睛。   老三一左一右两个醉鬼,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小中分说明天不上班,要去网吧包夜,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走了。   老三看着满桌吃剩的果盘,内心一阵麻木。   “宝贝儿,你怎么突然练了胸肌。”   老二伸出一根手指在老三的胸口扭来扭去。   “试验品一号做好准备。”   老一拿起刀叉,冷光凛凛地对准老三的脖子。   老三:“……”   他一脸烦躁地把肩上的两个人推开。   没一会儿,两个人又像僵尸一样直愣愣地坐起来,靠在他的肩上研究他的胸肌和他的脉搏。   失身还是失去生命,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就在这时,老三看到不远处回来的陈橖,立马眼睛一亮。   陈橖走过来,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两人。   “送他们回去吧。”   老三定定地盯着陈橖。   之前还阴气逼人的人现在突然平和了许多,浑身上下还有种说不出的慵懒。   “你没事吧。”他忍不住问。   陈橖掀开眼皮:“我能有什么事。”   以前他会相信这句话,现在不好说。   “你扶这个。”老三站起来,把老一丢过去。   丢屁股和丢命,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陈橖没意见,一只手就把老一控制下来。   老三眉心一跳。   看到陈橖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总觉得对方拿捏人的动作异常熟练。   对方真的变了很多。   两人各自扶着一个醉鬼走出酒吧,就在他们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的那刻,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后面。   手上提着袋子的秘书推门下车,大步走进酒吧。   坐在车内的陈橖瞥了眼后视镜,缓缓地升上车窗。   2   难得休息一天,陈橖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补得坑坑洼洼的天花板,丑得触目惊心。   他转头看了眼手机,难得没有要求加班和处理工作的消息,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躺在床上的陈橖情不自禁地想起韩斯幕。   有衣冠楚楚高贵优雅的韩斯幕,有认真严肃不留情面的韩斯幕,也有多年前意气风发的韩斯幕。   但最后全都变成在他身下意乱情迷的韩斯幕。   潮.红的脸,湿润的唇,难耐的轻颤,还有即便挡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的迷离。   他不自觉地咽着口水,晨起的精神格外蓬勃。   9990无情无欲,拿起两根绳子询问。   【这两根哪根更好】   “都好。”   【可我只能选一个】   “编在一起。”   【有道理】   9990认真地编起自己的上吊绳。   陈橖的脑海里映出韩斯幕那张流着泪的脸,还有死死攥在手里的扣子。   如果那时能看清韩斯幕的眼睛就好了。   他抬手拿起床头柜的杂志盖在自己的脸上,滚动的喉结压抑着难耐的躁动。   而杂志的封面是三年前的韩斯幕。   9990站上凳子,把脑袋伸进绳子,腿一蹬,死得很安详。   ——   关于提拔副总的事上面没了消息。   不确定是上面没有消息,还是韩斯幕封锁了消息。   总之下面的人开始猜测是不是发生了内斗。   不过大家只是想想,没有这么多时间掺和进去。   韩斯幕对于“缇尼二代”的要求给大家带来了紧迫感。   负责人依旧是陈橖。   他又要开始游走于各个部门,被动地和一群贱人打交道。   但这也让他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财务部经理一直以来都是韩斯幕的人。   比如财务部主管要倒大霉了。   再比如生产部经理和集团总部的某个总私下勾搭成奸,还要邀请他参加私人派对。   他没有拒绝。   私人派对的地点在一座半山腰的别墅里,除了财务部经理,其他那些妖魔鬼怪都在。   见到他出现,销售经理这个不要脸的老装货立马拍拍他的肩,笑呵呵地说:“陈经理快来坐。”   行政部经理怪笑了两声,没上前。   自从上次被扇了两巴掌,行政经理就一直是这幅阴阳怪气的死样子,不像财务主管拿得起放得下。   沙发上坐着两个陌生的男女,应该就是集团派过来的总了。   座位分布很有意思,生产部经理一看就和那个男总更熟,销售经理和那个女总更熟。   而两个总各坐一边,似乎也不完全是合作的关系。   再一看别的经理,坐得很均匀,位置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好的客气,行为举止又透露着不同的心思。   听说集团有意干涉TA公司的发展,这两个总应该就是过来试探韩斯幕的态度,只是没想到TA公司的门还没进,一群人先聚到了这里。   “这位是吴总,这位是徐总。”   销售经理向陈橖介绍了一下。   两个总瞥了他一眼,女总很傲,男总像个笑面虎。   陈橖面无表情,看了眼桌上的酒。   以前喝吐的酒,终究还是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   一个小时之后,别墅内部东歪西倒,酒气熏天。   陈橖丢掉手里的空酒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群废物。   基本情况已经弄清楚了。   这两个总是集团派过来对韩斯幕施压的先锋。   上面对于韩斯幕和韩先生的对赌协议非常看重。   原因在于不希望董事会有两个韩家人,更在于那些人对韩斯幕的忌惮。   运营经理背后的人算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随时能脱身。   当然也有搅屎棍,恨不得大家打起来跟在后面捡屎吃的人,比如设计部经理和他后面的人。   至于财务主管,纯粹是想出去当狗没当成,现在要成为弃子了,财务经理已经准备清算。   其中,韩先生对集团和韩斯幕的矛盾并不多加干涉。   真是人老成精。   明明是韩先生和韩斯幕两人之间的对赌协议,现在却发展到韩斯幕和集团其他股东形成对立。   而韩先生的袖手旁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韩斯幕的背叛。   陈橖眼睫微垂,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别墅里没有监控,毕竟没人想把这里的事透露出去。   陈橖看着醉倒一地的人,把花孔雀拖到生产部经理怀里,两人四肢交缠死死地抱在一起。   哦,生产部经理是出了名的恐同。   再把销售经理和男总放在一起,脸对脸,好兄弟。   摆弄了好一会儿,陈橖看着眼前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画面,点了点头。   随后他走出门,只在月下留下一个瘦长的身影。   ——   韩斯幕刚走进地下停车场,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眉眼微动,脚步开始放慢,淡淡的酒气从身后向着四周弥漫。   后面的人越走越近,一道长长的影子从地上延伸出来,跟随在他的身侧。   韩斯幕咽了咽口水,垂下双眼,忽地停下脚步。   身后的影子同时停下。   他心脏跳得很快,分不清是惊惶不安,还是紧张期待,敏.感的身体率先给出回应。   他重新迈开脚步,却走去了灯光照不到的死角。   “唔……”   韩斯幕被掰过身体,后背靠着坚硬冰冷的墙壁,眼睛上蒙着领带,红润的唇吐出一声声火热的喘息。   在这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滚烫的体温节节攀升。   韩斯幕被皮带绑住的手搂着男人的脖颈,仰着头不停喘气。   今天对方身上的酒气格外重,熏得韩斯幕都有些微醺。   身后的手伸进裤腰,用力揉捏着两团软肉。   他止不住地向前,难耐地想要得到安抚。   可男人总是和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有没有自己一个人弄过。”慵懒的声音和往日不同。   韩斯幕喉头一紧,浑身都像被电流击中。   那只手来到了身前,坏心思地隔着布料挑弄。   他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敏.感,嗯?”   低哑的电音与酒气混在一起,懒洋洋的充满玩味。   他低下头,轻抿着唇瓣,无法回答男人这个问题。   滚烫的呼吸骤然靠近,像火舌舔上他的耳廓。   “还是说你天生就是这么骚。”   韩斯幕连脖颈都透着红,挂在男人脖子上的手猛地抓紧男人的衣服。   “我不是……”   “看你这幅淫.荡的样子,被人轻轻一碰就受不了,要是再过分一点,岂不是求着男人干你。”   从没有听过的话让韩斯幕心头一阵颤.栗。   被热浪吞噬的身体,好像他真的是男人口中的荡*   “我不是……”   他不愿意承认,还要欲拒还迎地留下那点自尊。   “呵。”   一声轻笑让他面红耳赤。   这次依旧隔着裤子,动作比上次的狂野多了点不紧不慢的从容,却像是隔靴搔痒,理智更容易被侵蚀。   就在韩斯幕快要意识不清的时候,带着薄茧的手揉上他的唇瓣,粗.哑的声音压抑着暧昧浓稠的情*   “伤好了吗。”   他呼吸一重,咽了咽口水,好半晌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快,放在他脸上的手落在他的肩头,将他压了下去。   韩斯幕单膝跪地,冰冷的地面渗来阵阵寒意,可仍旧浇不灭他体内的躁动。   “自己来。”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韩斯幕喉头紧涩,摸索着碰上男人的大腿,随即被烫得指尖一颤。   滚动的喉结充满难耐的渴意,仿佛连喉咙都带着痒。   他呼吸滚烫,鼻息粗.重,将头低了下去。   看着这一幕的陈橖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极致的喟叹。   比身体的感受先到来的是心里涌起的快.感。   扭曲腐烂的征服欲长出了黏腻的触手,恨不得把韩斯幕的衣服撕烂,绞紧他的每一寸肌肤,探进他的身体,最好连耳鼻也全部占有。   可很快他又没来由地感到愤怒。   这么心甘情愿,是不是骚到是个男人就可以!   浪成这个样子,是不是私底下自己偷偷玩过!   “贱货,你是不是勾引了别的男人。”   他用力掐住韩斯幕的下巴,死死盯着那张又湿又红的唇。   韩斯幕呼吸急促,嗓音喑.哑。   “没有!”   陈橖眸色暗沉地看着那张被领带蒙住的脸,轻轻地拍了上去。   “最好没有。”   居高临下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韩斯幕喘得更急,心脏也跳得更快。 第79章 第 79 章:韩斯幕做好要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1   秘书拿着文件走进韩斯幕的办公室,轻声说:“韩总,这是这一个季度的报表。”   “放着吧。”   “是。”   秘书将报表放在桌上,发现韩斯幕这两天的气色好了不少。   之前有一段时间,韩斯幕整个人都阴云笼罩,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那份阴沉沉的压迫感,现在神态平静,浑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的云淡风轻。   难不成是和总部那边谈妥了。   还是……   秘书想起上次去酒吧给韩斯幕送衣服,不禁心头一跳,不敢再往下细想。   忽然,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后背升起,抬眸一看,发现韩斯幕正无声地看着他。   “韩总……”他连忙低下头。   韩斯幕收回视线:“下去吧,让陈经理上来一趟。”   “是。”   秘书松了口气,正要离开,突然一抹亮光从韩斯幕的脖颈晃过他的双眼。   他不禁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韩总是个会戴项链的人吗。   他皱起眉,带着满心疑惑离开。   ——   陈橖走向电梯,看到生产部经理也在。   对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似乎正等着他进去。   他抬起脚尖试探了一下。   没事。   他淡然地走进去,飞快地看了眼电梯按键,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注意到他的眼神,生产部经理冷笑一声,抬着下巴,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态。   对方手上拿着一堆文件,看起来像是来向韩斯幕汇报工作进度。   两人站在电梯里,谁也没说话。   陈橖平时总是低着头走路,不太显身高。   现在和生产经理并肩站在一起,竟是高了一个头还不止。   “最近陈经理去韩总办公室去得很勤啊。”生产经理语调幽冷,轻瞥向陈橖。   “忙。”他面无表情地张开嘴。   “能有多忙,忙到每天都要去一趟总经理办公室……”   “不然我的工作你来做好了。”   生产部经理眉心一跳:“陈经理……”   “贱人,进个办公室就开始嫉妒了,要是有一天……”   陈橖喉结微动,轻飘飘地收回视线。   “陈经理多虑了。”生产部经理粗声粗气。   陈橖神态淡然:“我有没有多虑你自己清楚。”   “陈经理……”   “贱人。”   “陈……”   “贱人。”   陈橖老神自在,张嘴说话时连表情都没变。   生产部经理气得满脸铁青,恨不得把手里的文件砸在陈橖那张泰然自若的脸上。   他到底哪里得罪了对方!   部门经理这么多,比他下贱的人多的是,凭什么只骂他贱人!   气归气,可成年人的体面和稳重还是让他冷静下来。   “我不和你计较……”   “贱人。”   生产部经理:“……”   “他妈的陈橖,老子今天一定要弄死你!”   电梯门打开,秘书沉默地看着里面的场面。   跳起来刚好和陈橖一样高的生产部经理落回地面,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文件。   陈橖跨步走出去,不紧不慢地留下一句。   “贱人。”   “……”   某生产经理咬紧牙根,额头上青筋暴起。   秘书默不作声。   陈橖潇洒离去。   ——   陈橖坐在休息室里,等生产部经理汇报完才轮到他进去。   一杯水还没喝完,秘书过来敲门,礼貌地说:“陈经理,请跟我来。”   陈橖站起身。   秘书轻声说道:“生产部的工作不太顺利,韩总的心情可能不太好,还请陈经理在汇报工作的时候注意一下言辞。”   秘书说得很委婉也很客气。   他是真怕陈橖待会儿突发恶疾,一张嘴把韩斯幕整个办公室都点了。   陈橖汇报完可以拍拍屁股离开,他还得留下来安抚君心。   伴君如伴虎的痛苦谁能懂。   陈橖没回话,神态自若地走了进去。   精神状态这玩意儿,谁能说得准。   韩斯幕的脸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头也不回地说:“生产部那边你有空多去盯一下,现在你是主要负责人,要注意多方协调。”   “要是协调不好呢。”   韩斯幕皱起眉,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说:“那就把你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是。”陈橖眼眸微动。   “过来汇报一下你的工作情况。”   “是。”   他走上前,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开始汇报。   韩斯幕看着电脑屏幕,偶尔停下动作,严肃地指出他在工作上的问题。   纵然韩斯幕作为资本家遭人诟病,但工作能力绝对无人可以质疑。   陈橖一边说着话,一边盯着韩斯幕的脖子。   那里有一条不太显眼的链条,在阳光下晃着晶莹的光。   汇报完,他垂下眼,向后退了两步。   “下去吧。”韩斯幕没有看他。   “是。”   陈橖头也没抬,老实地退出办公室的门。   就在陈橖离开之后,一直看着电脑屏幕的韩斯幕突然停下动作,轻垂双眼,抬手抚上脖子,随即转头看向窗外缓缓落下的夕阳。   ——   “晚上的应酬你替我去,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都不要满足。”   “是。”助理低头回答。   “明天……”韩斯幕顿了一下:“明天我会准时来开会,时间不用推后。”   “是。”   说完韩斯幕就上车离开。   助理站直身体,看向车子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韩总第一次下班这么早。”   现在天才刚黑,以往这个时候,韩斯幕不是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就是在应酬。   秘书说道:“这是好事。”   助理轻叹一口气。   是啊,这是好事。   人太紧绷总会出问题。   “今天部门有个聚餐,不知道经理有没有空参加。”   陈橖回过头:“我记得上周刚聚过。”   “上周是一小组,今天是二小组。”   “没空。”   陈橖走进办公室,留下半死不活的背影。   工作多到连尿尿都没时间,吃个屁的饭。   外面的人在办公室门口转了转,随即转去找小中分。   两人是校友,又同时进的公司,没办法接近陈橖,和小中分套套近乎也是好的。   陈橖听着小中分欣然应允的声音,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最近可是给小中分吃爽了。   管你是以什么名头把人叫去,过去吃完一抹嘴就走,除了讨论什么菜好吃,其他的一律听不懂,装智障装得充满智慧。   话一句没多说,饭一口没少吃,这两天更是双下巴都吃出来了。   桌上放着一堆资料和文件,陈橖翻着翻着突然停下来,低声说:“好想死。”   正在搓绳子的9990回头:【我可以借你一根】   9990两颊凹陷,两眼无神,短短几天,也不知道它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现在看起来和被吸干精气的干尸差不多。   它面前摆着数不清的绳子。   红橙黄绿青蓝紫,粗的细的,长的短的,棉的麻的,应有尽有。   你现在问它任务进度怎么样,它一问三不知。   但你要问它哪根绳子上吊体感最好,它能给你写一个三千字的报告。   “不用了。”陈橖淡淡地说。   他看了眼时间,把电脑一扣,再往包里一塞,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9990转过身,留下一个孤独消瘦的背影,继续在寒风中搓着上吊的绳子。   ——   咔哒一声,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的韩斯幕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立马转过头,不安地滚动着喉结。   他脸上依旧蒙着领带,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很安静,如果不是属于男人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韩斯幕会以为对方没来,刚刚的响动只是错觉。   “等了这么久,忍不住了吧。”熟悉的电音依旧粗哑低沉。   韩斯幕喘.息着低下头:“没有。”   “还说没有,还没碰你就开始喘,骚货。”   对方的声音不如之前那样冷漠粗暴,轻悠悠的反而让人更加难耐。   韩斯幕现在浑身上下都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在朦胧的车灯下隐隐约约透出身体的颜色。   他能感觉到男人有如实质的注视,不禁并起腿,向下拉了拉衣摆。   这一刻,他倒希望男人能绑住他的双手,这样他就不会如此无所适从。   忽然他被拉得身体前倾,近在咫尺地感受到了男人的鼻息。   他呼吸一紧,那只手勾着他的领带,又加重力道将领带勾松。   脖颈解开了束缚,上下吞咽的喉结感觉到了男人的指腹。   领口被挑开,露出了里面银光闪闪的链条,和瓷白色的肌肤交相辉映出动人的色泽。   韩斯幕的锁骨下方有颗痣,在瓷白的肌肤上好像会呼吸,透着说不出的色气。   “看来我送你的东西,你很喜欢。”陈橖勾了勾上面的链条。   听到这句话,韩斯幕的耳朵红得格外鲜艳。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露出同样一片绯红的后颈。   一向克己自持的人,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上瘾的毒。   有了第一次见面就有第二次,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直至对接下来的每一次都产生期待。   *望一旦放纵便像开闸的阀门。   就像一件件脱下的衣服,再也穿不回去。   韩斯幕手指发麻,几乎是在颤抖中解开身上的纽扣。   不知道是羞耻还是紧张,连手指都泛出了粉色。   随着扣子敞开,挂在身上的链子在车灯下晶莹明亮,煞是好看。   韩斯幕衣服微敞,胸口起伏得厉害,若隐若现地透出动情的粉色。   陈橖眸色骤深。   韩斯幕最动人的地方,就是即便被欲.望裹挟,依旧带有那么一丝矜持与羞涩。   一只手抚上韩斯幕的脸颊,修长的手指逐渐下滑。   韩斯幕抬起下巴,好像连喉结都在颤动。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男人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让他近身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他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男人手指很长。   2   火热的呼吸与沙哑的低.*填满了整个狭窄的空间。   黏腻的水声情涩至极,车灯关闭,掩藏着旖旎动人的情态。   韩斯幕蒙在眼睛上的领带已经脏了,那张喘着气的红唇更是湿得厉害。   挂在身上的链子叮叮当当地发出清响,晃动时冰冰凉地落在滚烫的身上,总会激起一阵颤.栗。   韩斯幕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泛起动情的颜色。   看到他这幅敏.感的模样,陈橖眼眸一暗,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韩斯幕猝不及防中发出一声急喘,整个人都跌进对面的怀里。   没有烟酒的糜烂,一股凑近了才能闻到的清香让他瞳孔一震,随即他颤动着眼睫,撑在座位上的双手缓缓收紧,又妥协地放松。   车内很安静,对方粗.重的鼻息近在咫尺,韩斯幕心脏一阵紧缩,既不安又期待对方会对他做什么。   他能感觉到对面压抑的欲.望气势汹汹,比迸发的岩浆还要炙热,连同他也无法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好像要撞破胸腔。   就在他意识沉迷的间隙,肩上猛地一痛,他抿紧唇,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陈橖恶狠狠地咬在韩斯幕身上,心里的郁气随着这一下发狠的力道发泄出去,很快他就松开眉眼,轻舔着那道伤口。   感到疼痛的人微侧着头,露着肩膀和半边胸膛,不拒绝不挣扎,在呼吸急促中轻轻地颤抖。   两人此刻看起来就像在耳鬓厮磨,陈橖胸中又涌出浓烈的情潮,猛地将人抱紧,低头咬上那截干净修长的脖子。   分不清他是在愤怒还是无法抑制那份成倍增加的欲.望。   他咬得不留情面,可随后舔吻的动作又带着无言的温柔。   韩斯幕喉头发紧,被对方抱在怀里的身体一阵痉挛,溢出一声急喘,在瘫软中闭上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体会这个紧到能将他揉碎的拥抱,他就被无情地推开,冷冰冰的空气立马覆上他的身体。   他睁开茫然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无神地看着前方。   车门打开又关上,车内很快安静下来,若不是涌动的情.潮未散,好像无人来过。   韩斯幕独自一人闻着未散的味道,待在欲.望冷却的空间里,守着这一车狼藉。   过了好一会儿,他拉好从肩上滑落的衣服,指尖触到肩上的伤口时微微一顿。   随即他轻抿着唇,把衣服穿好,藏起了身上的痕迹,最后拉下脸上的领带,抬起眼眸看向窗外。   ——   陈橖蹲在路边,手上拿着一瓶饮料,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烟,用来给饮料下菜。   如果不看他身上的西服和公文包,那幅阴郁沉默的样子和路边颓废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9990致力于将自己手搓的绳子推销出去。   【要不要来一根】   陈橖眯着眼抽了口烟:“谢谢,不用了。”   【你已经达到了你的目的,为什么还不开心】   陈橖将烟头在脚下碾灭,喝下一口饮料:“你不懂。”   9990胡子拉碴,坐在地上搓绳子的背影如一个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   【不过是不知满足罢了】   陈橖动作一顿,心中的阴霾瞬间消散。   是了。   为什么已经达成目的,心里始终有一股挥散不去的郁气。   看到逐渐顺从的韩斯幕,他并不觉得满足,反而更加愤怒。   原来那不是愤怒,而是不知足。   他还想要更多。   想要韩斯幕。   他站起身,眼眸幽深地看着前方的路灯。   9990一脸麻木地搓着绳子。   在如今科技横行的时代,还有9990这种坚持手搓的艺人,实在难得。   ——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   到今天,那两个总依旧没有来公司,没有开一个正式的会议一起商讨TA公司未来的发展问题,而是在私底下和各个经理见面。   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耗着,再通过这种方式给韩斯幕施压。   可韩斯幕要是真能被他们拿捏,他就不是韩斯幕了。   他们来与不来,都对韩斯幕造不成影响。   站在电梯里的陈橖看到向这里走来的韩斯幕,手指飞快地摁上了开门键。   9990:【……】   看到重新打开的电梯,韩斯幕垂下眼走了进来。   西装革履的韩斯幕从头到脚都带着精英的气质,完美到了每一根头发丝,只是脖子上贴着一个膏药,遮住了大片位置。   陈橖站在身后,眼眸幽幽地注视着韩斯幕的背影。   “韩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站在前面的韩斯幕语气平稳地说:“没有。”   “是吗。”   陈橖抬起手,韩斯幕立马反应激烈地往旁边让开。   “韩总要去哪一层。”他却只是摁上电梯按键。   韩斯幕咽了咽口水,哑声说:“一楼。”   陈橖摁亮一楼,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韩总见到谁反应都这么大吗。”   韩斯幕正在忍耐身体上的反应,听到这句话,混沌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张开嘴说:“没有。”   这句话说得太快太肯定,就像在辩解。   说完,韩斯幕欲盖弥彰地别过头。   陈橖推了下眼镜,看着电梯门上韩斯幕随着呼吸越发红润的脸。   “是我有哪里影响到韩总了吗。”   韩斯幕滚动着喉结:“没有。”   说这句话的韩斯幕一直没有看陈橖。   而陈橖死死地盯着韩斯幕的脸。   过了片刻,韩斯幕深吸了一口气。   “陈经理。”   陈橖若无其事地从韩斯幕身上收回视线。   “是。”   “你对副总的事怎么看。”   “坐着看。”   韩斯幕:“……”   “陈经理,我没有再和你开玩笑。”韩斯幕眉头微蹙。   “哦。”陈橖淡淡地应了一声。   韩斯幕眼里闪烁着暗光,低声说:“陈经理,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陈橖心头一震。   ——“我很欣赏你,而我的公司也需要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期待你来到我的身边与我共事。”   韩斯幕抬起头,直视着陈橖的双眼。   这一刻,陈橖忽地想笑。   一种近乎癫狂的情绪自他心底攀升。   甚至他想放声大笑,连五脏六腑都笑痛笑裂。   但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韩斯幕,扯开嘴角。   “原来,你记得啊。”沙哑的声音如幽幽的鬼。   韩斯幕轻抿着唇,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转过头移开了视线。   “陈经理不用太早给我答复,我会一直等你。”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而说完这句话,韩斯幕背对着陈橖再也没有开口,直到电梯门打开,他脚步飞快地走了出去。   陈橖死死地盯着韩斯幕离开的背影,心里逐渐升起一股扭曲的念头。   想让他为他做事。   韩斯幕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   韩斯幕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两件挂在架子上的衣服。   一件西装,一件大衣。   同样的尺码,不同的味道。   他看了很久,眼眸深不见底。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那双深邃的眼中闪着极其浓郁复杂的情绪。   不知看了多久,他轻垂眼眸,看向手机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眼睫止不住地颤动,随即他转身走到衣柜前,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站在眼前这个偏僻的民宿面前,穿着大衣的韩斯幕抿了下唇,低头走了进去。   一路上到二楼,他收紧指尖,深吸一口气,推开面前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静得落针可闻。   韩斯幕刚踏进那片深邃的黑暗,门就从身后关紧,还不等他回头,一道呼吸贴着他的脸颊响起。   “自己把眼睛蒙好。”   他后背一麻,缓慢地抬起手,扯下领带绑在自己的眼睛上。   下一秒,一只手用力搂住他的腰转过他的身体。   他呼吸一紧,面对面地感受着男人的气息。   “很准时,我很开心。”   他被抱在怀里,心跳如擂鼓响起。   ——   “让你穿就穿,这么听话。”   衬衫夹弹在大腿肉上发出“啪”的一声,很快出现一道显眼的红痕。   韩斯幕说不出反驳的话,半个身体靠在墙上,双脚无法落地,只能用双手搂紧眼前人的脖子。   一声低笑贴在他的颊边,接着火热的唇舌舔过他脖颈上的创可贴。   他仰着头,不停地喘着气。   很快一个天旋地转,他躺在沙发上,任由男人的手指从衣摆伸进去。   长到小腿的黑色长袜绑着袜夹,在白净的皮肤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性感。   男人的身体很烫,呼吸很重,还有那双手也带着电流。   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用力咬了一口。   今天的氛围很不一样。   对方没有强硬地要求他顺从,更没有粗暴地凌虐他的身体,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暧昧缱绻,让他不受控制的沉迷进去。   直到他听到一声低哑的嗓音。   “我要进去。” 第80章 第 80 章:人的欲望就像一个无底洞   1   乍一听到这句话,韩斯幕一愣,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什么。”   “我要进去。”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反应激烈地直起身体。   “不行!”   只是他刚直起身就被压趴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死死地压着他的后颈。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   凶狠的热度直挺挺地抵在他的身后。   韩斯幕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在颤抖中,漫开的红晕从脖颈升上了脸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耳边响起了嗡鸣声。   直到大腿被强行分开,他浑身一僵,失去了所有反应。   这太出格了!   “骚货,嘴上说不行,身体却*的厉害。”   韩斯幕低下头,抓着床单的手用力握紧。   ——   没有开灯的房间一片漆黑。   喘.息声还有碰撞听得人面红耳赤。   汗水像滚烫的岩浆落在韩斯幕的背上,再往下滑落,流进更深的地方。   从沙发,到地毯,再到床上。   韩斯幕跪坐在床上,被勒着脖子,头往后仰起,无力地承受着粗暴的动作。   混乱的大脑被滚烫的热流冲刷,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束紧的脖子带来了强烈的窒息感,他满脸通红,从发丝滴落的汗珠落在了箍着他的手臂上。   他一只手撑在床头,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身上的手臂,既像在挣扎,又像在依靠这给他带来痛苦的力量。   此时他就像一头发*的动物,只能汗水淋漓地发出无力的喘*。   忽地他绷紧身体,卡在他脖子上的手松开,他一颤一颤地俯趴在床上,从肩到腿都在不停地痉挛。   后颈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又轻轻地吻过他颈侧那个还没好的牙印。   他眼神涣散,脸颊通红,湿润的唇流着涎水,整个人都像坏掉一样一塌糊涂。   吻一个一个地下移,吻到他的肩胛骨,再吻到他汗水淋漓的后腰。   他趴着起不来,还在轻微地抖。   当身后紧贴的身体离开,他更是脱力般浑身瘫软。   东西丢进垃圾桶的声音短暂地唤醒了他的意识。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他的身体就被掰了过来。   眼睛上蒙着的领带已经滑落。   他那双迷离的眼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向他靠近。   下一刻,一件衣服盖在了他的脸上。   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市面上最普通最常见的薰衣草香。   在穿着相同尺码的人里,在能见到他的人里,只有一个人身上有这种味道,熟悉到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相遇。   此时回想起来,这股清香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蛛丝,在他身边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   他的心脏嘭嘭直跳,胸中炙热的火烧到了他的头顶。   就在这时,他的腿被抬了起来。   黑色的小腿袜依旧包裹着他的小腿,一只手解开他的袜夹,指尖勾着袜子边缘伸了进去。   他不停地喘着气,像是在受刑的犯人,衣服蒙住了他的脑袋,也堵住了他的呼吸。   即便如此,他抓着床单的手也没有把衣服掀开。   而抵着他的人突然弯下腰,隔着衣服贴着他的唇,没有磨砂质感的电音,清晰沙哑的男声透着情.欲的低沉。   “韩总,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吧。”   他浑身一震,接着咬紧牙根,挺起腰,全身都变成了红色。   “咔哒”一声,灯光大亮。   蒙在衣服里的韩斯幕感受着模糊的光线,在热火焚身中不停地摇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甩落几滴汗珠,又被脸上的衣服盖住。   对方一如既往的粗暴。   他咬紧牙根,在忍耐中忘记了呼吸。   直到再也控制不住,溢出一声低*   “陈橖……”   身前的人动作一顿,随即如狂风烈火,韩斯幕的身体几乎悬空。   ——   陈橖赤着上身下床,走到客厅喝了杯水,瘦削的身体有种修长的骨感美。   可能是常年不见光的原因,曾经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变成了没有温度的苍白。   肩背上有几道红色的指印,透明的汗珠顺着胸膛和脊背下滑,很快就将休闲裤的边缘浸成了深色。   喝完水,他拿着杯子,转身走回卧房。   凌乱的床上趴着一具*靡不堪的身体。   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个好地方。   其中一只脚还穿着袜子,袜夹绑得整整齐齐,是所有混乱中仅剩的秩序,可这却让趴在床上的人更有一种被糟蹋的*乱。   陈橖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对着俯趴在床上的人静静地看了片刻,随后将房卡放在枕边,转身离开。   就在门关上的那刻,不着寸缕的人轻轻地动了动,缓慢地转过头,蒙在头上的外套顺着床边掉落,露出韩斯幕那张满头大汗又布满潮.红的脸。   看到枕边的房卡,又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水,他无力地撑起身体,拿起杯子,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好像沙漠中干.渴的枯木。   他闭着眼睛,水流沿着嘴角流向挂着汗水的脖子,再随着滚动的喉结滴落在床上。   一杯水喝完,他低着头发出急促的喘.息,凌乱的发丝掉落一滴汗,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片刻之后,他放好杯子,一件一件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最后捡起那件留下来的外套,紧紧地攥在手里。   ——   【你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坐在地铁上的陈橖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在这个春寒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季节,在场只有陈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清凉得非常引人注目。   【看来你还是没有满足】   9990把搓好的绳子挂好,踩在凳子上试了试,然后腿一蹬,吊在上面晃来晃去。   陈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一闪而逝的广告牌。   “我不满足什么。”   9990面无表情地张开嘴。   【得到了身体,又想得到心】   陈橖眼睫一颤,重新闭上眼睛。   对于9990的话,他没有回应。   可很多时候,沉默本身就代表着默认。   人的欲望就像一个怎么都填不满的无底洞。   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承认,从他踏出第一步开始,他就不会回头,也不会收手。   至于最终要达成什么目的,他也不知道。   就像9990说的,他永远不知满足。   【有人上来了,你怎么不让座】   不让。   操劳了几个小时,他不累吗,现在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人家六旬老头比他这个二旬小伙有劲多了。   陈橖闭着眼睛无比安详,脑海里想的却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9990一脸麻木。   吊又吊不死,不如给自己喂点砒霜。   兑点小甜水,味道应该不错。   ——   TA公司在产品研发期间,每天都会开一个晨会。   今天晨会结束,大家却没有离开,全都整整齐齐地坐在会议室里,整个空间都很安静,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最近下面开始有人动手脚,也开始耍些小聪明,工作迟迟难以推进。   既然这样,韩斯幕就特地开个会,看看各部门的工作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生产部。   看着韩斯幕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会督促下面的人提高工作效率,争取下个月生产出合格的样品……”   “下个月?”韩斯幕冷冷地扫过去。   生产经理咽了咽口水:“这个月……”   “具体时间。”   “下周一!”   韩斯幕收回视线:“下一个。”   设计部经理低着头站了起来,往常那副浪荡肆意的样子在这个噤若寒蝉的办公室变得战战兢兢,连开口说话都要付出极大的勇气。   再一看其他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坐在角落的陈橖,从走进会议室开始就死死地盯着衣冠楚楚的韩斯幕。   整洁的墨色西装,黑色衬衫搭配条纹领带,浑身上下都带着严肃禁欲的气质,可衣领挡不住的脖子却贴着大大小小的膏药,连喉结都挡住了一半。   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无不是在宣告衣服下的身体有多狼狈。   再怎么挡,也挡不住眼皮下的青影,苍白的脸,嘴角的伤,还有那双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向陈橖的眼睛。   侧对着陈橖的韩斯幕感觉到了那道如芒刺背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紊乱的呼吸,也压下不安分的心跳。   从外表看不出他心里有多乱,仍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甚至是让人不敢直视的模样。   每一个部门经理都小心翼翼地起身汇报。   哪怕是没有问题也要找出问题,恨不得当着韩斯幕的面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轮到陈橖时,韩斯幕突然说:“就到这里,各部门接下来的工作我会重点关注,散会。”   说完,韩斯幕就起身走出办公室,连秘书都反应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在座的人都愣在原地,全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发言的陈橖。   而陈橖已经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   其他人摸不准韩斯幕对陈橖的想法,生怕错过什么消息,连忙跟在身后走出会议室。   很快走廊上就乌泱泱地聚满了人。   只是没有人敢离韩斯幕太近,全都拥堵在后面。   站在前面的韩斯幕忍着身体上的不适,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无比烦躁。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电梯来的尤其慢。   当韩斯幕感觉到那道熟悉又引人颤栗的气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时候,立马一个激灵,心头止不住地狂跳,呼吸也变得急促。   “韩总。”察觉到异样的秘书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他喘出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反应。   可他那张泛起红晕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秘书想问什么,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韩斯幕猛地一颤,连忙低下头。   一只手贴着他的腰缓缓下移,狠狠地揉捏着他身后的软肉。   属于男人的气息在他的后背和他贴的很近,低哑的声音混着呼吸落在他的后颈。   “骚货,这就忍不住了。”   他腿一软,几乎是立马就要软倒在地。   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着他的腰,陈橖表情淡漠:“韩总平日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韩斯幕半靠在陈橖怀里一动不敢动,低着头,声音发颤:“谢陈经理挂心。”   后面的人有些奇怪地看着前面的场景,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陈橖和韩斯幕站的很近。   近距离看到这一切的秘书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韩总什么时候和陈经理这么亲近了。   看到韩斯幕那幅红着脸身体发软的样子,秘书带着满心的惊疑不定,想要伸手去扶,韩斯幕却拒绝了他的动作。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所有人都等着韩斯幕先进去。   可韩斯幕还是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韩总?”秘书小声询问。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陈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韩斯幕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起发软的腿走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各位经理总觉得韩斯幕好像有点不对劲。   可他们也不敢多看,更不敢和韩斯幕同乘一趟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韩斯幕那张红得不太正常的脸也消失在众人面前。   陈橖站在原地,神态淡然地等着下一趟电梯。   2   之后整整一天,陈橖都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韩斯幕。   往常总能猝不及防相遇的地方,在韩斯幕刻意回避之后,轻而易举就拉开了距离。   陈橖在电梯门口站了十分钟,每一次电梯打开他都没有进去。   又一趟电梯从地下停车场升到一楼,陈橖眼眸微动,电梯打开,里面站的是韩斯幕的秘书。   “陈经理,不上来吗。”   他垂下眼,抬脚走了进去。   秘书手里拿着文件袋,像是刚下去了一趟又上来。   他不动声色地问:“今天韩总是不是很早就来公司上班了。”   秘书轻声一叹:“对,一大早就来了。”   “韩总为了工作还真是废寝忘食。”他淡声说。   秘书一向不会在别人面前多说韩斯幕的事。   但或许是陈橖这个人太奇特,很难把他当作普通同事看待,秘书不禁多说了两句。   “韩总一直这样,上次高烧住院,晚上差点进icu,第二天还是要爬起来工作,从那之后,韩总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了,即便如此,韩总在工作上也没有丝毫懈怠,最近营养师都说韩总瘦了不少。”   秘书又叹了口气。   可能是再稳重的人也有压力大的时候,秘书说着说着就有些收不住。   “今天也是,韩总天刚亮就来了公司,精神很差,脸上更是白得没有血色,脖子上也贴了好多膏药,本以为这段时间韩总推掉了不少应酬是在好好休息,前两天也觉得韩总的状态好了不少,结果昨天一个晚上过去,人看着更差了,就像是……”   秘书喉头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太多了。   再往下就涉及到韩斯幕的私人生活,那就不是他能讨论的事了。   “还真是不要命。”陈橖轻声开口。   这句话很轻,听在秘书耳里,不免心口一动。   整个公司大概只有陈橖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了。   没一会儿,陈橖又说:“看来萧秘书很担心韩总。”   秘书回答:“那是自然。”   秘书的眼里没有丝毫遮掩,坦坦荡荡的全然是对韩斯幕不加掩饰的担忧。   陈橖收回视线,眼睫微垂。   看来韩斯幕这个总经理做得还不算太差。   至少还有人真的关心他。   “萧秘书不准备下班吗。”   秘书拿起手里的文件袋:“帮韩总把文件送上去就下班了。”   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去送吧。”   秘书看向他,想说什么,可想到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   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韩斯幕回过神,轻揉着眉心开口:“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双长腿走了进来。   对方没有说话,脚步声很稳重,不疾不徐的向着办公桌走近。   韩斯幕神情一愣,随即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面前的陈橖。   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默然阴郁,总是藏在暗处看不见,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透过镜片散发出幽幽的暗光。   韩斯幕喉头发紧,张了张嘴,飞快地别过头。   “陈经理,你怎么来了。”   陈橖盯着韩斯幕说:“我来给韩总答复。”   韩斯幕双手放上桌面,坐姿端正,很快就恢复镇定。   “我说过,陈经理可以进行慎重的思考后再给我答复。”   “拿了好处,总要办事。”   韩斯幕蹙起眉,想要问什么好处,对上陈橖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低下头。   那截脖子连同耳朵在肉眼可见下泛起了红晕。   “陈经理,这是在公司,注意你的言辞!”他恼羞成怒地开口,脸上也一片绯红。   陈橖眼眸深邃地看着韩斯幕泛起红晕的脸,语气低沉。   “我只是在进行正当的陈述。”   韩斯幕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收紧。   那样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很适合拿笔,很适合弹琴,也很适合抓床单。   陈橖目光沉沉,轻而易举就被勾起了欲.望。   看到韩斯幕那副想要遮掩,想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却又怎么都藏不住的模样,他心里的戾气骤然攀升。   那看一眼就变红的皮肤,一紧张就泛起湿意的眼睛,简直浑身上下都写着被男人干透了的淫.*。   韩斯幕还能当他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吗。   还能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吗。   还能眼神睥睨地俯视众生吗。   现在怕是一见到男人就腿软,一对上男人的眼睛就发.浪。   真是货真价实的荡*!   他眼眸暗沉,如同深海翻涌的巨浪。   韩斯幕就该被扒光衣服,压在那张办公桌上狠狠地……   “陈经理!”韩斯幕怒目而视。   陈橖发红的眼睛看向韩斯幕,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韩斯幕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镇定说:“我会在会议上宣布这件事,现在陈经理可以告诉我,对于副总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橖目光灼灼:“韩总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韩斯幕对上陈橖的双眼,凛冽的眸子闪过一抹寒光。   “好。”   说完,韩斯幕别过头:“下去吧。”   陈橖盯着韩斯幕,倒退着离开,直至退出办公室的门,那双眼睛才从韩斯幕身上移开。   而就在大门关上的那刻,韩斯幕立马松下一口气,抬手扶着额头,脸上泛起比之前还要动人的红晕。   ——   韩斯幕在第二天的晨会上宣布了由陈橖担任副总经理的事。   众人都一脸的不可置信,虽然他们对此早就有所猜想,但真的到这天的时候,内心还是无比震撼。   要知道,上个月陈橖还是部门主管。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升到了副总的位置。   几位经理私下互相对视了几眼,又连忙移开视线。   大家心里都知道,副总这个位置没那么好坐。   纵然拥有了一部分实权,可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靶子。   这件事陈橖自己也清楚。   但他既然会这么选,那就代表他在里面有利可图。   不管其他人心里怎么想,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由于陈橖现在还是“缇尼二代”的负责人,品牌策划部的经理依旧由他担任。   能者多劳,过劳猝死。   谁也想不到以前天天想和公司同归于尽的人,现在却没日没夜地为公司卖命。   时间到了晚上十点。   白天繁忙的大楼到了晚上变得压抑又安静。   只有走廊上偶尔响起几道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清晰,应该是留下加班的人刚刚才离开。   陈橖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一路升到顶楼。   电梯门打开,外面灯火通明。   陈橖不紧不慢地走向总经理办公室,站在门前,他抬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将门推开。   偌大的办公室冷冷清清,秘书和助理都不在,只有韩斯幕撑着额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抬脚走过去,离得近了,才看到韩斯幕闭着眼睛睡得正沉。   那张俊美的脸在疲惫中失去了光泽,映在灯下有几分苍白。   他垂眸看了片刻,向前抬起手,撑着额头的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81章 第 81 章:自重,自什么重   1   那双眼睛泛着红血丝,氤氲着湿润的水光,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陈橖抚上韩斯幕的脸,睁着双眼的人立马在熟悉的气息中垂下眼睫,顺从地仰起头。   那副样子就像在等待他对他做什么。   陈橖猛地掐住韩斯幕的下巴。   “都发烧了,还淫.荡成这个样子。”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顿时让韩斯幕恢复清醒。   没有被遮挡的视线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陈橖的脸。   韩斯幕浑身一震,脸上迅速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怎么,换个样子就不能接受了。”陈橖掐着韩斯幕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韩斯幕想要别过脸,却被强硬地掰回去。   “陈经理,请你自重。”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陈橖只觉得可笑。   自重?   他眼里流转着幽深的暗光。   都被他从里到外干透了。   居然叫他自重。   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韩斯幕呼吸急促地移开视线。   但身体已经学会顺从,即便被下属以下犯上地对待,他也生不起挣扎的念头。   那股令他欲罢不能的气息一靠近就带来难以忍耐的渴.望,他吞咽着口水,努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已经用尽全力。   现在空旷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甚至此时整栋大楼都只有他们两人。   “陈经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呵。”陈橖回以冷笑。   冰冷的语调带来熟悉的居高临下,韩斯幕鼻息发烫,身体泛起细密的麻痒,止不住地轻轻颤.栗。   对此他感到极其难堪。   甚至在疲惫与压抑中生出了难以发泄的愤怒与委屈。   当他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展示出放.浪的姿态,他可以欺骗自己那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无人知晓他是如何不堪。   可现在那个男人有了清晰的样子,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学弟,是陈橖。   他所有的失态都赤.裸.裸地展露在对方的眼里,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曾经无比自信的自制力变得不堪一击。   韩斯幕的眼尾泛起了红色,那张俊美的脸带着隐忍,紧抿着唇的样子透着难得一见的脆弱。   “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韩斯幕发出沙哑的控诉,对于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迅速调整状态的人,这一刻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压力。   说出这句话后,他心里就像打开了一个口子。   他红着眼睛看向陈橖:“你在报复我,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一切,要破坏我原本正常的生活,让我成为一个在你身下摇尾乞怜的荡*!”   可能真的怒极了,韩斯幕越说眼睛越红,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即便如此,韩斯幕也没有从陈橖的手中挣脱,这具身体已经被驯服,带着韩斯幕自己都不知道的诚实和顺从。   韩斯幕觉得窒息,心里压抑的情绪快要崩塌。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看到我变成这副非你不可的样子,是不是很得意,很自豪……”   陈橖眼眸幽幽地看着韩斯幕一张一合的唇。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抬起韩斯幕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9990搓绳子的动作一顿,幽幽地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杯子一饮而尽。   这砒霜也不够劲啊。   韩斯幕神情一顿,随即僵在原地。   他们之间有过最深入的身体接触,却从没有接过吻。   不知道是陌生的情感让他感到恐慌,还是这种有别于宣泄欲.望的吻令他不安,他反应激烈地挣扎起来。   陈橖眸色一暗,抓着韩斯幕的领带将他压在办公桌上,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勾着他唇齿交.缠。   韩斯幕守不住自己的身体,也守不住自己的吻。   很快他就被攻城掠池,仰靠在桌沿,只剩两只手无力地抵在陈橖的胸口。   见韩斯幕挣扎的力度变小,陈橖如狂风骤雨的吻变得缠.绵.黏.腻。   他扣着韩斯幕的后颈,啃.噬着这张火热柔软的唇,挑弄着不知所措的舌尖一起交.缠,吮.吸着里面的津*吞下彼此的味道。   韩斯幕呼吸滚烫,身体发软,不自觉地闭上眼睛随着陈橖的吻意乱情迷。   那张本就泛着红晕的脸更是红得潮.热迷离,抵在陈橖胸前的手也软化成一汪水。   陈橖吻了很久,吻到韩斯幕快要窒息。   滚烫的唇舌从韩斯幕的口腔逐渐移到那截红痕未褪的脖子,湿漉漉地留下情.潮叠起的痕迹。   韩斯幕抬着下巴,在陈橖的吻中沉沦沉迷。   就在他浑身颤.栗,放任自己要在这个地方沦为被欲.望.操.控的奴隶时,一只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那天晚上回去有没有清理。”陈橖贴着他的耳廓,在耳垂落下一个吻。   韩斯幕的睫毛飞速地颤动:“什么……清理。”   “安全套一盒只有三个,我后来没用,你说什么清理。”   韩斯幕的脸刷的红了。   就这样维持着被陈橖抱在怀里啄吻的姿势,他哑声说:“我不知道。”   “你没觉得不舒服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去洗完澡就睡了,第二天忙着工作,没注意。”   哪里是没注意,分明是韩斯幕在逞强。   第二天走路都走不稳,也没吃午饭,去了一天厕所,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太差的原因。   毕竟就像秘书说的那样,上次高烧过后,他的状态就大不如前。   陈橖垂眸看了眼时间,淡声说:“起来。”   韩斯幕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红着脸的样子有些可怜。   陈橖喉头微动,声音很轻:“我带你去医院。”   ——   坐在输液室里的韩斯幕打着点滴,靠着椅背,身上披着一件大衣。   陈橖买完东西回来,一眼就看到韩斯幕侧着往下倾倒的身体。   他走过去,接住了韩斯幕歪倒的脸。   温度还是很烫,他多摸了两下。   输液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不少打点滴的病人,年轻人居多,都歪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韩斯幕缓慢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想坐直身体,他出声说:“就这么靠着吧。”   听到这句话,韩斯幕动作一顿,没有再起身。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牛奶,低头问:“牛奶过敏吗。”   韩斯幕摇摇头。   他插好吸管,喂到韩斯幕嘴边。   韩斯幕慢吞吞地凑过去咬住吸管,样子很配合。   “本来想帮你把牛奶热热,但没找到地方,将就喝吧。”   韩斯幕垂着眼,小声说:“这样就够了。”   陈橖无声地看着韩斯幕的脸,光影在那高挺的鼻子上描摹出深邃的轮廓,将本就苍白的皮肤照得更白,好像在发光。   靠在他腰上的人很安静也很温顺地喝着牛奶,红润的唇轻抿着吸管,像个只有生病才会老实下来的小孩。   他拿出一个饭团喂到韩斯幕嘴边。   “外面的小摊上买的,还热着。”   韩斯幕放开吸管,张嘴咬上了饭团。   咸口的糯米饭团,韩斯幕还从来没吃过。   他咬得很文雅,饭团缺了一小块,他慢慢地咀嚼,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陈橖就这样一边喂着他,一边看着他吃。   然而只吃了一半,韩斯幕就摇着头不想再吃了。   陈橖也不介意,就着韩斯幕咬过的地方把剩下的饭团吃完。   韩斯幕喉头微动,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牛奶还剩半瓶,陈橖全喂给了韩斯幕。   可能是生病胃口不好,牛奶也没喝完,最后还是进了陈橖嘴里。   等陈橖丢完垃圾回来,韩斯幕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把身上的大衣还给他:“给你。”   陈橖没穿,而是展开盖在韩斯幕的腿上。   不爱穿秋裤的霸道老总,老了可容易得风湿病。   韩斯幕微蹙起眉:“晚上很冷。”   “我比你年轻。”   韩斯幕:“……”   陈橖在旁边坐下,看了眼韩斯幕的手背,忽地皱起眉:“肿了怎么不说。”   说完,陈橖调整了一下流速。   “还胀吗。”   韩斯幕愣了一下,摇摇头。   陈橖看了眼他的脸,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手宝夹在输液管上面。   冰冰凉的液体瞬间变得暖和起来。   “困了就睡,我在这里。”陈橖帮他把手放好,伸手将下滑的大衣往上拉了拉。   而做完这一切的陈橖,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淡。   韩斯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应道:“嗯。”   不是没有人照顾过韩斯幕。   小时候有保姆,长大了有助理和秘书。   只要他发号施令,生活中处处都能安排得无比妥当。   但他们都会客气又小心地询问他的意见,时刻看他的脸色,保持着进退有度的距离。   现在他才知道,花钱买来的关心不是关心,是工作。   活了几十年的韩斯幕第一次有种被细心照顾的感觉。   哪怕陈橖没有一句温声软语,也没有一个柔和的眼神。   可每一个不需要他指令的行为,都充满细心的温柔。   这一刻,他不是凌驾于陈橖之上的上司,也没有多了不起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病人。   陈橖……   他滚动着喉结,心里忽地涌起陌生的情感。   陈橖侧头看了眼垂头不语的韩斯幕。   在工作上挥斥方遒的人,此刻安静得有点乖巧。   没一会儿,韩斯幕难以抵挡身体的疲惫,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陈橖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韩斯幕,将大衣拉起来盖住了他的身体。   对于陈橖当上副总这件事,他需要承受不小的压力。   可更大的压力在韩斯幕头上。   前脚他刚升职,后脚集团那边就会派人给韩斯幕施压。   或许从一开始,他只是一个随便可以舍弃的工具。   但从韩斯幕问他要不要担任副总开始,他就已经和韩斯幕并肩站在同一条战线。   韩斯幕是个理性远大于感性的人,是个天生想要战斗的将军。   没有私情也不懂儿女长情。   他注视着韩斯幕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但信任可以让人卸下心防,依赖也可以让人展露脆弱。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上韩斯幕的鼻尖。   随即他闭上眼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韩斯幕眼睫轻颤,将脸埋进了陈橖的怀里。   2   一大早,输液室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唤醒了沉睡的韩斯幕。   这时他才发现手机已经响了很久。   他睁开眼睛,大脑昏昏沉沉的还带着疲惫。   “什么事。”   ——“韩总,吴总和徐总来公司想要见你,我已经说过你今天因病告假,但他们执意要在会客室等你。”   韩斯幕顿了一下,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早晨七点半打了一个电话,已经接过了。   接通电话的人不言而喻,他喉头发紧,皱起眉说:“他们愿意等那就让他们等着。”   ——“是。”   秘书犹豫了一会儿,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   ——“是否需要我送一套换洗衣物过去,公司有郑助理,我可以留在医院陪护。”   “跟他说不用了。”靠在椅子上的陈橖哑声开口。   韩斯幕咽了咽口水,从陈橖的腿上坐起身体。   “不用了。”   秘书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回答。   ——“是。”   韩斯幕看了眼自己的手背,上面贴着创可贴,有一块地方青中带黄,看着触目惊心。   而他就这样躺在陈橖的腿上,盖着陈橖的衣服睡了一个晚上。   “走吧,现在送你回去。”   陈橖揉了揉眉心,起身穿好衣服,手上提着一个袋子,竟是连药都开好了。   韩斯幕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回公司上班,但对上陈橖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又把话咽了回去。   外面出了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能是病了的原因,韩斯幕看起来很虚弱,唇也白得没有血色。   他跟在陈橖的身后,走得很慢。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眼眸一动,抬起头,看着陈橖瘦削的背影。   “路都走不稳了,还想着回公司上班。”陈橖淡声开口,没有回头。   他垂下眼,被握住的手动了动,最后轻轻地勾住了陈橖的手指。   “最近很忙。”他小声说。   “再忙也没有拿命为公司服务的道理。”   陈橖将他的手握得很紧。   ——   韩斯幕独自住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这里离公司很近,每天上下班都很方便。   打开门,房子宽敞明亮,和韩斯幕在公司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   “你家有什么吃的吗。”   韩斯幕一路都没什么精神,听到这句话,抬起头说:“你饿了,我让人来送餐。”   说着,韩斯幕就要打电话。   “你冰箱里有什么。”陈橖拿下他打电话的手。   韩斯幕一脸茫然:“不知道。”   有时候阿姨会给他放些东西,但他每天回来只是睡个觉,连休息日也是在外面和客户吃饭,很少会在家吃一日三餐。   陈橖看了他两眼,脱下外套,转身走到冰箱前面,拉开一看,里面物资齐全,营养丰富,看来韩斯幕请的阿姨价格很高。   “你坐着吧。”他瞥了韩斯幕一眼。   韩斯幕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陈橖走进厨房的背影,当陈橖回头看向他的时候,他摆正神情,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格外端正。   莫名的有种这里好像是陈橖的房子,而他才是那个来做客的客人。   没一会儿,一阵热腾腾的香气飘了出来。   陈橖挽着袖口,端着一碗面放在桌上。   很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飘着两根绿叶菜,热气腾腾的令人食指大动。   陈橖将碗推到韩斯幕面前:“吃吧。”   韩斯幕很听话地拿起筷子。   陈橖看了他一眼,把带回来的药放在桌上。   “这个一天吃两次,这个要一天吃三次,吃多少怎么吃,上面都写得很清楚,这些药最低要吃三天,之后如果身体上没有什么不舒服就可以停药了。”   韩斯幕听着陈橖耐心地叮嘱,完全陌生的情感像涨潮的海浪滚滚而来。   他茫然无措地站在礁石上,孤立无援又进退两难。   脑海里渊博的知识与各种应对困难的经验,都无法在此刻给他带来支撑。   甚至那过于拥挤又陌生的情感让他有种即将下坠的恐慌。   筷子突然掉在碗里。   陈橖停下声音向他看去。   他抿了下唇,轻声说:“我不想吃了。”   “那就把药吃了。”   陈橖把手心里的药递到他面前。   他拿起陈橖手心里的药,一把全放进嘴里,混着水吞了进去。   可能是吃得太急,水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他偏过头不停地咳嗽。   陈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而他咳得满脸通红,始终没有看向陈橖。   没一会儿,陈橖站起来,收起他吃剩的面,走进厨房把碗洗干净,又拿出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中午和晚上记得吃药。”   韩斯幕抬起头看向陈橖。   这一刻,心里涌动的冲动战胜了所有的理智。   “你要走了吗。”   正在穿外套的陈橖动作一顿,垂眸看向他。   “也可以不走。”   他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看着陈橖没有说话。   陈橖把穿了一半的外套脱下来,哑声说:“副总应该有权力可以旷工一天。”   说完,陈橖弯下腰吻上他的唇。   韩斯幕的睫毛飞快地颤动,随后顺从地往后仰倒,任由陈橖将自己压在沙发上。   温热的手伸进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挑开他身上的衣服。   他抬起手搂住陈橖的脖子,在黏腻的吻中溢出一声声喘.息,放空大脑沉浸在这难以言喻的快.感当中。   ——   可能是光线太亮的原因,韩斯幕很紧张。   瓷白的肌肤在黑色的床单上一览无余。   不加掩饰的视线让韩斯幕无法抑制地发出喘.息,他偏过头,不敢去看陈橖的脸,拉起被子想要挡住自己的身体。   陈橖撑在上方,盯着韩斯幕看了很久。   久到那截脖子泛起了红晕,久到在他的视线下,韩斯幕颤抖着无法逃离,久到他还没有触碰,身下的人就眼神迷离。   他抬手将自己的衬衫盖在韩斯幕的脸上,隔着布料吻上那张吐露着热气的唇。   韩斯幕的呼吸全被堵了回去,挡在中间的布料在唇舌勾.缠中变得湿润。   “看来你还是更习惯这个样子,骚货。”贴在颊边的声音发出沙哑的低语。   韩斯幕一阵颤抖,修长的手用力收紧。   “陈橖……”他头上沁出了汗,溢出无法自控的声音。   陈橖呼吸一重,掰过韩斯幕让他跪在床上。   “叫出来。”   韩斯幕低下头,抖个不停。   ——   第二天,韩斯幕和陈橖一前一后地走进公司。   等在电梯口的秘书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说:“吴总和徐总在会客室。”   韩斯幕点点头,没有说话,抬脚走进电梯。   秘书看着韩斯幕脖子上的膏药和创可贴,表情有些奇怪。   似乎从上周开始,韩斯幕的脖子就没有好过。   三人一起站在电梯里,秘书却有一种自己被排除之外的感觉。   明明陈橖和韩斯幕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得近了点,可就是有一种别人都融不进去的亲.密。   电梯门打开,陈橖先一步离开,表情淡漠,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韩斯幕也面不改色,但秘书就是敏锐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韩斯幕走出电梯,去到会客室和那两个集团来的总开始谈判,秘书也没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一直到韩斯幕回到办公室,秘书的脑子里突然想起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个帖子。   说是私下发生过关系的人,身体语言会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秘书的脑子嗡的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可今天早上韩斯幕和陈橖一前一后的身影怎么都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   没人知道韩斯幕和那两个总谈了什么。   离开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出情绪。   而回到办公室的陈橖则接到了销售部经理的邀请。   为了庆贺他荣升公司副总,晚上有个私人派对在温泉山庄举行。   此行不谈公事,只是玩乐。   当天下午,陈橖把这个邀请告知韩斯幕。   “韩总觉得我该不该去。”   韩斯幕表情冷静,依旧是那副面对工作大公无私的态度。   “既然各位经理想要帮陈副总庆祝,自然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陈橖盯着他说:“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韩斯幕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说:“陈副总先应完邀再来向我说大话。”   “好,希望韩总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陈橖就盯着韩斯幕退出办公室的门。   等大门关上,韩斯幕轻抿了下红润的唇,眼尾也荡开一抹湿.红的颜色,随着喉结上下滚动,领口上方没挡住的地方隐隐露出一丝红痕。   谁也不知道在这衣冠楚楚的外表下,那具身体全是陈橖留下来的痕迹。 第82章 第 82 章:陈橖这个人可真坏啊   1   陈橖还没下车,山庄门口已经有人走过来,弯下腰,将手放在车顶,姿态很恭敬。   陈橖:“……”   突然觉得连出租车都变得高大上了。   “客人请跟我来。”   带路的侍应生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制服,身高腿长,皮肤白,长得也好看。   换衣服的时候,对方也一直恭敬地等在门口,目光盈盈的样子像是只要他一个眼神,对方立马就会上来,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陈橖一脸警惕。   早就听说淫.乱的同性恋会在一些场合开*趴,他不会刚好来到这种地方了吧。   陈橖拿着衣服,盯着男人说:“你出去吧,我自己换。”   男人微笑道:“客人,有什么需求我都可以帮你。”   “我要你出去。”   男人顿了一下,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退了出去。   “好的,客人。”   陈橖转过头,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上身几道暧昧的指印,还有肩膀上的牙印。   换好衣服,陈橖被带到温泉池,几个经理已经来了,正靠在池边喝酒。   运营部经理和那位女总不在,也有可能是在隔壁的女池。   看到陈橖穿得这么严实,销售经理笑出了声。   “看不出来陈副总还是个矜持的人。”   陈橖瞥向角落里的生产经理:“没有高经理矜持。”   包得像个木乃伊的生产部经理脸色黑如锅底,捏着酒杯离设计部经理十万八千里。   设计部经理也一脸嫌弃,穿着骚紫色的内裤,扭着屁股走远。   上次在别墅里,两人喝醉了抱在一起,醒来之后恶心得三天没吃下饭。   设计部经理好歹是gay圈的一枝花,就算再饥不择食也看不上生产经理这种货色。   想到什么,销售经理和男总对视一眼,也一言难尽地别过头。   事后陈橖解释过,医生说他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一喝多就会精神失常,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对此,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不能真的和一个精神病计较。   陈橖放眼望去,这里风景很好,清新雅致,隐私性高。   一路过来,服务人员也态度恭敬,不多问不多看,提出的任何要求都能满足。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他眼眸微动,看向泡在池子里的几个人。   财务主管已经走了,背上行囊去了远方。   目前新的主管在财务经理手下被管得服服帖帖,哪敢来这种地方。   行政经理自从被打了两巴掌就变异了,天天在暗处阴恻恻地盯着陈橖,时不时怪笑两声显得自己很有种。   可每次陈橖一抬手,行政经理躲得比谁都快。   现在他的巴掌搭子没了,陈橖还有点替他可惜。   “陈副总,不下来泡泡吗。”   男总友善地邀请他。   陈橖淡然地说:“我有洁癖。”   男总:“……”   销售经理干笑两声:“陈副总还真幽默。”   男总笑容不变:“陈副总年轻气盛,有些个性是应该的,听说陈副总和韩总以前是校友,那平日里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陈橖就喜欢这种直接切入主题的人。   省了他在这看一群大肚子裸.男的时间。   看多了,他怕阳痿。   9990幽幽地开口:【你不是说你不是同性恋吗】   “闭嘴,喝你的砒霜。”   现在可是职场精英人士的博弈时间,别打扰他。   9990:【……】   “一般。”他面无表情地说。   男总端着一杯葡萄酒坐到他身边,笑着说:“不应该吧,韩总对陈副总这么看重,这在职场上,知音易寻,伯乐可难觅。”   陈橖转头看向男总,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你会把你的上司当伯乐,还是把你的上司当绊脚石。”   男总瞳孔一缩,随即笑了两声,掩饰性地喝了口酒。   “陈副总还真是性情。”   陈橖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   “这么看来,陈副总对韩总也颇有微词。”男总试探道。   陈橖端起托盘上的红色葡萄酒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不算微词,只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罢了。”   “什么想法。”   “男人对女人的想法。”他幽幽开口。   男总表情一僵,以为听错了。   结果下一秒陈橖就向他展示了什么叫天还没黑透就开始见鬼。   “你不觉得韩总也别有一番风味吗,三十岁,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整天高高在上的挥斥方遒,要是有一天……”   “陈副总!”男总露出难看的笑容:“陈副总果然是性情中人,我干了!”   男总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喝完,十分豪迈。   一段话听得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韩斯幕是谁,明日之星,未来有可能进入董事会和各个股东一争高下的人。   这些低.俗.下.流的念头光是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早就听说这姓陈的精神不正常,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上次已经领教过了。   这么一通下来,男总确定陈橖脑子有毛病,警惕心也降了不少。   “陈副总年轻有为,实在是我辈楷模。”   男总招了招手,一群穿着清凉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男总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橖:“说好了不谈工作,为了庆贺陈副总升职,陈副总可以尽情享受。”   “我不是同性恋。”   男总一愣。   陈橖苍白阴郁的脸没有丝毫世俗的欲望,好像下一秒就能躺进棺材。   “书上说,人的性取向是流动的,所以我单号是同性恋,双号是异性恋,一个月之中又有一天无性恋,不巧,今天刚好阳痿。”   男总:“……”   “原来如此。”男总头上青筋直跳,又喝了一口酒。   其他人听着,不由得对男总升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心理。   终于不是只有他们受折磨了。   早就说过,陈橖这个人难搞的很。   “陈副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今天大家一定奉陪。”男总很快恢复正常,笑容灿烂。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陈橖扯开嘴角,幽深的双眼闪过一抹暗光。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一秒,一箱又一箱酒搬了上来,在场的人不禁胃部一痛,男总的笑容也彻底僵在脸上。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   男人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不行!   一个小时之后。   陈橖把手里的空酒杯丢进尸横遍野的泳池,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   该聊的不该聊的都聊明白了。   事实证明,喝醉的男人不仅管不住下半身,也管不住那张嘴。   等候在门外的侍应生看到陈橖出来,立马拿着网兜进去捞人。   ——   第二天,陈橖带着文件,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走上顶楼来到韩斯幕的办公室。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   走进办公室,秘书正站在韩斯幕身边。   他没有避讳地将口袋里的录音器放在桌上,正在交待工作的韩斯幕停下声音,抬眸看向他。   没一会儿,韩斯幕伸手把录音器拿起来。   “陈副总辛苦了。”   陈橖盯着韩斯幕没说话,将手上的文件交上去。   韩斯幕看了他一眼,把文件翻开,可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耳朵刷地变红,猛地合上文件说:“你先下去。”   在场没有人动,韩斯幕看向身边的秘书。   秘书愣了一下。   啊,我吗。   “下去。”   “是。”   秘书看了眼陈橖,又看向韩斯幕,抬脚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文件里有什么,能让韩总脸色大变。   “啪”的一声,文件被丢到桌上,夹在里面的卡也掉了出来。   “陈副总!这里是公司!”韩斯幕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陈橖神态淡然地弯下腰,把地上的“明月天堂温泉vip卡”捡了起来。   “我只是来要我的好处。”   “就算要好处,也不该……”韩斯幕气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也不该在公司乱来。”   陈橖眼眸幽幽地看向韩斯幕。   “这里的温泉我去过,体验很不错。”   韩斯幕耳根通红:“你和我说什么!”   陈橖继续幽幽地说:“那里人很多,服务很好。”   韩斯幕眼神锐利:“陈橖!”   “我说服务态度很好,你急什么。”   韩斯幕的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看着陈橖说不出话。   陈橖吹了吹卡上的灰。   “要是你不喜欢,我还有粉色浪漫vip卡,天上人间足浴卡……”   “出去!”   陈橖盯着韩斯幕:“你不讲信用。”   韩斯幕喉头一滞,面红耳赤,一时说不出别的话,只想让陈橖离开他的视线。   “我还有工作,出去。”   陈橖盯着韩斯幕看了片刻,将卡放上桌子,转身退出办公室。   可最后那个眼神,却让韩斯幕心头一颤,熟悉的颤.栗感爬上他的后背。   等大门关上,韩斯幕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转向桌上那张黑金色的vip卡,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把卡拿在手里,飞快地放进口袋,红着脸一派镇定,好像这样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2   韩斯幕走进眼前装潢古朴典雅的温泉山庄,低着头问:“换衣间在哪。”   侍应生看着面前穿着大衣戴着礼帽,气质不俗的男人,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面带微笑地说:“请跟我来。”   韩斯幕跟在侍应生的身后走进深邃的长廊,一路上都没有碰到其他人。   将他带到门口,侍应生客气地低下头离开。   韩斯幕垂眸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前面的消息已经被清理干净,空白的对话框只有刚刚发来的新消息,可看到这条号码,还是瞬间将气氛拉回了之前那段暧昧又危险的时间。   韩斯幕深吸一口气,走进换衣间的门。   里面雾气缭绕,热气四溢,顷刻间就将外面的寒意吹散。   韩斯幕取下头上的帽子,站在衣柜前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丝质衬衫。   这件衣服的妙用在于外表看起来克制禁欲,可只要贴近就能将身体里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韩斯幕正要解下领带,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前胸贴后背的姿势,瞬间将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全方位地渗透进韩斯幕的身体。   韩斯幕当下就有些腿软,拉着领带的手也软软地下垂。   一个灼热的吻印在他的后颈。   “有没有穿我给你寄的东西。”粗粝低哑的电音仿佛来自于黑暗,是最阴险下.流的匪徒。   韩斯幕立马不受控地开始颤.栗。   对于这个问题,他当然不可能回答。   搂在他腰上的手解开他裤子上的拉链伸了进去。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那只往深处探的手。   “不要……”   “不要?”身后的人冷笑一声:“骚货,*都*了,还说不要。”   韩斯幕紧抿着唇,整个人都缩在男人的怀里颤抖。   随即他一个翻转,被重重地压在柜子上,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急不可耐地吻了上来。   他发出一声急喘,两腿发软地靠在柜子上,伸出手搂着对方的脖子,张开嘴回应。   意乱情迷的间隙,一条黑色绸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接着对方用扯下来的领带绑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他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跟着走了过去。   ——   厢房一片狼藉,一条单薄的蕾丝三角内裤挂在床尾,旁边是一双光.裸的腿。   没一会儿,那双腿下了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打开温泉池边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裹着浴袍的韩斯幕看到泡在池子里的陈橖,哑声说:“下次不要让我再穿奇怪的东西。”   泡在池子里的人不紧不慢地说:“男人说不要就是要。”   韩斯幕不想理会陈橖的歪理。   正要转身离开,透着情.欲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过来。”   韩斯幕脚步一顿,就像被下了什么咒,赤着脚向池子边走去。   刚走到边缘,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一个用力将他拖了下去。   池子里溅起一串水花,韩斯幕被抱了起来,狼狈地咳个不停。   “陈橖!”   他生气了!   陈橖笑个不停,凑过去亲吻他的脸,又轻啄着他的唇。   他的神情立马软化下来,别过脸说:“你不要太过分。”   陈橖托起他的臀放在自己身上,轻轻一蹭。   “怎么才叫过分。”   韩斯幕脸色一变,连忙转过身要跑。   可很快他就被箍在腰上的手抱了回去,还不等他说话就是狂风暴雨。   韩斯幕只能依靠身后的力量,无力地晃动,没一会儿,就从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声音。   “舒服吗。”   狠狠一下,他抿着唇不说话。   “说话。”   他低下头,发丝上的汗滴滴答答地落在温泉池里。   见他不愿意开口,抱着他的人故意放慢折磨他。   他难以忍耐地张开嘴。   “舒服……”   水面重新荡起浪花。   而说出这句话后,他心里好像出现一条裂缝,有什么东西淌了出来。   他眼眶发红,突如其来的酸意涌到鼻尖。   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荡*   一个离不了男人的骚货。   身后的人可以随时随地,霸道蛮横地将他牢牢地掌控在手里。   就像是将他当作一个可供发泄的工具。   在那双眼里,他总能看到掠夺,欲望,贪婪。   明明没有丝毫温柔,可他偏偏却轻而易举地沉迷其中,予取予求。   身后的动作变得更加粗暴,捏在他身上的力道像是要把他揉碎。   他两只脚无法落地,唯一的支撑就是身后的男人。   在攀升到顶点的极致下,他眼里掉落一滴泪。   不知道是太过快乐,还是为这份毫无理智的堕落。   这一滴泪溅在温泉池里荡开的水花很小。   可身后的人就是听到了。   韩斯幕被转了过来,面对面坐到陈橖的身上,温热的水花在层层涟漪中涌上他的身体。   “哭什么。”   情.欲浓厚的声音放得很轻。   隔着雾气,韩斯幕湿润的双眼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   他正要说话,忽然他的身体抬起又落下,没说出口的话变成不成形的语调。   他只能低下头,攀附在对方身上随着对方的动作起落。   意识昏沉中,他抓紧身前的人,忍不住恨恨地想。   陈橖这个人可真坏啊。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平歇,韩斯幕闭着眼睛,满脸酡红地依偎在陈橖的怀里。   陈橖低下头,眼眸深邃地看了韩斯幕很久,最后垂下眼,轻轻地吻了吻那张红润的唇。   水雾朦胧,赤身的两人就像两只交颈并头的天鹅。   ——   今天TA公司发生了一件热闹事。   生产部经理被警方带走了。   每个来去匆匆的人都低头看着手机,无暇关注身边的人是谁。   陈橖穿着皮衣,脑袋上戴着电动车头盔,手上戴着黑手套,远远地看着像个劫匪。   电梯里,同事们都低头看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手部动作飞快,能感觉到无比激烈的情绪,可实际上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放眼望去,整个画面都透着说不出口的诡异。   电梯门打开,人陆陆续续地走出去,陈橖拿出手机一看,通知半个小时后在大会议室开会。   陈橖走出电梯,径直走回办公室。   没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他穿着略显宽松的西装,戴着黑框眼镜,顶着一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样子乘上去大会议室的电梯。   现在他也是能坐专用电梯的人了。   走出电梯,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昂首挺胸的年轻女孩,眼神明亮地看着前方。   那是他的秘书。   不是他部门里的任何一个职员。   是新招聘的实习生。   推开大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其中几个部门的经理都来齐了。   没有人敢懈怠,脸上都带着沉默又紧张的表情。   看到陈橖,众人都站了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陈橖虽然外表一副老实沉默的样子,但实力不容小觑,短短三年,已经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到了整个TA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小秘书挺起胸口站得更直,跟着陈橖往前走。   整个大会议室可以容纳数百人,宽大的会议桌有六七米长。   这一段路不算短,陈橖走得很稳,而站立在两旁的职员包括部门经理,谁都没有坐下。   看得出来,那些部门经理脸色很差。   有的人更是能看出从昨天晚上开始,可能就一夜未睡。   可谁在乎,反正陈橖不在乎。   陈橖将手上的文件放在桌上,秘书拉开椅子等他坐下,两旁的人才齐刷刷地落座。   “原来这就是权力上端的味道。”   陈橖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浑身上下透露出的上位者气质,被资本主义腐化得相当全面。   9990:【……】   没一会儿,清脆的皮鞋声自门外响起。   西装革履的韩斯幕大步走来,旁边跟着秘书和助理。   会议室里的人再次齐刷刷地站起来,场面很震撼。   陈橖侧过头,定定地看着韩斯幕有些出神。   从大门走来的韩斯幕好像踩着聚光灯。   那么光芒万丈,又那么气势磅礴。   迎着所有人沉默的迎接,他步伐稳健,神态冷峻,眼神睥睨,高高在上。   陈橖忽然觉得,韩斯幕自始至终都是那颗需要追赶和仰望的星辰。   当韩斯幕坐下来,陈橖才回神,意识到自己一直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注意到其他人隐晦的视线,他神态淡然,不动如山。   几个经理互相看了几眼,还有特地来参加会议的男总和女总眼里也闪过一丝暗光。   看来这位陈副总和韩斯幕确实不合。   TA公司很少开这种百人大会。   在场的人都受到气氛的压迫,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韩斯幕眼一抬,如一头雄狮睁开眼睛,荡开慑人的气势。   “生产部经理私下泄露公司机密,现已交给警方处理,原来的主管升为部门经理,暂代部门事务。”   一个中年女人低着头站了起来。   韩斯幕瞥了一眼,对方重新坐下。   “关于这件事,我想听听各部门有什么想法。”   这句话一出,两位总皱紧了眉头,其他经理更是唰地流下了冷汗。   几位经理吓得脸色苍白,不敢乱说话,只能表忠心,急忙撇清自己和生产部经理的关系,坚决维护公司利益。   两个总则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陈橖一动不动,在这个庄重严肃的场合,那些经理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斯幕,眼里带着灼热的光。   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此刻全是些下.流的东西。   下.流到9990都觉得吵闹。   韩斯幕坐姿端正,竭力忽略那快要将他灼穿的眼神。   而陈橖始终面不改色,却开始在心里数自己抽屉里的卡还有几张。   ——   这一场会可谓是暗流涌动。   也是韩斯幕的杀鸡儆猴。   会议结束,有人内心不安,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不明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降低存在感。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会议室,韩斯幕站在首位,陈橖跟在侧后方。   秘书看了眼被占的位置,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走进电梯,一群精英依旧沉默寡言,各自蜗居一方。   看起来人头攒动,竟然意外地谁也不挨着谁。   韩斯幕身姿笔挺,却忽地浑身一颤。   一只手在后面下.流又放肆地揉捏他。   “韩总。”   韩斯幕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男总。   “不知道韩总今天晚上有没有空赏脸吃个饭。”   韩斯幕还没说话,一旁的女总说:“既然如此,不如我来做东。”   两人隔空对上了视线,如刀光剑影。   韩斯幕淡声说:“最近是‘缇尼二代’面市的关键时期,事务繁忙,恐怕没有时间应邀。”   两人不甘示弱,各自带着假笑说:“那就容后再约。”   韩斯幕不动声色地挥开身后的手。   没一会儿,那只手又蛮横地拉住了他的手。   韩斯幕抿起唇,想要挣扎,那只手却伸进指缝和他牢牢地十指相扣。   大庭广众之下,隐秘又危险的行为带来强烈的刺激感,手心一片灼热,好似有一股电流游遍全身。   韩斯幕心跳如鼓,耳根通红。   而电梯门上,陈橖依旧面不改色。 第83章 第 83 章:手不让抓,亲也不让亲,气性还挺大   1   “嗯?厕所怎么维修了?”   “去下一层吧。”   随着外面的声音远去,陈橖松开捂着韩斯幕的手,不等对方说话,低头吻了上去。   韩斯幕气还没喘匀又被堵住了呼吸。   他抵着陈橖的胸口,要将人推开,却被压在墙上,狠狠地吻了一通。   放开的时候,韩斯幕的唇又红又润,张着嘴不停地喘着气。   “陈橖,这是在公司。”   他用手背擦去唇上的口水,狠狠地瞪过去,却没想到他现在眼眸水润,眼尾微挑的样子有多勾人。   陈橖眸色暗沉地盯着他,掐着他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黏腻的水声不绝于耳,舌尖缠得难舍难分。   韩斯幕靠在墙上,被压得直不起身。   好不容易一吻过去,他已经眼神迷离,手软腿软的无力反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陈橖站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解开了拉链。   他瞳孔微震,刚想说陈橖疯了,下一秒陈橖就捏开他的嘴压了下去。   他呜呜地发不出声音,男人的味道填满了他的口腔。   没一会儿,他满脸潮.红地颤抖起来,滚动的喉结响起旖旎的水声。   陈橖仰起头,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叹息。   当韩斯幕被放开的时候,耳朵红的好像要滴血。   可陈橖还是没有罢休。   韩斯幕瞳孔震动:“不行!”   陈橖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扯下他的领带绑住了他的双手。   “陈橖,你……”   厕所外面立着“正在维修”的牌子,过了很久都没人过来。   直到隔间的门打开,手上拿着领带的韩斯幕整了整衣领,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冷哼,走出去没两步,抬手扶住了墙。   独自留在厕所里的陈橖慢悠悠地抽完烟,捡起垫在马桶盖上的衣服,敞着衬衫领口走了出去。   他走到洗手台前面,用水洗了洗裤子上的污渍。   也不知道韩斯幕这条价值几千的裤子,和他那条百来块的裤子有什么区别。   裤子留下一大滩水渍,他懒得再清理,不紧不慢地走出去,一脚把门口“正在维修”的牌子踢开。   大概是价格高昂的西裤,能把屁股包得特别紧吧。   秘书看到韩斯幕回到办公室,刚想汇报工作,一眼就看到韩斯幕换了条裤子。   “韩总。”秘书连忙低下头。   韩斯幕坐在椅子上,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面不改色地说:“下午的会议往后推一个小时,晚上的应酬让郑助理去。”   “是。”   韩斯幕抬眸看向秘书:“还有什么事吗。”   秘书将手上的行程表递过去。   “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后天还有一个行业峰会,大后天是私人行程,松老前辈过大寿,邀请韩总参加……”   说着说着,秘书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看到,就在韩斯幕的领口上方有个显眼至极的吻痕。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秘书喉头微动,有些恍惚地退出办公室。   所以刚刚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秘书的大脑一片混乱,总觉得他的职业道德在崩塌的边缘。   即便不想去想,可还是控制不住。   他认不出韩斯幕身上的裤子是谁的,可他知道韩斯幕之前是跟陈橖一起离开的。   秘书站在门外一脸呆滞。   助理看到他在那发愣的样子,疑惑地多看了两眼。   “你也上班上出问题了?”   秘书愣愣地转过头看向助理:“你要去找韩总,待会儿再去吧。”   助理皱起眉更加疑惑:“为什么。”   秘书两眼无神地看向前方。   “为你好。”   陈橖手上拿着外套,敞着衬衫领口,带着一副事后的样子回到办公室。   小秘书勤劳地将整理好的资料摆放在办公桌上,睁着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着陈橖。   还没完全毕业的年轻人对工作有着极大的热情。   尤其上司还是三年连跳几级的传奇人物。   那一脸想要学到什么的野心挡都挡不住。   可惜她不懂,现在她的上司只想坐在办公椅上再抽一根事后烟。   “陈总,TA公司近两年的策划案我全都看完了,听说全是您亲手写的方案,真了不起。”   职场宝典一,副总不能叫副总,私下要叫总,还有马屁要拍好,努力也不能少。   说看就是真的看了。   最下面那一沓全是小秘书亲手打印出来的策划案,每一份都附上了最详细的感悟。   “我让你对十年前的‘缇尼一代’做一个详细的表格,你做了没有。”   小秘书抬头挺胸:“报告陈总,做了。”   中间那一沓就是。   “那我让你整理好‘缇尼二代’的资料,整理好了没有。”   “整理好了!”   最上面那一沓就是。   陈橖沉默了片刻。   “你有这个热情,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小秘书谦虚地说:“还是要向陈总学习。”   忽然,她发现陈橖的裤子湿了,立马说:“陈总,您裤子湿了,要不要我现在立马去帮您买一条新的。”   职场宝典二,身为一个有进取心的秘书,要时刻保持眼力见儿,上司的生活琐事也要处处关心。   她育儿宝典都看完了,要不是陈橖没结婚没孩子,她现在能立刻上岗当幼师。   当然,如何处理上司的情人,一些工作场合的暗语,她也都钻研透彻,随时都可以成为上司的左膀右臂。   “不用了,你下去吧。”   小秘书神采奕奕:“陈总还有什么要求随时吩咐我。”   陈橖挥了挥手。   小秘书退出办公室的门,又探出一个脑袋。   “还有关于TA公司的发展史我也全部了解透彻,要是……”   “行行行,知道了,下去吧。”陈橖敷衍地闭上眼睛。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陈橖睁开双眼,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那条被口水浸湿的领带,指尖在上面细细地摩挲。   ——   慈善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韩斯幕回头看了眼陈橖,蹙起眉头。   “不是让你换条领带吗。”   陈橖盯着韩斯幕说:“换了。”   从一百块的换成了两百块的。   今天韩斯幕穿了套西装礼服,版型很正,衬得肩更挺,腰更细,腿更长。   整个人就像旧世纪的贵族,每一根头发丝都精致到闪闪发光。   韩斯幕抬手将他的领带扯了下来,抬起手,接过秘书递过来的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质地上乘的新领带。   韩斯幕一边帮他系领带,一边说:“这种场合要注意着装,有时候你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一个集体,一个企业,不同的场合需要不同的装扮,也是代表一份自信。”   秘书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焦点。   而韩斯幕每动一下,他腕上的袖扣都会发出晶莹的光,配上那双修长优雅的手,好看得让人心驰神迷。   陈橖目光灼灼地盯着韩斯幕,不禁滚动了一下喉结。   韩斯幕动作一顿,还是维持着镇定的模样帮他把领口整理好。   “进去吧。”   说完他开门下车,率先走了出去。   陈橖跟在后面,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秘书一眼。   秘书对上他含笑的嘴角,立马低下头,装作一根什么都不懂的木头。   等秘书回神,陈橖已经离开,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后背阵阵发凉。   不知怎么的,秘书突然想起某位故人说的话。   ——“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咽了咽口水,抬眸看向陈橖跟在韩斯幕身后的身影。   陈橖能走到今天,绝对不止是运气这么简单。   ——   金碧辉煌的大厅高朋满座,多的是各界名流。   一群上流人士坐在一起,无不透露着精致奢华。   整个拍卖的流程都很顺利,成百上千万洒出去,眼也不眨。   陈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没有不适,也没有心潮澎湃。   只觉得侧前方那位女士裙子上的钻晃得他眼睛疼。   拍卖结束,不少人都过来向韩斯幕打招呼。   韩斯幕一直将陈橖带在身边,从容不迫地向其他人介绍他。   陈橖的黑框眼镜换成了金丝眼镜,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梳理整齐,露出了他暗藏锋芒的眉眼。   纵然他没有一张惊艳的脸,可高挑的个子与那身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人多看了两眼。   “陈副总,真是年轻啊。”   陈橖扯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简单的寒暄结束,舞会开始。   一位女士走到韩斯幕面前,邀请他一起去跳舞。   韩斯幕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看了陈橖一眼,随即礼貌地执起女士的手走进舞池。   陈橖喝了口香槟,眼睛死死地盯着舞池中央的韩斯幕。   那位邀请韩斯幕跳舞的女士,就是裙子上的钻晃得陈橖眼睛疼的女士。   就见她眼睛疼女士吧。   陈橖一边直勾勾地看着韩斯幕,一边喝着杯子里的酒。   当杯子里的酒喝尽,他直起身体,向着吧台走去,一位女士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邀请陈副总跳一支舞。”   以往在电视杂志上才能看到的性感女郎就出现在眼前。   可陈橖瞥过去,眼中无波无澜。   “我不会跳舞。”   说完,他靠着吧台,手上执起一杯酒,站在了离韩斯幕更近的地方。   而他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散发着灼灼的暗光。   2   韩斯幕感受着身后如影随形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呼吸已经乱了。   一舞毕,他礼貌地松开女士的手。   女士微笑着点头,意味深长地看向靠在吧台上的陈橖。   韩斯幕轻抿着唇,转身离开。   “韩总的舞跳得不错。”陈橖将手里的香槟递过去。   韩斯幕神情一顿。   那杯香槟陈橖刚刚喝过。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张开唇抿了一口。   “只是很普通的社交礼仪。”他端着酒杯,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   陈橖盯着韩斯幕没说话。   韩斯幕喉头发紧,转头看向陈橖说:“你也要学,以后这种场合你会经常出席,你可以拒绝跳,但不能不会跳。”   陈橖眉眼微动,放在吧台上的手勾住了韩斯幕的指尖。   “韩总教我?”   韩斯幕指尖微动,却没有把手挣开,而是别过头,喝了口酒说:“公司可以给你请老师。”   陈橖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韩斯幕突然觉得面红耳赤。   和以往不同的陈橖变得无比亮眼,甚至有些无法直视。   韩斯幕想起几年前还是个学生的陈橖,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成熟又有魅力的男人了。   他眼睫微动,端在手里的酒断断续续地喝了很久。   新的舞曲已经开始,舞池里裙摆摇曳,那两只放在吧台上的手始终若有若无地勾在一起。   忽然陈橖一把拉住韩斯幕的手,拽着人往角落里走。   韩斯幕愣了一下,随即喉头微动,快步跟了上去。   ——   “唔……”   五星级酒店的厕所里是清润柔和的白茶香,可却无法覆盖心里欲.望.横生的热.潮。   陈橖扣着韩斯幕的后颈,一只手找准衣摆伸了进去,搂着那截腰死死地压在怀里。   韩斯幕鼻息发烫,在充满掠.夺的吻里无法呼吸,只能软绵绵地贴着陈橖的身体无力喘*。   一吻结束,韩斯幕目光迷离,微张的唇吐露着滚烫的热气,外套挂在手肘上,衬衫泛起了褶皱,露出一截衣摆。   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进去。   韩斯幕从嘴里溢出一声**,满脸酡红地被搂在怀里。   “宴会还没结束。”他喘出一口热气。   陈橖亲吻着他的脸颊,又吻到他的脖颈,哑声说:“不是已经到尾声了吗。”   韩斯幕仰起头,搭着陈橖的肩说:“我不想在这做。”   陈橖动作一顿,侧目看向他。   好一会儿之后,陈橖将手拿出来,帮他整理好衣摆。   韩斯幕看着陈橖的动作,心里一阵发酸,淌出了热流。   韩斯幕又变成那个衣冠楚楚、气质出众的韩斯幕。   陈橖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他无声地跟在身后。   “我让秘书先走了,明天我送你去公司。”   陈橖打开网约车的门,韩斯幕没有说话,低头坐了进去。   车子一路驶出繁华地带,拐进更有烟火气的街道。   韩斯幕眸光闪烁。   这条路是陈橖回家的路。   陈橖侧头看了眼突然坐直的韩斯幕,又收回视线。   车子却在这时拐进另一道更宽阔的大路,停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前面。   韩斯幕沉默至极。   “走吧。”   陈橖打开车门下车,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看着他。   韩斯幕抬起头,对着陈橖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垂着眼下车。   车子从身后离开,但那股沉闷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韩斯幕身上。   陈橖夹着房卡对他挥了挥。   他抬脚跟了上去。   “怎么了,这家酒店不好吗,一晚上两千块,比我一个月的房租都贵。”站在电梯里的陈橖慵懒地掀开眼皮。   韩斯幕冷着脸,抬起下巴:“那是你一个晚上的身价,我一晚的身价远不止两千。”   电梯门打开,韩斯幕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陈橖挑了下眉,神态淡然地跟了过去。   打开房门,入眼就是巨大的落地窗,站在房间就能将整个城市俯瞰在眼中,窗外霓虹灯的光落在没开灯的房里,好像闪烁的星辰。   韩斯幕要开灯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将他抱进怀里。   “我以为你不喜欢开灯。”陈橖贴着他的耳廓。   他收回手:“为什么。”   “你每次在灯光下看着我的样子,都像是在哭。”陈橖放轻声音,轻轻地吻在他的嘴角。   韩斯幕心头一震,不知道哪来的怒气,他挣脱开陈橖的手,昏暗的光线中,那双带着愤怒的眼睛格外明亮。   “你脑子里每天都只有这种事吗!”   陈橖收回落空的手,不紧不慢地说:“对啊,我精.虫上脑,只会用下半身思考,要不然我每天去公司上班,难不成真的是去为公司创造价值吗,还不是为了见到你,满足我那些下.流的念头。”   韩斯幕听得耳朵发红,恼羞成怒地瞪过去。   好好的话在陈橖嘴里总能变得不像话。   “你现在是公司的副总,肩上需要承担的责任很多,你……”   话没有说完,他被一把抱进怀里。   那两只下.流的手果然如下.流的主人一样,瞬间找准位置。   他忍住嘴里的声音,却还是敏.感的轻轻发颤。   “副总也要释放压力。”   说完,陈橖对准他的唇吻了下去。   韩斯幕气急,可又拿陈橖没有办法。   最后在意乱情迷的吻中不停倒退,直至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   一大早秘书去酒店给两个总送了衣服。   最后还是秘书把两个总送到了公司。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车,韩斯幕先一步走进电梯,立马伸手摁上关门键。   陈橖腿长走得快,一个跨步迈了进去。   韩斯幕身姿挺立,脸上面无表情。   可能是知道再怎么挡也没用,韩斯幕不再往脖子上贴膏药和创可贴,暧.昧的吻痕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陈橖伸手去拉他的手,被一把甩开。   他又去拉,又被甩开。   最后,在确定韩斯幕心如磐石之后,陈橖只能把手收回来,摩挲着刚刚触碰到的指尖。   从今天早上开始,话也不说,手也不让牵了。   秘书在一旁目不斜视,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眼瞎耳聋的木头。   电梯门打开,韩斯幕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留下一个高贵冷漠的背影。   走了没两步,韩斯幕突然停下脚步:“今天晚上有个行业峰会,请陈副总注意仪容仪表,准时参加。”   说完,韩斯幕迈开长腿离开。   韩斯幕是一个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太多脆弱的人。   无论他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不会轻易表现在人前,也不会让脆弱的情绪在心里停留太久。   可现在分明是生气了。   陈橖盯着韩斯幕离开的背影。   手不让抓,早上起床也不让亲,气性还挺大。   这时一脸憔悴的9990转过头。   【宿主,你能休息两天吗】   “什么意思。”陈橖垂下眼眸,轻轻地碾着指尖。   【小黑屋关的太多,我感觉我好像有幽闭恐惧症了】   陈橖收回手,转身走进电梯回到自己的楼层。   “没事,多喝点砒霜就好了。”   9990:【……】   呵。   亏它之前还担心总是半死不活的陈橖,哪天嘎嘣一下死工位上。   现在看来,对方的身体比坚持锻炼的韩斯幕还要好。   哪天公司里的人都熬死了,陈橖也不一定会死!   ——   升为副总,需要处理的事变得比以前还要多。   很多以前直接送到韩斯幕桌上的文件送到了他这里。   那张普通的小办公桌东西多到快要放不下去。   之前有提过给陈橖换一个办公室。   但也要等“缇尼二代”完美面市之后,他才能卸下这里的担子。   他已经把位置选好了。   就在韩斯幕隔壁。   整整一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陈橖换好一看就很贵的西装,走进地下停车场,脖子上系的还是昨天韩斯幕送的那条领带。   韩斯幕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行业峰会比昨天的慈善晚宴要专业正式很多。   来的多是各行各业的企业家,气氛也不如慈善晚宴和气。   虽然大多数人都笑着,可潜藏的锋芒还是让氛围变得暗流涌动。   韩斯幕将陈橖介绍给那些知名企业家,同时也向陈橖介绍各个企业的情况。   面对韩斯幕,那些人还愿意给几分面子。   可陈橖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显山不露水,在一众成功人士与青年才俊之中普通至极。   于是一杯接着一杯酒递过来,看似在敬酒,实则在施压。   陈橖喝得面不改色,韩斯幕的脸却冷了下来。   他接过递来的酒,淡声说:“我来吧。”   一杯酒喝尽,对方笑了笑,没有再为难。   陈橖看了韩斯幕一眼,轻声说:“放心吧,我千杯不醉。”   韩斯幕神色不变:“这和喝多少无关,而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是TA公司的高管,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拿捏的阿猫阿狗。”   说完,韩斯幕走出去,背影挺拔如松。   陈橖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斯幕的身影,眸色深如海底。   一场行业峰会结束,陈橖算是半个脚尖踏入了资本家的行列。   韩斯幕喝了不少,但眉眼清明,走得还算稳。   上车的时候,韩斯幕回头看向陈橖:“陈副总可以向公司申请一辆专用车。”   说完,韩斯幕关上车门,完全没有让陈橖上来的意思。   公是公,私是私,韩斯幕分得很清。   陈橖眼眸闪动。   看来还在生气。   “韩总不和我一起走吗。”他问。   车窗只降了一半,露出韩斯幕清凌凌的眉眼。   “怎么走,坐出租车去酒店吗。”韩斯幕回头看向他:“陈橖,你把我当什么了。”   车窗关闭,车子很快驶离。   陈橖目送着车子消失,忽地垂眸笑了一声。   再抬头的时候,还是那幅看不出情绪的死人表情,唯有那双眼眸变得深邃柔和。   韩斯幕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秘书在前面当透明人。   没一会儿,韩斯幕张开嘴说:“告诉姓吴的和姓徐的,他们没有资格和我谈,让更有身份的人来见我。”   秘书握紧方向盘:“现在吗。”   韩斯幕从窗外收回视线,眼神冷冽地看着前方。   “现在。” 第84章 第 84 章:“一起去看电影吗”   1   第二天在家里看到韩斯幕,韩太太很惊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而正在吃早餐的韩小少爷一看到韩斯幕出现,立马乖乖地从椅子上下来,把位置让出去。   韩斯幕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看不见疲态。   没人知道他昨天参加完一个行业峰会,又在私下和几个集团的老总见了面,夜半三更才回到韩宅。   看到小萝卜丁忙前忙后地给他摆放早餐,他淡声说:“可以了。”   小萝卜丁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听话地吃早餐。   韩先生刚接完电话从书房出来,看到楼下神态自若的韩斯幕,脸上不见特别的情绪,缓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等韩先生坐在椅子上,阿姨送上早餐又退了下去。   “今天要上什么课。”韩先生擦了擦手,拿起筷子。   韩太太向旁边看了一眼。   坐着还没椅背高的小孩放下勺子,规规矩矩地说:“早上要去上书法课,下午是马术课,晚上还有两个小时钢琴课。”   即便不用去学校上学的日子,时间也会安排得满满当当。   韩先生点了点头:“中午抽空去补习一下数学,下次奥数竞赛就不要再……”   “今天休息吧。”韩斯幕放下餐具,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小小的萝卜丁张着嘴,一脸震惊。   韩先生对着韩斯幕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韩斯幕抬起手,让阿姨把他前面的餐盘收走,不紧不慢地说:“今天出去玩一天,多交交朋友。”   现场还是没人说话,韩太太惊疑不定地看向韩先生,见韩先生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赞同也不反对,好半晌之后,小声说:“是。”   小萝卜丁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从椅子上下来,礼貌地弯下腰:“谢谢大哥。”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换衣服,只是走之前还是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韩太太微笑着点了下头。   小萝卜丁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个小时之后,韩太太牵着兴奋的小萝卜丁离开,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韩先生和韩斯幕。   “你和他们谈了什么。”韩先生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只是语气低沉了很多。   看来今天早上集团打来的那通电话,对韩先生并不是没有影响。   “没谈什么,只是很普通的利益交换而已。”韩斯幕淡淡地说:“我只是告诉他们,既然董事会只能有一个姓韩的,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们会听你的话吗。”韩先生转头看向他。   韩斯幕表情淡然:“只要给的利益足够多。”   或者是手上拿的把柄够份量。   他不需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只要撬开一个口子,让这个对赌协议公平公正的完成,等他取代了韩先生在董事会的位置,以后他自然有的是机会把其他人也吞掉。   韩先生的脸色绷得很紧。   过了许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看起来竟瞬间老了不少。   他看向韩斯幕,眼里有复杂,也有欣慰。   “你走吧。”他收回视线,又变成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韩斯幕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本来他回来也只是通知韩先生这件事而已。   现在集团的人不会再影响他们之间的对赌协议。   胜负已分。   韩斯幕迎着阳光,头也不回地走出韩家的大门。   ——   整整一天,陈橖都心不在焉。   小秘书睁着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来到他的办公室,汇报完工作,接着又开始发表感悟,觉得自己还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急需进步。   说不完的话,嗡嗡嗡的像有只蚊子在旁边吵。   陈橖仰靠在椅子上两眼无神。   直到窗外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他才转动眼眸,看向那片渲染到极致颜色。   红彤彤的落日挂在半空,近得触手可得。   他眼里映着绚丽的晚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轮火红的太阳,忽然站起身,拿着外套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你到点记得下班。”   小秘书愣愣地看着陈橖离开的背影,疑惑地挠挠头。   韩斯幕参加寿宴一直到晚上十点才从松宅离开。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得太少的原因,今天只喝了几杯就醉了。   站在外面,清凉的风卷起韩斯幕的衣摆,吹散了一丝醉意,也带来了淡淡的疲惫。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轻轻摇晃的树叶,许久都没有回神。   秘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遥远和孤独。   就这样安静地站了很久,韩斯幕收回视线。   秘书正准备去把车开过来,突然一辆车停在了前面。   车窗降下,露出陈橖那张瘦削的脸。   “韩总,回家吗。”   风吹动了韩斯幕的额发,也拨动了他的心,他定定地看着陈橖,陈橖也在看着他。   秘书垂下眼,安静地退到暗处。   ——   韩斯幕坐在车内,还能闻到新车那股皮革味。   “你的车?”   “我的车。”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   韩斯幕不说话了,坐在副驾驶上感受着加速的心跳。   车子开到了韩斯幕住的高级公寓,停的是韩斯幕的车位。   当然,陈橖回的也是韩斯幕的家。   房门打开,韩斯幕背对着陈橖脱外套,头也不回地说:“既然送到了,陈副总就请回吧。”   一只手接过他手上的外套丢在了沙发上,随即面对面地抱住他的腰,让他的眼神无处躲藏。   韩斯幕身体往后仰,两只手抵着陈橖的胸口,轻声说:“干什么。”   “韩总房子大,留我一夜也不碍事。”   韩斯幕看了他一眼:“陈副总可以去住酒店。”   “酒店哪有家好。”陈橖取下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陈副总没有自己的家吗。”   韩斯幕伸手想推开陈橖,可没有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   他喘出一口气,不由得偏过头。   “出租屋简陋。”说完这句,陈橖又加了一句:“隔音不好。”   不等韩斯幕说话,陈橖低头吻了上去。   韩斯幕半个身体都向后仰倒,全靠陈橖搂在他腰上的手。   吻上来的时候,他抵着陈橖的胸口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推拒的手也变成搭上陈橖的肩,最后搂上陈橖的脖子。   衣服掉了一地。   浴室门大开,只穿着一件衬衫的韩斯幕坐在洗手台上,被圈在怀里吻个不停。   撑在身后的手指也被勾住,直至十指相扣地握紧。   陈橖吻了很久,从他的鼻尖吻到唇,再吻到鬓角和耳垂,又吻到喉结和锁骨。   他被吻得受不了,不禁张开嘴:“你……”   陈橖在他的耳后落下一个吻,哑声说:“想要?”   他抿着唇没说话。   陈橖掀开眼皮看向他:“求我。”   取下眼镜的陈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邪佞。   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让人心颤,危险又夺人心魄。   韩斯幕不愿意开口。   每到这种时候,他总有种特别的倔强。   偏偏陈橖最喜欢打碎他这种倔强。   “不说话?”   陈橖将他压下去,抬起他的腿咬了一口,又转头看向他,弯下腰凑到他的唇上说:“骚货,这么快就忘记教训了。”   韩斯幕呼吸加重,后背抵着镜子。   片刻之后,他直勾勾地看着陈橖,滚动着喉结,嗓音干哑。   “求你……”   陈橖拉起他的领带,狠狠地吻了下去。   ——   夜半三更,万籁俱静。   韩斯幕动了一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冷?”   说着,一只手拉起被子盖住了他的肩膀。   被包裹的暖意瞬间从身体流进了心脏。   他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橖。   两人四目相对,陈橖眼睫微垂,凑过来吻了下他的额头。   他垂下眼,心里忽地落下一块烧热的石头,沉甸甸又暖融融。   一种奇异的感受带来了微妙的安全感。   在这之前,韩斯幕从不知道放松是什么。   他永远都在向前,永远都在迈开脚步,日子过得就像转动的齿轮,冰冷又机械。   现在,突然觉得时间好像停止了。   原来停下脚步也没有那么可怕。   不会焦躁不安,也不会坠下悬崖。   只是偶尔看着陈橖,他的脑子会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算是什么关系。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有时候,成年人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清楚。   他侧过身,背对着陈橖,看着窗外高高悬挂的月亮。   没一会儿,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   赤.裸的身体打破了所有物理距离,两颗心响起了同频率的心跳。   韩斯幕靠在陈橖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陈橖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他的后颈。   2   生产部经理的事起了一个很好的杀鸡儆猴的效果。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公司内部都很和谐。   各部门经理更是老实了很多,工作效率也飞速提升。   他们就像是上了断头台,虽然老实不一定能得到免死金牌,但起码能让头上的铡刀落得晚一点。   而“缇尼二代”的产品合格之后,暂时把时间定在下个月,也就是五月面市。   在这之前,还是要找个代言人拍广告。   毕竟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好的营销,能把璞玉变钻石。   当然,这件事也得陈橖亲自办。   这次找的是个新生代的流量小花,清纯甜美,还有种落落大方的气质,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正好符合“缇尼二代”的调性。   和火辣性感的“丽莎”不同,“缇尼二代”更符合日常使用的需求,用来增添气色,为妆容锦上添花。   这次合作的女星态度很谦逊,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全程都很愉快。   连陈橖那张死人脸都缓和了不少。   但交接完回到公司,陈橖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一路回到顶楼,他径直走向韩斯幕的办公室,门也没敲就走了进去。   里面有其他经理正在汇报工作,看到他大喇喇地进来,不禁愣在了原地。   韩斯幕眉心直跳,不满地看向他。   “抱歉。”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去,却没关门,就站在门口,一副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出来他就什么时候进去的姿态。   像个来索命的鬼。   韩斯幕揉了揉眉心:“下去吧。”   “是。”运营经理低下头,离开的时候看了韩斯幕一眼。   韩斯幕抬眼看向旁边的助理:“你也下去。”   助理一脸疑惑。   啊,我吗。   可他还有工作……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安静地退出办公室。   等人都离开了,陈橖走进去,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莽撞,我说了要敲门……唔……”   韩斯幕被堵住了嘴。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助理想到还有一份文件需要签署,又走了回去。   正好隔着门缝看到里面的场景。   他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连自己什么时候把门关好的都不知道,只是双眼无神地站在门外。   陈橖越吻越深,将韩斯幕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一吻毕,韩斯幕嘴唇红润地喘着气。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陈橖抱着韩斯幕的腰:“很顺利。”   韩斯幕:“……”   顺利还这个样子!   他用力推了陈橖一下:“下次记得敲门!”   陈橖贴着韩斯幕的胸口,闭上眼睛装死。   只要他不回答,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韩斯幕一脸无奈。   怎么上个班跟要陈橖的命似的。   “这次活动要是成功结束,你的年终奖会翻倍。”   陈橖支起了耳朵。   韩斯幕:“……”   “放开,我还有文件要签。”他挣扎了一下。   陈橖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再抱一会儿。”   韩斯幕停下动作,任由他抱着自己不放。   过了片刻,他垂眸道:“等TA公司上市,你会得到一部分股份,正式拥有TA公司的管理权。”   陈橖没有动,只是耳朵竖得更高了。   韩斯幕:“……”   未来韩斯幕会进入集团董事会,必然会放松对TA公司的管理,集团内部也会有人将手伸向这里。   TA公司是韩斯幕一手创立,其中的心血自然不言而喻。   他什么都想要。   董事会他要进,TA公司他也不会放弃。   所以以后陈橖会成为TA公司最大的掌权者,是TA对外的代言人,也是韩斯幕放在这里的一把刀。   韩斯幕和陈橖,一个在前迎风而上,一个守好后方。   未来的韩斯幕必然会面临更多腥风血雨,谁敢把手伸向这里,陈橖就有权把那只手剁掉。   陈橖又抱了一会儿,韩斯幕推开他说:“好了,我要处理文件了。”   还不等韩斯幕从陈橖腿上下来,陈橖就抱着他转了一圈,转而从后面抱住了他。   “就这样处理吧。”   “陈橖,这是在公司,是工作时间!”   “我的工作都完成了。”陈橖贴在韩斯幕的背上,闭着眼睛开口。   “那就把明天的事安排好!”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橖!”   “……”   韩斯幕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秘书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助理一脸呆滞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   助理看向他:“陈副总在里面,已经进去很久了。”   秘书立马丧失脸上所有的表情,自觉地站在左侧。   远远的一看,两个人身形板正,面无表情,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   晚上下班,陈橖是从韩斯幕办公室里出来的。   秘书已经见怪不怪,但助理还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整栋大楼都空了不少,该下班的都早已下班。   一行人站在电梯里,陈橖摸到韩斯幕的手拉了上去。   韩斯幕没有拒绝。   看到这一幕,助理内心又产生了不小的混乱。   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韩斯幕转头说:“你们先走吧。”   “是。”秘书低头回答。   助理反应了一下,艰难地说:“是。”   只是离开的时候,助理还是回了下头,发现韩斯幕上了一辆奥迪。   他记得,那是陈橖的车。   很快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辆车做了隐私升级防护,是他做的。   陈橖捧着韩斯幕的脸吻得缠.绵汹涌,很快又将吻移到脖子上。   韩斯幕抬着下巴,两只手抓着陈橖的衣服,时不时地从嘴里溢出一声**   吻到最后,韩斯幕眼神迷离,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不停地喘着气。   陈橖啄吻着他的耳朵,轻声问:“去哪。”   韩斯幕看了他一眼:“回家。”   “哪个家。”   韩斯幕咽了下口水:“我家。”   陈橖笑了一声,韩斯幕一脸镇定地整理好身上的衣服。   前几天,韩斯幕去了陈橖的出租屋。   楼上的咚咚声,隔壁的喊叫声,还有那个补得极其丑陋的天花板吊着一盏灯,光线昏暗发黄,就像住进了一个老鼠洞。   韩斯幕一个晚上没睡好,从那之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去了。   反倒是陈橖的东西,在韩斯幕的公寓越留越多。   车子依旧停在韩斯幕的停车位。   而韩斯幕的车已经在公司的停车场扎了根。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里面还有其他人。   陈橖拉住韩斯幕的手,伸进去十指相扣。   韩斯幕站得笔直,脸上面不改色,反过来扣住了陈橖的手。   等电梯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人,陈橖侧过头亲了韩斯幕一口。   韩斯幕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陈橖掰过他的脸,吻上他的唇,直到电梯门打开才放开。   一只狗和一个女孩走了进来,看到两人一愣,随即注意到电梯上行,又退了出去。   电梯门重新关上,陈橖拉着韩斯幕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   “缇尼二代”最终定在五月十五号面市。   提前一个星期,TA公司就开始进入快节奏的工作状态。   小秘书也没力气在陈橖耳边叽叽喳喳了,没两天,走路就和飘似得。   陈橖也是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解决不完的问题,处理不完的文件。   但只要等“缇尼二代”这个项目完成,他的办公室就要搬到顶楼,品牌策划部将会有新的部门经理。   这段时间,陈橖已经把顶楼摸熟了,有事没事都会上去两趟。   名为勘测办公室地址,实则……他自己知道。   今天开完会一出来,陈橖就跟着韩斯幕上了电梯。   还是那副随时都要死的样子。   上班上成他这个样子,已经不是痛苦这么简单了。   有时候别人都想劝他两句,实在不行就找个楼跳了吧。   但偏偏他就是靠这样一副吊着一口气的样子,把公司里的人都一个个地熬走了。   留在外面的各部门经理全都看着他,眼里带着各色各样的情绪。   再笨的人也该想清楚,他们被陈橖这个王八蛋做局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   品牌策划部的经理第一个完蛋。   生产部经理也完了。   陈橖坐到了副总的位置。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   偏偏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完蛋,可上面就是一直不处置他们,还要榨干他们的价值,等忙完这阵再让他们完蛋。   这还是人吗!   迎着一双双怨气冲天的眼睛,陈橖神情淡然。   而外面没能乘上电梯的秘书和助理,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   陈副总摁电梯的手可真快啊。   还没出电梯,陈橖就偏头吻上韩斯幕的脸。   “有监控。”韩斯幕低声说。   陈橖看了眼墙角的监控,抬起手里的文件挡着脸,对着韩斯幕的唇吻了上去。   A4纸大小的文件能挡住什么。   但韩斯幕还是在陈橖的吻中逐渐软下身体,直至被搂着腰抱进怀里。   一吻毕,两人对视一眼,没一会儿,陈橖又吻了上去。   韩斯幕轻颤着睫毛,缓缓闭上眼睛。   陈橖越吻越深,直到将韩斯幕整个人抱紧。   ——   “缇尼二代”面市那天,又是一个忙到脚不沾地的盛况。   陈橖一张死人脸,看起来和死而复生的死尸没什么区别,就差长出尸斑了。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空隙,陈橖飘到厕所,正准备解开拉链尿尿,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他让了一个位置,这是男人互不看鸟的礼貌。   可那个人没动,目光依旧放在他身上。   他面无表情。   看吧。   谁看谁自卑。   直到对方走近,一股冷香飘过来。   他眼眸一动,转过头,只见韩斯幕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隔间。   “我帮你约了个医生,后天去体检。”   他抖了抖,擦了擦,把鸟摆正位置放好,走到门口。   “怎么,觉得我最近没力气了。”   里面的动静断断续续,传来韩斯幕恼羞成怒的声音。   “常规体检!”   “哦。”   陈橖站在外面没走。   韩斯幕很注意身体健康的问题,却还不如随便活着的陈橖身体好。   等里面的声音停止,陈橖问:“厕所里的香薰是什么味,挺好闻的。”   “不知道。”   隔间门被一把推开,正要走出来的韩斯幕又被推了进去。   很快,传来他有些生气的声音。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只说了这一句话,黏.腻的水声混着喘.息响起。   “陈橖……”   “别动,让我蹭一下。”   “蹭什么……”   “说了别动。”   “陈橖!”   “再吵干死你。”   韩斯幕不说话了。   一个小时之后,小秘书看到回来的陈橖,立马睁着一双黑眼圈飘过去。   “陈总……”   她顿了一下。   刚刚还一副死气的陈总怎么突然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就像是去吸了谁的精气。   “有问题?”陈橖瞥过去。   “有。”小秘书点点头,带着陈橖往前飘。   陈橖步伐稳健,还有点慵懒。   怎么突然就能够直立行走,转世为人了。   还是个鬼的小秘书莫名有点郁郁。   “不是什么大问题,继续监视。”陈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小秘书盯着陈橖离开的背影,推了推旁边的人。   “陈总看起来好奇怪。”   “不奇怪,这段时间一直这样。”   小中分看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   “只要他上班上到想死,消失一段时间再回来,就会变得像吃了大还丹一样容光焕发。”   “所以才奇怪。”小秘书小声嘀咕:“公司哪来的大还丹。”   ——   关于陈橖和韩斯幕的关系,不说人尽皆知,确实除了一些高层,大部分人都一无所知。   总之,两人就这样一点也不掩人耳目地在私底下勾搭成奸。   活动大获成功,直到五月二十那天,陈橖突然发现这天也是情人节。   小秘书点点头:“对啊,五月二十号带有‘我爱你’的含义,很多情侣都会在这天表白。”   说完,小秘书看着陈橖电脑上停留的页面,出声问:“陈总,您要买房啊。”   陈橖关闭页面,面不改色地说:“随便看看。”   小秘书退出办公室,哼哼了两声。   明明陈总也没有比她大多少,却像个从不上网的中老年人,一点也不懂浪漫,连“520”都不知道。   下午,外面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捧着一束花问:“你好,请问陈先生在吗。”   整个部门的人都看了过去。   对方手捧一束鲜花,小巧精致,没有一大束那种夸张到极致的热烈,反而有种含蓄克制的美感。   众人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部门里姓陈的人,却见陈橖走了出来。   小秘书张大了嘴。   “我是。”   “你好,陈先生,这是您订的花,请注意签收。”   陈橖拿着花,表情淡然地回到办公室。   小秘书依旧没有合上下巴。   没一会儿,一群人围到小中分的位置。   不管问什么,小中分都是一副“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与此同时,韩斯幕手上拿着两张电影票,看了又看。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他打通内线电话。   “通知下去,今天提前两个小时下班。”他顿了一下:“就说大家辛苦了,去过一下情人节。”   接到电话的秘书愣在原地,随即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助理。   “好啊,谈恋爱好啊。”他喃喃出声。   助理皱起眉:“我不是同性恋。”   秘书愣愣地收回视线,开始向下发布通知。   “谈恋爱好啊。”   很快,所有人都收到了这则通知。   一群像陀螺不停转动的人,抽他们的鞭子忽然停了下来,他们就像瞬间灵魂归位一样活了过来,竟然还生出了一丝感恩戴德的情绪。   虽然他们过不上正统的情人节,但只要不加班还能提前下班,那就是最伟大的情人节!   其实,当老板不剥削他们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陈橖看了眼通知,面不改色地继续处理工作。   小秘书兴奋地说:“太好了,我可以和男朋友去看电影了,陈总,您不高兴吗。”   陈橖没说话,只是扬了下嘴角。   小秘书第一次看到陈橖笑。   她突然觉得这位总是沉默寡言,阴郁苍白的上司,也有像一个活人的时候。   在到达下班时间的那刻,不管工作有没有做完,整栋楼都以飞快的速度空了下来。   陈橖却还是坐着没动。   十分钟之后,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他起身,站在门后。   “进。”   门打开,西装革履的韩斯幕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韩斯幕滚动着喉结,率先开口。   “一起去看电影吗。”   陈橖看着韩斯幕的脸。   “好啊。”   一束鲜艳夺目的花被陈橖从身后拿了出来。   韩斯幕看着陈橖的双眼,心脏飞速跳动。   陈橖又将手摊开放在他面前,他轻抿着唇,将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外面的夕阳正好,捧着花的韩斯幕和陈橖走出公司大楼。   电影院就在一公里之外的商场。   这一段路,可以并肩一起走。   【看来你如愿以偿了】   陈橖看着前方问:“你不是说他是天煞孤星吗。”   9990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条红得晃眼的红线。   【大概被你破了吧……】   “这么简单?”   【……】   它也没想到韩斯幕的*压抑这么严重,更没想到陈橖的*压抑更严重。   【有时候,欲望也可以成为爱情的先锋官】   陈橖没说话,眼里却闪着明亮的光,嘴角也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9990无声地看着陈橖。   陈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也是一个很俗的人。   所求的不过是世俗中的财权与色。   他都得到了。   【我要走了】   “祝你好运。”   【……】   【我谢谢你】   陈橖笑道:“不客气,我要去约会了。”   9990化作晚霞的一缕霞光,照在两人的头顶。   它似乎不需要再给陈橖任何光环了。   该给的从一开始就给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为一个博览群书的系统,9990总是在书中读到太阳初升的壮丽,这一刻,它却看到了夕阳带来的永恒与浪漫。   只有9990能看到的红线散发着鲜红的光,坚韧得似乎没有什么能斩断。   “你笑什么。”韩斯幕问。   陈橖轻声说:“在期待待会儿的电影好不好看。”   “会好看的。”   “为什么。”   “我精心选的。” 第85章 第 85 章:这样的人一看就不安分   1   看到自己出现在灯红酒绿的场所,9990愣了一下,然后崩溃了。   怎么又来到这种地方了!   第一任宿主带来的阴影直到此刻依旧没有消散。   似乎就是开头没开好,后面的任务才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9990做了几个深呼吸,开始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关系。   9990你可以的。   虽然前四个任务都不顺利,但第五个总不能再差了吧。   再差还有上一任宿主那个神经病差吗!   9990你是最棒的!   怀抱着满腔热血,它看着前方一群盘亮条顺的男人出现,摊开手上的书,海量的信息瞬间灌入它的脑海。   每个人的生平以及在原故事中的走向变成一个个精致的ppt。   这个不行。   那个也不行。   中间那个最最最不行!   这一群都不行。   它开始往四周寻找目标,看到保洁时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   保洁不行。   绝对不行!   突然9990眼睛一亮,后面那个路人还行。   是个老实巴交的正常人。   现在9990对宿主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行了。   9990点点头,合上手里的书。   就他了。   9990,发射!   9990一鼓作气地冲了过去。   然后走廊上的人不知道谁撞了一下谁,后面的人被撞了出去,前面的人又被推了一把。   一来二去,二来三去。   9990睁大了那双豆豆眼。   不对!   【……】   【滴,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   9990面如死灰地说完这句话,立马拿出绳子准备上吊。   林归情此人精神状态也堪忧,当下就问:“你在自杀吗。”   【对,这是从上一任宿主身上学到的东西,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去死】   9990脚一蹬,挂在绳子上荡来荡去。   林归情笑弯了眼睛。   9990心如死灰。   就是这么寸。   这位就是9990说的中间最最最不行的那位。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9990一边上吊,一边摊开书念叨。   【由于主角梁修和不符合主角的核心价值观……其实也没有那么不符合,现取消他的主角光环,这个评定标准还是有点苛刻了,由宿主接任下一任主角,如果你不想接任也可以……】   “主角?”   林归情笑了一声,好似听到了一个好听的笑话。   9990沉默了片刻,继续往下念。   【梁修和此人固执死板,性格传统,大男子主义……人嘛,都有缺点,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比起一些精神不正常的人,这已经很好了,固执死板换个方向想就是有原则有底线,性格传统就代表专一不滥情,大男子主义代表他有担当有责任心,不会吃软饭,也不会让另一半受苦】   9990越说越觉得梁修和这个主角简直是眉清目秀。   原故事中,梁修和这人就是这样平平顺顺地过了一辈子。   他是个思想传统又大男子主义的大男人,有意思的是,他同时又是个同性恋。   这年头别说男人了,就连女人都要求独立自主,不可能在家里当“贤妻”,梁修和自然是多次恋爱多次失败。   最后梁修和还是通过相亲和一位性格温顺又体弱多病的男孩在一起,普普通通地过了一生。   那个男孩够不上主角的份量,所以没有算进去,梁修和算是唯一的主角。   9990念叨完了,合上书说:【不过你两应该不太可能在一起,他有处男情结】   林归情又笑了。   “你说话真有趣。”   9990:【……】   “人都到齐了吗,进去吧,注意服务态度,我不想再听到有投诉发生。”   前面一看就是领班的人叮嘱了几句,随即打开门,脸上立马挂上一张笑脸,看得人觉得人生无望。   9990想死。   这位宿主是个牛郎。   怎么就找了个牛郎呢!   【苏了】   林归情进门的动作不变,弯起眉眼说:“我不叫苏了,我叫林归情。”   【……】   9990沉默地看着林归情。   只是短短的这一段时间,它就没见过比林归情还爱笑的人了。   然而看了一下林归情的生平。   这些笑便不觉得有多美了。   9990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立地就死。   算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   第二天下午,秋风瑟瑟,带着些凉意。   林归情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边往前方的咖啡店走去。   手机上的人好像有三头六臂,说不完的话和打不完的字噼里啪啦地填满了对话框。   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   这次见的男生性格很好,是个幼儿园老师,家庭环境也很好,一定很适合他。   可林归情最怕的就是这种性格好又有正经工作的“好人”。   然而对方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小情,你放心,你的情况我简单说了一下,对方都能接受,你这么好,对方一定喜欢。”   听到这段话,林归情的眼睫垂下一道阴影。   “我知道了,谢谢徐姐。”   两人无亲无故,对方却对他百般关心。   倒不是他们有什么恩怨牵扯,相反,这位徐小姐还是林归情以前的客人。   那时,林归情已经入行几年了。   而徐小姐是个出手大方又特别感性的客人,每次一来必定豪掷千金。   他每天就陪着对方说说话,喝喝酒。   徐小姐总是说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每次都会掉眼泪。   他总会耐心地帮对方把眼泪擦掉,说不管是谁,能得到徐小姐这样深情的爱慕,都叫人羡慕。   徐小姐听了,便拉着他的手,哭得稀里哗啦,说要是喜欢的是他就好了。   他只是笑笑,说自己怎么配得上徐小姐的喜欢。   听到这种话,徐小姐特别生气,用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瞪着他,说他就是最好的人。   说他长得好看,说他说话好听,说他这么好,以后一定要帮他,要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种话林归情不是第一次听。   每次都只是一笑而过。   在他看来,这位徐小姐也不过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傻瓜罢了。   没想到后来徐小姐成功抱得美男归,却也真的没有忘记他。   来是不常来了。   但还是会对他嘘寒问暖,将他当作弟弟关心。   林归情还是第一次碰到把醉言醉语当真的客人。   没有喝醉的徐小姐还是会说他是个很好的人,说要带他脱离苦海,说要让他过上好日子,说他这么好的人该有同样好的人才配得上。   从那以后,被爱情腌入味的徐小姐就致力于给他介绍情人。   他不怕遇到什么烂心滥情的人,可偏偏徐小姐当了真,每每介绍给他的都是人好工作好又“家世清白”的好人。   这次也不例外。   林归情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咖啡厅,向着七号桌看去,那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只是,似乎和描述的不太一样。   梁修和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即便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忽然一阵香水味扑面而来,他抬起头,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对面。   “请问是路先生吗。”   路?   梁修和想了一下,他的微信名称确实是路先生,那是他母亲的姓。   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样称呼吗。   梁修和不懂,只轻轻地点了下头。   “请问,是苏先生吗。”   林归情眉眼微动,笑着坐了下来。   两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林归情眼里闪烁着异样的情绪。   徐小姐说对方相貌俊秀。   面前这位轮廓分明,俊秀算不上,倒是很俊朗。   徐小姐说对方家境小康。   可这位一身贵气,穿衣打扮虽然低调,却价格不俗,远不是小康这么简单。   徐小姐还说对方性格温顺,爱笑爱说话,是个幼儿园老师。   这位……   不苟言笑,寡言少语,神色端庄严肃,不像幼儿园老师,倒像是一板一眼的教导主任。   难怪都说网上介绍的不可信。   林归情轻抿了口咖啡。   梁修和也在观察对面的人。   二毛说对方纤细可爱,像个小兔子,可这位……   梁修和对着这个妖里妖气的男人蹙起了眉头。   对方身材修长,刚进门那时,惊鸿一瞥会觉得他是个高挑的女人。   他的头发很有层次感,看得出来特意打理过,上短下长,短的到耳边,微卷,长的到腰,直发。   外面一件长风衣,里面的白衬衫却开到了胸口,一弯腰,里面看的清清楚楚。   那条高腰裤也没好到哪里去,腰勒得细,腿又显得长,像是特意裹出来供人观赏。   之前梁修和抬头看他的第一眼,差点分不清他是男是女。   现在离得近了,那股精致浮华的感觉更是扑面而来。   怎么有人长得这么艳。   不是打扮的艳。   而是生来就艳得叫人吃惊,唇红齿白,鼻梁高挺,眉深目阔,好像上了妆,尤其是冷白色的皮肤叫那一张脸看起来更像是活过来的吸血鬼。   更别说那双眼睛,水波荡漾,自带三分情意。   梁修和最不喜欢这种人。   一看就不安分。   2   本来已经入棺的9990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   它看了眼梁修和,又看向林归情。   它记得它没有牵红线。   怎么这都能碰上!   难不成是它身上被红线腌出味了。   9990低头闻了闻,随即神情肃穆地掏出一箱子砒霜,决定给自己杀杀味。   “路先生。”   “苏先生。”   林归情抬眼道:“路先生请说。”   梁修和直言直语:“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嗯,继续。”   林归情眼皮半掀不掀,慵懒中又有着一丝不以为意的疏离感。   梁修和盯着他问:“我看林先生的工作似乎和之前说的不太相符。”   工作?   林归情正眼看向对方,笑道:“都是为人服务,有什么不同。”   这一刻,带着些疏离感的男人突然变得轻佻散漫起来。   梁修和默然。   画家也算是服务业吗,梁修和不懂。   “我见路先生也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林归情双腿交叠,一双眼睛波光潋滟。   他没有见过对方的照片。   徐小姐说这样才能保持最大的新鲜感和好奇心。   难不成因为之前的相亲都没有成功过,所以徐小姐便以为他喜欢这样的。   林归情将对方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哪里不一样。”梁修和认真地问。   林归情笑了一声:“比想象中的更令人惊喜。”   梁修和皱起眉。   他没有见过对方的照片。   二毛说直接见到真人才能在第一时间感到惊喜。   可对方说起话来轻佻随意,还有种饱经社会打磨的游刃有余。   梁修和觉得,未来要是和对方结婚,他得随时防着对方会不会出轨。   想到这里,梁修和对着林归情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对方长了一副桃花祸水的面相。   就在这时,服务生送来了一枝花,上面还绑着一张卡片。   林归情拿起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电话号码。   他没兴趣知道对方是谁,将卡片倒扣在桌上,神态自若的样子像是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梁修和一本正经地说:“苏先生,我觉得我们彼此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   林归情轻轻点头:“一切都依路先生。”   “那我就先告辞了。”梁修和站起身。   林归情示意对方随意。   梁修和结了账,连同林归情的也一起结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林归情端起桌上的咖啡。   别说幼儿园老师了,说是哪位大集团的高管他都信。   ——   白天相完亲,晚上换身衣服,林归情就成了会所的资深牛郎,站在一堆人里鹤立鸡群。   “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注意言行,不要给我惹麻烦。”领班认真叮嘱。   “是。”   “好了,进去吧。”   领班打开门,脸上挂着笑容,林归情也勾起微笑。   里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昏暗的灯光好像在每个人脸上都蒙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带着模糊不清的暧昧。   9990在地上搓着绳子,突然怀念起第一个宿主。   起码,做保洁的时候还是个正经保洁。   梁二毛坐在梁修和身边,安抚自己这个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的堂哥。   “就当来玩玩,没事的,你喜欢谁就点谁,想要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上梁修和那双正得发邪的眼睛,梁二毛卡了下壳,小声说:“你不想要他们做什么,他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二毛,你小时候常跟在我身后读书,我不知道你竟然对这种地方这么熟悉,还记得你小学喜欢同班的女生偷偷去送情书,被拒绝之后吃不下饭,初中喜欢的老师第二天宣布结婚,逃课躲到墙角悲愤痛哭,高中的初恋不到半个月就转而喜欢别人,大学……”   梁二毛捂着自家堂哥的嘴,僵笑道:“哥,你别说了。”   梁修和挣脱开梁二毛的手,拿起湿纸巾擦了擦嘴。   “我记得你不是同性恋。”   “我当然不是,吴大头是,我就偶尔跟他过来玩玩,这里也不是只有牛郎,女孩也有……”   “二毛!我竟然不知道你对男女关系这么随便,小时候你还对我说过,没结婚前不会……”   “哥,哥,就是喝喝酒,玩玩游戏,不做别的。”   梁二毛连忙盖住他的声音。   梁修和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不再说什么。   梁二毛松了口气。   只是看到梁修和那幅坐着也挺拔如松的样子,总觉得换身中山装,这个灯红酒绿的包厢能立马变成地下接头的密房。   旁边的人偷偷发笑,可要让他们对上梁修和的眼神,他们也不敢造次。   他们顶多算是家里有点小钱,梁修和那可是真真正正的豪门继承人。   而且梁修和年纪虽轻,但对他们来说就像上一辈的长辈。   见到了也要尊敬地叫一声梁大哥。   以往一群早就划拳摇骰子玩得不亦乐乎的年轻人,此刻安静得像是在开班会。   本来梁二毛是绝对不敢带梁修和来这种地方。   可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件事。   梁修和已经二十六岁,家里开始考虑他结婚生子的事。   可梁修和却突然说他是同性恋,他喜欢男人。   梁先生和梁老爷子当场就惊得说不出话。   两人也没有斥责梁修和,甚至什么都没说,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梁修和独自一人坐在原地,莫名有种孤独与落寞。   从小到大,梁修和成熟懂事,堪称同龄人中的楷模。   梁二毛还从未见过梁修和这个样子。   好在第二天,梁先生就松了口,问梁修和有没有喜欢的人,要是他有中意的人,那就娶回来。   是的,男的也能娶,也得娶。   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梁二毛当即揽下了给梁修和介绍对象的任务。   对方是一个搞艺术的画家,性格腼腆内向,两耳不闻窗外事。   每天搞搞艺术,也不搞别的,最适合梁家的家风了。   结果这件事居然黄了。   虽然梁二毛也不清楚怎么黄的,看梁修和心情不佳,他不敢问梁修和,也不好意思问那个朋友,就这么憋在心里。   憋着憋着,他又一个冲动,直接将人带来了这里,想着他哥从小循规蹈矩,还没见识过外面纸醉金迷的生活。   要是多见识见识,指不定就能心胸开阔,择偶的边界也就越拓越宽了。   说来,也不知道梁家中了什么诅咒。   梁家全都是出了名的痴情种,偏偏姻缘坎坷的不行。   就说梁老爷子好不容易有了梁先生,结果梁老太太年到中年突然焕发第二春,就这么跟着春天走了。   只剩梁老爷子独自抚养梁先生长大。   后来有了梁修和,却又在幼年丧母,梁先生心里惦念亡妻,就一直未娶。   现在到梁修和自己,结果成了个同性恋。   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门不幸。   还好,梁家的香火还有他来继承。   虽然上一任女朋友出轨了,但他始终相信真爱会降临。   梁二毛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顺便小心观察梁修和的脸色。   梁修和也参加过一些应酬,倒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或许真的是内心烦闷,梁修和没有表现出太排斥的情绪。   梁二毛见他不生气,连忙挥了挥手叫领班过来。   领班弯下腰凑过来,梁二毛小声说:“我哥喜欢干净听话的。”   领班了然地点点头。   没一会儿,那一排男人走了一半出去。   本来林归情也要离开,领班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留下来照顾一下。”   林归情点点头。   忽然感觉到什么,他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隔着距离还有朦胧的灯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那是个气场不小的男人。   应该就是领班说的大人物了。   对方浅浅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眼中没有什么波澜。   林归情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领班耳提面命地叫他们注意那位梁大少,说是个“正经人”,不要说些不得体的话。   现在看着对方坐着腰背笔挺,威严不减的模样,总觉得对方像个来视察的领导。   可在这种地方,哪来的“正经人”。   身边年轻的男孩向着那个梁大少走了过去。   林归情站着没动。   只是没过一会儿,一声碎裂声响起,只见那位梁大少皱着眉,身体往旁边躲开,而那个男孩慌张地低下头,不知道该不该把碎掉的酒杯捡起来。   林归情抬起眼走了过去。   “梁少。”   “你走吧。”梁修和皱起眉。   “梁少……”   看到梁修和心生不快,梁二毛连忙挥手让对方离开。   男孩不安地退开,林归情笑着来到梁二毛身边坐下,点起一支烟,挥灭了火柴,轻声说:“梁小少爷怎么不介绍一下。”   “林哥。”梁二毛眼睛一亮。   梁修和转头一看,突然愣在了原地。   林归情也眼眸微闪,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苏先生。”梁修和惊呆了。   “苏先生?”梁二毛看向林归情:“林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姓苏。”   “你……你……”   梁修和惊得站了起来,一副受到重大冲击的模样。   可能他也没想到,白天才见过的衣冠楚楚的相亲对象,晚上居然是会所里的牛郎。   林归情勾唇一笑:“路先生?”   脸还是那张脸,可再也没有那份慵懒和距离感,反而透着一种艳丽至极的性感。   头发变得更精致,耳朵上也戴着耳环,修长的脖子上戴着一串银项链。   之前梁修和还觉得对方敞到胸口的衣服不像话,现在看到那件轻薄的像纱一样若隐若现的布料,更是觉得世风日下。   梁修和脸上的震惊不像作假,好像真的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   林归情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好笑的情绪。   原来这位姓梁不姓路,就是不知道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   他心念一动,眼波流转地说:“路先生来了这里,总是想放松一下,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自作主张给路先生打个折。”   说完,他吐出一口烟。   梁修和睁大了眼睛。   对方张嘴说话时,舌尖上赫然有个闪闪发光的舌钉。 第86章 第 86 章:我们这行卖色不卖肉   1   梁二毛看了眼自家堂哥,又看了眼林归情。   “林哥,你怎么不给我打折。”他不高兴地说。   林归情笑着看向他:“只要你请我喝咖啡,我也给你打折。”   梁二毛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立即答应:“好啊。”   “不行!”   梁二毛转头看向自家堂哥。   梁修和深吸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林归情一眼。   “苏先生,我想我们不需要花时间了解了。”   林归情夹着烟,风情万种地看着梁修和。   “一切都依路先生,但只要路先生想找我,打折随时有效。”   梁修和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走,只是走出去没两步,又回来拽走了梁二毛。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缩成了鹌鹑。   一个理着寸头的男孩凑过来说:“林哥,下次再过来照顾你生意。”   林归情微笑着点头。   一群人不敢多待,连忙跟着一溜烟跑了。   没一会儿,领班进来看到冷冷清清的包厢,立马问:“怎么回事。”   林归情弹了弹烟灰:“梁大少回家教训小孩了。”   领班皱起了眉。   梁修和站在停车场,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排排站的几人。   “以后不准再去那种地方玩。”   梁二毛举起手。   “说!”   梁二毛小声问:“为什么。”   “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全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还敢问为什么!”梁修和语气严厉。   小平头举起手。   “说。”   “可我们都成年了。”   “对啊,再说那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而且林哥可好了,也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就是,今天就这么走了,林哥一定会被领班罚钱。”   “林哥肯定在心里怪我们了。”   “我不想让林哥讨厌我。”   梁修和蹙起眉:“他不是姓苏吗。”   “他不姓苏,林哥姓林,叫林归情。”   梁修和眼眸微动。   林归情,倒是和对方的气质很合。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和他相亲的人不是姓苏吗!   对方为什么骗他。   他打开手机一看,发现那边早在之前就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只是手机开了静音,他一直没有看到。   对方问他为什么一直没来,后来询问他是不是工作太忙,再后来问他是不是对他哪里不太满意。   三句过后,一直没有得到他的答复,对方就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他僵了一下,看向梁二毛问:“我记得,约见的地方叫‘爱斯汀’咖啡馆。”   梁二毛抬起头:“对啊,哥,你不是去了吗。”   “对啊,我去了。”梁修和一脸迷茫。   梁二毛心里咯噔一下。   “哥,你确定你今天和对方见面了吗。”   “见了。”   刚刚还又见了一面。   那枚一闪而逝的舌钉突然晃过他的脑海。   梁修和神情一滞,连忙挥去脑海中的画面。   梁二毛拿出手机。   “哥,他说你没去!”   说完这句话,梁二毛又缓下声音:“哥,你去的是哪个‘爱斯汀’。”   “还有两个‘爱斯汀’?”梁修和皱起眉问。   一听到这话,梁二毛就知道完了。   “东西两边各一个。”   梁修和不说话了。   梁二毛叹了口气。   他哥此人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方向感极差,差到什么地步,差到第一次去公司上班,当天就找不到路回家。   更神奇的是,梁修和那个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的脑袋瓜就是看不懂导航,听着声音都能走错。   就好像他脑子里天生缺了一根辨别方向的神经。   甚至小时候读书,别的都能学好,就是学不会辨别方向这一课,一度荒谬到从教学楼出来就不知道该往左还是该往右。   最后由老师带着走了好几天,才找到去食堂的路。   从那之后,整整六年,他都只会走这一条路。   一直到上初中,上高中,依旧如此。   上大学那更是完蛋,还没开学就提前半个月去学校踩点、勘测路线。   即便如此,有时候一换教室,只要他没跟上同学,就会变成老师和同学全都来找他。   也正因如此,他在十八岁那年掌握了六岁小孩掌握的技能。   走丢了就在原地等。   曾经有人开过玩笑,说与梁修和这人玩捉迷藏都不用躲,你拉着他原地转个圈,他就找不到你了。   就是这么离谱。   现在稍微好一点,如果路线不复杂,比如从出发地到目的地是一条直线,他基本都不会走错。   不过家里还是常常不放心,给他配备了一个司机。   只是梁修和大概长大了觉得没面子,大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他不喜欢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大惊小怪的问题,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问题,非说是外面的路长得都一样。   你要问他怎么连左右也分不清,他就会伸出手,义正言辞地说:“吃饭的是右手,拿笔的是左手。”   梁修和小时候是个左撇子,长大了改成右撇子,俗称左右撇子,本来就分不清方向,简直是完蛋中的完蛋。   于是他给两只手分了任务,一只手只用来吃饭,一只手只用来写字,为了确保不出错,左手的食指戴了个戒指,以此来辨别方向。   那枚戒指堪称他的指南针,从戴上就没取下来过。   这也确实有了微妙的效果,起码进门之后再出来,他有时候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只是有时候,大多还是靠运气。   不过从那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行了,不让人跟着他。   当然,除了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他基本也不去别的地方。   这次纯属意外。   梁二毛特地选择“爱斯汀”就是因为路是一条直线。   可他万万没想到,“爱斯汀”有两个店,从公司出发都是直线,却是一左一右两个方向。   梁二毛看了眼梁修和的脸色。   他也不敢问今天他哥见的是谁。   “帮我说声抱歉。”   “没事,他对此……表示理解。”梁二毛咽了咽口水。   梁修和想起林归情,对方应该也是找错人了。   怎么会找错呢。   难不成对方也认不清方向。   想到这里,梁修和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行了,各自散了吧。”   几个人如蒙大赦,纷纷离开。   梁二毛小心翼翼地看向梁修和:“那我还能来吗。”   梁修和顿了一下:“你想来就来吧。”   梁二毛立马笑开。   “但不能超过晚上十点回家。”   梁二毛脸上的笑容又立马消失。   另一边,林归情也通过徐小姐知道自己今天见错人了。   那位幼儿园老师临时有个会,对方以为把消息发给了林归情,会议结束才发现信号不好没有发出去。   等对方再发消息过来,林归情手机关机了,也没有看到消息,一切就这样错过。   对此林归情表示没关系,可能是没缘分。   徐小姐对缘分这种事深信不疑。   ——“这次没缘分,还有下次,你别担心,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对于徐小姐的信誓旦旦,林归情只是道了声谢。   【宿主,你明明不想去见那些人,为什么每次还要答应】   林归情看着楼下的路灯,没有说话。   这是一栋很旧的居民楼。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求生的普通人。   有搬砖工,有服务生,有清洁工,有工厂员工。   年龄有大有小,还有拖家带口的人。   一栋楼有五层,每一层都可以看到人生百态。   林归情住的楼层最高,也是这栋楼里住得最久的人。   久到原来的房东已经过世,房子留给了房东的儿子,久到这栋楼越来越旧,楼道里的灯也总是坏了又修,久到林归情现在已经是会所里有名的牛郎了。   他双腿交叠,低头点燃一根烟,将火柴挥灭,放进旁边的一个铜盒。   那里面装满了火柴根,现在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风吹起了那一头柔顺的碎发,还有轻薄的睡袍。   若隐若现可见他白净赤.裸的胸膛,腰带松松垮垮的欲掉不掉,风吹开一角,又隐约可见小.腹一抹红色花瓣一闪而过。   9990见对方不言不语,不禁问:【你怎么不问我从哪来】   “你从哪来。”   【不告诉你】   9990有些得意:【你可以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问。”   9990一顿:【这个你可以问】   “不问。”   9990站直身体,一脸认真。   【你真的可以问】   林归情抽了口烟:“不问,不感兴趣。”   【……】   一定是欲擒故纵。   9990哼了一声。   可9990等啊等,等到林归情抽完了手里的烟,等到天亮,林归情也没有问。   2   一次相亲失败,并不算什么。   梁二毛再次揽下重任,并表示这次自己会亲自跟过去,一定要把事情办妥。   位置还是上次的“爱斯汀”咖啡馆。   梁二毛先去地下停车库停车,让梁修和自己上去。   但他不知道,上次梁修和是自己打车过来的。   众所周知,停车场的门和咖啡馆的门不是一个门。   梁修和一走出去就茫然了。   这广阔的天地为何如此广阔。   周边的环境为什么熟悉又陌生。   梁修和当然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于是他抬起手,给自己选了左边。   然后越走越陌生。   没事。   地球总归是个圆。   梁修和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走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一道清朗如风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路先生。”   梁修和抬起眼,看向前方穿着长风衣的人。   纵然梁修和对对方的职业颇有微词,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他至今见过穿风衣最好看的人。   “苏先生。”他张开嘴。   两人四目相对,都知道对方认错了,可却微妙的都没有点破。   “路先生怎么在这里。”林归情微笑着问。   梁修和沉吟片刻,决定反客为主。   “苏先生怎么在这里。”   林归情挑起眉:“出外勤。”   “出……”梁修和闭上了嘴巴。   看到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林归情笑出了声。   “骗你的,我只是觉得上次的咖啡很好,特意过来买一杯。”   梁修和神色微松:“那就好。”   好像林归情只要不做不得体的事,就是一个值得称赞的社会好青年。   林归情又笑了。   梁修和简直没见过比对方还爱笑的人了。   但现在见到的林归情又和初见面不一样。   那个看起来慵懒实则充满距离感的青年,在那天晚上过后,就像泡影一样变得模糊不清。   “路先生要一起去吗。”   听到这句话,梁修和眼神微定,立马一本正经地点头:“好。”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林归情在后面奇怪地看着他。   “路先生,你走错了。”   梁修和抬起的脚一顿,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   地球是个圆。   实在走不对那就往回走。   林归情的眼神更奇怪了。   “路先生,你又走错了。”   真是具有挑战性的十字路口。   梁修和身形一僵,表情淡然地说:“我去便利店买瓶水。”   说着,他走进隔壁的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瓶矿泉水。   林归情对着梁修和多看了两眼,眼中波光流转。   “看来路先生知道这条路更近,特意为我省了时间,多谢路先生体谅。”   梁修和愣了一下,看到便利店旁边就竖着一个牌子,旁边有条直通进去的大路。   牌子上就写着——爱斯汀西路。   梁修和轻咳一声:“不客气。”   林归情笑了一下,跟着走过去,恰好比梁修和多半步的距离。   这样一来,既不会显得梁修和认不清方向,梁修和也能跟着林归情的脚步不出错。   走了一段路,梁修和侧目看了林归情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没一会儿,他又看向林归情,再次收回视线。   “路先生在看什么。”林归情转头看向他。   梁修和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张唇,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什么。”   一条大路走到头还要往左拐个弯。   林归情注意到拐弯的时候,梁修和抬了下手,身体才跟着转动。   真是有意思。   ——   梁二毛都快急死了。   他哥要是丢了那就是真的丢了。   就算电话打通,对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报个警找他也得费半天劲。   “哥,你总算来了。”   梁二毛急忙走过来,梁修和回过头,发现林归情不见了。   “哥,你在找谁。”梁二毛跟着往后面看。   “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对方妥帖的照顾的缘故,梁修和内心有些微妙。   与此同时,心里还有另一股异样的情绪。   虽然那天相亲是阴差阳错,但总归也算是走了相亲的流程。   结果今天当着对方的面过来相亲,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很随便的人。   梁二毛看着自家哥哥越来越严肃的脸,心里直打突。   “哥,人家已经等你好一会儿了。”   梁修和看向他:“进去吧。”   另一边,林归情从侧边的小门进了咖啡馆,此时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单人沙发里,隔着一个盆栽看着前方的场景。   梁二毛这人不愧是专业狗腿子,介绍完就笑着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位。   林归情也算阅人无数,看着对面那个年轻的男生眼里带着桀骜,就知道这位梁大少的相亲恐怕要不成了。   果然,还没说两句,男生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站起来一杯水泼在梁修和的脸上。   “神经病。”   说完,拿起外套怒而离开。   咖啡馆里的人很少,此时全都被那里的动静吸引了视线。   坐姿端庄的梁修和好似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激动,坐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9990戴着眼镜,一副学者姿态,对着梁修和摇了摇头。   现在的梁修和还没有太多相亲的经验。   等以后泼着泼着就习惯了。   毕竟谁家好人话还没说几句,就问对方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婚后是否可以长时间在家,对两年后领养孩子有没有意见,有了孩子是否可以辞掉工作专心照顾家庭。   对方用的是凉水而不是热咖啡,已经很有素质了。   过了好一会儿,梁修和才反应过来,想要擦脸上的水,恰好一张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谢谢。”   他接过来,转过头一看,发现是林归情。   “苏先生。”他顿了一下。   “我这才发现,路先生淋了水,显得这张脸更俊了。”   说着,林归情抬手撩起了梁修和额角的一缕碎发。   梁修和侧身避开,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有些震惊有些惊吓,还有些觉得他轻浮的不满。   林归情不禁展颜。   “让苏先生见笑了。”梁修和转过头,离他远了一点。   “没想到路先生这么快就要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林归情在旁边坐了下来,梁修和挪动屁股往旁边避开。   其实林归情并不在意那场乌龙相亲,但看到梁修和的反应,话到嘴边不经思考就说了出来。   他也算见过不少名流。   可越衣冠楚楚的人越会装模作样。   就是不知道这位表现出来的样子有几分假几分真。   “只是正常择偶罢了。”梁修和恢复正常。   “也是,像路先生这么优秀的人,想必多的是可以挑选的对象。”   梁修和不禁坐直了身体,用余光看向旁边的人。   “这次不顺利,想来是那位先生领会不到路先生优秀的品格。”   梁修和立即点头:“苏先生虽然工作不太体面,但眼光还不错。”   林归情顿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属于林归情身上的香水味萦绕不散,梁修和滚动着喉结,站起来说:“我还有工作,改日再向苏先生道谢。”   说完这句话,梁修和就转身离开。   林归情向着门外看去,只见梁修和站在门口,抬了下手,走向了与来时相反的方向。   又走错了。   ——   梁二毛心中悲痛。   自家堂哥相亲屡次失败,而他喜欢的女孩又喜欢上了别人。   “林哥,我好难过啊,我哥打光棍没关系,但我不想打光棍!”   梁二毛眼泪汪汪地靠在林归情的肩头。   林归情拍拍他的脑袋,笑道:“书上说,姻缘不顺,是正缘太强,说不定是属于你的那个人还没出现。”   梁二毛抬起通红的眼睛:“真的吗。”   “当然,你年轻、英俊、出身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林哥,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梁二毛直起身体,眼里燃起了熊熊斗志。   “林哥,你相信爱情吗。”   林归情笑道:“当然相信。”   “我也相信,我相信真爱始终会降临!”   这时,领班在外面敲了敲门。   林归情安抚了一下梁二毛,起身走了出去。   【你明明一点也不相信,却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违心的话】   “东少过来了,指名要点你。”领班看着他:“你过去吧,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   “好。”   林归情神色不变,抬脚走向对面的包厢。   里面烟雾缭绕,酒气熏天,男男女女坐了一圈。   其中有个穿着皮衣的男人身边围了两个陪酒的人。   对方叼着一根烟,满脸的不以为意,看到林归情出现,才坐直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身边的人自发离开,林归情坐了下去。   对方递过来一支烟,林归情没接,只是笑着说:“东少的烟我抽不惯。”   “都是烟,怎么抽不惯。”   “像东少这样的天之骄子,抽的烟自然也是好烟,我怕我抽惯了以后就戒不掉了。”   一句话哄得东少眉开眼笑。   对方揽上他的肩,他没有拒绝。   “林归情,我在这可为你花了不少钱了。”   林归情笑得很好看:“多谢东少抬爱。”   “今天晚上跟我出去怎么样。”   说着,那只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摸。   他抬手挡住了对方的动作,脸上笑容不变。   “恐怕不行,还有客人等我。”   东少当即大手一挥:“你今天我包了。”   林归情笑而不语。   东少看着他心生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怎么陪我吃个饭也不愿意。”   “吃饭当然行,只是别的就不必了。”   三番两次的拒绝让东少失了耐心。   他冷笑一声:“林归情,你到底在装什么,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无非就是钱的问题,我包你一夜,你开个价。”   林归情挥落对方的手,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根烟,将熄灭的火柴根插进灭烟沙里。   那张红润的唇吐出一口烟,声音悠悠悦耳。   “东少,我们这行卖色不卖肉。”   “少跟我来这套,我又不是没睡过你们这的人。”   林归情仍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那也讲究个你情我愿。”   “你不愿意?”   林归情转头看过去:“卖肉那是另外的价。”   “你开个价!”   “无价。”   “林归情,你耍我!”   东少站起来,“嘭”的一声杯子摔落,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安静下来。   林归情被烟雾笼罩的脸没有丝毫变化。   “东少,我要是这么随便,岂不是卖.淫的了。” 第87章 第 87 章:“看他可爱,想亲就亲了”   1   东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归情。   “这么说,你是不给我面子了。”   林归情眼尾微挑:“东少何必自降身份和我过不去。”   “我今天还非要你陪我不可!”   就在东少准备逼良为娼的时候,大门“嘭”的一声被踹开。   打着酒嗝的梁二毛叉着腰站在门口,正义凛然地说:“东秃子,你敢动他一个试试!”   一出莫名其妙的英雄救美的戏码,让里面的人愣在了原地。   东少眉心直跳:“我说过,不准叫我这个外号。”   “我告诉你,林哥是我的人,你要是识相,现在就给我滚!”   东少一眼瞪过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就凭……”梁二毛醉眼朦胧地掰了下手指:“就凭我大你一天零八个小时,你得叫我一声叔!”   梁二毛叉着腰,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可牛逼坏了。   东少脸色铁青,又砸落一瓶酒。   “你再说一句试试!”   “说就说,我是你叔,我是你叔,我是你叔!”   其他陪酒的牛郎都是新来的比较多,哪见过这种场面,纷纷被吓得不敢抬头,结果转头一看,发现林归情慢条斯理地抽着烟,泰然自若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东少冷笑一声:“梁二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梁二毛哼了一声,高高地抬起下巴。   “对,怎么样,你看不惯,有种打我啊。”   众人:“……”   “你以为我不敢!”东少立马气得跳脚。   “你来啊!”   年轻人就是受不了一点刺激。   说打就打,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桌上的酒瓶掉了一地,吓得旁边的人不停尖叫。   林归情依旧坐着没动,烟雾缭绕中,那张艳丽的脸无比平静。   9990手捧着瓜子,咯吱咯吱磕得起劲。   好久没见过这么不激烈的搏斗场面了。   两人打起来和小孩子似的,你一脚我一脚,你拽我头发,我扯你衣服,再互问一句你妈好不好,你爸好不好,你全家好不好,雷声大雨点小,还不如旁边的尖叫声吵。   直到东少摸到地上的瓶子,林归情一脚踹了过去。   打归打,拿东西就犯规了。   最后是领班赶了过来,拉开的时候,两人还在拳打脚踢,梁二毛扑腾得尤其高,可能是喝了点酒肾上腺素飙升,下半身都快飞起来踹东少脸上了。   东少也不甘示弱,对着梁二毛“呸”了一声。   梁二毛“呸”了回去。   于是两人开始比谁的口水多。   尖叫的众人:“……”   领班:“……”   好不容易两人扑腾累了,口水也干了,才偃旗息鼓下来。   领班面不改色地让人进来把包厢收拾干净,再拿出一张单子,微笑道:“既然两位打完了,这一地酒谁赔。”   东少舔了下嘴角,吐出一口血水,拿出一张卡:“我赔。”   梁二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看不起谁呢,我赔!”   “我赔!”   “我赔!”   两人又呸了起来。   领班对旁边说:“一人一半。”   看领班这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   打也打完了,赔也赔完了,到了最后的放狠话环节。   东少恶狠狠地瞪着梁二毛:“你给我等着。”   梁二毛也是个有大出息的,下巴一抬,鼻子一哼。   “我回去告诉我哥。”   “那我找我叔!”   “你叔没我哥厉害!”   “放屁!”   “你叔见了我哥也要叫哥!”   “……”   东少不说话了。   梁二毛像打了胜仗的公鸡洋洋得意。   说来好笑,两家没出五服,祖上是一个老祖宗,平时骂爹骂娘,却不敢骂祖宗十八代。   虽然现在两家各过各的日子,在商场上还是互相使绊子的对家,但平日过年过节的大日子还是要聚在一起给老祖宗上香。   当然,到那时又要比试一番谁上的香更粗就暂且不提了。   就说东家的辈分比梁家小,东少又是个老来子,在同龄人里,辈分更是低到没边了。   按辈分要叫梁二毛一声叔,见到梁修和更是要叫大伯。   这是东少一生的痛。   林归情看了领班一眼,示意他们出去,这里没事了。   领班抬了抬手,带着一众不相干人等退出包厢的门。   梁二毛正翘着鼻子看东少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手机打来一个电话。   看到来电人,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喂,哥~”   梁二毛弯下腰,点头哈腰的样子顿时变成了忠实的狗腿子。   林归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坐在书房里的梁修和瞬间就听到了林归情的声音。   那未语三分笑的语调,只要听过一遍就不会忘记。   “我说过什么,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还没回来!”   梁修和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归情双腿交叠,姿态悠然地夹着烟,像极了祸国殃民的妖精。   “我本来准备回去了,是东子,他打我!”   梁二毛回头看了林归情一眼,又看向东少,瞬间嚎的更大声。   ——“什么!你们打架了!”   一听到梁修和的声音,梁二毛的腰就往下弯了一节,嗫嚅着说不出话。   但一看到东少那副得意的样子,他又立马挺直背开始告状。   “是东子他先打我的,我的脸都被他打破相了!”   那边安静了片刻,没有说话,没一会儿,东少的手机也打来一个电话,很快,东少的脸色变得比梁二毛还难看。   林归情靠着沙发背,悠哉地看着两人挨训的场面,好似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9990捧着书,摇了摇头。   蓝颜祸水,不过如此。   早就说了,这位不行不行不行!   偏偏就是这么倒霉!   9990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宝贝书也丢到身后,气哼哼地抱着自己。   倒霉成这样,它是不是得去请个符回来。   9990神色严峻。   不行,还是跳个神比较保险。   ——“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梁二毛身体里的酒还没散,摇头晃脑地说:“是东子逼良为娼,我见义勇为。”   ——“林归情?”   林归情眼皮微抬。   “哥,你也记得林哥啊,我跟你说,林哥又不是接客的鸭子,说陪睡就陪睡,我……”   ——“闭嘴!”   梁二毛被一声喝醒了。   ——“为了一个牛郎,你和东子打架,还觉得自己很得意是吗。”   梁二毛低着头,再也不敢说话。   ——“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林归情抽了口烟,听到梁修和的话,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梁二毛挂断电话,低着头站在林归情面前,小声说:“林哥,我走了。”   东少早在接通电话没多久就走了,只剩梁二毛还留在这里。   林归情微笑点头:“嗯,路上注意安全。”   “嗯,谢谢林哥。”梁二毛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期期艾艾地说:“林哥,我哥这人就是有点封建,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别讨厌他。”   林归情笑出了声。   “我怎么会讨厌他呢。”   梁二毛松了口气:“那就好,改天我再带我哥过来玩!”   林归情点了点头。   等梁二毛离开之后,偌大的包厢只剩林归情一人。   富丽堂皇的包厢,打扮精致艳丽的男人,四周还没有散去的酒气,与夹在指尖烟雾缭绕的烟头,绘成了一副孤独又华丽的画。   一道悠长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他呢。”   ——   梁二毛一回到家就被逮了个正着。   以前梁二毛住在学校还没这么严,现在大学毕业回家了,反而被抓起了门禁。   看到他那一脸的伤,梁修和板着脸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先动的手。”   梁二毛低着头,小声说:“就是电话里说的那样,东子强迫林哥陪他睡觉,我看不过去,就……就打起来了。”   “嘭!”   梁修和一拍桌子,梁二毛被吓了一跳。   “他用得着你为他出头吗,还当着一堆人的面打架,你以为你还是三岁小孩吗!”   梁二毛撇了撇嘴。   “再说了,那种地方我早就说过不干不净,谁知道他有没有……”   说到这里,梁修和闭紧嘴巴,自己先红了脸,好像把这种话说出来都是伤风败俗。   梁二毛的嘴撇得更厉害。   “哥,那是正规会所,不提供性服务,卖.淫是犯法的。”   “梁二毛,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梁二毛闭上嘴巴。   对他哥来说,婚前性行为是严厉禁止的行为。   一辈子也只能有一个结婚对象,确定了就不能轻易改。   而且,没确定关系前也不能亲嘴,那是不自爱的表现。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把自己的贞.操放在第一位。   对梁修和来说,像林归情那样的工作就是上不得台面,是做那种事的人。   那种事是哪种事,大家都清楚,但不能说,说出来就是不体面。   梁修和对林归情的印象又变得糟糕起来。   “你以后少去那种地方。”   梁二毛不服气:“凭什么,我又没做坏事,就是去找林哥谈心。”   梁修和皱起眉:“你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怎么不能谈了,林哥可好了,每次都耐心地安慰我,陪我说话,陪我喝酒,只要一看到林哥,我的心情都变好了。”   “我说不准就不准!”   梁二毛用力哼了一声:“我不管。”   说完他就跑上了楼。   梁修和眉头紧皱。   居然为了一个……一个陪酒的人敢跟他顶嘴。   肯定是在外面学坏了。   梁修和哼了一声。   他倒要看看这个姓林的有什么好的。   2   没等梁修和找林归情的麻烦。   林归情先来了梁修和的公司。   “你好,请问公司食堂在第几层。”   前台对着面前的男人愣了下神,张开嘴说:“第十层。”   “好,谢谢。”   说着,林归情抱着怀里的花,手上提着蛋糕走向电梯。   前台的视线跟着转动,旁边的人推了推她的身体。   “看什么呢。”   “一个好漂亮的男人。”   在林归情走进电梯的那刻,梁修和刚好从电梯里出来。   两人对上了视线。   林归情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梁修和愣在原地。   等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梁修和立马转身回去摁开电梯,旁边的秘书不知道自家上司为什么突然变得一脸严峻。   “梁总,不出去吃饭了吗。”   “去公司食堂。”   “是。”   ——   “林先生,你真的来了。”   一个戴着银丝眼镜,一身精英气质的女人接过花,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旁边的人惊呆了下巴。   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冷漠无情的沙特助吗。   “沙小姐,生日快乐。”林归情笑着说。   沙特助脸上飘起两团红晕,对着林归情温声道:“谢谢林先生。”   在这个食堂的边角,林归情认真地点燃蜡烛,那张足以惊艳任何人的脸此时带着难得一见的专注,深情得让人心跳加速。   “许个愿吧。”   林归情抬起眼,眉眼弯弯地看过去。   没有人会不迷失在这样一双潋滟多情的眼睛里。   沙特助闭上双眼,无声地许了个愿。   等蜡烛吹灭,林归情又拿出一份礼物。   “上次见你的手空着,我就一直觉得可惜,这样一双好看的手怎么能没有一点点缀。”   盒子打开,一条精致的手链出现在沙特助的面前。   沙特助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即轻抿着唇。   “林先生,我怎么能让你破费。”   林归情温柔地看着她:“这怎么能叫破费,只是我怕心意太轻,才用礼物来衡量价值,我还担心沙小姐嫌我太俗,甚至要不是沙小姐下午就要出差,我也不会准备得这么仓促。”   说着,林归情将手链系在沙特助的手上。   “林先生不要这样说,你愿意来我就很开心了。”   沙特助看着腕上的手链,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柔和。   “对我们这种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的普通人来说,有时候过个生日都很奢侈,我在这里也没有朋友,只和林先生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我只是提了一句,林先生就愿意花时间赶过来,下次我一定多去捧林先生的场。”   林归情摇了摇头:“沙小姐说错了。”   沙特助愣了一下:“哪里错了。”   林归情眼中闪烁着粼粼的波光,温声道:“今天沙小姐不是我的客人,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沙特助看着林归情的脸,一时失神。   被那双眼睛注视,就好像她被放进了心里。   “嗯。”   林归情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梁修和,勾唇一笑。   ——   无人的厕所里,林归情正在洗手,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不怒自威的样子很有气势。   “苏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归情扯下纸巾擦着手指,看着镜子里的人说:“路先生也看到了,我来陪沙小姐过生日。”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归情笑了:“不是人待的地方吗。”   “你!”   梁修和直视着林归情问:“你喜欢她吗。”   “谁?”林归情回过头。   “沙特助。”   林归情微微睁大眼睛:“路先生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陪她过生日,还送她花,送她礼物。”梁修和说得很认真。   林归情扬起眉梢:“沙小姐在我的客户里,消费水平可以排到前十,属于高级会员,这只是例行的维护。”   梁修和一脸震惊:“你居然不喜欢她!”   林归情看着他说:“路先生的想法倒是有趣,好像只有喜欢她,才能陪她过生日,送她花,给她送礼物。”   “那当然了。”梁修和皱起了眉。   更何况,林归情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修身的衬衫与长裤将那具身体包裹得极为完美。   那头长发也仔细打理过,微卷的发丝与垂到腰后的长发将那张脸衬托得更加明艳逼人,耳朵上还戴着一枚银色耳环,虽然小巧,却极为夺目。   从上到下都看出来很用心,不喜欢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梁修和对此完全不理解。   林归情笑着走近。   “路先生从小到大都没有和人交往过吧。”   林归情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梁修和不自觉地开始往后退。   “那当然,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梁修和皱着眉回答。   离得近了,梁修和才发现自己不如对方高,不禁睁大了眼睛。   林归情被他逗笑了。   那张脸笑起来极为好看,本就美得浓郁,笑起来更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过去。   梁修和直勾勾地看着,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对方近一步,他退一步,直到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那岂不是代表路先生没有任何经验了。”   梁修和恼羞成怒:“你这说的什么话!”   林归情又笑了。   随着他笑,梁修和盯着那张嘴移不开视线。   注意到梁修和的目光,林归情嘴角微扬,伸出舌尖。   一枚钻石舌钉在口中色得难以言喻。   梁修和惊得说不出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画面刺激得难以承受。   梁修和瞬间变得面红耳赤,呼吸也越来越重。   他好像真的吓到了。   林归情眼睫微垂,轻声说:“路先生没接过吻吧。”   梁修和紧贴着墙,脸红通通的。   “那……那当然,我怎么可能……唔……”   林归情掐着那张嘴吻了上去。   梁修和睁大了眼睛,瞳孔震动,眼中瞬间泛起一层水雾。   林归情看到他的反应,眸色微深,将舌尖伸了进去。   没有任何经验的人连门关都不知道守,轻而易举地就被攻城掠池。   火热柔软的舌尖与坚硬的舌钉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刺激。   梁修和被吻得双腿发软,颤抖着往下滑。   林归情松开手,看着他瘫软在地不停地喘着气。   那双清明冷冽的眼睛此时雾蒙蒙地泛着水汽,抬着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简直可怜得不像话,也不知道是在向他求助,还是在引诱他。   林归情喉结微动,取下一枚戒指戴到梁修和的手上,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发出低语。   “我的东西落在这里了,麻烦路先生下次帮我送回来。”   说完,他笑着离开。   梁修和坐在地上,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那副脸颊潮.红眼神迷蒙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糟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用力擦着嘴。   擦着擦着,他猛地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脸,屈起膝盖将自己藏了起来。   唯有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   【宿主,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我招惹他了吗。”   【你都亲他了!】   “接个吻而已。”   林归情不以为意地点了支烟。   【为什么亲他】   “觉得他可爱,想亲就亲了。”林归情抽了口烟,说得漫不经心。   【……】   死吧。   死了干脆。   9990心如死灰地准备上吊。   没一会儿,它又觉得不甘心。   【你最好别惹他】   林归情抽完了一根烟,看着天边的太阳,神色淡然地迈步离开。   9990独自生着闷气。   它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惹了就要负起责任!   ——   “哥,哥,你怎么了。”   梁二毛敲了敲门,一脸担心地贴在门上。   话也不说,饭也不吃,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二毛努力让自己长在门上,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   门忽然被一把拉开,他踉跄一下趴在地上,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双腿。   “哥,我就是想问问你饿不饿。”   梁二毛尴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梁修和穿着一身格子睡衣,头发软趴趴地落在脑袋上,少了平时的端庄,显得年轻了很多,但那张脸还是带着不苟言笑的严肃。   “你说过,那是正经地方。”   “什么。”   梁二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对啊,那个会所不提供色……别的服务。”   “你说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只是陪人说话喝酒。”   梁二毛一脸振奋:“对啊。”   梁二毛一心想让自家哥哥知道林归情的好,不遗余力地说:“林哥绝对不乱来,就是喝酒说话,什么也不干,他可受欢迎了,哥……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梁修和瞪着眼睛:“你骗我!”   “哥,你怎么了,你别生气啊!”   梁修和“嘭”的一声用力把门关上。   梁二毛在外面大喊。   “哥,林哥真的是个好人!” 第88章 第 88 章:“你不要脸!”   1   梁修和翻开日记本,在上面写下天气晴,但心情阴。   ——今天整体的工作效率有所提高,做得不错,但不能骄傲,要再接再厉。   ——今天开会没有迟到,成功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会议室,可以奖励自己一颗糖。   写到这里,梁修和停下笔,将一颗水果糖放进桌上的玻璃罐里。   那个罐子大概1000毫升,现在已经装了一半,灯光下亮晶晶的糖衣像是五彩斑斓的星星。   梁修和再次拿起笔,皱着眉头,笔尖很用力,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但今天发生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初吻没有了!   ——是一个长得漂亮但心思很坏的男人把初吻夺走了,对方实在不讲道理,不知羞耻!   梁修和发了狠,忘了情,眼睛越来越红,好像要掉下泪来。   但他没有哭,只是“嘭”地合上本子,锁好放进抽屉,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强吻犯法吗”、“强吻算猥亵吗”、“现在还有流氓罪吗”。   接着又开始搜索“没了初吻还可以去相亲吗”、“被强吻后会被嫌弃吗”、“还能正常恋爱吗”、“以后结婚要坦白吗”等一系列忧心忡忡的问题。   搜索了一大堆东西都没有得到结论,转眼时间到了凌晨,梁修和揉了揉眼睛,转身躺在床上。   可他怎么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林归情的吻,甚至越想越清晰,似乎现在唇上还残留着酥麻的温度。   除此之外,那枚舌钉更是挥之不去。   怎么能有人在舌头上打那种东西。   简直……简直是不可理喻!   梁修和翻了个身,突然看到桌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很细的银戒,和自己的戒指很像,只是他的戒指更素,那枚戒指细看会发现上面雕刻着繁琐的花纹,光是那银戒雕花的工艺就价值不菲。   都是靠出卖色相赚来的钱。   哼!   梁修和躺平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一会儿,拉起被子盖在了头上。   ——   林归情坐在沙发的中央,那副闲适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众星捧月的客人。   说是众星捧月也没有说错。   谁不知道顾家大少每次来都只点林归情。   “这是前些日子拍卖得来的矢车菊蓝宝石,只有几克拉,小是小了点,不过拿来随手玩玩还可以。”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将一个盒子推过去,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足以晃花所有人的眼。   其他陪酒的牛郎一双眼睛粘在上面撕不开,林归情却只是瞥了一眼。   他今天穿着一件立领盘扣的衬衫,相对比较保守,却更显气质。   耳边的流苏吊坠直落在肩上,那张脸明明没有上妆,却浓艳得像是被细细勾勒过。   顾大少一看就失了神,直直地收不回目光。   林归情和其他人最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身上没有那种卑微的讨好感。   甚至那股优雅从容的气质,会时常让人以为他是哪家出身优越的少爷。   可偏偏他是一个陪酒陪笑的牛郎。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林归情的来历。   只知道他原本不是这座城市的人,说话的语调总带着南方的酥软悠长。   刚来那两年,口音更明显,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这几年渐渐融入了这座城,说起话来妥帖圆滑,但那份懒散还在,依旧将人迷得七荤八素。   虽然从来不称林归情是会所里的头牌,但谁不知道他是会所的金招牌,愿意为他豪掷千金的人数不胜数。   “谢顾大少抬爱,这份礼太重了,我受不起。”   林归情将盒子推了回去。   顾大少眉头微蹙,拉住林归情的手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在我眼里,我从没有看低过你。”   林归情直视着顾大少的双眼,看着里面的深情款款,他突然笑出了声。   一笑百媚生,顾大少更是移不开目光。   林归情却越笑越觉得好笑,抽出自己的手,拿出一支烟夹在指尖。   深红色的指甲衬得那双白净修长的手更为性感。   顾大少为他打火,其他人都惊了一下。   林归情瞥了顾大少一眼,低头凑过去,张开红润的唇吐出一口烟。   顾大少眼中情意翻涌,迷离的像在看镜花水月。   林归情还在笑,好似真的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的事情。   “归情在笑什么。”   林归情看向他,语气散漫。   “在笑顾大少一番真心叫我不知所措,也在笑有人避我如蛇蝎,觉得我上不得台面。”   顾大少咽了咽口水:“谁敢这么想,我一直觉得你比所有人都好,再说了,身份不论高低,我从没有觉得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更没有看不起你。”   一口一个身份不论高低,又一口一个看不起。   林归情倾身过去,盯着那双眼睛问:“真的吗。”   顾大少呼吸微滞:“当然。”   林归情扬起唇,坐直身体:“一个说我好,一个说我不好,我都分不清谁真谁假了。”   顾大少一把拉住他的手,情意绵绵地说:“归情,你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林归情瞥向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微垂的眼睫投下朦胧暧昧的阴影,细看才发现,那双眼始终无波无澜,没有任何情感。   “我当然相信你,再也没有比顾大少对我还真心的人了。”   他笑着看过去,那样子比顾大少还深情。   ——   会所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墙角藏在拐角深处。   林归情喝了些酒,靠在墙上,神态有些慵懒。   “你在做什么。”   9990头上插着花花绿绿的东西,手上拿着两片柚子叶,围着一个火堆跳来跳去。   【驱邪】   “你跳的真好。”   9990动作一顿,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你别想用花言巧语来蛊惑我】   “怎么是花言巧语,我说的是真心话,不知道像你这样的是不是很多,但在我眼里,你如此独一无二,千万个也比不上你一个。”   他语调悠长轻缓,每一句都深情款款。   9990迷糊了一下,随即用柚子叶挡在身前,一脸警惕。   【我可不吃你那套】   林归情笑了。   只要林归情想,那张嘴能说出最好听最甜蜜的话,那双眼睛也能露出最真切的情意,让人分不清真假。   多的是人沉迷在这副漂亮的皮囊里。   真心假意转瞬即过。   有时候林归情看着镜子,都有些看不清自己长什么样子。   一个脸上带着巴掌印的男孩低着头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林归情张开嘴:“小迦。”   男孩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显然刚刚才哭过。   “林哥。”   他擦了擦眼睛,走了过来。   林归情抬手轻抚着那张红肿的脸颊:“待会儿让泽哥帮你上点药。”   男孩点了点头。   “林哥,我一点也不喜欢302的客人,我……我可以去303吗。”   说着,男孩的头垂得更低。   林归情静静地看着他。   男孩今年才十九岁,嫩得能掐出水。   这行吃得就是青春饭,按林归情的年龄其实已经不年轻了,现在这里二十出头的比比皆是,像小迦这种刚成年的也不少。   而年轻的男孩总是很容易错把表象当成本质。   “你不喜欢302的客人,是觉得他打了你,看不起你,想去接待303的客人,是觉得他人好,昨天还送了你小费和礼物,便觉得他喜欢你。”   被戳破心思的小迦猛地抬头,又慌张地移开视线。   “我……我就是觉得……”   “如果你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好处,303的客人确实比302的大方,可要是出于喜欢,303的客人才是最坏的男人。”   “他不是……”小迦想辩解,但对上林归情那双仿佛能将一切都看透的眼睛,他的声音又逐渐变小:“他真的很好,说不会看不起我,说能够理解我,说心疼我,还说愿意资助我继续读书。”   林归情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是很快他就恢复平常。   “小迦,嘴上说喜欢你的人不一定真的喜欢,可不喜欢就是真的不喜欢,你能明白吗。”   小迦还想说什么,林归情却看着他说:“去找泽哥吧。”   “嗯。”小迦低着头走了。   看到小迦脸上的伤,领班皱着眉让医生过来给他上药。   “下次有这种事就通知我,会所内部有明确规定,不接受任何身体上的侵害。”   尤其牛郎还是靠脸吃饭,这和故意损害店里的瓷器有什么区别。   “知道了。”小迦乖乖点头。   领班平时看起来公事公办,不近人情,实则面面俱到,对会所里的牛郎很保护。   而澜庭会所不说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那也是高级会所,来的大多是各界名流和有头有脸的人物,提供的也是宾至如归的服务。   说白了,就是你花钱买来细心体贴的陪伴,善解人意的情绪价值,还有赏心悦目的视觉体验。   当然,想要包人出去陪吃饭陪逛街也可以,那是另外的价钱。   同时如果牛郎想和客人突破界限,只要你情我愿,会所不会干涉,个人安危自己负责。   但在会所内,大家都是穿着衣服的体面人,偶尔酒后失态可以理解,却不能超出尺度,不得强迫牛郎提供性服务,也不能肆意辱骂和殴打会所的牛郎。   小迦脑子里有些混乱,他私心里面忘不掉303的客人,可本能又叫他听林归情的话。   他把林归情说给他的话告诉领班,问道:“泽哥,你知道林哥为什么这么说吗。”   领班看了他一眼。   “他见过的人比你多,听他的话总不会错。”   小迦低下头,不再说话。   而领班的眼神则透过小迦的身影,逐渐变得有些遥远。   此时,华丽的走廊深处,林归情依旧站在墙角,手上夹着烟,外表秾丽惊艳,可那双眼睛却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2   沙特助终于出差回来。   汇报完工作之后,她却没有离开。   梁修和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充满审视的眼神让人倍感压力。   沙特助抬起头问:“请问梁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梁修和不自觉地捏着手上的戒指,看着她问:“那个叫林归情的男人,你和他怎么回事。”   沙特助愣了一下,神情惊讶,不禁问:“请问梁总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公司里有关我的闲言碎语。”   “没有,只是我个人想问清楚。”   沙特助抿了下唇,轻声说:“林先生是澜庭会所的牛郎,上次我过生日,他赶过来为我庆祝,他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我们没有超出界限的关系,也……”   梁修和抬起手,阻止了她往下说的话。   “你知道他是牛郎,还和他在公司来往。”   沙特助低下头:“抱歉梁总,是我失了分寸。”   梁修和铁面无情:“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影响到工作。”   “是。”   “你下去吧。”   沙特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梁修和看着手上的戒指,眉头皱得很紧。   做生意做到他公司里来了。   这样的人哪里好了。   哼。   等还了东西,以后他们就再无瓜葛,最好以后都不要再见面!   ——   路过的服务生看着靠在走廊门口的林归情,不禁问:“林哥,你在这干什么。”   林归情微笑着回答:“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服务生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说:“林哥这么受欢迎,对方一定会来的。”   “借你吉言。”   服务生走了,林归情靠着墙壁,一身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子开得很低,项链的吊坠刚好垂到胸口。   他耳朵上戴着两枚红色的耳环,头发也仔细做了造型,往常总是落在腰后的长发垂到右胸口扎了起来。   下半身一条微宽的裤子,却是低腰裤,刚好卡在胯部,垂下的链条像裙摆挽住了半条大腿。   他染着深红色的指甲,夹着一支烟,没有抽,却有一种烟已经点燃,正散发着性感的尼古丁味。   梁修和刚走上二楼就看到这一幕。   对方站在台阶上,眼波流转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明明对方的身边人来人往,端着果盘和酒瓶的服务生络绎不绝地走进各个包厢。   可却有种时间和空间都完全静止的错觉,只剩他独自一人站在富丽堂皇的走廊上,那条繁复华丽的地毯与头顶精致明亮的水晶吊灯都不过是他的陪衬。   梁修和移开视线,又转头看过去,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   林归情笑着说:“终于等到路先生了。”   梁修和别过头,保持着安全距离,将手上的盒子递过去。   “还给你。”   做工精细的戒指被装在一个华贵的天鹅绒盒子里。   明明只是过来还一件东西,却还如此郑重对待,就像在送出一份价格高昂的礼物。   林归情眼眸微动,伸手接过盒子的时候,指尖顺势抚上梁修和的手背。   梁修和好像被电了一下,立马把手抽回去。   “你干什么。”   他又惊又怒地看着林归情,只是碰个手,那样子就好像做了无比出格的事情。   林归情把玩着手里的盒子,细长的眼尾好像画着天然的眼线,向着眉尾往上勾。   梁修和滚动着喉结,连忙别过头。   “东西还了,我走了。”   “等一下。”   梁修和停下脚步,转过头,却一眼看到那敞开的衣领,那里有一个月牙吊坠,吸引着视线往领口里钻。   就是不知道看的是吊坠,还是那白.花.花的胸口。   梁修和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视线,同时在心里冷哼一声。   真是伤风败俗,不知羞耻!   林归情长眉微蹙:“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丢了一件东西。”   梁修和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我得想想。”林归情向着他走了过来。   梁修和开始后退,但又想到自己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能表现出这么弱势的样子,又挺直了背站着不动。   不过却始终扭着头,不去看林归情的脸。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不如路先生帮我想一想。”   属于林归情身上的香水味盖住了会所里的熏香,不停地往梁修和鼻子里钻。   梁修和头也不回地说:“你只丢了一枚戒指在我这里,没有别的东西。”   “真的没有吗,我怎么记得除了戒指,还有一件东西放在了路先生身上。”   “你胡说!”梁修和看过去:“当时……”   林归情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当时怎么了。”   “当时……当时……”梁修和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林归情眉梢微挑:“我想起来了,我把舌钉落在路先生嘴里了。”   说着,林归情张开嘴,将湿.红的舌尖伸给他看。   梁修和瞬间连脖子都红透了,瞪着他好半晌,从嘴里憋出一句。   “你……你不要脸!”   林归情笑弯了眼睛:“路先生不如帮我找找。”   “没有我怎么找。”梁修和气冲冲地瞪着他。   现在林归情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极其轻浮又不讲道理的人。   “怎么会没有。”   林归情将梁修和推进了最近的一间包厢。   里面光线昏暗,梁修和瞬间无比紧张,直直地看着林归情说不出话。   对上那双清澈干净又紧张无措的眼睛,林归情心中突然涌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他低头笑了一声,凑到梁修和跟前说:“路先生,你怎么出汗了。”   梁修和连忙抬手擦着额头,却一滴汗都没有。   被戏弄的羞愤让他瞪向林归情的眼睛格外亮。   “苏先生,请你自重,我不是那种乱来……唔……”   林归情抬起梁修和的下巴吻了上去。   梁修和浑身一僵,双手紧紧地抓着身后的门把手,瞳孔不停震动。   又……又被强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被放开,软着两条腿不停地喘着气。   “我的东西还没找到,路先生现在可以再找找有没有。”   梁修和大脑一片混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嘴里多了一样东西。   伸出舌尖,赫然一枚钻石舌钉在他嘴里。   梁修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林归情却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又低头吻了上去。   那张湿润的红唇碾着这张从来无人采撷的唇,勾着里面慌乱紧张的舌尖,一起挑弄着那枚舌钉。   梁修和快把门把手攥碎了,脸更是红得不像话。   像他这样的人别说接吻了,连手都没牵过,却一来就是如此深.入的湿.吻。   湿哒哒又黏.稠的吻,像一把火烧得他头皮发麻。   他没有力气反抗,也不懂拒绝,只会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变得水汪汪。   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都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地吃掉。   林归情吻着吻着也逐渐有些收不住,开始抱住对方的腰,碾着那张唇吻得更加深.入。   梁修和的大脑变成了糨糊。   直到小.腹感觉到什么,他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不可思议地看过去,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转过身,抬手捂着眼睛。   “你……你……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本就不善言辞的人好像嘴巴被吻坏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归情被推得后退了两步,眼眸幽幽暗暗。   “怎么,*到你了。”低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情.欲。   梁修和耳朵通红,又生气又觉得不可理喻。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真是……真是不知羞耻!”   梁修和贴着门,那样子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林归情走过去,拿下梁修和捂在脸上的手,露出了那张通红的脸还有水润的眼睛。   纯情到二十多岁的男人不是没有。   但纯情到这种程度实在少见。   林归情捏开梁修和的嘴吻上去,被欺负到这个程度还是不会挣扎,只是呜呜着发出反抗的声音,用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   梁修和贴在门上一动不敢动。   好一会儿之后,林归情松开他,低声说:“我的东西不见了,要是路先生找到了,麻烦下次再帮我送过来。”   说完,他轻轻地啄了下那张唇。   梁修和抿着嘴,发出剧烈地喘.息。   等林归情打开包厢离开,他立马用力地擦着唇,可越擦越红。   没一会儿,他颤抖着张开嘴,一枚钻石舌钉露了出来。 第89章 第 89 章:“看吧,他真的很可爱”   1   梁二毛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梁修和回家,本想借题发挥,好好斥责一下梁修和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去哪里野了。   结果看到他一副受到重大打击的模样,那一身低沉的气压让他连说话都不敢放大声音。   “哥,你要不要吃饭。”他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梁修和一路走上楼,没有回答。   “哥,你要不要吃水果。”   “哥,你要不要……”   “嘭!”   梁二毛被挡在了门外。   和那天晚上一样,回来一句话都不说,饭也不吃,眼睛红通通的,奇怪的是嘴巴也红的像是肿了起来。   梁二毛贴在门上,不禁有些担心。   到底是怎么了,一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模样。   可谁能欺负他哥。   他担心得在门上趴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噔噔噔地跑回房。   梁修和坐在椅子上,打开日记本。   今天天气晴,但心情阴转小雨!   ——今天打车的出租车司机是个好人,会将每一个顾客都送到目的地门口,聊天得知对方家里有个重病的女儿,于是下车时多付了十倍的车费,好人好事一件,可以奖励一颗糖。   他拿出一颗水果糖放进玻璃罐里。   ——但今天还有一件极其糟糕的事,第二次被一个漂亮的坏男人强吻了!   ——那是一个很不讲道理的人,做事随心所欲,不遵守公序良俗,违背礼义廉耻,简直令人发指!   他越写越用力,眼睛也红得厉害。   看到桌上的舌钉,他气得一把抓起来就要丢到地上。   可手举了半天,最后还是好好地放在手帕上。   他愤愤不平地拿起笔,力道重得像要把纸戳穿。   ——下次一定要保持距离,一定!   写完,他把日记本锁好放进抽屉,打开电脑搜索“第二次被强吻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流氓为什么可以这么胆大妄为”、“被强吻两次算不自爱吗”、“如果向相亲对方坦白会有什么后果”。   搜索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把打好的字全部删除,又开始搜索“接吻为什么要伸舌头”、“为什么腿会软”、“喘不过气正常吗”、“接吻时身体会出现什么反应”、“为什么大脑无法思考”……   越来越多的页面看得人眼花缭乱,突然网页上出现一个弹窗,他不小心点进去,两个缠在一起的人立马弹了出来。   他睁大了眼睛,连忙面红耳赤地捂着屏幕,可声音还在响,他的脸越来越红,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最后情急之下直接关机,他才松了口气。   透过黑漆漆的电脑屏幕,看不到他通红的脸,却能看到他那双湿润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嘭”的一下扣下电脑屏幕,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没有平复。   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出现刚刚电脑上的画面,好像……好像是两个男人。   他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冲上头顶。   他从来没看过,他的电脑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梁二毛正鬼鬼祟祟地对着手机打字,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哥,怎么了。”他打开门问。   梁修和的脸还红着,是被气的。   “你是不是拿我的电脑看……看那种东西了。”   梁二毛一脸茫然:“哪种东西。”   “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是哪种东西。”   “你说是哪种东西。”   梁二毛瞬间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同性恋是怎么回事,要是你以后不懂受伤了怎么办,哥,我跟你说,润滑液……”   对上梁修和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梁二毛立马闭上嘴巴。   梁修和严厉斥责:“你实在太不像话了,小小年纪居然满脑子都是淫.秽思想,把家规给我抄一百遍,明天早上给我!”   “哥,哥!”   看着梁修和离开的背影,梁二毛悔不当初。   早知道就用自己的电脑看了。   可他电脑病毒太多卡得要死,哪有他哥的电脑丝滑。   算了,抄家规的事待会儿再说。   梁二毛关上门,继续给林归情发消息。   ——林哥,最近我哥变得很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心事,脾气也变大了,你帮我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坐在阳台的林归情轻笑一声。   “好啊。”   ——那林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我哥约出去。   “随时有空。”   ——林哥,你真的太好了,我哥这人从小就有点一根筋,认死理,小时候读书就知道死读书,工作了也只知道工作,一想到他这一辈子都这样,我就担心地吃不好也睡不好,正好后天我哥去相亲,林哥你跟着一起去看看吧,只要有你在,一定能事半功倍。   林归情眸色微深,欣然应允。   “好啊。”   梁二毛高兴地躺在床上。   太好了,有林哥在,这次相亲一定能成功,也不管他哥有什么心事,相信都能败倒在林哥的三寸不烂之舌下!   关掉手机,林归情往后靠在椅子上,深邃的轮廓被月光仔细勾勒,那张脸白得好像在发光,清冷的月色像一层圣洁的银纱披在他身上。   可仔细看那身轻薄的睡袍欲松不松,修长的脖颈与胸膛展露在月下,慵懒中又带着一丝风情。   他点燃一支烟,没抽,星火弥漫出烟雾,而他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楼下的路灯。   9990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他。   一个人总是无法在夜晚安眠,必然是心里藏着很深的心事。   ——   梁修和相亲那天是个大晴天,相亲对象是个摄影师,主动约到了格山森林公园。   梁二毛没有把梁修和是个大路痴的事告诉对方。   因为梁修和要面子,说了肯定要生气。   但梁二毛自己脸上的伤还没好,他也要面子,所以不能陪在梁修和身边。   好在约了林归情,他才稍微放下心。   在他心里,没有比林归情还要细心妥帖的人了。   他把林归情的号码发过去,盯着梁修和加了对方的微信,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你就跟着他走,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找不到路千万别乱走,对方说什么你就听,别顶嘴别赌气,更不要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能把路认清楚……”   “好了,我看起来这么没用吗。”梁修和不耐地皱紧眉头,转身就走。   梁二毛目送着他走进亭子,不放心地喊:“千万不要对自己产生错误的认知,你分不清方向,也分不清路!”   梁修和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唉声叹气地闭上嘴巴。   希望他哥能相亲成功,更希望经过这一次,能让他哥明白林哥的好,以后能对林哥少一点偏见。   当然,如果能懂他的良苦用心,愿意给他增加一点零花钱那就更好了。   梁二毛的眼神充满慈爱。   林归情穿着一件款式慵懒的长风衣,里面是一套休闲装,翻领的polo衫很有设计感,敞着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冷白色的皮肤很惹人眼。   他没有戴任何装饰品,只有耳朵上有两枚耳钉,为他本就出众的相貌更增添了一点引人注目的地方。   山脚下的亭子没有人,只有梁修和手里拿着一枝花,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   听说对方会从正门进来,他就一直看着正门的方向,连旁边什么时候坐下一个人都不知道。   直到一阵熟悉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他才一个激灵,转头看到姿态悠然的林归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归情微抬起头,发丝从肩头滑落。   “爬山。”   他轻抬眼眸,将梁修和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遍。   总是西装革履穿得无比正式的人,难得穿一次运动服,却也是很板正的套装,保守的连脖子都没多露。   只是年纪看起来小了很多,像是大学生,还是那种认真听老师话严格完成任务的好学生。   林归情目光灼灼,盯着梁修和没说话。   梁修和被看得不自在,扭头哼了一声,坐得离林归情很远。   今天他有重要任务,暂时不和这种不检点的流氓计较。   亭子不算大,林归情身上的香水味很快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梁修和皱起眉头。   出来爬山还喷香水。   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人。   两人谁也没说话,各坐一边。   林归情的眼神一直在梁修和身上游移。   而梁修和也在自以为隐蔽的情况下,时不时地回头看林归情一眼。   可他每一次看过去都能对上林归情的视线,然后得到一个好看的笑容,他再冷哼一声扭过头。   下一次他还看,还是会对上林归情的视线。   几次三番,梁修和好像得不到教训,林归情就这样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不放。   一直到后面,梁修和耳根通红的不再回头,林归情笑而不语,始终看着他目不转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背着相机、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   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清秀,脚步轻快,能看出来是个活泼爱笑的人。   看到亭子里有两个人,对方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走向谁。   梁修和站了起来:“你好,请问是于先生吗。”   “我是。”   梁修和神态微松,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于先生面带惊喜,笑着接过来:“你好,梁先生。”   林归情在一旁看着,轻笑一声,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好,我姓林,是梁先生的朋友。”   他伸出手,对方微微一顿,随即握住了他的手。   “你好,林先生。”对方对他笑了笑。   梁修和皱起眉头看向林归情。   “你什么时候是我的朋友了。”   林归情没说话,只是打通梁修和的电话。   看到手机上的号码,梁修和一脸震惊。   林归情挑起眉,凑到梁修和身边说:“梁先生,待会儿可要跟紧我,乖乖听我的话。”   梁修和立马后退,紧抿着唇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抬手摸着耳朵。   看到他的反应,林归情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至于那位于先生,早就被这里的自然风光吸引了视线。   “早就听说山顶的风景很好,我一直没去看过,今天总算有这个机会了。”   梁修和往旁边走了两步,点了点头说:“确实,听说格山森林的山顶有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很多人把它当成姻缘石,还有人在那里许愿。”   于先生眼睛一亮:“梁先生也听过这个说法。”   梁修和抬起下巴:“当然,这种说法不过是一些人赋予了幻想,实际上很多怪山怪石都是出于物理风化的原因……”   听着梁修和在那里侃侃而谈,于先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们先上去吧。”说完,他率先迈开脚步,之前那支觉得惊喜的花也随手放进了包里。   被打断的梁修和眉头微蹙。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包容。   他松开眉头,抬脚跟了过去。   站在后面的林归情看着梁修和的背影,嘴角微扬。   “看吧,他真的很可爱。”   9990:【……】   要不然喝点符水呢。   2   格山森林公园内有一座还未完全开放的山峰,占地面积很大,风景自然优美。   可以看得出来那位于先生是个感性且向往浪漫的人。   一路上看到花花草草总要驻足停留,听到奇幻的传说也要细细回味,一时之间沉迷其中,竟是把梁修和忘得一干二净。   梁修和虽然有些失落和不满,但还是耐心地跟在身后,没有强行打断对方。   走到一棵巨树前面时,于先生接连拍了好几张照片,露出了感叹的神色。   那棵树上挂着许多的红绸,四周根须虬结粗壮,黄色的泥土干涸成块又被踩成沙土,风吹响了树枝上的铃铛,顿时有一种悠长古朴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没人说这是一棵什么树。   但它长得如此高大,活得如此久,经历了时代的变迁,又在自然变化中屹立不倒。   而生命向来让人敬畏,绵长厚重的生命更是如此。   它就像一个沉睡的老人,刻上了时代的印记。   于是它便承载了千千万万个人怀着希冀与悲痛还有最后孤注一掷的心愿。   林归情站在树下,长身而立,静静地看着那棵树。   微风抚上他的脸颊,发丝迎风而动。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看着大树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咔嚓!”   他转过头,于先生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一看到美的东西就忍不住。”   他笑道:“没关系。”   梁修和看向林归情,在心里冷哼。   于先生笑着从包里拿出三条红绸说:“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有用吗。”梁修和问。   于先生神情微滞,手上的红绸不知道拿还是不拿。   “这不过就是一棵银杏树,寿命最长可以有三千到五千年,银杏树的特性就是生长慢,抗病虫害,寿命长……”   “梁先生。”于先生脸上的笑容有些难看:“这些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是一些美好的祝愿而已。”   再次被打断说话,梁修和抿了下唇,眼睫微垂。   林归情笑了一声。   “于先生,一起许个愿吧。”   于先生眼睛一亮,直直地看向林归情。   “好!”   两人走到树下,顿觉人类的渺小。   在古朴的生命面前,胸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无限的感慨。   于先生仰着头,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林归情用余光看到孤零零站在外面的梁修和,轻声道:“梁先生也一起来许个愿吧。”   梁修和不想过去。   “许愿有用吗,天上又没有神明,将情感寄托于虚幻的东西不过是自我欺骗。”   梁修和很固执,说这段话的时候,眉头微蹙,表情很认真。   于先生显然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林归情却只是慢悠悠地说:“梁先生,人活在世上,总会有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寄托于神明有什么不好呢,至少心里的希望与哀愁有一个归处。”   于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略微失神的脸显然是听了进去。   “林先生,你说的真好。”   林归情心中好笑。   这位于先生还真是一个性情中人。   梁修和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接过红绸,却不知道该怎么系。   于先生好心提醒:“梁先生随便选一个地方打上结,再闭上眼睛许下心愿就可以了。”   梁修和看到林归情系的红绸,踮起脚,把自己的红绸系得更高。   然后学着于先生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态度十分虔诚。   嘴上说着不信的人,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又很认真。   林归情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9990敲着木鱼,睁开眼睛。   其实林归情才是那个不信的人。   他不敬神,不畏鬼,也不信命。   当初9990并不想选择这位宿主,并不是看不起这份职业。   而是一个人已经被生活磨得失去了心气,这样的人很显然对未来已经没有希望,谁又有资格去要求一个遭到生活背叛的人还要做一个努力奋进的人呢。   别人不可以,9990也不可以。   9990叹了口气,继续敲木鱼。   梁修和睁开眼睛,眼里带着迷茫。   世界之外真的还有另一个世界吗。   “路先生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一声低语,梁修和抖了一下,连忙往旁边避开。   他看向眉眼弯弯的林归情,有些生气:“麻烦苏先生注意分寸,不要离我这么近!”   林归情笑着说:“我只是想问路先生许了什么愿。”   梁修和看向树上的红绸,眼神郑重。   “希望死去的人能够无牵无挂。”   林归情目不转睛地看着梁修和庄重的表情,喉结上下滚动。   梁修和转过头,对上那无比幽深的眼神,心脏猛地一跳,连忙避开视线向坡下走,却被树根绊了一下。   林归情拉住他的手,他又是一惊,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不敢看那双放在他身上的眼睛。   而林归情眼眸微垂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上面的温度。   “继续往上走吧,要不然下山该天黑了。”   于先生一身轻松地开口。   三人继续上山。   走到坡下时,一只修长的手捡起了地上掉落的花。   ——   山路复杂,于先生向往自然景光,总是偏往狭窄小道上走。   此时走到一条溪边,路上全是坎坷不平的石头。   于先生抱着相机,走得不稳,还是不忘记录下周围的景光。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是来相亲,沉迷于这些花草树木当中,偶尔镜头中还会出现林归情修长的身影。   唯有梁修和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时刻关注于先生,护着对方不让跌倒。   而林归情看起来斯文清瘦,却步伐稳健,走得从容不迫。   “哎呀!”   就在这时,于先生不小心从石头上滑倒,跟在身边的梁修和连忙拉住对方的手。   林归情看到,梁修和就连拉人也是隔着衣服稳稳地抓着对方的手臂,等人站稳之后就极有分寸地松开了手。   还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他轻轻一笑。   于先生心惊肉跳,此时看到梁修和,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来干什么,顿时有些脸红。   “多谢梁先生。”   “不客气。”   于先生抿了下唇,看向梁修和问:“听说梁先生没有过感情经历。”   梁修和点头:“对。”   “为什么呢。”   “学生时代忙于学业,后来工作又忙于工作。”   于先生看着梁修和那张轮廓清晰的脸,不管是少年时期还是青年时期,这样一张脸都俊得引人注目,不禁开玩笑地说:“梁先生在读书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吧,怎么没有试着谈一场恋爱呢。”   梁修和郑重其事地看着他:“早恋是不对的。”   于先生:“……”   “这……这样啊。”于先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大学呢,应该有过动心的时刻吧。”   谈到大学,于先生心中生出了无限的回想,毕竟他的年龄才刚大学毕业没几年,正是最不舍的时候。   于先生显然又忘了梁修和是他的相亲对象,像对一个朋友那样说道:“青春时期的初恋最纯洁了,就连初吻也青涩美好,梁先生呢!”   梁修和说不出话。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到来了。   于先生却突然想起:“我差点忘了,梁先生没有感情经历,想必初恋和初吻都还在。”   听到这里,梁修和顿时感到无比羞愧。   他的初吻没有了。   还是两次。   “我……”   他正要向对方坦白,于先生却已经转头看向林归情。   “林先生呢,现在还是单身吗。”   那双看着林归情的眼睛很亮,隐隐还有点羞涩。   林归情微笑着点头:“单身。”   “那林先生喜欢什么样的人。”于先生目光灼灼地问。   “我啊。”   林归情笑着瞥了梁修和一眼。   “于先生可以多问问梁先生。”   于先生回过神,尴尬地移开视线。   “那梁先生喜欢什么样的人。”   梁修和挺起胸口:“我喜欢洁身自好,遵纪守法,清清白白的人,最不喜欢水性杨花,伤风败俗又不讲道理的人。”   于先生点了下头:“原来如此。”   注意到对方敷衍的态度,梁修和不再说话。   林归情侧目看了他一眼。   之后的一段路,大家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登上山顶,于先生顿时忘却所有,开始四处拍照,尤其是围着那块大石头转来转去,却不敢再说许愿的话,大概是怕梁修和又来科普那些大道理。   今天是工作日,来的人很少。   旁边的树木郁郁葱葱,没一会儿就找不到于先生的身影。   梁修和皱起眉头,想着对方该不会是走丢了吧。   迷路可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于先生。”   他向着于先生之前离开的方向走过去,却一脚踩到斜坡滑了下去。   他瞳孔一缩,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人就消失在灌木丛里。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长风衣的身影站在了坡上。   ——   梁修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草屑。   天边挂着一抹残阳,四周已经变得昏暗。   他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他神情一滞,镇定自若地看了眼四周。   没事。   他能自己走。   看了眼左右两个方向,他抬起手,给自己选了右边。   那边的路更宽,走大路准没错。   他十分自信地走了过去,完全将梁二毛的叮嘱忘在脑后。   或许梁二毛没说那些话,他还不会这么叛逆。   可他走啊走,走到天黑也没有走出去。   陌生的景色变得漆黑一片。   他抿了下唇,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心里也开始不安。   突然一声轻叹响起,他猛地回头,一抹光照在他的脸上。   “路先生难道不知道,走丢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原地等吗。”   林归情缓步走了过来:“要是路先生不乱走,可能我也不至于天黑才找到你。”   梁修和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却还嘴硬道:“我没有走丢,我认得路,你不来找我,我自己也能走出去。”   林归情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那就请路先生自己回去吧。”   只是没走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被拉住的衣摆。 第90章 第 90 章:他很坏,但好像又没那么坏   1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人却拉着他不放。   “路先生这是在做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说。   梁修和小声开口:“我想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很遗憾。”他转过身:“我的手机也没电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上的光瞬间熄灭。   四周漆黑一片,静得只有虫鸣鸟叫声。   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拉得更紧了。   “那我们在这等吧。”梁修和叹了口气:“等于先生发现我们没有回去,肯定会报警过来找我们。”   “路先生现在知道等了?”   梁修和没说话。   林归情轻悠悠地说:“路先生一个人在这等吧。”   说完他就要独自离开。   可拉着他衣服的人没松手,反而快步跟了上去。   “苏先生,荒郊野岭,一个人很危险。”梁修和一脸严肃。   林归情语气散漫:“我不怕危险。”   梁修和皱紧了眉头。   梁二毛还说对方说话做事都很体贴,这哪里体贴了。   总之,梁修和嘴上不再说话,却一直拉着林归情的衣服,像个小尾巴跟在身后。   一路跟着走出去很远,脚下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觉得周围越来越黑。   突然梁修和被一把搂住腰,还不等他反应就被堵住了唇。   他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呜呜地说不出话,一时间心跳加速,整个人都四肢发麻使不上力。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想要推开面前的人。   深更半夜的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可他好不容易推开一点距离,对方双臂一用力,他又被搂了回去,直接撞进对方的胸口,贴得更紧。   推推搡搡间,他不停后退,那张碾在他唇上的吻也越来越深。   直到他靠在一棵树上,粗糙的树皮抵着他的后背有些发疼,他被吻得快要窒息,浑身都失了力气。   终于,快要把他连皮带骨吃掉的人放开了他,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他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你不要脸,你这个流氓!”   他声音沙哑,骂人也骂不利索,扶着树站了起来,又被压着吻得说不出话。   温热的唇与滚烫的舌简直要把他的唇碾碎,要把他的舌头搅烂。   火热的鼻息近在咫尺,极其强烈的侵略性扑面而来。   梁修和挣扎不开,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被放开,而他的脸上已经通红一片,唇又红又肿,那双明亮的眼睛泛着湿润的水光,一副被糟蹋坏了的模样。   “你怎么能在外面做出这种事!”   刚骂完,唇又被碾了一遍。   这次差点把梁修和亲得昏死过去。   等被放开之后,梁修和轻轻地颤抖,抿着滚烫的唇不再说话,人彻底老实了。   一声幽幽的轻叹响起。   林归情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深邃无比。   “路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林归情嗓音沙哑,浓浓的情.欲听得人耳朵发麻。   梁修和动了动唇,没有开口,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身后的树干。   好一会儿之后,林归情颇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走吧。”   梁修和伸出手,乖乖地拉着林归情的衣服。   林归情瞥了一眼,心里差点又涌出强烈的冲动。   都被亲怕了,还知道拉着人不能跟丢。   “路先生以后可要小心了。”   梁修和抬眸看了他一眼。   “一个大男人这么可爱,大晚上的还主动跟在另一个男人身后,一不小心是要被吃掉的。”   梁修和张开嘴,小声说:“不是你让我跟着你的吗。”   “我什么时候……”林归情想起来,喉头微动。   “二毛也说让我听你的话,跟着你走。”   梁修和此人虽然有时候会对自己产生错误的认知,过于自信又过于固执。   但有时候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不过只有一点,不多。   即便被亲怕了,还是在后面小声控诉:“你不该夸我可爱,我是一个大男人,不是娇小玲珑的女人,你也不该……不该在外面做这种事,荒郊野岭的虽然没有人,但也是公共场所,做人要有最基本的道德和底线,也要有羞耻心……”   话没有说完,林归情又亲了上来。   带着攻城掠池的架势,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亲得一塌糊涂。   梁修和用尽了力气才把面前的人推开,昏暗的光线下,唇红得像是要流出蜜来。   林归情眼眸幽幽地看着他,在这个静谧又无人造访的地方,看得人头皮发麻。   梁修和这次是真的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   之后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看到开阔的环境,天边一轮弯月洒下光辉,山顶那块巨石静立不动,远远的像是指路的明灯。   林归情在石头上坐了下来,姿态慵懒,对待这块传说能许姻缘的神石丝毫没有敬畏之心。   “就在这里等吧。”   梁修和跟着坐在旁边,却不敢离林归情太近。   看着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的人,林归情轻笑一声。   梁修和的喉结上下滚动,压低声音说:“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林归情轻声说:“怎么不原谅。”   梁修和没说话。   山顶的风很冷,轻而易举就灌进身体。   林归情腰后的长发被风吹了起来,飘在月下的样子很美。   他的脸上不见平日的笑意,静下来的样子有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梁修和看着这一幕,有些忘记了他平时表现出的模样。   忽然,林归情语调悠长地说:“路先生掉了一件东西。”   “什么?”他愣了一下。   林归情抬起手,一枝花从他手中出现。   看到那枝花,梁修和的心脏停了一拍。   他伸出手,将花接过来,喉咙干哑地问:“怎么在你这里。”   林归情笑道:“可能是鲜花寻美人吧。”   梁修和拿着花,低声说:“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美人。”   林归情偏头看向他:“我不美吗。”   那张艳丽的脸被月光细细勾勒,在连绵群山与怪石嶙峋中,美得既圣洁又风情万种。   梁修和一时失神,随即飞快地转过头,没有说话。   他不愿意说他漂亮,却也不愿意说假话。   好半晌之后,他才张开嘴:“谢谢。”   他没有说谢他什么。   可能是谢林归情独自一人走进深山寻他,又将他带了出来。   也可能是在谢林归情拾回了这支微不足道的花。   林归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眸闪烁着潋滟的波光。   突然林归情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地啄吻上他的唇。   他眼眸闪动,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林归情的脸。   随后张开嘴说:“但我还是不会原谅你这种轻浮的行为。”   林归情又笑了,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天边的月亮,好像刚刚那个举动没有任何意思,只是想做就做了。   梁修和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嘴,随即轻抿着唇。   “哥,林哥!”   就在这时,山下灯光闪烁,传来梁二毛焦急的声音。   梁修和连忙转头:“我们在这!”   很快,脚步声变得匆忙,一大丛灯光出现,梁二毛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嚎得跟奔丧似的。   “哥!”   “行了。”梁修和斥了他一句。   梁二毛连忙闭上嘴巴。   林归情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事了就好。”搜救队松了口气,连警犬都带上了。   跟在后面的于先生也擦了擦头上的汗,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太好了。”   一行人转身下山,林归情转过头看着这片广阔的天空,轻声开口:“山顶的月亮确实比别的地方亮。”   9990看了林归情一眼,为他记录下了这一刻。   一路走到山下,两人都拒绝了去医院接受检查的提议。   等搜救队和于先生离开,梁二毛看着林归情说:“林哥,我先送你回去吧。”   林归情笑道:“不用了,这里打车很方便。”   “可是放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归情看了梁修和一眼,轻笑道:“我认得路。”   梁二毛咳了一声,用余光看了梁修和一眼。   “那好吧。”   离开的时候,梁修和回头看了林归情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等两人离开,林归情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随后他双手插兜,在车水马龙中,独自一人走进霓虹灯闪烁的夜色里。   ——   回到房间,梁修和关上门挡住了梁二毛叽叽喳喳的声音,拉开椅子,打开日记本。   天气晴,但心情晴转多云。   他拿起笔,却一眼看到了桌上的花。   新鲜的花瓣已经枯萎,却还是在顽强地盛开,一片花瓣都没有凋落。   他抿了抿唇,认真地落笔。   ——他很坏,但好像又没那么坏。   最后,他将那支花夹在了日记本里。   ——   第二天,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阳光也同样高悬在天空。   林归情穿着一套浅色的西装,头发在后面扎成了辫子。   他走进监狱,收好伞,在外面甩了甩水。   狱警看到他,说道:“林先生,你又来了。”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2   梁修和将手上的盒子递给梁二毛。   “你把这个东西还给苏……林先生。”   说完,梁修和又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句:“一定要亲自交到本人手上。”   “这么重要,是什么东西。”梁二毛说着就要打开看。   梁修和立马把东西拿了回来:“你怎么可以私自看别人的私人物品。”   看到梁修和谴责的眼神,梁二毛咳了一声。   “我就是好奇。”   “好奇也不能看。”梁修和皱起眉说:“算了,我自己去。”   梁二毛:“……”   想自己去就自己去嘛,还非得说他一顿。   梁二毛撇了撇嘴,随即雀跃地问:“哥,你现在应该知道林哥是个很好的人了吧。”   梁修和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喜欢啊,难道你不喜欢他吗。”梁二毛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我……”   梁修和的脸红了一些,转过头,脑海里出现那个漆黑的夜里滚烫湿润的吻。   “你少胡说八道。”   梁二毛心中不愤:“我哪里胡说了,林哥可受欢迎了,好多人都喜欢他,吴大头他们就天天去找林哥玩,不过不像东子那个王八蛋一心想找林哥睡觉,他也不看看自己算哪根葱,还有那个姓顾的更可恶,总是去献殷勤,别以为没人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   “够了!”   梁二毛震了一下,看着梁修和那张冷下来的脸,连忙低下头。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知道了。”梁二毛小声道:“于先生说他心里过意不去,想请你和林哥去吃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梁修和垂着眼:“再说吧。”   看着梁修和离开的背影,梁二毛哼了一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不让我去找林哥,结果自己去,真是不公平。”   “咳!”   梁二毛连忙放下腿,回头看到梁老爷子,讨好地笑了笑。   “爷。”   “你哥的事怎么样。”   梁老爷子留着长须,除此之外,简直就和梁修和一模一样,只不过更添了几分慈祥。   “应该还行,那个于先生还约了他下次见面。”   梁二毛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把林归情也被约了的事算进去。   梁老爷子点了点头:“我们家不看家世背景有多好,只要人品出众,相貌端正,身家清白就够了。”   不知怎么的,听着这段话,梁二毛心里总是想起林归情的脸。   好像就是在影射林归情的出身。   甚至想着想着,有一种全家人都在针对林归情的错觉。   他皱起眉头:“爷,你不能这么想,这个世界上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家的家风这么好,也不像我们家事事平安顺遂没有大灾大难。”   梁老爷子满意地点头:“没错。”   在自信这方面,梁家人不愧是一家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许有的人经历了重大事故,也许有的人家道中落,更甚者,有的人祸不单行,偏偏老天爷就是把诸多苦难加在他身上。”   说到这里,梁二毛有些哽咽,想到自己熬夜看的小说,不禁悲从中来,里面的角色实在太可怜了。   “爷你小时候还教我,父不慈,则家不宁,母不贤,则家不和,可又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当父母,万一就是有那种父不慈又母不贤的家庭在,那身为孩子又能怎么办呢!”   梁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对。”   梁二毛抬头挺胸:“所以我们不能歧视任何一份职业,也不能随便对他人产生偏见,我们应该要有更广阔的胸怀,开明的眼光,去尊重所有经历不幸的人。”   梁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招了招手,梁二毛屁颠屁颠地走过去,梁老爷子拍拍他的脑袋说:“没想到你竟然能有这么深刻的思考和见解,是爷小看你了。”   梁二毛骄傲地挺起胸口。   梁先生从小没妈,梁修和也是从小没妈,家里阳气旺得吓人,老封建生了大封建,大封建又生了小封建,梁二毛身为当代紧跟潮流的社会三好青年,只能由他带领这个家族走向新时代了。   哎。   还好这个家有他。   梁二毛美滋滋地想。   ——   再次来到澜庭会所,梁修和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拒绝了接待的服务生,走向前台问:“我想找林归情。”   前台微笑着问:“请问先生有预约吗。”   梁修和惊了一下:“他还需要预约?”   前台笑道:“当然,林哥每天的工作都排得很满,除高级会员外,一般想要他接待都要提前一天预约。”   梁修和沉默了片刻:“我不需要他陪,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要把他的东西还给他。”   “请问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贵重物品,可以暂时寄放在前台。”   梁修和将那个巴掌大的盒子拿出来,眉头微蹙地问:“你们会交到本人手上吗。”   “当然。”   就在梁修和将盒子放上去的时候,一个牛郎走过来说:“林哥今天不在,每个月的今天他都会请假。”   前台这才想起来,懊恼地说:“对,我差点忘了,林哥请假了。”   梁修和立马把东西拿回来:“那我明天再过来找他。”   走出去没两步,他抿了下唇,又回过头:“我可以预约他明天的时间吗。”   前台笑眯眯地回答:“当然可以,请问先生贵姓。”   “姓路。”   ——   前一天的太阳加雨,换来了第二天的阴天。   一直到晚上,刮起的大风都没有停歇。   不过澜庭会所还是温暖如春,富丽堂皇。   看到林归情回来,前台眼睛一亮,笑着打了声招呼。   “林哥。”   他点点头。   “昨天有个客人预约了你今天的时间,是个新客。”   林归情挑起眉:“新客?”   “对啊,他提前十分钟就来了,现在已经在包厢等你了。”   这可真是一件趣事。   只有牛郎等着被点被挑选,还是头一回有客人提前过来等牛郎的。   哪怕是林归情,也金贵不到这种程度。   “知道了。”林归情径直往楼上走。   “对了,他说他姓路。”   林归情脚步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前台愣了一下,和旁边的人说:“你看到林哥笑了吗。”   “大惊小怪,林哥不是每天都笑吗。”   “不一样。”   前台皱起眉,至于怎么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   林归情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   一件轻薄的银白色纱质衬衫,扣子敞到了胸口,叠挂着两条银光闪闪的项链,下半身一条宽松的低腰裤,胯部是半透的网状。   他走得不紧不慢,从容不迫,腰胯动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腿在动,还是腰在动。   打开门,他靠在门口,无声地看向里面的梁修和。   坐得端端正正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暧昧昏暗的灯光没有五彩斑斓的绚丽,静得有种安宁感。   林归情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声。   里面的人瞬间惊醒,转头看向他,随即看到他身上的打扮,立马扭过头,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我来还东西。”   林归情没有回答,缓步走过去,包厢的门在身后缓缓关紧。   梁修和抿了下唇,伸出手,目不斜视地说:“苏先生,还给你。”   可手上的盒子没有被接走,反而他被推倒在沙发上。   梁修和顿时无措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身上的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就知道!   林归情单手撑在梁修和耳边,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含笑。   身后的长发从肩侧倾泻而下,落在梁修和的胸口。   他轻声说:“你来还什么。”   梁修和咽了咽口水,始终不敢看林归情,只是将紧紧攥在手里的盒子递过去。   “还……还你的东西。”   “我的什么东西。”   梁修和抿着唇不说话。   林归情又笑了,他接过盒子打开,干干净净的钻石舌钉放在绒布里,散发出晶莹的光泽。   梁修和不敢动也不敢抬眼乱看。   一段时间过去,他试探地转动视线,却被一把捏开嘴吻了个正着。   火热的唇舌与坚硬的舌钉扫过他的牙关,刮过他的舌尖,勾着他让他无法喘*   他亲手送过来的东西,又送进他的嘴里用他口中的津*润了一遍。   梁修和被吻得面红耳赤,呜呜咽咽的声音听不出反抗的意思,反而听得人口干涩燥。   林归情越吻越深,黏.腻的水声混着梁修和的呜咽声暧昧撩人。   好不容易被放开,梁修和还没把气喘匀,却听到身上的人说:“路先生,我好像又丢了一件东西。”   梁修和猛地转头,眼睛都红了。   “你胡说!”   林归情笑得眉眼弯弯   “我有没有胡说,路先生自己试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林归情拉着梁修和的手从自己的衣摆下方伸了进去。   触到温热光滑的肌肤,梁修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这简直是不像话!   可他说不出话,手好像也被粘在了上面。   直到他触到胸口上的东西,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林归情笑着说:“路先生,还有一边不见了,你知道它掉去哪里了吗。”   梁修和愣在原地,眼眸水润地看着林归情,整个人都呆呆愣愣的没有反应。 第91章 第 91 章: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1   反应过来之后,梁修和惊慌失措地将林归情推开,又飞快地将自己的手藏在身后,却还是感觉有一股电流在指尖流窜。   “你……”   他滚动着喉结,好像那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林归情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不喜欢吗。”   梁修和皱起眉头,脱口而出:“这种不爱惜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好值得喜欢的。”   林归情神情一顿,浓密的睫羽轻颤,垂下一片阴影。   梁修和别过头,除了羞愤难当,还有难以理解与不可置信。   大概在他看来,那属于身体上的一部分,是一个正常又私.密的地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在那种地方打那种东西。   他的脸还红着,瞪向林归情的眼睛水润明亮。   林归情点了支烟,重新笑起来,轻佻地说:“喜欢的人很多,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   梁修和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出声问:“你每天就是这样面对那些男人和女人吗。”   林归情双腿交叠,夹着烟,眼波流转地说:“有时候穿得更少。”   梁修和垂下眼,默不作声地起身往外走。   林归情没有拦,只是说:“不要忘记下次把我的东西送过来。”   “我这里没有你的东西。”   林归情笑着说:“会有的,你找找就知道了。”   梁修和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梁修和气冲冲的样子,林归情笑得停不下来,但在梁修和的身影消失之后,整个包厢都变得无比空旷,他突然停止了笑声,就这样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抽烟。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林哥,207的客人指名要你接待。”   里面光线昏暗,富丽堂皇的摆设像是蒙上了尘。   林归情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脸,只有烟头的火光明明暗暗。   “知道了,等我抽完这支烟。”   ——   今天来找林归情的是一个熟客。   年纪四十来岁,但保养得很好。   有意思的是最初点林归情的是这位孙董的夫人,后来那位孙夫人又将林归情引荐给了这位孙董。   所以有时候人啊,真的不知道谁比谁更烂。   “小林,我都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怎么连杯酒都不愿意陪我喝。”   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彬彬有礼,那只手却在摸着林归情的腿。   林归情不动声色地避开,端起一杯酒说:“我敬孙董一杯。”   孙董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暗了下去。   “听说小林是南方人,最近家里来了个南方的厨子做得一手好菜,不知道小林明天有没有空去家里吃顿饭。”   林归情转头看过去。   他那双眼睛并没有桃花眼那么水润多情,也没有丹凤眼那样深邃凌厉。   却又刚好结合了这两者的特点,眼尾勾起来的时候,有种优雅的贵气,同时也有勾人的风情。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的脸迷得七荤八素之后,又沉醉在他那双眼睛里。   至今没有多少人知道林归情的具体年龄。   光看他的脸总觉得他年轻得过分,美艳得雌雄难辨。   可当他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却又时常深沉得能将人穿透,仿佛经历了社会的打磨,饱经风霜与阅历,所有肮脏的念头在他眼中都无处遁形。   孙董在商场上浮浮沉沉二十年,自以为阅人无数,对于这些在风尘中的年轻人,更是自觉能轻而易举地玩.弄于股掌之中,可在这一刻,却也被那双眼睛定在了原地。   忽然林归情笑了,四周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孙董抬爱,只是我怎么好踏足孙董的贵居。”   孙董心头微松,也跟着笑起来。   “怎么不能,我把你当亲弟弟看待,请你去家里吃顿饭又算得了什么,还是小林觉得我出不起你外出陪客的价钱。”   林归情拎着半杯酒,垂眸说:“不去。”   空气凝滞了片刻。   察觉到不对的其他人看了过来。   孙董脸上的笑容变淡:“小林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说不去。”   孙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林归情喝了口酒,看着前方映在墙上的影子,或高或低,姿态千奇百怪,就像一个个光怪陆离的鬼影。   “外出与否,会所尊重个人意愿。”   “那你为什么不去。”   林归情将酒杯放上桌子。   “不想去。”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怒气来得迅猛而剧烈,酒杯被扫落在地,发出“嘭”的巨响,旁边的人吓了一跳,全都噤若寒蝉。   秘书连忙站起来制止,在这种地方闹大了不太好看。   可被下了面子的孙董脸色阴沉,哪里听得进秘书的劝告。   “林归情,你一个卖的,谁给你的胆子拒绝我。”   秘书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位孙董平常看起来人模狗样,但只要喝两杯酒就会没个人样。   这个时候捧着他顺着他还好,一旦说的话做的事不顺他的心,说变脸就变脸。   澜庭会所是个大会所,约束力比较强,还能装一装,别的地方不知道玩得有多变态。   秘书也不想劝了,但怕事情闹大,还是给包厢里的人使了个眼色。   其他人不太敢动,小迦咬咬牙,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   林归情低头点燃了根烟,挥了挥手将火柴熄灭。   “我就算是卖的我也有权力决定卖或不卖。”   “权力?”孙董冷笑一声:“你装什么,每天打扮成这个样子,在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讨好我吗,谁给你的权力可以拒绝顾客。”   说着,孙董那双眼睛沿着林归情的脸和脖子往下看,居高临下地说:“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林归情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孙董,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厢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孙董面沉似水。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领班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小迦站在门外,一脸担心地往里看。   “孙董,澜庭会所的牛郎不接受身体侵.害与人格侮辱。”领班脸上没有笑容。   “怎么,你们一个靠客人吃饭的会所还教训起我来了!”   领班低下头:“不敢,不过澜庭会所遵纪守法,提供的是合法合规的服务,不会也不能强迫牛郎提供非法服务。”   孙董冷冰冰地说:“所以你们会所的牛郎辱骂客人也是应该的吗!”   领班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林归情,收回视线说:“我们会所自然会进行通报批评。”   “好,你们真是好得很!”   孙董一脸阴沉地大步离开,秘书与其他几位下属连忙跟了出去。   领班大手一挥,让人将包厢清理干净。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在会所内部讨论,也提醒各位做好本职工作,04号属于个例,不得效仿。”   站成一排的牛郎纷纷低头。   “是。”   领班看了林归情一眼,带着人往外走。   有人不服气地小声说了一句:“凭什么他不用受处罚。”   领班眼神凌厉:“他当然会受处罚,但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对方脸一白,不敢再说话。   最后领班回头看了坐在阴影处的林归情一眼,抬手关上了包厢的门。   ——   梁修和回到家也没有找到林归情弄丢的东西。   对方分明就是骗他。   哼。   故意把他骗去那种地方,再戏弄他!   梁修和打开日记本,正要拿起笔,忽然动作一顿。   就在他的食指上有枚很小的指环,与他的戒指合在了一起,不细看竟然看不出来。   唯一不同的是那枚指环上面有一粒很小的红宝石,只是太小了,只有在灯光下才能看到红色的流光。   他脸一红,知道这不是指环,不是戒指,而是……而是穿在那种地方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耳根发烫,却又忍不住好奇。   这种东西穿在身上不疼吗。   他从手上取下来,在台灯下细细察看。   看着看着,他的眉皱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林归情真的是一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人。   身体上是,舌头上也是。   全都是最痛的地方。   他看着手上的圆环,双眼渐渐地有些出神。   忽然门被“嘭”的一下推开,梁二毛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他一惊,手上的东西掉了出去,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他神色微变,连忙弯腰去找。   可东西这么小这么细,掉在角落里,根本就找不到。   “哥,你在找什么。”   梁二毛撅个屁股趴了下来,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一起找。   “你闯进我房里干什么!”梁修和眉头紧皱。   梁二毛立马说:“哦,院子里的花开了,我一下太激动了。”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种什么死什么的地终于开出了一朵花。   即便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花骨朵,却也象征着新的希望。   梁二毛思绪大开,内心丰富的情感止不住地往上翻涌。   “一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不然这么多年,那块地连草都活不过一个月,怎么突然在今天开了花,肯定是有什么象征和指示。”   梁二毛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哥,你觉得我今天去买个彩票怎么样,还是说我今天的桃花运特别旺,会不会一出去就遇上我的真命天女!”   梁二毛越说越激动。   梁修和闭了闭眼,强忍着责骂他的冲动:“下次没经过我的允许,不准随便进入我的房间。”   梁二毛心虚地说:“哦。”   看那副样子,以前没少偷溜进来。   毕竟梁修和的电脑都差点被他干出病毒了。   找了一圈,怎么也找不到,梁修和的眉头越皱越紧。   “哥,你在找什么。”   “在找……”梁修和咽了下口水:“不关你事,你出去吧,我自己找。”   梁二毛爬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哥你找到了要记得来看花,我怕它明天就死了。”   “知道了。”   梁二毛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梁修和认真地说:“既然花活了就要好好养起来,不要让它再轻易枯死。”   “嗯。”   最终,梁修和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圆环。   他走到前院看着那片空地,原本那里什么都种不活,此时却有一株很小的花在干枯的杂草中展露了不一样的颜色。   他神情微讶,觉得惊奇不已。   “真是奇怪,都已经到深秋了,居然还有花会开。”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花,开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梁修和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那个脆弱的花骨朵。   2   领班手上夹着一支烟,瞥向靠在椅子上的林归情。   “你今天怎么了。”   此时是凌晨三点,会所内部依旧灯火通明,却没有刚入夜的繁华,显得寂静空旷了许多。   林归情坐在阳台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月亮。   只是可能天气太阴,月亮藏在了云层里,整个夜都黑得格外浓稠。   “没怎么。”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领班抽了口烟:“没有脾气还这么大。”   林归情笑道:“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特殊情况嘛。”   领班看向他:“以前也没见你有这种特殊情况。”   林归情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领班递了支烟过去,林归情接在手里,可今夜风大,火怎么也无法点燃。   看到这一幕,领班低头凑过去,林归情眼睫微垂,借着领班的烟点燃了嘴里的烟。   领班的眼角有几丝细纹,细看会发现,不笑的领班,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没有感情的冷。   两人分开,那暧.昧的一幕顷刻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事实上,两人的眼中都没有任何起伏与波澜。   对于他们这种流连于风月场的人来说,所谓的暧昧与心动极为吝啬,远不如身体上的欲.望来得直白,可很多时候,欲.望也早已平淡得难以有所起伏。   澜庭会所的每个牛郎都有编号,旧的离开了,新来的就继续继承旧的编号。   林归情继承的就是领班的编号。   而领班之所以没有离开还留在这里,据说是在等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初来这座城,没什么钱却夜夜来捧领班的场。   姑娘总是喝得醉醺醺,大手一挥就开始说自己的豪言壮志。   说自己要成为亿万富翁,说自己要收一群小弟,说自己要做最耀眼的女王。   领班陪了那个姑娘几晚。   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姑娘清醒地拉着领班的手,眼睛格外亮。   她说她要去国外发展了,等她回来她就要带他走,让他跟着她去过好日子。   个头刚到领班胸口的姑娘连诉衷肠都是站在沙发上才能与人平视,说这段话的时候可爱又好笑。   偏偏领班应了。   偏偏领班等了。   一等就是将近十年的时光。   有时候难免有人觉得可笑,怎么还真的有人信这种话。   可真心难得,谁又有资格去笑一个风月人的真心。   其实那些人没说错,牛郎就是卖的,只不过是比站街的身价更高罢了。   在那些人眼里,他们从里到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明码标价。   “你休息几天吧。”领班掐灭了手里的烟。   “嗯。”   林归情没有看他,那双眼看着遥遥的远方,在烟雾缭绕中蒙上了灰白色的纱。   9990安静地敲着木鱼。   良久,悠悠地叹了口气。   人有时候不怕糟蹋自己。   活在一堆烂泥里的时候尚且能活得很好,可一旦有人往里面灌清水,反倒生出刺骨的疼。   ——   梁修和怀着愧疚去到澜庭会所,却被告知林归情停职了,这段时间都不会来上班。   梁修和皱起眉:“停职?”   领班不许大家讨论这些,但也有些人管不住嘴。   “听说是林哥和客户发生矛盾了。”   “林哥怎么会和客户发生矛盾,我只见过客户因为抢他而吵起来的,还没见过林哥和客户红过脸。”   “还不是因为对方太过分了。”   “不对啊,再过分的要求林哥也不是没有处理过。”   “那是你没见过更恶心的。”   “怎么。”   “那个孙太太你知道吗。”   “知道啊,一个有钱的董事长夫人,每次来只要林哥接待。”   对方冷笑一声:“孙太太来了几次之后,就把林哥介绍给了自己老公,之后那个孙董比孙太太来的还勤,每次都想让林哥出去陪他。”   梁修和问:“他陪了?”   说话的几人看了他一眼。   “陪了。”   梁修和抿着唇,沉默地垂下眼。   “陪着去吃过几顿饭,还去参加过一个什么酒会,不过从那以后,林哥就不接对方外陪的单子了。”   梁修和又抬眼看过去。   “这次又是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孙董,竟然要林哥去他家,还说孙太太也想见他,这种恶心的要求居然也能提得出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   “怎么没有这种人,这些妖魔鬼怪我们见的还少吗。”   梁修和听不懂,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说话的人看向他:“这你都不知道。”   他眉头皱得更紧:“不知道,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对方轻咳一声,想要凑过来说,梁修和连忙避开。   看到对方奇怪的眼神,梁修和抿了抿唇,强忍着不适站着没动。   “还能怎么,夫妻两都想要林哥陪呗。”   梁修和疑惑地问:“陪吃饭吗。”   对方斜眼看向他。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梁修和不解。   有人发出一声轻笑:“是吃饭,在床上吃。”   梁修和说:“床上怎么吃,太没规矩了。”   见他还是不懂,那人叹了口气,小声说了几句话。   梁修和先是呆愣,随后震惊,再然后脸刷得一下红透,最后怒不可遏。   “太过分了!”   说话的人面带嘲弄:“会所虽然有相关规定,那都是为了保护牛郎不受到侵害,事实上来这里消费的客人百分之九十都抱着上床的想法。”   梁修和愣住了。   他一直不喜欢这里,觉得不管是这里的服务人员还是光顾的客人都不自爱。   在他的认知里,他实在难以接受又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情。   此刻他看向抽烟的男人,发现对方年纪很小,和梁二毛的年纪相差无几,甚至可能还要小两岁。   梁二毛到现在都不被允许抽烟,每天像个小孩子似的上蹿下跳。   但对方吞云吐雾的样子却很熟练,脸上的妆也将那份不谙世事的青涩全都掩盖,变成了精致浮华的艳俗。   他一一看过去,发现这些人都很年轻,都还是一群应该上学的孩子。   对上他的目光,每个人都僵了一下,有些自惭形秽地移开目光。   “我记得你是上次来给林哥还东西的客人,他这段时间不在,你一个星期后再来吧。”   梁修和收回视线,郑重地说:“谢谢。”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几个水果糖,认真地看着他们说:“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么多不该说的隐私,我请你们吃糖。”   众人捧着手里的糖,注视着梁修和离开的背影,随后低下头。   “这算什么隐私啊,不过是一些别人听起来觉得可笑的事罢了。”   所有人都看着手心里那一把糖。   五彩斑斓的糖衣晶莹发亮,好像捧了一把上了色的星星。   ——   于先生约了梁修和周末在西餐厅吃饭,本来也约了林归情,但林归情没有出现。   打他电话,手机也关机了。   没有人能联系上他。   再次见到于先生,他还是那副健谈的模样,喜欢说些感性的话题,偶尔也会提及几句林归情。   每到这时,梁修和都有些愣神,一顿饭吃下来,越来越心不在焉。   而于先生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关注梁修和的状态。   梁修和也始终沉默不语。   明明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却好像隔了天南地北的距离。   躲在一旁偷看的梁二毛止不住地叹气。   果然没他林哥在还是不行。   吃完饭,梁修和起身走向厕所。   梁二毛恨铁不成钢,一把窜了出去,决定趁他哥不在的时候帮他哥说点好话。   梁修和可不知道梁二毛在他背后整这些幺蛾子。   他站在厕所里洗手,看着哗哗的水流穿过指缝,两眼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他身后穿过,撑在洗手台上,以一种亲密又充满掌控的姿态将他环在怀里。   梁修和浑身一震,随即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笑得眉眼弯弯的林归情。   “苏先生!”   那瞬间,梁修和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归情眸色微深,将下巴压在梁修和的肩头,同样看着镜子里的他,轻声说:“路先生,听说你去澜庭会所找我了。” 第92章 第 92 章:“谁和你偷情了!”   1   梁修和与镜子里的他四目相对。   “对,但你不在。”   林归情转过梁修和的身体,面对面地贴在一起。   “想我了?”   梁修和顿时乱了呼吸,两只手在身后紧张地撑着洗手台。   “没有!我只是……只是去还东西。”   “东西呢。”他直视着梁修和的双眼问。   梁修和眼眸微闪,小声说:“弄丢了。”   他长眉微蹙,故作烦恼地说:“那可怎么办,丢了一个,可就凑不成一对了。”   什么凑成一对。   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梁修和的耳朵红通通的,勉为其难地说:“我赔给你。”   “我不要,我就要原来那一个。”林归情压着梁修和的身体,任性地看着他。   梁修和皱起眉头,对上他的眼神,又移开视线,低声说:“那我回去找。”   “找不到怎么办。”   梁修和被压在洗手台上,进退两难,他能感觉到林归情身上的体温,隔着衣服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身上。   对于林归情的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就在这时,他被一把抱了起来,他连忙抬头,手足无措地撑着林归情的肩头。   林归情托着他的臀,仰头看着他:“不如路先生把自己赔给我好了。”   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梁修和的心一下就乱了。   他脸颊微红,直直地看着林归情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如此清澈又明亮。   林归情眼眸微柔,抬起头,轻轻地啄吻着他的唇。   梁修和反应过来,立马抬手捂着自己的嘴,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胡说八道,不知羞耻!”   他想要推开面前的人,林归情却只是笑,托着他的臀,又摸上他的背,将他抱在怀里。   从没有过的亲.密接触让他身形微颤,一种奇异的酥痒蔓延至他的全身。   “别……别摸……”   他推着林归情的肩,眼睛一下就湿了。   林归情眼眸微动。   还是第一次见到后背敏.感的人。   他伸手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触到温热的皮肤,梁修和更是抖了起来,红着脸,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一边哼哼,还一边推他。   那样子也不知道是在拒绝他,还是在迎合他。   林归情喉结微动,抱着人转了个身,压在墙上吻了上去。   他一只手捏开对方的嘴,一只手伸进衣服里肆意抚摸。   梁修和连小黄书都没看过,见过最出格的人体结构就是课堂上的生理课。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一亲就腿软的人,此时更是招架不住,嘴里哼哼唧唧地喘着气,没一会儿就被压在墙上又吻又摸,软成了一滩水。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梁修和才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而他已经衣服凌乱地被摸了个遍,甚至那只手现在还在他身上游走。   被堵住的嘴没有松开,接连发出黏.腻的水声,他又在颤抖中失去意识。   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发出了抵抗。   他抬起手用力推着身上的人。   好不容易推开一点距离,他气还没喘匀,哑着嗓子说:“有人……唔……”   推出去的手被抓了正着,贴在温热的胸口,唇又吻了上来。   “这里是公共场所……”   他奋力挣扎,心中恐慌不已。   终于在对方快要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林归情一脚关上了厕所的大门。   “咦?怎么关门了?”   外面传来梁二毛的声音。   梁修和浑身僵硬,整个人都贴在林归情的怀里。   “可能是维修吧。”还有于先生的声音。   “那我哥去哪了。”梁二毛有些着急:“完蛋,他不会找不到厕所走丢了吧。”   梁修和整个人都紧张得不行,连喘气都不敢。   大概在他二十多年的生涯里,从没有如此胆战心惊的时刻。   林归情抱着怀里不敢动的人,一双手还在衣服里抚摸。   好不容易等梁二毛离开了,梁修和松了口气,立马推开林归情。   “你真是太过分了!”   梁修和气得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像要哭了一样。   “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梁修和是真的紧张和害怕。   一个从小到大都规规矩矩的人,被压在厕所里强吻就够出格了,还差点被弟弟发现,更甚者外面还有他的相亲对象,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底线。   就好像他出轨了,变成了一个不检点的男人!   林归情看着他那双湿润泛红的眼睛,扬唇一笑,伸手将人抱在怀里。   梁修和推了一下,没推开。   林归情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又轻吻着他的脸颊,温声说:“好了好了,别怕。”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梁修和立马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林归情低下头问:“吓哭了?”   梁修和没理他。   他抬起梁修和的下巴:“让我看看。”   梁修和的眼尾都揉红了,睫毛上沾着点湿意,看起来是真的被吓着了。   对上林归情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梁修和颤抖着声线说:“我不想理你了,再也不要见你了,我对不起于先生,我变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男人。”   梁修和越说越伤心,好像他真的成为了一个违背伦理道德的坏男人。   林归情深深地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凑过去吻了吻。   梁修和神情微顿,抬起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你不坏,你是个好人。”   林归情眼眸深沉,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梁修和心跳加速,好像有头小鹿在里面乱撞,定定地看着林归情回不过神。   林归情移开了视线,没一会儿,又重新看向他,脸上恢复了往日轻佻的模样,笑得无比好看。   “以后真的不再见我了吗。”   梁修和眼眸闪动,没有说话。   他这人就是这样,面对难回答的问题,不想说谎,就会避而不答。   “我走了。”   他低下头,推开林归情就要往外走,却又被抓着一只手拉了回去,重新压在墙上。   看着林归情凑过来的脸,他紧张地闭上眼睛,却只听到一声轻笑,接着一双手帮他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服。   他轻轻地睁开眼睛,刚松下一口气,猝不及防又被亲了一口。   他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林归情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好了,出去吧。”   厕所门打开,梁修和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气得不想和林归情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还没忘记带上镇定的表情。   “路先生待会儿可不要太紧张,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在偷情就不好了。”   梁修和左脚绊右脚,扶着墙,回过头瞪着他,脸涨得通红。   “谁和你偷情了!”   林归情眉眼弯弯地抬起手,贴着嘴唇向他亲了一下。   如此轻佻的动作,在林归情身上却充满了游刃有余的魅力。   梁修和面上发烫。   “真是不要脸。”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匆匆离开。   在看不到梁修和的身影之后,林归情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头点燃了根烟,姿态散漫,眼中无波无澜。   厕所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看到他时吓了一跳,以为是个女人。   直到看到他的脸才放松下来,随即不受控制地频频向他看过去。   林归情瞥了对方一眼,神情淡漠地离开。   ——   看到梁修和出现,梁二毛松下一口气。   “哥,你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了。”   “没去哪。”梁修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哥,你的嘴巴好红啊。”梁二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梁修和动作一顿,恼羞成怒地说:“乱说什么。”   梁二毛撇了撇嘴。   一说就急。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梁先生,我刚刚和小梁先生聊了一下,我没想到你一直怀着认真的心情和我相处,我……”   于先生一脸羞愧地表达歉意,却见梁修和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梁先生?”   梁修和回过神,连忙收回视线,却又不受控制地向着外面看去。   林归情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很快就跨过红绿灯消失在人潮里。   “哥!”   梁修和抬眼看向对面的于先生。   对上那张脸,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很抱歉,于先生,我想我们不需要再了解下去了。”   于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笑着说:“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梁修和点了下头。   梁二毛撑着下巴,一脸不高兴。   又黄了。   这样下去,他哥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2   一共被迫放了七天假,林归情钓了四天鱼。   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年纪,穿着打扮又如此新潮瑰丽的人居然会有这种枯燥的爱好。   事实上,不需要工作的时候,林归情的手机常常关机,几乎没有人能找到他。   而他生活中也鲜少与人来往,在这座城市生活这么久,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包括认识他最久的领班,两人的关系也只在会所点到即止。   “小林啊,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   旁边戴着口罩帽子的老人乐呵呵地笑了两声,一起杆钓上一条大鱼。   林归情往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老人也不在意。   起初碰到的时候,老人还不太愿意和林归情说话,连位置都要隔老远,觉得一个大男人留着长发,戴耳环,还染指甲,实在不像话,简直是伤风败俗。   后来待了两天,老人发现他话很少,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那种耐心超乎寻常,老人就从两米远的距离慢慢挪到一米远,再偷偷挪到现在五十厘米的位置。   林归情还是不说话,也不在乎身边多一个人,依旧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老人却开始自顾自的和林归情比较谁更厉害。   昨天钓鱼钓输了,老人独自恼了好一会儿,回去之后痛定思痛,今天带着价格高昂的新杆,决定要一雪前耻。   差生文具多,在哪个年龄都差不多。   林归情夹着烟,手一抬,一条摇头摆尾的鱼掉进水桶里,杆甩进水面,没一会儿,起手又是一杆。   一连钓了三四条上来,林归情累了,任由杆子下沉也不动。   老人在旁边急得不行,不停地喊:“快点快点,鱼要跑了。”   “哎呀,起竿啊。”   “鱼都把你的鱼饵吃饱了。”   林归情:“……”   本来就是想找个清静地方自己待着,结果老人叽叽喳喳的话比树上的鸟还多。   看着老人那一把垂在口罩下方的长须,林归情平淡地收回视线,起身换了个位置。   老人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挪动屁股下的椅子,等挪到林归情原来的位置,立马喜滋滋的把杆甩下去。   林归情:“……”   深秋之后,阳光不再明媚,阴沉的天时常灰蒙蒙地刮着大风,清凉又萧瑟。   林归情抬起头,任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指尖的烟也随着风很快散开。   老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出声念叨:“年纪轻轻的少抽点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林归情眼眸微动,低头看向手里被风抽了一半的烟。   没一会儿,老人突然发现了什么,低叫一声“不好”,飞快地收拾起东西,转身就跑,腿脚比二旬小伙还利索。   林归情偏头看过去,眯了眯眼。   又起了一杆鱼,他最后抽了口烟,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看着远处走来几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为首的年轻人不苟言笑,身姿笔挺,看着这一片幽静的环境,听着身边人的介绍,沉默地点头。   忽然,他感觉到什么,偏头看过去,在亭子里看到一个身影,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上他的视线,那张美得极为浓稠的脸对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梁总,梁总?”   梁修和回过神,握拳轻咳:“开发事大,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那是当然,既然今天暂时没有结论,不如先移步去旁边的移春阁,我们已经备下了饭菜,请梁总赏脸。”   梁修和侧目看了沙特助一眼。   “沙特助,你先和秦副经理过去吧。”   “是。”   秦副经理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被沙特助转移了注意力,很快一行人就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林归情靠着椅背,呈现出一个放松的姿态。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   他嘴角一勾,抓着身边的人一拉,好端端站着的人就坐在了他腿上。   “你干什么!”   梁修和面红耳赤,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搂着腰动弹不得。   林归情眼眸微眯,将腿上的人抱得很紧。   梁修和紧张不已地看向四周,一边推着林归情的肩,一边低声说:“待会儿有人来了。”   “人不都被你打发走了吗。”林归情凑到梁修和怀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梁修和浑身一麻,无力地抵着他的肩。   “我没有,那是工作。”   林归情抓着梁修和的手指咬了一口,抬眼看向他:“什么工作,既然能在这碰上,是不是代表我们很有缘分。”   看着那双潋滟多情的眼睛,梁修和喉结微动,红着脸收回自己的手。   “胡说八道。”   梁修和将自己的手藏到身后,又将手指攥进手心,一颗心还在怦怦乱跳。   林归情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撩人心弦的话。   每一次说的时候都面不改色,是不是常对别人这样说。   梁修和感到羞赧的同时还有些没来由的生气。   “我还有应酬,我要走了。”   他别过头,想要站起来,却又被拉了回去,结结实实地坐在林归情身上。   随即他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你!”   他整张脸都红得不像话,震动的瞳孔还带着震惊。   林归情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哑声说:“别动。”   他浑身僵硬,只觉得一股电流从下方直通他的后腰,烫得他心脏乱跳,呼吸也乱了节奏。   好半晌之后,他才咽着口水说出一句:“你……你怎么这样。”   林归情抱着他,低声说:“怎样,人之常情,难道路先生不会吗。”   “谁会像你这样不知羞耻!”梁修和浑身发烫地说这句话。   林归情低声笑了,直勾勾地看向他,突然收紧双臂,猛地顶了一下。   梁修和大惊失色,连脖子都红透了。   “林归情!”   “我还以为路先生不知道我的名字。”   梁修和抿着唇没说话,坐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抓着他衣服的手也用力到指尖泛白。   “梁修和,你每天工作这么忙,还要去相亲吗。”   林归情的声音悠长轻缓,透着沙哑,像是喝醉了。   梁修和看着他,又偏过头,小声说:“于先生没有了。”   “嗯?”   “于先生没有再继续接触了。”   林归情靠在他的怀里,眼中波光粼粼。   梁修和心头一跳,飞快地从他身上离开。   “我还有工作,我走了。”   说着他就要匆匆离开,只是走的时候又看了眼林归情旁边的烟灰缸,留下一句:“少抽点烟。”   林归情注视着梁修和快步离开的身影,又瞥了眼烟灰缸里的烟头,重新懒散地靠着椅子。   没一会儿,他啧了一声,双腿交叠换了个坐姿。   9990:【……】   ——   休息了一个星期,林归情正式回到会所上班。   一切都没变,预约的客人依旧很多,林归情翻了两页,眼中兴致缺缺。   前台推了推旁边的人。   “你有没有觉得林哥变了。”   “哪变了。”   “一点上班的热情都没有了。”   对方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这里有喜欢上班的人吗。”   “不是这个意思。”前台哎了一声:“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今天林归情被梁二毛包了场。   那小子提前两天就疯狂给他发消息,说看在他们的交情上,求求林归情过来陪他。   还是第一次见接待客人接到会所来玩的。   林归情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说话声,眉眼带笑。   包厢里除了梁二毛,还有一男一女。   能感觉到梁二毛很高兴,说话的语调都透着往上扬的轻快。   “学长学姐,真是好久都没见到你们了。”   说话的男人声音清朗,听着就觉得脾气好。   “是很久没见了,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梁二毛笑着说:“哪里没变,我马上又要长一岁了。”   女人惊讶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对啊。”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怪我们没有提前了解。”   “没事,我不爱过生日。”梁二毛不以为意。   他是真的不爱过生日。   他父母就是在他生日这天离的婚,两人吵了一架,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之后再见面就是各自提着行李箱,问他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他年纪小,更依赖妈妈,就跟着妈妈走了。   后来待了两年,妈妈再婚,他又去了爸爸家。   没过几年,爸爸再婚,他就被梁老爷子接回了梁家。   “反正等我回家,我哥肯定下班了,一定会给我带礼物。”他得意地说。   男人笑道:“我听你提过,你总说你堂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门外的林归情直直地看了过去。   “是啊,再也没有比我堂哥还好的人了。”   虽说名义上梁二毛和梁修和是堂兄弟的关系,但实际上两人和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没什么分别。   刚接回来那会儿,他叛逆的不行,大概觉得自己爹不疼娘不爱,是个没家的孩子,天天在梁家犯浑。   梁老爷子年纪大了容易心软,狠不下心教训他,梁先生又忙,管教他的任务就落在了年少的梁修和身上。   当时的梁修和也才十来岁,一张小脸却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打手板、罚站、抄写家规,从来不手软。   他一边哭一边挨罚,被治得服服帖帖。   “我哥对我可严了,小时候罚我跪在祠堂里给祖宗认错,还不给饭吃,不过我不怕,饿了就吃供果。”   似乎想到了少年的梁修和白白嫩嫩的板着一张小脸的样子,林归情眼里的笑意也变得越来越浓。   可怪的是梁修和从没对梁二毛笑过,也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罚他也罚得多,偏偏他最依赖梁修和,有时候晚上做噩梦了,还拎着被子和枕头跑到梁修和房间里让他陪着睡。   而梁修和虽然对他严格,但也是真的疼爱他。   梁二毛回味地说:“小时候一做噩梦我就害怕,外面打雷下雨也害怕,每到这时候,我就跑去我哥房里让他陪我睡,起初还害怕他会把我赶出去,可他没有赶我走,也没有责怪我不像个男子汉,反而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那时候,真觉得他像妈妈一样。”   说着,梁二毛发出一声感叹。   外面传来一声轻笑,梁二毛回过头,眼睛一亮。   “林哥,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那热情劲儿好像林归情真的是他亲哥。   林归情笑着走了进去,将手上的模型小船送给他。   “生日快乐。”   梁二毛高兴得两眼发光:“我就知道林哥你肯定记得!”   林归情故作玩味地说:“今天包我的场,不会就是为了我的礼物吧。”   梁二毛嘿嘿笑了两声,爱不释手地摸着那艘手工搭建的小船。   而坐着的那一男一女,早在看到林归情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林哥,这是李学长,这是杨学姐,以前学姐读研究生的时候还过来给我们当过一段时间的助教,那个时候,我还追求过学姐。”   梁二毛有些羞涩地扭了扭身体。   以他丰富的感情经历来说,他平均一年喜欢一个人,至今仍未成功牵手过。   林归情微笑着看向两人:“李先生,杨小姐。”   两人愣愣地看着他。   “学长学姐出差过来,顺便给我送结婚请帖,林哥,你过来陪我一起玩吧。”   林归情挑起眉看向梁二毛。   “好啊,我去拿几瓶酒过来,今天我请你喝。”   说着,他礼貌地向两人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两人还站在原地,看着林归情的背影回不过神。   “学长,学姐,你们怎么了?”   杨小姐喃喃着说:“他怎么会叫林归情呢。”   “林哥本来就叫林归情啊。”   李先生转过头:“不对,他叫苏了。”   “啊?”   梁二毛一脸茫然。 第93章 第 93 章:一罐子真心才能换来一个心愿   1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苏了……或许该叫林归情,此刻心中仍是震动不已。   梁二毛看着神态复杂的两人,抓紧了手里的小船,忍不住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对梁二毛说。   但或许是见到故人的心绪难以平复,还有埋藏了许多年的愧疚在此刻重新浮现,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先生喃喃地说:“苏了是我们的高中同学。”   梁二毛皱起了眉头。   在梁二毛入学的时候,李先生和杨小姐已经是研究生,熟识之后,梁二毛知道二人不是本市的人,以前是隔壁市重点高中考过来的尖子生。   即便是梁二毛也听说过那所高中的名字,和本市另一所高中并称“名校双子星”。   都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能考上这两所高中,就已经是经历了一场不亚于“独木桥”的中考。   若说林归情和他们是同学,那为什么林归情没有上大学。   甚至梁二毛还在念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澜庭会所有个知名的牛郎叫林归情。   杨小姐声音低哑:“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梁二毛怔怔地看过去。   那时的林归情还叫苏了。   虽然家世不如梁家这样显赫,但苏家在市内也算是人尽皆知。   只是突然有一天,苏家破产了,背上了巨额债务。   从那之后,苏先生就受了刺激,变得有些疯魔,还被人带着染上了酗酒和赌博,每天回家就是砸东西、打人,肆意宣泄情绪。   那时候苏家的房子还没被执行,富人区的别墅通常离得很远,却还能夜夜听到苏先生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可想而知那是多可怕的场景。   明明以前两人那么恩爱,还是青梅竹马,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苏太太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消瘦。   甚至有时候去上学的苏了身上还会带着伤。   不知道有一天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来了救护车和警车,拉了长长的警戒线。   据说房子里血气冲天,而苏太太表情冷漠地坐在地上,抬出来的苏先生没一块好肉,黏稠的血淌了一地。   经过警方调查,是苏太太把苏先生砍死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几乎被砍成了碎肉。   那天苏了也在家。   劈砍声响了一整夜,年少的苏了知道吗。   没人敢去想。   法庭上,苏了也没说自己知不知道。   而苏太太对于杀人的事供认不讳,却一点没有认错的想法。   有人说她疯了,早就精神失常了,可看了庭审的人却说,那双眼睛清醒冷静,用极致平静的语气说着自己杀人的过程。   谁也不敢说那一天是不是她最清醒的一天。   鉴于这个案件太过血腥,犯人也始终态度冷漠,消极应对,最后判处无期徒刑。   好好一个家就这样毁了。   苏太太早就没了家人,苏先生的家人也不愿意接纳苏了。   那时苏了已经有十几岁,去不去孤儿院都可以由他自己决定。   他没有去。   由于他成绩很好,学校里有资助人愿意出资供他读书。   杨小姐低声说:“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梁二毛已经感到喘不过气。   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接通了电话,屏幕上的时间无声地跳动,那个写着哥哥的备注像是一个沉默的人。   对方时常去看苏了,还会以长辈的身份参加他的家长会。   就这样照顾了他一年多,突然有一天,对方被警察带走了。   杨小姐的声音越来越艰难,头也越垂越低。   “后来,学校里就有人说苏了被包养了,说他在外面卖……”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杨小姐几度说不下去。   在一个校风格外严格的学校,不管信与不信,总之这个谣言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孤立了苏了。   包括同班的李先生和杨小姐。   梁二毛的眼睛红得厉害。   “太过分了!有人亲眼看到了吗,怎么能散播这种谣言!”   李先生叹了口气:“没有人看到,可那个男人被逮捕是事实,苏了接受警方调查也是事实。”   梁二毛极为生气,却不知道怎么发泄心中的怒气,只能在原地不停打转。   “林哥也可能是受害者啊!”   李先生语气沉重:“我们现在能想通的问题,那时候不一定能想明白。”   杨小姐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来听说他高考发挥失常,去了一个很普通的大学,再然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门外的林归情表情平静地点了根烟。   对于这些往事,他都快记不清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人起初真的对他很好,而对于一个一夜之间失去双亲,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孩子来说,男人的好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贪恋对方的好。   后来在他十八岁那天,对方把他带去了酒店。   他或许知道点什么,却没有拒绝。   大概,还是因为贪恋那一点好。   而他那时候很瘦,皮肤又白,身上还穿着校服,酒店前台误以为他是未成年女孩,转头就报了警。   当警察过来把男人带走的时候,他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愣愣的没有反应。   女警一边检查他有没有受到侵害,一边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   那个彬彬有礼的男人衣衫不整,面目狰狞地剧烈挣扎,说他成年了,说他是愿意的。   他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冰冷起来。   身边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消瘦的手,张开嘴说:“我不知道。”   虽然最后得知他是男孩,当天也确实满了十八岁,但由于男人产生诱骗的想法时他还是未成年,且这种行为实在太过恶劣,最终还是判了猥亵罪。   他作为受害者,也参与了警方的询问和调查。   当他回到学校的时候,就有人说他被包养了。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林归情面无表情地抽了口烟。   事实上,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接着就是他高考发挥失常,上了一个很普通的大学,没到一年他就选择辍学。   他妈妈转狱转到了这座城,他也来了这座城,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现在听着那两个人提起他的过往,他的心中没有任何起伏。   哪怕是那个男人的模样也模糊得几乎记不清楚。   就好像他已经活了很多年。   那些事都成了遥远的过去,一切如过眼云烟。   等里面的声音消失,他推开门,扬起笑容,抬起手上的托盘。   “酒来了。”   杨小姐泪眼蒙眬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抱歉,我去趟厕所。”   李先生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苏了,好久不见。”   林归情轻抬眼眸,眼中一片漠然。   ——   空荡荡的包厢只剩下梁二毛一个人。   这真是除他父母离婚那天之外,最糟糕的一个生日。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个声音。   ——“我已经下班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梁修和的声音很冷静,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梁二毛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他哥今天会提前到家,还叮嘱他不要在外面玩太晚。   “我马上回去。”   ——“好。”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梁二毛看着那艘小船,眼睛又开始泛红,最后一拳砸在桌上,拿着小船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此时,只穿着衬衫的梁修和挽着袖子,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梁二毛这人最多三分钟热度,开始还兴致勃勃地一天看三次,生怕这株花死了,却没过两天就失了兴趣,最后照顾这株花的责任还是落在了梁修和身上。   小小的花骨朵绿油油的,向下垂着脑袋,茎杆细得风一吹就能倒。   也不知道这么脆弱的花是怎么长起来的,还越长越高,就这样孤零零地立在这里。   按理说,有了花骨朵,没几天就应该要开花。   可这株花始终垂着头,丝毫没有盛开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梁修和蹲在地上,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脆弱的花骨朵,总觉得真正盛开的时候,这株花一定很美。   风吹过来,细长的花茎微微摇晃。   梁修和渐渐地有些出神。   天地飘渺,微风习习。   梁修和蹲在这株花面前,看不出情绪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   面对李先生和杨小姐的歉意,林归情始终面带微笑。   像对待寻常客人那样,以他们能接受的方式接待他们。   看着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似乎终于接受他不再是他们记忆中的模样,两人失落又悲伤地离开。   而直到将两人送出会所,林归情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林哥,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对,梁小少爷提前回家过生日了。”他微笑着说。   “真好,林哥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笑着点了点头。   外面天色阴沉,吹过来的风掀起了他的衣摆。   他的名字是妈妈取的,跟了爸爸的姓。   后来,他为自己取了新名字,随了妈妈的姓。   林归情,林归情。   他看着前方,抬脚走向秋风萧瑟的夜里。   2   梁二毛回到家还是那副气冲冲的模样。   看到梁修和给他买的游戏机也没有多高兴。   “哥,我要把那个男人找出来大卸八块!”梁二毛猛地一拍桌子。   梁修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找。”   “当然是发动资本家的力量。”梁二毛握紧拳头。   说完,他心里一个咯噔,小心翼翼地看向梁修和的脸色。   以前他敢说这种话,梁修和绝对要教训他。   梁修和不喜欢他仗势欺人,连说都不准说。   小时候他总是抢别人东西,和人打架,欺负完人还要牛逼哄哄的说自己姓梁,哥哥叫什么,爸爸叫什么,叔叔叫什么,谁敢跟他作对,他就要让对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的时候,梁修和罚他在祠堂跪了一夜。   还警告他,要是再被他发现他借着家里的名号在外面为非作歹,就要他在祠堂把膝盖跪烂。   从那以后,他就老实了,再也不敢说些耀武扬威的话。   见梁修和没反应,梁二毛开始耍赖。   “我不管,我太生气了,我一定要知道那个王八蛋是谁!”   梁修和神色淡然:“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还管得住你吗。”   大多数时候,梁二毛的大脑和小脑都不算发育完全。   可有时候,他又聪明得过分。   “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跑了,跑了没两步,又回来把游戏机带走了。   梁修和看到那个手工做的小船,问:“这是什么。”   梁二毛停下脚步,得意地说:“林哥送我的礼物。”   提到林归情,他又伤心起来。   但想到自己有这么厉害的礼物,他又一脸高兴。   梁修和拿起来看了几眼,惊叹地发现这居然是用火柴棍做的。   刚开始没察觉,是因为火柴棍只有半截。   林归情抽烟的时候总习惯用火柴点火。   原来剩下的那半截来了这里。   他眼眸微缓,眼睫轻轻落下。   见梁修和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梁二毛纠结了片刻,忍痛割爱地说:“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就给……借你玩三天。”   梁二毛伸出三根手指。   梁修和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以前也送你了?”   “没有,去年送的是酒。”   梁修和垂下眼,看着手里做工精细的小船。   “那他今年怎么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梁二毛挺起胸口:“当然是因为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梁修和面不改色地把小船收进手里,起身说:“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祝你生日快乐。”   梁二毛看向梁修和的背影:“你记得三天后还我!”   梁修和没说话。   回到房间,梁修和打开日记本。   可在下笔的时候,他却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看着灯光下那艘栩栩如生的小船,钢笔的墨水在纸张上留下一个墨点。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将笔放了下来。   除了那个墨点,纸上只有一个日期。   还有天气阴,心情阴。   ——   第二天,看到梁修和手里满满一罐糖,梁二毛惊讶道:“这么快就满了。”   明明前两天他偷溜进去的时候,还只有半罐。   “我提前装满了。”梁修和神态自若。   “难道不是只有做了好事,真心奖励自己的糖,才可以向天上的星星祈求好运吗。”   “我提前向星星预支。”梁修和说完就走了。   梁二毛啧了一声。   他哥变了。   开始作弊了。   梁修和此人有个特别的习惯。   每次做了好事,或者自己有所进步的时候,就会奖励自己一颗糖。   这源自于小时候,他母亲走得早,当时他还不太理解什么是生离死别。   家里的大人就哄他,你要听话,要乖,妈妈就会回来看你了。   那他要做到什么程度,妈妈才会回来呢。   梁先生就说,等他在罐子里装满了糖,妈妈就回来了。   于是他认真学习,尊老爱幼,懂事听话有礼貌,就这样一天天的把那个罐子攒满了。   但妈妈没有回来。   梁先生也没有太多的解释,只是把他带去了孤儿院,问他愿不愿意把罐子里的糖送给那些小朋友。   他舍不得。   罐子里的糖没有了,妈妈还会回来吗。   梁先生说那些和他一样大的小朋友,不仅找不到妈妈,也找不到爸爸,他有这么多糖,每一颗糖都代表一份好运。   虽然他把糖分了出去,自己拥有的变少了,但每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都得到了可以带来好运的糖果,实则是拥有的更多了。   这样天上的妈妈看到了,也会觉得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从而许下他一个心愿。   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在天上。   但他想做一个好孩子。   在把糖送出去的那个晚上,他真的梦到了妈妈。   后来梁修和长大了,知道也接受了母亲去世的事实。   这个习惯却没有消失。   小时候,梁先生就告诉他,想要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和代价。   他想向天上的星星换取好运和心愿,就要带着诚实与善良累积更多的真心。   一罐子真心才能换来一个心愿。   而那份真心会化成星辰流淌而成的银河,在某一天落下透明的雨,那就是化掉的星星,代表他心里的愿望,星星听到了。   平日里,梁修和并不喜欢下雨天,阴沉沉的叫人觉得压抑。   但他会格外期待送出糖之后的那场雨。   那是上天降下的甘霖。   就好像真的有星星听到了他的声音。   小时候是爸爸哄着他奖励他,为的是教他做一个遵纪守法,知书达理的人,教他在思念母亲的时候,也不忘好好生活,做一个坚强勇敢,始终怀有同理心与善心的人。   长大了就变成自己奖励自己,为的是督促自己认真生活,努力工作,每一件事都尽量做到尽善尽美,坚持做一个有原则有底线有责任心的人。   一个不相信传说的人,总是侃侃而谈说着科学发展的人,心里却存着这样一个天真的想法。   或许是梁修和始终怀念着自己的母亲。   他不信外面的神明,不信那些充满玄幻色彩的传说。   却相信自己的母亲真的化作星星在守护他。   只要他做好事做好人,攒满一罐糖,再把这罐带着真心的糖送给那些失去家人的小朋友,妈妈就会许他一个心愿。   一颗糖是一颗小星星。   一罐糖才能搭起一条璀璨的银河,在某一天化作透明的雨。   ——   林归情来到孤儿院,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兴高采烈的声音,高声叫着:“院长妈妈,院长妈妈,林哥哥来了。”   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看到他,笑着打开门。   “林先生。”   他轻轻点头,走了进去。   市里一共有三家福利院,他都资助过。   而三家福利院里,数这家环境最朴素,人也最少,总共才十个孩子。   “林哥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跑过来看着他,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一点也不怕生。   他笑着拿出一个手工搭建的模型房子递过去。   小女孩叫了一声,充满惊喜。   “我也要,我也要。”   “林哥哥最好了。”   “啊啊……”   不会说话的小不点也跟着叫了两声。   这家福利院人少,孩子却养得很好,个个都活泼好动,一点也没有怯生生的样子。   “好,你也有。”   他变戏法般拿出一架小飞机,小孩眼睛一亮,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拿着飞机跑走,嘴里呜呜呜的像是自己也能飞。   他眉眼带笑,那张秾丽的脸好像春风拂面一样叫人心生暖意。   等把东西分完了,他已经是一脸的口水。   院长递出一张纸巾:“他们看到你太高兴了。”   林归情笑了笑,没说话。   院长将人带进办公室,将上次捐赠的款项给他看。   那些钱全都用于孩子的衣食住行,还有医疗与教育,罗列得十分清晰。   林归情合上手里的明细,签下一张支票递过去。   院长连忙说:“太多了。”   “不多,钱对我也没什么用。”他平静地说。   院长无奈道:“刚刚来的那位梁先生也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林归情神情一顿,看向院长。   “那位梁先生也是个好人,在我刚接手这家福利院的时候就来了,已经十多年了。”   说起“梁先生”的时候,院长眼中带着慈爱,仿佛在谈及一个善良的孩子。   “看,这罐糖就是他送来的。”院长笑呵呵地把那一罐五颜六色的糖给林归情看。   “说来,你们两个还真像。”院长眼神柔和。   无论是那一罐糖,还是用火柴棍搭建的模型,都带有最纯洁最干净的心意。   无论他们想向上天祈求什么。   想必看在这一份真心上,神明都会垂怜。   林归情看着那满满一罐糖,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站起来说:“我走了。”   院长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匆忙。   “等等。”   他停下脚步。   院长站起来,拿出一颗糖放进他的手心。   “梁先生的每一颗糖都拥有他虔诚的真心,希望林先生也能拥有这份真心带来的好运,平安健康,开心快乐,事事顺心。”   ——   走出孤儿院的林归情看着手心里的糖,垂眸不语。   9990没想到,梁修和提前预支的心愿,阴差阳错间真的到了林归情的手里。   或许,世上真的有天意。   9990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之后,捻动着手上的念珠。   而林归情抬眼看向前方,将手心里的糖用力攥紧。 第94章 第 94 章:“你在我身上花时间,是想娶我回家吗”   1   翻开日记本,梁修和认真地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欠大约一百八十颗糖。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哥!”   外面传来梁二毛风风火火的声音,“嘭”的一声把门推开,闯进来后意识到什么,梁二毛又心虚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哥,我能进来吗。”   梁修和眉心直跳。   “进。”   梁二毛立马跑了进来。   “哥,你看,那个王八蛋出狱后又重操旧业,还把产业发展到了我们这里。”   梁修和接过调查资料,认真仔细地查看。   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确实是一副人模狗样。   却不知道是不是坐过牢的原因,那双眼睛总透着些阴鸷。   可能是知道在本市待不下去,出狱之后就把产业转移到了这里,几年过去,还真的开起了公司,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梁修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照片,梁二毛在一旁不敢说话。   看了好一会儿,梁修和继续往下翻,神情忽地一顿。   那是林归情的资料。   “我没敢查太多,只是顺便查了下当年的事。”梁二毛小声说。   十七八岁的林归情唇红齿白,眉眼如画,当真是美得雌雄莫辨。   哪怕瘦骨嶙峋,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这应该是临近高考时拍的一寸照,林归情没有笑,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麻木地宛若一具傀儡。   梁修和看了很久,直到旁边的梁二毛轻声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我决定了,我要让他在这里待不下去!”梁二毛恨恨地握紧拳头。   身为一个极具正义感的人,梁二毛怎么能容忍对方再次出现在林归情的面前。   而且凭什么一个做错事的人过得比受害者还要好,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丝毫看不到悔过自新的表现。   “你想怎么做。”梁修和合上手上的资料。   “我……”   梁修和将资料还给他,淡淡地说:“你管好自己就够了。”   “那要是这个王八蛋又出现在林哥面前怎么办!”   梁修和没说话。   “哥,你听说过墨菲定律吗,以前这件事没揭开,两人就好像不相交的平行线,但现在这件事戳破了,越不想发生的事就越容易发生。”   梁二毛一脸认真。   梁修和瞥向他:“所以呢。”   “我要保护林哥,那个王八蛋一定会出现在会所!”   说完这句话,梁二毛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梁修和淡然地收回视线,指尖轻打着桌面。   随后他转动目光看向桌上那艘精致的小船,指尖停止了动作。   ——   最近的天气阴得厉害。   但每天来会所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林归情看了眼预约的名字,眉梢微挑:“又是姓梁。”   前台看了一眼,笑着说:“最近梁小少爷来得真是越来越勤了。”   林归情笑了笑,抬脚走了上去。   只是打开门,却没有看到梁二毛,而是梁修和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   难不成是来的次数太多,终于被家长抓回家闭门思过了。   林归情无声地笑了一下,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人。   梁修和正在打电话,俊朗的面容在面对工作时展示出了一种极致的沉稳与冷静。   这样的人在面对生活与感情时也会拿出百分百认真的态度,是一个不会辜负任何真心的人。   林归碾着指尖,突然想抽根烟。   梁修和却似有所感地回过头,看到他时神情微顿,挂断了电话。   他抬脚走了进去,梁修和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唇。   看到他那副瞬间变得青涩无措的样子,他扬唇微笑,抬手将人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梁修和一惊,连忙抬眼看向他。   “今天怎么来会所找我了,想我了?”   梁修和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他心口微动,收紧双臂将人抱得更紧。   “嗯?不是想我吗?”   说着,他托着对方的臀,将人往自己身上压了一下。   梁修和立马抬手抵着他的胸口。   “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   梁修和抿了下唇:“我只是过来看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说着,梁修和从他身上下来,真的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花钱来这种地方工作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倾身靠过去,抬手勾起梁修和的下巴,指尖在上面轻柔地抚摸。   梁修和喉结滚动,偏头避开他的手。   “难道顾客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吗。”   他亲了亲梁修和的耳朵,轻声说:“当然有,顾客是上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哪敢置喙。”   吐出的热气让人脸热,梁修和挥开他的手,坐直身体,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始终目不斜视的脸,忽地垂眸一笑。   没一会儿,梁修和动作一顿,看向躺在自己腿上的人。   “既然路先生钱多,又喜欢在这里浪费时间,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归情闭上了眼睛。   梁修和没有说话,片刻之后,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林归情眼睫微颤,缓缓地转过身,用力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最近还在相亲吗。”埋在他怀里的声音有些轻也有些闷,透着股懒劲儿。   梁修和一边看文件一边回答:“没有。”   “你把时间花在我这里,是想把我娶回家吗。”   梁修和指尖一颤,充满羞耻的热气瞬间从身体升上头顶。   “你又胡说!”   林归情低声笑了起来。   “对,我就是在胡说。”   梁修和气得不想说话,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林归情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幽幽暗暗,无声地看着前方。   随后他闭上双眼,在梁修和的腹部蹭了蹭,将他抱得更紧。   梁修和动作微顿,垂眸看向林归情的半张侧脸,抬手拉起了盖在他身上的衣服。   ——   第二天,梁修和又来了。   带着公文包,还有一个秘书。   两人在包厢里开了一个短暂的会,之后秘书礼貌地离开,出门的时候还和林归情打了声招呼。   如此诡异的一幕发生在纸醉金迷的会所也算是难得一见。   偏偏梁修和就是有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心无旁骛的能力。   那张俊朗的脸没有被里面的灯光染上艳俗浮华的颜色,眼中也没有装进丝毫污浊,立体的五官依旧俊逸干净。   不是他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而是这个金碧辉煌的会所配不上他。   哪怕这里的地毯价值千金,精致明亮的吊灯耀眼夺目,每一寸装饰摆设都富丽堂皇,也不及他一个清澈明亮的眼神。   林归情靠在墙上抽着烟,眼睛看着前方墙壁上的雕花。   路过的牛郎看向他问:“林哥,你今天没有客人要接待吗。”   “有。”   “那你怎么不进去。”   他笑道:“抽完这支烟。”   ——   不知道梁修和在想什么。   从那以后,他来得越来越勤。   只要有空,他就会过来,也只要林归情陪。   如果林归情没空,他就会坐在包厢里一直等到林归情过来。   每次来了什么也不做,只是处理工作。   林归情就躺在他腿上,睡一个好觉。   一种奇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转。   却又心照不宣得谁也没有打破。   林归情一直在等待,等待这份让人沉沦的宁静什么时候被打破。   这天,梁修和来得有些晚。   林归情正在接待别人,回到梁修和这里的时候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手上夹着一支烟。   梁修和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抽烟。”   林归情歪倒在沙发上,偏头看向他。   “烟有什么不好的,让你这么讨厌。”   “当然不好。”梁修和面带不满。   林归情笑了,故意向他吐出一口烟,张开红润的唇说:“喜欢的人觉得是蜜,不喜欢的人觉得是毒,你没尝过,怎么知道是蜜还是毒。”   那张脸泛着薄红,眼里流转着潋滟的波光,说话时嘴里的舌钉若隐若现,带着无声的诱惑。   梁修和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突然一把抢过他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看着他那身半透不透的衣服,气恼地说:“一天天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把带过来的外套穿在林归情身上。   这两天,他每天过来都会带一件长风衣。   休闲又新潮的款式不像是他会穿的衣服,毕竟他总是穿着板正的西装。   可这件衣服上却带着和他身上同样的香气,就像曾放在同一个地方用了同样的香薰。   每天带过来,是为了给另一个人穿。   “抬手。”梁修和皱着眉,把他的手塞进袖子。   林归情靠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脸,忽然一个倾身吻了上去。   梁修和被吻了个正着,下意识地推了推。   可林归情吻得又凶又急,好像要把他吞吃入腹。   梁修和哪里招架得住,很快就被压在沙发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衣服也从裤子里扯出来,扣子胡乱解开。   他一阵惊慌失措,可那双修长的手肆意抚摸着他的身躯,火热的吻又夺去了他的呼吸,意乱情迷间,无论是近在迟尺的气息,还是游移的手指,都像火舌舔.舐着他的肌肤,吞没着他的理智。   很快,他挣扎的力度变小,逐渐陷在这片欲.海里,浮浮沉沉地发出迷离的口申*,脸颊也漫上一片潮.红。   但就在那只手游走到危险地带时,他瞬间恢复清醒,用力推开了身上的人。   “不行!”他慌忙地后退。   林归情那双幽深的眼睛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的欲.望浓郁得让人心惊。   而他衣服凌乱,露出大片胸膛,裤子的皮带也松了一半。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不行。”   林归情看了他片刻,随即起身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挡着眼睛。   “我醉了,你走吧。”   他抿了抿唇,抓着自己的领口,缓缓坐直身体。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心口狂跳,强烈的心悸感使得他现在还有些四肢发麻,羞耻的反应更是控制不住的面红耳赤。   连他都这样,林归情更是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张脸红得不像话,不敢往林归情身上看。   但他还是平复着呼吸,哑声说:“我钱都花了,你剩下的时间都属于我,你要赶我走吗。”   林归情偏过头,那双带着暗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脸还红着,身上的衣服也一团乱,此时被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注视,他瞬间心脏乱跳,但他还是直视着林归情的双眼,没有丝毫退缩。   林归情闭上眼睛,仰躺在他腿上。   “那就随路先生的意吧。”说完,又添了一句:“路先生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低哑的声音拖长了语调,透出一丝慵懒,一丝性感,还有一丝散漫。   梁修和松了口气,随即冷哼一声:“我才不像你喜欢耍流氓。”   一件风衣盖在林归情身上。   林归情闭着眼睛笑了起来。   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越笑越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梁修和皱眉问。   “我在笑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想尽办法地脱下我的衣服,只有你想让我穿上衣服。”   为此,每天不嫌麻烦的带上一件专门为他准备的衣服。   梁修和看着他没说话。   而他偏过头,将脸埋进了梁修和怀里。   2   今天的天气阴得更加厉害。   连风都刮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领班看着林归情,淡声说:“最近梁大少来的很勤。”   林归情点燃一根烟,应了一声:“大概是钱多没处花吧。”   领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离开:“你自己明白就好。”   林归情转头看向门外。   那里有一排银杏树,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变得一片金黄,今夜风大,路灯下,飞舞的树叶好像掀起了一场金色的雨。   “林哥,林哥。”   林归情回过神。   “203的客人闹事了。”   “嗯,我去看看。”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身走上楼。   小迦顺着林归情之前的视线向外看去,风突然变小了,落叶满地,铺成了金色的雪。   不知为何,似乎感受到了林归情站在这里的心绪,小迦心中没来由地生起一丝难过。   冬天快来了。   “喝,我让你喝!”   “先生,他不能喝了。”   “放开!”   林归情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三四个男人醉得满脸通红,站都站不稳,其中一个只穿着衬衫的男人正压着一个牛郎灌酒。   那张儒雅的脸狰狞又扭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好像癫狂的野兽。   被压着起不来的牛郎是个才十八岁的孩子,身上还有股稚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讨人喜欢。   此时他却闭着眼睛满脸痛苦,咽不下去的酒从嘴里溢了出来,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男人正要把酒瓶塞进去,突然手上一空。   年轻的牛郎连忙跪在地上不停咳嗽,呕出鲜红的酒液,像在吐血。   旁边的牛郎立刻把他拖走,将他送了出去。   男人不满地回头,看到林归情那张艳丽淡然的脸,猛地一愣,眼中突然交织出兴奋与阴暗的情绪。   林归情对身后的人说:“叫保安队送这几位客人出去。”   “是。”   林归情放下酒瓶,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苏了。”   林归情没有回头。   ——   梁修和今天很早就赶了回来。   细长的花茎随着风左右摇晃,看得人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就拦腰折断。   梁修和耗费一番功夫做了个罩子,小心翼翼地将花保护了起来。   看到垂着花骨朵的花茎安静地立在罩子里,他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神色一凝,看着底部的叶子有虫子啃咬的痕迹。   他皱紧眉头,摸了摸那片叶子。   外面的风逐渐变小,他目光沉沉地站起身,忽然一滴雨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逐渐聚拢,冰冰凉的潮气随着微风四散。   他胸中猛然涌出一股冲动,连外套都没拿,就向着外面快步走了出去。   梁二毛拿着伞追出来:“哥,你去哪啊,要下雨了!”   林归情走到露天停车场,这里灯光明亮,却也有暗处漆黑无光。   身后一道脚步声跟得很近,带着一股浓郁的酒气。   林归情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   “苏了,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   喝醉的男人说话囫囵不清,透着令人生厌的湿冷黏腻。   林归情静静地看着前方,眼中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地上的影子东歪西倒地向他靠近,他一个侧身避开,对方栽倒在车头上。   他无声地看着那张陌生了很多的脸,面上没有丝毫情绪。   “先生,你喝多了。”   他语气平淡,透着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男人站起来,没站稳,踉跄着靠在车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真是越长大越美了,只是可惜,现在的你不如十几岁的你干净了。”   男人叹了口气,直起身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摇摇晃晃地说:“你现在多少钱一晚。”   林归情抽着烟,没说话。   现在他的个子远比男人要高,轻而易举就能俯视对方。   两人一高一低,像是楚河汉街一般在阴影中泾渭分明。   “一千一晚够不够。”男人拿出一叠红钞票。   “两千?”   男人啧了一声:“看来你身价很高。”   说着,男人拿出一张卡,以一种怜悯的姿态说:“看在我们曾经相识的份上,五万,你陪我一个晚上。”   林归情低声笑了。   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你笑什么!”   林归情夹着烟,漠然地看着他。   “笑你好笑。”   男人好似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怒视着他说:“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曾经的苏少变成了卖笑卖身的牛郎,下贱又肮脏,我可怜你,才愿意花钱买你!”   说句实话,男人的话对林归情造不成任何影响。   反而看着男人那副唾液横飞的模样,只觉得丑陋又可笑。   林归情不是苏了。   对这种人以过去为要挟的纠缠,林归情只觉得疲乏和厌烦。   他抬脚离开,不想再浪费时间。   “苏了,你害我坐了三年牢,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他停下脚步,一口把烟抽完,烟雾被风吹散,他静静地想,要不然在这里把对方杀了吧。   一了百了。   9990飞快地敲着木鱼。   试图以虔诚的佛心唤醒林归情的理智。   身后的人大步走了过来,林归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9990的木鱼越敲越快。   咚咚咚的分不清是心跳还是鼓声。   就在林归情真的动了杀心的时候,一只手将他拉到了身后。   梁修和站在林归情前面,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居高临下地看着扑倒在地的男人。   “蓄意报复造成受害人心理创伤可治安拘留或罚款,若情节严重还会追究刑事责任,你担得起吗。”   梁修和身姿挺拔,掷地有声,连周遭阴冷的氛围都被他的气势震散。   林归情站在身后,眼眸幽深地看着梁修和的背影,滚动着喉结,将未燃尽的烟头攥进了手心。   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你是什么人,轮得到你在这里教训我。”   梁修和看着他说:“我不是什么人,但我在警告你。”   “警告?你算什么东西警告我!”   男人的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他的客人吧,他陪了你几个晚上,值得你为他做这些,他一个在外面卖的不知道有没有病,你既然不差钱,何必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身上。”   说着,男人向梁修和走近。   “听我一句劝,像他这种人身体早就脏了,心里也没有多少真心实意,你……”   男人话没有说完,梁修和一拳打了上去。   他的眼睛明亮如火,看起来生气极了。   林归情手心发痛,眼中翻涌着晦暗不清的情绪。   “我好心劝你……”   “高莫白。”梁修和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男人:“滚出这座城,这是我对你发出的第二次警告!”   男人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对方怎么会知道他曾经的名字。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如高山扑面而来,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却气势强劲的男人,高莫白的酒意散去,终于恢复了一些清醒,而越清醒,身上那抹寒意越重。   他意识到这里不是他曾经生活的那座城。   在这里,龙盘虎踞,势力盘根错节,一些人看似低调内敛,可只要跺跺脚,这座城就要震三震。   而他不过是一只随时能被碾死的蝼蚁。   男人脸上惨白无色,连话都说不出来,好半晌才爬起来说:“我……我这就走。”   说完,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   “你就不怕他卷土重来吗。”林归情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地响起。   梁修和目视前方:“他没这个机会了。”   看着前方跑进黑暗中消失不见的身影,梁修和平静地说:“一个人如果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那么就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身后的林归情没有说话。   地上两道影子靠在一起,不远不近。   良久,林归情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梁修和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带你看一场雨。”   林归情直视着那双眼睛。   下一刻,一滴冰凉的雨珠落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豆大的雨滴接连下落,很快就噼里啪啦地模糊了他的视线。   “下雨了。”他轻声说。   梁修和说:“下雨了。”   他眼睫微动,抖落一滴雨,向着梁修和看去。   那张总是严肃正经的脸此刻带着笑容,一双眼睛在雨中灿若星辰。   “林归情,下雨了,无论你有什么心愿,星星都会帮你实现。”   林归情眸色暗沉地看着那双比灯火还璀璨的眼睛,猛地将人拉过来吻了上去。   梁修和愣了一下,随即颤动着睫毛,在雨中闭上了眼睛。 第95章 第 95 章:“当然是喜欢你啊”   1   大雨倾盆而下,两人顷刻间就被雨水浇透,可唇齿相交的吻却依旧难舍难分。   冰凉的雨水浇不灭心中滚烫的火焰,也堵不住急促的呼吸。   林归情一把搂住了梁修和的腰,辗转厮磨着那张柔软的唇。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布料被雨水浸透,滚烫的肌肤传递着彼此的体温,还有蓬勃火热的温度。   梁修和轻轻地颤抖,明明也是个高大的男人,此刻却被搂在怀里尽情索取。   不知道是觉得冷还是觉得热,他不受控制地向林归情靠近,那双手不知道抓哪里,只能紧紧抓着林归情的衣服。   意乱情迷的吻令他无法呼吸,只能从嘴里发出无力的口申吟,甜腻又撩人。   终于,林归情放开了他的唇。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林归情。   那双湿润的眼睛看得林归情小.腹一紧,差点又要狠狠地吻上去。   但他还是抑制了这种冲动。   很显然,梁修和的意识还不太清醒。   他软声问:“怎么了。”   那副予取予求又懵懂无知的样子,简直叫人发狂。   林归情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说:“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傻。”   梁修和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清醒。   “你才傻。”   说完这句话,梁修和不由得别过头,也就没有注意到林归情看向他的眼神有多深。   大雨落在他们的身上,带来透骨的寒意。   可他们谁也没有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梁修和转头看向他,在雨中问:“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做这种事。”   “什么事。”林归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梁修和滚动着喉结,直视着他的双眼:“总是不分场合地做着亲.密的举动,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他的眼中清楚地映出林归情的样子,眼里的涟漪像大雨落下时的湖泊。   而他的心脏更是不受控地快速跳动,咚咚咚地敲得又响又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问出这个问题。   或许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只要是林归情说的他就愿意去相信。   想要听的话也早就埋在心里。   以至于,他看向林归情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那双眼里明亮的光像火焰烫伤了林归情的心脏。   他喉头微动,难以言喻的干涩令他无法开口。   好半晌之后,他移开视线,突然笑了,语调悠长悦耳。   “当然是喜欢你啊。”   9990睁开眼睛。   梁修和呼吸一滞,瞬间心跳如雷。   大雨能模糊人的视线,也能模糊那转瞬即逝的真心。   梁修和许久都没有说话,在他眼里,林归情那张脸还是那样美,就像被水泼湿的油画,颜色变得更加鲜艳亮丽。   很开心。   无法形容的开心。   他呼吸微重,心脏也不听指令,欢欣鼓动,雀跃着要撞破他的胸腔。   甚至他耳边响起了耳鸣,过速的心跳好像要把他撞坏,从没有经历过的紧张与羞涩像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   他手足无措,又面红耳赤。   林归情那双眼在这时看向了他,幽深如这浓稠的夜,涟漪的波光又如天上皎皎的明月。   他滚动着喉结,小声说:“那……那我考虑一下。”   他红着脸,像熟透的苹果。   是那样害羞,又那样认真。   林归情喉头微动,突然抬手将梁修和抱进怀里。   力道很重,以至于梁修和撞进林归情胸口的时候,听到了骨头碰撞的声音。   他不解地想要抬头,却被一只手摁了下去。   嘭嘭直跳的心脏贴在他耳边响起,他逐渐放松身体,听话地靠在林归情怀里一动不动。   而他也就没有看到林归情在雨雾中的眼神有多浓稠,好像这场令人难过又欣喜的雨。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动静。   梁修和抬起头,和目瞪口呆的梁二毛对上了视线。   他浑身一僵,立马轻轻地推了推林归情。   “有人。”   林归情抱着他没动。   他拉了拉林归情的衣服,小声说:“二毛来了。”   林归情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这才放松力道,只是环在他腰上的手还没松开。   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露出红透的耳根。   林归情转过身,看着张大嘴巴两只手拿着伞却还是被大雨浇透的梁二毛。   “梁小少爷。”   梁二毛转动眼睛,拽着地上的两把伞,站在雨里像个落汤鸡。   “你……你……你们……”   梁二毛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机械地张着嘴巴。   “啊啊啊啊!”   突然,他发出一声尖叫,拖着两把伞飞奔而去。   梁修和:“……”   “梁二毛!”他语气严厉。   梁二毛瞬间停下脚步,背对着站了片刻,又拎着两把伞走了回来。   他恹恹地走到两人面前,挽着裤腿像个下地插秧的农民。   而他背后还背着一个书包,里面是给梁修和带的衣服,但现在也湿透了。   “哥,给你伞。”   他低着头,把拖了一路的伞递过去。   梁修和眉心直跳,把伞举了起来。   另一把伞,梁二毛递给了林归情。   但想到什么他又把伞收回来,闷闷地说:“你俩打一把吧。”   林归情轻笑一声:“谢谢你的好意。”   梁修和揉了揉眉心,耳根还在发烫。   “你来多久了。”   梁二毛闷声闷气地说:“你俩抱在一起的时候。”   梁修和转头看向林归情,又移开视线。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林归情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   “好。”   梁修和抿了下唇,又看向梁二毛。   “梁二毛,跟我回家。”   梁二毛还低着头,哼哼着说:“你们不去酒店开房吗。”   林归情眉梢微挑,梁修和瞬间恼羞成怒。   “梁二毛,你嘴里在说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梁修和不敢去看林归情的脸,偏过头说:“我走了。”   林归情的目光放在他身上,又听到他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说完,梁修和把手里的伞递给他,捡起梁二毛手里的另一把伞,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伞柄还残留着梁修和手心里的温度,林归情站在雨里,目送着梁修和离开的身影。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没有看你,我在看你的心】   “我的心里有什么。”   【它关起来了,我看不清】   林归情眼睫微垂,遮住了眼里的暗光,   随后他转过身,踏着雨水离开。   “继续念你的经吧,小和尚。”   9990:【……】   ——   梁二毛的内心很复杂。   倒不是对两人勾搭在一起有什么意见。   只是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出的不得劲。   哎。   一碗姜汤下来,他几次三番的唉声叹气。   原本梁修和心里还有些异样,这下全被梁二毛叹没了。   “喝完了就早点睡。”   他起身离开,对他和林归情的事,他并不打算向梁二毛解释什么。   “哥。”   他回过头,梁二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从嘴里说出一句:“你能把我的小船还给我吗。”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哥!”   梁二毛仰躺在椅子上,心中悲痛。   小船没了。   更重要的是,以后他还能去澜庭会所把林哥包下来陪他吗。   会不会有伦理道德的问题。   总觉得在这件事上,好像受伤的只有他。   梁二毛趴在桌上,伤心地哭了。   梁修和打开日记本,天气阴转大雨,心情……   他抿着唇,脸颊微红地落下笔。   心情雷阵雨转多云。   ——今天工作认真,项目顺利,值得一句称赞。   ——高莫白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座城。   写下这句话时,梁修和立体的五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影。   最后,笔尖落在最后一句话上面。   ——他说,他喜欢我。   小小的句号画上句点。   梁修和对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就在他合上笔记本时,突然停下动作,看向夹在前面的那枝花。   曾经鲜艳的花已经变成了干枯的黄色。   却在那一天的日期上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他拿起那支花,轻轻地闻了一下,似乎还能闻到残留的花香。   ——   林归情坐在沙发上,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点燃。   整个空间都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他没有抽,只是任由烟自己燃尽。   外面依旧在下雨,在路灯的映照下,掉落的雨珠真的像坠落的星星。   他想起梁修和在雨中的笑,还有那堪称天真的话,不由得扬起嘴角。   怎么还有人信这种东西。   怪可爱的。   他神情一顿,随即收起笑容,抬手想要抽烟。   可就在烟嘴放进嘴里的时候,耳边又响起梁修和的声音。   ——“你怎么又抽烟。”   ——“抽烟不好。”   他停下动作,轻声道:“还管起我来了。”   就要抽。   可烟入了嘴,却尝到了苦味。   啧。   最后他还是拿了出来,看着烟头缓缓燃烧。   2   光影朦胧,迷离又梦幻。   赤.裸的身体,滚.烫的体温,还有黏腻绵长的吻。   每一次抚摸都带来异样的电流,从毛孔渗透,沿着血管连接到心脏。   林归情笑脸盈盈地看着他,眉目如画,风情万种,红润的唇凑到他颊边轻声说了句话,修长的手指抬起了他的腿……   梁修和立马睁开眼睛,喘.息着看向雪白的天花板。   他怔怔地看了片刻,随即抬手挡住了眼睛。   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坐直身体,满脸通红地掀开被子,又低头捂住了发烫的脸。   缓了好一会儿,他勉强平复好身体的冲动。   这时他才想起来,梦里的他躺在林归情身下。   不对劲。   他抬起头,表情有些严峻。   未来要结婚,他肯定是丈夫的身份。   身为一个大男人,平时抵抗不了也就罢了,以后真的要过日子,林归情就是他的妻子,他才是一家之主。   确定好身份上的问题,梁修和深吸一口气,起身下床,没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搓洗裤子的声音。   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出来的梁修和换好被单,叠好被子,再把昨天洗干净的衣服晾好,外面传来梁二毛的敲门声。   “哥。”   “进。”他放下袖口。   门被推开,露出梁二毛的脑袋。   看到他哥一大早就忙里忙外,不禁感叹一句,他哥还真是贤惠又勤快。   谁娶……谁嫁给他哥真是有福了。   想到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又垮了下去。   对于他哥和林哥勾搭在一起的事,他还在接受的过程当中。   “哥,今天周末,你不用上班吗。”   “不用。”   “哦,那你能陪我玩吗。”   “玩游戏?”梁修和瞥向他。   “嗯。”   “我还有事要处理。”   “好吧。”   梁二毛失落地离开。   本来还想着通过玩游戏把他的小船赢回来。   失败了。   其实他更想问,他今天晚上能不能去包林哥的场。   但他不敢。   ——   那天的事对林归情没有任何影响。   其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少在会所的人眼里,林归情还是那个处处都游刃有余的林归情。   出差归来的顾大少第一件事就是点了林归情出去。   在会所里的人看来,这位顾大少真的算得上深情款款。   不仅愿意为林归情豪掷千金,每次对林归情也算是彬彬有礼。   这样的男人在这种地方罕见之极,更何况顾大少还是个无论家世相貌都样样不差的男人。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羡慕起林归情。   一个稍微年长的牛郎说:“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倒觉得那个顾大少不是什么好东西。”   另一个牛郎不满地反驳:“顾大少怎么了,我觉得他好,对林哥大方又有礼貌。”   “你不会真的在这种地方把脑子待坏了吧,每天就想着傍个有钱的男人或女人上岸,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把你迷得找不着北。”   似乎被戳破了心思,红着脸的牛郎不服气地说:“想又怎么了,难道你想在这干一辈子吗,顾大少对林哥这么好,林哥迟早会动心。”   年长的牛郎点了根烟,淡淡地说:“别想了,他比你清醒多了。”   “怎么可能,林哥从来没有拒绝过顾大少。”   “不拒绝就是接受吗。”   年少的牛郎说不出话,磕磕巴巴了好一会儿,不甘心地说:“那梁大少呢,他也不喜欢吗。”   之前梁修和每天晚上过来找林归情的事人尽皆知。   那个盛名在外却低调内敛的豪门大少居然也对林归情青睐有加。   有很长一段时间,包括现在,这都是会所内部的谈资。   即便不说,他们也能看出来,林归情对那位梁大少不一样。   工作和不工作的状态,他们比谁都分得清。   “喜欢?”年长的牛郎转头看向他:“你对几个客人说过喜欢。”   他神情一顿,低声说:“记不清了。”   “对啊,他也记不清了。”   ——   顾大少打开盒子里的手表,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这次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挑了件像样的礼物。”   林归情看了一眼,挑眉说:“顾大少是在故意伤我的心吗。”   “怎么会呢。”顾大少连忙说。   “那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要是收了,岂不是夜夜都睡不着。”   他话说得好听,语调轻缓柔和,带着点婉转的口音,听得人半边身体都酥了。   顾大少眼神迷离,把手表收了回去。   “是我的错。”   林归情轻轻一笑。   这么多年,光是商界名流,他接待的就不少。   什么话好听说什么,早就是一种本能。   他侧头看向窗外,眼神清淡,半张侧脸在光线的描摹下美得引人注目。   顾大少盯着他收不回视线,轻叹一声:“要是家里选的未婚妻也能有归情一半善解人意就好了。”   林归情侧头看过去,微笑着说:“顾大少又在故意说些让我伤心的话了。”   “那我不说了。”   顾大少看向他:“待会儿我有个应酬,不知道归情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当然。”他笑容不变。   类似的商务会谈,林归情去过不少。   无非就是一群人谈天说地,喝着酒互相追捧,互相试探,偶尔也会说些不那么得体的话。   只是他没想过,这次去的是一个茶馆。   环境清幽素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种宁静致雅的沁人氛围。   “这次见面的是个怪人,最厌烦酒桌,谁要是和他在酒桌上谈生意,十个有十个谈不成,要想让对方听你说话,光是见面的地方就要好好斟酌一番。”顾大少摇了摇头。   听到这段话,林归情眉眼微动,嘴角扬起一个笑。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顾大少有些奇怪地看着林归情扬起的嘴角。   刚刚还兴致缺缺的人,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人都来齐了,顾大少轻声致歉:“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来晚了。”   包厢里坐着不少人,年轻的梁修和坐在主位。   而在门打开的那刻,梁修和就和林归情对上了视线。   林归情笑得眉眼弯弯,可谓是顾盼生辉。   梁修和轻咳一声,回过神,抬手抿了口茶。   “这位是……”   “林归情,林先生。”顾大少介绍道。   里面有人见过林归情,还曾是光顾过他的客人。   “林先生。”   林归情抬起手,一一和他们握过手。   最后他看向梁修和,伸出手说:“梁总。”   这种称呼还是林归情第一次叫,瞬间有种拉开身份的客气,却又在他们心照不宣的关系下,有种光天化日的情趣感。   梁修和伸出手,声音清冽如泉。   “林先生。”   林归情握住他的手,分开的时候,指尖挑.逗般划过他的手心。   梁修和喉结微动,微不可察地蜷起手指,又喝了口茶。   林归情眼眸流转,放在梁修和身上的目光像带着诱.惑的钩子。   一桌人谈的是城郊开发的事。   这个项目主要由梁修和牵头,是个大工程。   生意场上比较忌讳一家独大。   就算梁家吃得下,也要匀一份出去。   这是为商之道。   大家都想在里面得到更多的好处,但梁修和也丝毫不退让,要的就是绝对的掌控权。   林归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梁修和。   不动声色中又暗藏锋芒,三言两语间锐气难当。   林归情的眸色逐渐变暗,端起茶杯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一番交锋下来,大家打了个圆场,中场休息,开始谈及一些爱好与生活趣事。   梁修和安静地听着,忽然神情一顿,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桌下,林归情的脚摩挲着梁修和的小腿,脱了鞋的脚尖正缓缓上移。   而他面上笑脸盈盈,看不出丝毫异样。   梁修和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光天化日带来的刺激感成倍增加,成年人的暗示轻而易举的就带上色.情的引.诱。   梁修和从不参加任何声色犬马的场所,却在这样清幽雅致的地方遭遇了偷.情般的挑*。   就在林归情放肆地移到大腿时,梁修和一把抓住那只脚,无声地咽了咽口水。   可那只脚被抓住还不老实,依旧向着更私.密的地方靠近。   突如其来的酥.痒像一股电流激起了敏.感的反应。   桌子猛地一晃,梁修和面前的茶杯倒了下去。   他腾地站起来,哑声说:“我去趟厕所。”   其他人愣了一下,随即纷纷附和,让他不必如此客气。   梁修和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包厢里继续言笑晏晏地谈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这个时候,林归情也该识趣地离开了。   剩下的话也不该他听。   他礼貌地告辞,几人笑着目送他出去。   顾大少依依不舍地说晚上再去看他。   他依旧微笑。   ——   厕所很好找,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果然看到梁修和正在擦洗裤子上的茶渍,一双耳朵格外红。   听到他的脚步声,梁修和动作一顿,后颈也泛出红晕,却没有回头。   他一把搂住梁修和的腰,将人带进厕所隔间,二话不说就吻了上去。   梁修和被压在门上,呜呜地说不出话,很快就满脸通红,挣扎的力度也逐渐变小。   等林归情放开他的唇,他眼中已经泛起湿意,不停地喘着气。   “我还没答应你。”   林归情将手撑在他耳边,近在咫尺地看着他。   “没答应就不能亲了?”   梁修和避开他的眼神,伸手想要推开他。   只是没推开,反而被林归情牢牢地抓住了手,摁在胸口不放。   “你的工作还包括陪人参加这种场合吗。”   “商务会谈,不常接。”   “那你怎么陪那个姓顾的来参加。”   姓顾的,连礼貌都不讲了。   林归情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可能是我心里有所感应,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梁修和抬眼看向他。   “又胡说。” 第96章 第 96 章:“在一起之后不需要约会吗”   1   林归情眼眸深邃,贴着他的唇,轻轻吮了一下。   “哪里胡说了。”   梁修和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别过头,想要转身离开。   “我还有工作,我要走了。”   只是他刚握上门把手就被一把抓住。   身后的人贴上他的后背,蹭着他的后臀,压低的声音透着沙哑,吻着他的后颈说:“这么着急就要走?”   梁修和瞬间敏.感地软了半边身体。   “你想做什么。”   林归情笑了。   难道梁修和不知道说这种话,就和欲拒还迎的引.诱差不多吗。   “我*了,怎么办。”压低的气音伴随着轻吻透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情.欲。   梁修和贴在门上,后腰止不住地颤抖。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一只手捞起他的腰,他被迫踮起脚,紧贴着身后发烫的身体。   他立马就慌了,伸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攥着林归情的手臂。   “你别这样。”   他又害怕又紧张,还有说不出口的羞耻。   林归情没说话,只是在身后不停地摩擦。   他低下头,领口下方的后颈全部红透,耳朵也红得像要滴血。   “林归情,你别这样!”   他声音发颤,来来回回只会说这两句话,恐怕裤子脱了也不懂得真正的反抗。   林归情呼吸微重,盯着梁修和的眼神浓的像是要把人吃掉。   “放过你可以,你怎么补偿我。”   梁修和的脑子已经热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没发现这句话一点道理都没有。   他喘着气,摇着头说:“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后颈被猛地咬了一口,他立马发出一声闷哼,西装裤显出不太雅观的弧度。   要不是林归情一只手捞在他腰上,只怕他现在就要化成一滩水软倒下去。   就在他迷迷糊糊意识不清的时候,他被转过身体,整个背部贴在门上,而他的手被摁了下去。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归情。   “你……你……你……”   说不出话的他连嘴唇都在抖。   林归情死死地盯着他,只说出一个字。   “动。”   他喉咙干燥,想把手抽回来,林归情却用力地攥着他的手腕。   这实在太过分了!   “嗯?”林归情轻吟一声,凑近他的脸。   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林归情,迷失在那双幽深的眼中。   接下来,他被迫抓着另一个男人,将那只端茶握笔的手弄得又脏又湿。   最后一刻,林归情狠狠地吻住了他,堵住他的声音,吞掉他的呼吸,将他的唇蹂躏得又红又肿。   而他的手又酸又麻,滚烫的热度灼伤了他的手心。   好一会儿过去,被狠狠欺负的梁修和睁开湿.红的眼睛,鼻尖泌着汗,黏稠的手指不停颤抖。   林归情轻啄着他的唇瓣,哑声说:“哭了?”   他带着鼻音说:“你怎么能这样。”   眼前的一切好像令他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做过如此荒唐的事情。   在随时都有人来的厕所,他握着另一个男人……   鼻尖的腥气还有湿润的手指都像是他打破底线的证明。   他睫毛上沾着湿意,看着林归情说:“你太过分了!”   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林归情忍不住抱住他,亲吻着他的睫毛。   “我哪里过分了。”他声音喑.哑,还有未褪的*欲。   “你怎么能……”梁修和说不出口,脸涨得通红。   林归情又亲了下他的脸,轻笑着说:“真可爱。”   梁修和更生气了,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林归情漫不经心地说:“要不然,我帮帮你。”   说着,他摸着梁修和的裤子就要单膝跪地。   梁修和被他吓了一跳,红通通的眼睛睁得很大。   “你跪下来干什么。”他咽了咽口水。   林归情抬起眼,嘴角带笑,眼含春水。   “帮你。”   梁修和实在想不出来这能怎么帮。   直到看到林归情红润的唇,他猛地一震,立马停止了呼吸。   “林归情,站起来!”   他愤怒极了,整个人都在抖。   林归情定定地看着他,缓缓站直身体。   总是被欺负得脸通红的梁修和,在那天面对高莫白时都没有这么生气。   他一把抓住林归情的领口,死死地盯着他。   “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做!”   他接连发出质问,眼中带着灼灼的火光。   林归情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此刻依旧带着情.潮的他有种极具性感的美,却像开败的花。   梁修和气得眼睛更红了,湿润明亮,好像里面真的溢满了泪,不知道会不会像那天的雨,变成星光掉下来。   林归情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很久,随即扬起笑容,抱着他说:“干嘛这么生气。”   他温声软语地哄着他,可看到他笑,梁修和没有说话,眼里却掉了滴泪下来。   林归情脸上的表情就此定格,只觉得心脏用力揪紧,喉咙好像被堵住一般无法发出声音。   他想要扬起嘴角,却僵硬地控制不了表情。   看到那双眼里的自己,他停止呼吸,急切又无措地亲吻着那双眼睛,想把那滴泪吻去。   “是我不好,你别哭,别生气。”   细密的吻不停地落在梁修和的脸上,压低的声音满是紧张无措的柔情,完全失去了平日维持的游刃有余。   梁修和嗓音沙哑地说:“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动作一顿,将脸埋进梁修和的肩颈,哑声说:“好,你不喜欢,我不做了。”   梁修和吸了下鼻子,顺从地靠在林归情怀里。   空气就此变得安静。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梁修和小声说:“我的手干了。”   “嗯?”   他红着脸说:“我手上的东西干了。”   林归情直起身,看着他手上的液体,眼眸暗沉而柔和。   “那就洗干净。”   “嗯。”梁修和应了一声。   打开隔间的门,外面没有人。   林归情带着梁修和来到洗手台。   梁修和的脸一直红通通的,不敢去看林归情的脸,也不敢看自己的手,任由林归情抓着他的手在水下冲洗。   洗干净之后,林归情拉起他的手闻了一下,又亲了亲他湿润的指尖,看着他说:“干净了。”   他的脸更红了。   林归情凑过去轻吻着他的鼻尖,轻声说:“出去吧。”   说完,林归情笑了笑,转身离开,却被拉住了衣袖。   回过头,梁修和那双被泪浸润的眼睛又湿又亮,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有一场音乐会,你有空吗。”   他看着梁修和的眼睛,张嘴问:“为什么要请我看音乐会。”   梁修和捏着他的衣袖,轻声说:“在一起之后不需要约会吗。”   林归情的心口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当真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晚上我还要……”   梁修和眼睫轻垂,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明天也可以。”   话音刚落,林归情一把抓住那只手。   “有空。”   梁修和的心脏怦怦直跳:“那我去买票。”   说完,他带着脸上的薄红匆匆离开,转身的那刻,嘴角轻抿的弧度像一根刺扎进了林归情的心里。   林归情在原地站了很久,缓缓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美艳的脸好像一张冰冷怪诞的面具。   他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嘴角,扬起一个笑,却显得那么怪异而僵硬。   他垂下指尖,脸上顿时丧失所有表情。   9990敲着木鱼,念起了《心经》。   ——   晚上,顾大少来到澜庭会所,却得知林归情请假的消息。   接下来一个星期,林归情都不会来会所上班。   “请假?”   他皱起眉头,打林归情的电话,却发现手机也关机了。   此时,穿着相对正式的大衣,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身上没有戴任何装饰品的林归情身姿挺拔地站在路灯下,美得天然又优雅。   路过的人频频看向他,却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停留。   只因那股距离感太过强烈,仿佛多靠近一步都是冒犯。   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他的对面,他抬起头,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眸才泛起丝丝涟漪。   穿着高雅的西装,手上拿着花的梁修和站在街道上,茫然地四处张望。   明明音乐厅就在他左前方,可他站在陌生的地方,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全都一样。   看来这个出租车司机出了点小差错,没有将他送到目的地门口,他便找不到位置了。   四周人潮涌动,红绿灯闪个不停,梁修和抬手看了眼时间,眉微微皱起。   随即他手一抬,选了右边,松开眉头,大步走了出去。   林归情眉眼带笑,顾盼生辉,清冷的距离感瞬间被打破,连路灯都变成了明亮的聚光灯。   有人在他面前驻足,他却目不斜视地略过对方大步离开。   风掀起他的衣摆,他的脚步迈得很快,顷刻间就消失在人潮中。   ——   梁修和从一开始的昂首阔步,逐渐变得犹豫警惕。   周围人来人往,宛若宫殿般华丽高贵的建筑灯光明亮,可他却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开一步。   路上不少人都将目光看向了他。   这样一个气质高贵、手上带着花的男人,眼神却透着无助的迷茫。   梁修和抿紧了唇,缓缓后退,站在柱子旁,安静地等待。   四周路过许多人,时间也在悄无声息地流逝。   他抱紧怀里的花,始终站得笔直。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身影不够显眼,他往前站了两步,直直地看着前方。   就在这时,身边停下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影子。   他皱起眉头,往旁边让开,对方也跟了过来。   他再让,对方又跟,总是将他半边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再挡,林归情就看不到他了。   他不满地回头,正要礼貌而客气地请对方离开,突然对上林归情那张眉眼带笑的脸,他那双紧皱的眉瞬间松开,眼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林归情。”   林归情注视着他的双眼,突然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他一惊,轻咽着口水,林归情又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四周都是人,目光全都投向他们。   梁修和的脸立马就红了。   等林归情将他放开,他想责怪对方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可对上那双装着他的眼睛,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将手里的花送过去,说出一句毫无威胁的话。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林归情接过他的花,凑过来亲了下他的鼻尖。   “不准什么?”   他闭上嘴不再说话。   到了现在这个时间,音乐会已经开始了。   梁修和有些可惜,大概是觉得第一次约会没有圆满成功,心里不太满意。   面前却突然伸出一只手。   他抬眼看过去,林归情笑着说:“约会不需要牵手吗。”   他心跳加速,将手放了上去。   林归情立马张开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谁说在外面就不能成为音乐会的听众。”   梁修和眼里重新亮起光。   “嗯。” 第97章 第 97 章:“我会对你负责的”   1   林归情随口一句喜欢,梁修和就当了真。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梁修和还傻的人。   紧张与羞涩之下,梁修和说不出我答应你的话。   于是一场音乐会成了他表露心意的证明。   可天公不作美。   这场音乐会成了缺憾。   林归情穿得再正式,终究还是那个站在墙外的人。   只有梁修和简单清澈的心装进了这份心动带来的甜蜜。   ——   林归情撑着伞站在集团门口,看着大门陆陆续续地走出许多人。   黑色的伞面压低,有人向他看来,什么也没看清,又收回视线离开。   直到大楼走空,梁修和才和秘书走出来。   西装革履的梁修和表情沉稳,步伐稳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抬起伞面,露出半张脸。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梁修和,眼中带着晦暗不清的情绪。   地面的水洼在路灯下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却照不亮他的眼睛。   直到梁修和转头向他看来,他的眼中才亮起一丝柔光,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笑容。   梁修和眼眸明亮,快步向他走来。   明明是个连左右都分不清的人,哪怕清晰的大楼立在面前也要茫然地四处张望的人,却一眼就看到了广场对面的林归情。   “你怎么来了。”   梁修和身上挂着细密的水雾,那双眼睛却盈盈发亮。   他抬起手,擦去梁修和脸上的雨珠,轻声说:“接你下班。”   梁修和一下就害羞了。   初次恋爱的梁修和哪怕已经二十多岁,在感情上还是像个青涩的少年。   “你等很久了吧。”梁修和不好意思地说。   “等多久都值得。”   梁修和看了他一眼,心脏怦怦直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情绪,便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服以示亲近。   他轻轻一笑,牵起了那只手。   “去吃饭吧。”   “好。”   梁修和手指微动,用温热的手心握紧了他冰凉的指尖。   ——   林归情订的是一家西餐厅。   桌上摆着鲜艳的玫瑰花,灯光朦胧暧昧,光影摇曳的蜡烛又添一分浪漫。   梁修和天生就是该坐在这种地方的人,一举一动都带有贵族子弟的涵养。   林归情眼睫微垂,将盘子里的牛排切好,抬手换到梁修和面前。   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熟练。   第一次被如此细心照顾的梁修和愣了一下,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笑道:“怎么,不喜欢吗。”   梁修和摇了摇头。   牛排做得很好,肉嫩多汁。   梁修和忽略心里那一丝异样,逐渐放松心情。   饭吃到一半,林归情却忽然抬手擦过他的嘴角。   只见林归情的指尖沾着一点酱汁,随即当着他的面,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干净。   洁白的钻石舌钉与嫣红的舌尖在刹那间交织出动.情的颜色,梁修和喉头一动,顿时乱了呼吸。   林归情勾起眼尾看向他,红唇微扬,他立马回神,匆匆移开视线。   桌下,林归情的长腿向前伸进他两腿之间,没有做多余的举动,只是轻碰着他的小腿,却比那天在茶馆的刻意引.诱还要撩.人。   梁修和抬手喝了口水,耳根透着红。   林归情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一顿饭终究是没吃完。   梁修和一杯水喝了个干净,最后红着脸说:“都怪你。”   林归情姿态慵懒:“怎么又是我的错。”   梁修和哼了一声,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腿。   “那好吧,我负起责任。”他笑着说。   他伸出手,梁修和乖乖地把手递出去,跟在他身后走向厕所。   西餐厅很大,厕所在二楼,中间要路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包厢,拐个弯走到尽头,还要再左转才能找到。   虽然上面有路标,但梁修和肯定看不懂。   “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将人送到门口,林归情松开手,眉眼弯弯地看着人进去。   梁修和一步三回头,见他一直站在门外,才走进隔间的门。   等梁修和的身影离开,林归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低头点了根烟。   他不笑的时候,身上带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距离感。   那份距离来自于他从内而外的孤独。   仿佛无论天地如何变色,周围是否人来人往,都与他无关。   前方走来一男一女,亲密地挽着手臂。   走到厕所门口,女人将精致的挎包递给男人,穿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归情。”顾大少眼神柔和地看向他。   “顾大少。”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会所之外的林归情总是穿得很素。   此时在高雅的西餐厅,这份素又多了份正式,显出他难得一见的优雅与贵气。   顾大少移不开视线:“听说你最近都不去会所了。”   “嗯,累了,休息一段时间。”   “我还以为你要离开了。”   林归情笑了笑,没说话。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林归情回头看了一眼,用指尖把烟头掐灭,不动声色地丢进垃圾桶。   注意到他这个动作,顾大少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顾总。”   梁修和表情冷淡地看向顾大少。   “梁总。”顾大少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   林归情拉起梁修和的手,轻声问:“还要回去继续吃饭吗。”   梁修和摇了摇头。   随即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梁修和不高兴地皱起眉。   还不等他说话,林归情就软声说:“好了好了,下次不抽了。”   梁修和轻哼一声:“你说话又不算数。”   “我哪里不算数了。”   梁修和别过头,没理他。   看到这一幕,顾大少笑道:“难怪林先生不去会所了,原来是最近这段时间被梁总包了。”   梁修和皱起眉:“顾总,请注意你的言辞。”   顾大少愣了一下:“不知道我哪里说错了话。”   “他是我男朋友。”   顾大少这下是切切实实地愣住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露出一个怪异而好笑的表情。   “男朋友?”   梁修和眼神清冽:“对,男朋友。”   顾大少看向林归情。   “我现在是梁总的人。”林归情微笑道。   顾大少笑了,没再说什么。   梁修和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顾大少的表情。   “走吧。”   直到林归情勾了勾他的手心,他才从顾大少身上收回视线,牵着林归情的手离开。   顾大少站在原地,转头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没一会儿,女人从厕所里出来,来到他身边问:“在看什么。”   “梁修和。”   “他也在这里?”   “对,和他男朋友。”   女人面露惊讶。   顾大少把手上的包递给她,重新挽起她的手臂,挑起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个牛郎。”   一直走出西餐厅,梁修和还是不太高兴。   林归情捏了捏他的手指:“怎么板着脸。”   梁修和转头看向他:“我不喜欢那个姓顾的。”   每次听到梁修和对顾大少的称呼,林归情都想笑。   “他怎么了。”   “他对你不好。”   林归情笑道:“哪里对我不好了。”   “他不尊重你。”梁修和表情认真。   林归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有那么一刻,他眼里流淌出浓郁的情绪,但他很快就别过头。   前方灯光闪烁,落叶成了路灯的点缀。   当他再看向梁修和的时候,神情一切如常。   “他对我不好,你对我好就行了。”他笑着刮了下梁修和的鼻尖。   梁修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肯定对你好。”   不像习惯说出甜言蜜语的林归情,不会说谎的梁修和每一句都是真话。   “嗯。”   他扬起嘴角,眼里却流淌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河。   ——   恋爱对于梁修和来说是一件新奇且值得用心对待的事。   他的日记本不再总是阴天。   即便天空下起了小雨,他的心情也是晴。   直到现在,他还无法具体描述出恋爱的感觉,但心里填得很满,时不时地会突然跳一下。   ——就像装了一只蚂蚱。   他一本正经地写下这句话。   随后他抬手摁着自己的心口,怦怦乱跳的心脏,只要想到林归情就会失控,好像血管的另一端完全由林归情掌控。   ——但感觉不坏。   他满意地停下笔。   “哥!”   梁二毛闯进来,看到坐在书桌前的梁修和,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老老实实地敲了敲门。   “哥,我能进来吗。”   “进。”   梁二毛探出一个脑袋:“院子里的花好像要开了。”   梁修和惊讶地回头,起身走到门外。   那株被保护在罩子里的花缓缓抬起了头,青绿色的花骨朵露出了鲜艳欲滴的红。   梁二毛蹲下说:“是红色的花。”   梁修和同样蹲在这株即将在冬天盛开的花骨朵面前。   “嗯,是红色的花。”他眼里盛着明亮的星河。   ——   领班看到坐在大厅的林归情,淡声问:“最近也不来了吗。”   林归情看着窗外逐渐变得光秃秃的银杏树,从嘴里应了一声。   “想做好人了?”领班问。   林归情侧目向领班看去,一下笑出了声。   “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有意思了。”   领班取下手上的白手套,垂眸说:“工作上的事我总要问清楚。”   林归情抬手撑着额角,继续看向窗外:“我只是有点累。”   领班静默不语。   林归情来的时候也才十九二十岁的年纪,一张脸青涩稚嫩,看起来像个未成年。   如今好几年过去,曾经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一笑百媚生的男人。   这之中的经历,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得清。   领班已经不再年轻,三十多将近四十岁的年纪,无论岁月如何变化都不再掀起他任何波澜。   数不清的真心假意如过眼云烟。   做这行最重要的就是清醒,可领班现在却突然觉得清醒过头也不好。   窗外的银杏树,领班比林归情见得更多也更久。   多少个四季变换,那排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如果你有一天想要辞职,随时可以来找我。”   林归情眼睫微动,看向领班,笑着说:“现在就想赶我走了?”   “我只是觉得你不再是年少的你,不需要再作践自己。”   说完这句话,领班转身离开。   林归情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化。   9990叹了口气。   曾经干干净净的少年,洁白无瑕。   如今烟不离身,舌钉的痛带来巧言令色的唇舌,纹身的痛换来成熟性感的躯体。   那双如玻璃珠一样黝黑清透的眼眸也变得深不见底。   所有成长成熟的代价都要用伤痛来换取。   等再想要回头,身后只有悬崖,而身前布满荆棘,连自己也丧失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这是9990觉得极为悲哀的地方。   人有时候对自己坏很容易,对自己好却很难。   9990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安静地等待。   林归情看向夹在指尖的烟,低头点燃,只抽了一口就好像用尽全力般再也抬不起手。   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就这样一动不动,直到烟自己燃尽。   ——   梁修和认真地在本子上做记录。   ——《恋爱需要注意的一百件小事》   梁修和一边写一边看着电脑上的视频。   ——即便不是情人节,每天也要送一支花表达爱意。   ——随时制造小惊喜,增加生活的情趣。   ——时刻关注对方的情绪,做一个温柔体贴的伴侣。   ——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展现自己成熟的魅力。   梁修和赞同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不仅在工作上要面面俱到,在生活中也要扛起更多的责任。   不错。   这个老师说得很好。   梁修和一本正经地给视频点了个赞。   ——善于夸赞,适当的情话能增进彼此的感情。   ——学会分担家务,体谅对方的付出。   梁修和表情严肃。   这条未来结婚用得上。   ——做一手好菜,抓住另一半的心。   梁修和皱起眉,这个需要学。   就在梁修和专心致志地学习经验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梁修和这才注意到开会的时间到了。   “梁总,各部门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他端正神情,若无其事地收藏视频,再关掉电脑。   “嗯,我这就去。”   “是。”   等秘书离开,他认真严肃地扣上本子上的小锁,再把钥匙收好,这才放心地离开。   恋爱是一门需要长期钻研的学问。   也是属于梁修和一个人的小秘密。   ——   秋天在寒风的侵蚀中逐渐落幕。   梁修和已经学习了不少先进经验,随时可以落地执行。   不过令他烦恼的是林归情似乎总能提前一步洞悉他心里的想法,用更温柔体贴的行为腐化他顽强坚韧的意志,用更游刃有余的姿态破除他精心准备的小惊喜。   他不得不多次修改调整自己的方案,试图有一天能赶在林归情之前完成一次成功案例。   而沉浸在恋爱中的他也没忘记自己欠下的债。   曾经欠的一百八十颗糖已经还了三分之一。   从没有欠过债的他时常为此感到不安和焦虑。   好像现有的一切随时都会变化和失去。   只有看到林归情的笑容,才勉强抚平焦躁不安的内心。   但他并不会就此安于现状,而是在心里暗暗保证。   他一定认真生活,努力工作,好好做人,将所有欠下的债还清。   2   刚走出集团大楼,梁修和就看到等在对面的林归情。   他快步走过去,垂眸接过林归情送来的花。   林归情每天来接他下班,手上都会带来一束花,他认真记录下的那些经验在林归情这里不过是随手为之的日常。   这让他心里有些别扭,也有些挫败。   “怎么了。”林归情笑着问。   他摇摇头。   即便别扭,他还是会忍不住为此感到开心。   林归情将两只手放在他面前,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熟练地指向左手。   昨天指这里,出现了一张电影票。   在生活中制造小惊喜这点经验在林归情这里也完成得易如反掌。   哎。   林归情笑着摊开手,什么也没有。   他一愣,嘴上却被亲了一口。   他抿了抿唇,又指向右手。   林归情摊开手,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见林归情笑脸盈盈地凑到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   他脸一红,过去亲了林归情一口。   “你骗我。”   亲完,他害羞的不敢看林归情,抬起手里的花挡住了自己的脸。   林归情笑出了声,没忍住将他用力抱在怀里。   “亲完还要躲起来,我可要伤心了。”   他立马把花拿下来,露出自己通红的脸,还有那双又水又亮的眼睛。   林归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又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口,从脸到嘴亲个不停,亲到他连脖子都泛着红。   但他没有反抗,只是不好意思抬头。   林归情又将他抱紧,发出一声叹息。   “走吧,去吃饭。”   梁修和乖乖地和林归情手牵手,捧着花跟在身侧,肩并肩地走在一起。   注意到林归情今天穿得比较正式,里面是成套的衬衫和西裤,打了领带,外面一件质感上乘的大衣,脚下一双暗色的皮鞋。   “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他问。   林归情转头看向他:“今天立冬。”   他不解,立冬很重要吗。   林归情笑着说:“你觉得它重要它就重要。”   他不懂,却在林归情的注视下忍不住心跳加速。   看着他失神的双眼,林归情轻声笑开。   “看什么这么入神。”   “看你。”   林归情倾身靠近:“喜欢我?”   他抬起手里的花挡住林归情凑过来的脸,偏过头说:“喜欢。”   “喜欢我什么。”   “你很好,哪里都好。”   林归情眼神放柔,轻声说:“好是最容易骗人的,坏才是真的。”   梁修和转头看向他:“喜欢你才觉得你好,真的假的都不重要。”   林归情喉结微动,眸色变深。   随即他笑着转头,这一瞬间的温柔连路灯的光都不及万分之一。   这次订的餐厅比上次还要浪漫。   充满仪式感的氛围让梁修和都不由得庄重起来。   鲜红的花放在桌上,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鲜艳夺目。   林归情端起一杯酒,眼波流转:“梁总没有门禁吧。”   梁修和被那双眼睛吸引,轻声开口:“没有。”   林归情扬起唇,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尽,上台弹奏了一首钢琴曲。   餐厅的所有人都被台上气质优雅的人吸引了目光,但婉转动听的琴音只为梁修和一人弹奏。   梁家人丁稀薄,家庭都不圆满,除了重大的节日,连生日都和寻常日子没什么不同。   梁修和的生活也一样,平淡且忙碌,从来不懂那些浪漫的仪式感。   此时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耀眼夺目的身影,突然间明白立冬没那么重要,但人很重要,于是这个普通的日子才显得独特起来。   不知道是酒让人醉还是人让人醉。   梁修和脸颊酡红,迷离的双眼看着林归情移不开视线。   人来到身前,他还是那副失神的模样。   直到林归情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脸,说话声朦胧不清,他才聚焦视线,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张红润的唇,抬起下巴亲了上去。   说话的人突然停下声音,直勾勾地看着他。   而他还是没有反应,只有眼中装着眼前的人。   一旁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林归情低声说了句话。   梁修和迷迷糊糊,眼睛跟着林归情转动。   接着感觉身体悬空,更加头重脚轻,他头一偏,靠在了一个结实的胸口。   林归情拦腰将醉倒的梁修和抱起,站在餐厅门口。   服务生打好车,礼貌地打开车门,林归情抱着梁修和坐进去,扶正那张红通通的脸,亲了亲靠在肩头的发顶。   “先生,请问是去前面的酒店吗。”   “嗯。”   林归情轻抚着梁修和的鬓发,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   梁修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酒店。   浴室传来水声,他坐起身体,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门拉开,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林归情走了出来。   宽肩窄腰,体型修长,皮肤雪白,上面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正顺着肌肤往下流淌。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林归情小.腹上若隐若现的花瓣。   洁白的浴巾只围到胯部,那抹从下方盛开的花红得无比鲜艳,妖娆又色·情,好像会呼吸一般蛊惑人心。   梁修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愣愣地收不回目光,直到那支花离他越来越近,身上还带着水汽的林归情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问:“要不要喝水。”   喉咙干.渴的他发不出声音,呆呆地点了点头。   林归情亲了亲他的唇,拿起床头柜的水杯喂到他嘴边。   他一下喝得太急,被呛得不停咳嗽,湿润的唇微张,眼尾也泛起湿意。   林归情眸色微深,倾身堵住了他的呼吸。   还没完全咽下去的水被林归情夺走,接着交.缠的舌尖响起黏.腻的声音。   梁修和仰倒在床上,抬手摸到林归情赤.裸的肌肤,瞬间被烫到一般收了回去。   林归情一边深深地吻着他,一边抬起他的手放上自己的身体。   梁修和的指尖忍不住收紧,却只是乖乖地搭在光滑的肩头,不敢乱动。   林归情嘴里溢出一声轻笑,抬手伸进他的衣摆,从后腰一路抚摸到光滑的脊背。   他就像一只猫,挺起腰发出一声口申*,接着迅速瘫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林归情的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鲜红的彼岸花在小.腹绽放出动人的情.态。   梁修和被迷花了眼,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在那种地方纹上一支如此色.情的花。   但很美。   没有男人能够抵抗的美。   酒精麻痹了他的意识,裤子被解开也没有反应,直到大腿被抵住,一只手抚上他的*,他才猛地惊醒,好像被电流击中一般迅速推开身上的人。   “等等!”他用力喘着气。   林归情抬起身体,看着他没有说话,幽深的双眼却像危险的漩涡藏着蓄势待发的**,随时都能将他吞吃殆尽。   他咽了咽口水,身体的冲动来得很汹涌,可本能还在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不应该这么冲动。”他艰难地开口。   空气安静了片刻,林归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捡起地上的浴巾,起身离开。   清凉的空气扑灭身上的火焰,他心一紧,连忙拉住林归情的手。   林归情回头看向他,浓郁的情*还没有褪去。   他喉咙发干:“你生气了吗。”   林归情展开笑容:“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看了眼林归情被挡住的身体,惊人的弧度又烫的他匆忙移开视线。   大脑一片混乱,他不敢看,却又不受控制地转过头。   开在腹部的花红得格外艳丽,性感到了极致,他抓着林归情的手,喉头阵阵发紧   林归情温声哄道:“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嗯?”   他滚动着喉结,被热气浇灌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嘴里溢出沙哑的声音。   “如果……如果你真的很想要的话。”   林归情动作一顿,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话说出口之后,似乎就打破了心中的桎梏,汹涌的欲.望奔涌而来。   暧昧的灯光荡开迷离的光晕。   林归情嗓音低哑:“你确定吗。”   他咽了咽口水,红着脸点头。   浴巾掉落,林归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性感迷人的躯体包括那蓬勃的欲.望都赤坦坦地展露在他面前。   他立马从胸口到脖子刷得一下红透,湿润的眼睛透着迷离,脸上却带着坚定的表情。   “我会对你负责的。”   林归情挑起眉,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98章 第 98 章:“林归情,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1   梁修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呆呆地看着前方。   等一下。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屁股这么痛。   梁修和的眼睛立马就红了。   这时浴室传来开门的声音,披着浴袍的林归情走了出来。   那头长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松松垮垮的浴袍挡不住白净的胸膛,也晃出了小腹鲜红艳丽的花瓣。   梁修和一眼就看到了那朵花。   昨天在他面前晃了一夜,他还伸手摸过。   很热,很紧实。   他滚动着喉结,注意到林归情幽幽的目光,身上一凉,立马抓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   可做完这个动作,他又觉得自己更像被糟蹋的那一个。   “你……”   刚张开嘴他就一脸震惊,他哑了。   林归情缓步走过来,坐到床沿,抬手喝了口水,随即堵住他的唇将水喂了进去。   他被迫张开嘴,喝不完的水从嘴角溢了出来,又被林归情舔干净。   林归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事.后的气息,有种说不出的慵懒。   梁修和咳了两声,伸手指着林归情,想发出严厉的谴责,却被抓着指尖咬了一口。   “你……你这个……”   林归情眼眸深邃地盯着他,忽然摁住他的后颈,吻得激烈又汹涌。   从林归情身上滴落的水珠落在他的胸口,激起一阵冰凉的颤.栗。   一只手从他的身体往上滑,他猛地一抖,情不自禁地并紧双腿,夹住了林归情的手。   那里别的地方更软也更烫,林归情抬起眼,嗓音喑.哑。   “昨天我表现得不够好吗?”   梁修和呼吸急促,脸上还残留着意乱情迷的表情,张开湿润红肿的唇说:“你骗我!”   林归情摩挲着他的唇瓣,盯着他问:“我哪里骗你了。”   “你说你教我!”他生气地别过头,不去看林归情的脸,也不给亲。   林归情强硬地掰过他的下巴:“我没有教你吗。”   梁修和抿着唇,没有说话,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教是教了。   可教的不是那回事!   看到梁修和露在外面的肌肤红红紫紫,林归情喉头发紧,没忍住低头吻上他的肩,又吻向脖颈,张开嘴在他的喉结上咬了一口。   梁修和紧紧地抓着被子,情不自禁地抬起下巴,发出沙哑地喘*   “你还骗我说让我在上面。”   “我没有让你在上面吗。”   梁修和又沉默了,这下浑身都红了。   怕真的把人气哭,林归情捧着梁修和的脸,软声说:“好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怕我疼才让着我。”   梁修和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听到这句话,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没错,是他让着林归情。   他还是丈夫的身份,还是未来的一家之主。   心里那点别扭立马被抚平,他吸了下鼻子,认真地看着林归情说:“那你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   刚才还气得眼睛发红,现在就一本正经地教训人,简直勾得人邪火上涌。   林归情呼吸微重,直勾勾地盯着他没说话。   昨天用力碰.撞的酥麻和痛楚随着林归情的眼神从毛孔渗透,一种头皮发麻的刺激感引得梁修和口干舌燥。   初尝禁.果的余韵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散,每一个眼神都能天雷勾地火般淹没所有的理智。   哪怕是梁修和的自制力也不堪一击。   就在他迷离着双眼,喘着气微微抬起下巴的时候,夹在腿.中间的手忽地包住他的身体摁了一下。   他一个激灵,瞬间疼醒。   “你今天还要上班吗。”林归情站起来,掩去眼里的欲.色,平静地拿出一套衣服。   是一套崭新的正装。   梁修和喘着气,不敢去看林归情浴袍下惊人的光景,喉咙发干地点了点头。   “嗯。”   “那起来吧。”林归情弯下腰,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睫毛轻颤,看向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林归情。   而林归情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卧房,将准备好的衣服留在了这里。   清凉的空气驱散了刚刚耳鬓厮磨的暧昧。   身体近了。   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突然蔓延的失落带着说不清的缘由。   ——   梁修和年轻又坚持锻炼的优势在这时展现了出来,除了屁股有点疼,竟然没有太多的不适。   但是梁修和来自大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的屁股疼。   “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梁修和认真地开口,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林归情看着他没说话。   他坚持维持自己大男人的做派,抬起下巴说:“我去上班了,晚上不用来接我,我来接你。”   说完,他迈开脚步离开,打算下去再续两天房。   林归情辛苦了一个晚上,一定很累。   事后的温柔体贴要做到位。   他抬头挺胸地往外走,却忽然被一双手搂住了腰。   “怎么了?”他回过头,   腰上的手抱得很紧,林归情埋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强压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林归情一定很舍不得他。   毕竟他们已经是……是那样亲.密的关系了。   他面上发烫,两条腿还有些软。   其实他也很舍不得,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一点脆弱。   他努力站直身体,拍了拍林归情抱在他腰上的手,成熟稳重地安慰道:“好了,我晚上就来接你了,要是你想我……”   他轻咳一声,红着脸说:“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不忙的话一定会接。”   林归情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静谧的空气荡开浓稠而无言的深情。   他动了动唇,突然安静下来。   他不知道林归情怎么了。   只觉得这一刻的林归情格外脆弱。   梁修和就这样带着酸软的身体站了很久。   直到一个灼热的吻印在他的后颈,就像一个深刻的烙印。   他心里骤然一松,化成一滩水软了下去。   “走吧。”林归情松开他,哑声开口。   他想要回头,林归情却捂着他的眼睛吻上他的唇。   他顿了一下,张开嘴说:“嗯,我走了。”   走出酒店的房门,他还是回头看了林归情一眼,却只看到半个身影。   他摸着自己的心脏,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地离开。   房门关闭,林归情低头点了根烟,转头看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睛。   ——   晚上,梁修和没有在酒店接到林归情。   前台告知楼上的住客已经退房。   梁修和沉默了片刻,离开酒店去了会所。   澜庭会所灯火通明,处处透着富丽堂皇。   里面每个客人都穿着光鲜亮丽,只是喝醉后泛红的脸和不干净的手脚,以及贴在耳边暧昧的调笑,都充满醉生梦死的荒.淫.奢靡。   梁修和站在一间包厢外,透过没关严的门看着里面陪客人喝酒的林归情。   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看到林归情“工作”的样子。   就在他们发生亲.密关系的第二天。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心里堵着一块石头,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难过。   那是一个年龄和他父亲相差无几的男人。   油光满面,雪茄的气味浓郁刺鼻,醉红的脸浑浊淫.邪。   梁修和非常不喜欢在酒桌谈生意,所以对于这种场面他见得少之又少,他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环境,一声令下就有人为他妥帖地安排好一切。   可现在他却突然意识到,他最不喜欢的生活却是林归情的日常。   他恍然清醒。   他好像没有真的了解林归情,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聆听他心里的声音。   这瞬间,他的心脏空落落地踩到了悬崖边缘。   一种失重感猛然袭来。   他有些迷茫,有些难过,还有些压抑。   但他好像又离爱近了一点。   林归情靠着沙发,垂着眼抽烟,旁边一只手放上他的腿,他也没有反应。   就在那只手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抚摸时,一个大步走过来的人影把他拉了起来,将他挡在身后。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看清梁修和的脸,眼里瞬间恢复清醒。   “梁总。”   梁修和看了男人一眼:“打扰了。”   说完,他拉着林归情离开。   包厢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男人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口酒,眼神又变得浑浊,笑着搂住另一个牛郎的腰。   林归情靠在墙上,指尖夹着烟,一副放纵堕落的姿态。   梁修和没说什么,只是拉了拉他敞开的领口,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你怎么不在酒店等我,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林归情看着梁修和,抽了口烟,散开的烟雾隔在两人中间,模糊了彼此的脸。   梁修和把西装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正装外套和那条低腰裤搭配在一起实在不伦不类。   但梁修和却很满意。   “你答应过我不抽烟。”他看向林归情。   “我的工作需要。”林归情淡淡地说。   梁修和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突然拿走他嘴里的烟抽了一口。   充满刺激性的尼古丁猛地从喉咙灌进肺部。   “咳咳咳……”梁修和弯着腰,咳到开始干呕,夹着烟的指尖不停颤抖。   林归情一把抢走他手里的烟,握紧在手心。   “你不会抽什么烟!”   梁修和抬起那双咳红的眼睛:“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不是吗。”   林归情深吸一口气,靠着墙闭上双眼。   梁修和抬起手,轻轻地抱着林归情的腰。   “你生气了吗。”   林归情哑声说:“没有。”   梁修和低下头,亲了亲林归情的心脏。   那瞬间,林归情腐烂的心猛地收紧,梁修和温暖干净的身体好像生出了刺,带来万箭穿心的痛。   他张开嘴:“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接你。”   “接我做什么。”   梁修和看着他说:“去吃饭,去约会。”   他闭着眼睛,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不是生气我来晚了。”梁修和轻声开口。   那双手还抱着他的腰,以亲昵的姿态依偎在他怀里。   “对不起,下次我来早一点。”   他心口发紧,好半晌之后,嗓音干涩地说:“我没有生气,你走吧。”   梁修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明亮如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顷刻间就将不愿意睁眼的林归情照亮照透。   不知过了多久,梁修和凑过去,亲了亲林归情的唇。   “那你好好的在这等我,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说完,梁修和就走了。   林归情睁开猩红的眼睛,无声地看着梁修和离开的背影。   梁修和离开会所的时候,包下了林归情一个星期的时间。   前台告诉他说上限可以包一个月。   他平静地说:“一个星期就够了。”   前台微微一愣,不明白他眼里的坚定。   2   梁修和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   当天集团内部就知道梁修和准备结婚的事。   戒指的设计图经过秘书的手,一趟又一趟的往梁修和的办公室里送。   在商场上,梁修和绝对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在集团,梁修和也是一个正经严肃,不敢让人轻易冒犯的上司。   可在感情上,他坦荡大方,甚至还会笑着接受下属的祝福。   对他来说,那是他坦坦荡荡可以站在阳光下的感情,拥有丝毫不加掩饰的甜蜜。   忙碌了六天,梁修和都没有和林归情见面。   就这样在一个寻常的早上,梁先生出差回来,一家人坐在桌上,梁修和突然说出一句话。   “我恋爱了。”   梁先生和梁老爷子转头看向他,有些惊讶,但还是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听他说话。   梁二毛:“……”   接着,梁修和垂下眼说:“我和他发生了关系,但我会负起责任,最近已经在筹备结婚的事情。”   梁二毛:“……”   梁先生和梁老爷子沉默了片刻。   “你自己决定就好。”   梁修和抬起眼,表情淡然。   “他目前是一个会所的牛郎,我希望你们能接受他的身份。”   梁先生:“……”   梁老爷子:“……”   梁二毛低头捂住了额头。   空气安静了很久。   梁先生和梁老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   梁修和坐在椅子上,眉眼低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抓紧了裤腿。   梁二毛叹了口气。   “哥,你太着急了。”   梁修和冷静地说:“结婚是必然结果,不需要犹豫和考虑。”   梁二毛抓了抓头上的几根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既然如此,后防的思想工作就交给他来做。   “哥,你放心去吧!”   梁二毛眼神坚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书房。   这个时候,梁先生和梁老爷子肯定凑在书房叽里咕噜地开小会。   前院的花停留在了露出红色花瓣的那一刻。   梁修和偏过头,看着门外那片荒地中唯一鲜亮的颜色。   ——   第二天,家庭会议继续开启。   一家人坐在桌子旁,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有些莫名的沉寂。   良久,梁老爷子叹了口气。   “你是个成年人,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未来这个家由你做主,你的人生也由你做主。”   说完,梁老爷子背着双手走了。   梁先生看向他:“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我了解你,也相信你是个可以为未来负责的人,家里教你那些道理,不是为了禁锢你的思想,而是让你更好的约束自己,只要你自己不后悔,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说完,梁先生也走了。   梁二毛比较感性,站起来吸了吸鼻子。   “哥,你是个好人,林哥也是个好人。”   梁修和眼睫轻垂。   “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今天。”梁修和拍上桌子,起身离开。   “啊?”   梁二毛愣愣地看着梁修和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的一张纸。   那是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上面写着今日的黄历——宜嫁娶。   ——   会所外那一排银杏树的落叶终于还是全部掉光了,只剩下干枯的树枝立在寒风中。   这天的会所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七天已过,前台笑着看向林归情:“林哥,客人已经在303等你了。”   林归情点了点头,并不关心来的是谁,眼神淡漠地走上三楼。   领班从后面出现,前台张开嘴正要打招呼,领班抬手阻止了她的声音。   林归情走上台阶,没发现今天的客人很少。   他眼神漆黑无光,脸色较之前更显白,瘦削的轮廓透出一种浓艳骨感的美。   三楼空无一人,静得无声无息。   梁修和端端正正地坐在包厢的沙发上,表情看似冷静,手指却紧张地攥在一起。   求婚成功之后,婚礼在哪里办,西式还是中式,到时肯定要搬出去住,房子买在哪里更合适,成家后林归情的工作肯定不适合做了,要不要开个小店,就开在婚房的附近,每天回家也方便,这样一来,选新房的事就要更慎重……   梁修和脑海里思绪纷杂,已经想到什么时候领养孩子,孩子该叫什么名字了。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他心脏一缩,瞬间回神,在门打开的那刻,他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心脏砰砰砰得好像要炸开。   林归情一眼就看到穿得格外庄重的梁修和。   一身正式的西装,胸口别着胸针,袖扣熠熠生辉,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过于整齐,像是特意打理过的造型。   而他手上捧着一束格外鲜艳的红玫瑰,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包厢里的灯光很亮,从没有那么亮过。   林归情喉咙干涩,突然就有些迈不开脚步。   但迎着梁修和的眼神,他还是僵硬地走了进去。   只是脚下却像是踩着满是泥泞的沼泽地,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空气很安静,整个三楼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两人的距离一步步拉近。   林归情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的画面也随着一起扭曲旋转,像融化的蜡油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窒息感太重,他开始幻视也开始幻听。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离开了这具躯体,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在看着自己。   直到一抹光晃过他的眼。   那是一枚格外璀璨的钻石戒指。   梁修和抖个不停,颤颤巍巍的连盒子都拿不稳,表情却严肃的不像话。   他顿时像被扼住脖颈一般无法呼吸,心脏也遭到巨力撞击。   在听到梁修和的声音后,他耳边更是响起嗡嗡的耳鸣。   “林归情,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抖得更加剧烈。   而他的脸上却看不出情绪。   好半晌之后,他哑声问:“你要和我结婚?”   “嗯。”梁修和很认真。   梁修和知道,这个求婚有些仓促了。   只有一个星期的预算,他也思考了很多方案。   但最后他突然想起一个画面。   在他和林归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林归情从没有进过他的公司。   哪怕外面风雨飘摇,林归情始终撑着一把伞站在公司的对面。   于是,他心里所有繁琐的仪式全部化作泡影消失,只留下如此简单的流程。   但最终的目的和他坚定的信念不会改变。   “你要和我结婚?”   林归情又问了一句。   他坚定地回答:“对,我要和你结婚。”   “因为我们上床了?”   他顿了一下:“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全部的原因。”   “傻瓜。”   林归情发出一声低语,抖着手点燃一支烟,吐出烟雾的同时,忽然笑出了声。   笑得风情万种,性感撩人,只是眼神却空洞洞的没有焦点。   “现在谁还会因为上了床就要结婚。”   好像这是什么好笑的笑话,林归情越笑越开心,笑得腰都弯了下来。   “怎么会有你这么笨这么傻的人。”   梁修和沉默地看着林归情眼里的泪。   “我都是骗你的,那些话我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只有你信了。”   林归情笑得停不下来,夹在手里的烟抖落几缕烟灰,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水雾朦胧的双眼像一条哀伤的河。   梁修和看着他:“如果你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先订婚,等我选好房子我们再……”   “傻瓜。”   林归情直起腰,脸上带着笑容,语气亲昵,流淌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下巴滴落。   “傻瓜。”   “林归情……”   “傻瓜。”   林归情又笑了一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梁修和握紧手里的戒指,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归情离开的背影。   ——   狭窄简陋的房子里,林归情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表情漠然地看着前方。   放眼望去,整栋房子只有空荡荡的客厅,还有空荡荡的墙。   明明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东西却少得可怜。   灯光照出他那张苍白无色的脸,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转动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一个僵硬麻木的木偶拿起桌上的杯子,手却使不上力,依旧在抖个不停。   杯子“嘭”的一声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伸出手,指尖却被碎片划出了血。   看着手上的伤口,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用力一挥,桌上的所有东西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支离破碎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震耳欲聋。   他站在原地不停地喘着气,长发散乱,两眼猩红,垂在身侧的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   9990安静地放下木鱼。   有些人越接近幸福越痛苦。   林归情就是这样一个已经坏掉的人。   好在,有人愿意治。   ——   看到梁修和捧着花回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垂着头不说话。   梁二毛小心翼翼地问:“求婚成功了吗。”   他张开嘴:“没有。”   梁老爷子和梁先生皱起眉。   梁二毛咽了咽口水,小声问:“林哥不高兴吗。”   他抬起眼,流下了眼泪。   “他好难过,我也好难过。” 第99章 第 99 章:“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1   林归情发起了高烧。   每天夜不能寐他没有病,烟酒糜烂他没有病,那天大雨滂沱他淋了一身的雨也没有病。   却在梁修和给他求婚的第二天病了。   他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麻木空洞,浓得像一片没有光的雾霭。   嗓子好像刀割一样痛,病重的身体头重脚轻,浑身都没有动弹的力气。   手垂落在床沿,地上有一滩凝固的血,滴滴答答的蔓延到门外。   昨天被割伤的手没有处理,血流着流着自己就止了,在指尖结成了狰狞的血痂。   而他就这样躺着,艳丽的面孔带着薄红,长发散落在枕边。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那张唇看起来格外红,散乱的衣服露出白净的脖子与锁骨,光滑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被子凌乱,睡袍微敞。   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一朵快要凋零枯萎的花,美到了极致,也糜.烂到了极致。   他没有去医院的想法,也不打算吃药。   整个人都躺在床上,似乎想靠时间自己熬过去,也有可能就这样死去。   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   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偏过头无神地看着前方的虚空,就这样看了很久,他缓慢地坐起身体,长发落到肩侧,他垂眸坐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赤脚走到客厅。   昨夜下了小雨,此刻风雨停歇,露出了半个太阳,空气中的寒意却在加重。   他倒在躺椅上,伸手点了根烟,歪靠着椅背,无声地看着阳台外的天空。   宽松的睡袍滑下肩膀,露出大片白净的胸膛。   没系紧的腰带松松垮垮地掉落,里面什么都没穿。   火红娇艳的彼岸花在小.腹盛放,深.入在无法言明的地方,深红的花瓣充满着死亡的不详,却又带来致命的性感。   一根烟燃尽,他双腿交叠,乌黑的长发从身侧散落,红唇轻抿的他像一朵颓靡落败的美人花。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靠着椅子,黑黢黢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任由凉风肆意侵.蚀着他苍白的身体。   ——   花枯萎得比想象中要快。   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到来、空气愈寒的原因,那天梁修和带回来的玫瑰花,梁二毛仔细地在花瓶里放好,可只过了两天,娇艳欲滴的花就尽数枯萎,呈现出残败的暗红。   梁二毛把花一枝一枝地拿出来,一边拿一边叹气。   梁修和还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但花始终不开,梁二毛已经觉得那朵花熬不过这个冬天。   大概只有梁修和还期待那株花会盛开,每天都在细心照料。   梁二毛心里有些烦,一把抓住花瓶里的花放在报纸里往外走。   梁修和坐在台阶上,旁边放着洒水壶,一身纯黑色休闲服,没有打理的头发柔顺地随着风飘扬,而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二毛脚步一顿,在旁边坐了下来。   “哥,你不要太难过了。”   梁修和垂下眼:“爸爸说得对,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不该投机取巧向星星预支心愿。”   听到这句话,梁二毛立马放下手里的花,急切地说:“你别这么想。”   他想说那本来就是骗人的。   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现在说这种话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   梁二毛低下头,心里有些难过。   梁修和静静地看着前方,表情平淡,眼神悠远。   “我之前读研究生的时候,协助导师参加过一个研究项目。”   梁二毛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梁修和。   他知道梁修和研究生读的是环保和生物研究相关。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鱼,游起来的时候洁白无瑕,身上好像发着荧光,美得就像是自然界的精灵,可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所生活的环境特别糟糕,肮脏恶臭的河流浑浊不堪。”   梁修和眼睫微颤:“导师说它原本对生存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应当是山涧清澈见底的流水才能存活,于是我将它放在运回来的山泉水里,每天辛勤更换,可它的状态却越来越差,三天后,它全身开始溃烂,再也游不动了,我很着急,以为它无法适应,便重新将它放在浑浊的污水里。”   “后来呢。”   “一天后,它死了。”   梁二毛皱起眉头:“为什么会这样。”   “导师说,之所以它无法再适应干净清澈的环境,是因为它病了。”   “那它放回去为什么还是会死。”   梁修和声音很轻:“导师告诉我,其实我做对了第一步,但我错就错在不应该摇摆,当它在清水中溃烂的时候,我应该坚持让它适应更干净的环境,努力为它治疗,而不是在它开始刮骨疗伤蜕变的时候,又将它放回到糟糕的环境里,已经变得不堪一击的它就这样被伤痛杀死了。”   梁二毛心里很沉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听不明白大道理,心里却闷闷的很难过。   梁修和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玫瑰花,伸手捡起其中一朵。   “居然还有一朵没有枯萎。”梁二毛眼睛一亮,有些惊奇。   梁修和将花拿在手里,眼里闪烁着清润的微光。   ——   林归情病了三天,整个人瘦了一圈。   外面的阳光越来越明媚,空气却越来越冷。   三天后,他走出了似要生出病斑的房子。   楼下停着一辆豪华房车,一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帮他拉开车门,等他坐进去,抬手示意前方有相应的消毒用品。   车子内部很宽敞,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安静地给双手消毒,之前结痂的地方带来一阵刺痛,他却面无表情,好像感觉不到。   车子驶进了一栋华丽宏伟的庄园。   远远地就看到庭院里有不少的工人在忙碌,还有端着托盘的佣人来来回回地走动。   高耸的金色铁门打开,车子一路开到了别墅的门口。   路上繁花遍地,青绿色的树木与草坪在阳光下充满勃勃生机,好像来到了春天。   一个天使雕像立在喷泉中,张开翅膀,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垂的眼含着悲悯,在阳光下圣洁又明亮。   他站在天使的身前,静静地看了许久。   光影晃过的时候,一道光圈在水中浮现,好像天使张开了眼睛。   “小情。”   门内传来女人的声音。   他回过神,拉好脸上的口罩,抬脚走了进去。   挺着大肚子的徐小姐看到他很高兴,连忙拉着他的手。   “怎么这么凉。”徐小姐皱起眉,看着他说:“人也瘦了。”   徐小姐用自己的手暖着他的手,随即看到他指尖狰狞的伤口,吓了一跳。   “你受伤了怎么也不处理。”   那道伤原本已经开始愈合,只是现在又在刺激下渗出了血。   徐小姐连忙让保姆把医药箱拿过来。   坐在真皮沙发上,徐小姐细心地帮他处理伤口。   “病了之后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没有。”   “吃药了吗。”   “没有。”   徐小姐嘭的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打了他一下。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徐小姐不高兴地看着他。   林归情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病了,并不想来。   可徐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他的地址,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楼下。   看着徐小姐的肚子,他有些移不开视线。   和徐小姐认识的时候,她还没有结婚,现在却要当妈妈了。   注意到他的眼神,徐小姐包好他的手,笑着说:“医生说是双胞胎,才几个月就这么大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小姐的眼神柔情似水,浑身都带着母性的光辉。   “孩子爸爸现在每天回家就是钻研那些育儿书,多到都快把床头柜占满了。”   徐小姐语气埋怨,脸上却在笑。   林归情看着她没说话。   徐小姐的丈夫是个大学教授,是一个一点也不懂浪漫,甚至不解风情到令人发指的男人。   那时徐小姐天天去学校装成旁听生听他的课,这样一个光鲜亮丽又耀眼夺目的女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眉目含情地放在他身上,他不但一点不懂这其中的含义,反而还在课堂上批评徐小姐不认真,将她请了出去。   晚上,徐小姐枕在林归情的肩头哭得好伤心。   可一个晚上过去,她第二天又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化好最精致的妆去了学校。   徐小姐就这样每天都乐此不疲的往大学跑,爱得死去活来,追着一个出身普通的大学教授不放。   他总在心里笑徐小姐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傻瓜。   一个家境优渥,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多少名流贵族不要,就是要那个不会说话也不懂得关心人的书呆子。   可徐小姐就是说那个男人好。   后来徐小姐又说他好。   他觉得徐小姐就是个漂亮有钱但不太聪明的糊涂蛋。   最后,徐小姐把他觉得好的男人追到了手,又把觉得好的他放在了心上。   日复一日,始终没有变过。   “你幸福吗。”他突然问。   问出这句话后,他自己的心空了一下。   徐小姐抬头看向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当然。”   说着,徐小姐骄傲地抬起下巴:“这份幸福可是我自己追来的。”   林归情眼里有些空洞。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心里破开了一个口子,灌进了冰冷的风。   突然,徐小姐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被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   看到他的样子,徐小姐笑了起来。   “要听听吗。”   他看向徐小姐,他可以吗。   “可以哦。”徐小姐笑着说。   他抿了抿唇,缓慢僵硬地弯下腰,轻轻地将脸贴在徐小姐的腹部。   女人的馨香带着温暖安心的味道。   像妈妈。   他垂下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真的听到了那微弱的心跳。   很神奇,也很震撼。   徐小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小情,你一定也会幸福的。”   这瞬间,他感觉到生命的伟大。   他闭上眼睛,喉头哽咽,将眼里的湿意压了下去。   9990现在明白,为什么林归情不喜欢出去见那些人,每次还要答应徐小姐。   对他好的人太少了。   他将自己关在那个无人知道的破房子里,不想和徐小姐产生太多的联系,却又忍不住贪恋那点好。   2   重新回到旧房子,林归情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好像病得更重了。   阳台外的光肆意侵占着整间房屋,却照不暖林归情的身体。   地上的一片狼藉没有收拾整理,他坐在椅子上,像个冷冰冰又没有灵魂的木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僵硬地抬起手,却突然一顿,不知道要做什么。   好像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重新收回手,继续无神地坐着一动不动。   又过了很久,身体越来越冷,一度麻木到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闪闪发光的灿金色糖果。   不过巴掌大的托盘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那颗从福利院拿回来的糖静静地躺在地上,在阳光下光芒万丈,刺眼到难以忽略。   他滚动着喉结,缓慢地伸出手,指尖触及到明亮的阳光,微弱的一点暖意覆盖在他冰凉麻木的皮肤上。   心脏清晰地跳动起来,咚咚咚的越跳越剧烈。   他捡起了那颗糖,捧在手心。   灿金色的糖很闪很亮,像是从天上降落的星星。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衣,露出那颗小小的糖果,张开干裂的唇,放进嘴里。   【甜吗】   他红着眼睛。   “甜。”   ——   领班看向准时来到会所的梁修和,张开嘴说:“他不在。”   梁修和沉默了两秒,垂下眼转身离开。   领班注视着梁修和离开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前台叹了口气。   其他路过的牛郎也看着梁修和的背影有些出神。   从那天开始,林归情就不再来会所。   每天都有客人想要预约,最后领班取消了林归情的排班。   那些客人渐渐忘记了林归情,只有梁修和每天还会来这里找他。   可没有人能联系上林归情,也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会所的所有人都在等林归情。   他们等他有一天面带笑容地走进这里,手上捧着鲜艳夺目的花。   他们都希望他能幸福。   回到家,梁修和打开日记本。   天气晴,心情阴。   ——找不到。   写下这几个字,梁修和眼里带上了迷茫。   随即看到桌上那艘精致的小船,他的眼神又变得深邃而坚定。   过了片刻,他抬手打通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林归情的具体地址。”   ——   林归情睁开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直到凉风吹上他的身体,他混沌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他又坐在客厅的躺椅上睡着了。   意识逐渐恢复清醒,可身体却无法动弹。   掉在地上的手机不停震动,不知道是谁打了电话过来。   他一动不动,突然口袋里的糖衣掉在地上,他转过头,伸出去的指尖却顿了一下。   灿金色的糖衣正好掉在手机上。   他抿着唇,把手机捡了起来。   “喂。”因为太久没说话,嘶哑的声音听着无比滞涩。   里面传来梁二毛着急的声音。   ——“林哥,我哥说去找你,但他走丢了,现在谁也找不到他!”   他瞳孔微震,张开嘴还没说话,手机就没电关机。   外面响起一声闷雷,乌云压顶,破开的闪电划破了半边天。   他转头看着天空,一种命中注定的推动感带来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试试看,你们的缘分】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站起来,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出租车司机只把梁修和送到巷子口就走了。   梁修和怀里抱着一大束花,衣着华贵,像是要去参加盛大的典礼。   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他不知道他已经越走越远了。   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他甚至分不清这里和刚刚走过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手机落在了出租车上,身上唯一能指明方向的只有左手的戒指。   可无数个岔路口,好像不只是左右那么简单。   不过三四点钟的时间,天却黑得像是要塌下来,狂风卷起了花瓣,掀起一阵鲜红的雨。   他低下头,将花护在怀里。   路上的行人匆匆离开,很快,整条街就只剩下他还站在原地。   他解开外套,将花在衣服里裹好。   一道雷声降了下来,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珠打在身上又冷又疼。   他直视着前方,继续往前走。   停下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心里的执拗驱使着他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雨,他都要找到目的地。   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在阴沉的暴雨中茕茕独行,从衣摆下方掉落的花瓣落下一地红,很快又被狂风卷走。   天地变色,唯有梁修和坚定不移。   走过无数个分岔路,雨越来越大,几乎模糊了视线,连左右都看不清晰。   梁修和停下来,生气地取下手上的戒指丢了出去。   他抬起被雨水冲刷的脸,迈开双腿继续往前走,这次不再依靠辨明方向来寻找道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所有的景色都在暴雨的冲刷下褪去颜色,蒙在雨雾中模糊不清。   梁修和湿透的身体也被寒冷包裹。   他就像在走一条看不到方向的路,一条孤独到近乎无助的路。   突然前方一抹暖黄色的光无比显眼。   他眼眸微亮,步伐稳健地走过去。   直到越走越近,他才看到那一座带着法式浪漫的房屋挂着一个在风中摇摆的牌子。   ——爱斯汀咖啡馆。   他脚步一顿,心里敲开一道声音,带着说不清的震撼。   在里面支着下巴打瞌睡的店长,像这阴沉的天色中唯一鲜活的人。   而咖啡馆的灯则是黑夜中唯一指明方向的灯塔。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心跳加速。   随着他的脚步向前,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一道脚步声,从踏着雨水的匆忙到逐渐变缓,遥远的呼吸也逐渐拉近。   “梁修和。”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同样站在雨中的林归情,心里的情感顿时像大雨奔涌而出。   有委屈有难过还有更复杂也更浓郁的情绪。   但他连哭也不会哭得多惊天动地,而是低头揉着眼睛,无声而委屈。   林归情的身体仿佛受到牵引一般迈步走去,接着越来越快,变成了小跑,最后将抹着眼泪的梁修和用力抱在怀里。   两具冰凉的身体逐渐传递彼此的体温,暖化了身上的雨。   此时此刻,明明他们的距离如此相近,明明他们没有经历生离死别,却忽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悲戚。   9990合上手里的书,无声地叹了口气。   原来世界上还真的有天定的缘分。   在原来的故事中,梁修和生活顺遂,没有任何波澜,最后按部就班地相亲结婚,平淡地过完一生。   之所以后来那个男生不算作主角,那是因为梁修和命定的缘分死了。   就是林归情。   他死了。   在某一个寻常的日子里,死在那间旧房子里。   抽完最后一支烟后,他自杀了。   监狱里的母亲再也等不来每个月按时去看她的孩子。   梁修和再也遇不见他命定的缘分。   原本应该相交的交点随着林归情的死亡变成了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神明不会垂怜不珍爱生命的人。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   林归情红着眼睛捧起梁修和的脸。   梁修和眼里的泪混着雨水往下流淌,可那双清澈湿润的眼眸在看向林归情时还是那么亮。   林归情低下头,亲了亲那双泪湿的眼睛。   梁修和突然开始打他。   每一个落在他身上不轻不重的拳头,都像在击打他的心脏。   梁修和紧抿着颤抖的唇,终于发出一声呜咽,听起来伤心极了。   他不停地啄吻着梁修和的眼睛、鼻尖、脸颊和唇瓣。   听着那压抑克制的哽咽声,他的心里生出扭曲又满足的痛。   他伤害了一颗真诚炽热的心。   “你讨厌我吗。”   梁修和看着他,发出颤抖的声音。   “喜欢你。”   “恨我吗。”他哑声问。   “喜欢你。”   梁修和不会说谎,再生气再委屈再难过,也舍不得说一句不喜欢。   林归情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好难过。   为什么拥有幸福的过程会如此痛苦。   “你喜欢我吗。”梁修和看着他。   他喉咙梗塞,强忍着窒息,发出泣血般的声音。   “我爱你。”   他张开嘴:“真的很爱你。”   梁修和颤抖着打开衣服,露出护在怀里的花,鲜红的花瓣在狂风暴雨中变得残败又支离破碎,却在梁修和的保护下,依旧红得鲜艳璀璨,就像林归情的心脏。 第100章 第 100 章:“老公”   1   雨停了,天晴了。   太阳从层层散开的乌云中透出来,射出万丈光芒。   地上的水洼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金色的微光。   “原来你在这里啊。”   一个出租车司机踏着水快步走来,气喘吁吁地说:“也真是巧了,我刚好把车停在附近就看到了你。”   司机拿出一部手机还给梁修和。   梁修和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   叮铃铃的风铃声响起,店长打开咖啡馆的门,看到他们时有些惊讶,随即笑道:“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里面有暖气。”   两人看着彼此,心中同时荡开涟漪,哑声回答:“谢谢,不用了。”   天光大亮,顷刻间就变得无比晴朗。   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   林归情眼眸深沉而温柔,缓缓地低下头,梁修和抿着唇,闭上眼睛抬起下巴。   就在气息交.缠的那一刻,他身上忽地一重,林归情擦过他的嘴角,一头栽倒在他的肩上。   他瞳孔一震,抱着林归情软倒的身体,喉咙发不出声音,夹在两人中间的花砸落几片花瓣,在水洼中映出一片残红。   “快叫救护车。”店长着急地喊。   司机大声说:“我车空着!”   9990双手背在身后,抬眼看向广阔的天空。   ——   林归情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身体很累,却很轻松。   大脑混沌纷杂的思绪全都抚平,只剩疲乏与慵懒。   他侧过头,看着柜子上那束残破却顽强不败的花,缓缓地转动视线,看向趴在床上的梁修和。   他抬起手,一抹光却晃过他的眼,他神情微顿,看着手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紧抿着唇,收紧了指尖。   “林归情……”趴在床上的梁修和发出呓语。   他眼眸微动,随即转过头,不动声色地闭上眼睛。   梁修和坐直身体,看到林归情还在睡,叹了口气。   他拉了拉被子,又握着林归情的手,看着那枚戒指说:“戒指戴上就不能取下来了,要不然你就算是二婚了。”   说完,他低头亲了亲那根手指,好好地把林归情的手放进被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   偏过头的林归情睁开双眼,看着窗户上映出自己的脸。   笨蛋。   “林先生的家属请出来一下。”   梁修和起身离开,轻手轻脚地关上病房的门。   林归情转过头,透过门上的半透明窗看着外面的梁修和。   一直看到眼睛发酸,他都舍不得眨一下。   门重新打开,他再次闭上眼睛。   梁修和将拿回来的单子放在柜子上,挪动椅子靠近床沿,伸进被子握着他的手。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太虚弱了,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梁修和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很认真。   “林归情,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要听我的话,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   说完,梁修和弯下腰,低头吻上林归情的唇。   做完这个动作,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难掩心中的雀跃与开心,还有对未来的期待,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着对未来的规划。   “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在集团附近,等以后结婚,我会努力赚钱养家,你辞掉工作之后想做什么都可以,家里的钱全都给你管,家里的事也都由你做主,但大事你要和我商量,毕竟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夫妻最重要的就是理解和沟通,你放心,作为丈夫,我一定尊重你,理解你,爱护你……”   好像在宣誓。   梁修和越说越害羞,最后小声说:“林归情,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不等林归情回答,梁修和又说:“你一定愿意。”   “那我现在要改口吗。”   梁修和一愣,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连忙避开他的眼神。   “什么改口。”梁修和面上发烫。   看到他的样子,林归情眼里溢出盈亮的笑意。   “老公。”   梁修和震惊地看着他,脖子刷得一下红透。   “你……你……”梁修和低下头,红着脸说:“还没结婚呢,不能这么叫。”   嘴上这样说着,那只伸进被子拉着他的手却黏黏糊糊地不愿意松开。   他眸色暗沉地看着梁修和上扬的嘴角,用力一拉,将人抱在怀里。   梁修和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医生说你身体很虚弱,要好好养着。”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梁修和的身体。   抱紧时还是会有万箭穿心的痛,感觉到梁修和的爱时,最先涌上来的依旧是难过。   这些痛和悲伤就像在一层层腐化他的外壳,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肉。   但他愿意承受。   如同刮骨疗伤,很痛,可新生的血肉也在努力生长。   “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他轻声问。   “嗯。”   “你爱我吗。”   “爱。”说完,梁修和又再次强调了一遍:“我爱你。”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越痛越要抱紧,甚至从那些腐蚀般的疼痛中生出极致的快.感与满足。   梁修和也安静下来,依偎在他的怀里,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   林归情一共住了七天院。   梁修和前三天每天都在医院办公,后来回到公司,也会尽早下班赶过来。   只有梁修和在的时候,林归情眼里才会出现色彩。   除此之外,他每天只是看着窗外不说话。   连医护人员都觉得,或许那位梁先生在,他会好得更快。   后来,领班和会所的人都来看林归情。   一群衣着光鲜身高腿长的男人出现在医院,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宽阔的病房被站得水泄不通,各种果篮鲜花还有礼品像点缀,将雪白的房间变得五彩斑斓。   身体不便的徐小姐也来看了他,责怪他不会照顾自己,说要给他找个温柔体贴的人。   他笑着抬起手,露出手上硕大的钻石戒指。   徐小姐神情微讶,随即笑脸盈盈地说:“原来你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   梁修和下班过来的时候,病房里的东西堆得很满。   数不清的鲜花围在林归情身边,浪漫又梦幻,闭着眼睛的林归情就像一个睡美人。   梁修和放轻动静,走到床边帮他掖好被子。   林归情轻叹一口气:“你不应该吻醒我吗。”   不懂这些小情趣的梁修和抿了下唇,看着他说:“现在吻可以吗。”   “随时都可以。”他笑道。   梁修和面红耳赤地弯下腰,轻轻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他立马摁住梁修和的后颈,像从鲜花中长出来的藤蔓,死死地缠着梁修和,直到把他吻得喘不过气。   放开的时候,梁修和的唇又红又肿,眼神带着迷离。   林归情却像是吸人精气的妖精,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   林归情拉着梁修和的手,低头吻了一下,又闭着眼睛从手心吻到每一根手指。   ——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两人回到了林归情的旧房子。   梁修和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眼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其他更复杂的情绪。   推开门,之前打碎的东西还在地上没有整理。   从客厅到房间一路的血迹还在,干涸之后看起来触目惊心。   梁修和皱起眉,没有说话,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林归情像个旁观者站在原地,竟觉得这里冰冷又陌生。   好一会儿之后,他回过神,把梁修和拉起来。   “怎么了。”梁修和转头看着他。   “不要了。”   他看着梁修和的眼睛说:“这里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梁修和收回手,直视着他的双眼,轻声说:“那你跟我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梁修和耳根有些红,但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我爷爷,我爸爸,还有二毛,都在家里等你。”   林归情的心瞬间融化。   “好。”   见家长是一件大事,梁先生出差了,暂时不在梁家,两人先回到了之前住过的酒店。   还是那间房。   梁修和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他就像快要新婚的新郎,还在遵循着婚前不能太亲.密的规矩,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抓着裤腿。   “我先回去了。”他腾地站起来,舔了下干燥的唇:“太晚了不好打车。”   正在脱衣服的林归情回头看向他:“这么着急就要走,不多坐一会儿吗。”   梁修和的心脏飞速跳动,总感觉再不走好像就走不了了。   “不了,我走了。”   他连忙转身,可还没等迈开脚步。一双手从后面箍住了他的腰。   他浑身像过电一般阵阵发麻,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转过身体,一张柔软的唇堵住了他的唇。   有些事,有一就有二。   抵抗不住的诱惑迷惑了梁修和的心智,理智层层瓦解。   当梁修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脖子上挂着松松垮垮的领带,下半身更是只剩一双袜子。   而林归情单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在……   梁修和的大脑一片空白,岔着两条腿。   “我我我……你你你……”   他涨红着脸说:“骗子!”   林归情呼吸微沉,凑到他面前说:“你这样说,我要伤心了。”   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梁修和靠在沙发扶手上,时不时地随着林归情的动作颤抖。   “说好了,上次是我让着你,这次应该我在上面,你这样是不对的。”   梁修和眼神迷离,在颤.栗中紧紧地抓着沙发,两条腿不停地抖动。   林归情亲了亲他的唇。   “那你就再让让我嘛,老公。”   一句温声软语差点击垮梁修和的心房。   但梁修和身为大男人的威严还是不愿意让步。   “不行……”   “老公。”   “你……嗯……”   “好老公。”   林归情一边摩挲着他的唇,一边轻声呢喃。   梁修和向后仰起头,胸膛都泛起了情.动的薄红。   他咽了咽口水。   这怎么能行呢。   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是……可是他叫我老公。   梁修和面上发烫,在颤抖中身体逐渐失去全部的力气,只有残存的自尊心还在挣扎。   “不行,你……”   “老公,你不疼我吗。”   他……他当然疼他了,他可是个疼另一半的好男人。   但他是未来的一家之主,夫纲很重要,怎么能他在下面呢。   “老公,我进来了。”   “等一下!嗯……”   他颤抖着侧躺在沙发上,还没把气喘匀,身体就被拖了下去,接着脑袋一下一下地撞在沙发扶手上。   没一会儿,他的眼睛就又红又湿,好像要落下泪来。   “你混蛋!”   “好老公,放松一点,把我都*疼了。”林归情嗓音沙哑,浓浓的情*像深海的浪花席卷上梁修和的身体。   梁修和低下头,只能一边哼哼,一边任人施为。   2   第二天,刺目的光线穿透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   梁修和睁开眼睛,浑身酸痛。   腰上搭着一条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身体。   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还能感受到里面心脏的跳动。   忽然,他浑身一震,整个人都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已经快要麻木的地方传来一阵酸胀钝痛。   他伸出手,向后摸到林归情的腹部,手指缓慢地下移,摸到还没有从他身体离开的地方,滚烫的温度刺激得他指尖一缩。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令他大脑一片空白,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搂在他腰上的手狠狠用力,他腹部一抽,身体向后撞去。   “林归情……”   他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   身后的人不说话,只是发了狠地抱着他。   ——   一切偃旗息鼓,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林归情穿着轻薄的睡袍,坐在床沿喂梁修和吃饭。   梁修和吃了两口就把勺子推开,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他生气了。   林归情放下手里的碗,温声细语地哄着他:“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   他不说话。   “老公?”   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心口还是会狠狠跳动。   可林归情实在不像话。   不仅挑战了他身为丈夫的威严,还不顾他的拒绝,一直抱着他不放。   嘴上哄得好听,动作却凶得厉害。   梁修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撞碎了。   尤其某些地方,麻木到他都快感觉不到存在感。   发生这么恶劣的事情,他绝对不要原谅他。   至少要生气一个小时以上,要让林归情好好反省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林归情眼眸幽深地看着鼓成一团的被子,滚动着喉结,心里猛地生出饱满而浓烈的情感。   那难以控制的欲.望与情感扭曲成张牙舞爪的触手,某一刻,他甚至想剖开自己的身体,把梁修和塞进去。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长在了梁修和身上。   梁修和活着,他就活着。   压下眼中黝黑深邃的浪潮,他掀开被子的一角,低下头,眉眼弯弯地看向梁修和发红的脸。   对上他的眼神,梁修和立马偏过头,就是不看他,也不给他看。   他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低下头亲了亲梁修和的发顶。   “好了,我错了。”   他帮梁修和揉着腰,下面的软肉上还有两个鲜红的牙印。   梁修和还是不理人。   他抓着梁修和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那不然你罚我好了。”   细腻光滑的肌肤让梁修和心口一荡。   他转过头,又气又羞地看着林归情。   “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他把手收回来,又把手藏到被子里。   “好好好,我不知羞耻,还要吃饭吗。”林归情温柔地哄道。   他哼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但还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林归情面带笑容地喂梁修和吃饭,眼中流转着幽幽的暗光。   ——   第一天,梁修和没能出去上班。   晚上,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拖着疲惫的身体早早就睡了。   但很快他就呼吸急促,脸颊泛起红晕。   他闭着眼睛,手指抓着床单,半梦半醒间感觉身体在发烫,一种喘不过气的燥.热让他无比难耐。   林归情在后面不停地亲吻着梁修和的后颈与肩膀,一条腿伸进去,腰一动,四.肢.交.缠中慢慢研磨。   梁修和背对着他,呼吸渐渐加重,身上泌出了汗。   凌乱的被子缓慢地落在地上,露出两双缠在一起的腿,好像蛇尾在交.媾。   林归情抱紧梁修和的腰,戴着戒指的手逐渐向上,一边磨蹭,一边掰过梁修和的下巴,吻上那张不自觉张开的唇。   没一会儿,梁修和皱着眉,越发喘不过气,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到什么,连忙用手抵着林归情的腿。   “你……”他低下头,随着林归情的动作发出喘*   林归情扣住他的肩,嘴唇贴上他后颈的肌肤,动作开始变得粗暴。   他立马喘出一口气,满脸通红,脑袋随之晃动,很快就意识不清,变成漂浮的小舟。   第二天,梁修和又没有去公司上班。   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   秘书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到公司。   可惜,趴在床上的梁修和没能说话,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电话挂断。   很快,床开始摇晃,面带潮.红的梁修和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的将脸埋进枕头,手指用力收紧。   一只修长雪白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扣进他的指缝,勾着他的手指握住他的手。   第五天,第六天。   梁修和意乱情迷间一度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酒店的房续了又续,外面的雨下了又停。   终于,梁修和意识到不对劲。   混沌的大脑浑浑噩噩,身体几乎麻痹。   糜.烂的生活像上了瘾的毒陷在另一个出不来的漩涡里。   看到外面刺目的阳光,梁修和从床上爬起来,抖着手喝了口水,又哆哆嗦嗦地下了床,卷着身上的被子,只是还没站稳,就腿软地坐在地上。   这时,门从外面推开,端着托盘的林归情快步走来,将他抱在身上。   “怎么自己下来了。”林归情皱着眉问:“摔疼了吗。”   梁修和说不出话,露出的脖子布满了红痕,一些甚至变成了紫色。   他红着眼,抬起软绵绵的手,打了林归情一下。   林归情抓着他的拳头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温柔地看着他,只是那双漆黑的眼却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怎么了。”   对上林归情的眼神,他身体立马敏.感地泛起一阵酥麻。   “我要去上班。”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这段时间,梁修和像个熟透的果子,轻轻一捏,恐怕就要流出甜蜜的汁来。   林归情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去工作。”   林归情亲上他的唇,低声说:“好吧。”   梁修和松下一口气,立马窝在林归情怀里无力动弹。   从浴室洗干净出来,林归情帮他穿好衣服,系好领带。   梁修和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只是林归情却安静得过分。   梁修和看着林归情的脸,突然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归情看向他,笑容满面地抱住他的腰。   “好。”   秘书就等在门外,见到林归情时也面色如常。   坐进车内,林归情还是拉着梁修和的手不放。   梁修和只能一只手翻看文件。   直到进入公司,林归情才松开梁修和的手。   梁修和侧头看了林归情一眼,没说话。   走进电梯后,林归情又拉住了他。   进入梁修和办公的独立楼层,那里人很少,林归情要松手的时候,梁修和抓着他没放。   林归情嘴角微抿,轻轻地摩挲着梁修和的指腹。   梁修和轻咳一声,站得笔直。   沙特助看到林归情时微微一愣,眼中带着惊讶,随即看到林归情手指上的戒指,她立马低下头。   走进办公室,秘书和沙特助轮流汇报最近的工作,梁修和很快进入状态,神情无比专注。   林归情看了梁修和很久,起身走了出去。   正在给秘书交待工作的梁修和抬眸看了林归情一眼,又收回视线。   从外面回来的林归情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杯和保温桶走出电梯,和站在外面的沙特助对上了视线。   “沙小姐。”他礼貌地点头。   “林先生。”   他转身离开,沙特助突然说:“林先生要和梁总结婚了吧。”   手指上的戒指突然有些发烫,他笑而不语。   沙特助眼神柔和,笑着说:“恭喜你,林先生。”   他眼眸微动,看向沙特助的眼睛。   沙特助对他笑了笑,说:“到那天,我会为你送上一份贺礼的。”   说完,沙特助转身离开。   林归情站在原地,看着闭合的电梯门,垂眸笑了一声。   打开办公室的门,坐在里面的梁修和说:“你怎么出去这么久。”   他心口一动,笑着走过去:“我还以为日理万机的梁总不知道我走了。”   梁修和轻哼一声,没说话。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一一打开,是打包好的晚饭。   而保温杯里装的是放了红枣枸杞的鸡汤。   梁修和的脸立马就红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林归情在椅子扶手上坐了下来,贴在他的耳边说:“辛苦你了,让你补补。”   “我不用补。”梁修和把保温杯推走。   林归情看着梁修和的脸,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伸手揉着那截腰。   梁修和发出一声口申.吟,紧蹙的眉头松开,身体立马放松下来。   “我当然知道你厉害,只是你挣钱养家这么辛苦,我看着心疼。”   梁修和听得面红耳赤。   林归情那张嘴真是厉害。   会说又会……   他滚动着喉结,哼哼着说:“好吧。”   林归情笑着把鸡汤倒出来,喂到他嘴边。   这段时间被林归情喂习惯了,梁修和下意识张开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办公室,不是酒店,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   在工作场所这像什么样子!   简直不成体统。   “我自己来。”他连忙要从林归情腿上下来。   林归情没听,抱着他的腰将汤喂到他嘴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感觉到抵在大腿的热度,他浑身一麻,再也不敢乱动,乖乖地张开嘴把鸡汤喝下去。   林归情温柔地笑起来。 第101章 第 101 章:“我会幸福吗”   1   林归情一直在办公室里陪着梁修和。   有人进来的时候他就坐在沙发上看书。   没人的时候他就靠在梁修和身边。   偶尔他也会坐在椅子上把梁修和抱在腿上,帮他揉着坐累的腰。   只是忙到晚上九点,梁修和也没有要下班的意思。   下面的楼层早就陆陆续续地空了。   秘书和沙特助也已经下班,现在整栋大楼除了安保大概就只有梁修和还在忙。   看着神情专注的梁修和,林归情放下手里的书,慢慢走过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梁修和神情微僵,微不可察地咽了下口水,随即挺直背,表情更加专注。   “不准备下班吗。”林归情靠着椅子,弯下腰轻声询问。   柔软的唇贴在耳朵呼出一阵热气,梁修和半边身体一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还是维持着镇定,面不改色地说:“我落了太多的工作,今天晚上可能做不完,你先回酒店吧,等我处理完工作就在休息室里休息。”   林归情没说话,梁修和轻咳一声,又补了一句。   “要是睡不着,晚上可以给我打电话。”   林归情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梁修和的语气开始变快,音量变轻,始终没去看林归情的脸。   “明天一大早我就让秘书去接你,只是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梁修和被盯得浑身僵硬,虽然脸上还带着聚精会神的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虚,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若蚊吟,眼睫也慢慢垂了下去。   只是多看两眼,就藏不住心里的心虚,就这样还想骗人。   林归情伸手掰过梁修和的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他说:“现在还没结婚,你就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了,等以后结婚了,你不会连家都不回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凑近梁修和的脸,吐气如兰,若即若离地摩挲着那张尚还红肿的唇瓣,眼中闪烁着幽幽的暗光。   “难道你说结婚以后会疼我爱我,都是骗我的吗。”   梁修和眼中有片刻的迷离,喉头微微发紧,随后立刻清醒过来,连忙说:“没有没有,我只会和你结婚,只疼你一个,也只爱你一个!”   听到梁修和这么说,他眼神柔和,心里也软成一滩水,凑过去给了梁修和一个吻。   “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   他发出一声低哑的轻语,带着轻哼,勾起的眼尾像夺人魂魄的钩子。   梁修和呼吸微乱,看着他移不开目光。   “我没骗你。”   他坐上椅子,把梁修和抱在怀里,捧着那张脸吻了一通,微微喘着气说:“这么甜,还说没骗人。”   见他不信,梁修和真怕惹他伤心,急切地说:“真的,我只爱你,没骗你。”   那张只会表露真心,不会说甜言蜜语的嘴,急起来也只会说这两句。   林归情的心早就化了。   但他还是亲吻着梁修和的耳朵和脖颈,呼吸微重,嗓音也逐渐变得低哑。   “我不信。”   梁修和被亲得迷离的眼神,随即意识到不对,立马恢复清醒。   “你故意的。”梁修和恼羞成怒地看着他,又冷哼一声:“我才不说假话。”   不像林归情,是个只会说好听话的骗子。   看着梁修和突然就不高兴了,林归情也不再得寸进尺,连忙抱着人哄道:“好好好,我信我信,老公说什么我都信。”   梁修和瞪向他:“又胡说。”   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纯成这样,好像能变成软乎乎的果冻揉进怀里。   他抱紧怀里的身体,将脸埋在梁修和身上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顿时被填满,涨得发疼,满足得令人颤.栗。   梁修和面上很烫,想要挣脱林归情的手臂。   再抱下去,他的工作又要拖到明天了。   只是很快他就感觉屁股下直挺挺的热意,隔着裤子都挡不住。   他猛地睁大眼睛。   “你你你你……”   林归情搂紧梁修和的腰,轻轻地动,从嘴里喘出热气。   就是怎么都抱不够,怎么都亲不够,怎么都要不够。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空虚腐烂的心好像一口干枯的井遇到了清甜的雨,恨不得把最底层干裂的泥土也全都浸润透彻。   “老公,你看天都黑了。”   白天被严词拒绝,拉拉手,抱一抱已经算是最大程度的纵容,别的绝对不行。   林归情忍了,但现在天黑了,就不是梁修和能说了算了。   “不行!”   梁修和连忙挣扎。   现在还没怎么样,他就开始面上泛红,四肢阵阵发软,身体更是给出羞耻的反应。   这几天已经很……很过分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坏的。   梁修和眼里出现了一丝惊恐。   林归情舔上他的耳垂,张开牙齿咬了一口。   他猛地一颤,喘着气倒在林归情怀里,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衣服。   “老公,你也不想看到我的身体出现问题吧。”林归情语气轻柔,眼眸晦暗。   梁修和呼吸急促,耳朵一麻,差点就按捺不住,但理智还是占领了高地。   这里是办公室,是办公场所。   怎么能胡来。   再说了,他已经让了林归情很多次了。   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怎么都不能再次丢失!   他咬了咬牙根,充满忍耐地说:“不行。”   林归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了过去。   平整干净的西装裤不太雅观。   他不自觉地弯下腰,耳后红成一片。   “老公,你就再让让我吧。”柔情似水的声音化作情.动的低语从耳侧传来。   梁修和的心脏飞速跳动,理智层层瓦解。   终于在林归情不轻不重的动作下,他一只手撑着办公桌,低着头,露出通红的后颈。   “最后一次。”他颤抖着说。   林归情一把将梁修和抱起来,在还没褪去的吻痕上又落下一个吻。   “老公你真好。”   梁修和喘出一口气,将林归情的衣服抓出了褶皱,哑着嗓子说:“不能在这里,去休息室……”   一双长腿向着那扇门走去,脚一勾,门从里面关上。   不多时,里面传来暧.昧不清的声音。   “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   林归情没说话,梁修和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第二天,秘书一大早看到坐在办公椅上的梁修和时愣了一下。   梁总居然来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把会议取消吧。”梁修和平静地说。   “是。”秘书带着心里的狐疑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休息室的门打开,林归情走过来靠在梁修和身上,笑着说:“老公昨天晚上好厉害啊。”   梁修和一把捂住林归情的嘴,表情严肃又端正,耳朵却红得发烫。   林归情抓着他的手在嘴边亲了一口,情*翻涌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周围的热度在浓稠的氛围中不停攀升。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在梁修和心里不停发酵。   他发誓,昨天真的是最后一次。   ——   傍晚,两人没有打车去酒店。   而还没走出集团的大门,梁修和就牵住了林归情的手。   四周下班的人很多,全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梁修和面色如常,拉着林归情走了出去。   林归情笑脸盈盈,倒是很配合,一副温润顺从的模样。   看起来还真的像富豪总裁和他温顺听话的漂亮娇夫。   有人脑子里出现这个奇怪的想法,又猛地晃动脑子把这个想法晃干净。   竟敢揣测老总的私生活,简直大逆不道。   可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往那瞟。   在场有些人知道林归情的身份,也有人不知道。   但看着那张秾丽的脸,还有未语先含春的眼眸,怎么想都觉得难以置信,梁修和居然会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秘书和沙特助接连下班,不紧不慢地走出集团的大门。   两人脸上带着同样的镇定和淡然,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荡开,见此,其他人也不敢多看,连忙收回视线,压下心里对上司的窥探欲。   梁修和在前面一声不吭地带着林归情往前走,一副心有成算的模样。   只是接连在集团大楼转了两圈,兜兜转转又回到大楼门口,保安问:“梁总,是不是有东西忘带了。”   梁修和:“……”   林归情笑出了声。   “没有,我随便转转。”梁修和拉着林归情的手,面不改色地左右看了两眼,挑了个和刚才相反的方向。   林归情笑而不语,没有说这里刚刚才走过。   又转了几圈,天开始变黑。   梁修和低下头,终于接受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这个事实。   想要给出惊喜却半道崩殂的挫败感让他低着头不想说话。   林归情一直在旁边陪着转,无论走回来多少次,都没有一句怨言,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过。   此时看到梁修和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他的心顿时软下来。   “老公?”   梁修和拉着他的手紧了一下,脸上的挫败感更加明显。   林归情眼里盈满了笑意。   别看梁修和平时总一脸正经,好脾气又有涵养,其实有时候可倔强可要面子了。   “老公是不是想带我去新房?”   梁修和猛地转头看向他,一脸他怎么知道的样子。   他笑容更浓,凑过去亲了下梁修和的唇。   “老公不是说以后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吗,不如让我们一起找吧。”   一口一个老公听得梁修和晕乎乎的,当下就红着脸将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给他看。   看到记在上面的地址,林归情强忍着眼里的笑意没笑出声。   还真是原始。   2   不过这还真不能怪梁修和,毕竟他也看不懂手机上的导航,只能用这种最简单质朴的方式找路。   而纸上除了具体地址,还有格外详细的路线备注,从集团大门出来后右转,直走五百米再左转,再直走八百米就到小区门口。   可即便写得如此清晰明了,对于分不清左右的梁修和来说,也比登天还难。   “一定是这个地址有问题。”梁修和义正言辞地说。   地址是秘书写的,每一个拐弯都仔细地标注了附近显眼的建筑物,可谓是细心至极。   林归情跟着点头:“嗯,都是地址不好。”   梁修和神情缓和,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林归情看一眼就知道位置在哪,但为了梁修和的自尊心,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多看了两眼,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指着右边说:“好像该往那走。”   在梁修和眼里,他只认得自家集团这栋楼,连对面的咖啡厅他都没去过,哪里分辨得出左右有什么区别,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自己看懂了。   林归情面带笑意地牵着梁修和往右走,一直走到一家中餐馆面前,他再次拿出纸条,温声问:“老公,我不太确定,你看我们有没有走错。”   一声老公,听得梁修和耳朵发红,尤其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好像路过的每一个路人都能听到,但怪的是心里又泛出甜来。   他顶着那张红通通的脸凑过去看,随即难掩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家中餐馆的牌子。   这里居然真的有个中餐馆。   林归情偏过头,轻咳一声,忍住了脸上快要掩盖不住的笑意。   “老公,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梁修和神色一凛。   一个绝世大难题。   他抬起眼,认真地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建筑物,缓缓地伸出手,不太确定地指向左边。   林归情眼眸微深地看了眼梁修和空荡荡的手指,随即扬起一个笑容。   “老公真棒!”   他用力在梁修和脸上亲了一口。   梁修和摸了摸自己的脸,害羞地低下头,样子却很高兴,眼睛亮晶晶地发着光。   两人手牵手走向左边,这一条路比之前走的路要长,周围绿树成荫,洋楼林立,明亮的路灯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像是指路的明灯,瞬间从繁闹的市区进入幽静清雅的艺术区。   这里的房价高得可怕,往来都是身价上亿的名流。   终于,经过小区门口的身份核查,他们停在一栋两层半高的独栋小洋楼面前。   门口就有一盏法式路灯,正对门的墙上有一排镂空的栅栏,缠着青绿色的藤蔓,还有几朵没枯萎的花。   推开大门走进去是铺满草坪的庭院,还有一个双人的摇篮秋千,旁边一棵高大的树木,正好在秋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归情站在原地,有片刻的恍惚。   小时候的家没有这么精致,却也有一个栅栏,一个秋千,一棵会在春天开满花的桃树。   只是后来桃树枯了,秋千生了锈,栅栏上的蔷薇全部凋零,爸爸死了,妈妈进了监狱,最后房子也没了。   林归情以为自己早就记不清以前的事情。   现在才发现,他连那个秋千上雕的什么花纹都记得一清二楚。   风吹动树上的一片落叶,飘飘扬扬地落到他的肩头。   他回过神,心中荡开一阵涟漪。   时间被模糊,旧的景色褪去,变成现在这个崭新的洋楼。   这时梁修和拿出一把钥匙交到他手上。   他看了眼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眼梁修和的脸,轻抿着唇,走到大门面前,将门打开。   “啪嗒”一声,里面灯光大亮,显出法式浪漫的装修。   林归情的眼里映出了明亮的灯,潋滟着耀眼的波光。   梁修和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里面放着一个遥控器。   整栋楼都一层层地点亮,明亮温暖的光,还有淡淡的清香迎面而来。   这就是未来林归情和梁修和生活的地方。   整栋洋楼的装修都很有格调,却完全不符合梁修和端庄的气质。   但穿着长大衣的林归情看起来就像是西方浪漫优雅的绅士,有那么一点风情和性感,此时走进去,完全融入其中。   看到林归情眼里闪烁的光芒,梁修和心里也涌起了极大的满足感,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   甚至他还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   求婚失败他就敲定了这栋房子,最后以极快的速度将周遭的环境变得焕然一新。   那时他就想象着林归情走进里面的样子。   一定很合适,也一定很漂亮。   事实果然如此。   站在灯光下的林归情就像油画中最亮眼的中心。   突然林归情回头看向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映出他的身影,眼中如海浪翻涌的暗潮将他包裹其中。   他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看着林归情收不回目光。   林归情一步步走过来,他不自觉地开始后退,直到整个人都靠在门上。   那只手撑在他的耳侧,林归情的身影牢牢地将他包裹其中。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微微加重。   下一秒,林归情猛地吻了上来,他抬起下巴,张开嘴回应。   围巾和大衣掉在地上,林归情托着梁修和的臀抱在身上。   松松垮垮的皮带掉在衣服上发出一声闷响。   原本梁修和还沉浸在意乱情迷的吻中,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发觉自己正夹着林归情的腰,身后已经多了只手。   “等一下,这不对!”   他唇上还沾着湿润的水光,说话的时候搂着林归情的脖子,一脸震惊与无措。   林归情发丝透着汗,没有耐性再听他说话,抱着他的腰狠狠一摁。   他立马抓紧了林归情的衣服,那一瞬间,被凿透的窒息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骗子……”他艰难地喘出一口气。   接着,他就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每一下都抑制不住地痉.挛。   林归情的眸色黑如浓墨,转身将梁修和压在桌上,狠狠地吻着那张呼吸滚烫的唇。   “说爱我。”他哑声开口。   梁修和意识不清,瘫在桌上随着动作摆动。   唇上被用力咬了一口,他一个激灵,睁开水雾迷离的眼睛,在闷哼中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   “爱你。”   “再说一遍!”   他像要将桌上的人凿穿。   “爱你,我爱你。”   梁修和闭着眼睛发出痛苦与快.感并存的泣音。   他低下头,整张实木桌都开始晃动。   汗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淌,梁修和一条腿上挂着单薄的黑色布料,在晃动着摇摇欲坠。   地上湿漉漉地淌了一地。   ——   夜深人静,梁修和脸颊通红地睡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带着暖融融的栀子香。   林归情从浴室里走出来,侧躺在床上,伸手把梁修和抱在怀里。   触到他的体温,梁修和蹙了下眉,哼哼唧唧地张开嘴:“不要了。”   带着鼻音的声音像是在哭,听起来可怜极了。   林归情眸色一暗,瞬间滚动着喉结,涌起难以抑制的冲动。   但看到梁修和那副委屈的样子,他还是强行压了下来,轻轻地吻了吻那张唇,将脸依偎在梁修和的胸口。   他没有睡,就这样听着梁修和的心跳,看着前方生机勃勃的盆栽。   一种近乎飘渺的满足感浮在空中,只有听着属于梁修和的心跳,人才会完整地落下来。   他这辈子都完了。   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了另一个男人身上。   安静地看了很久,他轻声问:“你在干什么。”   正在撕报纸的9990淡然地说:【我看很多精神病人都这么做,说可以缓解压力】   “你有什么压力。”   【幽闭恐惧症】   林归情笑了一下,很快又收起笑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问:“我会幸福吗。”   这样的问题他本不该问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系统。   可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与其说他在问一个答案,不如说他在寻求一个肯定。   9990停下动作。   【会】   林归情扬起嘴角,闭上眼睛,就这样依偎在梁修和的胸口睡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梁修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睡在自己怀里的林归情,拉起被子盖住了他的身体,伸手将他抱住,随即又睡了过去,完全就是下意识的行为。   金色的阳光逐渐透过窗照在那张大床上,也照亮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他们谁都没有醒,神情安然而恬静。 第102章 第 102 章:原来,幸福早就垂手可得   1   冬天越来越冷,日子却走向了正轨。   梁修和每天早上从洋楼出发去集团上班。   只不过有一次梁修和上班途中走丢之后,林归情就再也没有让他一个人出门。   不但每天都准时将他送到集团楼下,傍晚也会准时去接他。   当然,偶尔梁修和也会加班到九点十点。   每到这个时候,林归情就会亲自上楼去请他。   于是,安保有时候能看到被接回家的梁修和会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下班。   听说梁总就要结婚了,每天面对这么漂亮又温柔的另一半,居然还愿意为了工作废寝忘食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让人敬佩。   今天也一样,梁修和又垂头丧气地被逮了下来。   面对安保肃然起敬的眼神,梁修和憔悴的脸更显疲惫。   拖着快要被掏空的身体,回到家里,还不等林归情走过来帮他脱衣服,他立马咽了咽口水,后退两步说:“我明天有两个会,还有一个应酬。”   林归情停在原地,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梁修和刚松下一口气,却对上林归情幽幽变暗的眼神。   “明天的应酬可以不去吗。”   梁修和后腰一麻,不敢去看林归情的眼睛。   可以是可以。   平时只要不是重要的应酬,他都会交给副总去应付。   但最近的应酬他很想去。   非常想去。   甚至想主动约人出去。   梁修和抿着唇,没说话,眼神游移。   林归情一看就笑了。   还是不会说谎。   梁修和退到沙发边缘,低着头不说话,背在身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扣来扣去。   一声轻叹响起,林归情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要是不喜欢,告诉我,难道我还会强迫你吗。”   听到这哀怨的语气,梁修和心一紧,连忙抬起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归情眼眸深邃地看着他:“为了躲我,连家都不愿意回了,还说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疼我迁就我,但我又不是那种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心疼你的人,你是家里的一家之主,要是你发了话,难道我还会不听吗。”   梁修和的胸口莫名膨胀起来,同时越听越愧疚,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我真的没有这么想。”   他笨嘴笨舌不会表达,一双眼睛在急切中带着深情明润的光。   林归情轻声问:“真的没有故意躲我吗。”   梁修和犹豫了一下。   为了躲避这种事而故意选择加班的梁修和,真的可爱得不像话。   他藏起了眼里的笑意。   “好了,我知道,逗你的。”他亲了亲梁修和的唇。   梁修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其实也没有不喜欢。”   他就是心里有点过不去那道坎。   总觉得自己身为丈夫被压在身下,有损他平日的威严。   好在外面的人都不知道。   在这方面,林归情很维护他的面子。   还有就是每次林归情都太久了,第二天上班总会累,容易影响工作效率。   除此之外,还……还挺舒服的。   毕竟梁修和以前也没经历过这种事,第一次就是和林归情。   想到这里,他自己先红了脸,害臊得不行。   接着越想脸越红,最后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小声说:“就是你时间太长,我会累,还有……”   还有一些姿势实在羞耻。   比如他跪趴在床上,比如他被抱在身上。   还有他坐在林归情身上,美名其曰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偶尔换他在上面体验一下驾驭林归情的感觉。   这话从林归情嘴里说出来,简直让人害臊地抬不起头。   怎么能说这种有失体统的话。   但他说不出口,光是想想就脸红得要冒烟。   林归情是真的很想忍住。   毕竟他也是考虑到梁修和的身体,不想让对方太难受。   可心里那点干草只要被烈日照射都会烧出火,更何况梁修和还亲手往里滴了油。   他一把抱住梁修和,低头吻上那张唇。   梁修和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很快就哼哼唧唧地任他施为。   胸中的火越烧越旺,林归情将梁修和抱在身上,低声说:“今天什么姿势你说了算。”   真是善解人意。   但最后得到好处的还不是林归情。   有什么区别吗!   梁修和想发出抗议,但被堵着嘴发不出声音。   一个半小时后,林归情容光焕发得脸在灯光下更显艳丽,白里透红的皮肤好像在发光,而两腿发软的梁修和则变成了人干。   林归情坐在床沿,喂梁修和喝了口水,温声说:“睡吧,我不做了。”   梁修和没敢信。   上次他从梦中醒来,发现林归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体里,难怪他觉得自己喘不上气。   灯光下,林归情整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蒙尘的灰白,顾盼生辉的眉眼生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林归情病态的需求下,是强烈的不确定性与难以构建的安全感。   他已经认认真真地还清了所有的糖,也不会再把腐烂的小鱼放到肮脏的污水里。   他要把小鱼治好,看着它重新变成美丽的精灵。   梁修和眼里闪动着微光,他的父亲必须要尽快回来了。   他不希望这个冬天的寒冷继续延长。   “真的,我发誓。”林归情伸出两根手指。   梁修和静静地看了林归情片刻,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晚安。”   林归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软成一片云,轻声说:“晚安。”   等梁修和睡着,林归情就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梁修和的脸。   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能看上两个小时。   9990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看来,它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为此,9990提前给自己戴上了太阳帽,还准备了一副墨镜。   太久没见光,它怕太刺激,自己受不了。   ——   梁先生确定明天回家。   梁修和很高兴,心里也松了口气。   林归情却停顿片刻,说自己要先离开这里。   梁修和瞬间紧张地看着他。   看到梁修和的神情,他的心塌了一块,抵着梁修和的额头说:“对不起。”   为上次伤了梁修和的心道歉。   梁修和皱起眉:“不要说对不起,我不喜欢。”   他笑道:“好,我不说,我会递上拜帖,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去你家拜访。”   梁修和心里微松,眼里出现明亮的光。   不得不说,这对于注重礼仪的梁家来说,林归情的选择和做法让梁修和的心里很开心,也轻松不少。   纵然他从不曾要求林归情做什么。   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接受林归情这样的身份,外面也充斥着许多不和谐的言论。   这些话会从不同的地方传到梁先生与梁老爷子耳里。   包括那些未出五服的亲戚,甚至更多商场上的对手,都对他和他们梁家发出了问候。   梁修和从未向林归情表现出分毫压力,他自己行得端做得正,并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从接受林归情开始,他就接受他的一切。   而事实也表明林归情并不真的是一个堕落无状的人,他有涵养,懂礼仪,知分寸。   除了外表,林归情有许多充满魅力的地方。   可在感受到林归情的真心与诚意之后,他还是有种被用心对待的心动。   梁修和有时似乎也能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对林归情前仆后继。   他并不是个空洞的漂亮花瓶。   他有能力,有魅力,也有心。   “后天早上,可以吗。”说出这句话,梁修和有些惭愧。   这个时间有点太紧了。   可他不想再等,他也需要一个确定,光戴上戒指还不够,得到家人的认可,这个求婚才算圆满完成。   “好。”林归情露出笑容。   梁修和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之后我能去见你的母亲吗。”   对于他来说,婚姻这种关乎一辈子的大事,自然要认真走流程。   两方的长辈无法见面,但林归情的母亲还在世,他总要亲自去见一眼对方。   可他又怕伤林归情的心。   林归情眼中没有任何异样。   “当然可以。”   梁修和松了口气。   两人亲了亲,林归情突然笑出声。   “我走了,这两天好好休息,可不要看别的男人,我会查岗的哦,老公。”   梁修和红了脸,哼了一声说:“你才是!”   第一次见面就产生的担忧在这个时候终于变成现实。   不知道林归情离开之后会不会有人找上他。   眼见着林归情拖着行李箱离开,梁修和越想越不放心,追出门说:“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林归情回过头,笑着挥了挥手。   梁修和皱起眉:“还有不要和别的男人喝酒。”   林归情笑着点头。   “不准抽烟。”   “不准夜不归宿!”   “最重要的是无论和谁见面都要提前告诉我!”   看着林归情渐行渐远的背影,梁修和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   哎。   娶的另一半太漂亮太有魅力也容易有烦恼。   ——   从那个旧房子离开之后,林归情就不打算再回去。   他回到了之前和梁修和住过的酒店,放下行李,又没有停留地去了澜庭会所。   少一个他,会所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客似云来,富丽堂皇的灯光在朦胧的夜色中亮眼非常。   他迈开长腿走进去,接待的服务生低着头,没看清他的脸,以为是客人,弯下腰说:“欢迎光临,请问贵客……”   随后看到他笑得眉眼弯弯的脸,服务生愣了一下,惊喜地大叫一声:“林哥!”   会所的人纷纷看过来,包括那些新旧顾客。   穿着一身长大衣的林归情身高腿长,气质优雅平和,总是披在腰后的长发扎了起来,只有耳朵上戴着两枚耳钉,其他任何装饰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脸与干干净净的气质,是从不曾在会所出现过的林归情。   领班走出来,上下看了他一眼。   “认识你这么多年,现在倒觉得你陌生得很。”   林归情笑道:“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小林?”   旁边有客户惊奇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兴味,显然对他这个模样很感兴趣。   他微笑着点了下头,不打算多谈。   领班看着他说:“欧总现在就在办公室,跟我来吧。”   林归情抬脚跟了上去。   后面传来有客人要点林归情的声音,前台微笑着拒绝了。   “林哥已经不是会所的工作人员了。”   谁都知道,林归情再次出现在这里,不是回来,是准备离开。   纵然心中有所不舍,但所有人也都为林归情感到高兴。   身在这里,除了极少数可能真的喜欢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没有人不想在外面好好生活。   他们尊重且羡慕那些能洗净身上的痕迹,行走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生活的人。   2   总经理办公室在四楼。   平时欧总一个月可能也来不了一次会所。   而领班说是领班,其实牛郎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他管。   恰好这次欧总在,就好像上天都为他选好了日子让他离开。   两人没有进电梯,而是一步一步地走楼梯。   当初,是领班带着林归情走上这条路,现在也是他们两个人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想好了?”   “嗯。”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领班的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林归情却笑了。   楼道里很安静,每一步走下去,声控灯都会跟着亮起,映在繁复华丽的地毯上,好像在踏上一条光明璀璨的道路。   林归情从不会有这种感慨的想法。   现在却总是很容易觉得世界万物都在眷顾他。   原来有时候心境变了,眼中的一切也都在随着变化,连冬天的寒风也成为扫清尘埃的恩赐。   敲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面相很和善的中年男人,眼中带着睿智,泡在这种环境中,身上也不见油腻的浮华,反倒像不显山露水的精英高管。   “小林?”欧总看到他有些惊讶。   “欧总,我来办理离职。”   欧总看向领班:“我还以为手续已经走完了。”   每个人都觉得林归情的离开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顺利到没有任何阻碍。   “他前段时间在生病住院,后来估计乐不思蜀了,今天才有空过来。”领班从文件夹上拿出林归情的合同递过去。   欧总笑了两声:“我还以为小林舍不得这里。”   林归情嘴角带笑:“自然也是有舍不得的。”   当初林归情的合同也是在欧总的见证下签署,现在也由欧总解除。   “一切也算有始有终。”欧总笑着摇了摇头。   林归情从现在开始,就不属于澜庭会所的人了。   这个穿着打扮光鲜亮丽,但在外面始终低人一等的身份从他身上彻底抹除。   以后他就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欧总也有些感慨。   那时候林归情还没这么高,人也瘦,稚嫩到他一度以为林归情拿了别人的身份证来骗他。   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稚嫩的小孩也长大为挺拔的男人。   欧总看着林归情的眼神缓和不少:“祝你以后前路坦荡,一切顺遂。”   林归情看着合同上当初自己签下的字。   那时他没有任何念想,麻木地将自己卖进了这里。   他曾以为自己会死在某个见不得光的角落,可能死得极为不体面,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迎接崭新的生活。   手指上的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光线。   他的心脏清晰有力地跳动起来,连接着另一端梁修和的心脏。   “谢谢!”他抬起头,眼里带着明亮的光。   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欧总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看向领班:“你怎么不走。”   领班淡淡地说:“公司不是说给我养老吗。”   欧总笑起来:“行。”   领班看向林归情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柔光。   走出会所的大门,林归情路过那一排凋零的银杏树,孤独的影子在身后拉的很长。   他突然很想抽根烟,只是等摸到口袋才意识到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他笑了一声,又发出一声叹息,接着又开始笑,就这样一边笑,一边一身轻松地大步离开。   ——   半夜,梁修和在床上翻来覆去。   林归情在的时候他没有睡一个好觉,可林归情不在了,他又怎么都睡不着,不止那半边床空落落的,心里也空得厉害。   翻了好几个来回,越翻越觉得烦躁。   梁修和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旁边的衣柜,抿了抿唇,红着脸从里面取下一件外套,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自己再躺上去。   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舒服,他又爬起来,把衣服重新摆了个姿势,自己侧躺进去,拉起衣服袖子放在腰上,这才勉强合上眼。   其实他更想给林归情打电话。   只是现在时间很晚了,他不想打扰林归情休息。   另一边,林归情躺在床上,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最后,他拿出一条领带盖在眼睛上,呼吸才逐渐变得平缓。   无聊到正在给自己织毛衣的9990对着镜子比了比自己的身形。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见过家长再决定。”   【尽快吧,我想走了】   “你现在也可以走。”   【做事要有始有终】   9990觉得很合适,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己果然心灵手巧。   上吊绳没白搓。   ——   第二天,林归情先是去了一趟首饰店,取回了早就预订的戒指。   之后,他看着玻璃橱窗上的自己,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到了要去梁家拜访的那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梁家人一大早就等在客厅。   家里的佣人也早早地起来,将每一个地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梁老爷子和梁先生换上了正式的衣服,还确定了中午的菜单。   这也算一个小小的家宴,自然要郑重对待。   梁二毛也穿上了正装,头发梳得锃光发亮,蚊子踩上去都能打滑。   此时一家人看似坐在桌子旁,表情冷静,实际上茶都换了好几杯,梁先生和梁老爷子也换着去了好几趟厕所。   梁修和更是几次三番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要不是不想显得自己太心急,他都想站在门口等。   梁二毛坐姿端正,在心里摇了摇头,一边觉得自家人不够稳重,一边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的发型,呸了一声,用手心抹了抹鬓角。   桌上放着一张红底烫金的拜帖,工整俊雅的字体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梁先生和梁老爷子都没见过林归情。   对于那样的职业,他们多少心里会有所偏见,再加上一些商业往来的宴会中,梁修和要和一个牛郎结婚的事已经传了出去,关于林归情的讨论多多少少到了他们耳里。   其中善意与恶意的言论将那个未曾见过的青年构建成一个极为复杂的人。   但他们在看到那张拜帖后,那些声音全都烟消云散,觉得那应当是个受过良好教育,有素养,又有风骨的年轻人。   太阳的光逐渐探进客厅的大门,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停车声,梁修和腾地站起来,梁二毛更是叫道:“来了来了!”   他呸呸两声,把头发抹得流光顺滑。   看到外面一辆崭新的车,梁二毛惊喜地喊:“林哥买车了。”   接着,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的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按捺不住走到门口的梁修和突然就愣住了。   梁二毛也愣在了原地。   里面的梁老爷子和梁先生没听到动静,心里也焦躁得过分,但身为长辈的架子还是没好意思做出失礼的行为。   而在看到梁修和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后,梁先生没忍住咳了咳。   怎么搞的好像梁修和是要出嫁的那一方。   梁修和听到了声音也没反应,仍旧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林归情一身米白色双排扣西装,香槟色条纹领带,一对浅蓝色袖扣,银色表带黑色表盘的手表,脚下一双深棕色的皮鞋。   耀眼的光线笼罩在他身上无比夺目,他整个人都带有一种优雅高贵的气质,还有种说不出的浪漫和性感。   最重要的是那头打理精致的短发,干净又斯文。   林归情提着礼品沿着中间新铺的红地毯向里面走去,旁边一片枯黄的落叶也没有,无论是地毯还是明亮干净的庭院都表现出了对他的重视。   看到梁修和的神情,他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上他的脸。   “怎么这个样子看我。”   梁二毛呐呐地说:“林哥,你把头发剪了。”   林归情笑着说:“嗯,好看吗。”   那张艳丽的脸变得俊美无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像在发光。   梁二毛愣愣地点头:“好看。”   林归情笑容更浓,回头见梁修和仍旧用一种复杂到带着心疼的眼神看着他,他强忍着想要亲上去的冲动,轻声说:“进去吧。”   梁老爷子和梁先生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只是梁修和和梁二毛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   直到门口的光线探进来,他们立马正襟危坐,摆出淡然的姿态。   一个身高腿长气质出众的青年向他们走了过来。   “梁老先生,梁先生。”   他礼貌地点头示意,将手上的东西放上桌。   刚刚光线太亮,没看清,现在看清那张脸,两人都难掩震惊。   好俊的青年。   “是你!”梁老爷子突然出声。   林归情看到梁老爷子的胡子时就认出了他,眼中也略带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此时笑着点了点头,看不出一点失态。   梁老爷子啧啧称奇。   当初那个艳丽慵懒带有一丝颓靡的人,居然会是现在这个俊美文雅神采奕奕的人。   梁老爷子多看了林归情几眼,带着肉眼可见的欣慰和满意。   那时的林归情最大的问题不是那身打扮,而是身上看不到生气,好像随时会随着秋天的落叶归于尘土。   现在却容光焕发,整个人都明亮夺目。   梁先生也很满意。   第一印象很重要,而林归情身上没有一丝混迹风月场的艳俗,反而身姿卓越,气质谦逊又温和,竟比一些世家培养的少爷公子都不差。   林归情本身出身就好,之后见过的名流贵族更是数不胜数。   污染他的没能覆盖他的光芒,滋养他的反而一直在丰盈他。   “请坐。”   “谢谢。”   林归情微笑着坐了下来。   梁修和默默地坐到了林归情身边,梁先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听说你们已经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是的。”   梁先生点了点头,温和地说:“你们平时相处的时候,修和应当没少让你头疼吧。”   林归情笑出了声:“没有,是他包容我比较多。”   梁修和握拳轻咳,放在腿上的手悄悄移到了林归情身边,然后被一把抓住,两只手在桌下十指紧扣地握在一起。   目睹全过程的梁二毛惊呆了下巴。   他哥居然也学会暗度陈仓了。   梁先生也看到了,没说什么。   接下来他们话家常地说起了一些琐事。   梁家没有问林归情的家庭情况,也没有谈及他的工作。   这些东西,梁家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提,是尊重林归情。   对此,林归情也清楚。   交谈到最后,梁先生越来越满意,看向林归情的眼神也越来越温和。   随后,梁先生看了眼梁老爷子,得到肯定后,转头对林归情说:“关于结婚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直接将话题进入主题了。   林归情脸上的笑容更浓:“我嫁进梁家,全由梁家安排。”   梁修和咳了两声,耳朵通红。   梁先生也轻咳一声,差点没藏住嘴角的笑意。   对于这方面,梁家有自己的传统,还是要有基本的嫁娶,不会允许梁修和嫁出去。   而林归情家庭情况特殊,对嫁进梁家的事没有任何排斥。   简直再合适不过。   “那婚期你们有安排吗。”   “元旦前。”梁修和开口。   林归情转头看向他,他红着脸避开了林归情的视线。   距离现在也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但也够了。   要不然就要拖到明天春天。   很显然,两人都不太想等。   “你们自己决定好了就行。”梁先生看了面红耳赤的梁修和一眼。   梁二毛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那很紧张了。   看来这段时间他都要待在家里帮忙了。   哎。   他心里又紧张又高兴,开始盘算自己当花童的话,该订做什么款式的衣服更合适。   接下来就是谈彩礼的事。   梁家真的是很传统。   哪怕林归情是男方,这方面也不能少。   一栋房,一辆车,九百九十九万的彩礼图个吉利,还有未来林归情想要创业或者开店,梁家在这方面的产业涉及的都很广。   林归情车子不想要,他已经买了。   房子要不要也无所谓,现在他和梁修和住的那栋洋楼,就是梁修和买给他的。   至于那九百九十九万,林归情对钱并不看重,他自己也不缺钱。   还有未来的发展,对他现在来说为时尚早。   只是他不愿意要,梁家非得给。   这是规矩,是诚意,不能改。   于是林归情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了。   婚礼最后敲定为西式婚礼。   这是梁修和的决定。   他看向穿着西装的林归情,眼里全是光。   当婚期敲定,婚礼敲定,接下来就是请帖的事情,最好在一个星期之内全部拟定好名单,并在这期间把婚礼场地定好。   一家人围着一张长桌讨论,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刹那间,已经分不清谁是不是一家人了。   看到这一幕,9990举起相机。   咔嚓。   3   婚礼的时间看过黄历后定在了十二月二十九日。   那天的天气很好,婚礼地点在露天的草坪。   当天来了很多人,大多是梁家的相识,也有梁修和的同学。   林归情这边来的人很少,只有徐小姐和她的丈夫还有领班出席。   会所里的其他人不想给林归情添麻烦,都没有来。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浪漫也很梦幻,完全不符合梁家的作风。   但梁先生和梁老爷子没有丝毫格格不入,总是穿着褂子和中山装的梁老爷子换上了佩戴胸针的西装,梁先生也打扮得很庄重,两人在席上一直面带笑容。   看来,梁家人对于那位“林先生”很满意。   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有些怪异,毕竟好几个曾经还是那位“林先生”的客户。   可身处在这种环境,纵然心里百转千回,也不能表露一分。   天公作美,今天的阳光很温暖,晒久了甚至有点热。   梁二毛作为花童,穿着衬衫和背带裤,背上一对小翅膀,手上提着个花篮,到处找人,最后在角落里找到臭着一张脸的东少,把人扯出来,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今天最好跟我老实一点。”   东少穿着同样的背带裤和小翅膀,脸臭得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万。   梁家人丁稀薄,五服内的亲戚倒是人多,只是适龄的人太少,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就是不合适。   这样的事自然还是清澈干净的少年最好。   正好两人都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而梁二毛从小就被管得严,也就拉拉小手,嘴都没亲过几次,洁身自好,再合适不过。   只是没成想东少整天在外面吹牛,也是小处男一个。   梁二毛笑了他两天两夜。   最后东少再不情愿,也还是被家人押了过来当花童,看到那一身衣服之后,就臭着张脸没笑过。   旁边吴少和沈少几个,又高兴又惆怅又伤心。   尤其是吴少,泪汪汪地说:“早知道我就提前把林哥娶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的梁二毛像护食的小狗崽,气冲冲地走过去,瞪着眼睛:“你再说一遍。”   吴少哭得更伤心了。   整个婚礼现场都很热闹。   梁二毛的爹和妈也来了,两人各自成家,凑到一起还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单看梁家本家人丁少,五服内的亲戚却很多。   平时在商场上互相使绊子的对家,到了这种场合也要咬着牙根叫一声叔伯婶。   顾大少也来了。   梁修和亲自写的请帖。   还特意交待送到顾大少本人手上。   看到如此盛大又其乐融融的场面,顾大少捏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真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登记礼品的地方又是一个盛况。   梁修和这方的朋友亲眷自然不用说。   林归情那里,徐小姐送了一份重礼。   还有孤儿院的小朋友给林归情和梁修和一起送上了一份手工礼品。   以及欧经理以会所的名义送出一份贺礼。   会所其他不方便出席的人也各自聊表心意。   包括林归情的客户中也并不全是孙董顾大少等这类人,也有不少有涵养的客户,不想出现在这种场合给林归情造成不好的影响,便以朋友的名义送出一份新婚贺礼。   还有沙特助,以下属的名义恭贺梁修和新婚之后,又单独以朋友的身份给林归情送上了一份礼物。   虽然林归情这边来的人很少,却并不冷清。   ——   林归情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春光满面,容光焕发。   “林先生,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化妆师问。   “不用了。”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曾经模糊冰冷的面孔如今变得生动明亮,不再像是看另一个虚假的自己。   骤然跳响的心脏如水波荡开的涟漪层层递进,变成更加鲜活有力的跳动。   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从心里滋生。   他真的会幸福吗。   这个想法从水底浮出的那一秒,外面忽然响起一声雷声。   他心脏猛地一跳,镜子里的脸开始变得模糊褪色,他转头向窗外看去,一片乌云像洁白的画布中出现的污渍缓缓显现。   楼下的笑谈声开始变得嘈杂。   林归情双拳紧握,眼神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梁修和也立马站起身,皱紧的眉让周围的气氛变得低沉压抑。   【婚礼要开始了】9990出声提醒。   林归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抬脚走出门。   而就在他踏出门的那刻,天空瞬间变得万里无云,那片乌云好像用橡皮擦轻轻逝去,蓝天白云变得清澈无比。   他微微一震,骤然松下一口气,眼眸闪烁着微光。   同时踏出门的梁修和也愣了一下,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眼里亮起晶莹的光芒。   9990轻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婚礼按时举行。   梁修和率先站在台上,紧张得四肢发麻。   音乐响起,作为花童的梁二毛和东少出现。   梁二毛笑容灿烂,东少脸上挂着假笑。   两人刚在下面打了一架,不过顾着这种场合不能破相,打的都是看不见的地方。   此时别看那两张脸英俊帅气,衣服下面各自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穿着白色西装的林归情在身后缓缓出现,踏着红毯,路过两侧的鲜花,目标明确地向梁修和走去。   两人瞬间就对上了视线。   梁修和突然就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刹那间红了眼眶。   除了紧张和激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像是苦尽甘来的委屈。   也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林归情。   看到梁修和通红的眼睛,林归情脸上的笑容变淡,眼神变得温柔又带着淡淡的忧伤。   当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的那刻,两滴泪同时从他们的眼中落了下来。   现场似乎感觉到他们之间密不可分的氛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认真又仔细地看着彼此,好像要在这一刻,将对方的样子刻在心里。   他们看了很久,久到这一刻已经成了永恒。   司仪露出微笑,觉得此刻再多的话都不如坚定的誓言重要。   “梁修和梁先生,从今往后,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贫穷或是富贵,健康或是疾病,你都愿意和林归情林先生相互扶持,相敬相爱,白头偕老,共度一生吗。”   梁修和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后,坚定地说:“我愿意。”   司仪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归情。   “林归情林先生,从今往后,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贫穷或是富贵,健康或是疾病,你都愿意和梁修和梁先生相互扶持,相敬相爱,白头偕老,共度一生吗。”   林归情张开嘴,哑声说:“我愿意。”   “请交换戒指。”   梁二毛神情庄重地把戒指盒送上来。   那是林归情订做的戒指。   曾经梁修和找他时亲手丢掉了自己指引方向的戒指,现在再由他把崭新的戒指戴进去。   他的手很抖,许久都对不准位置。   最后他闭了闭眼,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手指,才颤抖着把戒指戴进去。   梁修和同样抖得不行,戴进去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了。   看着紧张的两个年轻人,下面笑着响起了掌声。   两人看向彼此,拉紧那只会互相握一辈子的手,吻上对方的唇。   自此,礼成。   ——   当天,他们先回到了梁家。   他们的小家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但梁家才是他们的大家。   很难得,这个晚上林归情什么都没做。   他好像卸去了心里所有的负担与身体上的沉疴,睡得安静而平和。   而梁修和看着林归情的脸,一种甜蜜又幸福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心脏,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来,梁先生和梁老爷子都没有离开,等着他们出现,一家人一起吃他们的第一顿早餐。   对于他们来说,这顿早饭就是一切新的开始。   突然,梁二毛在外面大叫一声。   “花开了!”   梁修和转过头,快步走过去。   林归情起身走到梁修和身边。   罩子被掀开,阳光下的花抬头挺胸地绽放出鲜红的花瓣。   原来,那是一株虞美人。   梁修和眼里闪烁着光芒。   梁二毛围在旁边一脸惊奇。   真奇怪。   冬天怎么会有虞美人呢。   林归情眼中装着鲜红的花瓣,红得耀眼又干净。   阳光射出千万缕金丝,在花瓣上映出鲜亮的光。   9990变成花瓣上最晶莹剔透的那一缕阳光。   林归情似有所感,突然问:“主角和路人有什么不同吗。”   9990沉默了片刻,竟无法给出答案。   林归情笑了一下,再次问它:“我会幸福吗。”   9990坚定地回答。   【会】   比星光还璀璨的光环落到林归情身上。   【你一定会幸福的】   林归情眼里荡开了温柔的笑意。   【我还有一份小礼物,算作送你的新婚贺礼】   ——   当天晚上,林归情发现了一本相册。   入眼第一张是那天山顶的月亮,他和梁修和坐在一起,影子靠得很近,月亮才显得那么亮。   原来,幸福早就垂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