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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挣扎在迷失与清醒之间的眼睛,与商聿年记忆里带着点执拗的黑瞳慢慢重合。   待看清眼前人的脸后,床上的少年瞳孔骤缩,红唇微张。   “商聿年?”   这人知道他是谁并不奇怪。   商家是汀澜市的商业大家,而商聿年是商家秉融集团的掌权人。   整个汀澜市,无人不知商聿年。   商聿年眉峰一挑。   这双眼睛很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少年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商聿年脸上,他缓缓后移拉开距离。   少年脸上的抗拒与警惕在认出来人是商聿年后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眷恋与渴求。   身体里的躁动因子早已压抑不住,现在更是叫嚣着他贴近商聿年。   他遵循本能地抱住商聿年挺拔的身躯,急不可耐地吻上对方的唇。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   商聿年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毫无防备,前一秒还凶狠呲牙不让他靠近,此刻却恨不能整个人钻进他怀里。   那修长的双tui几乎一瞬间攀至他的月要,紧紧缠绕。   对方吻得太过用力,唇齿摩擦带来腥甜的滋味。   仅仅是吻已经不能满足体内沸腾的欲望,他一边吻一边伸手去扯商聿年的上衣。   却被商聿年握住手腕一个反剪将他双手禁锢至身后,下颌也被用力一捏,迫使他张开嘴,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便把双tui缠得更紧,腰腹使劲儿扭动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眼前这张脸的确生得极其精致漂亮,眼泪要掉不掉的委屈模样勾得人心痒。   商聿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让他感兴趣的这还是头一个。   但他并不屑于趁人之危,钳住下颌的手松了松,“不是说让我别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嗓音清冷深沉。   分明是平淡的问句,在少年听来却极尽蛊惑。   少年难耐地轻喘,点头时眼泪溢出眼眶砸到地板上,“我知道……商聿年……我很干净……你要我……好吗?”   那一张一合的唇嫣红饱满,细看能看见里面湿软的舌尖。   商聿年视线下移,眼前那片锁骨白得晃眼,两道红痕引诱人留下痕迹。   他的嗓音微微发哑,被咬破的唇角渗着血,神色保持惯有的冷静:“不是不愿意吗?”   少年的眼泪一直掉,带着呜咽,“是你,我就愿意。”   商聿年眉心跳动,那双绯红的杏眼带着钩子,勾中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令他第一次动了不想做个正人君子的念头。   他用力按住少年手心还在渗血的伤口,“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少年疼得清醒不少,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后悔。”   他唇瓣中央缀着的一颗唇珠似熟透了的樱桃,诱人采撷。   商聿年突然想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禁锢住少年的手松开了,他立刻贴到商聿年的身体,边解那胸前的扣子边吻商聿年的唇角含糊地说:“是商聿年就不会后悔,其他人都不行,只有商聿年可以,只能是商聿年。”   商聿年感受着怀里滚烫且止不住颤抖的身体,轻掐住他的脖子把人微微往后拉开。   “喜欢我?”   得到的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欢,非常喜欢……”   对方不再清明的视线里仅剩下商聿年那张被他啃得发红的唇,他伸出舌尖一舔,引得商聿年头皮过电似的发麻。   商聿年薄唇溢出一声轻呵,骨节分明的手指摁在他红唇上,下一秒便被他含入口中吮吸。   酥麻的刺激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商聿年眸色晦暗,如墨的眼眯了眯。   盯着少年那被情欲浸透的脸,商聿年温和低沉的嗓音仿若诱哄,“告诉我,你的名字。”   对方的身体忍耐快接近极限,手急躁地游走在商聿年紧实饱满的胸膛,嗓音沙哑带着哭腔,“鹤愿。”   “鹤愿?”   商聿年用指腹摩挲着他充血饱满的唇珠,故意偏头不给他亲。   “告诉我,想让我怎么做。”   温润的呼吸喷洒在鹤愿侧颈。   饶是在这种时候,鹤愿也做不到直白地说出来。   他贴在商聿年耳畔说出那两个字,本就发烫的耳尖红似滴血。   “*我。”   话音刚落,鹤愿的唇就被商聿年重重碾压。   不同于鹤愿的毫无章法,商聿年则是循序渐进地攻城略地。   是符合商聿年一贯沉静冷持的秉性,却又能在唇舌搅动间捕捉到内里蠢蠢欲动的疯狂。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吻,长到鹤愿根本招架不住却还是在尽力迎合,到最后只能瘫软地攀附在商聿年肩头喘息。   又黑又亮的眼睛蒙上薄雾,湿漉漉的。   “怎么这么乖?”   商聿年眸光从他红润的唇向下扫,经过那段白皙的脖颈,指尖摩挲,俯身,埋头一咬。   齿尖划破细腻的肌肤,溢出的血珠被温热濡湿的舌舔舐。   鹤愿只觉得浑身发麻,靠在商聿年怀中一阵一阵地瑟缩。   商聿年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恶劣的一面,他双手掐住鹤愿的腰,转身坐到床沿,带着鹤愿跨坐在他yao腹。   他缓缓向后躺,唇角轻勾。   “乖崽,自己来。” 第2章 是第一次   鹤愿是被痛醒的。   头痛……嗓子痛……脖子痛……腰痛……手也痛……   最痛的是屁股。   眼皮肿胀得睁不开,他凭着惯性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握住把手的瞬间,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出,痛得他身体一哆嗦,又牵扯到腰身引出酸痛,咬牙低低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咕噜喝掉整杯水,温热的液体淌过快冒烟的嗓子,又润又疼。   喝完水,他下意识长舒一口气,倒回柔软的被窝。   咂巴咂巴嘴,再舔舔干燥的唇瓣。   嗯,有淡淡的蜂蜜味儿。   是蜂蜜水。   什么,蜂蜜水?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从鹤愿略显苍白的脸上看出呆滞。   仅一秒钟的时间,他骤然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这一动,他浑身酸痛得快散了架。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站在正前方落地窗前注视着他的商聿年。   不同于昨天的西装革履,现在的他身着一套灰色常服,背靠透明玻璃双手自然下垂,一条长腿微屈,整个人透着随性与慵懒。   他身后玻璃窗外一片漆黑静谧,鹤愿恍然自己睡了一整天。   商聿年自然下垂的手在墨色里格外显眼,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鹤愿甚至能想起那双手在昨晚是怎么握着细细研磨,给他放了一场又一场的烟花。   顷刻之间,昨夜的混乱画面无比清晰地重现于鹤愿眼前。   他是怎么粗鲁撕开商聿年衣服从他嘴唇一路往下亲到他小腹,又是如何缠着商聿年一次又一次索取更多……   随着画面的交叠,鹤愿呼吸变重。   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惨白过身后的墙面。   鹤愿咬唇,低下头躲避眼前直白的视线,胸膛遍布的红印猝不及防入目,都是商聿年那双手按出来的。   他闭上了双眼,手把被褥往上扯到脖子位置,几乎就露了颗脑袋在外面。   黑黑的短发凌乱地散在鹤愿额头,头顶还有一缕翘着。   鹤愿面部的细微变化并没有逃过商聿年的眼睛,他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鹤家二公子,鹤愿。”   还未做足心理准备的鹤愿被点名,只得缓缓掀起红肿的眼皮与他对视。   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睛冷得商聿年心里不舒服,可黑黝黝的眼珠又瞧得人心软。   自削薄的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呵。”   或许是房间太过安静,或许是鹤愿高度紧张,那一声短促的冷哼清晰地钻进他耳朵。   他盯着商聿年唇角的暗红结痂,整颗被攥紧的心脏陡然失了温度,“商总,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话音刚落,鹤愿就被自己嗓子里发出的沙哑声音震惊到。   商聿年琥珀色的眸子沉了几分,清冷的声线并没过大波动,“我商某并非不讲理之人,不如鹤二公子先告诉我为何要处置你?”   鹤愿瞳孔放大,耳根早已红透,硬着头皮说:“昨晚的事。”   “哦?”   商聿年语调轻扬,“那再劳烦鹤二公子细说昨晚什么事?”   鹤愿错开视线盯向别处,带着破釜沉舟之势:“昨晚我……我强迫你和我……”   声音低了下去,他还是说不出口。   “强迫?”   自喉间发出一声嗤笑,商聿年眼眸微眯,“如果我没失忆的话,昨晚被下药的人并不是我。”   商聿年迈着长腿几步走到床边,虎口钳住鹤愿下颌将他脸抬起,“怎么,鹤二公子是认为我商某弱到没有还手之力,还是认为我来者不拒?”   被迫看着商聿年眼睛的鹤愿摇了摇头,比商聿年声音先来的是他手上淡淡的乌木沉香,鹤愿忍住想深吸一口的冲动。   眼尾余光瞥见商聿年脖子上的吻痕,不禁眼睫轻颤。   耳朵后知后觉涌进商聿年的话,不知是不是魂仍沉浸在昨夜的疯狂之中,还没彻底回到身体内,鹤愿对商聿年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怔怔地盯着商聿年,跟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   商聿年的耐心有限,钳住鹤愿下颌的手缓缓下移,握住纤细的脖颈:“说话。”   “商总,我……呃……”   鹤愿刚开口,脖子上那只手就突然用力一捏,苍白的脸颊顿时有了血色。   捏了足足三秒,商聿年才稍稍降了力度,“你再叫一声商总试试?”   上下滚动的喉结摩擦着商聿年掌心,鹤愿不知这个称呼为何惹恼商聿年,咬住下唇不吭声了。   商聿年面无表情催促:“说话。”   鹤愿的脖子被捏住发出来的声音就更嘶哑了,“我不知道说什么。”   “说你刚才要说的话。”   鹤愿垂眸,抿紧唇。   他深知商聿年这样的人不是他高攀得起的,他连跟商聿年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不要说些白日做梦的话惹人发笑了。   商聿年故意用指腹揉着鹤愿的喉结,“既然你不肯说,那我问你答。”   鹤愿忍着痒,“好。”   商聿年问:“知道是谁给你下的药吗?”   鹤愿敛下眼底升起的恶寒,缓缓眨了眨眼,答案并不难猜。   “知道。”   说完想到什么,又马上补充:“我事先并不知情,昨晚来的人如果不是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和他做。要是鹤家以我向你谋取利益,你不必理会。”   鹤愿的眼睛很清澈纯粹,不掺一丝杂质,但作为商人的商聿年不会轻易相信。   商聿年锁定他的眼睛,“我们以前认识?”   鹤愿的思绪短暂陷入过去,很快回过神来否认:“不认识。”   商聿年想从那双眼睛里寻到蛛丝马迹,却撞进一潭盛满哀伤的湖水,而他却无法投入其中探寻究竟。   “昨晚是第一次?”   鹤愿的脸瞬间红了,他轻声回答:“是。”   这个答案在商聿年意料之中,单从鹤愿那生涩的吻技和直接开干的架势,就知道他没经验。   但商聿年还是要听鹤愿亲口从嘴里说出来。   他满意地看着鹤愿愈加发红的脸,勾了勾唇。   “我也是。”   当鹤愿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他彻底懵了。   瞧他茫然的模样,商聿年又不满意了,“怎么又不说话?”   “我好像没明白……”   商聿年的耐心告罄,“那就在这儿想明白。”   他从外面提进来一盒外卖放床头柜上,什么都没说地转身出了房间。   外卖是一盒清淡的海鲜粥,鹤愿吃了个一干二净。   喝完粥,鹤愿陷在被窝里环顾四周。   房间是被打扫过的,昨晚掉在地上不断振响到关机的手机正在充电,手机旁边放着一支药膏。   右手上了药缠着绷带,身体被清理过还擦了药。   这让他有一种被悉心对待的感觉,是从小到大,只有在商聿年那里才能片刻感受到的温暖。   他望着天花板,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冒出来。   又很快被压制下去。 第3章 接风宴   商聿年让鹤愿在这里想明白,他就躺在酒店床上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夜。   昨天是商聿年时隔两年回国的日子,整个汀澜市上流圈子的人几乎来了个遍,接风宴可谓热闹非凡。   每家都想趁此机会结识商聿年这位年纪轻却地位高的掌权人,为后续商业发展铺路。   近几年持续走下坡路的鹤家自然不例外。   鹤远山和钟芸本想让鹤霄参加商聿年的接风宴,怎料鹤霄以要与邻市某公司洽谈合作为由直奔机场。   这才让他们思索之下,一个电话把住在大学宿舍的鹤愿叫了过来。   其实鹤家从不带鹤愿出席任何公众场合,接到电话的鹤愿第一反应也是拒绝,只是听到商聿年的名字后,他犹豫三秒还是答应了。   他哪里会知道鹤家打的什么主意,想着能远远看商聿年一眼,就心满意足。   宴会厅富丽堂皇,来往皆是名门贵族的公子千金,他们谈笑风生,对于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鹤远山和钟芸在看到什么人后,举着酒杯迎上去寒暄。   没接触过此等场合的鹤愿,安静坐在角落里。   鹤家给他准备的服装很简单,基础款白衬衣黑西裤,在一众华丽的服饰中毫不起眼。   奈何他那张脸长得实在无法低调,短短五分钟,找他搭讪的千金就不下三人。   只不过在鹤愿自报家门后,那些千金无一不是面露可惜地礼貌结束对话。   上流圈子重利益,婚姻也是牟利的一种手段,作为鹤家养子的鹤愿自然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鹤愿心下了然,也落得清静。   才和鹤愿搭完话的女生转身便小声惊呼:“是商聿年!”   闻声看去,身形颀长的男人逆光走进宴会厅。   黑色暗纹高定西装,剪裁利落地贴合宽肩窄腰的身材,两条大长腿包裹在笔直的西裤里。   红色薄底皮鞋,脚步不疾不徐。   纵横商界多年,商聿年周身散发着远超于他年龄应有的强大气场,从容中蕴含无形的压迫感。   叫在场的人自觉散开站向两旁,给他留出一条宽敞的路。   鹤愿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对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心上。   阴影下模糊的五官逐渐清晰立体,眉眼深邃,气质卓绝。   许是某道眸光太过灼热,商聿年无端侧过脸来,视线扫过乌压压的人群,也不知有没有瞧见站在最后面的白衣少年。   尽管如此,在商聿年视线扫过来的刹那,鹤愿的心脏还是猛地骤停一瞬。   等商聿年转回视线后,才重新恢复跳动。   整个晚宴,鹤愿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商聿年。   他与商聿年隔着五六桌的距离,远远看着他和身旁同样外形优越的男人交谈,那张总是淡淡的脸上不时浮现笑意。   不多时,便陆续有人上前向商聿年敬酒。   高高低低的人流遮挡住鹤愿的视线,如同横亘在他和商聿年之间的天堑。   鹤愿收回视线,心头难掩失落。   他正欲拿起面前的水杯,手里就被塞进一杯红酒。   身旁传来钟芸的声音:“说起来你跟商聿年算同辈,不如替你哥去向他敬杯酒,想必他会赏这个脸。”   鹤愿盯着手中的红酒,抬眼向商聿年的方向看去,彼时的商聿年正与身旁的男人碰杯,显然聊得很开心。   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看着商聿年的侧脸,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接着画面一转,他在酒店大床醒来,见到了商聿年。   再后来,事情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那晚的画面反复在鹤愿脑海上演,他感到羞愧,懊悔,却也忍不住沉溺其中。   睡着前,他还在想,商聿年明天会来吗?   次日醒来,身体的痛感减轻不少,肌肤上的印迹也暗淡了很多,但随之而来的酸胀感却更甚了。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失神,看来商聿年不会来了。   起床简单洗漱后,他在房间里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衣物,只在衣柜里找到两套新衣服。   一套是与他来时类似的基础款衬衫西裤,另一套是浅蓝色常服,包括内穿衣物都是他的尺码。   鹤愿眼前闪过昨晚商聿年那身灰色常服,这两套不是同款却很相似。   他换上浅蓝色常服,拿过手机和药膏,走出房间便听到门口传来的问候。   “鹤二公子,你醒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介绍道,“我是商总的私人助理,周详。”   周详来前就奉商聿年命查过鹤愿的资料,即便看过照片,但见到真人还是被帅得眼前一亮。   他进公司就跟在商聿年身边,跟着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倒是头一遭见如此惊艳的容颜。   不是雌雄莫辨的标致,而是透着英气和少许少年感的凌厉。五官生得恰到好处,多一分落俗,少一分单薄。   最是那双剑眉星目,黝黑,透亮,是无风湖泊中的涟漪,亦是深渊寒潭底的火石,叫人想忽略都难。   周详在心底感叹这张脸的确有让人变弯的资本。   鹤愿礼貌回应,“你好,叫我鹤愿就可以了。”   周详点点头,将身旁的移动餐柜推到跟前,“这是我按商总吩咐,给你准备的早餐。”   周详把餐柜推进房间,一一摆放到餐桌上,清粥,蛋羹,还有两道清爽小菜,一份甜点。   鹤愿看着餐桌上的菜,人没睡好还有点懵懵地道了声谢,“商总,他……”   “商总一早就去了公司,你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他。”   周详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鹤愿,黑色名片上印着商聿年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双手接过名片,鹤愿眸光虔诚地又道了声谢。   这些餐点都是小分量,鹤愿来了个光盘行动。   胃部被温热的食物充实,他心里某块随着商聿年离开而空缺的地方也被填补了些。   等他用完早餐,发现周详还守在房间门口。   “鹤二公子,我送你回鹤家吧。”   鹤愿婉拒了,他上了酒店对面站台回学校的公交车。   回到宿舍,鹤愿边上楼边看手机。   里面几乎都是鹤霄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二十通。   那晚他意识涣散间有听到地板上传来的震动声,但紧紧纠缠的二人无暇顾及。看来手机是被鹤霄不间断的来电给耗尽电量关机的。   鹤愿并不在意鹤霄的电话,他熄屏开门,意料之外的是宿舍门没锁。   他住的是四人间,宿舍其他三个室友几乎不住寝室,偶尔也就涂景林会回来住个一两晚。   他以为是涂景林在宿舍,推开门却见自己床位下坐着的不速之客。 第4章 看够了吗   纯白灯光打在男人头顶,额前落下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狭长眉眼里挥之不去的阴郁更甚,线条流畅的面部轮廓因极度压抑情绪而紧绷。   他一身名贵西服,浑身散发着丰厚物质滋养出的翩然贵气,人高腿长地坐在磨损掉漆的木椅上,与周遭环境显得分外突兀。   细看,身上还透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气息。   鹤愿关门的动作一顿,本来还处于漫游状态的他在看到突然出现在宿舍的鹤霄后,整个人充满戒备。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鹤霄了。除了寒暑假回鹤家,其余时间他都是住的学校宿舍。而鹤霄接手公司事务后,大部分时间都早出晚归,两人碰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不过鹤愿也完全不在意有多久没见鹤霄,他只觉得没有鹤霄的空间连空气都是轻盈的。   这还是鹤霄第一次来他的宿舍。这个狭小但自由的空间,因为鹤霄的到来,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这样不加掩饰的戒备之色,鹤霄在鹤愿身上感受了十四年,他习以为常地站起身,面向鹤愿。   惯有的傲慢眸光自上而下扫过鹤愿脖颈下方的咬痕时,他眸光一暗。   再到鹤愿手掌缠绕的纱布,身上那套没有logo但一眼就能看出是某个高端品牌私人订制的衣服,都在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他的所属物被别人动过了。   而这个别人,还是什么都压他一头的商聿年。   鹤霄的呼吸不由得加重,胸腔起伏,那张紧绷到极致的脸快要出现裂痕,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   那眼底即将爆发的怒火让鹤愿觉得莫名其妙,他冷声问:“看够了吗?”   鹤霄紧盯着鹤愿脖颈处的咬痕,开口质问:“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鹤愿冷冷看着他,没回答他的明知故问。   没得到答案的鹤霄走近鹤愿,两人差不多的身高,他平视鹤愿满是冷意的眼眸,继续问:“他们带你去商聿年的接风宴了?”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鹤愿长睫缓缓扇动,黝黑的眼珠淬在冷冽的冰水里,“你今天不就是来验收成果的吗,这个结果不令你满意?”   对此毫不知情的鹤霄胸腔怒火被一下点燃,他直接上手攥起鹤愿的衣领,音量在怒意中直线攀升,“我他妈不知道他们会带你去,你为什么要去?我问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去参加那种宴会?”   鹤霄发怒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攥起鹤愿的领口,十几年如一日没变过,但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提溜小猫小狗似的将鹤愿提起来。   鹤愿抬手扼住攥在衣领的手,一个用力将其甩开,他对于鹤霄的肢体接触感到无比厌恶,“你知道与否对我而言不重要,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你允许。那种宴会是哪种宴会?在觥筹交错间阿谀谄媚,再想方设法爬床的宴会吗?我的确没想到你父母的手段竟能如此下作。”   鹤霄的脸霎时变得青一片紫一片,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骨节泛白。   滔天怒意快要将他淹没,他控制不住地猛然上前想掐住鹤愿的脖子,伸过去的手还未碰到鹤愿,就被对方钳住手腕向下一扭。他迅速用另一只手攻击,被鹤愿眼疾手快轻松躲过。   面对鹤霄极具发泄意味的连环进攻,换做以往,下手不管不顾的鹤愿基本都能占据上风。但是今天身体的酸胀不适让他应对起来显然比平时吃力了些,鹤霄也很快就发现了。   他找准时机用力曲膝撞向鹤愿的小腹,在鹤愿吃痛的瞬间,掐住脖子将其按倒在地,并用膝盖抵住他肚子,进行全面压制。   再以俯视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瞪着鹤愿因痛苦而煞白的脸,他咬牙切齿道,“他们的手段是不光彩,但你不过是我鹤霄养的一条狗,还没有资格评判他们。”   剧烈撞击带来的锐痛化作冷汗在鹤愿额头浸出,他眉头紧皱,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软弱。   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倔劲儿,丝毫没有作为一条狗的自觉,令鹤霄感到无比的不爽。   更让他不爽的是眼底那截脖颈上刺眼的牙印,他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异样情绪在胸腔作祟,舌尖顶过上颚,眼神越发凶狠阴沉,同时指腹用力按向鹤愿脖颈才结痂的位置。   “商聿年把你压在床上的时候,你也是用这种眼神瞪他的吗?”   比侮辱性言语更让鹤愿作呕的是鹤霄的触碰,他咬住下唇奋力抬腿踢开鹤霄,接着双手撑地一个弹跳起身,短短几秒钟就将局势反转。   鹤愿举起拳头重重砸向鹤霄,最终还是停在了距离鹤霄脸部一公分的位置。   白色纱布浸出点点血红,被踢倒在地的鹤霄却被对方白皙的锁骨晃了神。   那一秒,鹤霄似乎明白了心底的异样情绪从何而来。   ……   市中心摩天大楼。   刚结束连续两场重要会议的商聿年捏了捏眉心,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对坐在旁边的特别助理交代相关事宜后,才起身往会议室外走。   “商总,纪总在办公室等您。”   迎面走来的女秘书跟在商聿年身侧,视线不动声色飞快扫过他的脖颈,那几处未消散的暧红印已变为暗紫。   商聿年淡淡应了一声,对她的目光不甚在意。   他身上被鹤愿啃得红一片紫一片,几乎体无完肤,尤其是脖颈这样显眼的部位,不是穿高领毛衣的季节,衬衫西装根本遮不住。   从昨天他带着一脖子吻痕来公司开董事会,他不是没看见这些人在看向他时压在眼底惊讶与探究的眼神。但没人敢摆到明面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秘书打开办公室门,等商聿年进去后再轻声关上。   商聿年瞧了眼大剌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径直走向办公桌后的靠椅。   语气不咸不淡:“有事?”   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穿着黑白条纹衬衫,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身侧。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视线跟随进来的商聿年,在看见他脖颈上的痕迹后,勾唇反问道:“你说呢?”   瞥了眼满眼戏谑的纪淮,商聿年一眼就看出他的来意。   “你很闲?” 第5章 他们不敢   商聿年带一脖子吻痕参加董事会的事迅速传遍上流圈子,自然也逃不过消息发达的纪淮。   作为商聿年的发小,纪淮几下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一脚油门踩到了秉融。   虽说没人敢造谣商聿年的私生活,但纪淮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不太信的。他太清楚商聿年是个怎样性情冷淡的人,活了二十六年,就没见商聿年对谁动过心思。   一回国就出这事,极大可能是商聿年被人阴了。   纪淮起身走到商聿年办公桌前,再度确认他脖子上的痕迹,不用想都知道战况之激烈,忍不住啧了一声。   再瞧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纪淮一时摸不清到底是何情况。   商聿年点开电子邮件进行查看,在百忙之中抬眼对上纪淮审视的目光,“怎么,还要我给你描述过程?”   纪淮忍不住在心里冷哼,只要商聿年敢说,就没他不敢听的。   他磨了磨牙:“洗耳恭听。”   商聿年眯了眯眼眸,刚要开口就被纪淮制止。   他可不是专门来听商聿年讲他春宵一夜的,比起过程,他更好奇与商聿年共度春宵的对象是谁。   他问得直接:“是哪家千金?”   商聿年正浏览屏幕上的资料,闻言挑眉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对于商聿年故意卖关子的行为,纪淮嗤之以鼻,他绕到商聿年身后,想看看是什么文件让商聿年看得如此专注。   屏幕上是一份个人资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蓝底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生模样生得极好,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又黑又亮,明明是朝气蓬勃的年纪,眉眼间却萦绕着淡淡的哀伤。   照片下方是详细信息:   鹤愿,19岁,生日09月30日。   孤儿,5岁时被鹤家收养。   现就读于瀚海大学计算机专业,在校期间多次获得国家奖学金,市级计算机系统与程序设计竞赛一等奖,国家计算机大赛一等奖……   纪淮扫过那一页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的奖项,转身斜支着腿靠坐在办公桌边沿,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这小子怎么惹你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动鼠标,商聿年正看到鹤愿的兼职经历,眉头极轻地皱起:“你认识?”   纪淮耸肩:“鹤家的养子嘛。”   滑动鼠标的手指一松,商聿年靠向椅背,手顺势搭在两侧扶手,修长的手指微弯,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公司星探在一家咖啡厅碰到过他,听说他在里面做长期兼职,给他递过几次名片。”   纪淮缓缓吐气,烟雾缭绕后是一张风流倜傥的脸。   商聿年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虽说鹤家现在发展大不如前,但好歹也是汀澜市叫得上名的老牌企业,你找鹤家二公子去你公司做抛头露面的工作?”   纪淮不以为然,“明面上鹤愿是鹤家二公子,实际不过是鹤霄的玩伴,这一点大家都心照不宣。再说鹤家从不带鹤愿出席任何聚会活动,我公司星探一开始没认出他。后来几次三番向他抛橄榄枝,也实属被那张脸鬼迷了心窍。”   商聿年琢磨着纪淮这句话,鹤家从不带鹤愿出席任何聚会活动,却带他参加了自己的接风宴。   他视线停在那几行兼职工作上,几份工作都在半个月前停掉了,近期在和一家新兴起的科技公司接触。   鼠标图案落在这家公司名字上——源启。   不知商聿年在思索什么,纪淮深吸一口烟,“这小子挺本分一人,怎么把你给惹到了?”   商聿年掀起眼皮,神色淡淡:“我有说他惹我?”   纪淮好笑地屈指敲了敲电脑屏幕,“那你把人户给开了?”   商聿年右边眉头轻挑,“如果我说,是我对他感兴趣呢?”   “你还会对人感兴趣呢?”   这是纪淮的第一反应,接着脑子一转,商聿年和鹤愿算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人,除非……   纪淮把燃烧一半的烟摁进烟灰缸,拇指与食指指腹慢慢摩挲,一个荒谬的猜测在他脑海逐渐成型。   他看向勾唇笑得意味深长的商聿年,其紧接着的一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前天的接风宴就有他。”   前天的宴会上人很多,纪淮走得早,别说是看到鹤愿,就连鹤家那俩老古董他也没注意到。   一个从不被带去参加宴会的人,出现在商聿年的接风宴上,必然不是巧合。   是鹤家兵行险招以鹤愿为饵来谋取利益交换,还是鹤愿顺水推舟想借商聿年上位,亦或二者都有,尚未可知。   鹤家的明睿科技在鹤远山和钟芸两个守旧派的管理下,固步自封,近年来被各大迅速崛起的科技公司追赶甚至赶超。   近期鹤家在做一项软件研发需要投入大量流动资金,在圈子找了好几家投资公司都未果。   对此,商聿年刚回国还不清楚,但掌握汀澜市一手资讯的纪淮早有耳闻。   他那双多情眼冷了下来,“是鹤家那俩老狐狸给你下了药?”   商聿年冷哼,“他们不敢。”   纪淮惊奇地摸了摸下巴,“你别告诉我你看上那小子了?”   只要是见过鹤愿的人,谁不感叹他相貌生得好,哪怕是运营着圈内举足轻重的娱乐公司的纪淮,也不得不承认鹤愿那张脸的价值。   虽然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这个阶层男女不忌的大有人在。   但放在自己的发小商聿年身上,还是让纪淮百思不得其解。   只见商聿年唇角微微上扬,不置可否。   纪淮视线往商聿年腰部扫了眼,咧嘴哼笑一声,“看来国外的空气是跟国内的不一样。”   出去一趟把性冷淡都治好了。   当然后半句他也只敢腹诽。   商聿年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接收到来自商聿年的骂得很脏的眼神,纪淮摆摆手,“走了。”   他转身向外走,经过沙发时微微侧身捞起外套搭在肩上,背影挺拔潇洒。   打开门,周详正巧从酒店回到公司,他向纪淮恭敬问好后,敲了敲门,得到商聿年的示意后走了进去。   “商总。”   周详把鹤愿坐公交车回学校的事回报给商聿年。   商聿年应了声,问:“鹤愿有意向进源启?” 第6章 想明白了吗   商聿年觉得源启这个名字有点眼熟,查了下才发现是自家集团旗下新成立的一个子公司,用于拓展科山亭整理技领域市场。   鹤家就是做科技产业发家,鹤愿在计算机方面颇具天赋,想必也是会被安排进明睿工作,怎么会跟其他科技公司打交道,除非是他不打算进明睿。   “是源启的内部系统在前段时间突然被黑客攻击,重要资料部分被盗,技术部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按照他们的现有技术要找出漏洞并修复至少需要两天时间。还是一个负责技术安全的实习生找了他的同学——也就是鹤二公子来帮忙,才一个晚上就找到并修复了漏洞。”   周详给商聿年讲述了大致过程,忍不住感叹鹤愿的确是个计算机天才。   他接着汇报,“刚得到消息,源启技术部负责人在今天下午两点约了鹤二公子吃饭以表谢意,地点在云贵楼。”   商聿年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   做完汇报的周详刚出办公室,商聿年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是秘书的来电,“商总,明睿科技的鹤远山鹤总来访,在一楼大厅。”   “不见。”   商聿年言简意赅地挂了电话。   没能见到商聿年的鹤远山只得悻悻离开,回去路上给鹤愿打去电话。   一个电话把在宿舍补觉的鹤愿给吵醒,他扫过来电显示,选择直接挂断。   跟鹤霄的那一架耗了他大半体力,掌心的伤口开裂,他忍着痛冲了个澡,再把从酒店穿回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在阳台,才爬上床休息。   现在时间近四点半,和源启技术部负责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换身衣服过去刚好。   云贵楼饭店很好找,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繁荣地带,进出这里的不是上流名贵就是成功人士,据说里面的一道菜至少都是三位数打底。   鹤愿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大口气,就听到有人叫他。   是那位在源启实习的同学李严,他站在大厅向鹤愿招了招手,快步跑出来接人。   夕阳余晖掩去了鹤愿脸色的苍白,但下唇瓣的伤口越发显眼。   大大咧咧的李严目光从鹤愿唇上一扫而过,殷切地带鹤愿上楼,在电梯里他没忍住又向鹤愿道了几声谢。   他能入职源启的信息技术安全员还得归功于鹤愿制作的一款防火墙软件,没曾想被黑客攻破,束手无策之下又找到了鹤愿寻求帮助。   李严和鹤愿其实不算熟,两人只是在课堂随机分组中碰巧做了几次合作伙伴。   这样并不是太熟的关系,鹤愿能同意将自己制作的防火墙软件给李严使用,李严已是十分感激,现在又靠鹤愿度过职业危机,更是感激涕零。   出电梯,鹤愿跟着李严通过长廊,听李严说,“鹤愿同学,不仅我直属领导对你赞赏有加,就连公司才回国的大老板都来了。”   不是说就部门负责人请吃饭,怎么连公司老板也来了?   鹤愿抿唇,僵硬地跟着李严进了包房。   一进去,鹤愿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商聿年。   靛蓝色西服与男人身上沉稳的气质相得益彰,随着他起身展现出完整而挺拔的身材。   鹤愿只顾着看商聿年,不仅没瞧见坐在商聿年右边同时起身的技术部负责人,更没听见那位负责人的问好。   还是李严拉着他入座后,他才后知后觉了自己的无礼行为。   他垂下眼睫,既惊讶于商聿年就是源启的老板,又为方才的反应感到羞恼。   技术负责人只当鹤愿是被自家大老板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在邀请鹤愿前,李严就跟他说了鹤愿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因此这场晚餐为了表达感谢之余,他也友好地闲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内容。   鹤愿全程礼貌地回应着,有旁边的李严捧场,话题也没落到地上。   整顿饭吃下来,商聿年几乎没说过话。   自鹤愿一进房间,他就注意到鹤愿憔悴的神色,下唇瓣有一道结痂的伤口,脖颈处的咬痕被创可贴覆盖,手上的纱布不知何时被摘掉了,翻红的血肉藏在蜷缩的掌心。   此刻正拘谨地坐在香槟金缎面椅子上,如同机器人般礼貌又机械地回答技术部负责人的话。   斜对面那道时有时无的目光让鹤愿坐立难安,终于捱到饭局结束。   跟李严挥手告别后,鹤愿站在饭店楼下长舒一口气。   鹤愿抬手抚着胸口处,还没待加宴 山速跳动的心脏稳定下来,就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面前。   后车窗降下来,露出商聿年俊朗矜贵的容颜。   “上车。”   收到指令的鹤愿,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上了车。   后车座空间充足,即使坐在商聿年旁边的位置,两人间的距离也不算近。   鹤愿放慢了呼吸,他不敢去看商聿年,只得故作镇定目视前方,正巧与抬眼看后视镜的司机对上视线。   他认出了开车的人,是早上给他送早餐的助理周详。   周详对鹤愿礼貌微笑后,两人都默不作声地错开了视线。   商聿年看向坐得板正的鹤愿,身上穿的并不是他放在酒店的衣服,白色长衫搭配蓝色牛仔裤,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穿搭,穿在他身上却怎么看都和其他人不一样。   封闭的空间落针可闻,鹤愿听到商聿年问,“让你想的想明白了吗?”   鹤愿脸颊浮现薄红,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缠绕,飞快看了眼驾驶位,嘴唇蠕动小声道,“好像……还不太明白。”   话音刚落,一个急刹带来突然的颠簸,惯性将商聿年向前倾,撞到的并不是冰冷的座椅,而是带有热度的胸膛。   是鹤愿快速起身拉住商聿年那侧的把手,用身体将商聿年圈在座椅上。   胸膛连带着腹部的撞击不算剧烈,却足以引出阵阵钝痛,他面色更白了一度。   周详忙解释是一个小孩突然窜出马路,他才紧急踩了刹车,胆战心惊地看向后视镜,“商总,鹤二公子,你们没事吧?”   见商聿年坐稳,鹤愿松开把手,眼含关切,“有撞到哪里吗?”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第7章 还手了吗   商聿年没错过鹤愿被撞时的蹙眉,结合那越发苍白的脸色,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到鹤愿下意识抬手捂住的腹部。   “肚子怎么了?”   鹤愿摇头,“没事。”   “没事捂什么,掀开我看看。”   “真的没事。”鹤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衣摆。   然而驾驶座的周详默默调节隔板上升到顶,似乎证实他并没有听错。   鹤愿有些不知所措地垂着头,就听商聿年说,“自己掀,还是我动手?”   他惊讶地攥紧衣角,就听到布料摩擦座椅的声音,忙红着脸说,“我自己来……”   说着,就见攥着衣角的手缓缓往上拉,露出小片青紫的皮肤。   商聿年皱眉,对开车的周详说,“去曳岚。”   “是。”周详调转方向盘,驱车去了曳岚名邸。   这套公寓近秉融,是商聿年刚进公司学习时就买下的住所。   他出国两年,公司秘书有安排阿姨定期上门清洁,随时住人都没问题。   鹤愿不知道商聿年为什么带他来这个公寓,心有疑惑又不敢问,同时也私心想多和商聿年独处,便跟在商聿年身后亦步亦趋地进入小区。   电梯内四面环镜,鹤愿站在商聿年侧后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肩膀、后背、裤腿、皮鞋。   薄底皮鞋踏在宽敞明亮的长廊发出的脚步声都是沉稳优雅的,后面半米距离一双干净的白鞋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2305号。   ——伴随着滴滴滴的按键声,一道电子女声响起。   “欢迎回家。”   这是套复式公寓,一层是客厅厨房公卫和两间客房,二层是主卧和书房。   内里清一色的黑白灰色调,整体简约大气,除了必备家具家电之外没有任何居住痕迹。   但这是商聿年的公寓,是归属于商聿年的空间。   走进了商聿年空间的鹤愿站在客厅良久,觉得置身于梦境般不真实。   直到商聿年从某个房间提着个医药箱出来,他隐隐猜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商聿年将医药箱放到茶几上打开,边拿药边说,“把上衣脱了。”   鹤愿眼睫颤动,看向蹲在地上正拿出一瓶药水阅读功效的男人,不知所措地站得笔直。   找好药水,还蹲在地上的商聿年侧抬起头见鹤愿一动不动地装电线杆,眼眸微眯,“你很喜欢我把同样的话说两遍?”   “不是……抱歉……”鹤愿生怕商聿年生气,闭上眼睛一下脱掉了上衣。   清瘦的身体在灯光下展露无遗,冷白灯光将他本就偏白的肌肤照得雪白如纸,线条优美的脖颈下方贴着的创可贴翘起一角,精致的锁骨处还残留着点点红印,而腹部大片的青紫则突兀醒目。   身体的主人羞窘地垂眸,嘴唇紧抿,胸膛随着克制的呼吸小弧度起伏。   商聿年语气缓了缓,“坐下。”   再次接收指令的鹤愿坐到身后的灰色沙发,无意识咬住下唇的伤口,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商聿年在他身旁坐下,单手拿着药瓶摇了摇,将喷口对准鹤愿的小腹,覆在瓶盖上的食指一摁,黄色液体便喷溅到那片青紫上。   冰凉的药液刺激得鹤愿小腹一缩,紧接着来自商聿年的手心的温热覆盖住那片凉意,动作轻柔地在薄薄的小腹上揉搓,却惊得他浑身一颤。   商聿年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掀起眼皮看着因长时间屏住呼吸而面部涨红的鹤愿,竟感到些许无奈。   “鹤愿,呼吸。”   鹤愿听话地嘴唇微张,艰难吸气吐气。但他越是努力想压下身体里那股难以自持的悸动,反而越难以平静。   见他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商聿年扯出几张纸巾擦掉手上的药液,突然起身快步进了一间客房。   鹤愿茫然地抬眸视线跟随商聿年,很快就见他拿着一件白色睡袍出来,动作自然地披到鹤愿肩膀。   原来是怕他冷,鹤愿后知后觉地拉了拉肩上的绒质布料,眼眶发热。   夏末秋初的季节即使是晚上也不算冷,或许是不习惯赤身裸体,他抖得太厉害,商聿年瞧着可怜,还是选择拿件衣裳披他身上。   身旁的沙发慢慢下陷,鹤愿用余光瞥见商聿年坐回自己身旁,正对着掌心哈气,然后就见他把温热的掌心再次贴到自己的腹部,接着继续按揉。   稍有平稳的心跳随之加速跳动,在这安静的空间里,鹤愿甚至怀疑商聿年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他不自觉地放慢呼吸。   “伤怎么弄的?”   商聿年问,抬眸发现鹤愿眼睛红了。   与商聿年对上视线的瞬间,鹤愿心脏猛然漏了一拍,他呼吸不畅地回答,“不小心磕到的。”   放在小腹上的手动作停了,却没拿开,琥珀色的眼睛渐冷,“鹤愿,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   闻言,鹤愿肉眼可见地慌乱,“对不起,是我和人打了一架。”   商聿年眼里的冷意少了些,“和谁?”   鹤愿垂下视线,“鹤霄。”   联想到今天拒绝了鹤远山的来访,商聿年心下了然,继续着按揉着那片淤青,“因为我,他们为难你了。”   鹤愿点头又摇头,想了想说,“也不全是,比起鹤家那两位用我来换取利益,鹤霄似乎更不高兴的是我没完全受制于他。”   腹部匀速按揉的手顿了顿,商聿年疑惑地发出嗯声。   鹤愿抓着沙发的手攥紧又松开,把打架的原委说给他听,“鹤霄对我动手是因为我没经过他允许就答应他父母去了宴会,再加上我骂他父母手段下作。”   纵然听闻鹤愿在鹤家过得不算好,也未曾想是这般处境,商聿年面色沉了下去,“还手了吗?”   腹部微微发热,酸胀混合着钝痛让鹤愿的嗯声带了颤音,抓着沙发沿的手跟着紧了几分。   又听到商聿年问,“他经常对你动手?”   鹤愿没否认,“但在我十五岁左右,他就打不过我了,今天是个意外。” 第8章 想尝尝吗   商聿年心下有些不是滋味,没再继续问他。   方才鹤愿的话音不仅哑还颤得厉害,商聿年感受到贴合掌心的肌肉渐渐紧绷,视线往下果然发现了他身、体、的、变、化。   察觉到商聿年视线的鹤愿,立马拿过放在沙发的上衣搭到腿根处,偏过脸不知所措。   而商聿年也收回了被药液染得微黄的手,他看向脸到耳根都红成一片的鹤愿,勾了勾唇,“鹤愿。”   鹤愿羞于自己的生、理、反、应而不敢面对商聿年,低低应了一声。   这边商聿年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着手,语气也漫不经心,“把脸转过来。”   鹤愿没办法拒绝商聿年,红着脸转了过来,眼睛只敢往下看,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脸烫耳朵也烫。   商聿年擦净手,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看我。”   鹤愿的睫毛又黑又密,不卷翘,是直直的长长的,垂眸时恰好遮住眼下神色,抬起来才看到眼眶里氤氲的雾气,湿漉漉的,可怜也招人。   眼前的雾气模糊了商聿年轮廓清晰的脸,他看不清商聿年的表情,隐约感觉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在眼前落下大片阴影。   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唇瓣,是商聿年的指尖描摹过他的唇,沿着下颌划过颈部,落在创可贴上,指腹隔着贴布打转,接着手指沿着贴布揭开,创可贴被随手扔到一边。   看着那颜色变得更深的咬痕,商聿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鹤愿耳畔,意料之内地引起他的颤、栗。   “以后不许再遮,听到了吗?”   鹤愿的呼吸开始变重变沉,他咬紧唇,尝到铁锈的味道,“听到了。”   “别咬。”商聿年轻声制止,伸出手指拂过他的唇角。   得到满意的答复,商聿年俯身落下一吻,惊得鹤愿赶忙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吻没有落到唇上,而是温润柔软地覆在咬痕处。   鹤愿的呼吸彻底乱了,浑身力量都被抽走,僵硬的身体失去支撑后倒向沙发靠背,以仰视的角度望着自己的神明。   神明倾身而来,用游刃有余的姿态俯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着致命吸引力,线条优美的唇微微翕动。   “想尝尝吗?”   那张唇落在鹤愿黑黝黝的眼里,印在他心脏,牵动着他起身。   他手撑着沙发一点点靠近那张唇,前进一分,那张唇就后退一分,不动声色引着他向前,两张唇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直到对方退无可退地背靠沙发,而他也不知不觉双手撑在商聿年身侧,以俯身的姿势得愿以偿地尝到了那张唇的味道。   好甜。   鹤愿珍惜地吻他的唇角,再舔舐饱满的唇瓣,接着克制地轻轻啃咬,虔诚地沉溺其中。   由于鹤愿的身体重量几乎全、压、在商聿年身上,因此商聿年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异、样,他一只手往鹤愿腰、腹、探、去。   还沉浸在亲吻中的鹤愿身体猛地僵住,他惊慌地望着那被他啃得充血的唇。   商聿年的手圈、住、他,“要我帮你吗?”   酥、麻、感、过、电、般、遍、布、全、身,鹤愿的瞳、孔、失、焦了,“……要。”   商聿年看着他染了情欲的脸,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手中动作变慢,“这、样、喜、欢、吗?”   “喜……喜欢……”鹤愿极轻地回答声混合着、呜、咽,眼尾溢出一滴泪珠。   指尖微凉的触感拂过他眼尾的泪痕,商聿年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以前在这种时候是怎么过的?”   意识模糊的鹤愿听出话中的探究之意,努力睁开眼睛与商聿年对视,眸中早已是春色潋滟,“很少……都是想着你……”   说完,他又难为情地合上眼睑,面颊的红蔓延至锁骨,整个人看起来粉粉的。   见他、颤、得、厉、害,商聿年眸光暗了不少,“喜欢我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也许……在意识到……对你……的感觉前……就喜欢了……呃……呃……”   超乎想象的感官刺激层层递进,抚慰之下燥热升温,带着哭腔的回答变得缓慢,意识在冲上云霄后迎来短暂空白。   商聿年去、浴、室、洗、了、手、出、来,见鹤愿仍瘫、陷、在沙发里意、识、涣、散,语气过分温柔,“去、浴、室、清、理、干、净,回客房休息。”   鹤愿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虚虚睁开眼向商聿年看去,却见他转身上了楼,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只剩下一人的客厅更显空旷,沙发上的人蜷缩成半圆,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不禁想象商聿年的怀抱会是怎样的温暖。   他好想要商聿年抱抱他。   ……   八点,商聿年准时起床。   洗漱好下楼,就看到鹤愿穿着昨日的衣服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一端,一见他就立马起身,神情羞赧中暗含期待。   今天的商聿年穿了套深灰色西服,白衬衣领口系着靛蓝色条纹领带,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尽显。   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打理到脑后,流畅清晰的脸部轮廓完整展现,这张没有任何发型遮掩的脸把鹤愿给看愣了。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连商聿年走到跟前都没反应过来。   商聿年比鹤愿高出小半个头,瞧见他眼底一圈乌青,“没睡好?”   鹤愿讷讷地点了点头,他昨夜整晚脑子里都是商聿年触碰他的画面,彻夜难眠。   商聿年侧过身,拿起手机查看消息,语气稀疏平常,“几点起来的?”   鹤愿欣赏着他的侧脸,他在处理消息时的表情会略显严肃。   “七点半。我本来想去楼下给你买早餐,但是不知道门禁密码,怕出去了回来按门铃会打扰你。你还有多久出门,我现在下楼去买早餐,保证不超过十分钟,你等我十分钟可以吗?”   商聿年没给他买早餐的机会,语气平淡无波,“周详到楼下了,我现在就要出门。”   说罢,商聿年走到玄关处换鞋。   鹤愿的期待落空,他跟着走过去一定距离站定,等换好鞋出这扇门,他就再次离开属于商聿年的空间了。   想到这,鹤愿恋恋不舍地回头把客厅扫视了一遍。   却突然听到商聿年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门禁密码是0918。”   鹤愿猛地转回头看向商聿年,瞳孔扩大,嘴巴微张,说不清是这句话还是这串数字更令他震惊。   他看到商聿年嘴角噙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一如他第一次见商聿年时,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正爱怜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狗。   到现在他仍羡慕着那条被商聿年带回家的小狗,时隔十四年,他终于感受到了被那只手抚摸的滋味。   阳光再一次照进了他潮湿生命的缝隙。 第9章 接触阶段   迈巴赫就停在公寓正门外,出了门只需要走十来步路。   见大门出来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周详短暂怔愣后按下开门键。   后座车门缓缓往一旁划动,商聿年径直上了车。   跟着商聿年走了一路的鹤愿停在路边,眼巴巴地望着车内看手机的人。   坐在驾驶位的周详看了看站在路边的鹤愿,又从后视镜观察商聿年的脸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关门。   “走吧。”商聿年头也没抬地说。   周详会意,车门缓缓合上。   在看到车门即将完全关闭之际,不料一双手突然伸进来想要阻拦,幸亏周详反应及时将门打开,否则旧伤未愈的鹤愿恐怕又要再添新伤。   这一举动令商聿年面色不虞,他不解地看鹤愿一眼,“做什么?”   见商聿年不太高兴,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说的话哽在喉咙,鹤愿垂下视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又没凶他做什么这副样子,商聿年缓了缓脸色,“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就这样让你离开。   鹤愿抿唇,踌躇着抬头望向他,“能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早餐吗,我明天给你买,可以吗?”   那双眼睛里的希冀太过强烈,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在等主人回家。   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呐。   “日常的都可以,比较喜欢喝粥。”   商聿年对他招招手,让鹤愿走到车门边,语气软和下来,“手伸过来我看看。”   鹤愿乖乖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暗紫色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   确认他左手的伤口没被车门划到,商聿年蹙着的眉松了松,“下次不准再做这类危险行为,记住了吗?”   鹤愿点点头,黑眸亮亮的,“记住了,你早餐喜欢喝粥我也记住了。”   商聿年嗯了一声,“我现在可以走了?”   鹤愿的脸一下就红了,他忙点头并后退到路边,对着车尾挥了挥手。   “回来没几天就有情况了?”   车子刚驶出街道,商聿年就接到了商叙的电话。   电话那头商叙刚结束了第四台手术,前面又连着值了两天夜班,现在整个人眯上眼睛就能睡着,嗓音里也满是浓重的倦意。   商叙是商家长子,年长商聿年两岁,从小就对医学有着浓厚的兴趣,长大后一心学医,现任汀澜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的内科医生。   发酵了两天的消息,信息滞后的商叙今天才看到。   听着对面语调平平的疑问,商聿年淡淡地嗯了一声,脑海中浮现鹤愿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没忍住扬起唇角。   商叙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面色和语调依然稀疏平常,“认真的?”   商聿年笑了笑,“比较感兴趣,还在接触阶段。”   商叙还能不了解自己的亲弟弟,要是他不喜欢,没人能近得了他身,这可不止是比较感兴趣。   他很轻地啧了一下,语气故作嫌弃,“你从小学习的礼仪是这么教你和人接触的,一来就身体接触?我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弟弟是个大流氓。”   流氓吗?   商聿年心想自己要真是流氓,就不会让鹤愿睡客房了。想起昨晚鹤愿眼中的动情,淌在体内的血液就还有些沸腾。   正经惯了的商聿年难得小孩子秉性地怼了商叙一句,“论君子,我想的确没人比得过你。”   听着电话那头商聿年的哼笑,被戳中肺管子的商叙直接挂断了电话。   商聿年一进入公司,各种需要他决策的重要会议就排了上来。   虽说秉融在商聿年的管理下早就在金融业一家独大,但他手下管理着的并不止这一家公司。自商聿年正式接手秉融后,他不仅带领秉融持续发展壮大,还拓展了好些不同领域的分支公司。   国内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没有哪一样见不到商家的影子。虽说都是些才起步不过五年的小公司,但发展之迅速,收效之显著,都叫同行看了艳羡不已。   人人都道商家出了个商业奇才,却没人知道年仅八岁的商聿年就脱离了同龄人的轻松自在,小小年纪就接受了自己将来要肩负起整个商家的重任。他从不自诩天才,走到现在的位置,没有哪一步是轻松得来。   他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批完邮箱里的最后一封文件,才惊觉窗外一片暮色。   指节敲击手机屏幕,晚上十点过了。   忽略腰侧的酸胀和脖颈的僵硬,随手拿过椅背上的外套,下了楼。   出了公司才发现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在车窗。   若是天色早,周详会询问是否回商家老宅,眼下天色已晚,周详便直接将商聿年送去了就近的曳岚。   为了避免商聿年被雨淋到,周详将车开进公寓地下车库。   回来的路上,他注意到商聿年时不时点开手机屏幕,没有下一步操作,似乎在等待谁的消息。这样的举动在他身上极少见。   下车,进电梯。一路畅通无阻,想起早上鹤愿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商聿年还是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但从小学习的礼仪在心里叫他慢一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就被按下去了。   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鞋柜里的拖鞋和早上出门时一样,那双毛茸茸的蓝色拖鞋摆放在第二个最右边,挨着一双白色毛拖。   商聿年心下那点急促很快散开,随即愣了愣,自嘲地勾了勾唇。   第二天起床,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冷不丁从鼻翼哼出冷气。   “小骗子。”   商聿年瘪瘪嘴,拉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冷绷的脸色一时有点怔然。   还不知道自己被贴上小骗子标签的鹤愿眼睛弯弯,咧开嘴笑,“我给你送早餐来啦。”   说着,他举起手里拎着的透明打包袋。   商聿年没有防备地被他的笑容闪了一下眼睛,但面上不显,直接拿过打包袋,转身又进了房间。   门没关,站在门外的鹤愿不敢擅自闯入。   拿着打包袋的商聿年走到餐桌背对门口方向坐下,拆开打包袋,里面装着一盒蔬菜瘦肉粥,一盒水晶包,还有一盒虾饺。   依次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鲜香扑面而来,压在心底的一丝沉闷悄然散去。   商聿年抿了抿,喝了一口粥,热流淌过,肠胃感觉很舒适。再夹起一只水晶包咬破,玉米的鲜甜和瘦肉的咸香在舌尖碰撞,每嚼一口,面色就亮一分。   他又夹起一只虾饺,余光向后瞥,没有瞧见人。   索性放下筷子,侧过身向门口看去,廊道灯光明亮,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才舒缓下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商聿年阴沉着脸把桌上的早餐一扫而光。 第10章 随你   吃完早餐,换鞋,出门。   商聿年前脚踏出门槛,就发现不知去向的人竟然蹲在门边,耷拉着的脑袋在听到动静后抬起来与他对视,黑润的眸弯了弯。   随即,鹤愿赶忙站起来,眼含期待地问,“早餐还合胃口吗?”   情绪轻易被人牵动的感觉让商聿年有些气闷,他别过脸去,语气听不出喜怒。  燕山停 “一般。”   这个回答跟鹤愿预想的差不多,虽然他想象不出商聿年平时都吃些什么,但用膝盖思考都知道会是些高档次的餐食。   他肯定不会给商聿年买他日常吃的路边铺子,今天买来的早餐还是他根据上次在酒店,周详给他准备的餐食进行参考,特意搜了好几家高档餐厅选出来的。   结果还是没能让商聿年满意,鹤愿对此感到抱歉,失落之余更多的是担忧,“那你是不是没吃饱?”   “还好。”   商聿年不看他,径直往电梯口方向走。   鹤愿立马跟上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跟到出公寓。   眼看商聿年就要上车,鹤愿踌躇着想要叫住他,就见他突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问,“跟着我做什么?”   鹤愿抿了抿唇,动作很快地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了商聿年的西服口袋,怯生生地问,“我明天还能给你买早餐吗?”   在鹤愿的角度看不到商聿年眼角眸光闪动,只听到他淡淡扔下两个字就上了车。   “随你。”   在鹤愿的认知中,随你就是都可以的意思。   他不禁喜上眉梢,对着远去的车尾挥了挥手,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学校。   自从辞去所有兼职工作,鹤愿的生活就从学校工作点的两点一线变成全天都待在宿舍敲键盘做软件编码。   他坐在电脑桌前,吃完路上顺手买的豆沙包后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母思考。   嗡嗡。   倒扣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两下,紧接着响起系统默认铃声。   鹤愿拿起手机接通,“景林。”   听筒里传来爽朗带笑的男声,“阿愿,咱们的工作室搞定,地址发你了,现在过来看看?”   “好啊。”   鹤愿点击保存,关闭电脑。出门前特意换了件衣领堪堪遮住脖颈痕迹的衬衣。   在同系其他同学要么出国进修,要么回自家公司或去其他公司面试实习的阶段,鹤愿选择和涂景林一起创业。   创业的想法是涂景林提出的,他最先邀请的当然是老师同学口中的计算机天才鹤愿。   鹤愿在一番考量下,很快就答应了涂景林的邀请。   涂景林的物质条件虽说比鹤愿好得多,但鹤愿对他的实际情况也略有了解,要在市中心的商业楼租用哪怕一间工作室,每月租金也不会少于六位数。   所以当鹤愿站在相邻秉融集团几百米的商业大厦楼下时,他难以置信地再次打开涂景林发的地址信息,确认无误后才进去上了十九楼。   电梯门缓缓往两侧打开,入目便是一位眉眼深邃立体的少年站在前台对他微微欠身,声音洪亮道,“鹤愿同学,欢迎来到新想科技。”   这个乍一看带点混血感的英俊少年就是涂景林,他身后一眼看进去只有个空架子的办公地,以后就是鹤愿跟涂景林共同为之奋斗的地方。   办公楼刚确定下来,公司名字还没做到前台墙壁,涂景林兴致勃勃地跟鹤愿商量每个区域的布置。   整层楼有六百多平,目前涂景林只租下了一半的场地,对于公司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人而言也足够大了。   鹤愿跟着涂景林进入内部,发现朝北的窗户望出去正好是秉融集团,抑制不住地翘了翘嘴角。听着涂景林斗志昂扬地规划每个办公室的用途,他心里也鼓足了劲儿。   说完规划,涂景林胸有成竹地拍拍鹤愿肩膀,“虽说现在公司只有咱们俩人,等这第一个项目做出去有了资金,我就立马招兵买马,把我们的队伍壮大起来。”   第一个项目就是鹤愿制作的防火墙软件,被李严用于源启的两个月时间内除了这次被黑客恶意攻击外,运行方面非常稳固。   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的鹤愿悄无声息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我已经对软件进行了全面升级,还有一点收尾部分,最多两天时间就能完工。”   涂景林惊呼,“这么快?你不会天天熬夜在弄吧?我看看。”   还以为他要看软件,鹤愿问,“现在回宿舍?”   “回什么宿舍,我看看你。”   涂景林光顾着展望未来了,现在睁着一双大眼睛仔细看鹤愿的脸,才注意到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角疑似上火破皮,不由得眉头拧到一块。   “我说鹤愿同学能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放到第一位,你这样弄得我像个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让我很不心安呐。”   鹤愿见涂景林眼周的乌青与自己不相上下,心知选址注册公司一系列手续办下来劳心劳神,笑道,“老板都这么努力,做下属的总不能给你拖后腿。”   涂景林耸肩,“公司的注册资料交上去审批还得好几天呢,收尾工作你就别着急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后面有得你忙。”   看完公司整体格局,两人下楼打算找个咖啡厅边喝边聊。   走在街道上,涂景林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跟鹤愿讲这条街哪家店环境好哪家店味道一般,以免他日后踩雷。   鹤愿一听就来了兴趣,“你知道哪家店做的早餐比较受欢迎吗?”   涂景林清楚鹤愿的经济情况,给他推荐了这条街上几家性价比高的店。   谁曾想鹤愿不算满意,“能给我推荐几家不考虑其他因素,只考虑味道的店吗?”   这个问题有些超乎涂景林的预料,毕竟大学三年鹤愿不仅省吃俭用还身兼数职地打工,属于非必要不支出型。   他偶尔住几次宿舍,次日早上都是见鹤愿去食堂买包子豆浆,平均每顿早餐支出不超过六块钱。   涂景林好奇地偏过脸看他,好巧不巧瞥见他侧颈领口露出的一点痕迹,顿时更好奇了。   “你这……”   鹤愿闻声侧过脸来,就见涂景林用手指了指他自己脖颈侧方的位置,问他,“鹤愿同学,你谈恋爱了?” 第11章 不服管教   “鹤愿。”   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交谈。   两人循声看去,不正是从秉融公司走出来的鹤远山。   彼时的鹤远山再度登门秉融被拒,脸色比锅底还黑地出了大楼就碰巧看到正在大街上与人闲游的鹤愿。   看清与鹤愿同行的人后,鹤远山的脸色更是嫌恶。   他叫住鹤愿,大步走过去,连客套都没有地直接忽略掉站在鹤愿身旁的涂景林,一个陪酒女爬床涂家生下的私生子还不值得他主动问候。   在看到鹤远山的瞬间,鹤愿脸上的神色就变得紧绷。   他知道鹤远山叫住他是要谈什么,于是只好让涂景林先走。   鹤家的事涂景林自然不好掺合,他也不自讨没趣地跟鹤远山打招呼,跟鹤愿对了个眼神就先离开了。   待涂景林走远后,鹤远山嫌弃之色溢于言表,“鹤家把你养大成人,难道是为了让你就跟这样登不得台面的人在一起厮混?”   垂在腿侧的手掌条件反射地捏了捏,鹤愿低头麻木地听着,心想要论登不得台面恐怕他自己还要更胜一筹。   鹤家大少爷手里的一个玩具、一条狗,怎么都比被接纳的私生子更叫人可笑。   见鹤愿不答话,鹤远山也懒得与他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开门见山向他提要求,“你今天回去问问商聿年什么时候有空,我这边有商务要事找他。”   鹤愿皱了皱眉,抬眼看向鹤远山。   要说事情发展到现在算是在鹤远山和钟芸计划之内,鹤愿无辜又如何,鹤家让他衣食无忧长大成人,这份恩情足以要他做任何牺牲。令人想不通的是商聿年接了鹤家抛出的饵,为何迟迟不咬钩。   鹤远山忍住对鹤愿与商聿年同性关系的反胃,“我知道你这几天与商聿年来往密切,他还让你在公寓过了夜。”   不仅跟踪他,还要他给商聿年吹耳边风,鹤愿面无表情看着鹤远山。   鹤远山说得理所当然,“你要是肯接电话,我也没必要找人跟踪你,说到底还是你不懂感恩,不服管教。”   鹤愿动了动眼珠,感恩鹤家任由鹤霄要他伏地叩首、摇尾乞怜的管教吗?   鹤远山无视鹤愿眼底的愠怒,“别以为你现在攀上商聿年这棵大树就妄想飞上枝头,他商聿年什么人什么招数没见过,现在不过是图新鲜玩玩你,什么时候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你识相就趁自己现在还有点价值,为我们鹤家发挥点作用,也不枉鹤家对你的养育之恩。”   黑漆漆的眼珠遮住了太多情绪,鹤愿语气平淡无波,“你都说了我什么也不是,凭什么认为商聿年能听我的?”   能被商聿年留夜,总能找到个说话机会。见鹤愿冥顽不灵,鹤远山自认大度抛出利益条件,“只要你能让商聿年抽时间见我,等事成之后我会同意鹤霄安排你进明睿工作,也省得你一天找些杂七杂八的兼职做,叫别人以为鹤家亏待了你似的。”   鹤愿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不会跟商聿年说,更不会进明睿。”   给脸不要脸,鹤远山气急一巴掌呼鹤愿脸上,“鹤家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鹤愿被扇得偏过脸去,口腔顿时满是血腥味。   这一幕恰好让回公司的周详看到,他今天替商聿年外出参加中等程度的合作邀请,谈生意难免会喝酒,坐在后座头晕打开车窗想透透气,就撞见鹤远山在大街上扇鹤愿巴掌的画面,一下头脑都清醒不少。   一回公司,他就把楼下发生的事汇报给了商聿年。   “路口不好停车,等我下车返回已经不见鹤二公子和鹤远山了。”   商聿年接过周详递来的合同,正在翻看条约的手顿住,抬眼眸光冷沉,“你先回去休息,今天我自己开车。”   “是。”喝酒喝得头晕的周详下了个早班。   商聿年拿起座机复播至大厅前台,确认被拒的鹤远山是否独自来访,得到肯定的答复。   挂掉电话,他摸出口袋里的巧克力,指尖捏了捏,用私人手机拨了个号码。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声线正常礼貌,“你好,哪位?”   商聿年沉了口气,“周详没把我的名片给你?”   听筒那边有明显的吸气声,显然没想到会接到商聿年的来电,本来平静的声线开始起伏,“……给了的。”   商聿年莫名感到不悦,“为什么没存?”   鹤愿老实回答,“……没想过我们会通话。”   商聿年心底慢悠悠窜起一股无名火,“那你觉得我叫周详给你名片是为什么?”   等了约莫十秒听筒都很安静,要不是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商聿年都怀疑是鹤愿挂了他的电话。   “回话。”   那头传来带着委屈和迷茫的声音,“我不知道。”   给商聿年气笑了,他不想和鹤愿隔着话筒听他磨磨叽叽回答,“你现在去公寓等我。”   鹤愿刚发出一个“嗯”的疑问词,就又听商聿年问,“密码还记得吗?”   鹤愿点头,“……记得。”   商聿年可不想回去就看到鹤愿蹲坐在门口的模样,“现在去公寓,进屋里等我,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   电话被挂断了,后半句“我在门口等你就好”像是被商聿年预判,不想听所以立马断线。   不让鹤愿说完后面那句话,那鹤愿就会乖乖进屋等商聿年回去,至少鹤愿还算听商聿年的话。   商聿年跟秘书简单交代了几句,就下了回国以来的第一个早班。   果不其然鹤愿端端正正坐在客厅沙发一角,听到开门声就立马站起来,规规矩矩望向站在玄关处换鞋的商聿年。   即使换鞋也优雅从容,暖黄灯光打在商聿年宽阔的肩膀后背,就像是寻常人家下班归来的丈夫换好鞋后会给等在家里的妻子一个拥抱。   鹤愿觉得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很可笑,但他真的好想要商聿年的拥抱。   等商聿年换好拖鞋看过去,能明显看到鹤愿右侧脸部红肿,那双泛红的眼睛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在无声渴求某样东西。   会是什么呢? 第12章 受委屈了   商聿年走向鹤愿,鬼使神差地将他揽进怀中。   清瘦的身体隔着偏硬的衬衫布料微弱颤抖,商聿年伸手顺着鹤愿的脊椎带着安抚意味拂过,就察觉到虚靠在他胸膛的身体一僵,只有心脏一发不可收拾地狂跳。   揽在鹤愿后背的手稍用力把他往怀里按,两片胸膛相贴,其中一颗快速跳动的心脏隔着两道胸腔碰撞另一颗心脏,企图达到频率共振。   “受委屈了?”   温润低沉的嗓音从鹤愿头顶响起,他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在听到这句话后难以抑制地抬手回抱住商聿年,将脸埋进他胸膛闷闷地摇头,无声啜泣。   “又撒谎。”   商聿年直接拆穿他的伪装,语气却不是之前那般冷硬,手掌轻拍着他的后背问,“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埋在他胸膛的人点了点头,又开始带着呜咽地道歉。   商聿年双手捧起鹤愿哭得皱巴巴的脸,指腹擦去他脸颊的泪水,而他眼角还在不断溢出泪珠,商聿年感慨鹤愿总能把他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那你该怎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鹤愿睁开红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商聿年琥珀色的眼睛,抽泣着陈述,“我今天碰到了鹤远山,和他发生争执。”   商聿年手指理着被泪水沾湿贴在鹤愿脸颊额角的头发,把他联想到的鹤愿没说的后半段描述出来,“因为他见不到我,所以想让你来游说我。”   鹤愿呼吸一滞,眼中全是直白的震惊,旋即涌上心头的恐慌快要将他淹没,他不停摇头,“我不会的,我不会那样做。”   这点商聿年是信的,否则鹤愿也不会挨这一巴掌。   “然后呢?”   鹤愿湿润润的眸光闪烁,“然后……他骂了我。”   商聿年盯着他红肿的侧脸,“还有呢?”   鹤愿垂眸,“还……打了我。”   温热的指腹很轻地碰了下发红的部分,“疼吗?”   泪珠断了线一样地往下掉,鹤愿下意识摇头后想到什么,又诚实地点头。   鹤愿手攥着商聿年衣角,语气带着后怕和讨好,“我不会再对你撒谎了,你别讨厌我好吗?”   商聿年曲指刮过他挺翘的鼻梁,“我没讨厌你,但你要说到做到。”   “我会的,我会说到做到,我绝不会再对你撒谎。”鹤愿立马承诺,说完吸了吸鼻子。   “擦一下。”商聿年拿纸巾捏住他的鼻子,擦掉鼻涕后,换纸接着给他擦脸上眼周的眼泪。   整个过程鹤愿都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商聿年,享受着商聿年给他擦泪这样连做梦都不敢梦的场景,生怕眨一下眼就会发现是他的幻觉。   鹤愿的目光太过炙热,商聿年叫他坐下,抬手覆盖住他的眼睛,“闭眼。”   听到指令的鹤愿乖乖坐下闭眼,被自己咬得发红的唇微微撅了撅,下意识等待着什么。   商聿年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故意道,“在想什么?”   掌心下的眼珠动了动,嘴唇蠕动,从他的声音里能听出极致的羞窘和压抑的渴望,“我以为……会亲。”   商聿年注视着他的唇,“想让我亲你吗?”   “……想。”   森白的牙齿随着唇瓣开合若隐若现,说真话的人会得到奖励,所以鹤愿得到了商聿年的吻。   唇瓣相贴的瞬间,鹤愿的大脑再次空白。以至于商聿年的唇是何时分开的,他都没意识到,只知道这个吻很轻,却足以让他心跳爆鸣。   他还坐在沙发上愣神的工夫,这边商聿年已经端着一盆热水从浴室出来。   热水盆里泡着一条白色毛巾,商聿年双臂的袖子被挽至小臂上方,骨节分明的大手捞起盆中的毛巾拧干,对折毛巾的过程中热气腾腾,被烫得微红的手把折好的热毛巾敷到鹤愿的侧脸。   突然的温热让鹤愿嘶了一声,身体却并没有躲。   他睁眼看向商聿年,被泪水浸润过的黑眸亮得惊人,顺手接过侧脸的毛巾。   “我看看身上的伤。”   衣角被掀开,腹部吹过一阵微弱的冷意,但商聿年的手很暖和,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会淌过细小的电流。   鹤愿喜欢商聿年的触碰,他视线追随那修长的手指,看它沿着腹部的淤青游走,每一下有意无意的轻触都能引起鹤愿灵魂的颤栗。   商聿年蹙了蹙眉,放下衣摆,“等晚上洗过澡,我再给你上药。”   鹤愿瞳孔扩大,意思是他今晚又可以住在这里吗?   看着眼前亮晶晶的眸子,商聿年嘴角噙笑,“鹤愿,想在我这里住吗?”   “想。”鹤愿不假思索地点头,要是人类有尾巴,商聿年一定能看到鹤愿身后摇出残影的尾巴。   商聿年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你对谁都这么乖吗?”   鹤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眼睛弯弯,“只对你这样。”   “好乖。”   商聿年俯身又给了鹤愿一个吻,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舔了舔鹤愿下唇瓣的痂,“张嘴。”   乖乖张嘴的鹤愿感受着那湿润的舌尖正一点一点探入,被动地生涩地迎合。   商聿年的吻很温柔,就如那个荒唐的夜晚,他在药物作用下是怎样的急切,仍能得到商聿年耐着性子的引导与安抚。   “乖崽,闭眼。”   随着话音落下,温热的掌心再次覆在鹤愿一眨不眨的双眼,视线变暗,感官的接触便被无限放大。   鹤愿手抓着的毛巾掉到沙发上,冒着蒸汽的热水渐渐冷却,隐隐约约能听到不知是谁发出的吞咽声。   最后鹤愿都有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靠在商聿年肩头喘息的,他贪恋地把脸埋在商聿年颈窝,深嗅着商聿年身上淡淡的沉香。   他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耳畔回响起鹤远山说过的话,他想就算是商聿年图一时新鲜也没关系,他只求商聿年的新鲜劲儿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只有靠近商聿年,才能活得下去。 第13章 可以联系   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平息,理智慢慢回笼,靠在商聿年怀里的人还像只不愿离巢的鸟儿趴着不肯动弹。   直到鹤愿听到耳后传来指尖点击手机屏幕的声音,商聿年滑动页面问他,“饿不饿?”   鹤愿这才依依不舍地坐直身子,眼角带着湿意,他想说不饿是不是就能在商聿年温暖的怀抱中多待一会儿,就先听到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   本就因缺氧涨红的脸霎时红透至耳根。   商聿年伸手擦去他嘴角的水渍,触感很柔软,嗓音微哑,“有什么想吃的吗?”   鹤愿正欲张嘴,再次被预判,“不许说都可以。”   他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小声表达,“想吃蛋包饭,可以吗?”   “当然。”   商聿年在手机上操作,再看向鹤愿,“最多半小时就会有人送餐来,现在我需要去书房处理几个文件,你一个人无聊可以玩手机或者看电视。”   鹤愿点头,眼睛还一错不错地直勾勾盯着商聿年。   商聿年眼神示意他低头看,鹤愿的手还紧紧攥着商聿年的衣角没放,忍不住地调侃道,“你这样拉着我,我要怎么走呢?”   鹤愿这才不情不愿松开手,那段被他攥过的衣角比他瘪嘴哭时的脸还要皱。   商聿年没在意衣服的皱褶,拿起手机转身上楼,到拐角处,回看还坐在沙发上的鹤愿,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正紧紧注视着他,嘴角呈下垂状,活像个被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商聿年叹了口气,朝他招手,“上来。”   得到许可,鹤愿生怕商聿年会反悔似的小跑上楼,满心欢喜地跟着商聿年进了书房。   “这里的书你都可以看,但要安静。”   商聿年提完要求就坐到办公椅上处理文件。   鹤愿则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随手拿起玻璃桌上摆放的书籍,坐那儿看了半小时,页面还停留在扉页。   他小心翼翼地用目光描摹商聿年的脸,商聿年处理文件时神态很严肃,偶尔会皱眉,那张脸即使皱眉也别有魅力。   鹤愿看得入迷,冷不丁对上突然抬头的商聿年审视的眸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无处遁形,低头摸了摸鼻尖。   正在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鹤愿如蒙大赦,“晚饭到了,我先去拿。”   看他同手同脚跑出书房,商聿年翘了翘嘴角,他合上文件,活动活动发酸的颈椎,不疾不徐地下了楼。   先下楼拿外卖的鹤愿拆开外卖盒,一份搭配炸猪排的咖喱蛋包饭,一份番茄肥牛蛋包饭,配套的有两碗蛋花汤和几小碟甜点水果。   摆盘精致,香味扑鼻,餐具材质处处透露着高端气息。   香味扑鼻,勾动味蕾。   是鹤愿在学校门口店里吃过的蛋包饭根本没法比的。   学校门口的蛋包饭一份接近四十块,很贵,他只舍得吃过一次。   摆好餐具,鹤愿站在餐桌旁等商聿年下楼。   两人相对而坐,商聿年说这是店里最受欢迎的两种口味,他直接把咖喱那份推给鹤愿,因为他捕捉到鹤愿多看了这份一眼。   “尝尝。”   鹤愿夹了一块码在蛋包饭上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咬下去满口咸香,嘴唇沾满油脂亮油油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又舀了一勺蛋包饭送入嘴里,把红肿的脸颊塞得鼓鼓的。   吃饭的样子看得人很有食欲,很乖。   商聿年心情颇好地看他进食,“看来很合胃口。”   鹤愿咽下嘴里的饭,既满足又认真地点点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包饭。”   那样真挚的眼神,饶是这般夸张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让人觉得夸大其词。   鹤愿拿纸巾擦嘴,语气郑重地对商聿年说,“虽然真的很好吃,但更重要的是能和你一起吃,所以它才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包饭。”   商聿年忍住想要伸手揉他头发的冲动,开始秋后算账,“我的号码存了吗?”   “存了。”鹤愿接完商聿年的电话就立马存进通讯录,他证明似的从衣服口袋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界面,把屏幕给商聿年看。   商聿年掀起薄薄的的眼皮,扫过屏幕里的备注,清冷漂亮的眸子看向鹤愿,“你这样叫过我吗?”   突然的发问让鹤愿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转过手机看向屏幕上的备注:商聿年。   这是很正常的备注,鹤愿输入这三个字后还特别想再加一颗桃心在右边,又怕万一被别人看到不好,才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商聿年的名字……   鹤愿耳畔陡然炸响那夜疯狂过后的第二天傍晚,商聿年扼着他脖颈说的话。   ——“你再叫一声商总试试?”   自那之后,他就没再叫过商总,但又不敢直呼商聿年的名讳,因此到现在对商聿年也没有任何称谓。   想到这里,鹤愿后知后觉放下手机,抬眼对上那双蛊惑人心的琥珀色眼眸,蠕动着嘴唇,很小声地念出他的名字。   “商聿年。”   再稍微提高一点音量试探地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乌黑睑羽缓缓扇动,商聿年用手背蹭了蹭鹤愿绯红的脸,“不是已经叫过了,还问可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鹤愿听懂了,欢喜迅速涨满胸腔。   宽阔的后背截断灯光,鹤愿被笼罩在商聿年身影之下,他看着商聿年,商聿年也看着他,前者的目光落在眼里,后者的目光落在唇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般的牵引着鹤愿,他慢慢仰脸靠近,只差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他就可以吻到那张唇。   商聿年却将身体往后仰,与他拉开一定距离。   不远不近的距离隔得他难受。   是被拒绝了吗?   鹤愿的心像是被什么抽走似的,陡然空了一大块,眼眶立即就红了,无助地抿着唇看他。   商聿年低沉的嗓音循循善诱,“现在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名片吗?”   鹤愿盯着他好看的薄唇,喉结滚动,害怕和希冀盛满眼眸,“……是可以联系的意思,对吗?”   商聿年往前靠近一点,“你说呢?” 第14章 吓到你了   此时鹤愿眼中只有那张说话间翕动的唇,听出商聿年话音里隐隐约约的愉悦,他得到了答案。   他可以联系商聿年,商聿年允许他们之间存在联系。   莫大的欣喜席卷而来,他起身双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前倾还是够不到商聿年,尤其是商聿年故意向后靠进椅背,把距离拉得更远。   他有些急切地努了努嘴,红着眼尾,濡湿的黑眸里全是商聿年的倒影,眼角的泪珠将落未落。   商聿年挑眉,“过来。”   鹤愿忙不迭从餐桌这头跑到商聿年身边,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商聿年无声地将主动权交到鹤愿手里。   鹤愿俯身贴近。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传出几道短促连续的震动声。   差一点儿就成功的鹤愿如受惊的兔子立马往回缩,商聿年没给他后退的机会。   他抓住鹤愿的手臂往下拽,另一只手搂过鹤愿的腰往怀里揽,轻易就将鹤愿整个人抱坐到他的腿上,紧接着吻住他过于惊慌而张开的唇。   商聿年的第一反应是,太瘦了。   一米八出头的身高,也不知道体重有没有一百二十斤,抱在怀里有点硌手。   坐在商聿年腿上的姿势让鹤愿更高一些,他被按住后脖颈低头承受着商聿年还算温柔的吻。   体温透过柔软偏薄的布料交织,再次涌进脑海的旖旎画面加速他的心跳,跳得太快了,恨不能从他与商聿年相贴的唇跳进对方身体。   鹤愿还没习惯在接吻时闭眼,也或许是舍不得闭眼。他能清楚看到商聿年脸颊细小的绒毛,每眨一次眼睛,他纤长的睫毛就会轻刷过商聿年的鼻尖,他喜欢这样的距离。   唇舌交缠间,商聿年能感觉到直挺挺坐着的人软了身子,是鹤愿不会换气导致的呼吸不畅,但他又不想和商聿年分开,强忍着快要窒息后失了神。   察觉到他异样的商聿年往后仰,与他的唇拉开一丝缝隙,“换气。”   然而鹤愿充耳不闻,唇瓣刚分开他就立马追了上去,酡红着脸,眸光潋滟。   商聿年任由他啃咬自己的唇瓣,目光往他身下瞥,轻呵声没入唇齿间。   接个吻都能有这么大反应呐。   鹤愿入迷的程度之深,就连屋里进了个人都没发现。   玄关处机械女声响起,听到转动门把的动静,商聿年第一时间偏过脸与顿在门口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身形颀长,一身连帽灰色卫衣套装简约休闲,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编织篮筐,里面是个头大色泽鲜红的草莓。   相貌不凡,眉眼与商聿年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漠然。   正如此刻,他看着那个仍坐在商聿年怀里,因商聿年侧过脸只能不停舔舐他嘴角的男孩,面上并未出现超出正常范围的惊讶。   搂住鹤愿的手移到腰侧软肉上捏了捏作为提醒,狭长的眼眸则是看向仍站在玄关处的男人,从容地问,“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吻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鹤愿愣了愣,抬眼顺着商聿年侧过脸的方向看去,在看到那个与商聿年有几分相像的男人后,可以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噌地一下跳开,整个人红温地杵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下班顺道来看看你,到楼下给你打电话没接。”   男人看了一眼恨不能遁地的鹤愿,再看向走到鹤愿身边伸手揽住鹤愿肩膀的商聿年,“抱歉。”   商聿年搂着鹤愿的肩膀安抚性地捏了捏,对鹤愿做介绍,“那是我哥,商叙。”   又看向商叙,“这是鹤愿。”   鹤愿硬着头皮飞快看了一眼商叙,颤着声问候,“您好。”   商叙语气淡淡地,“吓到你了。”   自商聿年回国以来,商叙因医院排班还没跟两年没见的弟弟好好聚过。今天正好轮完班,就想着来看看他,怎么也没料到会撞上这种事,瞧这明显被吓得不轻的男孩,他打算打完招呼就走。   商叙把装草莓的篮子放到玄关窄柜上,“楼下路边卖的草莓,看着新鲜就挑了几个,我就先回去了。”   商聿年问,“刚来就走?”   商叙则是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低头的鹤愿,再缓缓移到商聿年那张处事不惊脸上,“说了是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了就行了。”   商聿年拍了拍鹤愿的肩膀,下巴朝沙发方向点了点,“自己坐着玩会儿。”   “好。”   商聿年笑着走向商叙,“行,那我送你。”   两人出了门往电梯方向走,一路无言到车库。   商叙坐进驾驶座,侧过脸看向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的商聿年。   兄弟俩太过了解对方,一个眼神就能把对方的心思猜个大概。   商聿年知道商叙有话要说,果然一坐进车里,商叙就开口了。   他确定上次电话里与商聿年谈论的对象,和今天在商聿年公寓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没想到会是个男生。   “你是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喜欢男生的?”   商聿年降下车窗,回头看向商叙,“没确定,因为我不是。”   商叙则是探究地看着他,不语。   商聿年沉默片刻,反问,“哥是因为喜欢男生,所以才喜欢的谢千俞吗?”   商叙眸色暗了暗,这个问题恐怕找不出答案。   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喜欢上了谢千俞,自然寻不到性别在其中的因果关系。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他是不是,都改变不了他注定会喜欢上谢千俞的结果。   或许喜欢一个人与性别无关。   商叙索性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谈论更实际的问题。   “可他是鹤家人。”   鹤家门风迂腐,秉性利己,绝非善类,与鹤家人打过交道的人皆是如此评价。   鹤霄就是明摆着的例子。   在这种家庭环境成长出的鹤霄,固执偏颇,唯利是图,与之做了多年同班同学的商聿年有所体会。   而鹤愿虽非亲生,却是被鹤家养大的,难免近墨者黑。   商聿年懂商叙的担心,松了松领带笑道,“谢家的风评也不遑多让,你还不是喜欢了谢千俞这么多年?” 第15章 他很乖的   谢家风评的确与鹤家不相上下。   谢肃成为人专横霸道,又是半路起家,待人处事颇有股暴发户味道。一朝业成在外拈花惹草,陪伴多年的妻子去世不到两个月,就把外面有孕的新欢领进家门,这一点也是没少被人诟病。   那时的谢千俞还不到四岁,没了母亲,父亲有了小儿子也对他不闻不问。   谢家和商家老宅离得近,对什么都没兴趣的商叙唯独喜欢和同龄的谢千俞玩,知道谢千俞在谢家受欺负,大部分时间都是带着他在商家住的。   谢千俞生得可爱,也很受商家人的喜欢。   商叙那张冷淡的脸上浮现不悦,他为数不多的情绪都是被谢千俞相关的事所牵引。   “我们和千俞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言外之意,这是鹤愿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商聿年正欲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听对面汇报突发情况,他言简意赅,“五分钟后线上会议。”   接完电话,商聿年拉开车门下车,转身站在外面,勾唇笑,“放心吧,鹤愿在我这里翻不起风浪,他很乖的。”   商叙还在为商聿年说谢千俞而不满,冷冷道,“装乖吧。”   “那我就看看他能装到几时喽。”   商聿年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公寓里的鹤愿正坐在沙发上看涂景林分享给他的餐厅信息,他很感谢地打字回复。   回完消息,他有些怅然地握着手机发呆。   商聿年推开门,就见那颗耷拉着的脑袋立马抬起来,放下手机,快步来到自己身边。   他奖励似的捏了捏鹤愿的尖下巴,顺手拎起窄柜上的篮子,往厨房走。   鹤愿跟着他,“我来洗吧。”   商聿年头也没回地说,“不用,你手还没好完。”   “没关系的。”   其实掌心的痂快要掉完了,鹤愿加速走到商聿年身侧,想伸手去拿装草莓的篮子,被商聿年躲开。   “有关系。”   商聿年来到岛台,打开水龙头,随意挽起衣袖,背对着鹤愿开始洗草莓。   望着商聿年宽阔的后背,鹤愿一步一步挪近,要是能伸手穿过他的腰,从背后抱住他就好了,他的后背看起来能承担起自己所有的渴求。   流水声停止,商聿年转身把洗好装碗的草莓塞进鹤愿手里,把他带回客厅。   摸摸他的头发,“我现在有急事处理,自己玩儿。”   不等鹤愿点头,他看了眼腕表,大步上了楼。   端着草莓的鹤愿视线追随那个高大的身影,见他上楼,进书房。   这一进去就是三个小时,等商聿年部署完出来,入眼的是坐在楼梯口靠着墙睡着的清瘦背影。   商聿年的心口好像被羽毛轻飘飘拂过,他站了几秒,缓步走近鹤愿,蹲下身用指腹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鹤愿睡得很浅,这一碰就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望着商聿年那张染了疲惫的脸,长睫轻点。   商聿年扶他起来,“怎么在这儿坐着?”   鹤愿抬手揉眼睛,那眼眶红红的还以为是哭过。   “我想陪着你,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商聿年拉过他揉完眼睛的手,触感冰凉,“去洗澡。”   等鹤愿下楼,商聿年也转身回房间洗漱。   浴室里水汽弥漫,温热的水流划过眼角,商聿年闭上眼睛浮现出鹤愿欲言又止,乖乖点头下楼的模样。   洗完澡,商聿年套上睡袍走出浴室。发尾滴落的水珠沿着精壮的腹肌而下,没入人鱼线。   他下楼就遇见从浴室出来穿着纯白睡衣的鹤愿,霜打茄子般地垂着嘴角,委屈感写满了整张小脸。   “怎么了?”   听到声音,鹤愿抬眼望着正在下楼梯的商聿年,紧紧抿着唇。   湿漉漉的黑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乖顺,中和掉不笑时眉眼间的冷冽,完全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商聿年来到他身边,把他揽到沙发坐下,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找出个吹风机。   嗡嗡的机械声环绕耳畔,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商聿年在给他吹头发,那颗怅然若失的心有回暖的迹象,鹤愿恍惚自己与商聿年是一对亲密的爱人。   他闭上眼睛,轻嗅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商聿年洗过的沐浴露的味道,香味的萦绕好似恋人的怀抱,恋人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他没有身份主动拥抱。   吹过的发丝蓬松柔软,商聿年的手带着热风的暖意,他看向阖着眼眸的鹤愿,轻声问,“困了?”   眼前的人虚睁着眼睛,却摇头。   商聿年好笑地揉揉他头发,带他进一楼的卧室,把他扶到床上,“躺好,我给你上药。”   坐在床沿的鹤愿拉住商聿年的手,仍是摇头,“我可以自己上药,你太累了。”   商聿年看着他仰起的分明渴望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逗弄的笑,“不想我给你上药?不喜欢我碰你?”   鹤愿的头摇得更厉害了,他急着辩解,“不是的,我想的,也喜欢你碰我。但是你……”   商聿年打断他,“那就没有但是,躺好。”   鹤愿这才松开商聿年的手,平躺在床上,自觉掀起上衣,精瘦的腹部薄薄一片,随着喉咙上下滚动,而小幅度起伏。   他痴痴地望着那只好看的手,把淡黄色药液均匀涂抹至吸收,腹部在掌心摩擦下微微发热,让他不自觉喉咙发紧,呼吸变得粗重。   他伸手拉过被褥,企图遮盖那难以忽视的变化,却被商聿年握住腕骨,不轻不重的力道不会弄疼他,但也叫他挣脱不得。   身体随着还在他腹部游移的手颤动,鹤愿有些羞于面对地向商聿年投去求助的目光,奈何对方“专注”给他抹药,浑然不知。   抹药过程漫长,鹤愿好几次差点儿没忍住发出闷哼。   等商聿年终于给他抹完药,躺着的鹤愿早就湿了眼睛,垂眸敛住潋滟春色,唇瓣也被咬得快要充血,看着更委屈了,让人想抱进怀里哄,更想彻底撕碎他。   商聿年故意叹气,“不是说喜欢吗?”   果然在听到商聿年的轻叹后,鹤愿也顾不得羞怯的情绪,赶忙坐起来重重点头,“喜欢的。”   “那为什么不高兴?” 第16章 不用难过   鹤愿脱口而出,“没有不高兴。”   就见商聿年伸手去碰他的眼睛,他下意识闭眼,感觉到微热的指尖很轻地点了点他的眼皮。   听到商聿年说,“当你看向我的时候,这里很难过。”   鹤愿怔住了。   商聿年的声音冷了几分,“鹤愿,你向我保证过什么,还记得吗?”   鹤愿再次点头,一滴眼泪从眼角溢出,喉咙被什么无形的手扼住说不出话来。   泪珠被指腹抹去,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廓,“哭什么?”   鹤愿整颗心像是被泡胀的海绵,他小心翼翼地揪住商聿年的睡袍衣角,颤声颤气地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商聿年稍用力捏他脸庞软肉,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我不给讨厌的人洗草莓,也不给讨厌的人吹头发,更不会给讨厌的人抹药。你说,我讨厌你吗?”   鹤愿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消化他说的话,然后抽噎着很慢地摇了摇头。   床边的重量突然轻了,揪着衣角的手被拉开,鹤愿泪眼婆娑地望着商聿年走出卧室,嘴巴一瘪刚要哭,就见商聿年端着一杯水,还拿了盒抽纸进来,生生忍住了。   商聿年重新坐回床边,用纸巾给鹤愿擦眼泪鼻涕,擦干净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真的好爱哭啊。”   鹤愿忍住啜泣,“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   商聿年忽然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这小孩经历了什么变得这么战战兢兢,“再哭下去,眼睛就肿了。”   鹤愿吸吸鼻子,鼻头红红,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商聿年把水杯递给他,玻璃杯传递出适宜的温度,鹤愿接过水杯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   商聿年给他擦嘴角的水渍,接过水杯放到床头柜,“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了吗?”   鹤愿开口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嗓音黏腻沙哑,音量又小又含糊不清,“你哥哥……看到我好像不高兴……”   商聿年心想商叙只有见到谢千俞才会高兴,其他人触发不了他的高兴技能。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商聿年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尖,“你很在意他的情绪?”   鹤愿点头又摇头,才抬眼看他,“更在意你的情绪。”   商聿年满意地应了一声,“那你就不用难过,睡觉。”   出房间时,商聿年转身看一眼躺着的人,就捉到鹤愿没来得及收回的灼热的目光,要关灯的手顿在墙边。   “闭眼。”   鹤愿听话闭上眼睛,透过眼皮的灯光忽然变暗,是商聿年关灯了,他要上楼休息了。   鹤愿说不出心里的失落,抬起眼皮撞入眼中的竟是商聿年那张放大数倍的脸,他被笼罩在商聿年投下的阴影中,直至两张唇相贴,他的心得以完整。   起初是唇瓣间的轻咬厮磨,而后是越演越烈的攻城掠地。   一吻结束,鹤愿意识不清地舔了舔嘴角,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   “睡吧。”   ……   一夜无梦。   鹤愿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心情愉悦地提前将送来的餐点摆放到餐桌。   今天的早餐是蟹黄汤包,莲藕糯米酿,松茸煨鸡粥,药膳小米粥。   除了黄澄澄的小米粥,其他三款都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几乎零差评。   穿戴整齐的商聿年走出卧室,从二楼连廊就看到鹤愿在很细致地摆放早餐,一个一个餐盒被揭开,热气袅袅升起,颇有家的烟火气。   他眉宇间还挂着一丝未散尽的起床气,唇角小弧度扬起,长腿利落走下楼梯。   鹤愿正好摆完餐点,听到脚步声转身,对商聿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早上好。”   残留的一丝戾气悄然消散,商聿年回以淡淡的笑容,走到他对面的餐位坐下。   视线扫过餐桌上的餐食,商聿年几不可察地蹙眉,按鹤愿之前做过的兼职来看,恐怕做一天收银工作也买不起一碗这餐桌上最便宜的小米粥。   他目光从餐食移至鹤愿期待的脸,语气还是淡淡的,“你平时早餐就是吃这些?”   鹤愿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尖,“……不是。”   “你平时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特意买这些。”   商聿年坐下,把面前的松茸煨鸡粥推到对面,再把鹤愿面前的小米粥拿过来,两碗粥被交换位置。   鹤愿想要阻止,“你的是这碗……”   “我就想喝这个。”   不等鹤愿说完,商聿年头也不抬地喝上了粥,咽下一口,“吃饭。”   鹤愿抿抿唇,坐下,规规矩矩地用勺子喝粥,鲜美的滋味在他此时略带可惜的情绪下大打折扣,但还是很好喝,可是商聿年不喜欢呢。   他懊恼自己连买早餐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吃完早餐,商聿年用纸巾擦嘴,看向情绪并不高涨的鹤愿,“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要回学校。”鹤愿积极收拾残余,把装满的垃圾袋打结。   汀澜市正式入秋了,公寓绿化面积大,路边一排排的银杏树都染成了金色,一阵风吹过,金黄色叶片簌簌地飘落。   鹤愿拎着垃圾袋走在商聿年侧后方,黑色皮鞋和白色板鞋踩在落叶上吱呀作响,鞋子吃了一路的脆薯片似的。   坐在车里的周详看见两人双双走出公寓大门,习以为常地向商聿年和鹤愿问好。   鹤愿礼貌点头,“早上好。”   商聿年揉了揉鹤愿毛茸茸的脑袋,坐上车出发。   车子驶出两条街,鹤愿还停在原地回味头顶的触感,乐呵呵地走了十分钟才发现自己走错方向。   他及时调头,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有目的性地转了几个离公司较近的普通小区。   眼看这个月没几天就要退宿舍,他得抓紧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   公司在市中心,意味着离得越近租金越贵,他跟着导航走到直线距离五公里外的居民楼,眼睛仔细扫过居民楼下公告栏张贴的租房广告。   他摸出手机,要拨号才意识到自己把那袋垃圾提了一路,拎起垃圾袋盯了几眼,无奈笑着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第17章 不正当关系   当鹤愿从最后一个小区出来时,晚霞绛红漫天。   这一天下来,他打了二十几通电话,辗转五六个小区,看了不下六户房子。   租房广告都没标价,挨个打过去一问大多数都超出他的预算范围。   少数在预算范围内的,去看了才知道不是位置太远太偏,就是环境太过恶劣。   比如看的这最后一个是间地下室,内里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一开门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鼻而来,来只老鼠住两天也得犯风湿。   唯一通风的小窗户看出去都是别人的鞋,别说居住了,鹤愿站在门口都有种生活无望的无力感。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鹤愿还是硬着头皮进屋环视一周,对房东礼貌道谢后,揣着几张租房广告返回学校。   仅剩一格电的手机在上车扫码后,彻底熄屏。   到学校差不多八点。   从进校门到宿舍楼的一路上,经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他,有些人甚至在看到他后面露嫌恶地跟身旁人小声说着什么。   鹤愿形象生得好,能力拔尖,在学校里没少俘获女生的芳心,走到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   但因着他在鹤家的尴尬身份,也使他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各种各样的目光鹤愿见多了,只是今天从那些人眼中投来的恶意似乎更甚,他并未在意。   回到宿舍,开门等待他的是一地狼藉。   床位下的椅子歪倒在地,书桌上的个人物品全被砸得七零八落,连电脑也未得幸免。   床位上原本叠得方正的被褥被开膛破肚,白色棉花从裂开的军绿色被套中涌出,凄凄然堆在墙角。斜在床板上的床垫也没好到哪里去,上面的好几个大洞显然是用利器捅的。   宿舍里四张床位,就鹤愿的位置跟遭受了大扫荡一样,其他三张床位的东西完好无损。   这是冲他来的。   鹤愿深深吸了口气走进去,爬上楼梯在床板上并没找到他一直放在枕头下的铁盒子。   扫了一眼地板也没有,他下来蹲在地上从凌乱不堪的物品中进行翻找。   对面宿舍有个经常找鹤愿问题的男生买饭回来,见这间宿舍门没关,趴在门缝往里看就见鹤愿在焦急地找东西。   男生挠了挠脸,“鹤愿大神,你回来了。那个……你哥昨天来过,十点左右,动静弄得老大了。个别早睡的同学还以为是地震,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逃命了……”   弓腰蹲在地上的鹤愿动作微顿,不算意外。   在鹤家生存十四年,承受鹤霄突然的暴怒是家常便饭。这次大概是为昨天他顶撞鹤远山一事泄愤,也可能单纯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受气包这个角色他在鹤家住了多久就被按头扮演了多久。   鹤愿停下翻找的动作,侧身看了眼门口的男生,“抱歉影响到你们。”   男生摆摆手,扭头看了眼稀疏走过几人的走廊,转过脸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鹤愿,支支吾吾地有些不好说,“那个,你……”   鹤愿继续翻找,“还有什么事吗?”   “你可以看看校园论坛,里面传得沸沸扬扬地说你和商家掌权人商总……有不正当关系。”   那人一咬牙一跺脚,说完这一长串话就钻进了对面宿舍。   听到这话的鹤愿呼吸一滞,摁了摁完全亮不起来的手机,从满地杂乱的废墟里找充电器。   终于在扒开一块块抹布似的衣服碎片底下,找到了显然被拉扯但没被扯断的数据线,又在棉花堆里找到了充电头和凹陷变形的褪色铁皮糖果盒,旁边散落着一片有带有小狗图案的创可贴。   鹤愿松了口气,幸好还在。   他把手机充上电,直接坐在棉花堆里徒手掰那个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掰了很久,虽然恢复不成原本的形状,好在盖子能完全合上。   再把那枚小狗图案的创可贴装回糖果盒,他把盒子按在心脏位置,它们陪伴了他长年以来的无边黑暗,早已成为了他最珍视的物品。   鹤愿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欣慰之中,被猝不及防的一道撞击声让他心头一紧。   虚掩的宿舍门陡然被外力一脚踢开,门框撞到墙壁发出震天响,整条走廊的声控灯一时间全亮了。   来人来势汹汹,全然没有发泄后解气的模样。   还不等鹤愿从地板上起来,冲进来的鹤霄二话不说就攥住鹤愿的衣领,怒目圆睁地对他咆哮,“终于舍得回宿舍了,难不成是商聿年这么快就玩腻了把你给赶出来了?上赶着往商聿年那里跑,被他压很爽是不是,你就这么下贱吗?”   拿着糖果盒的手指泛白,鹤愿忍着怒意磨了磨牙,“松手。”   攥着衣领的手更用力往上猛地一提,鹤霄语气恶劣,“你说啊,被他干得爽吗?”   “鹤,霄。”这两个字从鹤愿牙缝挤出来,他放下糖果盒,手撑床架借力起身的同时一脚踹向鹤霄脚踝。   鹤霄被踢得往后踉跄几步,尖锐的刺痛感使他脸色略微发白,对着鹤愿咒骂一句脏话。   瞬间被引燃的暴力因子在体内叫嚣,他刻薄冷笑,“我说你怎么肯跟他们去商聿年的接风宴,一查才知道你前段时间往源启跑得挺勤啊,免费提供程序,还帮他们补漏洞。难怪我大发慈悲让你进明睿,你都不肯去,原来打的是攀附商聿年进源启的主意。”   “一个还处于摸索阶段的科技公司,比得上明睿的一分一毫吗?再说商聿年会让你进源启?会让一个恐怕连床伴都算不上的人进自家子公司?说不定商聿年就当是干了我们鹤家的一条狗,你以为他能给你什么,会给你什么。你最好收起那些可笑的心思,别妄图通过他来摆脱我。”   鹤愿的确想摆脱鹤家,但绝不是以鹤霄嘴里如此不堪的方式。   他静静看着鹤霄,嘴唇冷绷。   又是那种冷到彻骨麻木的眼神。   鹤霄知道鹤愿心里有怒,有恨,他想要的是鹤愿歇斯底里的反击,而不是每次都用这种像是看待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眼神看他。   鹤愿越是平静,他就越是像个唱独角戏的疯子。 第18章 故意激怒   见鹤愿不应。   鹤霄试图用怨毒的语言撕破他表面的平静,嗤笑道,“鹤愿,你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野种,要是没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你会过得连条狗都不如。你给我记住了,从我带你进鹤家,给你取名鹤愿的那一天起,你就只能是我鹤霄的狗,你一辈子都别想挣脱我给你戴上的锁链。”   鹤愿垂在腿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见他有所反应,鹤霄用施舍意味的嘲讽继续加码,“你要是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跪下求我,或者用你伺候商聿年的方式讨好我,要是让我高兴了,兴许我能再给你一次进明睿的机会,怎么样?”   说完,寂静的廊道里响起刺耳的笑声,又很快戛然而止。   当鹤霄被鹤愿用膝盖抵在墙上动弹不得,卯足劲儿一拳一拳接踵而至砸到他脸上时,别说是笑不出来了,连气都险些没喘过来。   每一个拳头都是火石,投向他胸腔燎原的怒火。但奇异的是用力连续砸到他脸上的每一次短暂触碰,都能勾起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让他忘了还手。   还是赶回来的涂景林见情况不对,费好大力拉开应激一般停不下手的鹤愿,否则早已被揍得口吐鲜血的鹤霄不一定能竖着走出这间宿舍。   打红了眼的鹤愿挣开涂景林,额角青筋直跳,眼神幽深得骇人,瞪向鹤霄的眼神恨不能将他扒皮抽筋。   同窗三年里哪曾见过鹤愿这副近乎失控的模样,那眼神让涂景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几乎是被单方面暴揍的鹤霄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背靠着墙壁支撑勉强维持站立姿势。   那张被肿胀扭曲的脸血色尽失,破了皮的嘴角因疼痛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紧接着咳出一口血来。   待眼前恢复清明,他抹了把流到嘴角的鼻血,面目狰狞地望着还处于暴怒状态的鹤愿,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不禁咧开鲜血淋漓的嘴笑了起来。   看到鹤霄莫名其妙的反应,鹤愿施暴欲更甚,涂景林则看过去的眸色古怪。   笑了好一阵儿才止住,鹤霄阴恻恻的目光如有实质,“鹤愿,这才是真正的你,一条暴力的疯狗。”   现在的鹤愿果不其然轻易就能被激怒,他捏紧拳头只想发泄,还好被眼疾手快的涂景林紧紧拽住。   涂景林用力抓着他的手臂,能看出鹤愿状态明显不对,“别冲动,他在故意激你。”   涂景林不敢松手,侧身向前挡住鹤愿以隔断鹤霄的视线,语带寒意。   “鹤大少爷,故意损坏他人财物视情节轻重可以被处以拘留或罚款,你要是还不走,我不介意请你去警察局坐坐。”   鹤霄的目光扫过涂景林抓在鹤愿臂膀的手,觉得刺眼。前有商聿年,现在又来了个涂景林,怎么一个二个都觊觎他的所有物。   鹤霄感到不爽极了,他只当听了个笑话,语气轻蔑,“区区涂家私生子,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   涂景林眯了眯眼,峻声道,“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剑拔弩张。   二十分钟后。   警笛声响彻整个校园,三人在众多目光和闪光灯中坐上了警车。   的确不是涂景林报的警,因宿舍打斗的阵仗过大,接连两天被影响休息的学生中有人率先报了警。   三人坐在警局的不同审讯室录口供,做完笔录,警员也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虽主要责任在鹤霄,但顾及鹤家是汀澜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事件并未涉及鹤家以外的人,兹定性为家庭内部矛盾作罢。   这件事与涂景林关系不大,他最先从审讯室出来,不知道鹤愿还有多久录完口供,走到大厅外摸了支烟点上,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就见闻讯而来的钟芸风风火火经过他进了警局。   涂景林掐了烟,跟进去。   鹤霄与鹤愿几乎是前后脚出审讯室,走在前面的鹤霄一眼就看到直奔进来的钟芸,臭着脸翻了个白眼,当没看到径直就要往外走。   本来脸色就没好到哪里去的钟芸,在看清鹤霄脸上的瘀伤后,更是气得二话不说拎起手提包就往鹤愿脸上砸。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鹤愿根本没来得及躲开。被砸得偏过去的脸猛然转回,幽暗的眼神锐利如刀。   迸射出的危险气息,让钟芸心里一哆嗦,举起的手顿在半空。   赶上前的涂景林插到两人中间,挡住钟芸,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鹤霄转身,就见血珠从鹤愿破开的额角溢出,他气愤地去拉住钟芸,“妈……”   钟芸剜了他一眼,怒斥,“你给我闭嘴!”   这一动静让大厅办事的数人都闻声看过来,维持秩序的警员走过去,做做样子地劝道,“钟太太……”   一道质问声打断了他,由远及近,语气森然。   “公然放任民众在警局内施暴,你们第一分局就是这样管理市区治安的?”   循声看去,一袭长款风衣的商聿年从夜色中走来,经过之处皆是无形威压,连周遭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在场的人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商业巨鳄,各自反应可谓是精彩纷呈。   还在气头上的钟芸气势陡然弱了几分,想到鹤远山放下身段多次拜访未果,她不信商聿年是专程为了鹤愿而来。   鼻青脸肿的鹤霄神色难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盯着商聿年恨不能喷出火来。   看着越走越近的商聿年,与之而来的无形压迫感让涂景林油然而生出敬畏,联想到鹤愿跟他的关系,不禁瞳孔震颤。   只有鹤愿始终不敢看他,甚至还往涂景林身后侧了侧,想要挡住满身狼狈。   而商聿年全程未看其他人一眼,视线掠过双眼瞪得老圆的涂景林,落在低垂着头的鹤愿侧脸。   又添新伤了,正在往外冒的鲜红血珠刺得商聿年眉头一紧。   警员一看来人是商聿年,立马笑脸相迎地解释,“商总,钟太太也是一时激动,不是什么大事,一点家庭内部矛盾而已。” 第19章 是我的人   “一点家庭内部矛盾而已?”   商聿年冷沉的眸子斜斜压过去,震慑力极强,警员心虚得不敢说话了。   “小商总,但凡长了眼的都看得出是谁在对谁施暴。这个混账东西把我儿子给打成这样,我适当教育他一下还有错了不成?”   钟芸作出长辈姿态,语气不善。前段时间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跟鹤远山也不会求到商聿年一个晚辈身上,最可气的是他收了人却不办事。   得亏鹤霄前两天跟一个邻国的大企业谈成合作,把明睿紧缺的资金链续上了。只要这个项目成功研发上市,鹤家也不会再处处都低商家一头。   想到这,钟芸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商聿年眉眼间难掩厌恶,扯了下唇,“此事过错方若是鹤愿,以鹤家的作风,他走不出审讯室。鹤霄寻衅滋事在先,技不如人落得这般只能算是咎由自取。”   后半句是对着鹤霄说的,看过去的眼神与看垃圾一般无二。   长年累月的恨意在鹤霄胸腔翻涌,他恨商聿年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能为力。   “你……”   钟芸怒火攻心,短促的一个“你”字梗在喉咙里,深呼吸后强撑着体面,“说到底这是我们鹤家的私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头论足。”   商聿年转了转食指上的家族指环,“至于你们鹤家的事,我不感兴趣。但鹤愿现在是我的人,你们以后再敢动他就等于动我。”   此话一出,看戏的众人一片哗然。   站在涂景林身后的鹤愿大脑瞬间宕机,忘了反应,机械地被商聿年带出了警局大门。   全程处于震惊状态的涂景林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鹤霄盯着商聿年和鹤愿离去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一回去就被钟芸拽进了鹤家祠堂。   坐在主位的鹤远山显然等候多时,黑着一张脸,手持长鞭指着鹤霄,话语铿锵有力。   “跪下!”   鹤霄甩开钟芸的手,站立不动,对着鹤远山吼,“我做错什么了又要跪?”   这态度把鹤远山气得拍案而起,脸色铁青。   “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钟芸用又尖又长的指甲戳鹤霄脑袋,再走到鹤远山身边,熟稔地用手给他顺气。   鹤远山腮边地肉抖了抖,抄起手边的一本经书砸了过去。   “你到瀚海闹得人尽皆知,最后还闹进警局。把鹤家的颜面都丢尽了,你说你做错了什么?”   鹤霄也不躲,头发被砸得散乱。听鹤远山指着鼻子骂,他舌尖抵了抵发痛的脸,望着吹胡子瞪眼的鹤远山反笑。   这一笑无疑是火上浇油,站在两边的保镖接收鹤远山示意后,一左一右钳制住鹤霄的手臂,用武力迫使他跪到地上。   鹤霄跪下后就不再挣扎,这两个壮汉的实力他知道,每次他不服从家法伺候,都是被这两人生生按住的。   他抬眼不服气地瞪着鹤远山。   只见鹤远山拿着长鞭来到他面前,开始算账,“前段时间和海外那个单子,眼看就差临门一脚,你倒好中途撂挑子回国就往瀚海跑,你就非得把精力都放到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身上?”   说到这事,鹤霄比鹤远山还生气。   要不是管家给他汇报情况,他怎么会知道鹤远山和钟芸趁他不在打鹤愿的主意,紧赶慢赶回来还是没来得及阻止。   他气得脖子涨红,“要不是你们把他送到商聿年床上,我也不会中途赶回来。你也知道海外那个单子有十足的把握,那你为什么还要用鹤愿谋取利益?要不是你们把他送给商聿年,他现在也没办法跟我对着干!”   随着清脆的响声,鲜红的巴掌印落在鹤霄发肿的脸上,他口腔内充斥着血腥味。   “混账东西,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鹤霄那副样子让钟芸于心不忍,“老爷,霄儿脸上还有伤……”   “我管教他,你少插嘴。”   被鹤远山楞了一眼,她只好噤声。   鹤远山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以前我们鹤家勉强跟商家平起平坐的时候,你就处处不如商聿年,学习成绩比不过他,事业成就也比不过他。他在商界做得风生水起,你连一个明睿都管不下来,还要我一把年纪帮你操持。你要是有能力能维持明睿的资金周转,我用得着给他塞人,拉下老脸去求他吗?”   商聿年……又是商聿年,鹤霄恨透了商聿年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恨商聿年生在商家高高在上,更恨商聿年从小到大哪方面都比他强,最恨的是他轻易就能夺走自己霸占了十四年的所有物。   “现在看来,我同意你把那个野种从孤儿院接回来就是个错误。鹤家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供他上学,要他做点付出都不肯。这么一个白眼狼,你还想把他带进明睿,现在更是为了他跟我顶嘴,是你得了失心疯,还是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鹤霄咬着后槽牙笑声悲愤交加,“我有时候在想,我被你们生出来是不是也是一个错误。”   “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鹤远山扬起长鞭用力抽打在鹤霄后背,每一鞭都足以皮开肉绽,直到他后背没有一块完整皮肤,血肉模糊。   鹤霄咬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站在旁边的钟芸偏过脸,掩面而泣。   鹤远山收了鞭子,“你今天就跪在这儿,什么时候意识到错了,什么时候才准起来。”   鹤霄被抽得身体发抖,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鹤远山,在他即将转身时,叫了他一声。   “爸,你就这么满意商聿年,那你知不知道他旗下源启的商业资料被盗是谁做的,你又知不知道我前两天是靠什么拿到的那笔资金。就算他是天才也有失算的时候,这次是我赢了他。”   鹤远山的后背一僵,最终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灰暗的灯光打下来,祠堂里就剩下鹤霄和牵制他的保镖。 第20章 脱了过来   迈巴赫就停在路边。   商聿年将鹤愿塞进副驾驶室,探身扯过安全带系上,关闭车门,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   绕过车头往驾驶位去,被折返回警局拿包的涂景林叫住。   “等一下。”   跑得飞快的涂景林一个急刹来到商聿年面前,他把手里的小编织袋递过去,语气带着尊敬,“商总,这是阿愿的东西。”   商聿年的注意力在涂景林对鹤愿的称呼上停了一瞬,接过并不算重的袋子,“多谢,我叫人送你?”   涂景林礼貌摆手,“我开车来的。”   虽然车停在两公里外的瀚海大学。   或许是凌晨的原因道路畅通无阻,再加上商聿年开车的速度很快,不到十五分钟就驶入了公寓车库。   从警局出来到回公寓,鹤愿全程低着头沉默,半张脸隐在黑发垂落的阴影里,嘴唇抿得发白。   商聿年把手里的编织袋放到一边,拉着鹤愿到沙发边摁下,手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查看额角的伤口,创面不大已凝固了一小团血痂。   商聿年捏着鹤愿下巴上抬,迫使他仰脸,那双猩红的眼里一片混沌,固执地垂着眸不看他。   眉心紧蹙,嘴角绷直,面色灰扑扑的,有种情绪大起大落后被抽空的无力,但身体还在紧绷着强撑。   商聿年收回手,把鹤愿拧在一起的十指一根一根轻轻扒开,鹤愿的手很凉,手背骨节通红,好几处破了皮。   “身上还有哪里受伤吗?”   鹤愿木然摇头,眼眶发热,腕骨被商聿年轻揉着,身体本能贪恋着手腕处的温度。   “我得检查一下。”说着,商聿年松开鹤愿的手。   随着那只手骤然离开,手腕被冷空气环绕,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商聿年双手抓住鹤愿腰侧的衣摆,“抬手。”   鹤愿反应慢半拍地把手举过头顶,接着身上的衣服就被轻易脱了下来。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带起一阵酥麻。   沉沉的目光从他清瘦的上身一寸寸扫过,腹部的淤青淡得还有一些,确认没有别的瘀伤,“裤子。”   鹤愿闻言瞳仁微缩,抿了抿唇,还是站起来褪掉了长裤,全身仅着一条浅灰色的四角短裤站在灯光下,乖顺地等待检查。   商聿年把他全身上下仔细看了一遍,就膝盖处有片颜色较深的淤青,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鹤愿的身体在轻微发抖。   “去浴室。”   鹤愿听话转身,身后传来解扣子的声音,边走边茫然地咽了咽口水。   不到一分钟商聿年就进了浴室,先进去的鹤愿还怔怔地站在洗手台前。   商聿年是脱了风衣进来的,里面穿着款式简约的家居服,袖子挽到了手臂上方,可见的肌肉线条饱满流畅。   调好温度,打开花洒,水声淅沥,热气萦绕。   商聿年拿着花洒在试水温,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站桩的鹤愿,“脱了过来。”   ……是要在浴室做吗?   鹤愿有片刻愣神,捏着裤腰的手紧了紧,还是照做走到商聿年身侧站定。   一双笔直的长腿走进商聿年的视野里,他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有些重,“站到里面去。”   磨砂玻璃模糊掉赤裸的身形,鹤愿走进去侧对着商聿年,紧张得缩了缩肩膀。   然后,他再按商聿年要求把双手举高,接着花洒喷出的热水打在颈侧,顺着他紧绷的后背,精瘦的胸膛顺流而下。   水温是热乎但不至于烫的程度,淌过发凉的身体,舒服得鹤愿眯了眯眼睛。   热水将鹤愿迅速浇透,一只手把花洒递到他眼前,商聿年低沉的声音就在他耳后,“拿着,别淋到手上的伤口。”   鹤愿机械地接过花洒,下一秒商聿年温热的手掌贴到他的后背,带着沐浴露的滑腻,用掌心在他肌肤上摩擦出绵密的泡沫,再慢慢揉搓打转。   动作轻柔仔细,像父母给年幼的孩子、主人给自己的宠物洗澡一样,都是鹤愿从未曾感受过的温情。   商聿年在给他洗澡,这个认知让鹤愿绷了一晚上的弦陡然断裂。   待商聿年将鹤愿翻过面来时,才发现背对着自己的人早已泪流满面,溃不成军。   压抑的情绪需要释放,所以商聿年没给他擦泪,而是加快清洗的速度,等把他身上的泡沫都冲干净,商聿年关了水,拿过厚厚的浴巾将赤条条的身体给裹住。   直到洗完,鹤愿的眼泪还在一个劲儿地往外冒,顺着下颌无声滑落,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直直盯着商聿年。   见商聿年转身,他赶紧跟上去。前者走一步,他跟着挪一步,不让自己离商聿年超过半臂的距离。   忽地,一张拧干的热毛巾盖到鹤愿脸上,哭得发酸发涩的眼睛得到舒缓,他被截断视线凭感觉伸手想抱住眼前的人。   “先别动,我衣服是湿的。”   伸出去的手被抓住塞回浴巾里,因他动作而滑至肩膀的浴巾被商聿年及时扯住,往他身前拢了拢。   没能抱到商聿年,鹤愿紧闭的眼角再度涌出热流,浸入温热的毛巾。   这次是低声啜泣,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隔着毛巾都能想象他嘴角撇得有多低。   商聿年放任他哭,用浴巾给他擦干身体的水分,再手把手给他穿好睡袍。   这时鹤愿的哭声也慢慢止住了,还剩轻微的抽噎声。   揭去鹤愿脸上已经不热了的毛巾,重新过热水拧干,避开他额角伤口,商聿年一点一点把哭成的花脸猫擦干净。   当商聿年把鹤愿安置到床上时,已是凌晨两点过。   鹤愿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仰脸视线黏糊糊地望着正在给他额角抹药的商聿年。   即使从仰视的角度看去,商聿年那张脸依旧帅得惊为天人。   鹤愿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被子里的手悄悄伸出去揪住商聿年垂在床边的衣角,他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动作而沾沾自喜,殊不知这一举动被商聿年尽收眼底。   “手。”   揪着衣角的手下意识攥得更紧了,鹤愿眼前氤出雾气,“你要走了吗?” 第21章 想你抱我   “不走。”   商聿年安抚性地反握住鹤愿的手,那双蒙了层雾气的黑眸一下就亮了,并用另一只手撑着床垫坐起来往他身前靠。   身上的系带睡袍经他这么一动给扯开露出半个肩头,锁骨清晰可见,右侧颈部的齿痕淡去依稀能辨认。   商聿年把睡袍给他拉上去,食指指腹沿着齿痕边沿摩挲,琥珀色眼眸看进鹤愿的黑眸里异常蛊惑。   低沉嗓音入耳带起一阵痒意,“怎么了?”   “……想抱。”鹤愿小声说出诉求,垂眸看了眼商聿年胸膛浸湿的上衣,再抬眼湿漉漉地望着他。   那眼底的水光蓄势待发,仿佛只要商聿年有开口拒绝的倾向,泪水就会立刻夺眶而出。   商聿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指尖夹住衣角往上一提便将上衣脱去,袒露出标准的宽肩窄腰身形,胸肌和腹肌线条性感而紧致。   那小腹上凸起的青筋没入裤腰,随着商聿年的呼吸频率有规律地起伏,看得鹤愿不禁口干舌燥,喉咙滚了滚。   看到鹤愿微红的耳尖,商聿年饶有兴致地对他张开双臂,“不是要抱吗?”   鹤愿微张着嘴,对上商聿年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好几秒后双手环过他的腰,再一点一点把自己完全挪进他怀中,满足地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   清新的茉莉花香萦绕鼻腔,再细闻能闻到极淡的沉香味,鹤愿喜欢商聿年的怀抱,也喜欢被商聿年的味道包围的感觉。   和商聿年的每一次拥抱,都能填满鹤愿空洞的灵魂,都是他漂泊无依的灵魂的一处栖息地。   他没办法留得再久一点,只能在每次拥抱时更用力一点。   抱在腰间的手臂在不自觉收紧,商聿年回抱住鹤愿的手轻轻给他顺着背,“乖崽,抱得太紧了。”   怀里的身体小弧度颤了颤,商聿年不知道他每次用低沉温润的嗓音叫鹤愿“乖崽”的时候有多蛊人,能让鹤愿全身骨头都酥掉。   腰间的手松了一点,很快又收得更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商聿年颈侧,柔软的唇瓣擦过肌肤,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在吻他。   商聿年往后靠了靠,随手拿过枕头垫在身后,再把怀里的人往上拢了拢,让他能趴得更舒适些。   接着将手背到腰后握住鹤愿的手,一碰到手,怀里的人就抬起头来,眼神紧张,“是不可以抱了吗?”   “不是,”商聿年揉揉他的脑袋,“是要给你的手上药。”   悬起的心缓缓落回肚子里,搂在商聿年腰后的手被拉到身前,鹤愿顺势把手指挤进商聿年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做完还羞涩地把脸埋进商聿年颈窝,嘿嘿地笑了两声。   正在挤药膏的手顿了顿,商聿年感觉怀里的人开始鲜活,一种陌生的酸涩却从身体里滋生,它为这个十九岁的少年而来。   鹤愿靠在商聿年怀里,感受着冰凉的药膏被挤到手背骨节,再经由温热的指腹轻轻抹开揉匀,忍不住眼眶发热。   当唇瓣再次贴到锁骨,商聿年确定鹤愿是在吻他。   商聿年放好药膏,指尖捏着鹤愿的耳垂,“还不困?”   怀里的人一顿,慢慢收回抱在商聿年腰间的手,鹤愿眼底失落明显,可在看见商聿年眼底淡淡的青黑后,又陡然转变为自责的情绪。   那双黑眸太纯净了,任何情绪变化都一眼可见。   商聿年抬手抚过鹤愿皱起的眉头,把他带回怀里,手轻拍着他的背,“不困也没关系,得把眼睛闭上,哭太久了眼睛会累。”   鹤愿就着商聿年抱他的姿势没动,在听到商聿年的话后闭好眼睛,手指抠着床沿,“现在很晚了,你……你……”   听着怀里的人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商聿年善解人意地帮他接完后半句,“你是想让我回房间休息了?”   鹤愿静了两秒,点了点头。   商聿年提醒还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可你还抱着我呢。”   鹤愿默默坐正身子,低着头。   商聿年坐在床边没动,嘴上却说,“那我走了?”   鹤愿飞快看了商聿年一眼,继续低头,“……晚安。”   随着商聿年起身,鹤愿心里蓦然空了一下,他抿着唇,低垂的视线范围里能看到商聿年的影子越来越长,听脚步声差不多走到门外的位置。   鹤愿立刻抬头往门口看,就撞上商聿年那副写着“我就知道”的眼神,瞬间胸腔内有什么情绪在鼓胀,让鹤愿呼吸都有点重了。   “不是想让我走吗?”   商聿年就半倚在门边看着鹤愿,以为商聿年走了而迅速泛红的眼睛,在发现对方还在后用力眨了眨,然后跳下床几步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抱住了他。   鹤愿答应过商聿年不会对他说谎,他摇头,毛茸茸的头顶蹭过商聿年下巴,瓮声瓮气地说,“不想你走。”   商聿年捧起埋在胸前的脸,与他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眸子勾着鹤愿的心,“那你要告诉我,想让我怎么做。”   被迫迎上商聿年目光的鹤愿仰着脸,睫毛轻颤,喉结滚动,像下定了很大决心般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想你抱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听后,商聿年“嗯”了一声,“现在我知道了。”   随之低头在鹤愿嘴角啄了一下,牵起他的手上了二楼。   二楼主卧比客卧大很多,内里布局一脉相承的黑白灰色调,简约大气。   鹤愿心跳过速地躺在灰色丝质床里侧,手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被子下的鼻翼快速煽动,感受着商聿年留下的气息。   目光跟随走进浴室的商聿年,听到哗啦水声一阵儿后停止,就见商聿年穿着睡袍走了出来。   卧室灯光熄灭,独留一盏床头灯发出微亮的的光晕。   商聿年坐在床边用手机发了条消息,才躺到床上,睡在里侧的人就迫不及待贴了过来,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颈侧,嘴唇在锁骨处很轻地印了两下。   “抬头。”   柔软的唇落下来,唇齿缠绵。 第22章 别跟他了   先醒来的人是商聿年,睁眼看到的便是压在胸前的黑色脑袋。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整个人八爪鱼似的吸附在他身上。   他身上系带的睡袍不知是不是睡着的时候被蹭开了,裸露出白皙的胸膛,而那人就贴着他的肌肤,均匀的呼吸落在他胸前。即使处于熟睡状态,抱着他腰的手仍箍得紧紧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瞥到窗帘缝隙钻进来的一缕微光,伸出胳膊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一动作弧度并不算大,但还是让熟睡的鹤愿醒了过来。   鹤愿想睁眼发现有些困难,眼皮肿胀得只能眯出一条缝,虚睁着眼仰脸看商聿年,抱着腰的手还没舍得松开。   “吵醒你了?”商聿年放下手机,刚睡醒的缘故嗓音还有些哑,听着莫名性感。   鹤愿摇头,脸颊的肉在他肩膀上挤来挤去,软着声音问,“是到时间了吗?那我去买早饭。”   说着就松开手要坐起来,被商聿年一把拉回怀里,“我叫人送来,你再睡会儿?”   鹤愿的脸贴在商聿年胸膛开始发烫,他的手攀上那劲瘦的腰,仰脸用鼻尖蹭了蹭商聿年的下巴。   商聿年垂眸,就看到鹤愿在他下巴亲了一下,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对他笑。   他忍不住揉了两下炸毛的脑袋,“不困了?”   鹤愿舒服得眯了眯眼睛,一想到要起床就不能这样抱着商聿年,很快就流露出不舍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   起床后,等商聿年进了浴室洗漱,鹤愿再把脸埋进被窝里深深吸了好几口,才慢吞吞走出主卧,下了楼。   他回到客卧,从衣柜里找了身简约的卫衣套装换上。仅有的几套衣服都全军覆没在宿舍里,想到又得多一笔支出,丝丝忧愁爬上眉梢。   换好衣服洗簌完毕,就听到门铃声响起。   鹤愿小跑着去开门,一打开就见一位身着黑色暗纹衬衣的男人斜倚门廊,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精致锁骨,单手插进一边裤兜。   碎发垂落在他饱满的额前,眉骨优越,一双多情眼漫不经心扫过来,在看到开门的人后眼尾微挑,唇角噙起散漫笑意。   这小孩虽然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那张脸的确帅得没话说,本人比他公司星探拍的照片还出众,也不怪能勾起商聿年那个性冷淡的色心。   鹤愿对这人有印象,在接风宴上坐在商聿年左侧的就是他,也在网上看到过商聿年和他的照片,他就是和商聿年一起长大的好友纪淮。   顶着纪淮打量的目光,鹤愿往边上站,留出进门的空间,“纪总您好。”   声音也清清冷冷的好听,纪淮进屋顺手揉了下鹤愿的脑袋,这一幕恰巧被下楼的商聿年瞧见,眉梢微蹙。   鹤愿往后退了一步,对纪淮突然的触碰感到不适地拧了拧眉。   纪淮无视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视线扫过沙发上的衣服和地上的裤子,唇角勾起浅浅弧度,看着走过来的商聿年,语气戏谑道,“挺会玩儿啊,这沙发我还能坐吗?”   “这间屋子就没你能坐的地方,站着吧。”   商聿年不冷不淡地看他一眼,走过去屈指勾起那些衣物,发现衣服底下还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打开一看,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纪淮也凑过去看,那几张纸都是租房广告,他故作惊讶,“这都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秉融要破产了?”   的确是些偏僻的地方,租金还没鹤愿给他买的一顿早餐贵。   商聿年斜了纪淮一眼,就听到鹤愿停在离他们半米远的地方作解释,“那个是我的,不是商……商总的。”   鹤愿还是做不到在别人面前直呼商聿年的名字,但在脱口而出“商总”二字后,看到商聿年冷下去的脸,心里顿时发慌地垂下了头不敢看他。   就算被鹤家赶出来也不至于沦落到住那种地方吧,纪淮睨了一眼冷脸的商聿年,走过去揽住鹤愿的肩膀,“哎哟小可怜,商聿年把你带回来居然不给你提供住处,我说你要不别跟他了,跟我走吧,想住哪儿随你挑。”   鹤愿用余光瞥了眼搂住他肩膀的手,抬眼看到商聿年琥珀色的眸子似结了一层冰,往右边走两步跟纪淮拉开了距离。   “不是的,是要退宿舍了,我提前看看合适的地方。他不知道的……”   纪淮吊儿郎当地冲鹤愿挑眉,“那你得让他知道啊,这汀澜市遍地都是他商聿年的地皮,你尽管开口,跟他客气什么,总不能让他白占了便宜不是?”   “……没有占我的便宜。”鹤愿嘴唇蠕动,鼓足勇气去看商聿年,但对方却不看他,拿起那几件衣服去了洗衣房。   见鹤愿眼巴巴地盯着商聿年,恨不能把眼珠给黏在商聿年身上,纪淮觉得挺有意思,打趣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鹤愿点头,眼睛还盯着洗衣房的方向。   门铃再次响起,鹤愿刚要转身就被纪淮拉住,他对着正从洗衣房出来的商聿年抬了抬下巴。   商聿年眼神没什么温度地瞟了一眼纪淮,去开门接过一袋餐食走到饭桌旁进行摆放。   鹤愿想过去帮忙,奈何纪淮拉着他不放,远远看去餐桌上摆了七八个小餐盒,“你等他弄,不是我说你们这是吃早饭还是午饭呐?”   鹤愿闻言一愣,看向纪淮问,“现在很晚了吗?”   纪淮抬起腕表给他看,时针指着十点,竟然这么晚了。   还不等鹤愿惊讶,就听到商聿年叫他,“过来。”   纪淮松了手,也跟着鹤愿走到餐桌旁,放眼看去这一桌菜还挺丰盛。   商聿年拉开手边的座椅,看向鹤愿语气淡淡,“坐下吃饭。”   鹤愿悬着一颗心坐下去,却没有动筷的动作,而是看着坐到自己对面的商聿年。   “正好我也饿了,陪你们吃点。”纪淮顺势坐到鹤愿旁边,就要拿放在旁边未开封的一次性筷子。   商聿年先一步拿走多余的餐具,“没你的份儿。” 第23章 你来真的   纪淮凝眉嗤了声,“这么多菜你们俩人吃得完吗,不能仗着你有钱就浪费粮食,是吧小愿弟弟?”   他一只手搭在鹤愿的椅背上,转头问道。   鹤愿抿了抿唇,盯着面前的餐具没应声。   见鹤愿没动,商聿年伸手把他面前的餐具塞到他手里,“吃饭。”   再递给纪淮一个眼神,“你不介意可以等会儿吃剩下的。”   纪淮没好气地哇了一声,拍拍鹤愿的椅背,“他这副德行,你怎么受得了的?”   “不用理他。”商聿年对鹤愿说,再对着纪淮眯了眯眼,扔过去一双筷子,“再打扰他,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纪淮连啧几声,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房间也终于得到了片刻安静。   鹤愿小口吃着,只夹了几块面前的菜,时不时偷瞟一眼商聿年。   忽然,对面投递来几只虾仁和两块排骨,但鹤愿看过去时,商聿年的眼睛还是冷冷的,他应该在生气吧。   饭后,纪淮在阳台抽烟,风一吹,白色烟圈荡开飘进客厅,呛得沙发上的鹤愿直咳嗽。   商聿年接了杯热水给他,走进阳台,反手带上门,面色不悦地对吞云吐雾的纪淮下逐客令,“抽完就走。”   纪淮一听不乐意了,指尖夹着烟抖了抖,“是谁给你发的瀚海视频,你才能赶去警局接人的?又是谁花重金买断汀澜晚报的头版头条,没让你今天被贴在各大头版上示众?兄弟为你操碎了心,你就这态度?”   面对纪淮的控诉,商聿年并不认为自己的态度有什么地方不合理。况且他想说的是抽完就滚,把“滚”改成“走”已经够友好了。   阳台的门并不算隔音,何况沙发位置离阳台很近,因此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鹤愿的耳朵。   鹤愿捧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昨晚被商聿年带回来一直到今早醒来,他整个人都还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甚至没想过商聿年怎么会去警局找他,原来是纪淮发给商聿年的。   他又听到纪淮在问,语气认真,“你来真的?”   鹤愿呼吸猛地一滞,心跳险些骤停地等待商聿年的答案。   只是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商聿年的回答,外面传进来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商聿年背靠围栏,目光穿过透明玻璃门,落到坐在沙发一角略显局促的背影上。   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他知道那双耳朵正竖着在听外面的声音,可他偏过脸只给了纪淮一个确定的眼神。   纪淮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掐烟进屋。   听到开门声,鹤愿扭过脸去看商聿年,对方神色淡淡,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小愿弟弟,我就先走了。”纪淮冲鹤愿肆意一笑,径直往门口走。   鹤愿站起身,“您慢走。”   纪淮噗嗤一声笑出来,折返到鹤愿身边去摸他脑袋,“这么客气呢,以后咱都是一家人,你叫我声哥哥听听。”   这次鹤愿没有躲,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商聿年,出于感谢叫了纪淮一声,“纪淮哥哥。”   这一声哥哥给纪淮叫得心花怒放,得意地对黑脸的商聿年挑眉,“小愿弟弟,咱俩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要是商聿年欺负你,我一个电话赶过来揍他。”   鹤愿下意识看向商聿年,见他眸光晦暗,便拒绝道,“我的手机没电了,还没充电。”   循着鹤愿的目光看过去,纪淮甩给商聿年一个鄙夷的眼色,“那下次再加,走了。”   纪淮一走,屋里的气氛些许沉闷。   想到昨晚没打通的电话,商聿年面色沉沉地看着鹤愿,“昨天为什么关机?”   “昨天去看房,打了很多电话,手机在路上就没电了……”   鹤愿的声音越说越小,这还是商聿年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阴沉的表情,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商聿年声音冷下来,“你之前说想住在这儿,是假话?”   鹤愿眼眶红了一圈,“是真话。”   气闷的浊气堵在商聿年胸口,语气略有波动,“既然是真话,为什么还去看房?为什么舍得给我买四位数一顿的早餐,却只给自己租三位数的房子?”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蒙了一层水汽,鹤愿鹌鹑似的缩起脑袋,“我以为只能住那一晚……”   自卑如潮水般涌来,将鹤愿淹没。他说不出口的是,他打那么多份工攒的钱,最多能给商聿年买两个月早餐,他只能尽可能租便宜点的房子,为能多一次给商聿年买早餐的机会。   他要维系与商聿年之间唯一的纽带,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靠什么支撑他走下去。   见他眼尾红了,商聿年没忍心逼他把话说完,而是问他,“想一直在这儿住吗?”   鹤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微张着嘴,“……可以吗?”   商聿年垂眸盯着他,“我问的是,想不想?”   鹤愿忙不迭点头,吸了吸鼻子,“想。”   “只要你想,就可以一直住在这儿。”   商聿年闭眼很轻地叹了口气,“这次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鹤愿重重点头,走过去试探性地伸手抱他,见他没躲也没推开自己,便把脸埋到他胸口,“你还生我气吗?”   商聿年站着没动,幽幽地扫了一眼胸前的黑脑袋,“生你什么气?”   鹤愿不敢提那两个字,声音闷在他胸膛的布料里,“……我没叫你名字。”   等了几秒没等到商聿年的反应,鹤愿抬起头看他,踮脚讨好地去蹭他的脸,“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商聿年把脸往后仰,狭长的眼眸眨了眨,就看着他不说话。   鹤愿大着胆子凑近他嘴角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想再亲一下的时候,抱在腰上的手被商聿年扒开。   “允许你亲了吗?”   鹤愿一愣,嘴角瞬间往下撇,心里发慌地抓住商聿年的手指,没敢抓太紧,轻松就让商聿年抽走了。   商聿年不再看他,转身往楼上走。   这让鹤愿一下子慌了神,如同被抛弃的无措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他追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商聿年身后,直到商聿年进了书房。 第24章 谁教你的   门没关,但鹤愿不敢进。   他就站在门外静静地望着坐到办公椅上的商聿年,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侧脸线条冷硬,至于表情他看不到,大概是阴沉沉的。   鹤愿的脑子里全都是商聿年生气了,商聿年不让他亲,商聿年不理他,商聿年可能会把他从这里赶出去的念头,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背靠着门框蹲坐在廊道里,双手抱腿,近乎绝望地把脸埋进膝盖,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坐这儿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双蓝色拖鞋出现在鹤愿眼前,他顺着长腿往上看,决堤的泪水顺着下巴,一颗一颗砸到地板上。   鹤愿坐在地板上不敢动,他害怕商聿年是来驱逐他的。   见他不动,商聿年掐着他胳膊把他提起来,“起来。”   鹤愿虚虚地拉着商聿年的袖口,鼻音浓重,“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给你买早餐,也不能再住在这儿了?”   “我才说过什么,你又忘了是吧?”   商聿年掐了掐他的下巴,进书房坐回靠椅上,语气放缓了些,“进来。”   鹤愿抬手擦了擦模糊视线的泪花,走到座椅旁站定,红肿的眼睛经这么一哭更是连缝都难睁开了。   商聿年靠着椅背朝他伸手,鹤愿跟见了救命稻草般赶紧抓住,被用力往前一带,坐到了商聿年的腿上。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鹤愿抱着商聿年,哭得湿漉漉的小脸贴在他肩膀抽泣,“因为我不听话……”   商聿年手环着他的腰,以防他掉下去,“还有呢?”   抽泣声停了几秒,鹤愿后怕地贴紧商聿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一定不再惹你生气了。”   商聿年掐着鹤愿的腰扶他坐直,抽出两张纸巾给他擦脸,语气裹着无奈和化不开的疼惜,“怎么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呢?”   鹤愿先是一愣,旋即用脸蹭着给他擦泪的手,满眼眷恋地对着商聿年痴痴地笑。   商聿年佯装生气捏着他的脸,“问你话呢。”   “我买那些早餐是因为不想降低你正常的饮食标准,可能还不够好,我会想办法多挣钱给你买更好的。”   鹤愿握着商聿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没有对自己不好,其实我住那些地方也没关系的,我对住的需求不高,只要有扇门就可以了。”   商聿年脸色忽然有些凝重,“你在鹤家没有单独的房间吗?”   “有的,”鹤愿眨眼时,长睫扫着商聿年的掌心,“只是没有门。一开始是有的,后来被拆掉了。”   商聿年眉头拧得更深了,“为什么?”   “因为鹤霄会突然闯进来,有时候是在半夜,我害怕就反锁了门。有一次他没能打开门,一气之下就叫人把门给拆走了。”   鹤霄还让管家按住他,把他给打了一顿,并对他说,“狗是没有隐私的。”   想到那些不算好的回忆,鹤愿抿了抿唇,把脸埋进商聿年颈窝。   商聿年脸色微变,搂住人往怀里用力按了按,沉默半晌,竟生出了要是能早一点遇见他就好了的感叹。   就听到怀里的人吻了吻他的侧颈说,“商聿年,遇见你真好。”   商聿年却觉得不够好,他爱怜地吻了下鹤愿的头顶,“傻瓜。”   怀里的人倏地仰起脸,眼缝亮晶晶的,“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不是。”   商聿年握着他腰把人往下挪,但鹤愿不舍得下去,伸手搂住他脖颈,身子一个劲儿往他胸膛蹭。   这一蹭就蹭出了火苗,感受到什么的鹤愿身形一顿,手不安分起来。   商聿年握住他手腕,“做什么 ?”   那晚沙发上的画面涌入脑海,鹤愿两颊漫上绯色,“我想帮你。”   商聿年松开手,身子往后陷入靠椅,“怎么帮?”   鹤愿撑着他腿向后滑,蹲下,指尖勾过家居裤上的抽绳轻轻一扯,埋下了头。   商聿年修长的手指穿过他乌黑的发丝,稍稍用力抓着上提,嗓音喑哑。   “别——咬。”   办公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吓得鹤愿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温热的掌心扣在头顶,压着他只能露出一双炽热与惊慌共存的眼睛,对着商聿年不知所措地眨了眨。   商聿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拿过手机接听,并按下免提。   “过两天谢家宴会。”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冷淡,鹤愿听出是上次来公寓的商叙,吓得屏住呼吸。   谢家宴会哪次不是被谢千俞捣得一团糟,谢千俞跟谢肃成对着干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谢肃成在生日宴上就被谢千俞给气进了医院,这次指不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商聿年对谢家的事没兴趣,不动声色地加了力度,声线平稳无异,“你去不就行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你的花边消息传回老宅了,妈没找你?”   “找我干什——”   商聿年的明知故问被鹤愿突然的举动给中断,舌尖勾起欲望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蓬发,席卷全身,再汇聚到某一处星火溅落,瞬间燎原。   “……”   听到嘶的一声后,对面把电话挂了。   商聿年眼底墨色翻涌,他抬起鹤愿的下巴,指腹抹去沾在嘴角的黏腻,“吐出来。”   鹤愿喉咙滚动,对着商聿年咧了咧嘴,眼里尽是满足,“你喜欢吗?”   这模样落在商聿年眼里无辜又诱人,商聿年的眸色更深沉了几分,“谁教你的?”   鹤愿给他系好腰带,起身面对面跨坐到商聿年身上,“你教我的,看着你的眼睛,我就想这么做。”   他贴过去,商聿年偏了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去漱口。”   鹤愿扭了扭腰作势要起身,一不注意没站稳坐了回去,还使坏地碾了碾。   商聿年怎会不懂他的把戏,眸光一暗。猛地双手掐腰把他放到桌面,单手箍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俯身而去,两人的位置来了一个大反转。   鼻尖相抵,商聿年压下去的眼神烫得惊人,“好玩吗?”   鹤愿呼吸微重,扭了下腰,隔着薄薄的面料体温厮磨,煽风点火。   “商聿年……哥哥……” 第25章 有多喜欢   “我让你这么叫了吗?”   商聿年一把掐住鹤愿的下巴,晦暗不明的眼底侵略性极强。   鹤愿被掐得嘟起嘴,黑润的眼珠微微一转,“……不可以这么叫吗?”   强烈的不满和翻涌的欲色在商聿年眼里较个高低,“我不喜欢和别人用同一个称呼,毕竟你不止有一个哥哥。”   鹤愿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我没这么叫过鹤霄,也没有除了你以外的哥哥。”   商聿年眼睫微垂,看向别处,语气幽幽地,“那你挺健忘。”   鹤愿短暂地一怔,立马联想到才离开不久的纪淮,便读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是因为我叫了纪淮……唔……”   话音未落,商聿年就听不下去地用手捂住了鹤愿的嘴。   被捂了嘴的鹤愿也不挣扎,嘟着嘴连亲了商聿年掌心好几下,温热,湿软,带来痒意。   商聿年收回手,就听到鹤愿刻不容缓地解释,“是因为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只是想谢谢他。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叫他了,我只想这样叫你,可以吗哥哥?”   鹤愿对他甜甜一笑,被按在桌面的身体拱了拱,可禁锢住他的手无动于衷,他只好抬腿去攀商聿年的.月要。   “我抱不到你。”   商聿年呼吸粗重,余光瞥了一眼攀在他腰间的.月退,“别惹我。”   鹤愿双.月退.缠得更紧,渴望溢于言表,“可我想抱你,想亲你,你的每一处都想亲。”   “不是才亲过,还想怎样?”商聿年的语气淡淡,手却松开了他。   一得自由,那人便贴上来手脚并用地缠到他身上,上瘾似的嗅着他脖颈的气息。   鹤愿的脸已经开始泛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双眸氤氲着春色就这么直直望着商聿年。   “想你抱紧我,填……”(书名的六个字)   商聿年牵唇笑了下,单手搂住鹤愿的腰直起身,另一只手掐着他下巴上抬,重重地吻了下来。   舌尖轻舔,唇齿啃咬,强势炽热。   鹤愿本能地迎合着,直到被吻得晕晕乎乎,全身发麻发软,抱着商聿年后背的手渐渐失力。   察觉到怀里的人软了下来,商聿年瞄准时机将他翻面,食指勾住裤带向下一拉,抱着他压了下去。   趴在桌上的鹤愿忽感身下一凉,紧接着头猛地一.仰,整个身形如同被拉满的弓,只等商聿年拉弦放箭。   滚烫的呼吸落在耳畔,商聿年在他耳垂咬了一下,近乎蛊惑般问,“这样?喜欢吗?”   鹤愿浑身一颤,张嘴喘着气,“……喜欢。”   画面一转。   鹤愿陷在柔软的床里,退被搭在商聿年两.肩,听他居高临下地问,“这样呢?”   趁着一次短暂的间隙,鹤愿艰难回答,“……喜欢。”   浴室的洗手台很凉,鹤愿却像泡在烧开的水里浑身滚烫。   鹤愿抬起脸与全身镜里身后的商聿年对视,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直白的欲念。   商聿年俯身吻他的侧脸,“喜欢吗?”   鹤愿差点儿缴械投降,脸憋得通红,“……喜欢。”   商聿年短暂退开,把鹤愿翻面抱起,空虚被再度填满,引起怀中人好一阵的战栗。   鹤愿情难自已地轻咬着商聿年的肩头,察觉到位置的变化,才发现是商聿年在抱着他下楼。   商聿年抱着他坐到沙发上,双.手.扣.着.他.往.下.暗,“这样喜欢吗?”   鹤愿几乎快作不 .禾急. 了,只能靠那双手作支撑,“……喜欢……喜欢商聿年……哥哥……”   商聿年玩味地看他反应,“有多喜欢?”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唇边溢出,鹤愿趴到商聿年肩膀,“要是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会死掉的那种喜欢。”   商聿年的表情凝固一瞬,莫名的烦闷使他恶劣地想让鹤愿为说出口的话付出代价,直到鹤愿宕机的大脑回过神来忍不住放声大哭,他的心情才好了些许。   商聿年看了眼沙发,眉宇舒展地把鹤愿抱进了主卧浴室。   “说了让你别惹我。”   洗完出来,鹤愿还在哭,他钻进被窝蒙住脸,啜泣声委屈又崩溃。   商聿年就隔着被褥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语气透着餍足的愉悦,“乖崽,没关系的,换个沙发就好了。”   一只手拍着鹤愿的背,一只手拿起手机看消息。   商聿年今天没打算去公司,让秘书把重要的文件传给他,优先处理比较急的资料。   有个线上会议催了他好几次,他回了条消息的功夫,被窝里的人已经枕到他退上,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商聿年理了理沾在他鬓角的湿发,语气柔和得不像话,“有哪里不舒服吗?”   枕着腿的脑袋摇了摇,然后钻…进他衣摆,温软的唇印在 月复.部凸起的青.筋.上,引得他眸色变暗,“还不够?”   鹤愿双手环过他的腰,脸贴着他,“想这样抱着你。”   商聿年嘴角噙笑,把他的脑袋从衣服里拨出来,拿过床头的水杯递给他,“要不要睡一会儿?”   鹤愿就着他手喝了一口,扑闪着黑润的眼睛,“你会陪我一起睡吗?”   商聿年放回水杯,揉他脑袋,“我现在有个线上会议要参加,还有一些文件要处理,忙完了再陪你。”   想到商聿年今天没去公司,鹤愿便乖乖松手睡到枕头上,他不能耽误商聿年的工作。   商聿年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换了身稍正式的套装去了书房。   鹤愿退.夹着被子,想到什么后捂着脸缩进被子里嘿嘿的笑,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他醒来,房间只有昏黄的壁灯亮着,看来商聿年还在忙。   鹤愿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接着躺了好一会儿恢复力气,又在床上滚了几圈,才光溜溜地钻出被窝,从商聿年衣柜找了件睡袍裹在身上,轻手轻脚地经过书房,下楼。   一下楼竟发现沙发已经被换成新的了,是米黄色的毛绒质感,他走过去摸了摸,又坐在上面弹了弹。   想到什么后红了脸,双手往脸上搓了搓。 第26章 哭那么凶   鹤愿提着编织袋到沙发这边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编织袋里就一台碎屏电脑,一部手机和一只变形的小糖盒,这些就是他仅有的全部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开机,再把糖盒放进客卧的抽屉,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检查电脑的伤势。   手机开了机,弹出一连串的消息提示。   打开也就两个人的消息,涂景林的关心,鹤霄的谩骂。   他直接忽略后者的消息,点开涂景林的对话框,进行回复。   【我没事,昨天回来太晚了,睡到了现在。】   发送。   鹤愿瞧了眼窗外雾蒙蒙的天,一看屏幕左上角的时间,睡到下午六点显然不太合理。   手点中文字还没来得及撤回,对方就发来了消息。   是一张单手撑脸满眼欣慰的表情包。   鹤愿盯着那张表情包,在心里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又莫名心虚地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沙发。   书房里,商聿年言简意赅地点出几个需要改进的地方,便结束了线上会议。   手机再度震动,这是宋寅打来的第二个电话。   商聿年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妈。”   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聿年,妈好几天没见你了,这周跟你哥回老宅吃饭。”   “好。”商聿年应声,知道宋寅还有话要说。   果然,宋寅战术性地咳了咳,“你温叔叔家小女儿温月也在,你还记得吧?就是小时候老跟在你屁股后面喊哥哥的那个小姑娘,现在长得又高又白,可招人稀罕了,听说你回来高兴得不得了。”   商聿年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毫无印象,“不记得。”   宋寅干笑两声,“回来见一面就记得了,小时候你们玩得很好的。”   宋女士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商聿年直接拆穿,“妈,我是长大了,不是失忆了。”   “……”   宋寅沉默两秒,选择不演了,“其实妈挺想要个女儿媳。”   商聿年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会转达给我哥。”   “……”   宋寅再度沉默,商聿年的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她日常怀疑自己这么一个乐观开朗的美少女,是怎么生出了两根冰棍儿。商承越也不这样啊,难不成真是医院抱错了?但也没有这个可能,因为她是在商家老宅生的。   说到商叙,那都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了,而是他可能根本就不喜欢人类的问题。   不对,除了谢千俞。   改天让千俞去劝劝商叙,二十八的人了也该考虑另一半了。   想到还有个大儿子,乐观主义的宋寅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那你这周带他回来给我看看。”   商聿年对宋寅跳跃的思维习以为常,眼底还是一贯的冷淡,“看什么?”   “我看看让你铁树开花的是何方神圣。”宋寅不满地哼哼,那边夹杂着商承越的轻笑声。   以免热情的宋寅吓到鹤愿,商聿年暂且没有这个打算,“不急。”   通过话,商聿年走出书房,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到客厅里的鹤愿。   鹤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认真用手机在查附近的电脑维修店。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头的瞬间眼睛就亮了,放下手机,姿势有些不自然地跑过去扑进商聿年怀里。   “你忙完啦?”   商聿年垂眸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浩瀚星海,这双眼睛在看向他时总闪着星星,能把人给吸进去一般。   他弯了弯唇,语气带着温度,“什么时候下来的?”   鹤愿眼睛弯弯,“大概十分钟前。”   商聿年嗯了一声,带着他去沙发坐下,一脸正经地问,“新换的沙发喜欢吗?”   鹤愿睫毛轻轻颤动,霎时红了脸,手抠着沙发边沿,“……喜欢的。”   见他又垂下了眸,商聿年嘴角漾起弧度,“不喜欢也没关系,试一下再换其他的。”   试一下……试……   鹤愿很难不曲解商聿年话里的意思,脸颊的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好。”   商聿年唇角笑意更甚,注意到桌上的战损电脑,用手指碰了下碎裂的屏幕,几块碎片随机掉落。   见状,鹤愿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这拿去维修店应该还有抢救的希望。”   商聿年看着抢救希望渺茫的电脑,“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鹤愿把掉下来的碎片扔进垃圾桶,“有一些资料和写好的代码。”   商聿年淡淡道,“我找人修。”   鹤愿合上电脑屏幕,装回编织袋,“不用麻烦的,我刚搜了楼下就有维修店可以修。”   商聿年脸色未变,声音却冷了下来,“跟我这么客气?”   拉拉链的手一顿,鹤愿感受到周围突然降低的气压,侧过身握住商聿年的手,温声软语地,“只是不想哥哥把时间用在这样的小事上。”   听到某个称呼,商聿年眼神略有缓和,“你确定楼下能修得好?”   鹤愿凑过去轻轻靠着商聿年肩膀,“实在修不好也没关系的,那些代码都在我脑袋里,我可以再敲一遍。”   商聿年抽出被鹤愿握着的手,抬起他的下巴,“但我觉得有关系怎么办?”   非常上道的鹤愿眼睛弯弯,“那哥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商聿年哼笑一声,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带点惩罚意味地咬了下他的唇瓣。   “饿不饿?”   鹤愿一下没反应过来是指哪方面的饿,下意识看了眼沙发,“……是要现在试吗?”   商聿年循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沙发,半带轻笑道,“你明天不想下床了是吗?”   意识到自己会错意的鹤愿,毫不掩饰内心想法,“也不是不行……”   商聿年挑了挑眉,故意压低声音,“是吗?那为什么哭那么凶?”   下午发生的事情让鹤愿难以启齿,他低头闭了闭眼,双手捏住睡袍带子反复揉搓。   见他不语,商聿年语气略带失落,“看来乖崽并不喜欢我那样做。”   鹤愿心忽地一紧,咬了咬牙,“没有不喜欢,喜欢的……”   商聿年就喜欢看他满脸红晕的样子,“那为什么哭那么凶?”   鹤愿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睛,“因为太……”   后面两个字几乎轻成气音。   商聿年满意地勾了勾唇。 第27章 关系很好   晚餐比较清淡,是熬的瘦肉粥。   当鹤愿看着商聿年从厨房端出一锅粥来时,一种他在小时候也曾憧憬过却未曾得到过的家的温暖涌上心头,牵引出丝丝缕缕难言的酸涩感。   商聿年盛好一碗粥递过去,见鹤愿眼眶微微泛红,“是徐阿姨煮的粥,以后她会每天来给我们做饭。”   一句“我们”让鹤愿喉咙发紧,他接过碗捧着,热气熏得他眼睛热热的。   商聿年之前在曳岚住的次数不算多,也就偶尔下班太晚会在这里过个夜。现在有鹤愿住在这里,他总不能天天和他吃外卖,就把老宅的徐阿姨叫到这边工作了。   “有什么喜欢吃的或忌口?”   鹤愿手捧着碗,粥的温热顺着碗壁透进手心,想了想说,“我好像什么都挺喜欢吃的,没有忌口。”   商聿年点了点头,在鹤愿收拾碗筷进厨房后,给徐阿姨发去信息,让她后面尽量做些品类丰富份量小的菜。   结合鹤愿在鹤家的处境,不排除鹤愿嘴里的什么都喜欢是长期物质匮乏导致的结果,不是最好,如果是,他会一点一点发掘出鹤愿真正的喜好。   等鹤愿从厨房出来,商聿年把他带去了楼上单独的衣帽间。   整面墙的衣柜里挂满了各色各样的衣物,除了基础的黑白灰色系,还有一些不会过于乍眼的浅色调。   这些都是周详下午送过来的,商聿年给鹤愿添置的衣物。   他从瀚海流出的视频里看到鹤愿所在的宿舍一片狼藉,鹤愿带来的小编织袋里也没有衣服,总不能让他一直穿客房里不算合身的衣服,便根据他的身高体重定制了一系列的服饰。   鹤愿从小到大就没拥有这么多的新衣服,小时候是捡鹤霄不要的衣服,稍大一些就打零工赚钱买便宜的新衣服穿。   巨大的感动伴随着挥之不去的不配得感,使他局促地蜷缩手指,甚至没有直视那些衣服的勇气,只得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察觉到鹤愿的异样,商聿年什么也没说,而是揽着他去了书房。   鹤愿有些不明所以地被摁到办公椅上,商聿年站在侧方手臂环过他,点开电脑桌面的一个程序文档,里面竟然是一个电脑操作系统的试用程序。   商聿年把鹤愿的手放到鼠标上,“试试看。”   整体试用一遍下来,鹤愿发现这个操作系统与当今主流的几款电脑操作系统完全不一样,无论是使用方法还是功能设置以及运行方式都更加便捷和丰富。但不知是程序设置还是系统兼容的问题,在某几处界面变换会出现卡帧或闪退的情况,使用流畅度还需改进。   鹤愿发现的问题,也是源启技术人员还在想办法克服的点。   面对这样的公司核心机密,鹤愿侧过脸征询商聿年许可,“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试着改一下。”   商聿年颔首,“当然。”   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商聿年看不懂,他拉过另一张座椅坐到鹤愿旁边,静静看着他操作。   鹤愿做事时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蹙,侧脸线条绷直,是一种在绝对安全领域里的自信,与他平时动不动就低头抿唇的患得患失截然不同。   按下回车键,鹤愿滑动鼠标指给商聿年看,“这几个地方我有做改动,现在运行速度和流畅度有所改善,或许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精进。”   商聿年就着鹤愿的手握住鼠标,把改过的程序发到源启内部群,再转动办公椅让鹤愿面向他。   商聿年认真地看着鹤愿的眼睛,“乖崽,无论是物质对等,还是情感交付,你给到我的并不比我给你的少。比如你的专业能力很强,你为源启提供的思路价值远超于那一柜子的衣服。所以不用觉得自己不够好,也不要把自己放得太低。”   鹤愿身体前倾靠进商聿年怀里,脸埋在他胸膛深深吸了口气,他的情绪总是逃不过商聿年的眼睛。   可是商聿年真的太好太好了,好到他没办法踏实地占据这一方天地。也没办法想象要是哪天商聿年收回他的眷顾,他该如何收场。   商聿年轻抚鹤愿发顶,“计算机系的天才鹤愿同学,后面有什么打算?”   据鹤愿在校的绩点和荣获的奖项来看,保研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鹤愿偏过脸靠在商聿年肩膀,手环着他腰,“我答应和景林一起创业,执照差不多这两天就能下来,公司就在秉融对面的写字楼。”   说到办公地点,能明显听出声音里的雀跃。   商聿年想到涂景林在警局对鹤愿的维护,以及他对鹤愿的称呼,“你跟他关系很好?”   鹤愿从商聿年怀里起来,虽然担心商聿年会介意涂景林的身份,但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他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太多人以出生划分三六九等,身世这种事又没得自主权,商聿年认为自己也不过是比部分人稍微幸运点罢了。   不难想象两个小孩抱团取暖的情谊,能多有一个人带给鹤愿善意,商聿年是欣慰的。   但涂景林对鹤愿过于亲昵的称呼,还是让他蹙了蹙眉,指尖在鹤愿胸口位置悠然转圈,“难怪他叫你……阿愿。”   最后两个字,商聿年还故意拖长尾音。   鹤愿没想到商聿年在意的会是这个,他诧异地张了张嘴,很认真地说,“那……那我跟他说,让他以后不这样叫了……”   商聿年忍住笑,状似为难地问,“我这样会不会太霸道了?”   鹤愿见不得商聿年蹙眉,立即摇头,双手握住从胸前收回的大手,歪头用脸蹭了蹭,一双黑黝黝的眼里全是商聿年的倒影。   “不会的,我喜欢你对我这样。”   表完衷心,鹤愿虔诚地吻了吻商聿年的掌心。   商聿年却不买账,他收回手,意有所指地盯着鹤愿的唇,“你就这么哄人的?”   接收到信号的鹤愿凑过去,在商聿年嘴角亲了一口,眼底笑意盎然,“只这么哄哥哥。”   “还不够。” 第28章 重色轻友   到了新想科技正式开工的日子。   几天没见的涂景林围着鹤愿转了两圈,见他一身低调私人订制,除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外,精神饱满,面色红润,放心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往里走,就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   转身就见电梯里走出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身后陆续跟着好几个搬着立式大花篮的人,齐齐往这边走来。   鹤愿认出走在最前面的周详,远远地朝他礼貌点头,一脸懵地向身边同样满脸疑惑的涂景林介绍,“那位是商……商聿年的私人助理,周详。”   即使商聿年不在身边,鹤愿也不敢再提那个称呼。   涂景林根本没来得及震惊鹤愿直呼商聿年的名讳,就见周详安排那八人在新想大厅摆好花篮,走向他和鹤愿。   “小鹤先生,小涂先生,值此贵司开业之际,我代商总聊表心意,谨祝骏业宏开,鹏程万里。”   涂景林眸中波动明显,看了眼显然不知情,惊讶与感动杂糅在脸上的鹤愿,再看向面带笑容的周详。   回谢道,“还请周先生替我向商总转达谢意,新想能沾到商总的福,一定能势如破竹,蒸蒸日上!”   周详微微欠身,同涂景林礼尚往来地聊了几句才走。   等周详带人走后,涂景林扫过那八个大大的鲜花花篮,能感受到商聿年对鹤愿的用心。   虽然像商聿年那样的大人物都深不可测,虽然同性的道路并不好走,但至少现在鹤愿能背靠商聿年这棵大树,能有人罩着他,作为鹤愿朋友的涂景林也能从中找到些许安慰。   现目前公司就他们俩人,为方便沟通交流,两人就在开放办公区找了两个靠窗的位置办公。   当涂景林看到鹤愿从包里拿出一台不低于七位数的笔记本电脑时,眼睛咻地瞪大了。   被砸坏的旧电脑已经修好了,不过硬件性能过低,在商聿年的要求下将里面的资料都传到了另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里。   这台新的电脑性能比鹤愿使用过的都要好,但品牌他没听说过,在网上也没有搜到。   鹤愿点开他做好的软件一边给涂景林展示,一边进行解说。   这个软件算是很完善了,还有源启的真实使用,涂景林并不担心。   时间很快就到中午,涂景林打算拉鹤愿去楼下的中餐厅,却见他从另一个提包里拿出了两个透明饭盒。   虽然公司人只有两个,但基础的电器还是备好了的。   鹤愿把两个饭盒放进微波炉加热,转身对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涂景林。   涂景林觉得开工第一天,他都不用做别的,只需要不停地惊讶就够了。   他饶是没料到鹤愿不仅带饭,还带了他的那一份,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带着妻子做的爱心午餐上班的丈夫。   鹤愿把加热好的饭盒递给涂景林,一人端着一盒去用餐区。   两个饭盒是同款,一个是透明白,一个是透明灰。   涂景林看着两份相同菜品的饭盒,不禁感叹,“阿愿,你还给我带饭,也太贴心了。但是让商总看到会不会不太好?”   鹤愿对着饭盒拍照发给商聿年,“这就是他让我给你一起带的。”   商聿年担心鹤愿不按时吃饭,也担心他吃得没营养,便让徐阿姨提前备好午餐。想到新想就鹤愿和涂景林两个人,便让她索性一起准备了。   想到什么,鹤愿对着大快朵颐的涂景林笑了笑,有点为难地开口,“景林,你以后可宴小山不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涂景林咽下嘴里的牛肉,停滞两秒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商聿年太过霸道,可对上鹤愿那双恳求的眼睛,他还是忍了。   “知道了,重色轻友的鹤愿同学。”   鹤愿被调侃得红了脸,拿起手机看商聿年的回复,也是一张午餐照片。   做了三年室友,涂景林还是头一回见鹤愿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脸上,露出春心萌动的羞涩,看起来很不一样。   饭后两人又如火如荼地投入工作,快五点时涂景林接到一个电话赶回了涂家,鹤愿打算把这段代码编完再下班。   办公区内仅有的键盘声里混入一段脚步声,鹤愿还以为是涂景林回来了,敲完最后一个字母才回过头看。   好几天没见的鹤霄再度出现,穿得衣冠楚楚也压不下他浑身暴涨的戾气。   他眼神阴鸷,嘴角翘起一抹讥诮的笑,“看来你在商聿年那里过得也不怎么样,话说得再好听,还不是连个源启都不让你进。计算机系的天才,居然只能沦落到跟一个小姐爬床生的私生子一起创业。”   鹤愿动作麻利地给电脑关机,不予理会鹤霄只为泄愤的言语侮辱,绕过他往外走。   鹤霄抓住鹤愿胳膊往后一拽,音量陡然拔高,“我让你走了吗?”   鹤愿反手扼住他手腕一个反拧,疼得鹤霄松开手,“鹤霄,你打不过我,别自讨苦吃。”   比起拳脚相向,鹤霄更厌恶鹤愿的无视与冷漠,怒火如泄堤的洪水难以遏制,“为了找个靠山,你这么一身硬骨头也甘愿被男人压,还真是忍辱负重。但你别以为有商聿年罩着,我就真的不敢动你。”   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冷冽气息。   “你动一下试试。”   鹤霄眉头蹙了一下,眯起眼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的商聿年。   他瞪了一眼鹤愿,慢悠悠走过去,嘴角的冷笑逐渐扩大,“商聿年,你要护的这条狗我养了十四年,他的性子没人比我更清楚,到时候被反咬一口,别怪我没提醒你。”   商聿年冷冷扫过他,还未说话,周身的压迫感油然而生,令鹤霄止步不前。   “我商聿年认定的人,还轮不到谁来指手画脚。”   商聿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情绪不显,但狭长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听说明睿抵押了全部资产还不够研发新项目,前段时间才拿到投资维持运转。鹤大公子与其在这里刷存在感,不如回家好好想想项目能否上市的问题。” 第29章 纪淮生日   鹤霄心中难免有些慌乱,“你什么意思?”   商聿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明睿的投资来之不易,你可得守住了。”   难道商聿年知道源启被黑客攻击是他找人做的了?   不可能,这件事他做得滴水不漏,商聿年即使怀疑,也很难查到他头上,一定是在诈他。   鹤霄稳定心神,但手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出了冷汗,强装镇定地笑着离开。   在明睿新项目上市前,鹤霄应该不敢大着胆子来找鹤愿麻烦。但这还不够,商聿年给周详发去信息,让他加大搜查力度。   鹤愿走到商聿年身边,面上的冷色还没完全散去。   商聿年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没事吧?”   鹤愿垂眸,摇了摇头。   商聿年开来的是辆库里南,鹤愿坐进副驾驶,看着商聿年调转方向盘,不是回曳岚的方向。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路况眨眨眼,商聿年仿若能感知到他心声一般,“纪淮生日,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哦……”鹤愿收回视线盯着自动打结的手指,“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   “礼物在后备箱,我们送一份就好。”   等绿灯的间隙,商聿年抽出右手摸了摸鹤愿的脑袋,“不用紧张,就我们几个人。”   鹤愿点点头。   “我们”真的是一个很美好很温馨的词,鹤愿喜欢听商聿年说“我们”。   吃饭的地方就在市中心,纪淮定的顶楼包间,天花板是做的星空顶,站在窗边可以俯瞰整个汀澜市的夜景。   上流圈层的各种宴会不过是交换利益的契机,纪淮不喜欢过那种生日宴,便会提前和几个好友共度生辰。   商聿年带着鹤愿进包厢时,里面寿星纪淮和先到的谢千俞各自坐在一边,前者百无聊赖地刷着实时资讯,后者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   听到声音,两人先后抬眼看过来。   纪淮放下手机,对鹤愿笑着指了指这边的位置,“小愿弟弟,来,坐这边。”   还不等鹤愿反应,身后的商聿年揽着他肩膀过去,拉开座椅,待他入座后,才坐到他旁边的位置。   鹤愿生涩地开口,“纪淮哥,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纪淮伸出的魔爪被商聿年看了一眼,就干巴巴地收了回去。   旁边传来游戏结束的声音,染着一头银发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扣下手机,那张精致冷峻的脸在他抬起头来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千俞,这位就是聿年的小男朋友,鹤愿。”   纪淮懒洋洋地含着笑,又看向端坐如小学生上课的鹤愿,“小愿弟弟,我,聿年,千俞,还有聿年他哥商叙,我们四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都是朋友,你不用拘谨。”   鹤愿看向浑身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的谢千俞,礼貌问好,“您好。”   谢千俞眉眼间自带冷意,看向鹤愿的眼神有些复杂,淡淡一笑算是回应。   注意到谢千俞的神色,商聿年不动声色地搂过鹤愿的肩,谢千俞与他视线短暂交汇后分开,低头继续玩手机。   四人虽一起长大,但年龄相同的两两关系更亲近些。   商叙与谢千俞之间自成结界,谢千俞只在商叙面前话多,跟纪淮和商聿年一起就只剩纪淮一个人聒噪了。   纪淮没注意到这两人的眼神,而是被鹤愿一本正经说您好的样子给可爱到了,忍不住上手想揉他头,“我说小愿弟弟,你年纪最小,叫哥哥就行,不用老是您呀您的,叫生分了不是?”   商聿年拍开即将落到鹤愿头上的手,睨了纪淮一眼,把一杯热饮推到鹤愿手里,“尝尝。”   鹤愿捧着雕花的透明玻璃瓶,含着吸管吸了一口,浓郁香甜的可可味混着牛奶,舌尖滚过细小的坚果碎,口感层次丰富。   经这几天的观察,商聿年发现鹤愿比较喜欢酸甜口的主食和甜而不腻的奶制品。   果然,在鹤愿尝了一口后,眼睛瞬间就变得亮亮的。   商聿年勾唇,拿过菜单又加了几道甜品。   被拍手的纪淮对着商聿年小发雷霆,“你最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小心我哪天带着麻袋去你家打劫。”   正在选甜品的商聿年不理他。   鹤愿安安静静小口吸着饮料。   倒是一开游戏就被对面阴了的谢千俞,臭着脸嫌弃他,“你很吵。”   作为寿星的纪淮一时有些心梗,拿起手机就要给商叙打电话,嘴里还在念叨,“有本事等商叙来了,你也闷着不说话。”   电话刚拨出去,那边就挂断了。   纪淮蹭地起身正要发作,就见包厢门从外推开,商叙姗姗来迟。   “抱歉,临时有突发状况,来晚了。”   听到商叙的声音,谢千俞按技能的手不知怎么点了个闪现,屏幕里的小人被对面一击毙命。   纪淮有气没处撒,才不听商叙的理由,双手交叉抱胸,“我是寿星我最大,一会儿你得自罚三杯。”   “行。”   商叙眉眼透着疲惫,勾唇轻笑,视线在低头玩手机的谢千俞身上停顿半秒后移开,坐到商聿年旁边。   往常谢千俞身边只要有空位,坐那个位置的人一定是商叙。   商聿年看了眼从商叙进来就没抬过头的谢千俞,再看向在自己身旁落座的商叙,轻挑眉峰。   商叙大概刚从手术台下来,身上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对上商聿年的目光,那双看什么都淡淡的眸子里有不容忽视的苦涩。   听到对面落座的声音,谢千俞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鹤愿见到商叙就想起那天被商叙撞见的画面,红着脸向他问好,“商叙哥,你好。”   鉴于纪淮的话,他把“您”换成了“你”。   商叙错开商聿年的视线,对着鹤愿勾了勾唇。   见人来齐,纪淮让服务员上菜。   “看你这反应,你见过小愿弟弟了?”   “嗯。”   商叙是赶过来的,一路走得发热,脱下冲锋衣外套搭到旁边的空椅子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短袖,黑发利落清爽,往那儿一坐跟个青春男大似的。   纪淮见商叙坐得离谢千俞有十万八千里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旁边的谢千俞,“难怪你脸色这么臭,跟叙哥吵架了?” 第30章 喜欢男人   谢千俞一眼瞪过去,恨不能从眼里喷出火来。   瞧他一副跟被踩了尾巴的样子,纪淮还想火上浇油,就听商聿年提醒,“寿星,菜上齐了。”   纪淮这才作罢,“那开动吧。”   商叙斟好了酒,“这三杯,我先干为敬。”   商聿年拉住他,“你明天不上班?”   “换班了。”   商聿年便不再拦着,给鹤愿夹了好些菜放到菜碟里,“吃菜。”   鹤愿接受着商聿年的投喂,仓鼠进食一样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纪淮坐过去同商叙喝了几杯,瞅着商聿年给鹤愿剥虾,连啧好几声。   “叙哥,聿年现在有小愿弟弟了,你可得抓紧了。”   商叙又倒了一杯酒,“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叔叔阿姨能同意?”   纪淮笑呵呵地拿起酒杯,“我家里都在张罗给我联姻的事了,千俞也有成家立业的打算,别到时候就剩哥你一人多孤单。”   商叙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看向对面用筷子一根一根挑着刺的谢千俞。   给鹤愿剥了一盘虾的商聿年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看了眼谢千俞,再给纪淮投去一个审视的眼神。   纪淮被盯得有些茫然,“咋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给我物色了好几个联姻对象,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让我今年必须选一个订婚。”   鹤愿手里的筷子突然掉了,他弯腰去捡被商聿年拉住,“换双新的。”   换了新筷子,鹤愿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了,满脑子都被“联姻”给弄得乱乱的。   “算了,叔叔阿姨还没催你们,你们当然不懂我的苦恼。”   见商叙和商聿年没多大反应,纪淮又坐回谢千俞旁边,“千俞咱俩同病相怜,听说你最近在相亲,相得怎么样?”   正在挑刺的手一下僵住,谢千俞能感受到斜对面望过来的灼热视线,心里闷得慌,语气自然也不好,“不怎么样。”   那道视线收回去了,谢千俞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空。   商叙摸了摸兜没摸到东西,转向商聿年,“带烟了吗?”   商聿年把烟和打火机递过去,再给鹤愿盛了碗蛋羹,“你先吃。”   “好。”   鹤愿看着商聿年走进外阳台,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低头就着商叙手里的火苗点燃。   商聿年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烟雾,同商叙说着什么。   这还是鹤愿第一次见商聿年抽烟,因为没见过,所以感到陌生。   商聿年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因为相亲的事?”   商叙摇了摇头,苦笑,“我也是才知道。”   商聿年弹了弹烟灰,由谢千俞脸色的难看程度作出猜测,“你跟他表白了?”   商叙皱眉,“谢宥安向我表白了,在谢家宴会后。”   商聿年掐了烟,扔进烟灰缸,侧过身等下文。   谢宥安就是谢千俞继母生下的儿子,与谢千俞相差相差五岁,平时交集不多,在谢家氛围影响下,二人不算对付。   大学时就发现自己恐同的谢千俞,在听到自己从小到大相伴二十余年的好朋友被同性表白的震惊可想而知,更别提表白的人还是他讨厌的弟弟。   他当即跳出来挡在商叙身前,毫不犹豫地替商叙拒绝,并骂是同性恋的谢宥安恶心。   现在想来,商叙的面色都有些苍白。   但那一刻,他不想再忍了,哪怕被厌恶被远离。   他对谢千俞说,“喜欢同性的不止是他,还有我。”   谢千俞眼里是浓重的不敢置信,他后退两步,“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男人。”   商叙看着谢千俞瞪大的眼睛,他终于说出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他斩断了与谢千俞之间的退路。   他们的关系从那一刻起,无限倒退。   除非,换谢千俞走向他。   大概不会有这个可能。   商聿年望着远处的层峦群山,沉默了一会儿,“妈让我转达你一句话。”   商叙把指尖的烟往烟灰缸里重重碾灭,没吭声。   商聿年有点想笑,“她说想要儿媳了。”   商叙望了眼一口一只虾的鹤愿,“现成的不就有一个?”   商聿年淡笑不语,等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进屋。   里面纪淮的满腔热情在谢千俞那里施展不开,便坐到鹤愿旁边抱怨,“小愿弟弟,你瞧他们一个二个心都是铁做的,你得安慰安慰我。”   鹤愿咽下最后一只虾,放好筷子,小声问,“纪淮哥,你们都会联姻吗?”   纪淮喝得有些微醺了,“我们这个圈子基本都会,不用我说你也懂这个道理呀,只是早晚的问题。”   说着,他给鹤愿倒了一杯酒,“陪哥喝点。”   鹤愿因纪淮的话,心里发堵,接过酒,两人碰杯后,一口闷了。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带着果味的酒液淌过喉咙,润润的。   纪淮见酒杯空了又给他满上,不知不觉几杯下肚,鹤愿脸颊变得酡红,身体也热热的,有种轻盈的欢愉的情绪呼之欲出,让他嘿嘿笑了两声。   见纪淮还在倒酒,谢千俞一把夺过酒瓶,很是无语,“他被你灌醉了。”   “有吗?”   纪淮迷迷瞪瞪地看同样不算清醒的鹤愿,“没有吧?”   谢千俞不想理会这个醉鬼,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   背对包厢的两人缓缓转身。   见是谢千俞,商聿年看向商叙,商叙看向谢千俞。   谢千俞看了眼商聿年,然后把门完全拉开,站在一边往里面侧了侧头。   商聿年正好瞧见小脸红扑扑的鹤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他快步进去扶住鹤愿,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喝了多少?”   鹤愿身子软软地往他怀里靠,笑嘻嘻地眯着眼睛,“哥哥……”   谢千俞没看商叙,转身往里走,“差不多有一瓶。”   鹤愿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商聿年手紧搂着他腰,以免他滑下去。   “先走了。”   商聿年带着鹤愿走之前,还回头瞪了纪淮一眼。   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纪淮似有所感地翻了个身,眼看手边的瓶子就要掉,还是商叙眼疾手快给接住了。   谢千俞揣好手机走人,送纪淮回家的任务就落到了商叙手里。   两人从那天宴会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看着谢千俞走出包厢,商叙把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 第31章 好黏人呐   等电梯的时候,鹤愿已经手脚并用地缠到了商聿年身上。   双手抱着脖子,双腿夹在腰间,脸埋在他侧颈。   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被另一个一米九的男人抱着,这画面着实给出来的谢千俞极大震撼。   电梯到了。   商聿年抱着鹤愿进去,转身对上谢千俞近乎呆滞的眼神,伸手去按关门键。   “等等。”   谢千俞进了电梯。   他自己都说不出个为什么来,他一个恐同人士,完全可以等下一趟电梯,却选择和一对同性恋共处一个空间。   乖乖趴在肩头的鹤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往商聿年脖子咬了一口。   商聿年蹙眉,偏了偏头,又感觉到鹤愿在舔被他咬的那一处。   托住他臀部的手往上掂了掂,语气柔和,“乖一点。”   站在角落的谢千俞,被鹤愿的举动和商聿年的反应给震惊得无以复加,却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反感与厌恶。   他盯着鹤愿那张任谁看了都拒绝不了的脸,不禁思索长得这么帅怎么会喜欢男人,又忍不住想商聿年和商叙都喜欢男人,会不会是基因所导致。   谢千俞盯着鹤愿思索得很认真,抬眼冷不丁对上一双带着警示意味的琥珀色眼眸。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侧过脸若无其事地看起手机。   电梯门在负二楼打开。   商聿年抱着鹤愿率先走出去,来到车旁拉开副驾驶门,想把身上的人放进去,奈何鹤愿就是不肯松手。   鹤愿神智不清地抓着商聿年的衣服,带着哭腔,“哥哥,别不要我……”   商聿年叹了口气,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没不要你,是要带你回家。”   鹤愿有些迷茫地喃喃低语,“可是我没有家怎么办,要回哪里去呢……”   后走出的谢千俞突然停住脚步,看向他们。   “你有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商聿年弯着腰,吻了吻他的额头,“要和我回家吗?”   鹤愿一个劲儿点头,抓在商聿年背上的手却更紧了,“要……要回家……和哥哥回家……”   商聿年再次试图去扒鹤愿的手,就听到身后传来谢千俞的声音。   “我送你们。”   商聿年扭过脸看他,谢千俞不等商聿年回答,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看着拉过安全带准备启动的谢千俞,商聿年也没多言,抱起鹤愿去了后座。   为了鹤愿能躺得舒服点,商聿年搂住他腰,把他腿往座垫上放。   鹤愿蹬了蹬腿,在商聿年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手抱着他腰,把脸埋在他腹部蹭了蹭。   商聿年搂紧他,抬眼对上后视镜里谢千俞的眼睛。   确认他俩坐好了,谢千俞收回视线,发动引擎。   车开得很稳,到公寓楼下,鹤愿早就睡着了。   商聿年横抱着鹤愿下车,对站在旁边帮忙开车门的谢千俞到了声谢。   谢千俞关闭车门,坐回驾驶室,“车我开走了,改天自己去取。”   到家十点过。   鹤愿刚被放到床上就醒了,他下意识抓住收回去的手,语气满是惊慌,“别走。”   “醒了?”   商聿年坐回床沿,鹤愿眼睛都没睁开就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不放,“哥哥,别走。”   “不走。”商聿年手拍着他后背,“头晕不晕?”   怀里的人似乎在思考,几秒后点了点头,“一点点晕。”   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给喝醉了,商聿年都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他拍拍鹤愿,“能自己去洗澡吗?”   鹤愿摇头,声音越说越小,“好像不能,想和哥哥一起洗。”   商聿年用手指推他额头,带了点儿气,“我不陪醉鬼洗澡。”   鹤愿趁机抓住他手,笑嘻嘻地试图狡辩,“没有喝醉,只是有点晕。”   商聿年把手抽出来,竖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鹤愿盯着眼前的手指眯了眯眼,“是……二。”   “都重影了,还说没醉。”商聿年说着收了一根手指。   鹤愿伸长脖子,眼珠都快粘那手上了,还用手去摸了摸确定只有一根手指,心虚地用脸去贴商聿年的脸,“可能是眼花了,但是没醉。”   商聿年自喉间溢出一声冷哼,“是不是要连我都认不出了,才算醉?”   鹤愿乖巧又讨好地往他脸上亲了口,“不会的,我不会认不出哥哥的。”   “是吗?”   商聿年冷冷地把他拉开一定距离,眉心微蹙,“那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鹤愿红着眼尾,痴痴地看着五官与轮廓有些模糊了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若带了钩子,一点一点牵动他的心。   线条优美的唇翕动,低沉微哑的嗓音勾魂夺魄。   “我是谁?”   鹤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唇,“是商聿年。”   商聿年唇角微扬,“商聿年是谁?”   鹤愿喉结滚动,“是我喜欢的人。”   商聿年眸色渐深,“商聿年是谁喜欢的人?”   鹤愿靠近他,急切地想索吻,“商聿年是鹤愿喜欢的人。”   商聿年故意向后仰,修长的手指在他发丝间穿梭,“那鹤愿喜欢过其他人吗?”   吻不到他,鹤愿黑眸蒙了一层水汽,“没有,鹤愿只喜欢商聿年。”   鹤愿听到商聿年笑了。   “乖崽,过来亲我。”   鹤愿双手撑在商聿年两侧,慢慢地俯身,如愿以偿地贴到了他的唇。   他学着商聿年吻他那样,毫无章法却近乎本能地索取,缠着对方的回应,渴望万分,不满足于此。   一吻结束,鹤愿眼神湿软,喘着气意犹未尽,“还想亲……”   商聿年又吻了他一下。   鹤愿却不满地瘪了瘪嘴,“要刚刚那样的。”   “乖崽,你好黏人呐。”   商聿年扣住他后颈,重重与他交换呼吸。   荡漾的水波有节奏地拍击浴缸沿壁,将相贴的两人,浸透,淋湿。   是灼热的泪,还是滚烫的汗,混合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也没人在意。   哪怕是严丝合缝的亲密,仍然无法拥有足够安全感的鹤愿发出喟叹,“想要哥哥一直在……”   商聿年捏着他的后脖颈,把埋在肩膀的脸提起来,“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鹤愿当然知道,他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我离不开你……” 第32章 什么情况   醉酒的鹤愿真的很黏人,缠着商聿年折腾了一晚上,天刚蒙蒙亮,他才睡下。   脸颊还有没褪去的红,眉头微微皱起,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哪怕睡着了一只手还下意识搭在商聿年的腰上,商聿年要很轻很轻地往外挪,才能确保不会扰醒他。   公司需要商聿年参与决策的事很多,他换好衣服下楼,备好餐食的徐阿姨正在厨房煮醒酒汤。   睡着的鹤愿浑然不觉,或许是夜里折腾得太久,竟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全身都带着一种被掰过劲儿的酸胀,是他不知疲惫地缠着商聿年为他放了一场又一场的烟火。   意识还没回笼,手就下意识往旁边摸索。   是空的,连温度都散了。   因睡着而错过缠绵后的温存,鹤愿失落地抱腿蜷缩起身体,深深地吸气,好像还能嗅到商聿年残留的气息。   自从那晚被商聿年带到主卧,鹤愿就顺理成章地和商聿年睡到一张床上。   他伸手拉开床边的抽屉,里面是他带上来的小铁盒。   靠着这两样物品熬过太长的夜,现在躺在这两样物品的主人的床上,做了那么多年的梦似乎成真了。   他爱惜地摸了摸铁盒,关上抽屉,拿过床头的手机。   置顶消息栏:【阿姨煮了醒酒汤,记得喝。】   鹤愿打字:【好的,哥哥[爱心]】   无故旷工,按照涂景林的性格会询问情况,或者发消息调侃。但聊天框里没有涂景林的消息,通话记录也没有未接来电。   鹤愿扶着过度劳累的腰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边下楼边给涂景林拨去电话。   铃响了一半,那边才接。   “阿愿……”   听出声音里的异常情绪,鹤愿直觉有事发生,“你在哪儿?”   鹤愿出门前不忘把桌上的醒酒汤喝了个干净,赶到酒店房间时,涂景林喝得快不省人事地躺在地板上。   满屋子的酒味熏得鹤愿有些难受,经过一地酒瓶,他过去拿走涂景林手里的酒瓶,把人扶起来靠到沙发上。   涂景林掀开重重的眼皮,看了看拉窗帘开窗户透气的鹤愿,哑着嗓子,“你来了。”   阳光透进来照到涂景林身上,浮白的脸更没血色,明亮的光线使他用力眯了眯眼。   满地酒瓶,一片颓然。   鹤愿提起垃圾桶,弯腰挨个捡地上的酒瓶。   涂景林就看着他捡,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玻璃瓶碰撞的清响。   捡起最后一只酒瓶,涂景林缓缓开口,“我妈走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眼睛却骗不了人,它在哭。   “她生我只为要涂家的名份,带我进涂家为求一个涂家夫人的头衔。直到她死也没得到,半生都困在了涂家的小院里。昨天下午她突然就走了,连场像样的葬礼都没有,一夜之间变成一捧黄土,就好像从没来过。”   涂景林嘴角勉强勾着笑,泪痕却在光线下明晃晃的刺眼。   “她恨涂家也恨我,我早就接受了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事实,可她走了,我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   涂景林拿着手里的酒瓶往嘴里倒酒,却被一只手稍用力地拿走。   鹤愿坐到他身边,望向窗外的高楼大厦,几只飞鸟掠过的痕迹,还不等风吹就散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失去母亲的人,他是被父母抛弃的人,早就是孑然一身。从没感受过亲情,因此他贫瘠的想象里想不出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   他能做的是给出自己的肩膀,让同样是浮萍的涂景林暂时依靠。   “人人都笑我的身份,但我并不怪她。有时候我也在想,要是我也能恨她,我是不是会好受些。”   涂景林找不到的答案,鹤愿也不会知道。   两人就这样在房间坐到晚上,灯一直没开过,日月更迭,夜色堆满房间,清亮的月光倾泻而来。   商聿年今晚要回老宅,鹤愿也不急着回公寓。   酒店服务员送来餐食,鹤愿去开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隔壁房间出来。   “真不留我?”   房间里的女人生得明艳,嫣然一笑,“晚安,纪总。”   “好吧。”   被拒绝的纪淮退出房间,就与隔壁房口的鹤愿打了个照面。   “小愿弟弟?”   还以为是商聿年带着鹤愿出来找情趣,纪淮嘿地一笑,走过去探头往房间里看,正对上闻声走出来的涂景林。   不由得一惊,“什么情况?”   端着餐食的鹤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纪淮,见纪淮那副明显有所误会的神情,鹤愿用咳嗽掩饰尴尬。   “纪淮哥,这是我朋友涂景林。”   鹤愿端着餐食往旁边侧了侧,给纪淮和涂景林让出空间。   纪淮的名头也不比商聿年小多少,作为汀澜市的娱乐大亨,圈内众多一线明星都在环星旗下,花边新闻不断的汀澜晚报头条常客,涂景林自然不会不认识。   涂景林对这类花花公子没有好感,碍于对方的身份,他还是礼貌打了声招呼,并解释,“阿愿只是来看望下我,还请纪总别误会。”   涂家小公子涂景林,模样完全遗传了他母亲的美貌,五官深邃立体,眉梢带着几分不羁。   这样的脸表情再温顺,也像是随时会张开獠牙咬你一口。   挺有意思。   屋里床铺整齐,酒气未散尽,垃圾桶里空酒瓶堆积如山。   纪淮猜到鹤愿为何而来,涂家家丑不可外扬地抹去了那位住在偏房的小姐的痕迹,但没有不透风的墙,透出的一点风声也逃不过纪淮的耳朵。   他散漫扬眉,登堂入室,大剌剌坐到沙发上,“正巧我没喝尽兴,陪你们再喝两杯。”   鹤愿与涂景林面面相觑,没有立即接话。   纪淮瞧着鹤愿端那么大一盘餐也不嫌重,“还是说先吃点再喝?”   见纪淮没有要走的意思,鹤愿把餐端到茶几上摆好。   涂景林走过去站到纪淮对面,“那些都是我喝的,阿愿吃过饭就回去了。”   纪淮长长地哦了一声,看向鹤愿,“吃吧,吃了我顺路送你回去。”   鹤愿哪还吃得下,给涂景林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我还是回去吃吧。”   纪淮起身,肩膀碰了下鹤愿。   “那走吧。” 第33章 去床上睡   回公寓的车上,鹤愿踌躇着开口,“纪淮哥,景林他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我才……”   纪淮抽完最后一口烟,合上车窗,手控着方向盘,懒懒看他一眼。   “聿年知道你去酒店找他吗?”   鹤愿老实巴交地坐在副驾驶,“不知道,他回老宅了。”   瞄准时机,纪淮一个加速拐弯超了前面的车,“知道要是被狗仔拍到,传出去会是什么样吗?”   鹤愿攥紧安全带,讷讷地摇了摇头。   纪淮话说得直接,“你跟聿年在一起,有多少只眼睛把你盯着。你前脚跟人进酒店,后脚晚报就敢写你给他戴绿帽。”   鹤愿顿时心中咯噔一下,事出突然,他的确没考虑到这些。他在商聿年身边不算是光彩的存在,要是因他再给商聿年抹黑,更是难辞其咎。   瞧他都快把嘴唇给咬破了,纪淮把语气放缓了些,“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但你以后得注意着点。”   “我知道了,谢谢纪淮哥。”   鹤愿下车,站在路边等纪淮走了再进公寓。   纪淮降下车窗,又点了一支烟,对鹤愿说,“上去吧。”   鹤愿点点头,刚转身就听纪淮骂了个靠字,他有些懵地转回去往车里看。   纪淮扣下手机,对鹤愿摆了摆手,等鹤愿进了小区,他再接着看狗仔发来的视频。   里面的主人公正是回商家老宅的商聿年,视频里温月挽着宋寅进了宅院,不多时一辆库里南驶来,从车里下来的是穿正装的商聿年。   “搞什么。”   纪淮吸了口烟,给商聿年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慢,铃声快响到自动挂断,才传来商聿年的声音,“什么事?”   背景音很安静,有风声,应该是在阳台上。   纪淮气愤地咽下烟雾,“我说昨天你怎么跟商叙去阳台抽烟,合着是被我戳中了心虚。”   商聿年没跟上纪淮的脑回路,“什么?”   纪淮呵道,“我那天问你是不是认真的,你怎么说的?”   商聿年语气带着点嫌弃,“你又喝醉了?”   “少给我转移话题。”   纪淮心中一片愤慨,控诉道,“是,你那天是没说话,但你的眼神意思很明显吧。亏我还觉得你有担当,合着连我一起骗呢!”   商聿年皱眉看了眼屏幕,“挂了。”   在车里的纪淮又骂了好几句,骂完还是把狗仔那边的消息给拦截了。   “小男朋友打的?”   见商聿年进来,宋寅放下汤匙,用手肘碰了下左边的商承越,两眼放光地问。   坐在宋寅另一边的温月也聚精会神地看过去。   只有商叙专心进食。   “纪淮。”   商聿年坐回餐桌,没什么情绪,“温叔呢?”   “还不是跟你爸在湖边坐了一下午,老毛病犯了,刚上楼休息去了。”   宋寅重新拿起汤匙,“这个时间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商聿年习以为常,“喝醉了发酒疯。”   “淮淮也有段时间没来了,怪想他的。”   几个小孩里就纪淮活泼些,宋寅笑盈盈地,“他联姻的事怎么样了?”   多半是在为这事借酒消愁,商聿年不做点评,“不知道。”   宋寅对他的回答也不意外,“那鱼你尝一下,是你爸和温叔叔钓了一下午才钓到的。”   商聿年夹了一块。   看他咽下去,宋寅期待地问,“怎么样?”   商聿年放下筷子,“尝得出是鱼。”   宋寅无语凝噎,看了一眼商承越,后者顺势用纸巾给她擦嘴角的汤。   温月抿嘴笑,在看到宋寅与商承越的互动后难掩眼中的羡慕。   在商聿年这里碰壁的宋女士并不气馁,将注意力转到默默吃饭的商叙身上。   “我的大宝宝,多吃点。”   商叙都能猜到宋寅下一句会是什么,不接她夹到菜碟里的糖衣炮弹,落筷。   刚张开嘴的宋女士:“……”   商叙起身离开,“我回房间休息了。”   宋寅看向商聿年,“你哥他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脸色那么差。”   商聿年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可能吧。”   一般他看时间就是准备走人,宋寅问,“你还要回公寓?”   “嗯。”   商聿年起身。   宋寅提醒,“明天下午两点射击场,别忘了。”   温家和商家是世交,温家十年前搬去了国外居住,这次回来在商家最多待一周就要返程,商家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的。   商聿年应下。   “聿年哥,我送你。”   温月从小就更喜欢跟在商聿年后面,不为别的,就因为商聿年会理她,而商叙眼里只有谢千俞。   走出餐厅,温月就忍不住靠近商聿年低声八卦,“聿年哥,商叙哥最近情绪不好,是不是因为千俞哥在相亲呀?”   商聿年照常往外走,不用想都知道是宋女士和她聊的。   温月感叹商叙比忍者还能忍,“我们都看得出他喜欢千俞哥,不会就千俞哥自己不知道吧?”   商聿年唇角微扬,都看得出那倒不见得,比如宋女士,再比如纪淮。   太长时间没见,温月好奇的地方太多,又接着问,“你明天会带小男朋友过来吗?”   温月简直是宋女士的升级版,想到鹤愿,商聿年的眉眼柔和许多,“等你下次回来见。”   “好吧。”   温月对着车里的人挥手,蹦蹦跳跳地进了大院。   商聿年回公寓差不多十一点,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有个圆圆的凸起。   听到声响,毛毯里的人探出脑袋,眼睛微微眯起,“哥哥,你回来了。”   商聿年关好门还没走过去,鹤愿就跻着拖鞋过来了。   那张脸上睡意尚存,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像一只从窝里出来的刚醒的猫,直奔商聿年怀里。   商聿年笑了下,伸手抱住他,“怎么在这里睡?”   鹤愿仰起脑袋看他,说话时下巴一动一动地杵着他胸口。   “在等你。”   商聿年捏着他柔软的后颈,嗓音里的笑意缱绻,“要是我不回来怎么办?”   鹤愿眨了眨眼,“不知道。”   哪是猫啊,比猫可爱多了。   商聿年屈腿,单手揽住他腿将他抱起,鹤愿乖乖抱住商聿年的脖子。   “去床上睡。” 第34章 给你一枪   狗仔拍到的视频照片虽然被纪淮拦截了,但却被人精准发送到了鹤愿的手机邮箱。   当鹤愿看到这些内容时,他正和涂景林参加一个知名的行业交流会。   匿名邮件里的视频照片画质很清晰,俊男靓女站在一起很般配。   商聿年那样柔和的笑容,原来也可以对别人展现。   鹤愿再次想到纪淮说过的联姻,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边涂景林和人交换了名片,过来见鹤愿脸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以为他身体不适,伸手一碰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抖。   “阿愿,你怎么了?”   听到涂景林的声音,鹤愿回神,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   没事就有鬼了,涂景林一把拿过鹤愿的手机,看了一眼气得差点儿把手里的酒杯给捏碎了。   恰逢一位年轻老板过来与涂景林碰杯,涂景林才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给咽回去了。   “你刚才提的项目我很感兴趣,可否移步细聊?”   涂景林刚想回绝,鹤愿就扯了扯他的衣摆,对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来这个交流会就是为了推广和合作,鹤愿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影响公司发展。   涂景林和鹤愿去了就近的高尔夫场,全程主要是涂景林与那位老板交谈,从没接触过高尔夫的鹤愿就站在一旁适时作补充。   几个小时的球打下来,合同算是谈成了。   那人还没尽兴,又提议去隔壁的户外射击场玩一玩,刚达成合作的涂景林与鹤愿自然不会推拒。   基本上还是由涂景林陪那人玩,鹤愿中途去了趟洗手间。   回去的路上要穿过广袤的草坪,人流攒动间,鹤愿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类似商聿年的背影。   忽然之间,周遭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哪怕离得很远,鹤愿还是从那转身的一个侧脸认出了商聿年。   商聿年正在戴护具,那个和视频里一样的女生走到他身边说了什么,然后笑得直不起腰来。   同行的还有两男一女,和商聿年轮廓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正在给那位年龄稍长一些的女士调整护腕。   鹤愿从汀澜晚报上看到过,那应该就是商聿年的父母。   看来已经见过家长了……   经过的服务员向他递来纸巾,鹤愿这才发现自己在掉眼泪。   “先生,需要帮助吗?”   他哽咽着接过,“谢谢,只是被沙迷了眼。”   涂景林陪人在场地打了一下午,鹤愿就在场地外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   天黑尽了,灯火通明,城市里没有完全的夜,才不至于让孤独无所遁形。   角落的长长椅上,鹤愿浑然不觉地坐在烟雨之中。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提到了商聿年的名字。   如同触发关键词,浑浑噩噩的鹤愿四处张望后,循着声音往后面的巷子去。   有个男人压低声音问,“大哥,我们绑这个女人有用吗?”   被叫大哥的男人回他,“这女的都住商聿年家里了,肯定关系不一般。”   那个男人又问,“万一商聿年报警怎么办?”   “他敢报警,我就敢撕票。”   那个男人瞪了他一眼,走在后面的男人缩了缩脖子,没说话了。   两人拖着一个长长的尼龙袋,用力一甩扔进了车后座。   上车前,两人还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背贴墙站着的鹤愿。   “走。”   另一边的几人联系不上温月,调取监控的同时让射击场的工作人员帮忙寻找。   在这种场所失踪的偶然性太小,商聿年接到电话时就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尖又细,很容易听出。   “广平集团的刘总?”   刘平在那头淬了一口,“难为商总还记得我刘某,我被你害得这么惨,你可还满意?”   广平集团为和秉融旗下的子公司抢订单,高价购入大批原材料,却不想订单没谈成,反倒积压了大量商品库存,资金无法周转,落得个破产清算的下场。   生意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刘平把这一切都归咎到有意错误引导他商业决策的商聿年身上。   现在温月人在刘平手上,商聿年自然不会激他。   刘平提出要求,“你带一千万现金到这个地方,要是敢带人或报警,后果自负。”   宋寅一听温月被人绑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聿年,你……”   温叔更是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商聿年看向商承越,“爸,你带妈和温叔先回家,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   温月醒来的时候头上还套着麻袋,后脑勺的刺痛让她意识到自己被人绑架了。   视线被遮挡,嘴里塞着布团,未知让她感到恐惧。   她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大哥,那女人好像醒了。”   站在窗边的刘平瞥了一眼,“醒了就醒了。”   那小弟坐在边上抠脚,“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商聿年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一道车灯远远照过来,夜幕中的库里南宛如匍匐的兽。   这个地方在堤坝上,库里南停到岸边,商聿年提着一个金属保险箱下了车。   船舱里的刘平确认商聿年只身前来,在电话里叫他将保险箱放到船上。   商聿年按照刘平的要求把保险箱放到船上,再按要求退到十米之外。   “去拿。”   那小弟快速走出船舱,提起保险箱就往回跑。   “打开。”   打开保险箱,里面是红色的现金,一千万足以刘平享受完下半生了。   刘平对小弟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用小刀割断了温月腰上的麻绳,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扯起来,去掉头上的麻袋,里面的脸早已哭得花容失色。   “走。”温月被押着出了船舱。   站在岸边十米开外的商聿年眉心紧蹙,紧盯着温月一步一步走下船,朝他这边走来。   在他接到温月的那一刻,船舱里的刘平站在船沿上,手缓缓举起枪支对准商聿年的额头。   商聿年手机里传出刘平的声音,“商聿年,拜你所赐,我房子被追债的人给砸了,我妈气得摔下楼没了,媳妇儿跟人跑了,你说,我给你一枪算过份吗?” 第35章 没有大事   “去死吧,商聿年。”   小弟在船沿边上解绑船的绳索,在船只离岸的那一刻,刘平就会扣动扳机。   平坦的堤坝没有任何遮挡物,唯一能遮挡的车停在数米外的路边。   在商聿年跑到车子之前,刘平枪里的子弹就会先刺中商聿年的后脑勺。   海风拂面,是自由在召唤,刘平兴奋地扣下扳机。   却不料侧后方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人来,对方一个箭步冲过来,从后方箍住刘平的手,两人推搡间子弹朝斜前方射出。   突然的变数给了潜伏在车里的警察一个契机,四人双双从车门两侧举枪而出,枪口直直指向船上的三人。   商聿年把温月塞进车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船上突然冒出来的人竟然是鹤愿。   “不要开枪。”   在船那一头的小弟还想过去帮忙,被两个枪口对准后,作举手投降状不敢再动。   警方步步逼近,以免误伤,没人轻易开枪。   随着又一声枪响,鹤愿肩膀中弹被刘平一脚踹开,头部撞到铁板,他抬手摸到一手的热流。   挣脱束缚的刘平自知已是刀俎上的鱼肉,将手里的枪口对准满脸鲜血的鹤愿。   “哪里窜出来的狗崽子坏我好事,我逃不掉,你也别想活!”   在刘平再次扣动扳机之际,警方一枪击中他的手腕,刘平手里的枪应声而落。   再一枪击中他的脚踝,他一个踉跄跪在甲板,彻底失去挣扎的余地。   鹤愿意识模糊间看到商聿年朝他跑来,但是眼前变得又黑又窄,直至如机器般断了电。   去医院的路有些颠簸,商聿年把昏迷的鹤愿抱得很紧,脸色是温月从没在他身上见到过的凝重。   警车一路护送他们到医院时,收到消息赶来的商家人已经等在大厅。   几名医护人员等在门口,车一到,他们从商聿年怀里接过人安置到急救床,快步推进手术室。   商聿年一路跟到手术室外,门从内被关上,墙上“手术中”三个大字亮起红灯。   长廊里响起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宋寅和老温陪着挨了一闷棍的温月去做检查,商承越和下夜班的商叙来到商聿年身边。   商承越深知自己两个儿子从小性情沉稳,尤其是商聿年。商叙多少还会被谢千俞牵动心弦,但商聿年无论是儿童时期还是纵横生意场多年,都没人或事能在他那张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脸上掀起波澜。   因此当他看到商聿年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出现裂缝时,他便明白了手术室里那一位对自家儿子的重要性。   商承越揽住商聿年的肩膀,手掌安抚性地捏了捏。   商叙没说话,站在商聿年另一侧。   一时间,明亮的长廊里寂静无声。   手术进行了大概一小时,墙上的灯光熄灭,鹤愿被推进了病房休息。   头上缠着白纱布,哪怕昏迷状态的眉头都皱得紧紧的,眼皮下的眼珠时不时转动,似乎睡得很不踏实。   “患者肩膀的子弹已取出,未伤及要害,尽量多平躺,以免拉伤或挤压伤口。头部受创,不排除有轻微脑震荡,醒后注意观察。”   听完医生的话,商聿年应声,深深吸了口气。   商承越和商叙也跟着松了口气,陪着温月做完检查的三人也来到病房外。   商聿年衣服裤子都浸染了血迹,宋寅拉着他胳膊,从窗户望了眼病床上的人,关切地轻声问,“儿子,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陪温月做检查时,宋寅就从温月的描述中猜到受伤的人就是商聿年的小男朋友。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宋寅不免觉得揪心。   商聿年的声音听着很平静,“没有大事。”   “那就好,”宋寅手按着胸口,面带疑惑,“我儿媳怎么会在那里,你带过去的?”   商聿年也想知道鹤愿怎么会在船上,船上的那两声枪响还萦绕在他耳边,击中的不只是鹤愿,还有他。   宋寅还想说什么,被商承越一个眼神给制止。   “爸妈,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商聿年再看向老温和温月,“温叔,温月,今天的事因我而起,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惊吓,我……”   “都一家人,别说这些。”   老温打断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种事和天灾人祸一样无法预料,只是正好赶上了,怪不到你头上。再说小月平安回来了,你不要自责。”   已经从惊恐中脱离出来的温月,手挽着老温的胳膊,“是啊聿年哥,前些年要不是你对我们家施以援手,我和爸爸哪能在国外安身立命,哪怕我今天为你挡一枪也是应该的。”   作为商家世交的温家是以房地产发的家,十年前被亲友算计交付的房产不合格导致多起人命,若不是商聿年出手相助,老温难逃牢狱之灾。自那以后,温家在汀澜市待不下去,老温就带着温月去了国外长驻。   提到陈年往事,几人都难免唏嘘。   宋寅把温月一直当亲女儿疼,也不知道十几岁的小女孩跑了妈,跟着父亲在国外是怎么过的。   不由得心疼地抱住她,“傻孩子,不许说胡话。”   病床上的鹤愿蜷了蜷手指,想要翻身面对墙壁,以此来逃避门外的温馨。   只是一动就拉扯到肩膀的伤口,他疼得嘶着气,连带着大脑都嗡嗡地晕眩。   他感觉自己掉入无边黑洞,洞穴里某处伸出无形的触须,轻柔地抚过他的额头和脸颊,带着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   门外几人看着商聿年坐在病床边,伸手小心揽过靠墙的鹤愿,动作缓慢地将他的身体调整成平躺的姿势,再用纸巾一点一点擦拭他额头泌出的汗珠。   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商承越搂过几乎把脸贴到窗户上的宋寅,“先回去休息了。”   宋寅这才依依不舍地拉着温月的手,除去在医院值班的商叙,几人回了老宅。   病房里,鹤愿睁开眼睛,光线很暗,他垂眸看着趴在床沿睡着的商聿年。   他的手还被握在商聿年掌心,触感温热,属于两个人的体温交织。   本该回握的手,他慢慢抽出,那不是他该眷恋的地方。 第36章 是不是傻   “醒了?”   鹤愿平躺在床上,早就醒来的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商聿年,于是选择继续装睡。   听到商聿年刚睡醒带点沙哑的声音,被子下的身体不禁一颤。   鹤愿的手指下意识攥紧被单,他完全没动,商聿年怎么知道他醒了?会不会直接告诉他联姻的事,然后让他走人?   合着的眼睛闭得更紧了,忽然两根手指落到他眉心,将他紧蹙的眉头展开。   若是睡着的呼吸声是均匀绵长的,鹤愿的气息变得又沉又重,商聿年一听便知他醒了。   低沉的嗓音落在头顶,“是不是哪里难受?”   熟悉的亲昵让鹤愿屏住呼吸,抑住急促跳动的心脏,他还是不敢睁眼,小弧度地摇了摇头。   他的额头又在分泌冷汗,商聿年按下呼叫铃,坐在床沿给他擦汗的手在听到敲门声后停住。   是谁来了,鹤愿的眼珠转了转。   商聿年看了眼门外的涂景林,“进。”   昨晚从射击场出来就没联系上鹤愿,今早一起来就看到绑架新闻的涂景林被吓得脸都白了,一路超车赶来医院。   看到鹤愿头缠纱布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涂景林牙都快咬碎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冒着火苗,敢怒不敢言。   两名医护人员走了进来,涂景林收敛情绪自觉让出位置,站到一边。   “患者醒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副近视镜,他看向床上仍闭目养神的鹤愿,问商聿年,“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商聿年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给鹤愿擦汗,“他一直在出冷汗。”   医生通过各项指标来看都很正常,“可能是惊吓过度,尽量多陪着他。”   “好。”   跟着医生一起进来的女护士,看了看商聿年和涂景林,“你们哪位是病人家属,跟我去办下手续。”   商聿年给鹤愿掖被角,“我。”   几乎同一时间,涂景林也开口:“我去。”   商聿年抬眸。   涂景林别过脸,“你去吧。”   听到关门的声音,鹤愿这才徐徐睁开一道缝,对上涂景林担忧的眼睛,他鼻头一酸,眼睛也跟着红了。   涂景林赶忙坐到床边,见鹤愿满眼的红血丝,“是不是身上哪儿疼啊?”   鹤愿喉咙涩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见他被蹉跎成这样,涂景林又心疼又生气,“他未婚妻被绑,你去救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是不是傻?”   鹤愿闭上眼睛,抿紧唇,苍白的小脸憋得发红。   涂景林脸都气得微微扭曲,不住地叹气,就听到身后推门而入的声音,一回头正对上一张急赤白咧的脸。   又是纪淮那个老男人,进病房也不知道敲门。   果然,跟商聿年那种负心汉走得近的能是什么好人。   涂景林起身挡在病床前,紧绷着脸庞,忍着怒意盯着越走越近的纪淮。   纪淮无视涂景林眼中的敌意,往他身后看,“小愿弟弟怎么样了?”   涂景林咬着后槽牙,不让语气过冲,“你不是看到了吗,躺在病床上都起不来。”   “你挡着我怎么看?”   纪淮毫不客气地拉开涂景林,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瞧得他不忍,坐到床边语气缓和下来,“小愿弟弟跟哥说,除了头,还伤哪儿了?”   鹤愿还是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有只手掐着他。只能睁着红红的眼睛眨了眨,再摇头。   纪淮移开视线,问站边上的涂景林,“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商聿年没来?”   涂景林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就听到开门声,说曹操曹操到。   才踏进一只脚的商聿年被气冲冲的纪淮给拉到走廊上,顾及是在医院,纪淮再生气也没太大声,“你还知道来啊?”   商聿年没心思应付他,转身就要进病房,又被纪淮给拦住。   “你又发什么疯。”商聿年鼻翼里哼出长长的气息。   纪淮一听他这副不耐烦的语气就更来气了,阴阳怪气道,“不在老宅照顾你受惊的小女友,还有闲心来医院呢?”   听到纪淮的话,鹤愿攥着床单的手更紧了,涂景林没忍住低声骂了句“禽兽”。   商聿年推开他,“你有病就去治。”   “有病的是我吗,是小愿弟弟!”   纪淮把商聿年拽到走廊另一侧,进行控诉:“他为谁伤为谁病的,还不是为你和你那小女友!你玩得真花啊,男女通吃。家里养一个,外面养一个就算了,还让小愿弟弟去救你的小女友,你还是人吗?”   商聿年凝眉,面上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骂得面红耳赤的纪淮。   站在正义这一方的纪淮丝毫不惧,“心虚了吧?说不出话来了吧?”   商聿年被指着鼻子骂这么一通也不恼,得出结论:“你是真的有病。”   一个巨大的“呵”从纪淮的嗓子里喷出来,“你……”   更大的谩骂被护士制止,“医院内禁止喧哗。”   纪淮无奈住嘴。   商聿年的耐心告罄,转身回了病房。   一听到脚步声,床上的人就闭上眼睛。   涂景林还坐在床边,没有要给商聿年腾位置的意思,甚至下逐客令,“阿愿他需要休息,我留在这里陪着就行了,不劳烦二位。”   商聿年视线落在鹤愿紧闭的双眸上,不置可否。   纪淮也进行劝说,语气冷嘲热讽,“这里有我们看着,你还是回去守着你的小女友吧。”   视线里,鹤愿拧紧的眉心皱了皱,商聿年沉声,“出去。”   纪淮偏不走,一屁股坐到小沙发上,“小愿弟弟叫我一声哥,我就拿他当弟弟看,你别以为你欺负他,就没人给他撑腰。”   涂景林扭头看过去,对上纪淮那副跋扈的公子哥嘴脸,收回视线。   商聿年朝纪淮看过来,眉眼间的冷意之甚,“你到底跟他胡诌了什么?”   “我胡诌?”   纪淮一拍大腿站起来就要开麦,被探头进来柔声打招呼的宋寅给自动闭麦了。   “淮淮也在啊,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   纪淮小时候闹腾,在家没少挨训,也就在商家哪怕闯了祸,宋女士也是先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安慰一番问清缘由再给他讲道理。   这让纪淮对宋女士很是敬爱,他脸上的戾气收得无影无踪,笑着迎上去,就见她身后还跟着温月、老温、商承越。 第37章 是心疼你   这是把一家子都带过来了,难道是要全家当面感谢鹤愿对商家儿媳的救命之恩?   纪淮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品德多么高尚的人,也感觉现在身处地狱。   看着进来的一屋子人,涂景林垂在身侧的手是紧了又紧,简直欺人太甚。   商聿年语气夹杂一丝疲惫,“妈,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们难道不该来吗?”   宋寅走过去见鹤愿还睡着,线条柔和的眉骨一下撑开,用气声训跟在身侧的纪淮,“淮淮,我儿媳还睡着呢,你就扯着嗓子在这儿吼。”   又瞪了眼商聿年,“你也是,也不管管。”   挨训的纪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什么儿媳?”   宋寅往他胳膊肘一抓,“你这孩子,都说了小声点儿。”   纪淮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坐在床边的涂景林实在忍不下去了,噌地一下站起来,对上宋寅盈盈似水的眼眸,努了努嘴,“你们……”   “你是我儿……”   想到出门前商承越的提醒,秉持着不能吓到儿媳的主旨,她嘴上一个急转弯,“你是愿愿的朋友吧?”   纪淮没听到那两个字,心想刚才一定是气糊涂产生幻听了。   “是。”涂景林从没在他母亲脸上看到过这种温柔的神情,眸光闪烁,“你们……”   宋寅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涂景林避开她柔和的目光,声音低低的,“涂景林。”   宋寅神色顿了顿,随即满含关切地问,“什么时候过来的,担心坏了吧?”   她身上仿佛带着柔光,让刚失去母亲的涂景林忍不住想靠近,赶人的话堵在喉咙,他垂下头,“刚到没多久,我再担心也分担不了阿愿的伤痛。”   宋寅握住涂景林的手拍了拍,拉着他坐到床边。看向床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仍帅气不减分毫的脸,心想商聿年果然是她亲儿子,一脉相传地随了她的颜控。   见鹤愿额头不断泌出细汗,她微微欠身,伸出了手。   动作更小心,触感更细腻,也更毫无征兆地触碰,让鹤愿下意识皱眉。   他听到一道春风拂面般的柔声,“愿愿宝宝,是醒了吗?”   宝宝……叫他吗?   鹤愿自知装不下去了,缓慢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婉娟丽的脸,眼波柔软。   “你醒啦,别怕,我是聿年的妈妈。”   宋寅赶忙指着自己身后这些人挨个介绍,“这是聿年的爸爸,这是聿年爸爸的老朋友温叔叔,这是温叔叔的女儿温月,以后我们都会是一家人。”   商承越面色柔和地对鹤愿点头,老温笑得一脸慈爱,温月对他挥了挥手。   一屋子人的视线都投向醒来的鹤愿,鹤愿发怯地缩了缩脸,视线扫过向他挥手的女生,他有些难过地垂下眼眸,声音闷在被子里。   “你们好。”   宋寅弯起漂亮的眼眸,“乖孩子,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右边的床垫随着商聿年坐下而微微下陷,他把遮住鹤愿嘴巴的被角掖下去,一只手穿过鹤愿后脖颈,轻声问,“起来喝点水?”   被子里的身体僵住,因商聿年当着全部人面的触碰,鹤愿甚至忘了反应。   连他是怎么被商聿年扶起来的都不甚清楚,或许他在装睡的过程中真的睡着了,这也许是一场梦。   同样懵的还有纪淮和涂景林,前者怀疑自己被气得神智不清出现幻象,后者在震惊商家人的包容性之强,不会想让鹤愿做小吧?   纪淮给了身边的人一肘,“用力掐我。”   莫名其妙挨了一肘的温月,把新做的指甲陷进他的肉里,疼得纪淮连声尖叫。   “啊啊啊啊疼疼疼!”   正小口喝水的鹤愿忽地一抖,给他拿水杯的商聿年一记眼刀朝纪淮扔过去。   混合温月又一掌拍到背上,纪淮老实了。   商承越和老温相视一笑,对这俩小孩都带点无奈的意味。   “愿愿,阿姨给你煲了鸡汤。”   全程作背景板的商承越将手里的保温桶提到餐桌上,盛满一碗递给商聿年。   商聿年接过碗,对着汤匙吹了吹,喂到鹤愿嘴边,“尝尝。”   浓郁的鲜香刺激着鹤愿的味蕾,昨天中午到现在胃里早空了,他望着汤匙里冒着热气的汤,艰难开口,“阿姨,你们不用这样的,我没想过要回报。”   宋寅奇异地看了商聿年一眼,没寻到答案。   再看向垂眸刻意避开视线的鹤愿,柔声道,“不是回报,是我们心疼你受伤。事情经过我们都知道了,要不是你,受伤的就是聿年或者小月。可是你受伤,我和聿年还有聿年爸爸,包括来看你的这么多人,我们都很心疼你的。”   慢慢抬起的眼里带着疑惑和不解,“……心疼?”   “是呀,你是不知道,你受伤把聿年给吓坏了,把我们也给担心坏了。”   宋寅拿过商聿年手里的碗,很自然地接过汤匙。   大概是伤了脑袋,鹤愿有点处理不了当前接收到的信息,“……为什么?”   因不解而睁得圆圆的眼睛把宋寅的心都给萌化了,她不知不觉带着哄小孩的语调,把汤喂到鹤愿嘴边,“愿愿宝宝,乖乖喝掉这碗汤,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好不好?”   看着宋寅那双“妈妈”的眼睛,鹤愿将信将疑地喝了嘴边的汤,一口接一口,很快一碗汤见了底。   嘴角溢出的汤汁被商聿年用纸巾擦去,鹤愿觉得自己应该还在梦里。   宋寅拿碗的手一伸,后面的商承越就立马接过,收进餐盒里。   憋着一肚子气过来的纪淮闻到香味也发饿,盯着那保温桶,“叔,还剩那么多,给我也盛一碗呗。”   宋寅一宴 山听,转过去让商承越给涂景林也盛一碗。   涂景林有些吃惊,“不用了,阿姨。”   “喝点汤暖暖身子,要不喜欢就放着。”   后面的商承越根据安排给他们依次盛汤,老温也去帮忙。   涂景林礼貌起身,过去接碗。   见床边空出个最佳观景位,涂景林的屁股刚抬起来,温月就坐了下去。 第38章 打抱不平   温月下巴搭在宋寅肩膀,眉眼弯弯地注视着商聿年怀里的鹤愿,这男生长得比她追的那些明星还帅。   宋寅转头宴衫婷回来,就对上鹤愿那副求知的眼神,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好可爱呀,别说聿年喜欢,阿姨也喜欢得不行。”   突然的触碰让鹤愿皱了皱眉,再加上温月一直盯着他,他下意识转过脸往商聿年怀里埋。   商聿年轻轻搂住他腰,喉结滚了滚,“妈,他需要休息。”   明明都收敛很多的宋女士,显然还是吓到了自己的儿媳,讪讪收回手,一脸挫败地起身。   床边的重量轻了,埋在商聿年怀里的人却露出小半张脸来,小声地说,“可是阿姨,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听到鹤愿的声音,有些气馁的宋女士重新振作,坐回床边,“你再让阿姨摸一下脸,阿姨就告诉你为什么。”   鹤愿快速把脸转回去,完全埋在商聿年胸膛,嘴里嘟嘟囔囔地,“你骗人……”   呼出的热气喷在胸膛发热发痒,商聿年身体稍微往后仰,手捧住鹤愿的脸,以免他压到头上的伤口。   宋寅和温月瞬间都变星星眼了,长这么帅还这么可爱,宋寅手痒痒地想揉他脑袋,可是一看他脑袋缠着纱布,呜呜呜我可怜的愿愿宝宝。   她简直想让商聿年起开,商聿年能照顾得明白吗,照顾人这事还得是她来。   面对两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商聿年手摩挲着鹤愿后背,颇有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宋寅盯着鹤愿毛茸茸的后脑勺,哄小孩儿似的,“阿姨不骗你,你把脸转回来,阿姨就告诉你。”   鹤愿似乎在犹豫,几秒后转了一点点过来,只能看到一个流畅的下颌角。耳朵动了动,在等宋寅解答。   宋寅心里软软的,告诉他为什么:“愿愿宝宝,聿年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你受伤比他自己受伤还难受。我们也会喜欢你,虽然之前没见过,但通过聿年的眼睛能让我们感受到你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所以你受伤了我们会担心。”   “而且,经过今天短暂的接触,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更让人喜欢。”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鹤愿平静的湖心,激起圈圈涟漪。   他微不可察地缩了缩手,却被商聿年轻轻握住,身体微微一颤,有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   “可是……”   可是商聿年没说过喜欢他,商聿年也没带他见过家人。   但那个女生不仅见过商聿年的家人,还住在商家,他们一起去射击,商聿年还为了救她冒生命危险……   想到这儿,鹤愿心中激荡的涟漪渐渐落寞地平息。   商聿年还轻轻捏着他的手指,是等待,也是安抚。   就算是梦里,鹤愿也贪恋着商聿年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他小弧度侧过脸看了一眼宋寅,以及宋寅身后的温月。   那是一张同宋寅一样富有东方美人特点的脸,柳叶眼在对上鹤愿的目光后弯成月牙,有些惊喜地欲向他打招呼,鹤愿却把脸转了回去。   温月的笑意僵在嘴角。   埋在商聿年胸膛的身体微微颤抖,衣服里传出细微的压抑过还是溢出嘴角的呜咽,很快胸前的布料被洇湿大片。   商聿年一手护着他额头的伤口,一手揽住他腰,轻声问,“乖崽,怎么了?”   听到这个称呼的鹤愿肩膀颤得更加厉害,商聿年担心他扯到伤口,手掌顺着他脊背来回抚动。   一见鹤愿哭的这么伤心,宋女士乱了阵脚,转过脸无声询问温月,温月也摸不着头脑地抓了把头发,“难道是我吓着他了?”   后面捧着汤碗的涂景林瞧着鹤愿那么难过,他实在喝不下去,放下碗,“阿姨……”   “宋姨。”   纪淮与他同时出声,涂景林瞧着纪淮走到病床边,看了眼商聿年怀里颤抖的鹤愿,又看看茫然的温月,压着气对宋寅说,“就算你们真想感谢小愿弟弟救了这位商家准儿媳,也不至于一家子人都来,还对他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不觉得这样对他太残忍了吗?”   此话一出,病房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原地站立的涂景林没想到纪淮会站出来打抱不平,看来良心还没完全泯灭。   小沙发那边的商承越和老温看了过来。   本就茫然的温月更加茫然了,她侧过脸与同样懵的宋寅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疑惑和不解,似乎在试图理解什么。   温月荒谬地看向纪淮,指了指自己:“商家准儿媳?你说我吗?”   “不然呢?”   既然话都说开了,纪淮也不再委婉,“你跟温叔一回国就住进商家老宅,商聿年还特意陪你们去射击游玩,要不是我封锁了消息,现在报刊头版该全是商温两家好事将近了!”   商聿年能感觉怀里的人抖得更快了,纪淮这番话对应了他前两天晚上在电话里的胡言乱语,结合鹤愿早上醒来却选择装睡的行为,这一连串的因果关系全盘托出。   商聿年的脸色陡然沉了几分。   温月觉得有些好笑地眨巴眨巴眼睛,宋寅也听明白了,解释道:“淮淮,你误……”   对身后商聿年足以将他凌迟的目光浑然不觉的纪淮,打断并义正严辞道,“宋姨,不管你们是出于何种想法,哪怕是为感谢鹤愿的帮助,能接受让商聿年继续养着他,我相信以小愿弟弟的为人也是不会答应的。”   站一旁的涂景林也立即表态,“是的。”   宋寅看向涂景林,一时目瞪口呆,合着全都误会了。   “纪,淮。”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商聿年牙缝里挤出来的。   音量不算大,却让怀里的人受惊吓般地抖了抖。   商聿年立即用手掌在他后背很轻地拍了拍,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递到他肌肤。   商聿年缓缓看向纪淮,眼里罕见地闪出几分愠怒的寒光,语气却比刚才轻多了。   “出去。” 第39章 有够大度   几人出了病房,宋寅把来龙去脉给纪淮和涂景林讲了一遍。   温月小时候和纪淮接触不多,还以为是和商家两个哥哥差不多的成熟稳重,如今一见竟是个心地还算善良,但智商不详的傻瓜帅哥。   “宋姨和商叔叔一家从小就对我好,后来我家遇难也多受商家帮助,自然是要回来探望的,宋姨把我当女儿看待,聿年哥也顶多是把我当作妹妹,你说的那些什么联姻准儿媳的,纯粹是狗仔杜撰的无稽之谈。”   理清脉络的纪淮与涂景林对视一眼,涂景林立刻别开视线,讪讪地摸了摸鼻尖,下意识往病房里看。   “除了你,我身边没有第二个人选,也不会有,听明白了吗?”   怀里的身体明显僵了僵,过了很久,那张沾满泪痕的脸才缓缓抬起来,看向商聿年的眼里氤氲着水光。   商聿年继续说,“温月被绑是受我牵连,我去救她并非未考虑个人安危。车里有警察,我身上有防弹服,对方旨在谋财,最后的举动的确是在我意料之外,但对方开枪之前,车里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原来商聿年做好了精心的部署,他的出现是这场博弈里的唯一意外。   鹤愿下意识攥住床单。   “我没想过你会出现在那里,偶然的见义勇为?还是在误会我与温月关系的情况下,不顾自身安危地徒手与持枪者搏斗。”   商聿年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鹤愿,你的爱还真有够大度的。”   语气不算严厉,甚至都听不出太大的情绪,却比责骂更叫鹤愿感到不安。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结了冰的冷意,让鹤愿攥着床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再松开。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只敢抓着商聿年胸前的衣料,那里浸满了他的泪,湿漉漉地贴着结实的胸膛,很缓慢地起伏。   商聿年在生他的气,气他的误会与不信任,这个认知让鹤愿脑子里的弦赫然绷紧,莫大的恐慌将他紧紧缠绕得快喘不过气来。   蓄在眼眶里的泪潸然落下,他想往商聿年身上靠又害怕被拒绝,眼泪止不住,只能颤颤巍巍的吸着鼻子,语不成句地道歉,“我看到那些……我以为……我听到有人……提到你……我怕你有危险…..我才跟过去……对不起……”   头顶传来沉闷的叹息,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商聿年脸上的神情,猜想大概很阴沉。   商聿年没有说话,很轻地用纸巾给他擦掉眼泪。   动作间,手指不时触碰到鹤愿脸颊,鹤愿就悄悄地往他手边贴,肩膀还一抽一抽地颤着,扯动着伤口传来刺痛。   商聿年手掌着他的臂膀让他颤得不会太厉害,语气听不出喜怒,“再哭我就走了。”   害怕商聿年会走,鹤愿立刻咬住下唇,连抽泣声都不敢发出,抓在他胸前的手也下意识攥紧了些。   看着鹤愿哭得煞白的小脸,商聿年握住攥在胸前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这一举动吓得鹤愿慌了神,以为商聿年要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他不敢发出声音,紧闭着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一颗一颗砸到被单上。   又是一声裹着无奈的叹息。   鹤愿身体跟着一颤,他知道商聿年一定是讨厌他了。他把头低得更下去,这样的沉默比穿过肩膀的那颗子弹更令他惶恐与窒息。   那一瞬间,他想到商聿年带给他的温柔与亲密都将被悉数收回,顿时大脑发沉,呼吸急促,眼前出现晕眩,坐在床上摇摇欲坠。   可是下一秒,他被揽入熟悉的怀抱。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把被子盖到他身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纸巾给他擦泪。   鹤愿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商聿年的腰,把脸往他颈窝埋,深深嗅着独属于商聿年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向他道歉。   商聿年往后靠着床头,调整姿势让鹤愿更好地趴在他怀里,确认不会压到头上的伤口,环着腰的手上移护住肩膀。   “别哭了,睡一会儿。”   抱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商聿年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睡吧,我不走。”   怀里的人这才踏实了些,嗅着熟悉的气息,感受着温热的体温,耳畔是均匀有力的心跳声。   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意识下沉,嘴角漫出呓语,“商聿年,哥哥,我错了,别不要我……”   商聿年呼吸凝滞,过了很久才极轻地回应他,“没不要你。”   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鹤愿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没有摸到商聿年的存在,他一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平躺在床上,身旁空空如也。   一想到商聿年在他睡着的时候走了,鹤愿就慌得不行,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踩着拖鞋往房门走。   门一打开,走廊上的四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看到商聿年没有走,鹤愿悬着的心落下去。   纪淮和涂景林也还在,连谢千俞也来了。   碍于这么多人在,鹤愿忍住想扑进商聿年怀里的冲动,站在门里,手扣着裤缝。   商聿年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鹤愿往里走,他才出来不到十分钟,出来时鹤愿还睡得很沉,没想到一离开没多久就醒了。   把他带回病床上,用枕头垫着腰,给他理了理压乱的头发。   见他脸色还是很不好,商聿年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头还晕吗?”   鹤愿的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商聿年的衣角,商聿年的触碰让他雾蒙蒙的眼睛亮了亮,“不晕了。”   那三人也跟着进了屋,拉过小沙发围坐在病床旁。   鹤愿靠在商聿年怀里喝水,当着这么多人面的亲昵让他耳尖微红,但身体又本能地想离商聿年近一点。   误会解开后的涂景林看向商聿年的眼里也没了敌意,闹了个大乌龙的纪淮老老实实坐在边上降低存在感。   谢千俞是带着点心来的,一大盒的红丝绒奶油芝士蛋糕,里面有独立的六块,色泽鲜艳诱人。   他把点心打开放到桌上,递给鹤愿一块,眉眼间的冷意比第一次见淡了点,“吃点甜食可以缓解情绪。”   鹤愿礼貌接过,只有一面之缘的谢千俞大概是看在商聿年的份上来看望他,“谢谢。” 第40章 终会成家   他的右手不能大幅度动作,商聿年从他手里拿过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块喂他。   鹤愿含住勺子,舌尖卷走蛋糕,抿了抿嘴唇上的奶油,弯着嘴角抬眼看商聿年,“很好吃。”   “嗯。”商聿年知道鹤愿喜欢吃甜食,接着一勺一勺喂他。   瞧着他俩旁若无人的亲昵,谢千俞眼前两人的脸竟变成了他与商叙,他猛地摇了摇头,一时脸颊有点发热。   涂景林则是颇感欣慰地伸手去拿蛋糕,指尖与纪淮的手相触的瞬间,两人双双顿了下。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触碰点窜入指尖,带来一阵细小却难以忽视的酥麻,涂景林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另一位不甚在意地拿走一块蛋糕,边吃边随口问谢千俞,“你跟叙哥上次为啥吵架?”   提到商叙,谢千俞小小地炸了下毛,“跟你有关系吗?”   恰巧这时穿着白大褂的商叙走了进来,谢千俞的神色凝固在脸上,有些心虚地看着桌上的蛋糕。   商叙仿佛并没听到,视线扫过坐在沙发上的几人,看向正在吃蛋糕的鹤愿,“除了受伤的地方,其他还有哪里难受吗?”   语气淡淡的,像在例行公事地查房。   鹤愿咽下嘴里的奶油,语气带着对兄长的尊敬,“没有。”   商叙嗯了一声,“注意休息。”   鹤愿点头,“会的,谢谢。”   纪淮调侃他在听两个人机对话,被商聿年和谢千俞左右开弓地剜了一眼,往嘴里塞了一整块蛋糕以手动闭麦。   涂景林飞快看了纪淮一眼,移开视线。   商叙在涂景林旁边的空位坐下,正对谢千俞。   最闹腾的纪淮不说话,六人的房间格外安静。   商聿年喂鹤愿吃完蛋糕,用纸巾擦嘴,又拿过水杯喂他,“再喝点水?”   “好。”鹤愿就着商聿年的手小口喝了一些,嗅着他身上的乌木香,鼻翼微微煽动。   喂鹤愿喝完水,商聿年看向注视着谢千俞的商叙,坐对面的谢千俞低头点着手机。   “你上次说要开公司,我还以为你说着玩,没想到你不仅开了,还签了个小演员。”   纪淮吃完蛋糕就闲不住嘴,跟谢千俞拉话,“听说你和那个迟小姐挺合得来,你现在还真是事业爱情两手抓了。”   谢千俞指尖的动作倏然停住,下意识看向商叙,就对上那双淡漠的眼,像是在他看过来之前就一直注视着他一样。   不知怎的,谢千俞有些忐忑地打破了他与商叙之间的僵局,时隔多天来主动问了第一句话。   “你希望我成家吗?”   从早上八点忙到现在,商叙的面容稍显冷倦,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始终会成家的。”   身边不止一个人这样对谢千俞说,他听了奶奶的话去相亲,可是他想象不出来成家的画面。他只知道一旦成了家,他便在不能如以前那样和商叙密切联系,再好的关系到后面都会被各自的小家庭淡化。   可他不想和商叙变淡,二十八年的人生里商叙占据了他二十四年。   就是这样一个占据他几乎整个前半生的人,对他说“你始终会成家的”。   谢千俞反复咀嚼这句话,忽而笑了,与其慢慢淡化,不如直接绝交。   “我就当真心喂狗了。”   谢千俞负气走人,连带着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纪淮又拿了一块蛋糕,对谢千俞突然发脾气司空见惯,“叙哥,他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   商叙盯着病房门看了两秒,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往外走。   “我去忙了。”   纪淮摆摆手,看向商聿年,“我总觉得千俞在叙哥面前作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商聿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语。   那眼神总让纪淮觉得带着点儿说不上来的嫌弃,他目光下移至鹤愿脸上,鹤愿装没看见地将目光瞥向别处。   还不等纪淮把目光扫向正对面的涂景林,涂景林就拿起一块蛋糕低头吃起来。   纪淮:“……”   不多时,来看望鹤愿的人都陆续离开了。   商聿年打算把鹤愿接回公寓休养,他去办出院手续的间隙,病房里就剩下了鹤愿一人。   鹤愿靠在床头看手机,没有征兆地抬眼往房门方向望去。   外面是空旷的走廊,并没有人经过。刚才感觉到的视线,看来是错觉。   迅速躲到墙边的鹤霄,看到商聿年远远从另一头走来,立马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注意到快步离开的身影,商聿年进病房见鹤愿靠在床头看手机,微蹙的眉心展开,“有人来过吗?”   鹤愿收了手机,摇摇头。   商聿年扶他起床,把一件长风衣披到他身上,牵着他往外走。   两人回公寓的路上,去医院送餐的宋寅和温月扑了个空。   宋寅在电话里强烈表达要去公寓看鹤愿的想法,被商聿年以鹤愿需要静养为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鹤愿竖着小耳朵坐在床边听商聿年接电话,回想今天与商家人见面时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脸就烧了起来。   商聿年接完电话就发现鹤愿脸蛋通红,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与自己额头温度无异,“哪里不舒服吗?”   鹤愿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颈侧蹭了又蹭,“没有不舒服。”   “别乱动,会碰到伤口。”   商聿年把他从怀里拔出来,“坐好。”   鹤愿朝他伸手,黝黑的瞳仁满是渴望,小声提出需求:“想抱。”   “现在不行,乖乖坐着。”   说完,商聿年就转身进了浴室。   鹤愿坐在床边,等了一两分钟,商聿年端着一盆热水出来。   接着给他从上到下解一颗一颗的扣子,脱去上衣,肩膀处的纱布里隐隐能看到一点红色。   商聿年从盆里捞出毛巾拧干,动作很快,力度适中地给他擦了一遍上身,再给他套了件方便穿脱的睡衣。   擦下半身时,商聿年眼前出现不容忽视的变化。   他速度更快了些,几下擦完,把睡裤往上一提,将人裹进被子里。   也不看正抬眼湿润润地望着他的鹤愿,端着盆又进了浴室。   等商聿年洗完澡出来,被子里的人还眼神湿软地望着他。 第41章 看你表现   商聿年身上还带着水汽,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淌过一览无余的胸肌、腹肌和诱人的人鱼线,没入腰间松垮的浴巾。   他转身从衣柜取出一件睡袍换上,修长的指尖往腰间一勾,随意地换下浴巾。   被窝里的人目光灼热地绞缠着他,往床里侧挪动,舔了舔干涩的唇,等他上来。   商聿年走到床边,垂眸看他,“你先睡。”   鹤愿一听就要起来,被商聿年先一步伸手覆住眼睛,“躺好。”   在医院待了一整天,商聿年还没来得及看公司方面的消息。   他走进书房,坐在电脑前处理事务。   窗户半开着,清冷的月光斜进窗台,给他线条利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眉稍轻蹙,眼睫微垂,视线落在文件上,思绪却飘向别处。   在书房待到一点过,他才回到卧室。   一躺上床,被窝里的人就贴了过来,热乎的手横过腰腹将他搂住。   商聿年下巴微动,“还没睡?”   “在等你。”   鹤愿脸贴在他颈侧,深深地吸了几下,借着微黄的壁灯仰脸看他,“哥哥还在生我气吗?”   商聿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揽着他把他平躺回床上。   他心中的确有些烦闷,一想到鹤愿不管不顾冲向刘平的画面仍让他后怕,那颗子弹的位置再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以前他从不是一个会去设想未发生之事的人,鹤愿的出现让他产生了很多秩序外的情绪与想法。   “冲上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商聿年语气里的平静,让鹤愿听不出是询问还是斥责。   鹤愿侧过脸,看着那双神色复杂的琥珀色眸子,诚实地说,“在想你,不想让你受伤。”   商聿年也看着他,“为一个你以为的负心人?”   “你不是。”   鹤愿头枕着商聿年的臂膀,侧过脸在枕着的手上吻了一下,“是我看到那些消息误会了你,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商聿年扯了下唇,“不会再哪样?”   鹤愿握住他另一只手,将掌心贴到自己胸口,郑重地承诺,“不会再听信外面的流言,不会再怀疑你的心。”   商聿年似乎不算满意这个答复,“还有呢?”   “还有……”鹤愿因思考而微微皱眉,眼珠转动几周后略显茫然和歉疚地看向商聿年。   商聿年直接问,“还会不顾一切往前冲吗?”   握着商聿年的手紧了紧,鹤愿没想到商聿年会这么问,黑色瞳仁微缩,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生生顿在嘴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不用鹤愿亲口说出来,商聿年就从他眼睛里读出了答案。   会。   究竟怎样深的爱意才能把另一个人的安危置于自己之上,透过鹤愿那双深邃的眼睛,总让商聿年感觉他已经爱了自己很久很久。   “那你呢?”   鹤愿的呼吸轻了,握着的手颤了颤,听到现在才明白商聿年真正生气的点,不是他的不信任,而是他不顾自身安危地涉险。   可是即便重来一次,他知道自己仍然会那样做。在任何时候他的唯一选项都是商聿年以及商聿年的安危,因此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病房里宋寅的话突然浮现在他耳边,商聿年喜欢他,担心他。   鹤愿将商聿年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因为我受伤,吓到你了是吗?”   商聿年没有否认,“鹤愿,我的惊吓不比你少。”   鹤愿眼前升起雾气,满怀歉意地吻着他的手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商聿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以后有任何疑问,直接问我,不要一个人瞎想,知道了吗?”   鹤愿点头,“我知道了。”   商聿年的语气严肃了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保护好自己,记得住吗?”   鹤愿哽咽着,“记得住。”   商聿年反手握住鹤愿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柔和很多,“睡吧。”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鹤愿低头吻了吻,“所以,哥哥原谅我了吗?”   商聿年闭上眼,语气浸着几分睡意,“看你表现。”   鹤愿脸贴着商聿年的手背,猫儿似的蹭了蹭,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晚安,哥哥。”   ……   一连几天,商聿年都在公寓陪着鹤愿。   鹤愿头上的伤不算深,医生来给他换药拆掉了纱布,留下一块暗红色的痂慢慢愈合。   肩膀的伤就好得慢很多,又是伤在右肩,左手做事就显得笨拙很多。   商聿年在书房办公,新想的推广事宜尽数落到涂景林身上,鹤愿过意不去就坐在客厅地毯上单手敲代码。   按时上门做菜的徐阿姨从厨房端出一盘果切放到茶几上,是黄澄澄的芒果和红艳艳的西瓜,上面扎着两支精致的水果叉。   “小鹤先生,地毯坐久了小心凉。”   鹤愿弯着唇,“谢谢徐姨。”   每天的水果都不重样,看着带沙瓤的西瓜,鹤愿眼睛亮亮的。   拿起叉子尝了一块,眼睛更亮了,好甜。   他端着果盘脚步轻盈地上了楼,在书房外轻轻打开一道门缝,商聿年看过来用唇形叫他进去。   轻手轻脚走过去,鹤愿看了眼电脑屏幕,商聿年正在开语音会议。   放好果盘,鹤愿不太想走,指了指对面的小沙发。   刚转身就被商聿年握住手腕,轻轻拉着他往怀里带。   鹤愿坐到商聿年腿上,乖顺地把头靠在他颈窝,一根手指惬意地在他胸口打着圈。   商聿年时不时会对会议那边提出相应看法和建议,平稳沉静的语气落在鹤愿头顶,能感受到商聿年说话时带动的胸腔共鸣。   只是静静地靠在商聿年怀里,鹤愿也感到满足和安心。   没一会儿鹤愿就起了睡意,迷迷糊糊地吻着商聿年的颈侧。   搂在鹤愿腰间的手捏了捏,怀里的人被扰后对着他脖颈咬了一口,商聿年对着耳机平淡无波的语调顿了下,才接着说。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鹤愿僵在商聿年怀里,温热的手还捏着他腰侧的软肉,绯红的耳尖落在商聿年的余光里,嘴角绽出点点笑意。 第42章 依附行为   颈侧传来舔舐的湿意,商聿年眸光暗了暗,低头无声询问,“做什么?”   鹤愿抬眼,黑润的眼里带点说不清的意味,就这样看着他。   商聿年往他额头落下一吻,那张清冷的脸浮现薄红,眯着眼尾黏腻地望着他。   这几天两人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块,但鹤愿对他的依赖好像怎么都不够。总是喜欢贴在他身上,最好是抱着,至少也得有一定的身体接触。   有时晚上他在书房待久了,鹤愿就会靠在沙发上等着他,哪怕困极了也不愿意先回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是一定要紧紧抱住他的,稍一松手或起身,他必然会被惊醒。   鹤愿过于黏他早已显现端倪,当商聿年收到心理医生的回复后,他心中隐约的猜想被落实。   这类较强的依附行为源于安全感的极度缺失,往往表现在有过被遗弃或虐待的群体身上。   他垂眸望进鹤愿带着湿意的双眸,从五岁就住进鹤家没有房门的房间里,这十四年该是怎么过来的……   鹤愿察觉到商聿年眼里的探究与怜惜,带着疑惑地朝他眨了眨眼。   “按照你们的方案推进,散会。”   商聿年摘下耳机,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吻住了他。   柔软的唇瓣相贴,鹤愿主动探出舌尖去勾住商聿年,温柔地轻吻渐渐转为唇齿间的交缠。   细碎的喘息溢出嘴角,鹤愿把脸埋在商聿年颈窝里发出难耐的气音,软着身子窝在他怀中。   商聿年看着桌上的果盘,捏了捏他的后颈,“今天的水果喜欢吗?”   “喜欢,”鹤愿说话时,睫毛一颤一颤地,“西瓜很甜。”   商聿年拖着尾音嗯了一声,眸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唇瓣,“尝到了。”   这下鹤愿耳根都红完了,脸埋在他胸膛不肯出来。   商聿年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下楼吃饭?”   “嗯。”鹤愿应了声,但没动。   商聿年低头看他没有要从怀里出来的意思,便搂着他腰将人抱起,下楼。   桌上的晚餐还冒着热气,徐阿姨做好菜就离开了。   把鹤愿放到座椅上,商聿年没坐到对面,而是就坐在他旁边,如这几日每一餐一样地喂他吃饭。   虽然鹤愿喜欢商聿年喂他,但不想让他太辛苦,便自己拿起了筷子,像吃饭这样小弧度的动作并不会拉扯到肩膀。   商聿年还是不放心,从鹤愿手里拿过筷子,夹了一只虾仁喂他,“等晚上再自己吃。”   鹤愿张嘴咬住虾仁,“晚上?”   商聿年又给他喂了口蛋羹,“晚上带你回老宅。”   回老宅……   鹤愿一时忘了张嘴,睁得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商聿年。   商聿年故意问,“不想去?”   “想,想去。”鹤愿急忙回答,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商聿年嘴角噙笑,“嗯,张嘴。”   鹤愿直直看着商聿年,连嘴里被喂了些什么都不清楚,一味张嘴咀嚼吞咽。   要没有绑架一事,温叔和温月也不会在国内待这么久,两人明天一早的飞机,商聿年是要回老宅陪他们吃顿饭的。   一开始没想太早带鹤愿回家,现在既然都和家里人见过面了,自然是要带着一起回去的。   商聿年边喂他边说,“爸妈也很想你。”   回想到那天医院的误会,鹤愿窘得咬到舌头。   商聿年放下碗,捏住他嘴,“咬到哪儿了,我看看。”   舌尖有点发红,鹤愿脸发烫地靠到商聿年肩头。   商聿年揉了揉他后脑勺,“紧张?”   鹤愿有些抬不起头,“那天在医院……”   耳畔传来商聿年的轻笑,鹤愿愣了愣,自知理亏地缩回身子,幽怨地从商聿年手里拿回筷子,很小声地表达不满:“我自己吃……”   商聿年的笑声更轻快了,摸摸他脑袋,“纪淮也会去。”   本意是想缓解鹤愿的紧张,落到鹤愿耳朵里更像是在笑话他和纪淮。   于是,商聿年就看见鹤愿气鼓鼓地把他自己塞成了河豚。   “慢点吃。”   商聿年给他盛了碗汤,没忍住捏了捏他红得滴血的耳垂,软软的,微凉的触感。   这一碰,河豚的气就消了。   鹤愿把那碗汤喝得一干二净,唇瓣被浸得油亮亮的,擦了嘴就往商聿年身上靠。   “就这么喜欢抱着我。”商聿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进食。   鹤愿直接趴到他腿上,环抱住腰,“喜欢。”   商聿年还没吃几口,腿上的人就果断坐了起来,“不抱了?”   毕竟也算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了,鹤愿有点不好意思地掰着手指头,“我现在得出去买礼物。”   商聿年放下碗筷,握住他的手,“只是简单吃个饭而已。”   鹤愿坚持,屁股一离开座椅就被商聿年捞进怀里抱住,伸手查看他额角的痂,暗褐色的边缘微微翘起。几缕黑发散在上面,不算显眼。   鹤愿的反应在商聿年预料之内,他用手背贴着发烫的脸,“周详已经把礼物买好了,就在车里。”   鹤愿有些惊讶,抿了抿唇,“那不一样……”   商聿年摩挲着他的臂膀,“心意是一样的。”   鹤愿还想辩驳什么,腰侧的软肉被商聿年故意一捏,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消停了一阵儿,没再说礼物的事。   “一会儿去我不知道说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要是表现不好……”   商聿年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动了动,“只是吃顿饭,跟你平时一样就好,不用特别表现什么。”   鹤愿有所顾虑,“我的身世会不会……”   商聿年没等他说完,直截了当,“不会。”   鹤愿声音低得有点说不出口,“会不会介意我是……”   商聿年抬起他埋在颈窝的脸,使他与自己对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会。即使会,也不能左右我的想法。”   鹤愿听到自己的心脏很重地跳了下,紧接着胀满熟悉的酸涩,但更多的是被认定的暖意和甜蜜,一点一点包裹着他经年累月的钝痛。   他搂住商聿年的后颈,攀到商聿年身上去吻他的唇。   没有太大长进的吻法,受着本能驱使的急切,在商聿年的引导下渐入佳境。   舌尖的每一次交缠都落下星火,亦如在夜的包容里点燃火苗,一发不可收拾。   鹤愿总是一遍遍叫着商聿年的名字,商聿年也一字一句回应他。   “乖崽,我在。” 第43章 老宅晚餐   出门前,鹤愿在衣帽间纠结了足足十五分钟也没拿定主意。   望着衣橱里无论是款式或是材质都属上乘,任意搭一身也挑不出毛病来的衣服,鹤愿仍在纠结怎样穿会显得更重视一些。   最后还是商聿年替他做了决定,他低头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胸前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整理好浅蓝色衬衫,商聿年又从衣橱拿出一件白色毛衣给他套上。   到了深秋的夜里霜露较重,容易着凉。   商聿年找了条带厚度的牛仔裤给他,鹤愿配合地抬腿,侧过脸看向全身镜里的自己。   柔软的白毛衣包裹着浅蓝色衬衫,干净清爽,也中和掉他眉眼间那点常年戒备留下的凌厉。   很简约的一身衣服,因为是商聿年给他穿的,鹤愿就不会有是否不够正式、太过随意等多余的担忧。   宋寅算着时间和温月等在门口,就见商聿年的库里南前脚驶进来,纪淮的卡宴也紧跟其后。   停好车,商聿年去后备箱拿东西,宋寅跟温月就迎过来包围了鹤愿。   “阿姨好。”   见鹤愿气色比上次好太多了,宋寅眼里闪着微光。   有医院的前车之鉴,宋寅没有贸然上手,她笑意盈盈,“愿愿宝宝,阿姨好想你呀。”   鹤愿没和长辈接触过,更别说是宋寅这样热情的长辈,抿了抿唇,笑容略显局促。   他又看向站在宋寅旁边的温月,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   宋寅握着鹤愿的手腕,笑道,“小月跟聿年一般大,你叫姐姐就可以了。”   温月期待地看着他的眼睛。   鹤愿脸颊微红,“姐姐好。”   温月立马笑逐颜开,“我也终于有弟弟啦,还是这么帅的弟弟。”   “这儿还有个弟弟,要不要啊?”   纪淮提着礼品盒过来,故意拖着腔调笑问。   温月抬手眺望,“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纪淮走过来挤进温月和宋寅中间,对着温月呐一声,亲昵地揽住宋寅的肩,“宋姨,你看她。”   宋寅笑着拍拍纪淮的手。   听到声音,里屋的商承越和老温走了出来。   “是聿年他们到了?“   拿好礼物的商聿年走到鹤愿身侧,手臂自然揽住他的腰。   “爸,温叔。”   鹤愿也跟着一一问好。   商承越柔声问,“身体好些了?”   鹤愿回,“好多了。”   老温则是对他点头笑了笑。   纪淮笑嘻嘻的,“叔。”   “淮淮也到了,大家快进屋吧。”   几人纷纷往里走。   商聿年揽着鹤愿踏进院门,扑面而来的是香樟的清香,庭院内一片高大挺拔的香樟林。枝叶在风中簌簌摇曳,落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经过蜿蜒其间的青石板路,便来到宽敞明亮的厅堂,内里家具古色古香,散发着醇厚的古朴与典雅气息。   与鹤家近乎压迫的肃穆感不同,这里似乎更有温度。   鹤愿接过商聿年手里的礼盒双手递过去,“叔叔,阿姨,一点心意希望你们能喜欢。”   “愿愿宝宝送的,叔叔和阿姨都喜欢。”   商承越接过,宋寅拉着鹤愿到沙发坐下,握着他的手放上去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鹤愿推脱中,向商聿年投去无措和求助的目光。   商聿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走过去坐到他身旁,背靠着沙发,一只手臂搭在鹤愿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鹤愿这才收下了红包,“谢谢阿姨。”   宋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跟阿姨讲讲这几天在公寓住得怎么样,聿年有没有照顾好你?”   鹤愿接过茶杯,看了眼身侧的商聿年,面颊浮红,“住得很好,聿年哥哥也对我很好。”   沙发那边,宋寅拉着鹤愿聊得很开心,商聿年会在鹤愿接不上话时插两句。   纪淮也是提着礼品来的,商承越一并接过,吩咐管家去放好。   商承越问,“淮淮,最近怎么样?”   纪淮斜倚着酒柜,漫不经心地说,“就那样呗,叔你还不知道我。”   商承越知道纪家对纪淮处处约束,要求他按部就班成家立业,“今年就要定下来了?”   “我家老爷子是这么安排的。”   纪淮笑笑接着说,“定下就定下呗,跟谁过不一样,左右不过是家里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   纪淮的声音不算大,还是被耳尖的宋寅给听到了。   “淮淮,相中的哪家千金呀?”   纪淮无所谓道,“吴家或者何家吧,看老爷子更中意谁。”   “日子是你要过的,得看你喜欢谁呀。”宋寅唤纪淮过去坐。   纪淮懒洋洋地走过去,坐到宋寅旁边将她抱住,头搭在她肩头轻轻摇晃,“宋姨,也就只有你会问我喜不喜欢了。”   纪家自祖辈发家后,世代都以联姻来巩固和提升商业地位,早已成了潜移默化的铁律。   虽说纪家已做到汀澜市的娱乐大亨,但人心毕竟欲壑难平。   尽管商家拿纪淮当自家人看待,但终究隔着两个家族,宋寅和商承越有心也无力,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好去掺和纪家的事。   原来看似洒脱散漫的纪淮也身受家族束缚,鹤愿看向商聿年,商聿年搭在靠背上的手揽到他腰上,很轻地捏了捏。   “你要不嫌姨话多,就多来跟姨说说话。”   纪淮听了就把下巴杵在宋寅肩膀哼哼哼地笑,“宋姨,我觉得我更像是你生的孩子呢。”   宋寅也笑,由着纪淮霸占她半边肩膀,右手自然地挽住身边的鹤愿。   “当心别碰到小愿的伤。”商承越坐在对面提醒。   鹤愿忙说,“没事的,不会碰到。”   “我轻轻挽着的,”宋寅看向鹤愿,“是吧,愿愿宝宝。”   “嗯。”鹤愿垂眸盯着手中的茶杯,脸又红了一度。   同时心里淌过一道暖流,他对于家的空白正在被一点点填补,原来有家有亲友的感觉是这样,不算浓烈但足够温暖,和手中的茶一样。   “还有我呢?”   温月也过去抱宋寅,故意挤开靠在宋寅肩头的纪淮。   “是呀,还有我的小月。”   商承越和老温看着争抢宋寅的温月和纪淮直笑。   商聿年则是用手接过鹤愿手里的茶杯放下,揽着他往怀里靠,以免三人的混战伤及无辜。 第44章 早就见过   商叙是临近饭点回来的。   在庭院外就听见纪淮和温月打闹的声音,宋寅扒开两人探出头来,往商叙身后看了看,没有谢千俞的身影。   “儿子,不是让你叫上千俞一起回来吗?”   纪淮和温月这才作罢,双双瘫在两边沙发上歇气。   商叙神色微变,往这边走来,一一打招呼。   纪淮想起那天在医院的事,便问他,“叙哥,你跟千俞不会还没和好吧?”   商叙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里是说不出的憋闷。   依然没应答,他坐到商承越旁边,商承越看看他但什么也没问。   宋寅了解谢千俞的脾气,容易炸毛,也很好安抚。   见商叙不应,宋寅问纪淮他们为什么吵架。   纪淮就更不知道了,他挠挠头,“好像是什么成不成家的。”   一听这话题,除了宋寅的其余几人默契地转去视线,企图从商叙那张淡漠的脸上发掘蛛丝马迹。   宋寅不可思议,“千俞这么快就要和那位迟小姐成家了?”   商聿年看向商叙时,与商承越的视线在空中相汇,后者眼神探究,前者几不可察地摇头。   这边宋寅转念一想是好事啊,商叙作为谢千俞最好的朋友,不是更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吗?   “难怪千俞这段时间都没来老宅,原来是忙着恋爱,我听说那个迟小姐是才留学回来……”   商聿年在商叙的脸彻底黑完之前,打断她,“妈,菜差不多好了,我们过去吧。”   “也不急这……”   宋寅还欲言又被商承越止住,商承越过去把人扶起来往餐厅去,“先吃饭,一会儿菜凉了。”   温月也打着圆场,“是呀宋姨,吃完饭慢慢聊。”   商聿年转头一看鹤愿也竖着耳朵听得很专注,眼中流过笑意,低声问,“感兴趣?”   鹤愿敛下眼中的好奇,诚实地点了点头,起身被商聿年揽着往前走。   晚餐很丰盛,有好几道菜都是鹤愿喜欢的酸甜口。   饭桌上大家都很随意,一顿饭吃下来,鹤愿挺直的脊背在一口口美味菜肴中松懈不少。   饭后还有甜点,鹤愿坐在花园里吃着商聿年递过来的小蛋糕,咬到流心时眼睛一亮,兴奋地递给他尝。   不太爱吃甜食的商聿年扯了扯嘴角,还是咬了一口递到嘴边的蛋糕。   “好吃吗?”   看着鹤愿期待的眼神,商聿年勾唇一笑。   斜对面的温月收回目光,端详着手里还未品尝的小蛋糕,“今天的蛋糕格外甜呢。”   坐她旁边被包办婚姻的纪淮,一口咽下整个蛋糕。   被甜到的宋女士不禁看向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坐在一旁默默望着夜空的商叙,忧从心起。   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一块小蛋糕就被商承越喂到嘴里,宋寅含着蛋糕心领神会地瞪他一眼,也就罢了。   差不多九点,纪淮就回去了。   花园里的几人也陆续回房休息,鹤愿跟着商聿年去了他的房间。   原本没有过夜的打算,是鹤愿拉着商聿年手小弧度摇晃,商聿年从他眼中得出不舍的情绪,便选择在老宅过夜。   这里是商聿年从小到大成长生活的地方,鹤愿对此充满了好奇。   推开门,屋内一如公寓那般的简约大气,并不算多的物品摆放得整齐划一,干净整洁得没有烟火气。   自从商聿年完全接手公司,大部分时间周旋于各个生意场,累了去就近的房子休息,他回这间卧室的频率少之又少。   但无论何时回来,这间屋子都被整理打扫得一尘不染。   桌面的物品并不多,鹤愿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台灯旁的毛毡玩偶。   黑色的很小一只,仔细看是并不算精致的小狗样式,不像是外面售卖的,更像是自己手工做的。   鹤愿惊讶地转头看商聿年,商聿年走过去拿起那只小狗玩偶。   “我儿时捡过一只小狗,它叫毛团,这是我妈用毛团掉的毛做出来的。”   记得宋寅收集了近半年的毛,做了四次才做出这个成品。虽然有些笨拙,但商聿年还是很喜欢,往床头柜上一放就是十三年。   虽然毛团三年前离开了,但这个小玩偶会代替它一直留在商家,而它也会一直留在商家人心里。   鹤愿望着这只小狗毛毡,目光穿过十四年的时光长河,落在那只被商聿年抱在怀里的黑色小狗。   他想对毛团说,“很高兴又见面了。”   商聿年揽着他坐到床边,见他望着毛团的毛毡玩偶出神,轻声问,“在想什么?”   鹤愿回过神来,看向商聿年,“在想,公寓的密码就是你捡到毛团的那天。”   商聿年没有否认,微微歪头,似乎有某种直觉呼之欲出。   “我们早就见过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事实。   鹤愿面对着他,“十四年前的九月十八日,是你捡到毛团的日子,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日子。”   商聿年看见他眼里闪烁的光芒,有失落,有恐慌,还有他看不懂的悲凉。   “那一天,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   商聿年对那一天的印象仅停留在他捡到毛团的时刻。   他在草丛里发现瑟瑟发抖的毛团,声音里难掩欣喜,“我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他抱着毛团转身,看见身后的草丛里有个跌倒在地的小男孩。   约摸着四五岁,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额头和脸颊粘着干掉的泥点,唇瓣微张,小小的身体缩在单薄破旧的衣衫里发抖。   和他抱在怀里的小狗很像。   年仅十一岁的商聿年走向他,朝他伸出手。   望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白皙的小手,借力站了起来。   彼时的商聿年比男孩高出很多,他注意到男孩手上的擦伤,便把怀里的小狗放到脚边,从衣兜里摸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来,动作轻柔地擦拭男孩脸上的泥土。   男孩抿着唇,连大气都不敢出。   擦完脸,那张生得极其漂亮的脸蛋儿憋了个通红。   还不等他松口气,商聿年又拉过他的小手,用湿巾把他的每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最后摸出一张创可贴覆盖住手臂上的伤口。   商聿年摸摸他的头发,“早点回家吧,小朋友。”   商聿年不会知道,小男孩愣在原地,望着他抱着小狗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手背上带着小狗图案的创可贴,男孩摸了一遍又一遍。   他好羡慕那只被大哥哥带回家的小狗。 第45章 为他停留   鹤愿并不是孤儿。   五岁时,他被亲生父母以两千块卖了出去。与其他数十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被一同关在狭小封闭的仓库里。   关了多久,他没有概念。仓库里没有窗户,没有灯光,也不能有声音。有些哭闹的孩子,会被戴着口罩的人注射药品后沉睡。   小小的鹤愿缩在角落,不知道外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会被带去哪里。   犹记得,每隔一两天,仓库里的孩子就会减少。   直到某一天,他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拎出仓库,塞进一辆面包车里。车子行驶了大概一天一夜,经过加油站时,其中一个男人下车加油,另一个男人要去厕所。   鹤愿不想放过难得的机会,捂着肚子喊痛,那人急着去厕所才将他一并拎了进去。   公厕不算干净但有单独的隔间,鹤愿在隔间里看向比他人还高的窗户,心里冒出只要翻出去就能自由的念头。   男人解决完就在厕所门外抽烟,边抽边催促,“敢在里面磨蹭,出来老子不揍死你!”   一支烟抽完,男人进去踢厕所门,没听到里面有动静,顿感不妙。立即一脚踹开隔间门,里面哪还有鹤愿的身影,唯有墙上的脚印和那扇开着的窗户。   不足半米高的鹤愿从窗户翻出来摔得浑身都痛也没敢出声,他一刻也不敢停歇地沿着小路狂奔,跑了不知多久,跑到磨破了鞋底,趴到两腿发软,跑到天色渐晚,才躲进巷子的拐角里不住地喘息。   心里又惊又怕,身上也痛,但实在太累了,累到连眼泪都流不出。   他抱住膝盖坐在地上,望着沾满泥泞的鞋子,既担惊受怕被抓到,又迷茫着不知接下来该去哪里。   忽然,前面一道身影落下,低低的嗓音几乎让他紧绷的脑神经炸开。   “我找到你了。”   鹤愿第一反应就是跑,可是腿软得没力气,一站起来就朝前踉跄着摔进了草丛。   他跌坐在草丛里不敢动弹,所幸转过身来的并不是要将他抓走的坏人,而是一个抱着小狗的漂亮大哥哥。   怀里那只小狗跟他一样脏兮兮的,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与他一般无二的惶恐。   他没想到那个大哥哥会拉他起来,给他擦干净脸和手,还给他贴了一张可爱的创可贴。   走之前摸了摸他的脑袋,那种触感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早点回家吧,小朋友。”   鹤愿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望着大哥哥手臂下露出的小狗尾巴,迷茫极了。   他没有家,该回哪里呢?   他只能在街上东躲西藏,被人发现送进警局,后来警察把他送去了福利院,没过几天就被来福利院的鹤霄选中,带进了鹤家。   进入鹤家,是鹤霄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但在此之前,他也没有名字,大概是那户人家生下来就没打算养,所以直接就没取名。   他也曾一度为自己的卖身钱耿耿于怀,小时候以为两千块很多,直到他长大赚到两千块时,才发现拿在手里只有那么一点厚度。   原来不被爱的小孩只值两千块。   鹤愿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说到这里有些想笑。   商聿年一直注视着他。   原来那个小朋友就是鹤愿,原来他与鹤愿早在十四年前就有过一面之缘。   只不过,对于商聿年而言稀疏平常一天,是年仅五岁的鹤愿逃出牢笼的日子,所以他自然而然模糊的记忆,却被鹤愿铭记于心。   鹤愿仰脸看向商聿年,黝黑的瞳仁里印着小小的商聿年的脸,泛着细碎的光芒。   “商聿年,我逃出来的那天能遇见你,我觉得好幸运。”   商聿年望进他眼里的湖泊,轻声问,“为什么?”   这双眼睛与模糊记忆中的小男孩慢慢重合,逐渐清晰明朗,时间褪去了莫大的惶恐与无助,可眼里的笑意仍不够踏实。   “因为你对我好。”   鹤愿捧着商聿年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笑着:“再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善意,对鹤愿而言却弥足珍贵,这让商聿年生平第一次产生莫大的无力感。   他眉心皱得厉害,唇瓣用力抿了抿,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翻涌而出,堵在喉咙发不出声来。   只是手扣着鹤愿的脑袋,与他额头相抵,闭了闭眼。   鹤愿蹭了蹭商聿年的额头,小声说,“其实,我羡慕了毛团好多年。”   羡慕它被带回家,羡慕它被人爱。   不像他,辗转福利院住进鹤家,也不过是踏入另一座牢笼。   在此刻,商聿年终于明白了鹤愿在害怕、无助、意识不清时说出口的那句,“别不要我……”   那个年仅五岁的小孩被亲生父母抛弃,只因陌生人随手的一点温暖,支撑着他度过漫长寒夜。   长大后又被养父母当作牟利的工具,阴差阳错再次来到了商聿年的面前。   他想象不出那样一个小小的身躯,该是经历过多少的艰辛才能走到现在。   商聿年无法用“都过去了”这句话进行安慰,他感同身受的难过不足鹤愿切身体会的千万分之一,也已压得他呼吸困难。   他将鹤愿拢进怀里,缓缓收紧手臂,在他发顶吻了吻。   低沉的声音落入耳畔,鹤愿忽地眼眶发酸。   他闭上眼,安心地把脸埋进商聿年的颈窝,双臂环过他的腰,头顶的温软与十四年前落下的抚摸,同样令人心动。   那些遭遇在身体与心灵留下的缺口,都被这个拥抱所填满。   窗外月色如水,盈亮屋内紧密相拥的两人。   十四年前,站在原地的小男孩看着那只小狗被大哥哥带回家。   谁也不会想到,在十四年后,他也能被那位大哥哥带回家。   或许缘分在那一刻就埋下了种子,等待生根发芽。   即使过了十四年,经过五千多个日夜。那一天也没被时光冲淡,而是在无边夜色里一遍遍的反刍中,越发清晰。   终于,途经他的那束光,为他停留。   “乖崽,我会给你一个家。” 第46章 我会管你   这个夜晚,鹤愿睡得格外的沉。   连商聿年出门,他都完全没有发觉。   刚睡醒时,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下意识地往旁边摸。   没摸到人,倒是听见有人开门进来的细微声响。   他睁开红肿的眼睛,就看见换好衣服的商聿年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点儿朝露的湿润。   “醒了?”   商聿年走到床边,鹤愿立马坐起来抱住他的腰,脸贴着温热的腹部,声音还带点刚睡醒的沙哑,“你去哪儿了?”   “机场。”商聿年揉着他的脑袋。   鹤愿松开商聿年,仰着脸看他,眨了眨眼,“怎么不叫我呢?”   商聿年坐到床边,给他理斜垮着的睡衣领口,“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没叫你。”   鹤愿垂下眸,有点懊恼自己睡得太沉,“可是你们都去了,就我没去。”   昨晚他把商聿年房间柜子里摆放的各种奖杯、奖状、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都仔细看了一遍,看到眼皮打架,也不舍得放下。   尤其是看那本相册,里面记录了商聿年从小到大的照片,稚嫩的,青涩的,懵懂的,都是鹤愿不曾见过的模样。   他每一张照片都看得极其认真,恨不能用眼睛把那些定格的画面刻入心里,仿佛这样就能拥有以前的商聿年。   商聿年怕他累到眼睛,从身后抱着哄他睡觉,但是看到那副专注的神情,他又有些不忍打扰,便选择静静地陪着他。   鹤愿指着一张孩童时期的照片,新奇地侧过脸看商聿年,“这张好可爱。”   照片上的商聿年刚满六岁,婴儿肥还没褪去,画着两个红脸蛋,一脸淡定地站在镜头前,活像个被换了芯的年画娃娃。   这个妆是宋寅给他画的,画完全家人除了商叙,都捂着肚子笑了好久,不过后面商聿年就再没给过她这种机会。   继续往后翻,相册里按时间收集了商聿年孩童时期到大学的系列照片。   “这张我在学校的表彰墙上见过,是你高二那年物理学科竞赛获一等奖的照片。”   照片上商聿年淡然地看向镜头,头发剪得偏短,脸上还带着些许少年的青涩稚嫩,但身上散发的沉稳气场已初具雏形。   这张照片是学校拍的,商聿年印象不算深了。   鹤愿竟然知道,还记得这么清楚,商聿年挑眉看向他。   原来商聿年并不知道鹤愿和他读的同一所学校,鹤霄和商聿年从小学到高中做了十二年的同学,虽然知道鹤家收养了一个孩子,但商聿年并没见过。   那时商聿年读高二,鹤愿还在上四年级。   鹤愿经常会去高中部的表彰墙看商聿年的照片,也会满心憧憬地在人群中搜寻商聿年的身影,但是商聿年似乎不太喜欢出教室,一个月里他顶多能远远地见到一次面。   商聿年用手背蹭了蹭鹤愿的脸颊,“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鹤愿弯了弯眼睛,“一年级,你把我从废弃器材室救出来的时候。”   商聿年的眉心动了动,似乎又有某段被时光掩盖的记忆即将被洗去铅尘。   是一个临近放学的下午,读一年级的鹤愿被鹤霄带着几个同学拽着书包拖进了废弃器材室。   被拖进去的原因,鹤愿也不知道,可能是他哪里惹怒了鹤霄,也可能是鹤霄一时兴起觉得好玩。   这样的事,在鹤家时常上演。   废弃的器材室在学校最边上的大楼,又是最后一节课,几乎不会再有人来这里。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没有窗户的器材室陷入一片漆黑。外面的嬉笑声被中断,鹤愿只能听见自己徒劳的拍打声。   器材室里堆满了器械,空间狭小逼仄,灰尘扑满鼻腔,浓重的压抑,使鹤愿犹如置身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仓库。   黑暗将他包裹,耳边仿佛能听见压抑绝望的啜泣声,而门的外面像是随时都会进来戴着口罩的凶狠男人。   鹤愿抱腿缩在角落,恐惧到麻木地闭着眼。   直到有脚步声停在门外,鹤愿睁开眼睛,一道光照了进来。   来人逆着光走向他,那张脸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清晰。   鹤愿在看清那张脸后放大了瞳孔,他一眼就认出了商聿年,是那个给他擦脸的漂亮大哥哥。   商聿年放下手里的球拍,一如初见那般向鹤愿伸出手。   鹤愿再一次抓住了商聿年的手,也再一次被他带出黑暗。   站在操场的路灯下,商聿年轻声询问,“是谁把你关进去的?”   鹤愿强忍的眼泪溢出眼眶,他话音颤抖,“可能是别人关门的时候没注意到我。”   商聿年沉默了一瞬,用纸巾给他擦眼角的泪,正要开口,还没他半人高的小不点儿缓缓靠近,试探地把脸埋到他肚子上,没被推开,鹤愿才颤颤巍巍的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怀里的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如同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商聿年任由他发泄,等他山亭整理情绪缓和下来,再蹲下身郑重地对他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班主任,也可以来找我,我是初二一班的商聿年。”   商聿年。   鹤愿在心里默念一遍。   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我来找你,你就会管我吗?”   商聿年摸摸他的头,“你来找我,我就会管。”   鹤愿的手还紧紧攥着商聿年的衣角,直到他跟着商聿年出了学校大门,也没舍得松开。   商家的车早就等在路边了,商聿年带着鹤愿上了车,让司机先送鹤愿回家。   车子驶到一个小区路口,鹤愿下车站在路边望着车窗,即使通过墨色的玻璃并不能看见里面的人。   但车窗降下了。   露出商聿年那张神色淡然的脸,鹤愿眼睛里的透亮连玻璃都挡不住,商聿年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回家吧,小朋友。”   鹤愿手里捏着商聿年给他的一盒糖果,站在原地目送车子驶出视线,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属于鹤家,但奢望与商聿年多待一会儿,便乱报了一个附近的地址。   商聿年没问他的名字,他也没说,因为他不喜欢现在的名字。   但他喜欢商聿年的名字,也喜欢商聿年叫他“小朋友”。 第47章 节制一些   记得那天回到鹤家,鹤霄问鹤愿是怎么出来的,鹤愿没回答,被鹤霄一脚踹到地上。   注意到鹤愿紧紧护在手里的糖盒,鹤霄没问出是谁给的,也没能从鹤愿手里抢过来,气得连踹了鹤愿好几脚。   鹤愿蜷缩在地上,护在怀里的糖盒没有被损坏,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段回忆没被倾注于口,鹤愿选择压在心底。   初二的事情,商聿年不记得了。   根据鹤愿的表述,他当时并没有认出鹤愿。   商聿年从身后抱着鹤愿,温热的呼吸拂过脖颈,混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鹤愿笑着蹭了蹭商聿年的脸,他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距离第一面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而他的一身破旧也被换成了新装,或许是新的锁链。   商聿年握住鹤愿翻动相片的手,搓了搓他有些发凉的手背,“后来找过我吗?”   鹤愿沉默片刻,诚实回答,“想过,但没有。”   鹤霄和商聿年是同班同学,只要鹤愿去找商聿年,必然会被鹤霄看到。   他不想给商聿年添麻烦。   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足够了。   相册一页页翻阅,关于商聿年的少年时代快速而完整地呈现于鹤愿眼前,那些未曾见过也不曾参与的旧时光,他也有幸窥得一点风华。   鹤愿在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张照片上停留了最长时间。   是一张单人毕业照,照片里的商聿年勾唇浅笑,正直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那年商聿年以全市第一的名次,考进金融专业最具权威性的金港大学,他的毕业照在学校宣传栏张贴了整整一个月。   宣传栏前每天都会出现鹤愿的身影,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会在没人时,用纸巾擦去照片上的灰尘和雨后未干的水迹。   一个月后,工作人员拆掉的照片被鹤愿爱惜地夹进书里,一放就是七年。   这七年里,鹤愿唯一能了解到商聿年的渠道是汀澜晚报的相关信息,以及鹤家人用来鞭策鹤霄的话语。   同时,他也以金港大学为目标刻苦学习,高考分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那天的天气很好,鹤愿兴高采烈地找了家网吧填志愿,登录上去却提示已填报。   第一志愿:瀚海大学,计算机专业。   鹤愿从网吧回鹤家的路上阴云密布,他首次敲响鹤霄的房门,里面没人应。   返回自己房间,鹤霄竟坐在他的书桌前随意翻着课本,听到脚步声,掀起眼皮露出眼中的得意。   鹤愿站在没有房门的门外,沉沉盯着他,“为什么?”   鹤霄放下课本,啧了一声,“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那双黝黑的瞳仁里怒意越盛,鹤霄眼中的快意就越强,他享受甚至迷恋着能掌控鹤愿情绪的感觉。   鹤愿是他选的,独属于他的,宠物也好,玩具也罢,鹤愿的所有情绪都该由他鹤霄所支配。   “鹤愿,没有狗会问主人为什么。”   鹤愿并不长的指甲陷入手心,攥紧的指关节泛白,眼眶却猩红。   他眼睁睁看着鹤霄砸了房间里的物品,那些东西是由鹤家给他的,他不会阻拦。   只是夹在课本里的那张照片,他翻遍了废墟,也没找回。   而商聿年也去了国外,归期未定。   现在想来,没能读商聿年读过的大学,鹤愿仍感遗憾。   他多想走在商聿年走过的校园里,看商聿年看过的一花一木,吹商聿年吹过的风,这样好像就能离商聿年更近一点。   见鹤愿久久凝视着这张毕业照,商聿年捏着他的手指问,“在想什么?”   鹤愿回过神,合上相册,放回抽屉。   侧过身靠进商聿年的怀中,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声音闷闷地,“要是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该多好。”   商聿年搂着他的腰,指尖在他腰侧画着圈,语气带着轻哄而认真,“我们会有一个家,住同一个房子,睡同一张床,共度往后的人生。”   鹤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时,眼睛通红,潋滟的水光在眼眶打转,里面盛满的感动和纯粹爱意随着眼尾的的泪滴满溢,将商聿年那颗常年难以波动的心撞了个满怀。   他握住鹤愿的后颈,低头覆上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唇瓣,轻柔地,滚烫地,呼吸粗重地,彼此交缠,相互凌乱。   比任何一次都更安心地沉沦在爱欲里,鹤愿意识涣散前,趴在窗台眼底倒映着透明的月色,身后是滚烫的胸膛。   尽管克制着,从折腾到睡下,也已是凌晨四点过。   商聿年没忍心叫醒被窝里脸颊红晕还未褪去的鹤愿,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便换好衣服出门,与家人一起送老温和温月去机场。   他们身上都还带着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惺忪睡意,除了一脸神清气爽的商聿年。   还想问商聿年有没有吵醒鹤愿的宋寅,瞥到商聿年颈间的风光,心领神会地没张嘴。   商聿年和商叙坐的一辆车,商聿年一进副驾,就被驾驶座的商叙冷冷斜了一眼。   商叙不语,单手把中央后视镜掰向商聿年。   商聿年侧目,脖颈上的咬痕从镜中落入眼底,是情动之时鹤愿没控制住留下的,有点疼,却也更令人澎湃。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唇角泛起很小的弧度,还是扣上了衬衣最上方的纽扣。   车子驶在静谧的街道,商叙手握方向盘,余光捕捉到商聿年脸上细微的表情,“他伤还没好,你就不能节制些。”   商聿年明眸稍弯,拥有良好品德的他礼尚往来,“谢千俞都主动示弱了,你就不能坦诚些。”   车开得很稳。   闻言,商叙阴凉凉地瞥他一眼,“他会开始新的生活,何必说出来,给彼此徒增烦恼。”   是说给商聿年听,更是说给他自己听。   至于谢千俞的示弱,不过是不想失去一个二十几年的朋友。   若是他知道这个朋友对他的友情,在中学时代就变了质,恐怕连厌恶还来不及,局面只会比现在更难堪。   商聿年看着前方的夜色,浓眉微挑,“你以为谢千俞离得开你?” 第48章 像在做梦   商聿年说出了最本质的问题。   二十四年的照顾与陪伴,商叙早已渗透谢千俞的全部人生。   这也是为什么谢千俞在知晓了商叙性向,会在长时间得不到商叙的示好后,选择让步的根本原因。   商聿年看向商叙,琥珀色的眸光幽深,“反正他离不开你,以什么方式把他留在身边,有区别吗?”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商叙要是想这么做,也不会等到现在。   他舍不得,也不愿成为谢千俞口中最恶心的那一类。   商叙视线在商聿年脸上停留一秒,转回正前方看路,寒声道,“你就是这样留住鹤愿的。”   商聿年低声笑了,悠悠地说,“他是主动来到我身边的,毕竟他喜欢了我好多年。”   商叙无回应,但车速加快了。   送老温和温月上飞机,回来的路上,车内一片安静。   商聿年隔着柔软的布料按揉鹤愿的后腰,又问,“肩膀疼不疼?”   鹤愿靠在商聿年胸膛,耳尖红红地扫过身上的睡衣,是商聿年给他清洗后换上的,那时的他已完全没有知觉。   他轻声回,“不疼,没碰到。”   昨晚商聿年不仅克制着,还一直护着他的肩膀,动作很温柔,身上并不难受。   两人在房间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宋寅根据鹤愿的喜好,给他备的牛奶燕麦粥,和现烤的好几种面包。   “愿愿宝宝,眼睛怎么肿了,是没睡好吗?”   商聿年给鹤愿拉开座椅,鹤愿正对宋寅,他弯了弯唇,“阿姨,我睡得很好,可能是睡前水喝多了。”   有点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商聿年在鹤愿旁边坐下,就接收到来自商承越和商叙的审视目光。   他一脸泰然地递给鹤愿一只焦香的牛角包,再喝自己面前的粥。   鹤愿接过牛角包咬了一口,在尝到芝士流心时眉眼弯弯,对斜对面两人的视线浑然不觉。   宋寅望着鹤愿那双虽然红肿但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给他介绍另外几款面包,“这些都是阿姨烤的,还有这个提拉米苏菠萝包,你应该也会喜欢。”   鹤愿一边脸腮帮子鼓鼓的,“阿姨好厉害。”   宋寅笑得合不拢嘴,在吃饭完商聿年准备带鹤愿走时,她装了好些现烤的面包和饼干塞到鹤愿手里。   上前抱了抱他,“愿愿宝宝,常跟聿年回来看叔叔阿姨。”   “会的,叔叔阿姨。”鹤愿也轻轻地搂了下她。   商聿年和鹤愿走后,转身要上楼的商叙被宋寅叫住。   “儿子,我还多烤了一些面包,你出门记得带给千俞。”   商叙的背影顿了顿,“好。”   “我听淮淮说,千俞也开了个小的娱乐公司,你提醒他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商叙还站在台阶上,“嗯。”   “还有……”   “好了老婆,”商承越适时制止,“我知道你关心千俞,一会儿直接给千俞打个电话。儿子今天晚班,让他先上楼休息了。”   ……   回到公寓。   早餐吃了两个牛角包、一个菠萝包、一碗甜粥的鹤愿鼓着小肚子站在玄关处,正要弯腰换鞋。   “站着。”   商聿年从鞋柜拿出两双同款不同色的毛绒拖鞋,给鹤愿换好,再换自己的。   鹤愿望着商聿年的后脑勺,心里暖洋洋的,没有用力地趴到他后背上,手臂环过他的腰,“哥哥,我像在做梦一样。”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短短的头发蹭着商聿年的后颈,“我没有做过这么美的梦。”   商聿年换鞋的动作停了一瞬,再两下换好,手揽住他的双腿,单手将人从地板上抱起来。   脚离地的瞬间,鹤愿顺势抱住商聿年的脖子,脸贴脸,被抱到沙发上也不愿从商聿年腿上下来。   商聿年把他身上的外套脱掉,宽大的手掌覆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轻揉着,手心的温热透过衬衣印在腹部。   鹤愿调整了下姿势,更好地趴在商聿年怀里,肚子上的按揉让他舒服得眯了眯眼。   头上传来商聿年低缓的声音,“觉得是梦?”   没睡几个小时的鹤愿贴在他心房,困意快得没听清商聿年的话,砸吧砸吧嘴。   肩膀隐约传来指尖的触碰,是商聿年解开他衬衣的几颗纽扣,浅蓝色衬衣被拉过滑至肩膀。   那道圆圆的伤口,在精心照顾下恢复得很好,再加上祛疤膏,痕迹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   用指尖触了下,再点了点,怀里的人没反应,看来好得差不多了。   商聿年轻笑,又贴近他耳边问了一遍,“以为在做梦是吗?”   一闪而过的话语,鹤愿没听清地哼唧了一声。   不过没关系,到晚上,他被压在浴室的盥洗台上时,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   冰凉的台面使鹤愿身置冰火两重天,青筋凸显的手掐住他脖子将脸往后掰,镜中那张淡然的脸为他染上欲色,微红的唇咬了一下耳垂。   “还觉得是梦吗?”   鹤愿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商聿年问了第三遍的话,这下他听得清清楚楚。   鹤愿有些难捱地红了眼眶,喉结滚动,“不……不是梦……”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鹤愿的侧脸与耳畔,商聿年使坏地戛然而止,“听起来不是很笃定呢。”   鹤愿呼吸急促地颤抖着,眼里泛着泪光,语气带着哭腔和渴求,“没……没有。”   商聿年欣赏着那张冷然的脸因他而生动的模样,“真的?”   鹤愿闭了闭眼,眼尾溢出一滴晶莹的泪珠,“真……真的……”   商聿年愉悦地吻了下他的眼尾,淡淡的咸涩,嗓音暗哑,“那我们让它更真实一点,好不好?”   鹤愿睫羽颤得厉害,“……好。”   镜中的人对他勾唇一笑,紧接着画面被汹涌的爱意淹没,理智被撞得支离破碎。   而他,沉醉其中。   颠倒。   折叠。   破碎,却也更加完整。   浴室,大床,窗台,书房,衣帽间……   “乖崽,我们再试一下客厅的沙发?”   …… 第49章 顺水人情   秋雨忽至,淅淅沥沥地落在窗沿上。   鹤愿瘫在被窝里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双手抓起被角扯过脖子,再次闭眼。   闹铃震响,被窝里的人蠕动着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手机,手软得使不上力,这一动也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疼得他皱了皱眉。   很快,商聿年就从外面拿着水杯进来,“醒了?”   关掉闹铃,鹤愿乏力地躺回床上,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商聿年的神情,也能从声音听出骨子里透出的松弛和愉悦。   商聿年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水杯放到床头柜,手掌覆住鹤愿的眼睛,点开卧室灯光。   温热的掌心贴着眼皮很舒适,鹤愿慢慢睁开一条缝适应光线。再借着搂在腰间的手坐起来,靠在商聿年怀里,就着他的手喝水。   温热的蜂蜜水淌过干涩的喉咙,鹤愿一口气喝掉大半杯,抬眼看商聿年,眼下因缺觉而带着淡淡的青黑,脸颊还有淡淡的薄红。   放好水杯,指腹抹掉他嘴角的水光,商聿年揉着他的后腰问,“很难受?”   过程中,鹤愿好多次都觉得自己快灵魂出窍了,听着耳边温柔蛊惑的问询,他险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一刹那的分神,被商聿年以不专心为由加大了…..惩.罚.力.度。   鹤愿已经不能直视“梦”这个字了,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垂下眼睫,一开口嗓子哑得他一愣,“还……还好。”   商聿年放在腰间的手作乱地游走,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带着轻笑,“确定?”   鹤愿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呼吸收紧,老实交代,“浑身没力,腰有点酸,小腹也有点胀……”   商聿年了然,做……的时间是有点长了。   他手伸入被子里,隔着睡衣轻柔地按压在鹤愿小腹,腹肌很薄,也不知道是怎么吃进去的。   “这样好点吗?”   鹤愿点头,视线从他衬衫的纽扣上移至领口系好的靛蓝领带,再往上是那双盛满温柔的漂亮眼睛,“哥哥要出去吗?”   商聿年手上的动作没停,将人揽紧了些,“去趟公司,可能会晚点回来。”   算来自从鹤愿受伤休养,商聿年有大半个月没去过公司。   鹤愿隔着衬衣吻了吻商聿年脖颈咬痕的位置,他休息了这么久也该回公司上班了。   商聿年垂眸,看着胸前睡得翘起好几戳头发的脑袋,意有所指地问,“身体能行吗?”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耳根发红,“能行的。”   商聿年等鹤愿一起出的门,外面雨下得不算小,周详提前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   后视镜里出现两道身影,他按下开门按钮,后车门自动打开。   “商总,小鹤先生。”   商聿年微微颔首,手护在鹤愿头顶,等他先上车。   鹤愿坐进车里,回以微笑,“周详哥早。”   他的下巴遮在米色高领毛衣里,外面还套了件中长款的灰色外套,垂在腿上的手被商聿年握住。   商聿年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整只手被包裹住,就像是在商聿年的怀抱,鹤愿弯了弯唇。   周详先送去新想的办公楼车库,鹤愿拎着一袋面包和饼干下了车,转身对着商聿年挥了挥手。   车门缓缓关闭,后视镜的身影走进大楼,周详边调转车头边汇报情况,“商总,相应资料已准备充分,随时可安排律师着手。”   商聿年指节轻敲着座椅扶手,语气平淡无波,“明睿的新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   “在研发的最后阶段,预计月底完成并进行内部试行。”   周详看了眼后视镜,“我们要不现在就……”   商聿年抬眼,对上镜中周详的视线,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不急。”   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那才有意思。   ……   电梯门打开。   新想前台的女士见来人,立即起身,目光落到鹤愿脸上,瞳孔放光,面带的微笑绽开花来。   “鹤总您来了。”   鹤愿停住脚步,视线穿过这位女士落在她身后的墙上,确认公司名字没走错地方,眼里流露些许诧异,再礼貌地看向她,“你好,叫我鹤愿就可以了。”   人比照片上还帅,声音还这么好听。   她点点头,笑得更甜了,做介绍道,“我是新来的前台Ann,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鹤愿把手提袋里的面包递了一个给她,“吃早餐了吗?”   “那我就不客气啦。”   Ann拿过面包,注视着鹤愿进办公区,心里忍不住的激动,这公司虽小,但老板和股东是一个顶一个的帅,来得不亏。   办公区里空无一人,总经理办公室的灯亮着,鹤愿走过去,经过长廊注意到墙面张贴的照片,停住脚步。   墙上赫然张贴着涂景林和他的照片,照片下方是一块信息牌,写着名字和职务,难怪前台能认出他。   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前,抬手叩门。   “进。”   里面的涂景林正在看合同,坐在皮质的老板椅上,飞快地抬眼后停在半空,放下手里的文件,满眼惊喜地站起来,“阿愿,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涂景林给鹤愿放了一个月的假,这才过去三分之一。   鹤愿关门,走过去停在办公桌前,打量着不仅穿了正装还做了发型的涂景林,不答反问,“是要去谈项目吗?”   涂景林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色彩,“嗯,下午约了去环星。”   环星是纪淮的公司,鹤愿眼睛睁大了些。   “纪总有意向让旗下的子公司先试用我们的防火墙,”涂景林看着鹤愿,想了想继续说,“可能有一部分你的原因。”   鹤愿脸色微变,抿了抿唇。   涂景林对此并不觉得不妥,环星就算不来新想,也会找其他公司,现在顶多是顺水推舟的人情。   因着这份人情,新想也会给到环星最低折扣,对双方来说都不是笔亏本买卖。   “这几天我在外面跑,公司没人看着不行,就先招了个前台,你进来的时候见着了吧?”   鹤愿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打过招呼了。” 第50章 加个好友   涂景林接过纸袋,边打开边说,“月初我会集中招人,咱们就不坐开放式办公区了,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   鹤愿笑了笑,“我坐外面也是一样的。”   涂景林故作嗔怪地看他一眼,“你可是我最大的技术支持,新想的原始股东,坐外面可不行。”   鹤愿唇角轻轻向上弯起,没再多说。   纸袋一打开香甜的奶油气息就跑了出来,里面是分装好的面包和饼干,样式小巧精致。   涂景林拿出一块饼干咬下去入口即化,听鹤愿说,“这些都是宋寅阿姨做的,很好吃,就想着给你带一些。”   想到那位眼里泛着柔光的阿姨,涂景林心里难免把她和自己的母亲联系到一起,并不是像,而是到最后他仍对自己的母亲抱有期待。   如果母亲爱他,或许也会是这样子吧。   喉间的苦涩和着酥甜的饼干一并被咽下,涂景林收起思绪,“谢谢阿愿,我很喜欢。”   鹤愿眼底漫过笑意,问了涂景林现在公司的待办业务。   现目前新想虽规模不大,但业务并不算少,尽管都是些小单子,单靠涂景林一人也是忙不过来的。   鹤愿便接过部分已达成的合作,依次去上门安装测试程序。   涂景林不放心鹤愿的身体,下午出发前特意叮嘱了他好几遍,“但凡有点难受就回家休息,别硬撑。”   鹤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知道了。”   两人兵分两路,在楼下分开。   这边涂景林去环星并没有见到纪淮,而是由专人与他对接业务。   坐在会议室里的长桌旁,他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落,用专业的知识和态度与对方探讨价格与条款,最终达成双方满意的协议。   笔尖落下,印上红章,这是新想成立以来签下的第一个大单。   涂景林与对方同时起身,握手。   “涂总,纪总请您上楼喝杯茶。”   在秘书的引领下,涂景林乘坐电梯到达顶楼,一路到总裁办公室不过两分钟,他整理了不下三次领带和袖口,廊道两侧的异形玻璃折射出他额角闪着微光的汗珠。   门把手的银色光泽印出他泛白的指节,向下一按,随着门开启的弧度增大,里面的光景也逐一显现。   窗前,皮质办公椅缓缓转过来。   纪淮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懒懒地挑起眉梢,尾梢微翘的桃花眼让每一帧都变漫长了。   墙上指针转动滴答的声音,涂景林却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风卷起他身后浮动的纱幔,也卷走了那颗不知所踪的心。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从车里下来,鹤愿撑着伞一路小跑进办公楼。   肩膀湿了小片,浅蓝的裤腿成了拼接撞色,湿漉漉地贴着小腿肚。   他收好伞,按照地址上楼。   这是他下午跑的第四家公司,说明来意后,前台人员将他带了进去,并给他提供干净毛巾和吹风机。   安装完一个程序的时间并不算短,等鹤愿往外走时,用吹风机吹到半干的衣服基本上已完全风干。   “鹤愿?”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鹤愿回过头,对上总经理办公室里谢千俞的视线。   还是那头耀眼的银发,皮肤白至透明,眉眼间透着的冷意被周身的慵懒感冲淡了不少。   他眼睛微微眯起,“还真的是你。”   这个合作是纪淮推荐给谢千俞的,他了解到是鹤愿和涂家小少爷共同创立的公司,但没想到会是鹤愿亲自来安装处理。   鹤愿也没想到这会是谢千俞的公司,他点点头,“千俞哥。”   谢千俞叫他进去坐。   茶很快就被秘书送了进来,鹤愿的确有些渴了,拿起茶杯喝了小口。   谢千俞似在办公室睡了一觉,发丝微乱,侧脸印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观察着端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鹤愿,额头的伤几乎看不出了,忙碌的工作给他脸上蒙了层疲惫的灰,也掩不住那张脸的灵气。   两人算不上很熟,鹤愿捧着茶杯暖手,谢千俞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办公室静得连呼吸声都异常清晰。   “那个……”谢千俞率先打破平静,硬着头皮开口,又有点说不下去。   鹤愿抬眼看去,澄澈透亮的眼睛带着询问。   谢千俞唇瓣开合几下,还是没问出口,点开手机递过去,改口道,“既然是合作,那加个好友,方便后续联系。”   “哦,好。”鹤愿边答应边摸手机。   滴的一声,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叮咚——   二人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   鹤愿点开,是涂景林发来的消息。   先是分享了一个地址,最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谢千俞拿起手机一看是纪淮的来电,反手就给挂了。   不到一分钟屏幕再次亮起,刚一接通,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纪淮散漫的笑,“下楼吃饭,地址我发你了。”   “不去。”谢千俞想都不想,直接拒绝,拿下手机就要挂。   那头预判似的提高音量连诶好几声,没开免提都能在办公室喊出回声,“你不下来,那我就上楼逮你了!”   正在回涂景林消息的鹤愿微微一愣,眼睛瞪大少许。   谢千俞语气不耐,“没在公司。”   “少诳我,”纪淮得意地哼笑两声,“你不仅在公司,而且小愿弟弟也在你那儿吧。”   谢千俞闻言蹙眉,对上也抬眼看过来的鹤愿目光,后者亮出屏幕给他看。   涂景林发来的餐厅地址就在谢千俞公司楼下,是最近新开的店,在网上很火。   涂景林:【阿愿,纪总请吃饭,你来吗?】   想到商聿年今天要晚些回公寓,纪淮又作为新想的甲方,鹤愿便回复:【来的,很巧我就在这栋楼。】   涂景林:【好,等你。】   紧接着第二条:【纪总问,你有没有见到谢千俞谢总。】   鹤愿打字:【见到了,在他办公室。】   看着屏幕的谢千俞拧了拧眉,鹤愿嘴角牵起一个略带歉意的弧度。   电话那头纪淮还在说个不停,“你回家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如跟我们一起吃饭呢,难不成你是跟迟小姐有约了?”   谢千俞睨了眼手机屏幕,毫不犹豫地挂断。 第51章 谁问他了   “谢总不来吗?”   车内涂景林见纪淮被挂了电话,随口问。   “来。”   纪淮笃定地瞥他一眼,扬了下眉。云淡风轻地拧动方向盘,猛踩油门,避过侧方来车,连超前面好几辆车。   那漫不经心的一眼,让窗外雾蒙蒙的天短暂放晴。   察觉到侧脸的视线还没移开,那双桃花眼再次看了过来。   涂景林微微侧头,不再看他,指尖却无意识攥紧了安全带。   还以为是自己高超的车技吓到了小朋友,纪淮嘴角上扬,慢慢放缓了车速。   黑色卡宴驶到市中心最北边的摩登大楼,楼下有一条齐聚各方菜系的特色美食街。   风貌远不比中心地带的繁茂,还是近期兴起的网红店带动了这边的经济发展,才扩大了这附近的人流量。   除了近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的优势,纪淮搞不懂为什么不差钱的谢千俞要在这个地方创办公司。   下了车的纪淮和涂景林前后经过满客的等候区,进了一家开业不久但小有名气的火锅店。   纪淮提前预定了包房,店里的服务生认出他满脸热情迎上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二人往电梯走。   电梯正好下到一楼,里面正中间的女人抬手撩了把散在胸前的长卷发,另一只手上的鸭舌帽还没盖上头顶,就跟等在外面的纪淮打了个照面。   女人索性将帽子拿在手里,一双带钩子的狐狸眼弯了弯,走向纪淮。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助理。   纪淮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走近了些,打量着面前这张素颜也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脸,嘴角弧度渐深,“这就是你说的没时间和我吃饭?”   女人浅笑着简单解释,“刚下节目跟导演组一起来的,他们先一步去二场了。”   纪淮意有所指地问,“你也要去?”   她弯唇,“不去,明早有通告。”   纪淮走得更近了些,放低声音,“那晚上见?”   女人没立即回答,笑着余光扫过纪淮身后的涂景林,很年轻,很英俊,拜倒在她脚下的这类少年郎数不胜数,可这人看她的眼神却和那些男人不一样。   那双深邃的眼里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直觉告诉她好像霸占了某样他在意的东西。   “这是纪总公司的新人?”   纪淮往后退了适当距离,“合作伙伴。”   女人眸光闪动间媚意浑然天成,朝涂景林伸出手,“夏晴。”   夏晴是去年出道的新人演员,手抓大把一线资源,在多部爆剧里空降主角,短短一年时间跻升成圈内头部演员。多次被传与公司老板纪淮关系匪浅,可谓是热搜上的常客。   涂景林岿然不动,“涂景林。”   夏晴笑笑,收回手,看向纪淮,“玩得开心。”   纪淮并不意外夏晴的态度,他转身望向夏晴离开的方向,对上与夏晴擦肩而过进店的谢千俞与鹤愿。   “人都走出二里地了。”谢千俞白纪淮一眼,进了电梯。   四人来到包房, 各自落座,两面落地窗透进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顿饭是纪淮临时起意,他随性惯了,脱掉风衣挽起袖子就开干。   坐在他旁边的涂景林给鹤愿递去一条围裙,又拿了一条给他,眼神示意他身上的白衬衫。   纪淮却摆摆手,端起一盘菜往翻腾的汤底下。   见状,涂景林则接过他手里的菜盘,“我来。”   鸳鸯锅底咕噜噜冒着热气,热辣鲜香混合刺激着几人的味蕾。   谢千俞不经意地问纪淮,“人齐了?”   “嗯,叙哥没接电话,估计在忙。”下了好几道菜进锅,纪淮夹起一片毛肚烫着。   谢千俞瞪他一眼,“谁问他了。”   纪淮哼出一声笑,见坐对面的鹤愿低头点着手机,“小愿弟弟,给聿年报备呢?”   鹤愿蓦然红了耳根,点发送键后收起手机,抿了下唇,“嗯。”   “哎呦,这么乖的小孩怎么就到了商聿年手里。”   纪淮把烫好的毛肚放进鹤愿面前的碗里,“要是觉得辣就吃清汤。”   “谢谢纪淮哥。”鹤愿脸又红了一度,把毛肚在料碗里裹了裹,送进嘴里满口的鲜香脆嫩。   纪淮看谢千俞不动筷,捞了片浮在面上的肥牛进他碗里,“吃呀,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火锅吗?”   前两天谢千俞是在朋友圈发了条想吃火锅的动态,纪淮居然会留意,谢千俞看向他眯了眯眼。   不过是那天在老宅,纪淮瞥到商叙手机屏幕上正好是谢千俞的动态,连这家火锅店都是商叙推荐给他的。   包厢门被叩响,见服务生端着酒水饮料进来,纪淮没再说话,而是等人摆放好出去,他才问谢千俞,“你跟叙哥还没和好?”   接过果汁喝了一口的鹤愿,抬眼看向身旁的谢千俞。   谢千俞望着碗里的肥牛,自从那次因为谢宥安表白而引发争吵后,就有什么东西在他跟商叙之间发生了无形的改变,横亘在他们之间,却看似和以前一样。   以前哪次争吵不是商叙主动去哄,这次竟然长达一个月。   纪淮想不明白,“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呀?”   谢千俞在夜里也多次这样问自己,跟商叙做了二十四年的朋友,他以为他们是彼此最了解对方的人,现在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懂他。   他愿意包容商叙的性向,却忽略了商叙那句“我喜欢的人是男人”,不是喜欢男人,而是有喜欢的男人。   因为商叙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无所谓他和谁相亲,未来和谁成家,更无所谓与他的友情淡化。   谢千俞放下筷子,突然问了纪淮一句,“你说朋友都是阶段性的吗?”   刚夹起来的虾滑掉进锅里,红油溅到纪淮手背,他还没收回手,涂景林就扯过纸巾给他擦去了。   “有烫到吗?”   纪淮说了句没事,然后转向谢千俞,有点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谢千俞抽过一张纸巾,拿在手里把玩,“我们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以后有了各自的家庭孩子,重心发生转移,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第52章 在那等我   像现在这样把对方放在第一位,随时联系,偶尔喝醉躺在一张床上不用去想明天的事。   应该不能了吧。   纪淮本想说为什么不能,可转念想到自家老爷子给他选的亲事,神色不免有点蔫巴。   谢千俞虽然能自己选,左右不过是在谢家划定的范围内选择,也就比纪淮这种接受家里指定的强一点。   他低头瞧见碗里的虾滑,看了眼旁边默默吃菜的涂景林,又看看对面喝着果汁的鹤愿。   把虾滑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们四个终归不一样,你看聿年有了小愿弟弟,我们几人的关系不也没有发生变化。”   鹤愿咬着吸管口,眨了眨眼。   谢千俞手里的纸巾被折叠又打开,打开又折叠,声音闷闷的,“那不一样。”   他们四个人的关系再好,商叙对于谢千俞来说终究不一样。   给他辅导作业,陪他洗澡,给他读睡前故事,还给他收拾尿床的人是商叙,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商叙。   哪怕商叙有自己的亲弟弟,谢千俞也不曾怀疑过商叙对他最好。   以纪淮和商聿年的相处模式,纪淮自然不懂谢千俞的难过。   不过朋友难过是要安慰的,纪淮倒了几杯酒,先递给谢千俞,又放了杯酒到涂景林手边。   递给鹤愿的那杯被谢千俞拦下,警告纪淮,“你上次没挨打,纯属商聿年没腾得出手。”   身旁鹤愿眼前闪过他缠在商聿年身上的画面,脸唰的一下通红,赶忙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牛肉。   吃着菜的涂景林抬眼,纪淮收回酒杯喝了一口,他挠了挠下巴,追问,“是叙哥觉得你和迟小姐交往,忽略了他?”   谢千俞将手里的纸巾揉搓成一团,摇了摇头,“他希望我成家。”   纪淮认为很正常,“我就说嘛,叙哥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谢千俞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嘴角的笑意苦涩,“是啊,我也是才知道他那么大方呢。”   但纪淮就更疑惑了,“那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呢?”   谢千俞又倒了一杯酒,语气里是说不出缘由的委屈,“可能因为我小气吧。”   纪淮跟他碰了个杯,喝掉剩的半杯酒,思索一番后略显诧异地问,“你是因为叙哥支持你成家而不高兴?”   握着酒杯的手收紧,谢千俞什么也没说,又喝了一杯。   纪淮用漏勺捞了些菜放进他碗里,又给他接着满上,“话说你跟那个迟小姐是要定下了吗?”   鹤愿咽下嘴里的肉,默默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果汁边喝边听。   谢千俞只是看了纪淮一眼,捏着酒杯。   纪淮看着他,眼神飘了飘,“说不定咱俩还能凑一块办订婚宴。”   旁边的涂景林脸色微僵,拿过手边的酒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谢千俞冷飕飕地睨着他,“你就不怕你那个小情人跑来砸场子?”   纪淮似笑非笑地抬了眼,嘴角一挑,“就怕她不来。”   谢千俞举杯,“渣男。”   纪淮与他碰杯,“多谢夸奖。”   两人各揣心事,喝了起来。   这边涂景林自顾自地开了一瓶酒,另一边的纪淮一听就转过来,跟他碰杯,“你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哥陪你。”   四人的火锅演变成三人的酒局,鹤愿坐在一边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   桌上的菜没吃到一半,空了的酒瓶倒了一地。   喝到后面,就剩红着脸的纪淮还拉着涂景林在喝。   谢千俞抱着自己的外套缩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点开黑名单,操作了几下,嘴对着听筒小声说着什么。   里面唯一清醒的鹤愿,在看商聿年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在那里等我。】   鹤愿弯着唇回复,一颗白脑袋凑过来,直勾勾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他熄屏,收进兜里。   低着的白脑袋抬起来,眉眼被醉意染上几分溃散,缓慢地眨了眨,“我有点好奇。”   鹤愿也对他眨了眨眼,等他的后半句。   谢千俞坐直身子,“你是天生就喜欢男人吗?”   见鹤愿神色微滞,谢千俞有点难为情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有些困扰,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可以问,所以才……你要是觉得冒犯……”   鹤愿轻声回答他,“我不知道,因为我只喜欢了商聿年一个人。”   这个回答并不算敷衍,相反鹤愿的眼神很真诚,谢千俞怔了怔,“啊,这样……那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他的?”   鹤愿想到什么,脸颊发烫,声音小了些,“心和身体会给你答案。”   听了鹤愿的话,谢千俞靠回椅背,啃起手指甲,想到商叙这个人,他的心跳会重一拍。   但他不清楚是单纯被气的,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鹤愿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猜测,“千俞哥,你是对喜欢同性感到困扰,还是对外界的眼光感到困扰呢?”   谢千俞的思绪被拉回,说来他自己也属于外界的眼光。   或许是鹤愿的眼睛很纯净,或许是同样都没有家,谢千俞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恐同。”   鹤愿眸光凝住,一下就明白了谢千俞在纪淮生日上看他的眼神。   突然,包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商聿年视线扫过几个醉鬼,落在站起来的鹤愿身上,几步走了过去。   瞧他面色微红,屋里又是一股酒气,“喝酒了?”   鹤愿弯了弯眼睛,“只喝了果汁。”   商聿年奖励似的用指节蹭了下他的脸,那片红迅速蔓延至耳根和脖颈,鹤愿垂着眸贴商聿年更近了些。   “聿年,你来了?”   那边的纪淮揉了揉眼睛,摇晃着站起来又重心不稳地往左偏,幸好被涂景林伸手扶住,否则得一头栽到地板上。   涂景林也喝了不少,眼神不算清明,“小心。”   商聿年没理纪淮,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两眼放空的谢千俞,摸出手机还没拨出去,屏幕上的联系人就大步走了进来。   还是一身简单的卫衣休闲裤,戴了一下午的手术帽压得头发有点塌,眉眼间透着疲惫。   从手术室出来的商叙,在休息间囫囵扒拉了几口同事帮忙带的饭,拿起手机一看,置顶聊天框出现一个红点。   【你为什么不哄哄我呢?】 第53章 哪里最想   那头银发闪着光泽,底下那张脸在放空状态下依旧漂亮得惊人。   商叙走到谢千俞跟前,伸手理了理他有些乱了的头发。   谢千俞看了商叙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口齿不清地叫他名字,“你怎么才来?”   “刚下班。”   商叙扶着他起来,把他怀里的外套给他穿上,“我送你回家。”   谢千俞却不动,只是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我以为你不想管我了。”   商叙面色有些暗沉,“不会。”   谢千俞笑了,眼里没有什么温度。他们最近一次交谈是半个月前的医院,这期间两人再没有任何联系。   商叙拉着他往外走,商聿年走过去,“周详在楼下,他送你们回去。”   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下来,商叙的确有些疲劳,没拒绝:“好。”   喝醉酒的谢千俞不哭不闹,由着商叙牵着他下楼。   坐在车里,谢千俞迷迷瞪瞪地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主动靠到商叙的肩膀,困倦地闭上眼睛,“我想听你给我讲睡前故事……”   商叙垂眸,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谢千俞的睫毛、鼻梁和嘴巴,水润殷红的唇微微抿着,声音有些抽噎。   睡前听故事的习惯是四岁时养成的,那时的小谢千俞刚失去母亲,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是商叙抱着他讲了一晚又一晚的故事。   一直讲到初中,两人不再睡同一张床后,商叙不知道的是谢千俞每晚都会抱着故事书入睡,就像商叙抱着他那样。   商叙抬手触了下他颤动的睫毛,有一颗小痣的鼻尖,最后落到他抿紧的唇瓣,久违的触感令他喉咙发涩。   “原来长大这么痛……”   ……   商叙带谢千俞走后,商聿年在楼上酒店给纪淮和涂景林各开了一间房。   鹤愿准备跟商聿年一人扶一个上楼,脚还没踏过去就被商聿年拉住,他眉头微蹙,“我来。”   还不等商聿年走向二人,涂景林就自告奋勇地扶住纪淮,他属于喝酒不上脸的类型,只有红了一圈的眼睛能看出醉意。   “我扶纪总上去吧。”   商聿年瞧着他不算很醉,斜了一眼靠着涂景林才能站稳的纪淮,“上楼报我的名字。”   涂景林应了一声,揽着醉醺醺的纪淮往外走。   商聿年牵起鹤愿的手,“回家了。”   回到公寓,鹤愿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从背后抱住商聿年的腰,脸贴在他脊背上,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有淡淡的的酒味,不知道是在包房里染的,还是来接他前就沾上的。   驱车回来的路上,副驾驶的鹤愿就时不时往驾驶座瞄,尽收商聿年的余光之中,商聿年弯了弯唇,没点破他。   “乖崽,换鞋。”   商聿年拍拍环在腰间的手,在鹤愿的环抱中转身面对他,捧起他的脸对上自己的眼睛,“怎么了?”   鹤愿的眼睛亮晶晶的,仰视着他,同时手环得更紧,“想你。”   商聿年拇指摩挲着他的唇,低沉的嗓音像沾了罂粟的钩子,“怎么想的?”   “想见你,想抱你,想亲你,还想……”   说到这里,鹤愿松开他,手拉着他的风衣将自己裹进去,脸埋进他温热硬挺的胸膛。   头顶落下一声轻笑,怀里的人随即被抱了起来,顺势趴到商聿年肩膀。   商聿年熟练地单手搂着他,给他换鞋,再抱着往沙发方向走。   坐到沙发上,商聿年抬起他的下巴,低头轻柔地吻他,唇齿研磨,缓慢分开。   鹤愿有些失落地睁眼,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就那么仰着脸看他,意图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商聿年忍住笑,没看懂似的揉揉他脑袋,“抱了,亲了,去洗澡吧。”   怀里的人微愣,以为洗澡就是要进行下一步,拉住商聿年的手晃了晃,“一起洗吗?”   商聿年嘴角挂了点弧度,“想一起洗?”   鹤愿点头,牵起他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   坦诚的小朋友会有奖励,商聿年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上楼。   浴室里热水浇透了坦诚相见的两人,水流顺着紧贴的身体滑落,水汽氤氲中,模糊了玻璃,只能用肢体去感受相互的变化与反应。   鹤愿攀在商聿年身上,磨蹭着他,“哥哥……”   商聿年垂眸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人,语调混着水声,“嗯?”   因仰着脸,热水直接打在鹤愿脸上,眼睛睁不开,“还想亲……”   商聿年往后仰,背靠着玻璃墙,落下的水花打到鹤愿的后背。   “踮脚。”   他睁开眼,湿漉漉的眼底翻涌着热潮,乖顺地踮起脚尖,去够商聿年的唇。   湿润柔软的唇瓣怎么也尝不够一样,探入的舌尖却没有引来回应,直到下方传来不满的呜咽,商聿年才笑着扣住他后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氧气在唇齿间稀薄,鹤愿的呼吸乱了节奏,身体胀得发疼。   商聿年看着他红了的眼尾,不过一天没见,“有这么想?”   鹤愿眼神粘稠,呼吸粗重,脸颊被水汽蒸得红红的,喉咙紧到说不出话来。   可商聿年偏要听他说,“乖崽,哪里最想我?”   鹤愿握住商聿年的手,放到起伏的胸口,“这里,还有这里……”   灼热的手顺着他的腰腹而去,(——)住他的时候,鹤愿抖了抖,挂在长睫上的水珠滴落。(握)   修长的手故意(——)着,把他推到不上不下的位置,鹤愿难捱地抓住商聿年的手臂,投去祈求的目光,眼角闪着水光。(研磨)   这张清冷且凌厉的脸,染上欲色时更生动,沾满泪水时更勾人。   商聿年拖延着,想要再多看一会儿。   怀里的人已经完全站不住了,眼看祈求没用,咬着唇低声抽泣,传进耳朵里竟是另一番旖旎。   商聿年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将他固定,低头吮去他眼角的泪痕,“抬头。”   难耐的呜咽被拆吞入腹,指尖掀起阵阵涟漪,潮气黏稠,短暂空白。   抓在商聿年手臂的手滑下去,留了几道红痕。   “乖崽,哭什么?” 第54章 平等关系   “还这么兴奋?”   从浴室出来不过半小时,软成一滩水的人又爬到他身上,先是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接着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商聿年捏住鹤愿的后脖颈,将贴在锁骨的唇提溜起来,被吻过的地方黏糊糊的水汽泛凉。   鹤愿眨了眨眼,嗓音软软地,“不做吗?”   商聿年将他按进怀里,捏了捏他的脸蛋,语气似有无奈,“昨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是谁?”   怀里的人抿了抿唇,手抓着他肩膀,略带抱歉地声音闷在胸膛,“那我尽量忍着。”   商聿年沉默了几秒,松开手,连名带姓地叫他,“鹤愿。”   怀里的人一愣,抬起头看向面色严肃的商聿年,有点心慌地坐直身子。柔软的薄被顺着肩膀滑落堆积到腰间,锁骨乃至胸膛的暗红暧昧痕迹一目了然。   听到商聿年问,“在你心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鹤愿垂眸,盯着下意识攥在一起的手指,声音虚虚地答,“……爱人。”   商聿年声音冷淡,“看着我说。”   抬起的眼皮轻颤,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结了层冰,冷得鹤愿舌头打结,“爱……爱人。”   “是吗?”商聿年掐住他下巴,将人带近了些,眼神凶狠,“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鹤愿被掐得生疼,红着眼眶,低声说:“我不想你不高兴。”   商聿年指尖收了力,目色沉沉地看着他,“我有说我不高兴吗?”   鹤愿咬住唇,摇了摇头。   商聿年凝视了他几秒后,松开扼住他下巴的手。   “鹤愿,我和你之间是平等的关系,你不用委屈自己来迁就我。不只是这样私密的事,也包括日常生活中的相处。我要你真实的反馈,高兴、难过甚至生气都可以。你可以在我这里行使作为一个伴侣应有的权利。”   鹤愿十根手指攥得发白,无意识屏住呼吸,消化着这段话。   从小的遭遇带给他挥之不去的自卑,即使在商聿年身边也时常给他不真实感。他想尽可能地留住商聿年,生怕商聿年对他有一丁点的不满意,尤其是在那种事情上。   商聿年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听明白了吗?”   鹤愿赶紧点头,泪珠从眼角溢出。   商聿年的语气缓和下来,“能做到吗?”   鹤愿的声音带着哭腔,“能,能做到。”   指腹抹掉他眼角的泪水,鹤愿趁机握住商聿年的手,把脸贴在他掌心蹭着,“哥哥,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商聿年把手抽回去,侧过身靠在床头,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还在生气。   见他这样,鹤愿一点一点挪过去,试探性地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再把胸膛贴上去,下巴搁在他肩膀,“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商聿年不为所动。   抱在腰间的手往下,被商聿年一把抓住,“做什么?”   鹤愿扌齐.到他双月退.之间,把他侧着的身体摆正,脸颊带着爬上来的红晕,“哄哄哥哥。”   商聿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放开了手,挑眉:“怎么哄?”   只见鹤愿钻进被子里,知道他要做什么,商聿年调整了下姿势,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描摹,包裹,缠绕,轻磨。   时间忽快忽慢,眉心骤然加深,堵在胸口的情绪宣泄而出,身体也跟着变得轻盈和愉悦。   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商聿年伸手去拿床头柜里的纸巾,拉开抽屉发现了那只变形生锈的小糖盒。   顿了一秒,他把纸巾递给鹤愿,拿出那只生锈的小糖盒在指尖旋转一周,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创可贴,背面的小狗图案褪了色,依稀能辨。   取出那枚创可贴,内里还粘着近乎黑色的血迹,指腹轻轻碾过这跨越十四年的痕迹。   “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鹤愿擦拭后依偎在他怀里,满足地(——)唇瓣,“可以住进主卧的那天。”(舔了舔)   合上盖子,商聿年对这只糖盒倒有一点印象。   这是宋寅去国外看温月带回来的,每盒的图案和里面的糖果都不一样。   家里留了三盒,他随手带了一盒放在车里,然后送到了鹤愿手上。   没曾想他拿走的那盒是谢千俞选中的,糖果不翼而飞,谢千俞闹了好久的脾气,乃至于好长一段时间谢千俞都看商聿年不顺眼。   听着这段儿时的回忆,鹤愿在商聿年怀里笑得肩膀直颤。   将糖果盒放回抽屉,商聿年把怀里笑得往下滑的人拢了拢。   笑完之后,鹤愿把腿搭到商聿年腰上,唇瓣印在他颈间还没消尽的咬痕,提到谢千俞他便想到:“千俞哥问我,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上你的。”   商聿年温热的手心贴着鹤愿的侧脸,这个问题在老宅的那个晚上商聿年就想过。   鹤愿对他这么多年的喜欢,会不会是被那些于他得之不易的善意衍生出的感动。如果换成其他人,结果是否会随之更改。   当时的商聿年注视着在他臂弯里沉睡的人,指尖按了按他的唇。   无论是什么原因来到他身边,只要是被他认定,就再没有离开的机会。   环在鹤愿腰部的手收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头顶,“所以是什么时候?”   鹤愿握住腰间的手,“是去年夏天的那场梦。”   梦里鹤愿看不清身后的人,目光所及是掐在脖颈上的手。腕骨清晰,指节修长,手臂上青筋凸起,内里的血液翻腾涌动。   他被固定,被拉直,承受着。   画面旋转到废旧器材室,缩在角落的他被那只手带到灯光下。   周围的画面再极速后退,他跌坐在草丛,看着伸向他的那只手。   那只手将他拉起来,把他擦干净,对他说的是,“跟我回家吧,小朋友。”   鹤愿猛地坐了起来,一片明媚阳光挤进宿舍窗户。   醒来后紊乱的呼吸和裤子的痕迹,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鹤愿红着脸埋进商聿年胸膛。   下一秒,商聿年翻身将他压住,重重吻了下来。 第55章 认错人了   中午,办公室门被敲响。   见Ann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鹤愿才发现已经一点半了,点击保存,关闭程序。   “谢谢,以后提醒我一声就好。”   Ann把饭盒放到桌上,回头看了眼身后,低声说,“涂总来了,但脸色看着很不好。”   鹤愿闻言,去了隔壁。   办公室里,涂景林没坐在办公桌前,而是靠坐在沙发上。   头发微乱,抬眼看过来时,眼底一圈浓重的青黑,嘴角几处破皮,面色铁青。   鹤愿心下一惊,关上门过去,看着不单是宿醉后的疲惫,“景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涂景林喉咙滚动,“没事,酒喝多了有点头疼。”   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鹤愿又是一惊,按上次酒店里涂景林的酒量来看,昨晚的酒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涂景林扯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鼻子,嘴角扯出弧度,“可能着了凉,别担心。”   鹤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找Ann给涂景林送了感冒药。   想到酒醉得更厉害的纪淮,鹤愿给他发去消息问候。   彼时的纪淮才把酒店客房砸了个稀巴烂,浑身酸痛地趴在床上,整栋别墅都回荡着他的哀嚎和咒骂声。   这边的涂景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接过Ann送进来的感冒药,拿在手里看了看,并没有拆开。   下午,涂景林和鹤愿两人去参加了一个跨行业交流会。   这个交流会邀请的都是上流圈层和各行各业拔尖的人才,这封邀请函还是去环星签合同后纪淮给涂景林的,否则这样的机会落不到两个刚创业的毛头小子身上。   席位上,涂景林拿着手里的邀请函,眸光暗了暗,不知想到了什么。   身边的鹤愿在注意到第一排正中间的背影后瞳孔放大,宽肩包裹在剪裁利落的西服里,脊背松弛地带点弧度。   是商聿年。   听得认真专注的鹤愿,就这么走了神。   会后交流区,攒动的人流窸窸窣窣挡去鹤愿的视线。   再次捕捉到商聿年的身影时,一个手持香槟的男人来到商聿年面前。   鹤愿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能看到商聿年勾唇,淡淡应了声,眼底是一贯的冷淡疏离。   忽地,商聿年没有征兆地偏过脸来,目光从容穿过人流,精准落到展架旁的鹤愿脸上。   对上商聿年的眸光,鹤愿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呆呆地立在那里。   而商聿年旁边的男人也看了过来,斯文俊朗的脸僵住,眼神黯淡下去,识趣地退开了。   鹤愿下意识地穿过人群,来到离商聿年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住。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远,商聿年眉头微蹙,“过来。”   鹤愿往前挪了一步,碍于场合,不敢离太近。   商聿年语气有点冷,“站这么远做什么?”   四周的目光让鹤愿不太自在地抿着唇,又往前靠近了一些。   商聿年面部线条冷下来,唇瓣微启,到嘴边的话被手机震动给打断。   在他接电话的同时,涂景林也走了过来。   听筒里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聿年,快……来救我……”   挂掉电话,商聿年捏了捏眉心,“我去趟纪淮那里。”   一听是纪淮,涂景林脱口而出,“我也去。”   商聿年看了他一眼,往展会出口走,鹤愿和涂景林则跟在他身后。   三人赶到别墅时,床上的纪淮早就烧晕了过去。   把他送进医院输液,退了烧的纪淮很快就醒了,眼睛虚开一条缝。   入目就是涂景林那张正经的脸,纪淮嘎嘣一下又闭上了。   商聿年无情拆穿他,“醒了就别装睡。”   白被单下的手捏紧拳头,纪淮睁开眼愤愤地瞪向涂景林,咬牙切齿地说,“你出去。”   这嗓子沙哑得都快冒烟了,三人齐齐看向他。   看他脸色实在难看,涂景林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病房。   站在边上的鹤愿以为纪淮心情不好,不想见到其他人,也跟着涂景林一块出去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商聿年从出去的涂景林身上收回视线,就听纪淮问。   他递了杯水给纪淮,“行业交流会碰到的,想必是你递的邀请函。”   纪淮深深地闭了下眼,也不接水。早料到昨晚的事,别说递邀请函,就是合同也给他撕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带他过来?”   商聿年把水杯放回柜子,“听到你有事,他主动要来的。”   纪淮咻地再次睁开眼,瞪向商聿年,压着嗓子喊:“叫他滚。”   商聿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视线扫过纪淮脖颈一簇簇的红痕,“他可是一路把你抱进车里,又抱进医院。”   被子下的拳头更硬了,纪淮额角青筋直跳,“你故意的是吧?”   商聿年撇了撇嘴,亮出手机里的酒店赔偿给他看,“还没消气?”   纪淮深深吸了口气,牙都快咬碎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   商聿年微微挑眉,“也可以不是。”   “你也走。”   纪淮拉上被子蒙住头,里面传出牙齿磨得嘎吱响的声音。   他现在一闭上眼,就是昨晚混乱不堪的画面。   当时的他醉得连人都看不清,只知道有人扶着歪歪扭扭的他进了房间。   喝了再多的酒也没压住胸口的烦闷,他不想顺从家里的安排,借着酒劲儿想撒一回野。   房间灯还没来得及开,他就铆足劲把人推到床上,倾身压了下去。   不顾那人的抵抗,他重重往对方的唇咬了一口。   对方嘶了一声,用力推开他,语气听着很愤然,“你认错人了。”   被推翻的纪淮有点恼怒,他又扑过去,将人按倒在床,上下其手地缠着他。   “装什么?”   推搡的过程中,纪淮嗅到对方颈间的气息,是种很特别的香味,不浓,却能从酒味中脱颖而出。   他哼笑着,“这么钓着我有意思吗?”   接着毫不温柔地撕开对方身前的布料,灼热的吐息落下,烙在肌肤上引出微微颤栗。   “装了这么久矜持,差不多得了。” 第56章 你先招惹   纪淮看不到涂景林眼里的怒意,和被勾起的情欲。   理智在酒精的作用下濒临崩塌,欲望叫嚣,血液澎湃,蓄势待发。   涂景林看着上方的人,迷离的眼尾染了几分糜烂绚丽的红。   “是你先招惹的我。”   一个翻身,涂景林将纪淮紧紧压进高弹的床垫里,指尖陷入他腰侧的软肉,急躁地覆上那张柔软的唇。   很快纪淮察觉出不对劲,头猛地一仰,发出尖锐的咒骂声,“你他妈——”   后面的话被那只手给用力捂住,他想到案板上筋膜相连的肉,而上方的人是把钝刀,来回拉锯,却怎么也割不断他。   到最后,纪淮连骂都骂不出声了。   很痛,却也有他不愿承认,又不想对方离开的快意。   矛盾,折磨,痛快,颠覆,甚至主动迎合,最终也不过是共同沉入欲海。   谁也没能从攀升的欲望中抽离,直至完全感受他,也只能感受他。   瞳孔涣散前,仰视的角度里,那张脸即便染了欲色,也正经得过分。   违和吗?   好像也不。   反而更具有反差带来的刺激。   纪淮醒来时浑身都痛,睁眼就见罪魁祸首穿着被他撕烂的衣服,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破布条里满是抓痕的肌肤,诉说着昨夜的荒唐。   而那副模样叫人看了,还以为是他被占了便宜。   纪淮自知理亏,忍住骂人的冲动,艰难穿好衣服,一瘸一拐从床上下来。   涂景林伸手去扶,被他一掌拍开,附赠一个白眼。   纪淮看着他就来气,转身就要走,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你是把我认成夏晴了吗?”   纪淮扶墙顿住,转过头眼里喷火,“你他妈没醉是吧?”   涂景林眼神幽怨,“醉得没你厉害。”   纪淮瞬间觉得涂景林是故意的,也不认为自己理亏了,边骂边砸了这间房。   涂景林站在一旁看着他发泄,听着纪淮走之前留下的话,黯然神伤。   “别让我再见到你。”   谁能想到才一个下午过去,又见到了。   纪淮想将脑子里的废料都倒出去,但他做不到,就像昨晚,他做不到把不属于他的部分给(——)出去。(挤)   堂堂环星老总,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压了。他气得一拍床垫,直直坐了起来,牵扯到腰腹和手背上的针,疼得又连骂了好几句。   这才发现旁边的人还在椅子上,纪淮急赤白脸地瞪过去。   商聿年神色如常地给他理了理手上的输液管,再次递去水杯,“等你输完液,我再走。”   纪淮从鼻腔里哼出冷气,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递过去,又缩进被子里。   “随便你。”   病房外,涂景林和鹤愿坐在长椅上无话。   涂景林的嘴角,和纪淮的脖子,让鹤愿心头一紧。   他抬眼看了看身边的涂景林,眉心蹙得很深,那种无力感在无声蔓延。   ……   晚上九点过,商聿年和鹤愿回到公寓。   商聿年从浴室出来,就看到鹤愿靠在床里侧,双手抓着胸前的被褥,仰着头发呆。   但他什么也没问,掀开被子躺上去,随手关掉了床头灯。   光线突然变暗,鹤愿回过神来,望着背对着他的商聿年好一阵儿,才缓缓贴上去。   他轻声问,“哥哥,你睡了吗?”   无回应。   他伸长脖子,把脸凑过去看,商聿年闭着眼,但直觉让鹤愿又问了句,“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商聿年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昏黄的壁灯光晕中更显深邃。   从医院回来商聿年就有些冷淡,鹤愿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景林和纪淮哥的事吗?”   商聿年很轻地叹了口气,“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如果这事是涂景林的责任,不用等到商聿年出手,纪淮一早醒来就会把人给解决了。   既然人能完好无损地走出酒店,只能说明纪淮并不占理。   鹤愿又接着问,“那是因为交流会的事吗?”   再次无回应。   看来就是交流会的事,鹤愿思索着向商聿年道歉,话到嘴边只剩下个干巴巴的对不起。   商聿年侧过身来,脸色在光晕下有些沉,“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鹤愿着急道,“不是。”   商聿年看他又攥紧了手指,“那是为什么?”   鹤家养子的身份给鹤愿带去了多少的冷嘲热讽,说他没关系,但他不想商聿年因他的缘故被人说三道四。   而且他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公司刚起步,他的吃穿用度都出自商聿年之手,不用想也知道传得多难听。   虽然报道里写着他和商聿年的种种关系,但至少没放到明面上来。   鹤愿的头垂得越来越低,“我只是觉得,我还不够好站在你身边。”   商聿年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他纠缠在一块的手,“你五岁就能从坏人手里逃脱,你很勇敢;在鹤家吃了这么苦也没放弃自我,你很坚韧;考上名校还数次拿奖,你很聪明;把自己的程序给同学使用并帮他度过职业危机,你很善良。还需要我一一列举吗?”   滴答滴答的泪珠砸到床单上,洇出一片小小的河。   商聿年拿过抽屉里的纸巾,慢条斯理地给他擦眼泪,“鹤愿,你在意别人对我的非议,却不在意我对你的肯定,这样对我不公平。”   鹤愿流着泪摇头,声音发涩,哽咽着:“哥哥,对不起……”   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这么爱哭,也不知道受那么多苦长大,得流多少眼泪。   商聿年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柔声问,“知道下次该怎么做了吗?”   鹤愿立即点头,想贴过去抱他,却被商聿年用手按在胸膛,抵着不让他靠近。   “说话。”   “知道,”鹤愿吸了吸鼻子,把一张小脸哭得可怜兮兮,带着哭腔说,“下次要站到哥哥身边,以后都会站到哥哥身边,不会再管别人的想法,只听哥哥的话。”   按在胸膛的手上移至他的侧脸,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能做到吗?”   鹤愿点头如捣蒜地贴进商聿年怀里,声音颤抖但坚定。   “哥哥,我爱你。” 第57章 那就明天   车里,鹤愿靠在商聿年怀中,眼睑紧闭,昏昏欲睡。   这些天,新想随着第一个程序的良好开端,一路水涨船高,多家知名企业抛来橄榄枝,业务量也是直线上升。   涂景林忙着外出招兵买马,鹤愿更是连轴转地敲代码做程序。   回到家吃着饭都能打盹儿,昨晚更是亲着亲着睡过去了,靠在商聿年肩头,呼吸粗重,湿红的唇瓣微张,隐隐露出一点白齿。   抹掉他嘴角的水光,商聿年无声叹了口气,独自进了浴室。   今早醒来的鹤愿懊恼不已,出门前抱着商聿年亲了不下十分钟,最后软着腿被搂着下的楼。   从公寓到办公楼不过五分钟的车程,商聿年低眸看着怀里呼吸绵长的人,抬手揉着他的太阳穴。   垂在眼睑的长睫轻颤,鹤愿眯了眯眼后睁开,“到啦?”   “嗯。”揉着太阳穴的手滑到他后颈捏了捏,给他醒神。   再整理好压折的衣领,指节弯曲刮了下他的鼻尖,把饭盒塞到他手里,“去吧。”   鹤愿弯唇,皱了皱鼻头,拎着饭盒下车,迈出轻快的步伐走进办公楼。   “商总,明睿的项目发布会将在明天下午举行。”周详看向后座的商聿年。   独属于少年人的轻薄瘦削身影没入楼栋大门,商聿年收回视线,眸光没什么情绪地扫了眼周详。   周详便继续说,“材料递上去审批通过,最多四小时就能立案。要是明天一早提交,下午就能批捕。”   市局的拘传时间在十二小时内,但商聿年是何许人也,管事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   商聿年轻抬眼睑,“那就明天。”   周详应了声好,调转方向盘,丝滑驶向秉融大楼的方向。   这边鹤愿走进新想大厅,Ann就快步迎了过来,低声道,“鹤总,待客室有您的来客。”   鹤愿停下脚步,侧过脸,见Ann神态紧张地说,“是明睿的副总鹤霄。”   瀚海的视频传遍了汀澜市,饶是Ann这样的外地应届毕业生也有刷到过,稍一了解便大概知道鹤霄与鹤愿的关系并不好。   但她只是一个前台,没有阻拦访客的权利,只好将鹤霄带进接待室稍坐。   这是Ann的职责,鹤愿当然不会为难她,弯唇给了她一个宽心的浅笑。   待客室里没开灯,浮白天光从拉到一半的荷叶窗掠进来,把空间切割成不对称的两半。   鹤霄坐在明与暗的交界线,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一半隐在阴影里,随着他缓缓转过脸,整个人如同从幽潭之中浮出水面。   清脆的摩擦声,一团小小的火焰自他手中的打火机口喷出,吻到蛋糕上的蜡烛,摇曳着,点亮一室幽暗。   数字形状的蜡烛,插在白色蛋糕的糕体上,照亮上面立体的蓝色房子,房子门口坐着一条栓了锁链的黑色小狗。   他站了起来,还是经典的衬衣西服搭配,衬得衣冠楚楚。   “二十岁生日快乐,喜欢我送你的蛋糕吗?”   鹤愿站在待客室门口,看着那个蛋糕,神色微变。   原来今天是九月三十日了,他进鹤家的第十五个年头。   这个日子被鹤霄作为他的生日,每年都是一个拴着锁链的小狗蛋糕,无论他在鹤家还是在学校,从不缺席。   不是庆贺,是要他明白自己的身份。   啪嗒。   鹤愿按亮了待客室的灯,却照不亮鹤霄眼中的阴鸷。   “还没许愿吹蜡烛,就急着开灯。”   那只金属打火机在鹤霄手中把玩着,机体被磨得温热。他却忽然松手扔到桌上砸出裂痕,目光落在那张清冷凌厉的脸上,带点责怪的语气。   头顶落下来的冷光,映射在鹤愿平静的眼里。   “让我来猜猜看,你会许什么愿望。”   鹤霄走近他,嘴角勾起讥诮的笑,“祈祷在商聿年身边站稳脚跟,最好一辈子躲在他的庇护下与鹤家与我划清界限?”   鹤愿掀起眼皮,深黑的瞳孔里透着说不出的冷意。   黑白分明的瞳仁里照出鹤霄刻薄的嘴脸,他视线下移至鹤愿的肩膀,浅灰色毛衣织线下或许留了一道难看的疤。   他的所有物为商聿年险些付出生命,每念至此,眸中怒意与嫉妒不可抑制地翻滚,“居然拿命为他挡枪,为了留在他身边,你还真是在所不惜。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他知道你的生日吗?他会给你过生日吗?”   随着冷呵一声,“别傻了,你以为一颗子弹就能换取他的真心?不过是没玩腻罢了,真到那个时候,你就会被弃之如敝履。”   说着,鹤霄脸上的笑意越发扭曲。   “鹤愿,你的命是我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记得你的生日。是我给了你生日,是我赋予了你生命的意义。我给了你这一切,你就该一辈子都被拴在我身边,一辈子都别想摆脱鹤家,摆脱我。”   音量和情绪一同高涨,他伸手触向鹤愿肩膀的位置,却被鹤愿扼住手腕反向一拧,额角瞬间溢出冷汗。   鹤愿手背上青筋明显,控制着力度,甩开他的手。   疼痛从骨缝里渗出,鹤霄倒吸一口凉气,腕骨处因短暂的触碰而微微发热,他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眼里竟冒出精光,“骨头还是这么硬。”   鹤愿却只感到恶心,不止是接触,是鹤霄狰狞阴狠的目光所及之处,如毒蛇信子舔舐过的阴冷黏腻,叫人反胃。   十五年的囚笼与锁链,打压与羞辱,和着一口剩饭,把他按头走指定的路,这些就是鹤霄给他的一切。   他冷冷看着鹤霄,语气无甚波澜,“说完了吗?”   鹤愿的反应犹如往鹤霄胸口塞了块石头,又硬又堵,他强忍怒气,“我可是推掉了关键性的研讨会,来特意给你过生日,你就是这个态度?”   提及研讨会,一想到明天下午项目一经发布,明睿的市值就能翻好几个点,重回科技行业的顶端指日可待。   只要过了明天,他便不用再忌惮商聿年。   至于鹤愿,他会找个更坚固的牢笼关起来。   让他除了留在自己身边,别无他法。 第58章 解除协议   “这就是新想的待客之道?”   鹤霄看向走进来的涂景林,以及他身后跟过来,站在待客室门口两边的四个彪形大汉。   涂景林接到Ann电话时刚到公司楼下,当即要了四个看着威慑力强的安保人员上楼。   他目光先是扫过门框里的鹤愿,见他面色并无异常,再转向质问他的鹤霄,淡定地说,“新想与明睿并不存在业务往来,且同为竞争对手,既不是客,何谈待客之道。”   鹤霄没有动作,眸光深深地看了眼鹤愿,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鹤副总,请吧。”涂景林侧身,拦截鹤霄的视线。   鹤霄冷笑着睨了眼涂景林,经过鹤愿时,咬着牙,“你给我等着。”   见他从里面出来,守在待客室门外的Ann立马站边上让路。   四位安保人员一直跟着鹤霄,直到他走出大楼。   蛋糕上的蜡烛燃尽,凝固的蜡液糊在小房子上,像是盖了一层灰烬。   被涂景林交给Ann,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面目全非。   涂景林投来询问的眼神,鹤愿弯唇摇了摇头。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淹没在繁忙的工作中,鹤愿在办公室盯着卡里的余额看了很久,抽午休的空档,去了趟鹤家附近的咖啡馆。   坐了约二十分钟,钟芸才出现。   这是鹤愿第一次主动联系他,哪怕是以鹤家养子的名义待了这么多年,她与鹤远山也不过是当作家里多了条阿猫阿狗,不惹事不碍眼,随鹤霄怎么处理。   换做其他时候,钟芸不可能来赴约。她之所以会来,还是因为某次鹤霄喝醉酒,吐露商聿年用明睿的研发项目敲打过他。   值此关键节点,她拿不准商聿年会做什么动作,于是便来了这一趟,只不过有意拖延了时间。   她坐到鹤愿对面,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鹤愿将带来的协议从桌面推过去,纸张上还有一张银行卡,他开门见山:“钟夫人,这张卡是鹤家给我的,每月都定期往里汇款,里面的数额我从没动过。除此之外,我往里面汇了一百万,这是还给鹤家的。”   这一百万里有新想发给他的工资,还有涂景林给他的项目奖金,高中到大学的奖学金,以及零零散散攒的打工钱。   钟芸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张银行卡片,落到下方的收养解除协议,觉得可笑,“鹤家养了你十五年,就值一百万?”   “从小学到高中的学费,加上住在鹤家的房租,按租房行情来看,平均每月算两千块,这些费用总计不超过一百万。”   这笔费用在鹤愿心里盘算过太多次,他看着钟芸略显震惊的眼睛,语气郑重,“我想,我并不再欠鹤家什么。”   钟芸似是反映了一阵儿,鹤愿住的房间她只去瞥过一眼。依稀记得是个杂物间,里面正好有张还能用的旧床,后来门不知道怎么被鹤霄叫人卸了,但她懒得管。   即使是个杂物间,也是在鹤家的深宅之中,就不可能只值两千块的月租。   她微微皱眉,嗤笑道,“月租两千块?“   鹤愿了解过鹤家地段的单间,价格普遍在两千左右,里面有窗户,整洁的床和可以上锁的大门。   钟芸打量着他,若不是当初鹤霄执意要带他进鹤家,她与鹤远山是断不会收养一个孤儿。现在这只由鹤家养大的白眼狼,在找到靠山后,竟要主动跟鹤家撇清关系。   如今他背靠商聿年,钟芸是不能轻易动他,但她厌恶眼前这个让鹤霄常常失控的人,也不会让他轻松如愿。   “两千万。”   面对钟芸的狮子大开口,鹤愿眉头一压,眸间神色登时凌厉起来。   “鹤家的一切,多少人想够都够不到,你白占了好处,却不肯付出,天底下哪能有这样的好事。”   钟芸拿起桌上的协议扔进脚边的垃圾桶,“说起来,你能搭上商聿年这条大船,还多亏了鹤家。你差点为他赔了命,让他帮你给这两千万,不成问题吧?”   说罢,钟芸直接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鹤愿双目微垂,落在垃圾桶里的文件上,蜷了蜷手指。   他回公司前,又去了趟办公楼下的律所。   从律所出来,在电梯里遇到同样从外面回来的涂景林。   在看到鹤愿时,涂景林愣了下,这整层楼都是律师事务所,“阿愿。”   厢门关闭,鹤愿说了进律所的意图。   空间里很安静,涂景林听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鹤愿看了眼电梯内左上角的屏幕,下午三点,“你是才吃午饭吗?”   “去了趟环星,交资料。”涂景林眼底淡淡的失落。   鹤愿怔了一秒,点点头。   这些天涂景林的神色和状态都在好转,只是眉眼间仍恹恹的。   关于他和纪淮之间的事,涂景林没主动说,鹤愿也不会提,就当作不知情。   电梯到达楼层,两人进入公司继续繁重的工作。   明天会有新人到岗,涂景林拉着鹤愿下了个早班。   两人在路口分开,涂景林突然叫住鹤愿,“阿愿。”   鹤愿应了一声,立即转头。   风吹起涂景林的衣摆,他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事,明天见。”   转身,走进流动的人群,孤寂的背影在闹市中格外显眼。   鹤愿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乖崽,怎么不太高兴?”   商聿年也就比鹤愿先到家几分钟,他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信息。   进门的鹤愿换了鞋,又飞快地跑去洗手,然后直奔商聿年怀里。   商聿年放下手机揽着他,任由他跟自己脸贴脸,脸颊上挤出的肉软乎乎的,抬手捏了捏。   鹤愿眉间的怔忡太过明显,捏在脸颊上的手往上揉了揉他的眉心。   他眯了眯眼,把涂景林的欲言又止说给商聿年听,“也许景林是想问纪淮哥,但我不知道,也帮不上他。”   商聿年从他的眉心按揉到太阳穴,语气柔和,“那就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这不是你的问题。” 第59章 无动于衷   “困了?”   商聿年的指节匀称修长,指腹的温热熨贴着肌肤下疲劳的神经,坐在腿上的人很快变得柔软。   昨夜的画面入侵大脑,摇摇欲坠的身子一下挺直,鹤愿睁大眼睛,里面的瞳仁清亮,摇摇头,讨好地去贴商聿年的脸,“不困。”   商聿年低笑一声,手握着他的腰,“真不困?”   鹤愿点点头,凑上前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再抬过腿跨坐在他腿上,环住他的脖子,与他面对面。   即使很多次了,但这样亲密的姿势,还是让鹤愿红了耳根。   窗外的风声,窗帘浮动的声音,唇间含糊的水声,都抵不过鹤愿若擂鼓的心跳声。   在换气的间隙,他微微仰起脖颈,呼吸急促,“哥哥。”   “嗯。”商聿年磨着他的唇瓣,略带沙哑的嗓音性感磨人。   鹤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抓住腰侧的手放到胸口,“能听到我的心跳声吗,每次接吻,它都想要通过喉咙跳进你的身体里。”   滚烫的掌心透过柔软的布料烙印在胸口,隔着胸腔,感受心脏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撞击。   商聿年顿了下,抬手将后仰的头往下扣,手指穿过蓬松的发丝,让鹤愿结结实实地迎住他的侵占。   在舌尖的牵引下,滑腻的触感交缠,莹润的不止是嘴唇和眼尾。   爱意让两人贪婪地汲取,两具身体不由自主贴得更紧。   穿过阳台的微风轻拂他们的肌肤,将冉冉的火苗吹熄,又瞬间复燃出更热烈的花火,颤栗而绚烂。   伸下去解他皮带的手被商聿年按住,怀里的人愣了下,但吻还在继续。   近段时间鹤愿的辛苦都被商聿年看在眼里,要做也不急在这一时,他拇指揉搓着鹤愿的手背。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惊得腿上的身体一颤,但商聿年没给他躲的机会,扣住后颈的手用了力。   微微偏头,浅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更加剔透,看向门的方向,并没有要去开的意思。   门铃声持续了数十秒才停止,鹤愿被亲得无暇他顾,乖顺地承受着。   嗡嗡——   沙发边的手机震动,商聿年蹙眉,松开鹤愿抓住他皮带扣的手,接通电话。   “再不开门,我直接输密码进来了。”纪淮欠揍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嗓音不小。   鹤愿软软靠在商聿年颈侧,刚好能听见,吓得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抬手搓了把脸。   怀里陡然落空,商聿年面色一沉,“没在家。”   纪淮声音更大了些,“少来,我在车库看到你的车了。”   商聿年闭了闭眼,挂断电话,过去开了门。   无视面沉得能滴水的商聿年,纪淮跟谢千俞各提一口袋的零食进来,自顾自从鞋柜里拿出新拖鞋换上,跟鹤愿打着招呼就往沙发那边走。   看到跟上次来不同的沙发,纪淮眼前一亮,在商聿年和鹤愿之间来回扫视,“换新沙发了?”   鹤愿站在沙发边,才降下去的热度又往脸上窜。   再走近些,纪淮看到鹤愿红肿的嘴唇,勾唇笑得鹤愿心里发麻。   关上门,商聿年沉着脸过去搂着鹤愿坐下。   纪淮跟谢千俞也不是客气的主,两人把两大袋零食往茶几上一搁,一个盘腿坐,一个翘着二郎腿。   这俩人平时甚少单独来往,商聿年审视地望向他们。   有时关系太熟也不好,比如商聿年一个眼神扫来,纪淮就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们太久没见小愿弟弟了,来看看他有没有被你欺负。”   “哦。”商聿年看着他编。   纪淮不看他,从零食袋里翻出一袋黄瓜味的薯片,塞到鹤愿手里,还不过一秒钟,就被商聿年拿走扔回桌面。   “走,吃饭。”商聿年牵着鹤愿往餐桌方向走。   徐阿姨做好的饭菜都放在厨房保温,端出来即可。   纪淮和谢千俞是吃了饭来的,走过来消了食,两人坐在沙发上各抱一包薯片,咔嚓声此起彼伏。   这边饭菜都端上桌,鹤愿看商聿年神色不悦,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小声哄着,“哥哥别生气。”   “没生气。”商聿年夹起排骨咬了一口,还是忍不住给沙发上的两个咔嚓怪扔去一记眼刀。   奈何那两人各怀心事吃得投入,根本没感觉。   要说纪淮跟谢千俞怎么会一起来商聿年的公寓,还得追溯到一周前。   自从那个意外发生之后,涂景林也不知是不是那夜让他食髓知味,又是给纪淮打电话,又是发短信,说些会负责的莫名其妙的话。   把他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还换着别的号码给他打。在拉黑了涂景林的数十个号码后,那人还阴魂不散地跑去环星堵他。   毕竟是鹤愿的朋友,纪淮也不想弄得太难看。想着先躲一段时间,这些天都没去公司。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纪淮几乎每晚都会梦到那夜发生的事,画面之清晰动作之细节,越想忘记越挥之不去。   为此,他还特意找了几部片子来看,本意是想替代那些画面,结果震惊地发现他硬不起来了。   在连看好几部片子后,纪淮低头看着无动于衷的小兄弟:?!!!   第二天一早就找了家离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最远的医院,挂号。   他穿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墨镜帽子,坐在等候区。   一转头,跟身边那个穿得不相上下的人对上了眼,即使双方都裹成了粽子,即使隔着两片厚厚的墨镜,但数十年的熟悉还是让他们一惊,同时沉默着偏过头去。   两人是被同时叫号,一人进了性病门诊,一人进了心理门诊。   纪淮是拎着一大包中药回家的,喝了一个疗程,去医院复查的楼梯转角,两人再次不期而遇。   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   “你心理出问题了?”   “你养胃了?”   停顿一秒,又双双发出咒骂。   “你他妈养胃。”   “我出你大爷。”   楼道路过的人疑惑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两个穿得能去抢银行的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谢千俞难得主动邀请纪淮喝酒,纪淮却出奇地拒绝了。 第60章 有完没完   纪淮这辈子都不想再喝酒了,生平第一次酒后乱性,居然是被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艹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没人陪着喝酒,谢千俞也不想回到空荡的公寓,两人想了想,眼神一对,来了商聿年的公寓。   两人的状态看着都不算好,黑眼圈重,两眼无神。   谢千俞还是觉得差点什么,放下薯片,问饭桌那边的商聿年,“家里有酒吗?”   还不等商聿年回答,对酒这个字都快有应激反应的纪淮看向他,“不是说好不喝吗?”   “有点渴了。”谢千俞摸了摸耳朵。   纪淮呲牙咧嘴,“你的酒量是能拿酒当水喝的吗?”   “我酒量再差也比你强,”谢千俞有些不耐烦,“而且这是你会说的话吗?成天借酒消愁的人不是你吗?”   “懒得管你。”纪淮抓了一把薯片往嘴里塞,嚼嚼嚼。   谢千俞蹭地站起来,“要你管。”   陡然拔高的音量,让鹤愿拿着筷子的手一抖,西兰花掉到桌面。   “没事,一会儿收拾。”商聿年给他重新夹了一块放进碗里,掏出手机给商叙发消息。   纪淮把嘴里的薯片故意咬得咔嚓一声,“叙哥一个人管你还不够?”   谢千俞拿起几包没开封的零食往他身上砸,没好气地说,“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纪淮被砸了也不恼,咽下嘴里的薯片,撇撇嘴,“又吵架了?”   谢千俞眸光暗了暗,没回他,也没再问商聿年要酒,而是直接去餐区的酒柜里拿了瓶红酒,熟练地打开盖子,再拎着一只高脚杯走回沙发,独自饮酒。   银发颓然地搭在额头,唇瓣被酒液浸得很红,衬得肌肤更加瓷白。   纪淮一眼就知道谢千俞又跟商叙闹别扭了,换做平时他怎么也要贫几句。今天倒也没多话,捡起掉到地上的零食,吃完一袋又开了下一袋。   等鹤愿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商聿年揉了揉他的脑袋,“困了就先上楼休息。”   鹤愿摇了摇头,跟商聿年两人挤在独立的小沙发上。   坐了会儿,眼看一瓶酒快见底,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商聿年捏了捏鹤愿的手臂,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鹤愿的视线从商聿年后背收回来,就对上谢千俞微醺的眼眸。   冷白的肤色染了酡红,显得顺帖了不少。   突兀的来电铃声横在鹤愿和谢千俞之间,打断他们的对视。   半躺在沙发上的纪淮嚼着嘴里的薯片,瞥了眼没有备注的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纪淮,是我。”里面是涂景林清润的声线。   一个靠字从纪淮嗓子眼往外涌,与下咽的薯片相撞,撞得纪淮直咳嗽。   鹤愿赶忙扶他坐起来,给他拍背,“纪淮哥,没事吧?”   这一声问话精准落到那头涂景林的耳朵里,他听出鹤愿的声音,问纪淮,“你在哪里?”   纪淮咳得眼尾湿润,接过鹤愿递来的温水一口灌下去,才有所缓和。   想到被涂景林干得功能失常,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我在哪里跟你有关系吗?你是我的谁啊?”   涂景林喉咙泛着苦涩,“我只是关心你,我想和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纪淮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不想再跟他拐弯抹角,“不就是意外睡了一觉,又不是封建社会还要搞负责那一套,再说我睡过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个都谈,我谈得过来吗?”   “……”   电话那头一时没有回复,纪淮也没耐心跟他周旋,挂断电话,扔到桌子上。   听出来电人是涂景林,鹤愿陷在沙发里,两只手又攥到了一起,眼神复杂地看着纪淮。   微醺的谢千俞酒醒了,他视线下移到纪淮的裤子,结合纪淮方才的话,难怪去挂性病科,原来是渣男遭了报应。   察觉到谢千俞不太礼貌的视线,纪淮坐回沙发上,拿过一个抱枕放在腿上。   在阳台打完电话的商聿年走进来,见鹤愿脸色不对,冷冷剜了一眼传播不良言论的纪淮,“纪家老爷子今晚就会收到你那段话的录音。”   纪淮扭头瞪向他,有苦难言:“你还是我兄弟吗?”   商聿年搂住鹤愿,垂眸与纪淮对视,“我不跟作风不正的人做兄弟。”   纪淮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发现没人跟上来,转头看向还在倒酒的谢千俞,“你还不走?”   谢千俞余光瞟向商聿年,抿了抿唇,“我喝完再走。”   “行。”   纪淮气呼呼地下了楼,气得走出公寓大门才想起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刚一转身,就被突然窜到面前的人影吓一踉跄。   被挂断电话的涂景林,通过鹤愿的声音,猜测纪淮可能在商聿年的公寓。当即开车赶了过来,进不去公寓,只好在大门边等着。   夜里风大,吹得涂景林的手发冷发僵,握在纪淮的手腕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纪淮一把甩开他,正愁怒火没地撒,扯着嗓子对他吼,“你他妈有完没完?”   涂景林不知自己撞到枪口上,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没事多看看报纸,你觉得我身边像是缺女人的吗?”   纪淮多看他一眼都上火,转身就要往公寓里走。   身后传来闷声,“和男人总是第一次吧?”   “你他——”纪淮觉得他再大度也禁不住被追着杀,猛地转身竟撞到冲上来的涂景林胸口,那人不由分说地咬在他的唇瓣上。   是足以咬破的程度,疼得纪淮想躲,又耐不过涂景林的力气。   看着清清瘦瘦,里面全是肌肉,那一晚他就深刻领会过。   这个不算是吻的吻,又让他脑海里过了一遍那夜的剧情。   (——)的腰肢,性感的鲨鱼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嘴唇的灼热,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清晰得仿佛再来了一遍。(扌廷。动)   体内的燥热压不住地下涌,有些难受,又有些渴望。   情欲与理智在拉扯。   直到他抵着涂景林,才惊觉他……   硬了…… 第61章 这不重要   浴室里暖黄的灯光,氤氲着满室缭绕的水雾。   商聿年褪去身上的衣物,见鹤愿还在慢吞吞地解扣子,接替他的手几下就帮他脱了个干净。   裤子落到脚踝,低垂的眉眼抬起,黑黝黝的眼珠在看向商聿年时,总是纯粹得一点情绪都清晰可见。   商聿年捧起他的脸,似乎知道他在忧虑什么,“他说的是气话。”   纪家虽是做娱乐产业,但家规可以说是他们几家里最严的。尤其看重联姻利益,自是不会放任纪淮在外面乱来。至于纪淮层出不穷的花边新闻,不过是他不满束缚的抗争。   皱起的眉头动了动,鹤愿不会质疑商聿年说的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浴缸里,温热的水浪拍打在两人的胸膛,被随意抓到脑后的头发滴着水,晶莹的水珠在脸颊滚落,滴入水中。   破坏了商聿年脸上的禁欲感,性感得一塌糊涂。   两人面对面,商聿年抬手拂过鹤愿蹙起的眉梢,鹤愿眯了眯眼,顺势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侧。   水下的身体往前挪,与他严丝合缝,仰起被蒸得白里透红的小脸,慢慢地主动去够商聿年的唇。   但商聿年微微偏头,避开了。   从他下颌滚落的水珠砸到鹤愿脸上,鹤愿停在咫尺的距离,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哥哥……”   看着迅速漫起水汽的眼眶,和耷拉下的嘴角,他用掌心覆住那双叫人看了心软的眼睛。   那双眼里还有没挥散去的乌云,是为另一个人,哪怕那人是他的朋友,但商聿年也不希望鹤愿心神不宁地与他进行亲密时刻。   他松开手,点了点鹤愿薄薄的眼皮,语气淡淡地,“等你这里面没别人的时候。”   鹤愿顿了一秒,恍然掀起眼皮,迅速眨了几下眼睛,讨好地握着他的手啄了一下,“现在没有了。”   在他心里,商聿年永远排在首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逾越。   包括他自己。   浸润着水汽的琥珀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被鹤愿精准捕捉,他眉梢带着笑意地再度贴近,却被商聿年用食指抵住唇。   “时间太晚了。”商聿年如是说。   这一吻下去,怕是得在浴室洗一夜。   关心是相互的,商聿年不忍心再折腾鹤愿,但鹤愿也不舍得让商聿年憋着。   他抬起腿,二话不说地往上(——),被商聿年眼疾手快捞住腰按在怀里,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有点哑,“等休息几天,好不好?”(zuo)   鹤愿抬头亲了几口商聿年的下巴,呼吸有点重,就这样眼神湿软地望着他。   望得商聿年喉咙滚了滚,接着眉心微蹙,眸光落到鹤愿那只……已经(——)水中的手,那只手的温度比水还烫,烧得人血液燥热。(tan. ru)   按在腰侧的手松了些,他往后靠着浴缸,一只手臂搭在边沿,眸色幽深地看着上方的鹤愿。   水花荡漾,呼吸彻底乱了。   ……   商叙从商聿年公寓带走谢千俞,和上次没有什么区别,一路上两人无话。   一瓶红酒不足以醉人,谢千俞不知怎的全程靠在商叙肩膀,被他半搂半扶地带回公寓。   谢千俞坐在沙发上,从厨房出来的商叙递给他一杯蜂蜜水,这里的蜂蜜还是上次商叙带他回来临时买的。   以前商叙的工作再忙,只要一有空就会来谢千俞的公寓,给他做饭,陪他打游戏。   自争吵后,他好久没来过了。   谢千俞不想再示弱,只能通过喝醉的方式,让商叙主动来找他。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   谢千俞盯着商叙手里的水杯,没有接,“你喜欢的人是谁呀?”   他没有看商叙的眼睛,或许是不敢看,他不知道。   强装镇定的语气被轻微的颤抖出卖,商叙拉过他的手,把水杯塞进他手心,是温热正好入口的温度。   谢千俞的唇有些发干,但他没有喝水,而是鼓起勇气抬眼看向商叙。   这句话在过往的数年前,谢千俞跟班上的同学谈论喜欢的女生类型时,也曾问过他。   他还能清楚地记得,谢千俞吃着雪糕,眉飞色舞地形容他喜欢的女生,要像他当时最喜欢的那部动画片里的女主角一样勇敢和可爱。   坐在旁边的商叙静静地听着,手里也拿着一支雪糕,忘了吃,融化的液体像是无声的眼泪滴落到地上。   几乎每次商叙的回答都是不知道,那时的谢千俞惋惜地拍拍他的肩膀,乳白色的雪糕粘在谢千俞嘴角,粉红的舌尖舔过,商叙慌忙垂下了眼。   这么多年的朋友,谢千俞竟不知道商叙在何时把另一个人装进心里。   他带着期待又恐惧商叙嘴里的答案,眼底还隐隐冒出被背叛的怒意。   商叙的话向来很少,语气也几乎不带什么情绪,他看着眼前这张和小时候一样等比例放大的脸,“不重要。”   泛白的指尖扣着杯壁,在听到商叙的回答后倏然停住,谢千俞神色微滞,“……怎么会不重要?”   商叙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喜欢的人不会喜欢我,所以不重要。”   谢千俞莫名松了口气,“那你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这句话,商叙自问过无数遍。   他想说不会,但心脏伸出手扼住他的喉咙,他左右不了自己的心。   最终,他只是说,“这也不重要。”   商叙走前还收拾了客厅的垃圾,他拎着垃圾袋走向玄关处,手握住门把的动作被谢千俞突然的一句话给顿住。   “既然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要不你试试喜欢……”   ——喜欢我。   站在门边的背影和小时候一样挺拔,为谢千俞遮风挡雨,管着他,也惯着他。   虽然他没有了妈妈,也好像没有了爸爸,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商叙的人爱着他。   几乎是在一瞬间,谢千俞就要脱口而出。   既然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既然你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考虑考虑我呢?   也就一秒钟的迟疑,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宋寅和商承越的笑脸,提到嗓子眼的那股气一下消了。   他可以说是在商家长大的,宋寅和商承越对他跟商叙商聿年没有两样。   商聿年和鹤愿在一起,那商家传承香火的重任也就落到了商叙身上。   长时间的沉默,商叙已经转过身来,眼睛微微睁大,像是预感到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拎着垃圾袋的手收紧。   谢千俞移开视线,没有焦点地看向某处,他还是退缩了。   “试试喜欢别人吧。”   门关上了,公寓里又剩下他一人。   脸上带着自嘲的笑意,他是个不敢用二十四年友情去赌的胆小鬼。 第62章 不会听到   驾驶座的周详飞快往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缓缓降下隔板。   后座窝在商聿年怀里的鹤愿,眷恋着坚实的胸膛和温热的气息,往他怀里蹭了蹭,眼眸里弯着一汪缠绵后的春色。   商聿年熟练地按揉着他发酸的后腰,低垂的眸光透着事后的慵懒,专注地流连过他的眉梢至微红的唇,这张唇里的温度他的身体很清楚。   快到的时候,鹤愿飞快往商聿年嘴角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下了车。   新想宽敞的办公区坐了近一半的人,基本上都是初出社会的毕业生,Ann有条不紊地给他们办入职手续。   上午十点的全体会议,涂景林卡在九点五十九分赶到公司,衬衣扣子错位了两颗,还是进会议室前经鹤愿提醒后整理的。   他脖子上贴了好几张创可贴,引得Ann好奇地频频注目,在被涂景林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后,老老实实低头做会议纪要。   会后,几名业务人员留在会议室听Ann讲解公司业务及对接的相应流程,其他的程序员在鹤愿的安排下进入工作模式。   紧锣密鼓地一天,窗外的霞光被飘着的云彩送进来。   公司人员陆续打卡下班,鹤愿在和一位程序员沟通完细节后往办公室走,憋了好几个小时的Ann瞅准时机跟上去。   “鹤总,这是今天下午的新闻,你看看。”   进入办公室,Ann把手机页面递到鹤愿眼前,是一则警方通告,明睿负责人鹤远山及鹤霄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被逮捕,或将面临天价赔偿和牢狱之灾。   鹤愿瞳孔微缩,接着看Ann点出一段记者视频。   视频里鹤远山与鹤霄站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讲解着后面大屏幕上的项目,讲到最激昂的部分,画面里突然闯进几名警官,两人被钳制并戴上手铐,众目睽睽之下被押送进警车。   网络上关于明睿负责人被捕的视频传得沸沸扬扬,由于在场的人众多,什么角度的现场视频都有。   某个视频里,有镜头对准台下的钟芸,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失了血色,在保镖的拦护下匆匆离场。   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补完觉的涂景林也看到视频,敲门进来,Ann便自觉拿着手机退出房间。   鹤愿抬眼看过来,瞥到涂景林颈侧嫣红的咬痕,大概是睡觉时蹭落了创可贴,能看得出下嘴很重,咬得见血的程度。   他微微一愣,涂景林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挠了挠脖子,问他,“你知道是谁报的案吗?”   鹤愿眉梢微蹙。   涂景林直接说,“是源启。”   鹤愿心下诧异,一下联想到源启防火墙被黑客攻击的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一看竟有数十个钟芸的未接来电以及短信。   最后一条短信是:只要你让商聿年撤诉,鹤家会跟你签署收养解除协议。   这两者于鹤愿而言,并不存在等价关系,损害商聿年利益的人理应付出代价。   关掉手机,下楼。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正门口,远远地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鹤愿跟涂景林挥别,快步上了车。   车内隔板还是升起的状态,商聿年拿着平板在处理文件。   鹤愿上车坐好,等商聿年放下平板后才问,“哥哥,在楼下等了很久吗?”   “刚到。”   或许是看久了屏幕,商聿年的眼里带点疲意,他牵起鹤愿放在膝盖上的手,“这段时间,我会接送你上下班。”   两人每天早上都是一起出门,下班的时间不定,也就因情况而异。   鹤愿知道商聿年是顾虑明睿出事,鹤家人会来找他麻烦,他起身跨坐到商聿年腿上,学着商聿年给他按揉的手法,按着商聿年的太阳穴。   商聿年搂着他的腰,放松地垂下眼皮,“不想问我什么?”   鹤愿指尖打着圈,摇了摇头,“做错事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眼皮下的瞳仁动了动,“不怪我瞒着你?”   其实静下来一想,结合鹤霄头回来新想时,商聿年对他会说的话,就说明那时的商聿年已经顺藤摸瓜到了明睿头上,只不过当时的鹤愿没注意。   说到底这是商业上的事,商聿年不告诉他也无可厚非。   若是有心瞒他,现在也不会在意他的安危。   鹤愿在商聿年的唇上啄了啄,双眼赤诚,“哥哥很厉害。”   商聿年扬唇轻笑了一下,将腿上的人按到胸膛,与他交换了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车开到公寓门口,周详看着完全挡住的隔板,等了几分钟后面也没动静,他默默地将车驶进车库,轻手轻脚下车蹲在地上点了支烟。   一支烟抽完,他在盘算着要不自己打车回去时,车门终于被打开。   鹤愿低垂着脸,身上裹着商聿年的外套,被搂着下了车。   从周详的角度只能看到鹤愿一点绯红的耳尖。   “周详哥会不会听到……”鹤愿羞红了脸,手抓着外套,垂眸看向(——)上的痕迹。(kuzi)   在车上的那声呜咽被另一张唇接住,商聿年握着他的脚踝给他换鞋,语气松弛,“不会。”   不过是吻得久了些,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就这么轻易地擦枪走火了。   换好鞋,商聿年叫他先去洗澡。   身体过度兴奋后会更加依赖和想要温存,鹤愿站在玄关处没动,脸色泛红,眉头微微皱起。 第63章 他不甘心   商聿年会意,将人抱进了浴室。   鹤愿喜欢商聿年一层一层把他剥开,喜欢毫不遮掩地对视,喜欢他落在自己肌肤上的爱护比情欲更多的眸光。   他就这么痴痴地看着给他洗澡的商聿年,唇角弯了一下,搂住商聿年的脖子,同时身体贴过去,“哥哥。”   商聿年的手正在他胸膛上打着泡沫,语气温柔,“乖一点,站好。”   “可以再亲一下吗?”鹤愿微微嘟起嘴,眼里满是依恋。   商聿年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还没亲够?”   然后,裹着笑意吻住鹤愿的唇,很快分开。   鹤愿舔了舔唇,乖乖站直身子。   洗完澡出来,鹤愿坐在小沙发上,脸埋在商聿年腹部,商聿年修长的指节理着他的黑发,嗡鸣的热风带着发丝起舞。   一身的疲乏被洗去,大脑轻飘飘地,很快困意袭来。他被轻柔地放进被窝,无意识地咂吧咂吧嘴。   商聿年掖好被角,看了眼手机消息,去了书房。   “解除收养协议?”商聿年问电话那头的周详。   周详如实回答,“法院审理时发现的,是小鹤先生委托律师提交的诉讼,提交时间是昨天下午。”   商聿年声音冷冽,“这件事你去处理,直接让鹤家签字。”   “我明白。”   挂完电话,商聿年看了眼时间,给商叙打了过去。   商叙正在阳台抽烟,声音有点哑,“有事?”   “你说呢?”商聿年语气带笑。   商叙吸了口烟,指尖的星火明明灭灭,“你这次算是把明睿赶尽杀绝了。”   鹤家窃取源启商业机密固然活该,但商聿年一直没动作,就是算好了时间要让鹤家身败名裂、明睿再无起势,不单是鹤家罪有应得,也是在给鹤愿出气。   商聿年没接他的话,嘴边漾起弧度,语气淡淡地说,“聊聊你和谢千俞的事。”   昨晚纪淮走后,谢千俞喝那杯酒喝了半小时,喝完又说头晕要休息会儿,很难看不出是在等商叙来接他。   指尖的灼痛让商叙摁灭了燃尽的烟头,他躺在躺椅上仰望星空,月亮被乌云遮掩,星星零星几颗。   阳台没有开灯,只客厅的光落出来,那双极淡的眼眸融进暮色中。   “他问我喜欢谁。”   商聿年沉默倾听。   商叙简单概括完昨晚的对话后,想到谢千俞沉默的几秒钟里,他产生的妄想让他短暂忘了谢千俞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忽然笑了。   他跟迟小姐交往快两个月了吧。   风吹过,商叙的声音有些飘忽,“其实也挺好的。”   在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时,他就明白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商聿年眉梢轻挑,“你就甘心?”   从四岁就牵着手长大的人,会与另一个人十指相扣;躺在一张床上听他讲故事的人,会将另一个人拥在怀中;被他当作小孩的人,也会和另一个人孕育新的生命……   他真的甘心吗?   商叙又抽出一支烟点燃,其实这些事情他早在得知谢千俞相亲成功后,就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遍。   每一遍都很疼,但疼着疼着,其实也就习惯了。   “他能幸福,我会甘心。”   寥寥几颗星也被飘过来的乌云掩去,大概是要下雨了。   商聿年回卧室时,瞧见鹤愿迷迷糊糊地下床,一见他进来,就跻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过来。   “怎么醒了?”   鹤愿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嘴巴撅着,“你不在。”   睡衣领口滑到一侧,露出精致的颈窝,商聿年给他理正,弯腰揽住腿,把人抱回床上。   鹤愿自觉躺在里侧,用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商聿年从善如流地躺了上去,里侧的人便精准滚进他怀中,脸埋在颈窝,手抱在腰上,腿搭在他的腿上,这样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外面的雨下起来了,窗户明明很隔音,但卧室里的谢千俞还是听得很清楚。   他去厨房兑了一杯蜂蜜水,喝了一口,味道和商叙兑的不一样。   又来到阳台,风有些大,和着雨水糊了他一脸。头顶晾着的衣服被吹得张牙舞爪,恶劣地往他身上砸下来,噼里啪啦一顿响。   他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捡完散落一地的衣服,却发现阳台的门被风带上了。   握着门把用力掰了几下,他把怀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扔,耳边是呼啸的风,脸上的晶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到不同的心理咨询师,都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与性别无关。   谢千俞坐在诊疗室里,“可我和他做了很多年的朋友。”   他们却说,友情是有可能变质为爱情的。   是什么时候变质的,谢千俞连蛛丝马迹都无处搜寻,所以发现后为时已晚。   他们劝他,或许你可以尝试向对方表明心意。   谢千俞喝完了面前的一整杯水,“那可是二十四年的友情,赌输了就一无所有。”   他们问,那你甘心吗?   谢千俞握着空了的水杯,指尖急促地抠着杯沿,在他们耐心地等待后,作出决定,“我会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们又问,你确定忍得住?   谢千俞嘴硬道:“我确定。”   他们微笑:那样最好。   不过几分钟,谢千俞浑身都被淋透,连心跳都像是被浸湿了。   这个时间点基本上都休息了,手机也在里面,他索性蹲在阳台角落,抱着膝盖。   记得四岁那年,也是下了这么一场瓢泼大雨。   他抱着墓碑不肯走,被谢肃成不耐烦地拎起来,还是商叙去扒开谢肃成的手,看在商家的面子上,谢肃成瞪了他一眼便走了。   是商叙给他撑的伞,把他带回了商家。   雨水哗啦啦打在伞叶上,像是隔出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里面只有他和商叙。   在这个小小世界里,他可以尽情地哭闹,哭累了有人抱着他回家,哄着他睡觉。   不知不觉,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闪电划破天幕,短暂照亮谢千俞的脸。   苍白,落寞,无助。   他不甘心。   他忍不住。   他好想商叙。   …… 第64章 得看清楚   雨过天晴,空气中带着一股清新的湿润味道。   微风吹进卧室,凉凉的温度钻进鹤愿的脖子,他往被窝里缩了缩。   商聿年伸手关掉闹钟,揉了揉埋在腹部的脑袋,“乖崽?”   被窝里的人带着浓重睡意,应了一声。   商聿年从小就没有赖床的习惯,但他还是躺在床上,指尖揉捏着鹤愿的耳垂,过了十分钟,才直接搂着人坐了起来。   冷空气窜进来,掀起一层鸡皮疙瘩,鹤愿下意识就要往下缩,被商聿年掐住腰,柔声哄着,“一会儿该迟到了。”   缩不下去,鹤愿就把自己挂在商聿年身上,深嗅着颈窝里的气息,肌肤相贴地取暖。   睡前两人是穿着睡衣的,睡到一半某个小朋友愣是眼睛都睁不开,作乱的手也要把两人胸前的扣子给解开。   要不是商聿年半梦半醒间抓住他的手,连裤子都得被扒掉。   某位小朋友心虚地去蹭商聿年的耳朵,不肯撒手。   商聿年只好抱着他下床,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坐到沙发上给他一件一件套上去。   再抱进浴室,两人并排站着刷牙,嘴边粘着一圈绵密的泡沫,鹤愿看着镜子里的商聿年,嘿嘿地笑了两声。   商聿年揉了揉他的脑袋,漱完口,两人接了个青柠味的吻。   今天的早餐是烤面包和甜粥,鹤愿特意装了几个面包带去给涂景林。   涂景林在西装里穿了件高领针织衫,眼圈比昨天还重,嘴角再添新伤,但神情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餍足。   昨天脖子上的咬痕,今天嘴角的破口,这些痕迹都太过显眼,也太过暧昧。   鹤愿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抿了抿唇,把手里的面包递过去,憋着心里的疑惑回了办公室。   接过面包,涂景林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他看得出鹤愿对他的担忧,但他答应了纪淮要对两人的关系守口如瓶。   那天晚上,他抓着纪淮在夜色中亲了很长时间。   长到纪淮从最初的愤怒,到中途的震惊,再到最后的疲软,涂景林才松开他。   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纪淮终于给了他一个机会,“你想跟我谈谈也可以,让我上你一次。”   涂景林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临时找了家酒店,为了掩人耳目,两人一前一后隔了半小时进的房间。   纪淮还叫前台送了瓶酒上来,毕竟涂景林是个男人,他太清醒了下不去手。   在纪淮喝酒热身时,床边的涂景林已经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看着跟自己相同器官的人,纪淮心无波澜地关掉了灯。   秉承着关了灯都一样的念头,纪淮硬着头皮走近涂景林,还不等他做完心理建设,那人就急不可耐地按着他头,亲了下来。   不同于路边的那个吻,这次轻柔很多,倒是抚平了不少纪淮胸中的烦闷。   也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也许是需要点前奏,他没有选择推开,甚至不由自主地迎合着。   涂景林一只手按着纪淮的脑袋,一只手快速脱掉他的外套,再是丝质衬衣,从扣着的皮带里抽出衣摆,往上轻松掀了起来。   唇短暂地离开,又很快贴上去。   那只手从他的脖颈滑到胸膛,带点故意的挑逗,引他发出闷哼。   再描摹着肌理分明的腹肌,往下突然……,嗓音哑了几个度,“我知道你忍一路了。”   别人的(——)和自己的(——),感觉截然不同,尤其是涂景林指腹还带了层薄薄的茧。(手)   纪淮在他脖子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知道我忍了这么久,那你就快点(——)好。”(pa)   涂景林嘶了一声,被咬处火辣辣的疼,他含住纪淮的唇瓣吮吸,“我先帮帮你。”   “小混蛋。”纪淮的.月退.有些软了,连骂人的声调都失去了威慑力。   抓在肩头的手(——)收紧,纪淮微微仰头,只能靠着涂景林才能站稳。(骤然)   听到涂景林落在耳畔的声音,认真又执拗,“纪淮,我知道你花边新闻很多,知道你在追求那个女演员,也知道你不喜欢男人。可是我在那晚之前就对你动心了,没有那个意外我或许还能忍得住,但事情发生了,我想抓住这次机会。”   纪淮靠在他肩头,平复着呼吸,不以为然,“你是在告白吗?”   涂景林的手还在他身上游走,“你给我这个机会吗?”   “那要看你今晚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纪淮将人推倒,“. 足八. 好。”   这个时候的涂景林倒是很听话,纪淮站在床边,手扶着他的……,下了很大的决心要把吃的亏都补回来,深呼吸几下最后眼一闭,“算了,不……了,你想谈什么直接谈。”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涂景林大概是愣住了,纪淮也不管他,转身就要去开灯。   忽地被人拽住手腕往后一拽,纪淮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床上,接着那人跨过他腰腹,按着他肩膀压了下去。   纪淮曲腿踹他,“我说不……了!”   却被涂景林抓住脚.足果,往上一抬,用力(——),那人还偏头在他光滑的小腿肚上吻了一下,低低地笑,“我说了要让你满意的。”(折叠)   那清润的声线喑哑,落在纪淮耳朵里的吐息烫人。   指尖规律地打着转,让他的神经一点一点地变柔软,他手紧攥着床单,眼里漫出雾气,很是羞愤,“你敢。”   坚实的身体随着吻落下,强劲的不容拒绝的气息涌进,混合铁锈味,温暖,湿润,带着痒意从尾椎窜到大脑皮层,那点强撑的自制力彻底缴械投降。   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光,刺激得纪淮紧闭双眼,他用力眯了几下才睁开,近在咫尺的脸涨红,深邃的瞳孔里是自己汗津津的脸,其中翻滚着浓厚的欲望。   他偏过脸有些不愿面对,闭上眼睛,“把灯关了。”   涂景林用虎口钳住他的下颌,将脸掰正,突如其来的重力带着惩罚意味,让他猛然睁开眼睛,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上次是你认错了人,这次你得看清楚上你的是谁。”   纪淮嗓子哑不成调,“小混蛋!”   涂景林抹去他眼尾的湿意,安抚地吻了吻。   “我只对你混蛋。” 第65章 同意签字   屋内浓郁的气味还没消散。   先醒来的涂景林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看着趴在身旁呼吸均匀的纪淮,眼里是难以言喻的专注。   纪淮的脸陷在枕头里,睫毛湿湿的粘成几簇,鼻梁很挺,薄唇微肿,安静睡着的时候倒是很乖。   忽地,眉心皱了皱,迷蒙地掀起一点眼皮,在看见某人后就把脸偏到另一侧。   背后伸来的手蹭过他脖颈细腻的肌肤,那里有好几道红印,“纪总,昨晚还满意吗?”   纪淮全身骨头都是酥的,被扌童.出窍的三魂七魄还没归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勉强凑合。”   涂景林轻笑,胸膛贴到他的后背,“那我下次会更努力的。”   灼热的呼吸落在纪淮后颈,他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用仅剩的力气扭头瞪了涂景林一眼,再努力,他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涂景林去把窗户打开通了风,背过身露出道道见血的抓痕。   纪淮仿佛被烫了下眼睛,他撑着床坐起来,下意识低头一看,浑身上下被啃得大片青紫淤痕,触目惊心。   他下床,一脚踹向正蹲地上捡纸团的涂景林后背,拖鞋飞出去,“你是发情的狗吗?”   那人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轻松侧身避开,一把抓住他的脚,带着薄茧的指腹揉着他的脚心。   痒得纪淮想缩缩不回,“你放开。”   涂景林没放,一双眼睛无辜地望着纪淮,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回事,“昨晚是你(——)着我不放,还叫我快……”(chan)   “别说了。”纪淮打断他的污言秽语,看向别处。   涂景林嘴上应着,捡起拖鞋给他穿好,站起来掌着他的肩膀,“我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   昨晚在纪淮意识弥留之际,是听到涂景林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但那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生理长时间高度兴奋,让他近乎耳鸣,什么都没听清,唯一听清的大概就是那声宝宝……   想到这里,纪淮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他瞪着涂景林警告道,“我们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让新想活不过今年。”   “听你的。”涂景林知道他在说气话,手给他顺着背,声音低了些,“那里还疼吗?”   纪淮虎躯一震,狠狠瞪他一眼,钻进了卫生间。   涂景林摸着脖子上的咬痕,缓慢勾起唇角,他会把握住这个机会的。   ……   下午,一道振铃把鹤愿从密密麻麻的代码中拉出来。   看到来电显示,鹤愿犹豫之后接通。   昨天还是鹤愿坐在咖啡馆里等钟芸,不过二十四小时,等待的人就变成了钟芸。   她坐在新想楼下的咖啡厅,一夜之间,那张被优渥生活滋养出的脸憔悴得老了十岁,鬓角甚至在过于忧虑之下生出了白发。   那双眼睛里的轻蔑变成更为复杂的情绪,见鹤愿坐在对面,她从皮质手提袋里拿出文件和笔放到桌上。   “我同意签署收养解除协议。”   她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鹤愿的目光在那份协议上停留片刻,里面的内容跟他通过律师拟的如出一辙,而落款处是钟芸的签字及手印。   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动作,而是略带狐疑地看向钟芸。   “我收到了你发起的诉讼,明睿已叫我自顾不暇,实在没心思来应付这场拉锯战。”   以鹤家人的秉性,这并不算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所以鹤愿只是看着她,没有接。   压抑的恨与怨凝在钟芸眼底,她冷嗤道:“鹤愿,鹤家好歹养了你十五年,就是养条狗都不至于反咬一口。而你呢?明睿被商聿年害到这般田地,你敢说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鹤愿的声音肃然而冷冽,“有无关系,都改变不了明睿要为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的事实。”   钟芸气急,拿起桌上的协议砸到鹤愿身上,“我倒是低估了你这个白眼狼在商聿年心中的分量。”   这一幕透过玻璃窗落进周详眼里,他开了辆平时没接过鹤愿的宾利,停在咖啡厅不远处,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窥见钟芸的一举一动。   他不禁啧了声,就看到钟芸从咖啡厅出来,径直走向这边,经过这辆车时,眼神探过来与他的视线擦肩而过。   “除非商聿年撤诉,否则休想让我签字。”   这是上午周详把收养解除协议拿出来时,钟芸的反应,她直接撕碎文件,恶狠狠地瞪着周详,“只要还有这层法律关系在,你以为鹤家被商聿年弄得身败名裂,鹤愿就能独善其身?”   碎纸片落到桌面,地板,也粘到周详的肩膀,他拿在指尖碾了碾,神色依旧平静,“法院的裁决这周内就会出来,想拖小鹤先生下水,只会让结果变得更糟糕。钟夫人,你认为这是明智的选择吗?”   他的言下之意让钟芸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周详不再与她废话,“我明确告诉你,这件事板上钉钉,撤诉是不可能的。但能否把量刑和赔偿降到最低,就看你肯不肯签字了。”   周详眼底的危险之色,让钟芸面色发青,身体颤抖,她看着周详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收养解除协议,如同早就料到她会撕碎而提前备好的。   项目无法上市,明睿濒临破产,更别提还有投资商索赔的违约金。若是再加上源启的巨额赔偿,那不单单是抵押公司和变卖资产能堵得了的窟窿。   钟芸的唇泛白,“口说无凭。”   于是,周详爽快的当着她面写了一张保证书。   “钟夫人,在小鹤先生面前该怎么说,你应该清楚。”   钟芸拿起保证书的手不稳,在逐字逐句看后,收进提包里,也终于签下了字。   至于那张保证书,是周详的签字落款,与上诉的源启有何干系呢?   人在自乱阵脚时,只会失去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至于手段,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周详又看了眼咖啡厅,里面已没有鹤愿的身影。   他坐在车里,给商聿年发去消息汇报情况。   抬头,就和站在车头前的鹤愿对上视线。 第66章 哥哥好看   鹤愿下楼时,路边停着那辆许久没坐过的库里南。   驾驶座的商聿年正在接电话,一只手拿着手机,看不清脸上的细微表情,大致是惯有的平和冷淡。   侧脸线条在余晖里格外柔和,似有察觉地偏过脸,在看见从大门出来的鹤愿后,车窗缓缓降下。   鹤愿走过去的步伐下意识放慢,曾经遥不可及的人就坐在车里,不到百步的距离,边接电话边对着他弯了弯唇。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很端正的坐姿。   商聿年身上的条纹衬衫是鹤愿给他搭的,很浅的蓝色,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衬得那白皙的肌肤越发冷感。   鹤愿一时有些挪不开眼,看着商聿年在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也跟着喉咙滚了滚。   电话很快打完,商聿年放下手机,伸手自然地捏了捏鹤愿的耳尖,修长的指节触感微凉。   “累不累?”   鹤愿顺势握住他骨节感很强的手,贴在脸上,弯着眼睛,摇了摇头。   “是纪淮来的电话,千俞住院了,问我们要不要过去。”   住在斜对面楼的邻居早上到阳台收衣服,发现了昏迷的谢千俞,找到物业开门把人送去的医院。   当时谢千俞的手机就放在客厅茶几上,物业给他的紧急联系人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还是中途纪淮打过去才知道他被锁在了阳台一夜。   输了一天的水,现在人刚醒。   商聿年的掌心贴着鹤愿的脸庞,拇指摩挲过微红的唇瓣,“要是累了,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谢千俞是商聿年的朋友,也就是鹤愿的朋友。他住院时谢千俞来看过,现在谢千俞病了,他自然是要去看望的。   鹤愿为谢千俞的遭遇深吸一口气,“我和你一起去看千俞哥。”   “好。”商聿年捏了捏他的脸,收回手。   车子汇入主道,商聿年开得很稳,停在一个红绿灯前,偏过脸看向目光还黏在他身上的鹤愿,挑了下眉。   鹤愿眼睛亮亮的,“哥哥好看。”   绿灯还有十秒,商聿年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   鹤愿眯了下眼睛,抓着他手飞快亲了一下,喜滋滋地翘着唇角。   商聿年握回方向盘,眼里笑意盎然。   这个时间点容易堵车,二十分钟的车程被拉长到两倍。   两人到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已经七点了,商聿年从后备箱拎出个果篮,另一只手牵着鹤愿进了住院部。   到了病房门口,商聿年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纪淮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似乎在处理手机上的消息,抬头看向进来的两人,“来了?”   谢千俞则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半睁着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鹤愿跟纪淮打过招呼后,走到床边,担忧地问,“千俞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有点发烧,输两天液就好了。”谢千俞嗓音不算哑,但喉咙里跟含了块碳一样又干又燥,说话时连呼吸都灼痛。   鹤愿看床头柜上的水有些冷了,去饮水机接了杯温热的递给他。   “谢谢。”谢千俞接过喝了一口。   商聿年把果篮放到桌上,眸光扫向纪淮,“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宋姨和商叔来坐了半天才走没多久,那一桌子的东西都是他们提过来的。”   纪淮发完消息,熄屏,往床尾堆了座小山的桌子抬了抬下巴。   又接着说,“叙哥中午下手术来过一趟,这个点估计快忙完了吧。”   正在喝水的谢千俞,下意识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   听他嗓子比谢千俞还嘶哑,商聿年打量了一下他的状态。一个从不穿高领衣服的人,竟然在这个时节就穿上了高领毛衣。   “你也感冒了?”   “啊……有点吧。”纪淮挠了挠耳朵,避开商聿年审视的目光去看果篮里的水果,“千俞,你想吃什么水果,我给你洗。”   谢千俞没什么精气神儿,“不用。”   纪淮装听不见,背对着商聿年搁那儿挑水果,听到开门声才如释重负地转过身。   进来的商叙穿着简单舒适的圆领无帽卫衣和卫裤,一下手术台洗完手,脱了手术服就赶来了病房。   他径直走向谢千俞,站在边上的鹤愿自觉退到商聿年身旁,商聿年搂着他坐到小沙发上。   谢千俞半耷拉的眼皮也不沉重了,精神也提起来了,他手撑着床沿正了正身子,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现在看来竟让他有些紧张。   “还在发烧吗?”   商叙那张脸上连担忧都显得很淡,用手背贴到谢千俞额头,试了下温度不算高。   这样的动作在他们之间做过无数次,谢千俞小时候睡觉爱踢被子,一受凉感冒发烧都是常事。好长一段时间里,商叙晚上会醒来好几次,就为了给他盖被子。   早就习以为常的动作,竟让谢千俞心跳错了一拍。   他怔愣地望着收回手的商叙,抬手摸了摸额头。   几人坐了一会儿,纪淮被纪家的好几个电话给叫走了。   见时间不早,商聿年也带着鹤愿相继离开。   商叙起身的时候,谢千俞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你也要走了吗?”   说话间,谢千俞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商叙垂着的视线下意识掠过屏幕,是迟小姐发来的消息,他的手指蜷了蜷,从谢千俞手中抽出。   “不走,再给你测下温度。”   谢千俞接过商叙递来的温度计,从衣摆下方伸进去,夹在腋下。   枕头边的手机又亮了几次,都是迟小姐发来的慰问消息。   谢千俞不确定商叙有没有看清屏幕,但还是决定向他解释,“我没和迟小姐交往,我跟她都是为了应付家里,拿对方当幌子。”   商叙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眼里的情绪罕见地有所波动,继而不解地看着谢千俞红肿的眼睛。   这让谢千俞有些不知所措,“你为什么不说话?”   “千俞,你迟早会结婚生子,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第67章 求之不得   走出病房,天色已完全黑透。   商聿年牵着鹤愿往停车场走,从医院回去的路上,一种微妙的氛围在车内流淌。   两人谁都没有提协议的事。   商聿年明白鹤愿没告诉他,是不想自己为了他让步;鹤愿也知道商聿年安排周详去处理,是为了他能不再被那层关系裹挟。   车停进公寓地下车库,商聿年看向坐着没动的鹤愿,俯身将他笼罩,手臂环过他,指尖在卡扣上一按,安全带应声被解开。   商聿年的鼻尖擦过鹤愿的侧脸,他的睫毛颤了颤,能嗅到商聿年身上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沉香, 在身上的安全带被松开后,柔白的毛衣不再有任何束缚。   他仰脸看着商聿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自由了。”   商聿年垂眸,视线落进他乌黑明亮的睑羽,覆在他身上的身体没急着离开,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不设防的依赖与眷恋,一如每一次看向商聿年时,但今天更多了些他未曾见过的光彩,像是拨云见日的清明与希望。   鹤愿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赤诚地吻了一下,“哥哥,是你给了我家,也给了我自由。”   手背上的柔软与温热从肌肤蔓延到心脏,商聿年食指点了下他的眉心,指尖沿着鼻梁来到唇角,琥珀色的眼眸在夜幕中幽暗。   “乖崽,要是只能在我允许范围内的自由呢?”   鹤愿微微偏过脸,眼睛却没有断开与商聿年的对视,吻上他的指尖,“求之不得。”   商聿年错神须臾,眉眼里的那点晦暗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替代。他沉默了几秒后低头吻了下来,手扣住鹤愿的后脑勺,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   鹤愿也很主动地回应着,双臂缠上他的脖子。   鼻息相缠,呼吸在唇舌搅动间交融,鹤愿黑黝黝的眼里氤氲了雾气,还是不舍得闭眼地看着他。   细密的睫毛轻刷着鹤愿的脸颊,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能看到商聿年面庞的细小绒毛,他喜欢看这张淡漠的脸为他青筋鼓胀、血液沸腾的神色。   这个吻比任何时候都要久,他们在这处小小的空间里,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与温度,咚咚咚的心跳混着喘息分不清是谁的。   怀里的人被吻得有些迷糊,连座椅是什么时候降下的都毫无知觉,只是在商聿年的唇稍稍错开后,还下意识地攥着他的肩头,寻着唇往上靠。   商聿年看着他嫣然欲滴的眼眸,呼吸就落在他唇边,灼热诱人,带点儿笑意,“再亲下去,我们今晚就得在车里了。”   身下的人在听到这话后,把脸埋进商聿年颈窝,不动了。   商聿年揉了揉他的头发,用风衣将人裹住,抱下了车。   下车站立后,鹤愿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与商聿年十指相扣地进了电梯。   打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墙上晕开家具的轮廓,温馨而静谧。   一进门换了鞋,鹤愿就迫不及待地从背后环住商聿年的腰。   工作一天的疲惫并没能消磨掉他的热情,反而因短暂的空白触发更强烈的渴望。   需要拥抱,需要亲吻,需要他嘴里的氧气,从舌尖感受他的心跳,更深的探入与包裹,聊以慰藉。   商聿年就着他的怀抱转身,托着他的臀面对面抱到客厅的沙发边。手覆在他扁扁的腹部,视线从他渴求的眼尾擦过,落到不远处的餐桌,“先去吃饭?”   鹤愿没说话,只是仰着脸看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见商聿年还是没什么反应,失落地起身,要从他腿上下去,却被握住手腕轻轻一拉,跌坐了回去。   鹤愿微愣,不解地看着他,抿了抿唇。   商聿年手扶在他腰侧,心里发笑,但面上不显,“不是有话要说?”   睫毛垂落下一层阴影,鹤愿以为是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但想到这么晚了商聿年还没吃晚饭,便摇了摇头,“哥哥肯定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商聿年应了一声,被他牵着手往餐区走。   饭菜都还热着,徐阿姨煮了米饭,还熬了一小锅粥。是商聿年看鹤愿近来忙碌导致胃口不佳,特意嘱咐的。   鹤愿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粥,吃得很安静。   给商聿年瞧得可怜兮兮的,他夹了几筷子的菜放过去,语气略有点无奈,“多吃点,不然半夜会饿。”   “好。”鹤愿没看他,低头把碗里的菜和着粥往嘴里送。   商聿年放下筷子,伸手捏他鼓成半圆的脸,“不高兴了?”   鹤愿停下咀嚼的动作,盯着碗里的粥,眼眶有点发热,“没有不高兴,只是……”   商聿年松开他的脸,静静地看着他皱起眉头思索的模样,没有催促。   鹤愿抬眼时,眼周红了一圈,“只是觉得我好像太粘人了,但我控制不住,我害怕哥哥会觉得我烦。”   “乖崽,我喜欢你粘着我。”商聿年没有犹豫地回答他。   那双红红的眼睛睁长大了些,带着没散开的不解和羞赦,声音闷闷地,“那你不想和我……”   商聿年绕过桌子,从对面过来坐到他旁边,双手握着他的肩膀将人转过来,声音温和,“不是不想,是怕你胃里空着会难受。等吃了饭,我们晚点再做,好不好?”   鹤愿的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后,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再次确认,“真的不会觉得我烦吗?”   “永远不会。”   商聿年用指腹抹去他眼尾的潮湿,目光专注而认真,“乖崽,你对我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是我的幸运。我很高兴你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以后有任何不舒服的情绪,在我问你之前,先向我提出来,好吗?”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爱意,坦诚的,包容的,不容置疑的。   鹤愿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好。”   商聿年抬起他的下巴,奖励性地吻住他微微张开的唇,一触即分,“吃饭。”   鹤愿讷讷地舔了舔唇瓣,耳尖弥上绯色,“哦……好。” 第68章 都听你的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消食。   客厅只开了壁灯,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鹤愿躺在商聿年怀里,有些心猿意马地抓着他的手,用手指从指缝挤进去十指相扣,小弧度仰头瞥了眼他,又窃喜地用食指在他手心画着圈。   手心传来痒意,商聿年反手捉住他作乱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鹤愿的指尖触电般的蜷了蜷,顺势翻身趴到商聿年胸膛,脸贴着脸,唇瓣蹭着他的唇,低低地叫着他哥哥。   看着那双眼里黏稠的爱意,商聿年没再让他等待,扣住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鹤愿几乎在第一时间张开了唇,温热的舌尖滑进口中,吮吸着那片柔软,撷取着属于他的气息。   腰间的手顺着他毛衣下摆滑了进去,微凉的指尖四处游走,煽风点火,细密的电流在他身体里窜来窜去,激起一阵阵的酥麻,让他攥紧了商聿年胸前的衣襟,难耐地发出闷哼。   电视机里的节目还在播放着,却无人问津,只有屏幕时而照亮紧紧相缠的两人。   很快鹤愿的气息就乱得不成样子,他软软地依附在商聿年胸膛,只能依靠他的力量坐起身来。   吻还在持续,谁都没舍得离开。掀起毛衣下摆的手一顿,想到什么后又扯下来。   鹤愿有些迷蒙地望着他,商聿年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声音暗哑,“沙发不干净,我们去楼上。”   “不干净吗?”鹤愿靠在商聿年肩头,望着那张到家没多久的新沙发,呆呆地发出疑惑。   商聿年嗯了一声,想到纪淮跟谢千俞在沙发上盘腿坐着吃零食的画面,单手托着鹤愿的臀,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用不了客厅的沙发,商聿年将人抱到了衣帽间的沙发上。   很干脆利落地脱掉了鹤愿的毛衣,里面是件棉质的白衬衫,衬得人干净得不忍破坏他的完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彻底弄乱他。   商聿年眸色暗了几分,喉结滚动,抓住鹤愿自觉解扣子的手,“乖崽,穿着衣服做。”   面对这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鹤愿什么都抗拒不了,他小声地应着,“……好。”   衣帽间的落地镜,正对着沙发上的旖旎。   鹤愿被商聿年面对面抱在怀中,哆哆嗦嗦地咬着唇,周围的物品在他的视线里上下浮动。   身上的汗浸湿了衬衣,近乎透明地贴在鹤愿白里透红的肌肤上,比直白的袒露更勾得人心潮澎湃。   商聿年的指尖描摹过他的额头,眉梢,眼尾,鼻梁,唇角,目光也如有实质地吻过每一处,眼前这张脸是看再多次都会被惊艳到存在。   尤其是这双眼睛里满到溢出的情意,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交付。   鹤愿不是谁的附属品,却甘愿做商聿年的所有物。   商聿年掐住鹤愿的腰,将人按得更紧了些,吻住他压抑之下溢到唇边的喘息,每一次交换都让彼此去到更深的地方。   这一夜很长,长到白日都被缩短。   睁开眼便掠过半天时光,明媚的暖阳被隔绝在窗帘之外。   鹤愿被商聿年牢牢圈在怀中,滚烫的体温和坚实的胸膛包裹着他。   他抬眼看向还没醒来的商聿年,悄悄伸出手指点了下他的唇,这里是描摹过他每一寸的地方。   指尖顺着下颌来到脖颈,那里留着一枚鲜红的吻痕,轻轻点了点,他眼睛弯弯地探过去又吻了一遍。   做完这些动作,他把脸又埋回商聿年的胸膛,就听到头顶略带沙哑的声音,“醒了?”   鹤愿把脸抬起来,见他眼中并没有刚睡醒的混沌,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哥哥是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动的那一下我就醒了。”商聿年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捏着鹤愿的鼻子。   那他刚才的举动,岂不是都被商聿年发现了。   鹤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破罐破摔地伸长脖子往商聿年嘴角啄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急着起床,而是相拥着感受难得的周末时光。   不用为繁杂的事务费心,可以贴着另一个人的心跳,什么都不做地放空。   差不多躺到下午两点,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   商聿年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拿过手机点开,是周详发来的几套别墅视频。   怀里的人也跟着坐了起来,被褥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至腰间,两人身上的痕迹一览无余。   “乖崽。”   商聿年搂住他,手把被褥往上提了提,再把手机视频点开和他一起看,“这是我让周详找的几套房子,离我们俩的公司都很近,我们一起选一套喜欢的,用来做我们的新房。”   鹤愿转头看向商聿年,“新房?”   商聿年握住鹤愿的手揉捏着,“我说过会给你一个家,不是作为临时落脚点的这所公寓,而是我们共同选择、布置的房子。”   “这几套我们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有喜欢的就再按喜好做大致调整,没有就再看其他的。要是你想买新房子自己装也可以,就是时间会有点长。”   鹤愿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实这所公寓对他来说就足够好了,没想到商聿年为他考虑了更多,想到会有一个房子是由他们一起选定并布置,会承载他们接下来的一生,他的心里就有种难以言喻的酸胀和满足。   商聿年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乖崽?”   鹤愿回过神,仰脸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喉咙收紧,声音哑得厉害,“好,我们一起选。”   每个视频的画质都非常清晰,这几套别墅都很漂亮宽敞,鹤愿看着那个带有超大花园的房子有些兴奋。   “可以在那里装一个秋千,我们晚上坐在秋千上看星星。两边的花坛可以种不同季节的花,这样我们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花海……”   商聿年注视着他,“都听你的。” 第69章 你都瘦了   两人在公寓窝了一整天,次日下午准备出门。   鹤愿站在衣帽间脱掉睡衣,脖颈、胸膛和腿根上全是斑驳的红痕。   昭告着昨晚做得有多不管不顾,现在身体里仿佛都还浸着对方的气息,一股奇异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他弯了弯唇,下意识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高领毛衣,忽然想到什么,又要往里放回去。   沙发边穿好衣服的商聿年注意到他的举动,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自然地给他套了上去。   毛茸茸的脑袋从领口钻出来,浅灰色的毛衣把整个人显得软乎乎的。像是刚从烤箱拿出来的面包,宣软得用手指一摁就能迅速陷下去。   商聿年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蛋,很软弹嫩滑的触感,被戳的人也不躲,笑嘻嘻地弯着眼睛,一副招招手就能骗走的模样。   两人在衣帽间磨蹭了好一阵儿,出门时鹤愿的小脸红扑扑的。   以往商聿年和商叙再忙,每周都会回一趟商家老宅吃饭。   商聿年带着鹤愿到老宅时,宋寅正围着粉色花边的围裙,在专门的烘焙房里做面包。   听商承越说他俩到了,连围裙都没解就出来迎人,对着鹤愿嘘寒问暖后,就用那只粘着面粉的手拉着鹤愿去了烘焙房。   拉住鹤愿手腕的手又软又热,带着长辈的亲切,他乖乖跟着走,但还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商聿年。   商聿年会意,跟商承越简单说了几句后,两步跟了过去。   烘焙房很大,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香甜气息。   知道鹤愿喜欢,宋寅特意烤了好多面包和小饼干,重新戴上手套,把烤好的面包从烤箱里端出来,又把新的放进烤箱,关门,旋转按钮。   新鲜出炉的面包冒着热气,宋寅用刀切下一小块,递给鹤愿,“愿愿宝宝,这是阿姨自创的新品,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鹤愿接过黑黑的面包块,闻着有很浓郁的可可味,放入嘴里清甜微苦,在咬到一颗酒心爆珠后,眼睛睁得圆圆的,“好特别的味道。”   一侧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鼓起,宋寅用手指很轻地点了下他的脸,简直比冒着热气的面包还软,她满脸欣慰道,“看来聿年把愿愿宝宝照顾得不错,脸上都有小肉肉了呢。”   鹤愿咽下嘴里的面包,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头看了眼身侧的商聿年。   商聿年唇角微勾,对宋寅的话表示赞同,长了肉的不止脸庞还是身上,现在抱着鹤愿都没以前硌手了。   他走过去,用纸巾擦掉鹤愿嘴角沾着的可可粉,那张白皙的脸在宋寅的注视下红到了耳根。   楼下的商承越算着商叙的下班时间,厨房的菜陆续上齐时,商叙的车也驶进了宅院。   先下车的是穿着浅黄卫衣的谢千俞,他从副驾驶座出来,输了两天液出院的他面色好多了,那头银发有点掉色,露出点点黑色的发根。   驾驶座的商叙也很快下来,绕过车头时,谢千俞还站在那里,明亮的路灯照下来,那颗银色脑袋闪闪发光。   就连那张脸也和十七八岁没有差别,太过耀眼的人连时光都会优待。   商叙眨了下眼睛,从谢千俞身边经过,后者也跟着进了屋。   两人进去时,商承越叫着楼上的三人正好下楼。   算起来谢千俞有好长时间没来过商家老宅了,宋寅一边拉着谢千俞关心他身体情况,一边拉着鹤愿的小手往餐厅去,中间还不忘怪商叙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多准备几个谢千俞喜欢吃的菜。   商承越和商聿年则默契地看向商叙,前者眼含探究,后者眉梢轻挑。   商叙一言不发。   餐厅里,宋寅拉着鹤愿和谢千俞在她一左一右落座。   鹤愿坐下去一看,面前摆的几乎全是他爱吃的菜,眼睛亮亮地看向走过来的商聿年。   商聿年拉开他旁边的座椅落座,手臂自然地放到他腰后,是个带点占有意味的动作。   后面的商承越看了眼位置,坐到了商聿年旁边。   最后进来的商叙看着没坐满的圆桌,在宋寅的催促下,坐到了谢千俞旁边。   商家的餐桌上向来比较安静,时不时穿插几句宋寅的声音,以及其他人的回应。   左边的鹤愿有商聿年照顾着,宋寅就着重给右边的谢千俞夹菜,有些心疼道,“千俞,你都瘦了。”   谢千俞看着面前菜碟里被一块一块堆起来的小山,心里也一点一点鼓胀起来,“可能是太久没吃宋姨家的饭了。”   “你这么久没来,我跟你商叔叔可想你了。”见菜碟被堆满,宋寅放下公筷,又给谢千俞盛了碗汤放过去。   谢千俞双手接过汤碗,“我也想叔叔阿姨,以后每周我都跟商叙一起回来看你们。”   正在喝汤的商叙突然被呛了一下,他手还没伸出去,旁边的谢千俞就先他一步抽了张纸巾塞进他手心。   商叙的视线从手里的纸巾上移到谢千俞带着笑意的脸上,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对面三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俩脸上扫过。   只有宋寅游离在状态外,“没事吧儿子?”   商叙咳了一下,视线转回面前的汤碗,“没事。”   本来还吃得津津有味的鹤愿,排骨含在嘴里忘了嚼,微张的嘴唇被浸得油润润的,扑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   环在腰后的手往他软肉上很轻地捏了捏,鹤愿抬眼对上商聿年带点儿笑意的眼睛。   下一秒,软乎乎的脸蛋儿便开始鼓动。   这一幕落在对面的谢千俞眼里,他竟有些羡慕。   宋寅给鹤愿添了几块排骨进碗里,又转头问谢千俞,“诶千俞,你跟迟小姐交往有两个月了吧?”   人到中年的宋寅变得爱操心小辈的情感生活,谢千俞在谢家的处境她都看在眼里,她比谁都希望这个在她眼皮底下长大的小孩能幸福。   商承越拿杯子的手顿住。   鹤愿鼓动的小脸暂定。   商聿年淡淡瞥向商叙。   商叙事不关己地夹菜。   “宋姨,我跟迟小姐并不合适,已经分开了。” 第70章 能接受吗   这下饭桌彻底安静了。   本意是关心谢千俞,再顺便让他劝劝商叙的宋寅,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一直到晚饭结束,她都没再多问别的,只一味地给谢千俞夹菜。   谢千俞心情还不错,来多少吃多少,最后撑着肚子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商聿年和鹤愿没打算在老宅过夜,这里离两人的办公点较远,早上起码得早起一小时。   几人打过招呼,宋寅跟商承越出去送他们。   商叙看向点得手机屏幕直发响的谢千俞,“你还不回去?”   谢千俞打得正起劲,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我明早坐你的车走。”   “我让司机送你。”商叙说着就掏手机。   屏幕上的小人倒地页面变灰,谢千俞放下手机,从沙发上斜斜地望着商叙,“我说了明早坐你的车,今晚我在老宅住。”   商叙说,“我明天休息。”   他的生活很简单,休息日要么呆在医院附近的公寓,要么呆在老宅。   谢千俞双手抱胸,“那我就在老宅多住一天,正好挺怀念我房间那张小床的。”   刚被带进商家时,谢千俞住在商叙的房间,和他睡一张床。后面宋寅单独给他在商叙隔壁布置了个卧室,但大部分时间谢千俞还是睡在商叙房间的床上。   如此,商叙只是看了他几秒,留下一句晚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浴室很快洗完澡出来,床边的手机还在震动。   拿起一看,是来自商聿年的关心,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刚到公寓。   “什么事都没有。”商叙率先说。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整理物品,“嗯?”   商叙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想了想说,“算是和好了。”   “就这样?”商聿年的语气听起来不太信。   商叙擦头发的手停住,不由自主想到那晚在医院,谢千俞红着眼眶问他,“这就是你疏远我的理由吗?”   商叙叹了口气,“我没有疏远你。”   见他不承认,谢千俞指控道:“你有喜欢的人却瞒着我,还支持我谈恋爱,这不是在疏远我吗?”   商叙捏了捏眉心,反问,“我如果告诉你我喜欢男人,你能接受吗?”   “我怎么不……”谢千俞的声音小了下去。   一开始的确不能接受,他是直男,而且还是恐同的直男。   之所以会恐同,还得追溯到大学时期。学医的商叙课程总是很满,勉强考上本科的谢千俞课时就松泛很多,他们的大学都在一个区域,离得不算太远。   细皮嫩肉的谢少爷住不惯硬邦邦闹哄哄的宿舍,跟商叙在两人学校折中的位置租了套公寓。所以谢千俞常常溜下晚自习,穿过几所大学去商叙的学校等他下课回家。   商叙上晚自习的教室在中心楼八楼,那栋楼一共九层楼,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上去。   平时谢千俞都是在操场边玩手机边等他,那天闲得无聊去爬楼梯,气喘吁吁爬上八楼,突发奇想再上一层楼去天台吹吹风。   至今他都为当时的决定而后悔,听着天台上传来奇怪的声音,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时已经晚了。   两个赤条的男生纠缠在一起,几乎到达忘我的境地。动作之狂野,场面之激烈。   对男同这个领域毫无涉猎的谢千俞,被眼前直白的画面冲击得拔腿就跑,在跑下楼时还跑丢了一只鞋。   下了晚自习的商叙找到他时,他正趴在公寓的盥洗台上吐得面红耳赤,甚至于后面好长一段时间里他听到天台都会反胃的程度。   这件事商叙知道后,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时隔十年,谢千俞终于懂了商叙当时的沉默。   “你那么早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生了?”   商叙很轻地嗯了一声。   谢千俞垂下眼,有点难过,也有点生气。   难过他下意识的反应给商叙带去的伤害,不止是那次对同性生理性的反感,还有上次家宴他的口不择言。   又生气他自以为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居然那么早之前就对他有了秘密。   商叙不知道谢千俞在想什么,他把陪护椅拉到床边坐下,“支持你谈恋爱也不是为了推开你,作为人生必经的一环,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谢千俞倏地抬眼,对上那双看什么都很淡的眼睛,他最近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比以往都要淡得多。   他不明白,“我如果谈恋爱了,我们的关系还能这么好吗?你就不怕我为了另一个人忽略你、甚至疏远你吗?”   商叙却说,“千俞,你能幸福,疏远我也没关系。”   他平静得像是对一切都不在乎,这让被这件事深深困扰的谢千俞显得十分可笑。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谢千俞胸口,不吐不快:“话说得好听,说白了就是不在乎,我们做了二十四年的朋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他薄白如纸的脸被气得涨红,银发耷拉着,明明是在发脾气,看起来却比谁都委屈。   商叙对他总是生不起气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就是在乎你,比谁都在乎,所以才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无论你未来会和谁在一起,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都不会改变,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随时听候差遣。所以,你别担心,也别害怕,我不会疏远,更不会离开你。”   这还是谢千俞头一回听商叙讲这么多话,他看着那双深了一点的眼睛,虽然只深了一点,但却让他那颗惶恐不安的心重新找到了落脚点。   “你说的是真的?”   商叙眉眼弧度很小地弯了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千俞这下彻底放心了。   商叙朝他伸出手。   谢千俞抿着唇,把手放到了他的手心。   看着自己手上小一圈的手,商叙沉默两秒,“温度计。”   “哦……”谢千俞干笑着收回手,把腋下的温度计拿出来给他。   又搓了搓鼻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喜欢男人这事还改得过来吗?”   商叙看了眼没有异常的温度计,有点心累,“改不了。”   谢千俞又哦了一声,抿住唇压下嘴角的弧度。 第71章 跟你挤挤   当晚商叙没有回去,就躺在旁边的小床上陪他待了一夜宴 山。   谢千俞是第二天下午输完的液,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商叙的休息室,等他下班,以一个人住可能再次出现突发状况不安全为由,把商叙叫去了他的公寓住。   以前商叙也经常去他的公寓住,这次他刚出院,商叙更不会拒绝。   知道商叙每周都会回老宅,谢千俞今天算好时间等在医院跟商叙一起来了商家老宅。   房门被敲响,商叙径直走过去开门。   在看到门外的谢千俞后,他掐断了电话。   谢千俞穿着一套印着卡通图案的蓝色睡衣,估计是洗过澡了,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新香气。银发吹得很蓬松,干净精致的脸颊上红晕明显。   “怎么过来了?”商叙的睡袍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有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沿着流畅的面部线条滑至下颌,被他用手背随意抹掉。   谢千俞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才移开视线越过他往里走,“那边太久没住人,被子上全是灰没法睡,我过来跟你挤挤。”   老宅的阿姨每天都有做清洁,商叙晚上睡不着就会去隔壁房间坐会儿,从来没出现落灰的情况。   他站在门边,看着已经大摇大摆躺上床的谢千俞,完全长开的五官在明亮的白炽灯下竟显得有些清稚。   “等我请你呢?”谢千俞盖好被子,催促他,就如儿时的小娃娃躺在床上催促商叙抱着他讲故事一样。   时光再一次以一种亲昵的姿态呈现在商叙眼前,可商叙还是站着没动。   他很认真地重申:“谢千俞,我喜欢男人。”   谢千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向他,攥着被子的手收紧,“我知道啊,所以呢?”   商叙呼吸有点沉,“所以你回隔壁睡。”   “不要,隔壁全是灰,而且你又不是现在才喜欢男人。”谢千俞直接拒绝,闭上双眼耍赖,“我们以前不也是睡一张床吗?”   那起码得是七八年前了,两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肢体接触也随之减少,更别提躺在同一张床上。   商叙闭了闭眼,“你确定要在这里睡?”   “确定,我困了。”谢千俞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眼睛却睁着,这个季节的被子不算很厚,明亮的灯光透进柔软的布料里,在约十秒钟后熄灭。   随之而来的是旁边下陷的床垫,和一具隔得不远不近的温热的身体。   被子里淡淡的皂角香很舒服,像是被阳光晒着,又像是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裹。   谢千俞屏住呼吸,这一次他能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不知道是不是跳得太快,都跳出和声了,仿佛两颗悸动的心脏在同频共振。   他扯下一点被子露出眼睛,旁边的侧脸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很柔和,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过了大约五秒,商叙才回他,“没有。”   谢千俞哦了一声,心虚地摸着鼻尖,“……晚安。”   商叙的喉咙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被子下的手紧紧按着擂鼓般的心脏。   “晚安。”   ……   曳岚公寓里。   商聿年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话被那头切断。   他放下手机,朝餐区看去。   鹤愿坐在餐椅上,仔细分拣带回来的面包和饼干。   毛衣袖子被堆叠挽至手肘处,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浅色牛仔裤里的两条长腿收在餐桌下,膝盖弯曲,脚尖踮着。   这个方向看到的是他的侧脸,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一直到喉结的线条曲线优美,是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独有的稚嫩和性感。   正专注地挑选出独立包装的糕点,逐一放进印着小蓝花的口袋里。   不用问也知道是要带给谁。   商聿年的舌尖抵了抵上颚,忽然有点不爽,不是因为那几个面包,而是有人让鹤愿分了心,哪怕和他相比只是一点点的位置。   他起身大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勾住鹤愿的衣领轻轻往下一扯,低头一口咬在鹤愿的颈侧。   带了点儿力度,齿尖磨着细腻的皮肤,没有咬破,但还是有点疼。   不过鹤愿没躲,在湿滑的舌尖舔舐着那处咬痕时,他微微偏过脸看商聿年,“哥哥?”   柔软的唇从脖颈上分开,留下一圈鲜红的齿痕。   商聿年眸色暗了几分,“不让咬?”   虽然不知道商聿年为什么突然不太高兴,但鹤愿还是很上道地弯了弯眼睛,冲他甜甜一笑,“让的。”   商聿年的眸光闪了下,再次低头,没有咬,只是安抚性地往咬痕处落下一吻。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鹤愿颈部,他有些痒地缩了缩脖子,“哥哥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商聿年拒绝承认自己的小气鬼行为,转身往楼上走。   鹤愿忙从椅子上起来,小跑几步跟在商聿年后面,伸手抓着他的两根手指,轻轻地晃动着。   这让商聿年心底那点儿不算气的气消散得无影无踪,一进卧室,他就转身把人抵在墙上重重吻了下去,掐着鹤愿腰的手臂青筋蔓延。   这个吻不算温柔,带着强势的侵略和绝对的占有。   鹤愿乖顺地张开唇,四片唇瓣间粉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一点儿呜咽从含糊的水声中溢出,氧气稀薄,他有些失神地往下滑,被商聿年挤进腿心的膝盖抵住。   指腹擦了擦他唇瓣的水光,那双眼睛迷蒙地望着眉心已完全舒展开的商聿年,“哥哥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   商聿年将人抱进浴室,扯过浴巾铺在盥洗台上,把鹤愿放上去,边给他脱衣服边说,“因为你忽略我了。”   其实鹤愿在餐桌边坐了不到五分钟,他恍然地张着嘴巴,感到新奇,“原来哥哥也这么粘人呀。”   “嗯,被你传染了。”商聿年低着头给他解抽绳,手掐住腰往上一抬,裤子落到地板上。   鹤愿顺势搂住商聿年的脖子,“那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商聿年抱着他往浴室走,“你最好是。”   两人的声音在颤颤的水流声中模糊。 第72章 你在难过   天气微凉,徐徐的风中伴着晨间的湿意。   向来守时的商聿年,今天带着鹤愿下楼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驾驶位的周详抬眼看向后视镜里后座的两人,上周五被鹤愿发现他联系过钟芸,这一工作失误不免令他担忧两人是否会因此闹矛盾。   在看到两人红润的气色,以及十指交叠的手后,他放心地收回了视线,发动引擎。   鹤愿今天穿了件白色高领打底衫,两天的暧昧痕迹隐匿其中。   唯有经过一夜颜色渐深的咬痕,强势地在那处白皙上烙下专属印章,不容忽视地半透出细腻的布料。   在鹤愿下车前,商聿年还满意地用指腹隔着布料摁了摁。   “商总,法院的最终判决今天就会出来。”周详汇报明睿案件的进展。   这个速度倒是比商聿年预想的快,他递给周详一个眼神,“把鹤家盯紧点。”   “明白。”   新想这层楼对面的办公区已经在周末两天装好了,鹤愿经过时看见Ann带着新人助理领了一群人往里面走。   “鹤总早。”   Ann元气满满地向鹤愿打招呼,让助理先带人过去,“涂总是上周五把这半块场地租下来的,今天来的一批新人正好坐这边。”   鹤愿点点头,让她先去忙,接着往大厅走。   在第一个项目打好基础,又接了环星的大订单后,新想迅速在行业内站稳脚跟。但按照涂景林目前的招人模式,还是大幅超过了新想的发展趋势。   他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涂景林正在做公司规划,布满血丝的眼炯炯有神,将电脑屏幕转向鹤愿,“阿愿,你来得正好,这个地方我需要跟你商量。”   鹤愿走过去,把手里的提袋放到桌旁,目光从涂景林眼下越发浓重的乌青转到屏幕上。   上面的节点一环扣一环,紧凑甚至急迫,但每一步的落点又足够详尽。把三年才能达到的成效几乎缩短近一半时间,难怪需要扩大办公场地广纳人才,才能运转这个富有野心的企划。   他思忖后,“景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涂景林敛起稍黯的眸色,勾了下唇,坦然道:“我遇到了一个人,但需要我足够强大,才有抓住他的能力。”   恍惚间,鹤愿有了种错觉,他通过涂景林黯然的瞳孔与曾经的自己对视。喜欢上空中悬月的人,得努力把自己打磨成星星。   “鹤愿同学,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当然。”   总裁办公室里的纪淮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扯过纸巾擦了擦鼻子,揉成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拉过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走人,门就被从外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常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瞥见纪淮的动作,皱了皱眉,“这又是忙着要去哪儿啊?”   纪淮散漫地叫了声爸,弯曲手臂将外套搭在肩膀,“你怎么来了?”   纪川的目光落到纪淮那张延续了他们夫妻俩血脉的脸上,眉眼间混不吝的神色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他板着脸,“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外面厮混得连我这个爹都给忘了。”   纪川一锤定音给他敲定好亲事后,纪淮一连几个月都没回过家。   “你现在看完了,那我先走了。”纪淮单手插兜,迈着长腿就往外走。   纪川面色一冷,重重地拍到桌子上,震得笔架上的笔乱晃。   “你给我站住!”   修长挺拔的身影停在门边,但没转身。   纪川气得抓出两支笔砸到纪淮后背,语气愠怒,“下个月就要订婚了,你连一面都不去见,有把吴家放在眼里吗?”   墨汁溅到白衬衣上,在纪淮的后背快速蔓延开来,像个滑稽的笑脸。   “我不会和她订婚,没必要见。”   纪川腮边的肉抖了抖,“你说什么?”   纪淮转身,对上纪川那双瞪大的眼睛,“就算我去见了,吴小姐也不会和我订婚。”   “只要你肯去,吴家那边你不用担心。” 纪川的脸色略有好转。   “是吗?”纪淮似笑非笑,“那你先问问吴家,愿不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守活寡?”   “纪淮!”   纪川才降下去的血压又升上来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地位是谁给你的,联姻不过是你该做的。你还心里有气,在外面整些莺莺燕燕,只要不过线,我也放任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我警告你,你日后跟吴家……”   又是这些长篇大论,纪淮听得耳朵疼,一句话结束了对方的持续输出,“我硬不起来了。”   纪川的瞳孔骤缩,“什,什么?”   纪淮不想启齿第二遍,“你要不信,可以找人去查我的看病记录。”   不等纪川消化完这个骇人消息,纪淮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穿上了外套,没人知道里面的衬衣被染得有多难看,就像没人知道他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纪家继承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要不来一份温情。   他开车回了别墅。   当涂景林下班赶过来时,屋里的纪淮早已醉得不成样子。   他背靠沙发瘫坐在地上,解开的衣襟露出大片绯红的胸膛,连带着脖子红到耳根,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浸过一样。   迷离的多情眼望过来,让涂景林呼吸一滞,他放下东西走过去,单膝跪地,垂眼看纪淮,“不是说戒酒了吗?”   “现在能戒了。”纪淮单手搂住他脖子往下压,带着滚烫的呼吸吻上去,酒意顺着唇舌往身体各处蔓延,给升温的躯体添柴加火,灼烧酒精过剩后余留的理智。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做爱。   这是比那次酒后更急切地索吻,涂景林边回应边把人从地毯上抱起来,这么短短十来秒,他的上衣就被完全解开,而那只手还在继续动作。   他抱着人坐到沙发上,捧住纪淮的脸固定,错开唇呼吸粗重,“你怎么了?”   纪淮的身体在酒精作用下热得发烫,可那双满是风情的眼睛却泛着细碎的冷意。   脆弱得令人不忍。   “纪淮,你在难过。” 第73章 不做就滚   纪淮拿掉捧在两颊的手,双手按在涂景林胸膛,用力将人推倒在沙发上。   再翻身跨坐到他腰腹,俯下身,一寸一寸地吻过他清晰的锁骨,结实的胸膛,劲瘦柔韧的腹部。   滚烫的唇是烧红的烙铁,烙在肌理分明的腹部,让身体的主人不由自主地狠狠抽动了一下。   涂景林被这一吻弄得眼睛都红了。   纪淮就着那个角度抬眼看他,看那张再正经不过的脸涨红,深邃的眸光如岩浆般热切缠绕过来,离火山喷发一步之遥。   裤链滑下,欲望的山就立在眼前,等待翻越。   纪淮坐直身子,一把撕开身上的衣服,印在后背的滑稽的笑脸被扯下,流畅柔美的线条在灯光下一览无遗,褪掉身上的束缚才能飞起来。   可他的翅膀在长时间的束缚下退化,坠落到这座小山上,不动了。   他.不动,山也不动,他与山对峙着。   涂景林半躺在沙发上,仰视着山上的纪淮,看他同样被憋红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纪淮,你为什么难过。”   望着底下纹丝不动的人,纪淮有些控制不住地收紧身体,哪怕是思维混沌的状态下,他也不想轻易剖开自己的心给别人看。   扭动的腰肢被有力的手禁锢住,涂景林搂着他坐了起来,突然的牵动让两人为之一颤。   纪淮有些受不了了,他空旷的心脏急需什么东西来充.盈,酒精只能暂时麻痹神经,却麻痹不了身体,酒醒后的空虚只会更甚。   他眼睛红成兔子,声音不稳,“不做就滚。”   涂景林垂下眼睑,眸光落在他紧抓在自己腰侧的手上,“那你松手。”   兔子眼睛一下聚了焦,身体有些不敢相信地颤了下,迷茫,气愤,还有无助。   这样的神情竟然会出现在潇洒肆意的纪淮脸上,涂景林的心脏有些发酸,再次捧住纪淮的脸,“告诉我,我就给你。”   纪淮眼里浮现出华丽气派的宅院,里面的人各司其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管家和阿姨面带标准但没温度的微笑,父母相敬如宾却同床异梦,父亲于他是管理与被规训的关系,有着自己生活圈的母亲于他是隐形的存在。   没有爱的结晶只是血脉与财富的延续,他的热情被冰冻在利益建筑而成的高楼里。   而现在,到用他的婚姻来延续这栋高楼了。   “其实他们给了我别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达到的高度,但我还想要更多,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纪淮的笑意不达眼底,他坐不住地将头抵在涂景林肩膀,原来再高大的人,脆弱起来也与孩童无异。   涂景林抱着他,坚实的身体如坚固安稳的摇篮,轻柔摇晃,坚定地回答他:“不是,你只是想要一个作为孩子应有却缺失的爱而已。”   在亲情里,总有人不够幸运。   他和纪淮都是。   但在可以选择的爱情里,涂景林会努力让他成为幸运的那一个。   纪淮瑟缩在他怀中,湿热的吐息和轻缓的抚慰,带着一点一点的愉悦(——)进来,把那些沉重的情绪挤了出去。(涌)   让他不由自主地扶着涂景林挺直了腰线,仰起脖颈,闭上眼睛。   屋内暖气开得太足,淋漓的汗滴落在蓝色沙发上,洇湿了大片。   明亮的光线呈现出纪淮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时而蹙眉后舒展,时而抿唇后喘息,荡漾又生动。   这一面只该有他一人看见。   只要一想到有其他人也见过这副模样的纪淮,嫉妒的火焰就在涂景林心口滋生,一路烧到眼睛里。   他放慢速度,贴近纪淮的耳边问,“你在其他人面前也会这样吗?”   纪淮意识模糊,“在谁面前?”   涂景林咬牙,掐着他腰把人提起,再用力下按。   一声短促的惊呼溢出嘴角,纪淮咬唇瞪了他一眼,但毫无威慑力。   涂景林咬住他的耳垂,齿尖厮磨,灼热的气息烫在耳廓,“是前……还是这样会让你更爽?”   纪淮不满地缠了上去,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又没和人试过前面,除了他的右手。   但涂景林却带着不回答不肯罢休的意思。   纪淮牙齿磨在涂景林的锁骨上,声音很小,但涂景林听见了。   “这样。”   涂景林清润的嗓音略哑,一字一顿地说:“纪淮,不管你以前有过多少人,但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这个时候的纪淮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没有得到答复,涂景林戛然而止。   坐过山车的纪淮被停在半山腰,他难受得睁开眼睛,就对上涂景林眼底的猩红一片。   涂景林抬手掐住纪淮的下巴,又重复了一遍,“纪淮,你只能是我涂景林一个人的。”   换做其他时候,纪淮已经朝他虎口咬下去了。   但今天不知道是醉得太厉害,还是出于何种心理,他说,“我下个月就订婚了。”   “我会去抢婚。”涂景林眸光变得很深,听不出一点玩笑话的嫌疑。   短暂的一秒钟里,连珍贵的氧气都被纪淮排除在外。   他忽然笑了,单挑一边眉梢,沙哑的嗓音性感得不像话,“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他被涂景林托着站了起来,突然的悬空让他下意识环住涂景林的腰,以一种绝对亲密的姿态。   落地窗外的枝条在风中摇曳,透明玻璃上人影晃动。   秋雨总是来得很频繁,天花板似乎漏水了,一滴一滴砸到地毯上,却无人在意。   成群结队的蚂蚁在肥沃的土壤里翻搅开拓,好让绵绵雨丝更快地渗进地里。   “纪淮,我知道你还没喜欢上我,但我会让你的身体先爱上我,让你除了我,对别人都张不开腿……”   纪淮的脸埋在堆叠的被子里,涂景林说的话被搅碎在接二连三的浪潮中,混着他的气息一次比一次更深地注进灵魂。   虚软无力的手攥着被单,断断续续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小混蛋……”   “我还有更混蛋的,你可得好好感受感受,别太早晕过去……” 第74章 不告诉你   傍晚七点,鹤愿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快步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挡板没有升起,能看到小部分画面,鹤愿的脸往左边凑了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除了商聿年还能是谁。   隔着一条马路,躲在树后边的鹤霄也能感受到两人融洽的氛围。   跟商聿年在一起,把鹤家把明睿毁得一败涂地,就这么开心吗?   刚从拘留所出来的鹤霄满身狼狈,如一缕阴魂躲藏在无光的角落,目眦欲裂地盯着那辆车隐入霓虹夜色之中。   他双手紧握成拳,从没像此刻这般憎恨过,铺天盖地的恨意将他袭卷,分不清更该恨的是哪一个。   法院判决下来,十年的牢狱之灾和千万赔偿金。   十年足以抹杀掉一个人的后半生,再恨铁不成钢的鹤远山还是为鹤霄顶了罪。   鹤霄脸色煞白的跌坐到被告方的座椅上,眼睁睁看着鹤远山被带出审判庭。   而旁听席的钟芸在听到这个结果后,气到当场晕厥。   公司没了,房产地产抵押变卖也不够给投资企业的违约金,更别提源启的天价赔偿。   被送去医院的钟芸连付救护车的费用都拿不出来,手里捏着周详给她的保证书就要去找他理论,却被医院外面讨要薪资的员工围得水泄不通。   而压根儿就没跟着送钟芸去医院的鹤霄,出了法院直接来到新想大楼对面从下午蹲守到傍晚。   指甲陷入手心,掐出血痕。   “鹤愿,就是做鬼,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鹤愿是临下班时看到的通报消息,鹤远山替鹤霄入狱实在令人唏嘘。   而鹤霄重获自由,保不齐会心怀仇恨实施报复。   对于这方面,商聿年不仅安排了人盯着鹤家,还部署了保镖分别在公寓和新想楼下排查异常。   鹤愿靠在商聿年怀里,两人刚吃过晚饭,窝在沙发上聊天。   听到门铃声,鹤愿踩着拖鞋小跑过去,从屏幕里看见来人是谢千俞后,有些疑惑地打开门。   门外只有谢千俞一人,他穿了身休闲装,黑色冲锋衣拉链拉至下巴,偏冷的眉眼在看见鹤愿后弯了弯。   鹤愿叫了声千俞哥,商聿年也走了过来,手搂着鹤愿的肩膀,对着独自前来的谢千俞挑了挑眉。   谢千俞还象征性地拎了袋水果来,坐到侧面的小沙发上,他跟商聿年单独来往不多,也没什么客套话,习惯性摸了摸鼻尖,直接问他,“你知道你哥喜欢的人是谁吗?”   鹤愿立刻睁圆眼睛看向商聿年,后者表情不变,语调不咸不淡,“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问问。”谢千俞眼神闪烁,抿了抿唇,“你就说你知不知道吧?”   商聿年反问,“你不会直接问我哥?”   “他不告诉我。”谢千俞苦恼地瘪瘪嘴。   商聿年扯了下唇,“我也不告诉你。”   “行。”谢千俞拎起桌上的水果就要打道回府,扔下狠话,“你爱说不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边上的鹤愿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该去拉人,还是该怎么。   商聿年淡定地拉住鹤愿的手,把人拉回身边坐着,对着谢千俞步伐缓慢的背影倒数三个数。   三、二、一。   鹤愿惊讶地看着,还没走到玄关处的谢千俞原路折回,放下水果,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也就一点点想知道啦。”   “这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是或者不是,总行吧?”   商聿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这类反应,谢千俞一向当默认,“他喜欢的人,我认识吗?”   商聿年大发慈悲地轻点眼睑。   谢千俞立马追问,“我跟他熟吗?”   得到肯定的反应后,谢千俞手心出汗了,“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人吗?”   商聿年在他注视的目光中点了下头。   谢千俞一拍大腿,心里似乎有数了。   于是毫不犹豫地卸磨杀驴,“行,你先上楼吧,我还有点儿私事要和鹤愿聊。”   突然被提及的鹤愿眨了眨眼,看看谢千俞,又看看商聿年。   商聿年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   谢千俞哼了一声,当着他的面把鹤愿拉去了阳台。   关上阳台门,谢千俞凑到鹤愿耳边小声问,“你之前怎么追商聿年的,给我传授传授呗。”   “啊……”鹤愿抓了抓脸,思索一番后发现自己好像也就送了几次早餐。   谢千俞微微一顿,“这么简单?”   鹤愿诚实地点了点头。   “行。”谢千俞信了。   鹤愿戳了戳他的小臂,“千俞哥,你是要追……”   谢千俞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神秘兮兮地,“等我追成了再告诉你。”   鹤愿努了努嘴,“好叭。”   “替我保密,你别告诉商聿年啊。”谢千俞提醒他,又拍拍他肩膀,“谢了啊,我走了。”   谢千俞两手插兜地走了,从进门到离开全程不到五分钟。   鹤愿从阳台进去,坐回商聿年身边,头顶的声音落下,“聊什么了?”   想到谢千俞的叮嘱,鹤愿眼珠转了转,选择实话实说,“千俞哥让我保密。”   商聿年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偏过脸去不看他。   鹤愿赶忙坐到那一侧去,商聿年又把脸偏去相反方向,他只好探出脖子去贴商聿年的脸,讨好地蹭蹭,“哥哥?”   商聿年也不说话,用手把他的脸推开。   鹤愿趁机抓住他的手不放,放到嘴边亲了亲,“我悄悄告诉哥哥,哥哥听了就当不知道,好不好?”   商聿年还是不说话,也不看他。   这让鹤愿有些慌了,迈开腿坐到商聿年腿上,面对面地把脸贴着商聿年的脸,全盘托出:“千俞哥问我是怎么追哥哥的,我说是送早餐。他就问了我这个,没有别的了。”   商聿年还是垂着眼,抿直唇线,“你现在都对我有秘密了。”   “没有秘密,没有秘密了,真的。”   鹤愿歪下脑袋与商聿年对视,“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   商聿年冲他皱了皱鼻梁,一掌拍在他臀侧,“你就爱这么说。”   “我不爱这么说,我爱哥哥。”鹤愿往他唇瓣贴了贴,眼里亮晶晶的。   商聿年唇角勾起弧度,抱起他往楼上走。   当晚商叙收到来自商聿年的消息。   商聿年:记得吃早餐。   商叙:? 第75章 有点迟钝   从曳岚出来的谢千俞,又驱车去了纪淮的别墅。   按响门铃,等了两分钟又按了按。   就在他以为没人要转身时,门开了。   谢千俞正要埋怨他这么久才来开门,视线从白色浴袍上移,经过胸膛脖颈成片的痕迹后,落到涂景林那张挂着水珠的俊脸上,瞳孔震颤。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玩得真花啊。   怪不得给他们公司签那么多单,原来是打的这种主意。   连男大都不放过,禽兽。   明天他就跟鹤愿告状,居然敢诱拐人家的小同学。   而涂景林刚给不省人事的纪淮清理完,琢磨着谁会这个时间点来,在看到谢千俞后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   两尊门神一里一外,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谢千俞在心里骂完,还是有点不死心地问,“纪淮呢?”   涂景林侧了侧身子,眼里的情欲还没完全散尽,嗓子哑着,“他睡了。”   这下谢千俞心如死灰,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   这谁能想到,长大后身边竟全是同性恋。   从纪淮的别墅开到第一医院不到半小时,谢千俞往商叙办公室瞥了眼没人,就蹲在门口静音打游戏。   值夜班的商叙晚上加了台临时手术,走出手术室已是凌晨三点,大脑放空地走进办公室,才后知后觉门口蹲了个人。   他后退几步,停在门口,看向正在打团的谢千俞,有点惊讶,“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谢千俞手点得飞快,匆匆瞥了眼商叙,“睡不着,来看看你。”   商叙站着点了点头,这里离谢千俞的公司很近,他之前也会时不时过来看他。   等了几分钟,打完游戏。   商叙的手先伸了过来,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才洗过的手握上去触感微凉,能闻到洗手液的清香和一点消毒水味儿。   谢千俞借力起身,惯性使他眼前黑了一阵儿,等漆黑都散开,他收回手,耳朵有点发烫。   跟着商叙进了办公室,最里面的屏风拉开,有一张小床。   每次谢千俞来都是躺在那张小床上打游戏,他坐到床边,小腿交叉,手扣着柔软的床垫。   一台手术做了近四小时,商叙拿过桌上的水杯咕噜咕噜喝着,干燥的唇瓣被浸润,一滴水珠从嘴角滑到下颌,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谢千俞不渴,但莫名跟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商叙喝完水,指腹抹去下颌的水珠,水杯放回桌面发出很轻的闷响。   他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脸上带着疲意,解开白大褂的衣襟,里面的灰色绞花毛衣衬得人温润如玉。   谢千俞一直都知道商叙很帅,但以前天天见着只觉得安心,现在多看几秒居然都会心跳加速,好神奇。   “在想什么?”   商叙揉了揉眉心,看过去时,谢千俞坐在床边没玩手机,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哦……”谢千俞睫毛猛地一颤,摸了摸下巴,又战术性摸了摸鼻尖,“我刚去找纪淮了。”   “嗯。”   谢千俞双手握在床栏上,腿晃着,“你猜我在他家见到了谁。”   “谁?”   “涂景林。”谢千俞仔细观察着商叙的神情,双手紧了紧,“就是跟鹤愿一起开公司的小同学。”   商叙微微愣住。   谢千俞的脸一下就沉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见他变了脸色,商叙疑惑,“怎么了?”   谢千俞站起来,双手叉腰,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刚刚不说话,在想什么?”   商叙有点无辜,“我以为你还没说完,所以在等。”   “我说完了。”谢千俞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商叙。   商叙点头,“哦。”   谢千俞拧紧眉头,“你哦什么?”   商叙更无辜了,“我不能哦吗?”   谢千俞抿嘴,“你哦是什么反应?”   “就是知道了的反应。”商叙话音里染上笑意,狭长的眼眸似弯弯的月亮。   谢千俞移开视线,“不许笑。”   商叙眼角的笑意更甚,“连笑都要管,这么霸道?”   谢千俞坐回床上,侧对着他哼了一声,又摸摸鼻尖,“那个,你觉得纪淮怎么样?”   商叙拿过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口道:“挺好的。”   谢千俞倏地转过脸来,“怎么好,哪里好,细说。”   “就长得帅,脾气好,招人喜欢……”   见谢千俞的脸越来越黑,商叙停止夸赞,“他惹你了?”   “没有。”谢千俞黑着脸,“那他招你喜欢吗?”   瞧着谢千俞那副你敢说喜欢就死定了的表情,商叙福至心灵,“不喜欢。”   谢千俞哦了一声,放下心来,脸没那么黑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问这个做什么?”商叙身体靠在座椅里,双腿自然落地,微微分开,仰视着站在面前的谢千俞。   谢千俞错开他的视线,耳尖微红,“就问问。”   商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然后身体稍向前倾,双腿随意交叠,很自然地拉住谢千俞的手腕,将人稍稍带近一点距离。   被拉住的手蜷了蜷,谢千俞弯下腰与他对视,他的眼睛颜色很浅,清水洗过的琉璃一般,映着微光。   平静的声线仿佛穿过十几年的时光而来,终于在某个平常的日子得见天光。   “有点儿酷的,容易生气又好哄的,心思简单,所以有点迟钝的。”   谢千俞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快,扑通扑通响。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要震响这间安静的办公室,必须得说点什么掩盖过去,“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商叙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好像是冰雪消融的声音。”   谢千俞茫然,“啊?”   “你今天有点怪怪的。”商叙凑近了些,不到厘米鼻尖就能触到他的。   这个距离太近了,谢千俞大气不敢出,说话声都在颤,“有,有吗?”   “有啊,不然你脸红什么?”   商叙笑出声来,肩膀和胸膛微颤,笑时还带出浅浅的气息,拂过谢千俞的鼻尖,让他仿若触电般猛地后退了一步。   握在手腕的手也自然松开,谢千俞搓了搓发麻的鼻尖,另一只手又抓了抓被握过的手腕处。   “我回去了。”   “好。”   商叙看着他同手同脚走出去,不到一分钟又从外面探出个脑袋来。   红晕在他那张冷白的脸上格外明显,“我明天给你送早餐,你吃吗?”   闻言,商叙挑了下眉。   “吃。” 第76章 我陪着你   商聿年从浴室出来,床上的人还裹着被子像座小山丘。   只露出颗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红红的眼尾放空。   上一段记忆还停留在被抱起去浴室,醒来就第二天的清晨了。   鹤愿累得有些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儿,炸毛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往前点。   听着脚步声从浴室出来,又走出卧室,过了两分钟脚步声再次靠近。   床边下陷,他被微凉的手从被窝里剥出,捞进熟悉的怀抱中。   他眯了眯眼,仰脸望着商聿年的下巴,习以为常地任由他给自己手把手穿好衣服。   商聿年给他扣好扣子,将人抱进浴室,盥洗台铺好了毯子,漱口杯里的牙刷挤好了牙膏。   鹤愿软绵绵地坐在盥洗台上,背靠着镜子,看着商聿年递过来的牙刷,没接,而是张开嘴巴,露出合在一起的两排白净牙齿。   镜子里照出商聿年神清气爽的模样,他勾了勾唇,拿着牙刷小心仔细地给他刷牙。   乳白的牙膏在牙刷和牙齿的摩擦下,逐渐变成绵密黏腻的泡沫,如同夜里他们在最亲密时。   鹤愿是从楼上一路被抱到的餐桌,在商聿年弯腰要把他放到餐椅上时,还在发酸的手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心领神会的商聿年直接抱着人坐下,还很自觉地给他喂早餐。   看着怀里的人非常不客气地享受他的服务,商聿年眼底掠过笑意,毕竟昨晚是他没收得住,把人欺负得过分了些。   鹤愿咬过一只汤包嚼着,从上面的角度看下去,被塞得胖乎乎的小脸一鼓一鼓的,商聿年没忍住低头亲他,柔软的唇印在额头。   还在咀嚼的嘴停了下,从鼻翼里哼出一道很小的声音。   跟小猫似的,商聿年接连在他额头亲了好几口。   最后,怀里的人脸红红地吃完了早餐。   上车后,驾驶座的周详发现鹤愿最近脸都很红,还在关心他是不是季节性皮肤过敏。   鹤愿不好意思看坐在旁边的商聿年,手抠着膝盖,“……不是的。”   见他脸更红了,没想到小鹤先生脸皮这么薄呢。   周详还没张嘴就感受到斜后方那道冷飕飕的视线,惜命地目视前方,发动车子。   后座的商聿年一只手去牵住鹤愿正在抠膝盖的手,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商叙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虾饺配小粥的早餐照片。   他回复:。   八点二十,鹤愿从车里下来,手拎着饭盒袋,在路边对着车里的人挥挥手,才转身走进大楼。   而马路对面的小巷子里,鹤霄在那里蹲了一晚上。   鹤家老宅被查封,钟芸为了躲债住进偏远的地下室,而鹤霄不想听钟芸的责骂和鬼哭狼嚎,就着身上的衣服躺在巷子拐角处过了一夜。   支着两条被冻僵的腿挪到树后面,两眼喷火地紧盯着马路对面的鹤愿,干燥的手背肌肤在捏握成拳时裂出几道口子。   马路对面一早过来巡视的保镖,精准锁定了偷偷摸摸的鹤霄,装作路人来来回回走过,摩拳擦掌地等待时机大显身手。   鹤愿没有在车上看手机的习惯,进了办公室查看消息,才看到谢千俞凌晨四点过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一条条翻下去全是对纪淮的批判,最后还让他提醒涂景林,别被纪淮那个禽兽给骗了。   看得鹤愿目瞪口呆,双手握着手机,干干巴巴地打字。   【应该不会吧,纪淮哥人挺好的】打完又删掉,想起纪淮说过的气话,重新输入【好的,千俞哥。】   回完消息,鹤愿正想着去隔壁看看涂景林,就收到了涂景林的消息。   涂景林:阿愿,我下午再来公司。   鹤愿抿抿唇,回复:好叭。   为了涂景林的宏图大业与人生幸福,鹤愿转身投入到工作之中。   还在别墅里的涂景林放下手机,将臂弯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纪淮四肢跟灌了铅似的陷在被窝里,欲望宣泄后带来无法克制的依赖,让他在听到闹铃响后,下意识地手脚并用缠住身边的人。   “我陪着你。”察觉到他的不安,涂景林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的脊背,直到抓在腰侧的手慢慢松了力度,这么快就又睡着了。   睡着和被弄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乖,任由他摆布。   等纪淮再次醒来时,身边是空的,还没来得及惆怅,鲜香的味道就从门外飘了进来。   很快围着围裙的涂景林也走了进来,他看到纪淮脸上半凝固的失落,坐到床边把人扶坐起来,“没走,给你做饭去了。”   “谁稀罕。”纪淮翻了个白眼,正好翻掉眼里的酸涩。   “我稀罕。”涂景林把衣服披到他身上,拢住遍布的红痕,“看在我上赶着给你做饭的份上,纪总赏脸吃一口吧。”   纪淮哼了一声,被涂景林半扶半抱去了浴室洗漱。   餐桌上是熬的瘦肉粥,煎的两只鸡蛋,和几个清炒小菜。   被压了一晚上,就给他吃这么没滋没味的东西。   纪淮立刻红了眼睛,把筷子一摔,一条滚落到地板上。   涂景林捡起筷子,重新拿了一双坐到纪淮旁边,“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不然你肠道会不舒服。”   纪淮不接筷子也不动,“谁准你晚上来了?”   “是我自己非要来的,纪总就好人做到底,收留收留我吧。”   涂景林边说边吹着勺子里的粥,放到嘴边试了试温度,再喂到他嘴边,“不烫了,喝一点吧,我手艺还不错的。”   要说手艺的确不错,周末那两天这人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肯走,还美其名曰给他做饭吃。   以至于整整两天,纪淮就做了三件事:吃,睡,被睡。   现在这人脸皮厚得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第77章 只能被睡   见他还是没反应,涂景林把勺子缓慢磨进他嘴唇,温热黏糊的粥带着咸香袭来,嘴巴比大脑先一步接收信号。   纪淮抿着粥,眼睫轻颤,从涂景林手里夺过勺子,绷着脸吃完了午餐。   听着厨房里热水器和锅碗瓢盆的声音,纪淮扭头看向背对着他洗碗的涂景林。   挺拔高挑的身形包裹在舒适简约的家居服里,围裙在后腰系着简单的结。衣袖挽得很高,手臂线条饱满流畅,是一双很有力量感的手。   此刻握着的不是纪淮的腰,而是打满泡沫的盘子,洗得很认真,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   纪淮看着这一幕没在纪家出现过的,理应是很寻常的画面,鼻子竟有点酸。   “纪总,还要盯着我看多久?”涂景林关了水,转过身靠在台边,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浸了墨。   回过神的纪淮板着脸往卧室走,他这副样子不打算去公司了。   涂景林大步跟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低低沉沉的声音缠绕耳际,“我得去公司了,晚上过来陪你。”   “快滚吧你。”纪淮给他一肘,啪的一声带上了卧室门。   那手臂虚软得跟被小动物挠了一下没区别,涂景林唇角扬起弧度,拎着厨房的垃圾出了门。   卧室里的纪淮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身体是沉重混沌的,但大脑却转个不停,好不容易来了困意,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按门铃。   他胡乱抓了把头发,裹着睡袍踩着拖鞋走出去,一把拉开门,站在门外的纪川冷硬的脸像是压着雷,带着风雨欲来之势。   在扫过纪淮脖颈上不堪入目的痕迹后,纪川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推开纪淮就往里走,来到客厅怒目四顾。   客厅已经被涂景林收拾整理过了,除了沙发上深一片的痕迹。   纪川整个脸庞涨成紫红色,简直是瞎了他的眼!   关上门的纪淮似有所感,吊儿郎当走到沙发边坐下,像是看不到纪川眼中骇人的怒火,“爸,你找什么呢?”   纪川怒瞪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手指着他,“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涂家那个小姐生的私生子搞到一块了?”   沙发上的纪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这副嘴脸他见得太多了,小时候见他发怒就想逃,现在一时竟还有些想笑。   见他不说话,纪川的脸色更加难看,扯着嗓子吼:“你跟一个男人搞到一起,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吧。”纪淮身子乏得很,没什么心情听纪川在这里狂怒。   这样没所谓的态度更是气得纪川几乎要爆炸,他拿起茶几上就近的烟灰缸,泄愤般的砸向纪淮。   厚实玻璃的方形烟灰缸正中纪淮的肩膀,再落到柔软的地毯上,并没有四分五裂。   小时候的手段对长大的纪淮没那么管用了,不是骂一场或打一顿出气,就能吓得他好几夜都睡不安稳觉。   纪淮心想长大也挺好,即便摆脱不了,至少习惯了,不用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纪川被气得面色发紫,把随身携带的降压药倒出两粒吞下,“我警告你,你现在就跟那小子断了。我会找医生给你治病,治好了再和吴家订婚,这事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等了两秒,见纪淮没什么反应,他提高音量,“你听到没有?”   “不用治了,跟他在一起我能硬起来。”   纪淮慢吞吞地捡起烟灰缸放回茶几上,自嘲地看向纪川,“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他故意停顿一秒,“说明我睡不了别人,只能被人睡。”   “你!”纪川太阳穴凸凸地跳,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   “所以您趁现在赶紧再跟我妈生一个,我是指望不上了。”   纪淮跻着拖鞋进了卧室,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骂声,以及几声尖锐的玻璃声,最后是震得房梁都在晃的砸门声。   随便吧,他现在听着这些声音也能入睡了。   霞光漫进窗帘里,凹陷在床垫里的人睡得很沉。   拉起百叶窗,办公室里的涂景林看向天边的夕阳,准备下班。   经过隔壁办公室时,里面的鹤愿还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暖红的霞光斜落在他面前,仿佛自带滤镜。   涂景林叩了两下门,进去,“辛苦了,阿愿。”   “景林,你先坐,我这个部分还有几个编码就完成了。”鹤愿快速抬眼看了他一眼,键盘上的手没停。   涂景林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听着键盘声结束,才开口,“我和纪淮的事,谢总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鹤愿嗯了一声,点击保存,关闭电脑,也坐到沙发上,和涂景林隔着适当距离。   涂景林膝盖的方向朝他这边偏了偏,“是我在追求他,他大概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我,所以不让我提及与他的关系,很抱歉一直瞒着你。”   “我理解的。”鹤愿没因为这事怪过涂景林,为了不让他太难过,鹤愿还告诉了他,那次纪淮在电话里说的只是气话。   涂景林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鹤家的事,涂景林在听鹤愿说了商聿年做好的安排后,也放心不少。   一起下楼,看着鹤愿上了车,涂景林也急着回去给纪淮做饭。   他提着一兜子菜进别墅,见客厅满地的玻璃和陶瓷碎片,放下菜就往卧室跑。   推门进去,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翻了个身。   涂景林提起的心稍微落下,他走到床头,打开夜灯,一点点黄晕的光洒在纪淮脸上。   他屈腿蹲在床边,手指理去纪淮沾在额头的碎发,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尾泛红。   “是有谁来过了吗?”   纪淮很轻地应了声,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样。   看他不想说,涂景林手指抚摸着他的脸,声音很轻,“那我把外面收拾下就给你做饭。”   “不用,我不想吃,也不想和你做,你回去吧。”纪淮干脆翻身面朝窗户,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身后的人没说话,起身时衣服布料发出细微的声音,走出卧室,并关上了门。 第78章 满意了吗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纪淮一人,他把脸埋进枕头。   胸口发闷,但没关系,能睡着就行。   可是他翻来覆去好长时间,也没能再次入睡。   踢开被子,下床,出去看看纪川留下的战场。   走出卧室,客厅的灯还开着,地板上哪有被砸过的痕迹,扫视一圈也就不见了几只花瓶。   听到厨房里传来匀速切菜的刀板声,纪淮循声走去,停在门外,里面的人刀工熟练地把土豆切成丝。   旁边灶台上的砂锅汩汩地冒着热气,电饭煲到时间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他站在那里,注视着涂景林把切好的土豆丝与肉丝倒进锅中,与热油碰撞发出刺啦的声音。   接着翻炒,调味,关火,装盘,每一步动作都流畅娴熟。   涂景林端着炒好的菜转身,淡淡的神色在看到门口的纪淮后漾出笑意,“起来啦,还有个汤,马上就好。”   某种渴求却缺失的东西,以烟火气的形态窜入鼻息,与眼前各种物品组合的形式一起落在纪淮眼里。   在看到涂景林左右手各端着一盘菜出来时,他自发往旁边退让了一步。   把菜放到餐桌,涂景林又折返回厨房,用手帕包在锅盖上,一揭开蒸腾的热气就直往上冒。他手捏住砂锅耳,端出来还不忘提醒纪淮站边上,以免烫到。   桌上摆好两菜一汤,涂景林正在盛米饭,就听到后面传来纪淮的声音,“我说了让你走。”   他似乎没听见,把两碗冒着小尖的米饭放到桌上,摆好餐具,转身看向还站在厨房门边的纪淮。   那张在报纸上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强撑着倔强,嘴上说让你走,眼睛里又是另一回事。   让涂景林想到他自己的幼童时期,被母亲扔进涂家大院,后来母亲成功住进涂家,他哭喊着“你不要我,你走开”,其实只要她给一个拥抱就能被哄好。   可是直到她离开,涂景林也没有得到过。   涂景林慢慢走到纪淮面前,手臂揽过纪淮的后背,将他温柔地拢进怀中,拥抱将两人填补。   纪淮又闻到了涂景林身上淡淡的的香味,沾了油烟没那么好闻,还有点呛眼睛。   他该推开的,但身体不听他的话。   细密的睫毛颤着,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涂景林垂眸看着他鼻尖上的小痣,口吻过于轻柔,“先吃饭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赶我走啊。”   他的身体真的很不听话,被涂景林半推半就带去餐桌,米饭很硬,排骨很噎,肉丝很咸,吃得他喉咙痛,喝进去的汤也一个劲儿想从眼眶冒出来。   可恶的汤想伪装成眼泪,他偏不眨眼,绷着脸发出的声音干涩,“你可以走了。”   “我收拾完就走。”涂景林收好碗筷进厨房。   纪淮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胸前,眼神没有焦点的落在某处,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热水器的声音停了,他莫名地感到怅然。   从厨房走过来的脚步经过他没有停留,绕过长长的茶几,停到沙发前。   纪淮看着涂景林弯腰拆沙发套,突然怒从心起,几步走过去扯开他,“不用你洗,我明天就会扔掉,你现在就给我走!”   被扯开的涂景林顺势握住纪淮的肩膀,这一触碰让纪淮脸色微变,涂景林立刻松了手上的力度,手指捏着他睡袍前襟往下扯过肩头,入目的是一片淤青。   在涂景林中午走之前还没有,回来客厅就一片狼藉,纪淮的状态也不算好。   涂景林目光转到纪淮脸上,“是你家里人来过了。”   看这情况双方还起了争执,而且根据纪淮的反应,发生争执的原因大概率跟沙发上的痕迹有关。   纪淮拢好睡袍,“跟你有关系吗?”   “你的事都和我有关系。”涂景林握住他发凉的手,力度控制得不会抓疼他但也让他抽不回去,拇指摩挲着,“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纪淮看向他,把纪川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出来,冷笑道,“满意了吗?”   涂景林眸光沉下来,是他遗传了他母亲的恶劣基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那场本可以止住的意外之后,为了留住纪淮,硬缠着把他拖下浑水。   “对不起宴衫婷。”   这句话似乎让纪淮的脸色更冷了,“知道就快点滚,别在我面前添堵。”   涂景林却不顾纪淮的推搡,将他重新拢入怀里,低声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让你跟我踏上这条路;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家里的怒火;对不起在你难过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明知这样不对,我还是没办法对你放手……”   在他的一句句对不起中,纪淮忘记了推开,闷在胸口的气愤渐渐转为难言的委屈,被身后滚烫的体温和坚实的胸膛所包裹,那些被压抑不得发泄的情绪终于找到去处。   拥抱比身体的融合,更叫人灵魂震颤。   “很疼吧。”环在腰上的手来到纪淮的肩膀,指腹轻抚过那片淤青的边沿。   纪淮眨了眨眼,加速眼前的雾气散去,“不疼。”   涂景林嗯了一声,柔软的唇碰了碰他的肩膀,“我疼。”   “有病。”一滴泪从纪淮眼角滑落。   温热的手掌把他偏过脸来,那滴泪被涂景林吻去,咸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深邃的眼睛直直看向纪淮,重复他曾说过的但纪淮没听到的话:“纪淮,我会在最短时间内把新想做上市,以它作为我给你的聘礼。”   “我知道新想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我目前能拿得出的全部,除去其中阿愿的三成股份,其他全都属于你,我也完全属于你。”   “别人都说我是三流小姐生的,但我捧给你的这颗心不是三流货色。我现在想再问你一遍,你肯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吗?”   这一刻,纪淮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涂景林紧张的呼吸声。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   纪淮,你栽了。 第79章 我的礼物   临近十二月,气温骤降。   今天新想跟大客户约了项目详谈,作为技术负责人的鹤愿自然也会跟涂景林一同前往。   他难得穿起了正装,白衬衣搭配剪裁得体的深灰西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整个人都透着清冷疏离。   商聿年为他选了一条深灰色暗纹领带,绕过纤细的脖颈来到胸前,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修长的手指捻着领带往下缠绕,狭长的眼眸慢慢抬起,对上鹤愿微垂的眼,后者倏然红了脸庞。   “晚上我来接你。”   鹤愿点点头,松开相握的手,在西装外披了件大衣下车。   日子在平静安稳中流淌,除了还停留在原地的鹤霄。   鹤霄已经在新想楼下蹲守了大半个月,可惜商聿年每天车接车送,他无论是对商聿年还是鹤愿都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长时间的风餐露宿,他身上的名贵衣服早就沾满污垢皱皱巴巴,有时躺在巷子里一觉醒来,脚边还有人扔给他的钢镚。   实在是屈辱。   鹤霄往地上淬了口唾沫,还是把钢镚揣进了兜里。   他回偏远的地下室换了身衣服,如往常一样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差不多下午两点,鹤愿和涂景林走出大楼,坐上涂景林的车驶出中心路。   面对难得的机会,鹤霄用兜里仅剩的钱打了辆出租车跟上去,一路跟到最北边的工业园区。   “纪淮哥最近怎么样?”鹤愿边解安全带边问。   自从知道纪淮正式接受了涂景林的心意,鹤愿既为涂景林开心,又为纪淮家里人反对而担忧。   这几天纪川又去别墅闹了两回,好在有涂景林在前面扛炮火,战后给人安抚到位,纪淮的心情相对还比较稳定。   涂景林下意识摸了下唇角,想到早上某人睡得迷迷瞪瞪缠着他不让走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他状态挺好的。”   如此,鹤愿便放下心来。   两人下车,走进这片园区。   这个项目一旦谈妥,涂景林宏图大业的拼图就又能完成一块。   站在大楼前,两人相视一笑,斗志昂扬地奔赴谈判场。   跟进园区的鹤霄坐在那栋楼斜对面的报亭里,用兜里的钢镚买了份最便宜的报纸,装模作样坐了一下午。   再次看到鹤愿和涂景林走出大楼,已是晚上九点过。   这次项目整体还算顺利,涂景林分利不让地谈成大单,签完便陪甲方吃饭,一顿饭下来免不了推杯换盏。   有涂景林给鹤愿挡酒,鹤愿没喝几杯状态还比较清醒,反观涂景林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出了园区,夜风吹过,身上的酒气散了不少。   鹤愿一眼就瞧见停在正前方的车,商聿年靠在车旁,穿着早上他披去公司的同款大衣,月色下身影清隽,冷淡的眉眼在看过来后添了温度。   “快去吧。”涂景林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清明了些。   鹤愿侧头看他,那深邃的眼里醉意很重,“你怎么办?”   “我叫个代驾,”涂景林摸出手机,见鹤愿还没走,“别让商总等久了。”   这片园区所在的位置不算偏僻,往街道里张望几眼,能看到穿反光服骑着小单车穿行的代驾人员。   鹤愿叮嘱他到家发个消息。   涂景林弯唇,“知道了,去吧。”   看着鹤愿快步朝这边走来,商聿年目光落在他那张氤出淡淡胭粉的脸上,眼尾薄红,酒意入眸染出几分多情。   再配上这身规整利落的西服,比平日里的清冷乖顺更为惹人。   他脚步慢了下来,在商聿年面前站定,微微仰脸,弯着的眼眸里繁星点点。   商聿年伸手,指节碰了碰他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再滑到冰凉的脸颊,侧身打开车门,揽过他腰,手掌护在头顶让他先上车。   弯腰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鹤愿搓搓手,视线跟随副驾驶外的商聿年绕过车头,等人一坐进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倾身凑过去往商聿年的嘴角啄了一下。   发出啵的声响。   亲完也不退回去,双手撑在中控台,就这么仰着小脸,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商聿年。   这小孩儿喝了酒就容易兴奋,商聿年关上车门,侧过身面对他,抬手在他耳垂处揉捏,“项目谈得怎么样?”   鹤愿眯着眼睛往他手上贴,“很顺利,签了长期合同。”   商聿年嗯了一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喝了多少?”   “四杯?五杯?嗯好像是五杯……”鹤愿望着车顶回忆,睫毛一颤一颤地,微张的唇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商聿年眸光变暗,喉结滚动,声音低沉了些,“坐好。”   “哦……”鹤愿听话地退回座椅,抿唇,眼巴巴看着他。   见他坐着不动,商聿年探过身去系安全带,被他瞅准时机撅嘴亲到唇上,亲完就用双手捂住脸,漂亮的眼睛在指缝间比星星还亮。   商聿年勾唇,车速在右侧黏糊的目光中加快。   来到一个路口等绿灯,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过去,覆在那双炙热的眼睛上,“闭眼。”   鹤愿睁了一路的眼睛乖乖闭上了,满怀憧憬地说,“等这个项目完成我就能拿到好大一笔奖金,就有钱给哥哥买礼物了。”   他其实早就想给商聿年买礼物了,但之前存的钱全都还给了鹤家。   “礼物?”商聿年收回手,踩下油门驶过路口。   “嗯,”鹤愿点点头,还是闭着眼睛,“哥哥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我也想给哥哥买,可是哥哥好像什么也不缺。”   听着他有些懊恼的语气,商聿年把车稳稳驶入公寓车库,停到专属车位。   解开安全带,副座的人纤长睫毛垂落在下眼睑处,鼻子皱着,嘴巴抿得很紧。   商聿年抬起他的下巴,“你已经送我最好的礼物了。”   “有吗?”鹤愿茫然睁开眼。   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面的温柔缱绻能把人给吸进去。   他看到里面倒映着小小的自己,“是我?”   商聿年俯身吻住他。   “乖崽,你就是我的礼物。” 第80章 真的很坏   在商聿年的唇往后退开时,鹤愿解开安全带,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挂到了他身上。   他还想要更多。   商聿年索性掐住他腰,双臂用力将人从副驾驶抱了过来,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挂在身上的人这下满意了,手捧着他的脸,很主动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商聿年的攻城掠地,他更喜欢用牙齿啃咬唇瓣,吮吸,再用舌尖舔舐,吻得人心痒痒。   商聿年往后靠进椅背里,放任他穿着这身正装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看那清冷的面孔为自己染上欲望,潋滟的眸中只印着他一人。   放在腰侧的手抚过他的大腿,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引得身上的人下意识想并拢双腿,闷哼出声。   鹤愿这才错开唇,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又软又委屈,“你不理我。”   “乖崽,回去再亲。”商聿年气息不稳地低声哄他,抱着他下车,进了电梯。   怀里的人不满地哼唧,一口咬在商聿年锁骨上,不算用力,咬完又用舌尖在那处浅浅的牙印上舔了舔。   不疼,但有点痒。   商聿年由着他,下巴在他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   出电梯,一进房间,埋在颈窝的脸就抬了起来,急切地重新贴上他的唇,边亲边小声提醒,“现在可以亲了。”   商聿年将他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深很长,呼吸交融,炽热缠绵,强势的占有欲快要溢出来。   鹤愿被吻得从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身体软了下去,乖乖趴在他肩头,被抱上了楼。   坐到卧室的小沙发上,商聿年手轻掐住他的脖子,将他脸抬起来,拇指抵在他喉结处摩挲。   声音喑哑,“乖崽,帮我脱。”   鹤愿眨了下眼,听话地去解他上衣的一颗颗纽扣。   衣衫半褪,他俯下身,再次吻到锁骨处的那圈痕迹。   手也很自觉地边亲边解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商聿年腾空抱起,放到床上。   齿尖咬着耳垂,粗重的呼吸滚烫,“就这样穿着。”   而鹤愿晕晕乎乎地抱着他,还不忘在喘息的间隙回应,“……好。”   商聿年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扣在床上,这种时候的鹤愿更想要面对面看着他,脸埋在被子里,表示抗议地哼了声,调子软得尾音上翘。   背后的人抱住他腰,与他更紧密地相贴,宽大的手掌握住他拉长的脖颈线,突出的喉结在掌心摩擦。   稍一用力,把他的脸扭向侧后方,他想亲,商聿年只把握在脖颈上的手指给他,看他含着他的指尖,带着控诉的眼神却说不出话来。   听他发出难耐的声音,商聿年惩罚性地在他耳垂咬了一口,语气意味不明,“你酒量真的很差。”   舌尖卷过指腹,狭长的眸眯了眯,极具侵略性的眸光落到鹤愿脸上,他扌觉.动着那濡湿的舌尖。   鹤愿的声音含糊得带着水声,“哥哥,难受……”   商聿年收回手指,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就着这个姿势,身下的人想亲亲不到,身体拱了拱无济于事后,气鼓鼓地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动了。   感受到后方的重量陡然变轻,鹤愿旋即翻过身来,仰脸对上商聿年居高临下的目光。   他挪到床边,抱住商聿年的腰,慢慢滑了下去。   修长的指节穿过他浓密的发丝,商聿年对他的哄人方式很是受用。   鹤愿喜欢听商聿年因他而发出的闷哼,他跪在床沿,手臂勾住商聿年的脖颈,仰脸故意吻到嘴角,酒后的他黏人又有点小小的恶劣。   商聿年指腹从嘴角抹过,忽而扬唇,握住他的脚踝往上一抬,看他猝不及防倒在床上,再度压了下去。   对于爱每个人都足够恶劣。   于是这一晚,鹤愿被悬于半空,切身体会。   商聿年对他的身体已足够熟悉,欲满未满的渴望令人抓狂。   引他去缠,却又怎么都不让他如愿。   直到贴在胸膛的身体开始发抖,传来断断续续地抽噎声。   商聿年吻掉他的眼泪,掌心贴在他腹部烙下片片滚烫,他以为是在安抚,下一秒大脑瞬间空白。   等他的思绪再度回笼,闻到身上萦绕的淡淡沐浴香,而自己被妥善地安置在被窝里。   本就不重的酒意完全消散,情欲登上顶峰后有些昏昏欲睡,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找商聿年。   还没等他行动,商聿年就从浴室出来,露出的胸膛隐隐有水珠潺动,性感的人鱼线没入腰间的浴巾,稍显凌乱的发梢带着水汽,浑身透着愉悦的餍足与慵懒。   “醒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不均匀的喘息,低低沉沉的。   鹤愿掀开被子,急促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走到床边,围在腰际的浴巾被他轻易扯下,商聿年挑眉,声线听起来暧昧又缱绻,“还不累?”   “就这样睡。”鹤愿喜欢和他肉肉贴着肉肉,拉住他的手往床上带。   商聿年轻笑着半躺上去,将人揽起来,拿过床头的保温杯喂给他。   他就着商聿年的手含住吸管,小口啜饮,水温正好,喝完砸吧砸吧嘴,“哥哥真好。”   “不是说我坏,现在又好了?”商聿年放回保温杯,手按在他后腰揉着。   闻言,埋在颈窝吸气的脑袋抬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刚刚真的很坏,你不让我到……”   商聿年拖长声调地哦了一声,没忍住笑,“听起来的确挺坏的。”   见他这样,鹤愿皱起眉头,想再咬他一口又不舍得,只凶巴巴地往他唇上啄一下,背过身去把头埋进被窝里。   商聿年笑得胸腔微颤,关掉床头灯,从背后抱住他,“生气了?”   鹤愿发出低低地一声嗯。   商聿年佯装困惑,“那怎么办?”   被窝里的人思索了几秒,小声提出需求:“……要你亲我一下。”   “就这么简单?”   “嗯……”鹤愿点点头,又自己转了回来,特别善解人意地嘟起嘴。   怎么这么乖呐。   还没落下的吻,被赫然响起的来电拦截。 第81章 好不公平   “小愿弟弟,我联系不上涂景林,他有跟你在一起吗?”   是纪淮的电话。   一整晚,涂景林没回别墅,手机也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没有征兆的,后半夜突然狂风肆掠,暴雨滂沱,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将夜幕撕扯得横七竖八。   雨水重重拍打下来,湿透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拖拽的痕迹覆盖过陷入泥泞的脚印,一路延伸至废弃高楼,再被雨水彻底冲刷。   不时的闪电快速掠过残破的楼道,照亮鹤霄阴冷的脸。   看着鹤愿被商聿年接走,鹤霄便把目标转移到醉酒的涂景林身上。他从园区跟着涂景林一路到别墅,等代驾走后,涂景林才步伐不稳地下车。   与涂景林一墙之隔的纪淮,正坐在客厅里等他回家。   殊不知暗处的鹤霄正一步步逼近,就当涂景林站在门前准备输入密码时,来到身后的鹤霄手持砖头用力朝他砸了下去。   鲜血顺着他浮白的脸滑落,被拖拽上楼的过程中一滴一滴砸在满是尘土的台阶上,生出一路妖冶刺眼的花。   这是一栋高达五十层的危楼,鹤霄用了近两个小时把人拖上天台。   雨渐渐小了。   鹤霄把兜里包着塑料袋的手机拿出来,点开镜头对准倒在地上的涂景林。   他双眼紧闭,满脸斑驳血痕,手脚都被粗硬的绳索牢牢捆住。身后是没有围栏的天台边沿,稍有不慎便会坠下深渊落得个粉身碎骨。   鹤愿收到这段视频时,他和商聿年刚赶到纪淮的别墅。   看到视频的纪淮脸上顿时失了血色,而鹤愿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拨通了鹤霄的电话。   那边却故意等到最后一秒才接听,“鹤愿,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原来是这种感觉。”   鹤霄踢开脚边的石子,看它坠落高空化作尘埃,语气似有可惜,“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你把景林带去了哪里?”鹤愿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没有心情同他废话。   鹤霄毫无顾忌地说了地点,挂电话前视线落到处于昏迷状态的涂景林脸上,眯了眯眼,“要是不想给他收尸的话,你就一个人上来。”   三人立即前往,鹤愿陪着纪淮坐在后座,驾驶位的商聿年边开车边联系警署负责人。   警署负责人一听是商聿年的事,自是不敢怠慢这位财神爷,以最快速度带着队伍出警。   他们三人刚下车,警车也紧随其后赶到。   鹤愿第一个冲进大楼,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憋着一口气跑上顶楼,还没踏出天台就被跟在身后的商聿年给拉住。   他转过身,对上那沉甸甸的眸光,向来运筹帷幄的眼里浓重担忧与不安快要漫出来。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商聿年握在他手腕的手用力收紧,再松开。   鹤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踏出天台。   与此同时,纪淮也沿着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迹爬了上来。   那一队警员兵分两路,几名守在天台门后随时出动,其余人则在顶楼按照方位部署救援措施。   雨完全停了,不到五点的天还很黑,唯一的光源是鹤霄手里开着灯光的手机。   鹤霄看着鹤愿一步步走进光圈范围内,确认他身后没有人,“用时三十五分钟,你这么急着来见我,我好开心啊。”   手机的灯光不算很刺眼,鹤愿隔着一段距离停下。   视线穿过扩散的光晕,他看到鹤霄站在离天台边沿仅几步之遥的位置,而涂景林就倒在他脚边。   鹤愿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不敢想象要是涂景林翻下身,或者鹤霄轻轻一推会是怎样的后果。   “你的目标是我,不要伤害景林。”   鹤霄把灯光转到涂景林身上晃了晃,再对准鹤愿没什么血色的脸,那双黝黑的眼眸如浸了墨的黑曜石,盘踞在瞳孔里的担忧与恐惧因他而起,这让鹤霄感到无比的满足。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鹤愿相距不到五米,看着那张爬满恐惧而愈加赏心悦目的脸,冷笑道,“我对伤害他不感兴趣,只是现在要见你一面实在不容易,只好请他上来吹吹风。”   “今晚的雨好大,我为了带他上来浑身都湿透了,我这么辛苦,他却在睡觉,真想一脚给踢下去,让他自己再上来一趟。”   说着,鹤霄侧过身,踌躇着是否要用这种方式把他叫醒。   他的笑声让鹤愿脊背发凉,手心冒出冷汗,“鹤霄。”   声线里压抑的颤抖令鹤霄身心愉悦,他把注意力全都转回鹤愿身上,不禁感慨,“真想多听几次你叫我的名字。”   鹤愿却只是隔着光圈,就这样看着他。   “你瞧,你连个笑容都吝啬于我。”   鹤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伤感,身上的雨水顺着衣摆滴落,下起小雨。   “你给商聿年的笑容,我一次都没得到过。明明先遇到你的人是我,把你带回家的人也是我,连你的名字都是我取的。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可你却一心想着逃离我身边。鹤愿,你对我好不公平。”   他幽怨地紧盯着鹤愿,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可为什么是商聿年?为什么偏偏是商聿年?他从一出生起就什么都有了,我什么都争不过他,为什么就连你,他也要从我身边夺走!”   长年阴霾笼罩下的无力与愤恨,夹杂着不解,随拔高的音量回荡在孤寂夜空。   每一字一句都震颤着鹤愿的心脏,在这样极端的处境下,他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激怒鹤霄。   淋了一夜的雨,鹤霄的脸有些发白,恨意在他眼中扭曲疯长,如实质般紧紧缠绕住鹤愿的脖颈。   “现在明睿破产,鹤家倒台,我爸入狱,我妈精神失常,我也成了过街老鼠。你还趁机让我妈签了领养解除协议,与鹤家与我再无瓜葛。你筹划了很久吧,离开我的每一天一定都很开心吧?”   他边说边后退到涂景林旁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把手机向后一抛,如一簇烟火转瞬即逝。   “鹤愿,你说我现在跟身处地狱有区别吗?” 第82章 有过期待   天幕在接近黎明前最黑暗,凄厉的风吹过,天台一角的生命如悬垂于枝头的树叶,摇摇欲坠。   鹤霄蹲下身,手攥在绑住涂景林的绳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万丈高楼,忽而笑了。   他留恋地看向鹤愿,“一个人下地狱太孤独了,正好让他陪我一起,也不枉费我大费周章地带他上来看风景。他作为你唯一的朋友,以后只要你想到他,就会想起我。要想忘记我,就得先忘了他。如此这般,你恐怕得记住我一辈子了。”   痛苦也好,憎恨也罢,只要鹤愿的情绪因他而起,就能让他胸腔充斥起诡异的快感。   他甚至感觉身后等待的并非深渊巨口,而是即将迎来的新生,能用鲜血在鹤愿心头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光是想想都令他兴奋得血液沸腾。   倒在地上的涂景林在锐痛中醒来,风吹过湿透的身体,寒意侵蚀,混沌的大脑趋于清醒。   他艰难睁开眼,歪斜的视线里出现鹤愿模糊的身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鹤愿想要往前的脚被钉在原地,他几乎快要失声,声音抖落在风中,“鹤霄,不要,我求你……”   连哀求的声音都这么动听,鹤霄忽然有些不舍得就这样走了。   他眼神锁定在鹤愿苍白的脸上,狂热而专注,那仿佛就是他渴望得到的全部,也是他唯一想摧毁的所有。   不听话的小狗就该被打断腿脚,拴上锁链,一辈子都要被铐牢在主人身边才对。   “比起他,我还是最想要你陪我一起下地狱。”   “那就让我来。”鹤愿没有断开与他的对视,试探地往前挪了一步,身体微微向左错开,伏在门后的狙击手穿过灰沉沉的雾霭锁定目标。   倒在地上的涂景林被捆得动弹不得,他看着缓慢靠近的鹤愿,用尽力气也只能小弧度地摇了摇头。   当红点瞄准鹤霄眉心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带不走鹤愿了,攥着涂景林毅然决然向后倒去。   “不要!”   鹤愿纵身一跃,伸手抓住了涂景林胸前的绳子,重力将他拖拽坠倒在天台边沿,两人的重量带着他缓慢往前挪。   几乎同一时间,蹲在门后的商聿年比警员率先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大概一百米的距离,三人的生命用秒钟进行倒计时。   另一路顶楼里的几名警员早就绑好救生绳,根据天台上面几人所在位置,从窗台沿着绕满藤蔓的墙面往上攀爬,奈何淋过雨的墙面湿滑掉渣难寻合适的锚点,令下方的救援举步维艰。   眼看鹤愿的身体被磨在天台边沿一点一点往外移,脸色发白至近乎透明的涂景林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仰视的眼里满是血红,“阿愿,放手。”   “我不可能放……”鹤愿咬紧牙关,脸涨得通红,紧紧扣住天台边沿的指尖渗出血来,攥在涂景林胸前的绳索勒进掌心。   坠在下方的鹤霄欣赏着鹤愿生动的面容,再望向深邃夜空,缓慢地眨了眨眼,不超过十秒他就能带走他最想要的了。   鹤愿紧攥着的砖石不堪重负,粉碎滚落深渊,瞬间半个身子滑了出去,就在他彻底失力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三、二、一。”鹤霄的倒计时正好归零,预想的下坠并没有到来,他看到了赶到鹤愿身后的商聿年,居然只用了九秒时间,比训练有素的警员还快两秒。   赶上来的警员和商聿年一起实施救援,在被往上拉的过程中,鹤愿始终没松开攥住绳索的手,被束缚住的涂景林眼睁睁看着胸前的绳索被鲜血染红。   就在鹤愿即将被拉上天台时,下方的重量陡然减轻,他惊恐地回头,是鹤霄自主松开了手。   坠落的刹那,风声灌满耳朵,鹤霄眼前的画面急剧缩小变成失重的慢镜头。   他在一片狼藉的宿舍里,被鹤愿抓着领口按在墙上,一拳一拳砸向他的脸,拳头的温度比脸部的剧痛更叫他记忆深刻。   下一秒他睁开眼,宿舍的物品归于原位,鹤愿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不属于他的高定衣服,握拳的手缠上了纱布,锁骨处蔓延出刺眼的吻痕。   “看够了吗?”鹤愿冷声问他,黝黑的眼眸蒙了层雾霭,面容褪成青稚的高中生。   是高考后的鹤愿站在没有房门的门口,目光沉沉地问他为什么。   他坐在鹤愿的房间,脚下是一地散开的课本。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是他当时没注意到的,现在那张照片从地上倒回到课本里,上面赫然出现商聿年的脸。   透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耳边响起父母的对比与责骂声,一直充斥着他的整个少年时代。   记得十二岁那年,有人知道商聿年捡了只流浪狗,班上的同学都夸商聿年不仅学习成绩好还有爱心。   他在心里暗暗地想,比不过学习,可以比爱心,捡个人比捡只小猫小狗有爱心多了吧。   于是,鹤霄用十二岁的生日愿望换了一个专属于他的人形小狗。   只为比过商聿年。   管家带他去到附近的福利院,他一眼就选中坐在角落里的小男孩,虽然身上穿着最简单且洗到泛白的长袖长裤,但那张脸却一点也不普通。   他要养小狗就要养最漂亮的那一只。   “我要他。”鹤霄用手指过去,那双黝黑的眼睛循声看了过来。   他看到那双漂亮眼睛里盛满的警惕,却没看到藏在最后面微弱的光亮。   “你以后就叫鹤愿,生日愿望的愿。”   鹤愿是对鹤霄抱有过期待的。   但在被鹤霄带进鹤家的第一天,鹤霄一脚把他踹进侧门的狗洞后,再不会有了。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最终被人用橡皮擦去了,鹤霄的眼前陷入无边空白。   鲜红的血液渗出,在泥泞地面挣扎出最后的图腾。   晨光穿过云层,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天彻底亮了。 第83章 抓住了他   时间仿佛静止,鹤愿还站在天台边沿,手仍紧紧攥着涂景林身上的绳索。   商聿年将他揽进怀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栗和发烫的体温,小心掰开他被勒得血肉模糊的手。   而鹤愿就这样靠在商聿年怀里,眼睛还盯在旁边由警员解绳索的涂景林身上,确认涂景林的安全。   高度紧张和剧烈起伏的情绪渐渐松懈下来,大脑出现阵阵的眩晕,眼前发黑,他有些支撑不住地头抵在商聿年胸膛。   商聿年顿时双臂收紧,将他托住后直接打横抱了起来,看向还没解完绳索的涂景林,“我先带他下去。”   “好。”涂景林的嗓子还很干涩,他看着商聿年抱着鹤愿经过远处跌坐在地的纪淮身边,有几名先赶上来的医护人员去扶他,但他只一瞬不瞬地看向这边。   等身上的绳索全被解开后,涂景林迈着血液不循环的肢体,有些踉跄地径直朝纪淮走了过去。   当目睹涂景林被鹤霄带下高楼的那一瞬间,纪淮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全身力气都被抽空,直直栽倒在地。   他已经无法进行思考,像是有人用尖刀从他胸口剜走心脏,现在那颗心脏正一步步朝他走来,他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直到涂景林蹲到他面前,将他紧紧抱住,那颗被剜走的心脏才复了原。   淋了一夜雨的人是涂景林,但他怀中的身体却比他还冰凉。   他托着纪淮的双臂,将人从满是积水的地上抱起来,贴在纪淮耳边的声音很轻很哑,“我回来了,没事了,别怕……”   纪淮手脚失灵,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糊着一脸血的人,泪无声流下。   医疗队抬着担架上来,但涂景林还是抱着纪淮走下了这栋楼。   救护车等在楼下,鹤霄已经被抬上车拉走了,只留下一地狰狞的血迹。   涂景林抱着纪淮上车时,医护人员正在给鹤愿清理手上的伤口。   商聿年从身后承接着鹤愿的重量,手环在他腰上,目光落在他翻出血肉的手心,眉心拧在一起。   消毒水倒在伤口上传来的刺痛,让他微微曲了下手指,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费力虚开眼睛看到往这边走的涂景林,感受着身后熟悉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涂景林视线扫过商聿年怀里的鹤愿,将还在发抖的纪淮放到急救床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位置,握着纪淮的手轻轻摩挲。   纪淮全身发麻地躺在床上,看着医护人员擦去涂景林脸上的血痕,嘴唇翕动,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一直到进医院,纪淮都还没能从致命的恐慌中抽离。   涂景林将他抱进病房,反锁上门,轻放到沙发上,利落地脱掉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挂到门后挡住玻璃窗,拿过干毛巾简单擦了几下身体。   再把纪淮身上湿透的衣裤脱掉,换了张毛巾给他仔细擦拭,换上干净的病号服后,将他安置到病床。   然后他才给自己换衣服,头上的伤在车上就进行了包扎,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前胸后背以及大腿留下了被勒出的红痕,一道道都落进纪淮眼里。   纪淮发麻的四肢还是使不上劲儿,他看着涂景林换上病号服,门外来人敲门叫他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涂景林应了一声,低头吻掉纪淮眼角的湿意,再吻了吻他的眼皮,“睡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但他的唇一离开,闭上的眼睛就又睁开了,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滑落。   隔壁病房里,鹤愿睡得并不安稳。   额头不断沁出冷汗,商聿年拿着纸巾刚触到他的皮肤,就被一把抓住,鹤愿猛然睁开眼睛。   病房里没开灯,窗帘拉得很严实,仅有房门上的小玻璃窗透进来几缕光线。   商聿年背光坐在床边,脸上的神色鹤愿看不清楚。   他坐起身就要下床,被商聿年握住肩膀,语气里难掩紧张,“乖崽,怎么了?”   “我去看看景林,我去看看他……”鹤愿满脑子都是鹤霄带着涂景林往后倒的画面,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抓住他们。   “他刚做完检查,在病房休息。”商聿年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现在是晚上了,我们明早再去看他好不好?”   鹤愿消化着他的话,还是不放心地反复确认,“我抓住他了对不对,我抓住他了?”   “对,我的乖崽很厉害,你抓住他了。”商聿年的声音又低又沉,顺在他后背的手没有停。   鹤愿想到涂景林满脸的血,“他的伤……”   “他头部的伤口不是很深,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他下午还来看过你,只是你睡着了。”   鹤愿感受着贴在胸前有力的心跳,听着他令人安心的声音,缓了好几秒,身体稍稍往后退开一点。   他看向商聿年,头发还有些凌乱,面色黯淡,眼底青黑,琥珀色的眼眸比没开灯的房间还沉,里面印着同样苍白憔悴的自己。   鹤愿伸手捧住商聿年的脸,目光一寸寸地描摹,喉咙又酸又涩,“哥哥,对不起,我知道我那样做一定吓到你了,让你害怕,让你难过。但是我没办法,我真的好怕涂景林因我受到伤害,那样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后怕与惶恐混着压抑的哽咽声,让商聿年的心脏不断收缩发疼,他只能更紧地抱住鹤愿,沉闷的嗓音被带着一同颤抖,“我知道,所以我也抓住你了。”   鹤愿怔住,强撑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他用力抱住商聿年的腰,把脸埋在他颈侧,控制不住地低声呜咽,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商聿年全都听见了,听得很清楚,他在说对不起,也在说他爱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商聿年将他更紧地圈进怀里,手轻抚着他的头发与后背,这具身体的每一丝颤动都从他的指尖传递到心脏。   积攒了一夜的恐慌、无助与痛苦,随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得以释放。   而他的心也再次落回原地。   是商聿年抓住了他,在每一次他的坠落。 第84章 宝宝别哭   商聿年耐心地安抚着他,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抱着鹤愿靠到床头,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在怀里趴得更舒适一些。   鹤愿抬眼看他,眼睛和鼻尖哭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成几簇,脸颊的泪光看着可怜兮兮的。   商聿年胸前的布料被洇湿大片,贴着胸膛起伏。手搂着鹤愿的腰,拿过床头的纸巾给他擦泪,轻声问,“饿不饿?”   从白天睡到晚上,鹤愿的胃里空空荡荡,但杂糅在心里的太多情绪还没完全消尽,并没有什么胃口。   他仰着脸,感受柔软的纸巾擦过皮肤,点点头又摇摇头。   擦完脸,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眼睛上方,商聿年按下床头的灯光开关,房间亮堂起来。   鹤愿适应了几秒,握着眼前的手放下来,后知后觉自己的双手都缠着纱布。   “这是爸妈下午带过来的粥,稍微喝一点,不然胃会难受。”   商聿年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边盛粥边说,“哥和千俞也来过,那时你睡得正沉,他们就没进来。”   盛好粥,商聿年侧过脸就对上鹤愿痴痴的目光,他弯了弯唇,舀起一勺试过温度再喂到他嘴边,“张嘴。”   鹤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听话地喝了几口,温热软烂的肉粥滑进胃里,身体也由内暖和起来。   大概喂了半碗,商聿年擦掉他嘴角的饭渍,一放下碗,臂弯里就钻进来个毛茸茸的脑袋。   靠在他胸膛,脸仰着,被泪水洗过的瞳仁黑得发亮,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商聿年的手臂顺势搭在他腰上,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嗓音哑了些,“乖崽?”   鹤愿脸颊蹭着他的手心,手环过他的腰,一条腿搭在他腿上,下巴抵在他锁骨位置,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让他对商聿年的依赖达到了顶峰。   翻滚在他眼中的情绪,都被商聿年尽收眼底。   贴在脸侧的手往上,轻柔地抚过他的后脑勺,商聿年低头,与他鼻尖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   鹤愿眨了眨眼,吻住他的唇瓣,含在嘴里吮吸。   他用指腹抹去鹤愿眼角又渗出的泪,手掌握住鹤愿的后颈吻了下来,滑腻的舌尖急切地顶开齿关探进来与他勾缠,以此来确认温度与存在。   这个吻急切而苦涩,深入且绵长,但不是索求欢愉的情欲,是最本能也最沉默地倾诉爱意。   那些堵在胸口里的难过与不安,都被接纳在商聿年温柔的亲吻中,一点一点地被包裹,被抚平。   直到口腔里的氧气耗尽,鹤愿也不舍得移开,他贴着商聿年的下唇喘息,两颗快速跳动的心脏隔着胸腔碰撞。   “我爱你,哥哥。”   鹤愿又重复了一遍在今天说过无数次的话,他整个人趴在商聿年身上,垂眸望进那片为他泛起涟漪的湖泊,“你也爱我,没有人比你更爱我。”   他说完,俯身再次吻到那片柔软的唇,将商聿年的回应吞入腹中。   他们对彼此的爱心知肚明。   房间的灯光熄灭,相爱的人在这个夜晚紧密相拥。   “涂景林,我好害怕……”   涂景林抱着好不容易哄睡着的纪淮,显然他的梦里并不安宁,手下意识攥着涂景林的衣角,嘴里发出无助的呓语。   这具身体被他抱在怀里捂了一个晚上还是发凉,或许纪淮受到的惊吓比他本人还大。   他做完检查回房间时,商叙和谢千俞在房间守着纪淮。   那时候的纪淮刚把喝下的粥全吐了出去,脸色煞白,目光还有些呆滞地靠坐在床头。   一见涂景林进来,纪淮就掀开被子要下床,被谢千俞给拉住。   涂景林快步走过去,还没坐下就被纪淮拦腰抱住,脸埋在他腹部,身体颤得厉害。   商叙和谢千俞见状,跟涂景林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涂景林坐到床边,纪淮抱着他的手极其用力,比绳索还把他勒得痛。   但他没有挣开,而是回抱并抚摸着纪淮的后背,语气尽量轻松,“我检查完了,只是一点轻伤,别担心。”   紧抱着他的纪淮并没有反应,但涂景林感觉到肩膀传来的湿意。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每一滴泪都烫得他发疼。   “纪淮,你在为我哭吗?”   趴在他肩头的人还是没动,他颤着双手将埋在肩膀的脑袋抬起来,决堤般的泪水从纪淮的眼中滑落,淌满整张脸。   那些泪水足以将他淹没,他无措地吻掉纪淮脸上的泪,咸涩滚烫,“宝宝别哭啊,你哭得我心好疼。”   纪淮隔着眼泪看他,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声音支离破碎,“我害怕,涂景林,我好害怕……我害怕你受伤,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每一句害怕都敲击在涂景林的心口,像刀子割得他钝痛。在被带下高楼时,他又何尝不害怕,害怕才开始的人生就要结束,害怕才得到回应的爱人就要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害怕他终究什么也没能抓住。   但他被鹤愿抓住了。   万幸的是一切都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们有现在,还有将来。   “原来你已经这么爱我了啊。”涂景林笑着吻住纪淮,眼泪顺着下颌滴落到床单上,分不出是谁的。   纪淮沉溺在他的吻里,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在这个令人心安的怀抱里。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紧攥着涂景林的衣角,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涂景林抱着他躺在病床上,两人面对面相拥,纪淮的唇印在他喉结处,他每滚动一下都是亲吻。   “涂景林,我害怕……”纪淮半梦半醒间往他怀里拱,身体不时发出颤抖。   涂景林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头吻着他,一遍遍地对他说,“我在,我就在你身边,睡吧宝宝,一觉醒来都会好的。”   “涂景林……”   “我在。” 第85章 阿姨抱抱   晨光透进房门上的玻璃窗,落在白色地板上斜斜的一块。   鹤愿再次醒来时,他整个人还压在商聿年身上,脸贴在胸膛,头顶是温热绵长的呼吸,耳下是匀速有力的心跳。   他抬起脸,隔着衣服吻商聿年的心房,动作很轻,但还是让身下的人有所察觉地动了动。   鹤愿立马趴回去,侧过脸的角度正好与玻璃窗外的那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一个惊颤,差点儿从床上滚下去,得亏商聿年手伸得快把他捞住。   “有人。”鹤愿往被子里缩,脸埋进商聿年的臂弯,声音闷闷的。   商聿年搂着他,掀开眼皮看过去,门外的眼睛从一双变成三双。他长吸了口气,晨起的嗓音沙哑带点无奈,“是爸妈和谢千俞。”   怀里的人反应了几秒,把被子往下扯了些,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对着门外的三人迷茫地眨了眨。   商聿年闭上眼,手捏着他腰间的软肉,“再睡会儿?”   “可是……”鹤愿已经睡不着了,门外三人眼中的关切隔着房门都挡不住。   他用手揉了揉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   身上的睡衣是昨晚睡前商聿年给他换的,也是宋寅带过来的,胸前的布料压了一晚上皱皱巴巴。   他一起来,商聿年也跟着坐起来,给他顺炸开的头发,理蹭开的衣服领口,“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鹤愿摇头,嘴唇很快地碰了下商聿年的手背。   被商聿年一个反手捂住眼睛,他乖乖坐着不动,明亮的光线盈满手心,过了几秒才拿开。   几乎在开灯的那一刻,门把手咔哒一声,站在门口的三人走了进来。   鹤愿还没睁开眼,就先闻到了淡淡的馨香,带着温柔与怜惜将他包裹,“愿愿宝宝,受苦了。”   是宋寅很轻地抱住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怀抱中不断缩小,直至退回成婴儿形态蜷缩在母亲的肚子里。   “阿姨。”他几乎是艰难挤出一点气音,或许他想叫的是母亲。   放好物品的商承越来到床边,手落在宋寅肩头轻拍了下,宋寅适才收回手,眼里泛着柔光。   鹤愿眼眶发热,垂眸吸了吸鼻子。   一件外套从身后搭到他肩膀,商聿年将他拢回臂弯里,边给他穿衣服边问商承越,“爸,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我们不放心小愿,就想着早点过来。”要不是商承越拉着宋寅,宋寅昨天就非要在商叙的休息室睡一晚。   商聿年给鹤愿扣扣子,扫了眼站在边上的谢千俞。   “我也不放心。”谢千俞摸摸鼻尖,给商叙送完早餐出来就碰到宋寅和商承越,他现在还有点心虚。   给鹤愿穿好外套,商聿年指腹摸过他侧脸的压痕,瞥向谢千俞,“这就是你趴在门框上吓人的理由?”   谢千俞瞪大眼睛,只是刚好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的他表示很冤枉。   但商聿年没理会他,带着鹤愿进了卫生间洗漱。   关上门,商聿年扯过架子上的毛巾铺在盥洗台上,把鹤愿抱了上去,动作娴熟地给他刷牙洗脸。   坐在台上的鹤愿仰着脸,眼眸莹亮地看着商聿年,缠着纱布的双手搭在他腰际,轻轻晃动的长腿擦着他的腿侧。   商聿年在他注视的眸光中给他擦完脸,挂好毛巾,忽然膝盖挤进他腿心,捧着他的小脸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两人从里面出来,商承越已经摆好了早餐。   还在生气的谢千俞瞪着商聿年,看他牵着小脸泛红的鹤愿坐到沙发上,旁若无人地喂着早餐,连半个眼神也没分过来,转了转瞪得发酸的眼珠,拔腿就往外走,“我去看看纪淮。”   “淮淮还没醒,”去隔壁张望了一圈的宋寅走进来,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复杂,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他昨天被吓坏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谢千俞看着宋寅走到商承越身边坐下,还是走出房门来到隔壁门口,从玻璃窗看进去,纪淮躺在涂景林怀里,脸贴在他颈窝睡得很熟。   这就是宋寅看到的画面。   谢千俞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了蜷,回房间时听到商承越搂着宋寅低声问她怎么了。   宋寅靠着商承越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进来的谢千俞默默走到最边上的位置坐着,手抠着坐垫,心里有点发闷地看向沙发那边。   沙发这边的商聿年在给鹤愿喂粥,听到宋寅的话,鹤愿想到涂景林因他受伤,纪淮间接受惊吓,那些消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含在嘴里的粥有些食不下咽。   商聿年感知到他的情绪,放下粥碗,给他擦了擦嘴,将人揽进怀里。   这件事归根结底不是鹤愿的错,但因他而起,他无法不自责。   坐在对面的商承越把鹤愿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搂在宋寅腰侧的手很轻地拍了下。   靠在他肩膀的宋寅抬眼,在商承越的眼神示意中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一时心里满是愧疚。   她走到对面,挨着鹤愿坐下,对着鹤愿的后脑勺张了张嘴,想弥补又怕越描越黑,有些无措地用眼神向商承越求助。   商承越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小蛋糕,宋寅会意,拿起一个凑近鹤愿,“愿愿宝宝,阿姨新做的小蛋糕,你尝一口好不好?”   鹤愿从商聿年胸膛转过脸来,眼前是一个小巧精致得一口就能吞掉的奶油蛋糕,他抬手去拿。   “阿姨喂你。”宋寅直接把蛋糕凑近他嘴边,期待的眼里歉意太过明显。   鹤愿眼眶微红,张嘴接过,嘴周糊了一圈奶油,“谢谢阿姨,蛋糕很好吃。”   宋寅柔和的眉眼弯了弯,对他张开双臂,“让阿姨抱抱。”   鹤愿看向身侧的商聿年,商聿年用纸巾擦去他嘴角的奶油后,才放开环在他腰部的手。   在宋寅温柔的怀抱里,他又嗅到了淡淡的馨香,像是好闻的洗衣液,或是干净的皂角香,但又比这些更好闻更温暖,是他没有感受过但觉得最接近母亲的气息。 第86章 你喜欢吗   上午医生进来查房,几人估摸着纪淮差不多醒了,便去了隔壁病房。   听到开门声,先醒来的涂景林扯过被子蒙住怀里的人。   见涂景林胸前冒出几缕黑发,查房的医生在询问过程中,难免多看了两眼。   纪淮是在他们的对话声中醒来的,听着脚步声踏出病房,他拉下被子,就看到围在床边站了一圈的人,不禁目瞪口呆。   “淮淮。”宋寅温柔的声线入耳,唤醒处于呆滞状态的纪淮。   回过神的纪淮低头往被子里瞧了瞧,又扭头看向身后的涂景林,确认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完整,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被子底下涂景林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他不动声色地想拿开,那人反而更用力地将他锢住。   看着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商承越惊讶之余,也明白宋寅刚才的反常是从何而来。   宋寅对鹤愿的这位好朋友还有印象,只是昨天来的时候涂景林去做检查了,并没有见着。   现在看着他的伤势,宋寅也不免揪心,“是景林吧,阿姨带了早餐,你和淮淮一会儿吃点。”   “好,谢谢阿姨。”涂景林嘴上答应着,环住纪淮的手固若金汤。   纪淮冲他快速眨眨眼,他不仅没松,反而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见两人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商承越搂住宋寅的臂膀,“要不我们先出去,让他们再休息会儿。”   宋寅还在消化他们两人的关系,点点头,“那淮淮,我们就先出去了。”   “宋姨,商叔。”   看出宋寅和商承越的异常反应,也感受到身后人的不安,纪淮叫住他们,回看了一眼涂景林,算是正式地介绍道,“我和涂景林在交往,以相守一生为目的的那种。”   说完,他看向宋寅和商承越,下意识攥住床单的手被涂景林握住。   他是期盼得到这两位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祝福的。   与此同时,站在床尾的谢千俞也揪紧衣角,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比纪淮更害怕得不到宋寅与商承越的理解与祝福。   鹤愿靠在商聿年怀里,两人也静静地看向视线中心的宋寅与商承越。   宋寅与商承越对视良久,他们明白同性的感情难以被世俗所认可,更需要孤注一掷的勇气。   然而纪淮与涂景林的家世,让他们走这条路会远比商聿年辛苦得多,比起理解,宋寅与商承越更多的是心疼。   宋寅坐到床边,手握在涂景林的手背上,三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这个举动胜过千言万语,纪淮与涂景林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水光。   鹤愿欣慰地仰脸看商聿年,商聿年搂在他腰侧的手收紧了些。   揪住衣角的手松了,谢千俞想到商叙,商叙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出诊的商叙看完上午最后一个号,脱了白大褂就直接来了病房,没想到大家都在里面。   他走到谢千俞身边,目光先扫过谢千俞再看向床上三人交叠的手。   见商叙进来,纪淮眉尾摇曳,语气里不复昨日的恐慌,“叙哥,这就是你以后的弟妹夫了。”   得到名分的涂景林立即叫了声哥,锢住纪淮的手也终于舍得松开了。   商叙想道声恭喜,一看两人都穿着病号服顿觉不妥,便点点头以作回应。   他下午还有班要上,就没过多停留,谢千俞跟他一起出的病房。   两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商叙见谢千俞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谢千俞双手插兜,仰脸眯了眯眼睛,有些感慨,“没想到纪淮那么不着调的人居然收心了。”   商叙倒是不算意外,“他以前只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而已。”   “把渣男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呢,你都不知道他……”谢千俞话到嘴边一个急刹,虽然他觉得纪淮要是不渣也不会去看那方面的病,但事关男人尊严,他还是会守口如瓶。   商叙走进食堂一楼,“他怎么?”   谢千俞跟着他走进去,“没怎么。”   正值中午,食堂里的人很多,为了节省时间,两人找了个排队人少的窗口打饭,打完饭选了个靠窗户的位置。   谢千俞先喝了口汤,忍不住问,“你说他家里人能同意吗?”   “比较难吧。”商叙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谢千俞盯着碗里的汤,沉默了一会儿,说,“也是,毕竟纪家就他一个孩子。”   商叙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坐在对面的谢千俞扒拉着碗里的菜,眉眼垂着,他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候,情绪都会从手里流泻出来。   “这种事跟家里有几个孩子没有直接关系,”商叙望着谢千俞,停顿了下,“至少在我家不是。”   谢千俞攥紧了筷子,连呼吸都放慢了,商叙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就看穿他的心思。   在相伴的二十四年里,他们有过无数次对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率先移开视线的人变成了谢千俞。   他看向窗外,挠了挠鼻尖,语气不自然地哦了一声,心里还是挥之不去宋寅在看到纪淮和涂景林在一起的神色。   商叙放下筷子,眸光落到他唇角的一粒米饭,像是咬开的红柿子挂了点霜。   他伸手,微凉的指腹擦过谢千俞的嘴角,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颤了一下。   “你……”谢千俞倏地转过脸来,视线里是商叙指尖的一点白。   不知怎的,那些顾虑也随着那一点白被纸巾包住,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谢千俞整张脸都红成了柿子,看着商叙若无其事地吃完午餐,他总觉得商叙有故意的嫌疑,却找不到证据。   一直到走出食堂,谢千俞的脸还有点红。   穿过停车场,谢千俞把人送到门诊大楼。   商叙没有直接进去,他站在台阶上,垂下来的眼眸如琉璃般晶莹透亮,“谢千俞。”   “嗯?”谢千俞转身,在台阶下往上看,阳光在商叙身上镀了一层金。   他听到商叙问,“你明天还会给我送早餐吗?”   谢千俞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个答案昭然若揭,“你喜欢吗?”   “非常喜欢。” 第87章 就是这样   谢千俞回住院部时,穿过走廊就看见四人两两分别从两间病房出来,都换好衣服,显然是要回家。   他快步走过去,问商聿年,“叔叔阿姨回去了?”   “刚走。”商聿年揽着和他穿同色系大衣的鹤愿,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物品。   谢千俞扫过鹤愿的手,右手换了新的纱布,左手的伤相对较轻,上了药就没再缠绷带,五根指尖结着暗红色血痂。   看得他觉得自己的手都有点痛。   再看这边,头上绑着绷带的涂景林一边搂着纪淮,一边提着大袋东西,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清到底受伤的人是谁。   谢千俞看向纪淮眼含谴责,心想这小孩儿跟了他真是遭罪。   纪淮哪能看不懂谢千俞的眼神,他抬起手,话是对涂景林说的,眼睛却看着谢千俞,“东西给我。”   涂景林弯了弯唇,“不用,我拿就好。”   于是,纪淮挑眉,跟涂景林两人在谢千俞审视的目光中走出了住院部。   商聿年也带着鹤愿往外走,身后还跟着谢千俞这条小尾巴。   接到电话的周详来得很快,三人从医院大门出来,他就已经把车停在了正门口。   车门打开,商聿年扶着鹤愿先上车,他还没抬脚,后面的谢千俞就非常迅速地从车门缝隙挤了进去,坐到了原本是商聿年的位置。   商聿年站在门外,睨着谢千俞。   “我怕鹤愿在路上无聊,我坐后面陪他聊聊天。”谢千俞心虚时语速会变快,说完他也不看商聿年,按下关门键,直到车门关闭切断那道冷沉的视线,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商聿年冷着脸坐进副驾驶位,扭头就见挡板冉冉升起。   “……”   周详谨慎地用余光观察商聿年的脸色,绷着想往上翘的嘴角。   看着挡板完全升起,鹤愿对着旁边的谢千俞眨了眨眼睛,“千俞哥。”   谢千俞手肘撑在皮质扶手上,用手挡在嘴边,身体往中间靠。   见状,鹤愿也跟着靠过去,竖起耳朵听。   两人的肩膀抵在一起。   谢千俞眼睛盯着挡板,压低声音说,“送早餐这一招挺管用的,不过上次忘了问你,这早餐要送多久可以表白呢?”   鹤愿微微睁大眼睛,侧过脸,有点抱歉地小声说,“……我好像是一开始就表白了。”   谢千俞也侧过脸来,两人面面相觑。   一分钟后,谢千俞不可思议,“那他当时什么反应?”   鹤愿回忆着脸颊开始发烫,咬唇,“嗯……好像那时候他也没说什么。”   的确没说什么,都在行动里。   谢千俞隔着挡板鄙视副驾驶座的人,“那他岂不是钓着你?”   鹤愿疑惑地嗯了一声,“没有吧。”   “怎么没有,他这人坏着呢。”谢千俞还在记仇早上商聿年冤枉和无视他的事,很认真地说,“商聿年从小就跟个小大人一样,可精,城府可深了,专骗你这样涉世未深的单纯小孩。”   听了这话的鹤愿正色道,“千俞哥,你不要这样说,哥哥他人很好的。”   “……”确诊恋爱脑无疑了,谢千俞抿了抿嘴,“好吧。”   车子一停下,谢千俞就赶在商聿年下车前溜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提醒鹤愿对两人的谈话保密。   鹤愿下车,心虚地看着那头随风飞扬的银发,没有应声。   从副驾驶座下来的商聿年瞪了眼早就跑远的身影,搂着鹤愿进了公寓。   鹤愿还在想着怎么说,奇怪的是从进屋一直到晚上,商聿年也没主动问他。   这反而让他更心虚了,他跻拉着拖鞋,打开书房门蹑手蹑脚走进去,正在处理文件的商聿年头也没抬,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他走到皮质办公椅旁边,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放在商聿年肩膀,“哥哥。”   “嗯?”商聿年把文件翻到下一页,还是没抬头。   鹤愿想拉开商聿年的手,坐到他腿上,但他看得很认真,又担心打扰他工作,就把角落的小凳子端到他旁边坐着,也不出声,就安静地陪着他。   等商聿年看完桌上的文件,坐在旁边的人已经摇摇晃晃地打盹儿了,他把人捞到腿上,手指碰了碰他的睫毛,“乖崽,困了怎么不去睡?”   鹤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贴过去,睫毛颤了颤,“想陪着哥哥。”   他身上穿着灰蓝色的珊瑚绒睡衣,脸贴过来挤出肉乎乎的脸蛋,说完话还无意识地舔了下唇,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商聿年怀里。   商聿年往他大腿根用力掐了下,将人悬空抱起,回了卧室。   腿被掐得有点疼,他皱了皱鼻子,看上去的眼神懵懵的。   躺进被窝,鹤愿手脚并用地扒在商聿年身上,脸贴着他的下颌,主动把在车上和谢千俞的对话都说给他听,除了谢千俞说他坏话的部分。   房间暖黄的光晕里,鹤愿没看到商聿年另一边勾起的唇角,他眨眨眼,故意用睫毛去蹭商聿年的脸。   这是他在索要今天的晚安吻。   商聿年低头,奖励性地碰碰他的唇,鹤愿略显懵懂地睁大眼睛,仰脸看过去的眼神似有不满。   但商聿年好像没看懂,嘴角挂起一点弧度,“怎么了?”   鹤愿脸上的表情羞赦又无措,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唇瓣,“要平时那种亲亲,不要刚刚那样的……”   他指尖的药味飘进商聿年鼻翼,商聿年眼里竟然露出茫然的神色,“平时是哪种?”   鹤愿垂着嘴角不说话了,就这样看着他。   那副模样真是生动又可爱。   商聿年没忍心再逗他,扣着他后脑勺往下带,唇瓣碾过去,那边就张开了唇,等待他的到来。   这个吻很温柔,循序渐进,吻得鹤愿很舒服,混着喘息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身体也越发软下来,很好亲也很好抱。   也不知过了多久,商聿年的唇分开后,被吻得七荤八素的鹤愿舌尖都有些发麻,他满意地舔了舔商聿年的嘴角,迷迷糊糊地说,“就是这样的……”   得到了晚安吻的鹤愿很快就沉入梦乡,被勾起火的商聿年无奈地闭上眼睛。   看我明天不把你*哭。 第88章 同样爱你   鹤愿是睡到自然醒的。   醒来床上就只有他一个人,卧室的壁灯昏黄温馨,浴室里明亮的光透出玻璃门,隐隐能听到水声。   他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接近中午了,给他吓一激灵坐起来,又在看到是周日后,如释重负地躺了回去。   这一觉睡得浑身都很轻松,他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把枕头垫在腰后,靠在床头刷手机。   刷着刷着收到一条谢千俞发来的消息,点开:我选了一些表白的礼物,你帮我看看呗。   接着收到第二条:要保密哦。   鹤愿眼皮一跳,看着顶部的正在输入如临大敌,用最快的速度回复:别发。   生怕对面发过来,他连着重复发了十来条。   顶部的正在输入没了,谢千俞给他发来一个大拇指的图案,疑似看穿了一切。   鹤愿汗流浃背,回了一个假笑的表情。   商聿年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床上的人翘着几戳头发,拿着手机干巴巴地对着屏幕笑,俨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看得过于投入,连开门声都慢了半拍才听见。   鹤愿慌乱地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抬眼,故作镇定地看向双臂环抱靠在门框上的商聿年。   他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灰色丝绒浴袍,发梢带着水汽,压过来的气息里都是满满的荷尔蒙。   可是昨晚才洗过澡,鹤愿有些疑惑地下床,走过去抱住商聿年的腰,鼻尖抵在他胸膛深深地吸了吸,“哥哥洗澡了,好香。”   刚熄下去的火苗被这么一闻又有复燃的趋势。   商聿年把手背贴到他额头,顺势将他的脸推开一点距离,故作担忧道,“乖崽,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对?”   “没有吧。”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又回到他脸上,但他又不会对商聿年撒谎,怀着对谢千俞的万分歉意把放在床上的手机拿过来,点开聊天记录给商聿年看。   商聿年从鼻翼里哼出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跟他经常联系?”   “很少。”鹤愿立刻回答,把手机放下又贴到商聿年身上,“真的,我不骗哥哥。”   说着又把脸埋进他颈窝嗅着,“哥哥洗澡是要出门吗?”   商聿年没否认,搂着他往衣帽间去,“我们一起出门。”   “回老宅吗?”鹤愿想到这周还没回老宅吃饭。   “不是。”商聿年从衣橱里拿出两套衣服,没有直接说去哪里。   今天是商聿年开车,鹤愿坐在副驾驶位,看着窗外的风景,他大概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哪儿了。   从公寓到这栋别墅也就十五分钟的车程,离他们俩的公司都很近。   库里南驶进灰色院墙的自动识别大门,院子两边有序排列着十几株高大的树木,树冠遮天蔽日,穿过遍地绿荫来到门前。   商聿年带着鹤愿在门上录入指纹,再由鹤愿按下指纹打开门,两人一同走进去。   一楼朝南方向是巨幅玻璃幕墙,阳光铺满整个客厅,温暖明亮。   从玻璃幕墙看出去是片广阔的花园,正中间有一套石凳石桌,角落挂着一个崭新的白色秋千。   这就是上次两人一起选定的别墅,共两层,从里到外都按照鹤愿的喜好做了调整。   商聿年打开鞋柜,里面都是成双的同款拖鞋,他拿出一对,握住鹤愿的脚踝,给他换上粉色的,再给自己换上蓝色。   他牵着鹤愿往里走,客厅左边是厨房和餐厅,右边往里走有四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客房。   从铺着原木色地板的楼梯到二楼,依次是书房、衣帽间和主卧。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推开主卧的门,同样是一眼看尽花海的巨大落地窗,中间两米的大床挂着白色纱幔,风吹进来,轻轻摇曳。   鹤愿的心被这徐徐的风吹得发酸发胀,他转身扑进商聿年的怀里,脸贴在他胸膛却只能听到自己轰隆的心跳声。   这个怀抱一如既往的宽阔踏实,商聿年环住鹤愿的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额头。   “乖崽,这是我们的家。”   鹤愿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他快速扇动眼睫驱散热度,但泪水还是没出息地溢出眼尾。   原来人被包裹在幸福里,眼泪会比声音先出来。   在遇到商聿年之后,他好像总是在哭,那些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与不安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而他会在商聿年身上重新扎根发芽。   鹤愿眼角的泪被商聿年吻去,他吻到商聿年的下颌,哽咽着,“商聿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我喜欢我们的家。”   商聿年的吻从鹤愿眼角流连到他的唇,他想鹤愿以后的眼泪都不再苦涩。   “乖崽,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爱我,我也同样爱你。”   他们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家里拥吻,交缠,以最亲密的姿态感受爱,品尝爱,谱写爱。   如果人的身体是一幅纯白的画卷,则需要用另一具身体做画笔,最细腻的指尖来描摹,最柔软的肌肤来包裹,最黏腻的泪水来着墨。   他们是仅双方可见的人体模特,可以把对方摆出任意姿态,只为让彼此能靠得再近一点。   鹤愿是一张被折叠在冰冷的窗台的纸,他的身体被分成两半,月退.分别搭在商聿年的肩膀和臂弯,窗户不断撞击着他的脑袋,头顶的繁星被撞得四散开来,那是商聿年为他定制的专属烟火。   烟火落下的同时,底下的人都被灼热,浇湿,血液却被烫得沸腾。   灵魂在夜色中起舞,商聿年是紧紧缠绕住鹤愿的蛇,钻进他的灵魂,啃食着他,也填满了他。   他们一起熟悉这个家的每一处,二楼的窗台很凉,一楼的沙发很软,玻璃墙很冰,桌面很硬,花园的秋千在风中荡得很高。   他们面对面坐在秋千上,秋千荡得太高太快了,鹤愿抱着商聿年的脖子,仰着头大口呼吸,眼泪不断滑落。   商聿年吻过他脸上的泪水,是甜的。   “乖崽,喜欢我给你做的秋千吗?”   鹤愿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连呜咽声都变得破碎。   “……喜……喜欢……” 第89章 在做什么   从秋千到上楼,鹤愿脸上的泪就没断过。   其实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眼泪纯属身体反应,他已经控制不了。   记不清是第几次了,鹤愿趴在盥洗台上,冰冷坚硬的台面让他思绪清醒,但从背后抱着他的商聿年又迅速将他带入混沌的旋涡。   商聿年贴近他耳畔,呼吸粗而沉地唤他,是安抚也是蛊惑。   他的手被拉着往后带,与他一同感受着,此刻发生的一切。   让他羞得十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偏偏商聿年还要问他,“乖崽,我们在做什么?”   埋在台面上的脸被掐住,抬起,与镜中的人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情欲翻涌,凶猛异常。   鹤愿耳垂红似滴血,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仰起的脖颈上喉咙滚动,声音因他的动作发颤,“……爱。”   商聿年又问,“你和谁在做?”   他觉得再没有人会比商聿年更恶劣了,但因为是商聿年,好的坏的他都照单全收。   他咬着牙发出的声音破碎,“商聿年。”   被迫感受的手得到释放,他的腰被掐住,往后带得更加紧密。   他实在有些承受不住,扭过脸泣不成声地喊商聿年,“哥哥……”   企图唤醒商聿年的良知,但商聿年却把滚烫的手掌按在他腹部,还把浴室的灯给关了。   视觉被切断,感官被无限放大。   接着他被翻了个身,脊背抵在墙上,双手被桎梏抬起压在头顶,寒冷让他再次清醒,他甚至在反思自己今天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即使他知道看着如正人君子的商聿年,私底下有多么不是人,但今天的程度还是太超过他的认知范围了。   他张嘴想问,但喉咙干涩得发疼,咽了口口水反而把他呛到咳嗽。   听着他咳得厉害,压在头顶的手被松开,他近乎虚脱地靠到商聿年肩膀,被他抱了出去。   卧室的灯很明亮,商聿年抱着他坐到床头,惯性带着他重重下坠,他没忍住一口咬到商聿年的肩头。   有些用力,让商聿年拿水杯的手一顿,接着他往嘴里灌了大半杯水,抬起鹤愿的下巴,吻住他的唇慢慢渡了过去。   温热的蜂蜜水滑进喉咙,鹤愿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挂在商聿年身上带着祈求的哭腔喊他的名字。   商聿年扶着他的腰,“乖崽,这是我们住进新家的第一天,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不是吗?”   鹤愿的眼尾哭得很红,泪水跟断了线一般不停地淌,额头泌出的细小汗珠流进嘴角,混着压抑之下溢出的极小呜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他极度羞恼地闭上眼睛,恳求道,“我想……上厕所……”   商聿年很好心地抱着他起身,每走一步都让鹤愿止不住地颤抖一下,还没进卫生间,他就彻底哭出了声。   这一次鹤愿哭得很久,从浴室出来到商聿年清理完地板,他缩在被子里,整个后半夜都背对着宴整山理亭商聿年,不理他,也不动。   商聿年从背后把人捞进怀里,偏过脸吻了吻他的颈侧,“乖崽,再哭下去眼睛该痛了。”   怀里的人还在抽噎。   商聿年揉着他的后腰,轻声哄着,语气莫名带点委屈,“我下次不这样了,只是第一天住进我们的新家,有点太兴奋了,是我不好。”   这话让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还是没动。   商聿年脸贴在他脖颈,鼻尖讨好地蹭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鹤愿自己翻了过来,红肿的眼睛盯着商聿年,面对这张脸想责怪又不舍得,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商聿年的颈窝。   商聿年弯唇,自觉地给他揉腰,“那今天还有晚安吻吗?”   喷洒在颈窝的呼吸停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然后他慢吞吞地抬起脸来,“今天只能碰一下哦,不可以像平时那样。”   商聿年的眸光暗了暗,忍着心里的躁动,老老实实地碰了一下他的唇,把人又搂紧了些。   这么可爱,真想关在家里一直做。   不知道商聿年在想什么的鹤愿,忽感后背发凉,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感受着熟悉的气息,累了一下午加晚上,眼睛一闭很快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的闹钟都没能叫醒他,他睡到下午才勉强能坐起来。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斜搭在肩膀,露出半截印着红痕的白皙锁骨。   而商聿年也没去公司,躺在床上用平板处理消息。   见怀里的人起来了,他放下平板,给他理正领口,再用手背蹭了蹭他脸颊,“还去公司吗?”   落地窗的窗帘遮住外面大好天光,屋里只一盏床头灯倾泻出暖黄的光晕。   鹤愿睡得有些懵,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向商聿年,对方柔和的眉宇间尽是满足与舒畅。   他喝了口喂到嘴边的温水,小手往床头柜的方向一伸,商聿年就上道地把手机放到了他手里。   先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不早不晚。   再点开消息,涂景林一小时前发来说他今天不去公司。   鹤愿靠在商聿年怀里也有点去不了,浑身跟散架似的。   还不等他做出决定,商聿年先一步抽走了他的手机,搂着他又躺回了被窝里。   鹤愿压在他胳膊上,突然想起昨晚咬他的那一口,单手撑在床上斜坐起来,不知道扯到哪里,疼得他蹙了蹙眉。   “还很难受吗?”商聿年垫着枕头坐起来,手有规律地按揉他后腰。   鹤愿嗯了一声,现在都还有点涨涨的,想到昨天发生的一切他仍心有余悸。但按在后腰的手掌很大,手心很温暖,力度也刚刚好,他眯了眯眼睛。   伸手拉开商聿年的领口,肩膀位置破了皮,结了一圈深红的痂,指尖轻轻碰了下,“哥哥还疼吗?”   商聿年懒懒地笑着,“疼。”   鹤愿懊恼地在齿痕边缘亲了亲,又给他呼气,“我以后不这样,哥哥也不能那样了。”   “真的不能吗?”商聿年垂下长睫,微微偏过脸去。   鹤愿搅着手指。   “那……以后别那么凶了。” 第90章 只你到过   两人在新家窝了一下午,晚上商聿年没再闹鹤愿,早早地带着他洗漱睡了觉。   虽然睡饱了觉,但鹤愿第二天去公司时,两条腿还有些打颤。   “鹤总早。”   Ann抱着资料从会议室出来,一早就见到三个超级大帅哥的她笑容满面,“涂总刚进办公室,和环星的纪总一起来的。”   鹤愿回了声早,在听到后半句话眼睛睁大了些。   Ann注意到他缠着纱布的右手,“鹤总你手怎么了?”   虽然鹤愿和涂景林除去周末有两天没来公司,但关于鹤霄的事除了涉及到的几位当事人,其他消息都被警署封锁,因此外界并没有什么风声。   鹤愿随意找了个合理的理由,然后去敲了总经办的门。   听到里面应声,他握住把手往下按,推开门就见办公桌后的涂景林,和旁边沙发上的纪淮。   三人的目光汇聚,无一例外都穿着高领衣服,捂得严严实实。   “小愿弟弟。”纪淮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靠在沙发里,眼睛半阖着,对鹤愿招了招手。   鹤愿走进去,在纪淮旁边一定距离坐下,见他精神不振,关切地问,“纪淮哥,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的纪淮斜了眼办公桌那边的罪魁祸首,再看向鹤愿,“没休息好,有点犯困。”   说完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湿意,伸出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   鹤愿拿过纸巾盒递给他,抽纸巾的手微抖,瞧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纪淮哥,你今天来新想是程序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纪淮擦了擦眼睛,摇头,“就顺道上来坐坐,看看你们公司也看看你。”   环星和新想并不顺路,鹤愿还是点点头。   “你和商聿年搬新家了?”纪淮问,他之前有听商聿年提过。   鹤愿嗯了一声,放下纸巾盒,提到新家他耳根就发烫,“周天搬的,就在中心路。”   纪淮饶有兴致地问他,“那我这周要去你们家做客,欢不欢迎啊?”   “当然欢迎啦。”鹤愿弯着眼睛,他不仅和商聿年有了一个家,还会有朋友来做客,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体验,他很期待。   纪淮手指戳了一下鹤愿的手背,“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鹤愿眼睛眨呀眨:嗯?   纪淮没忍住又逗了他几句,才放人回隔壁办公室去工作。   办公桌后的涂景林眼睛看着屏幕,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时不时投去目光看两眼。   见纪淮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涂景林进了里面的休息室,出来时手臂上挂着一条毛毯。   他走到沙发边,把毛毯盖在纪淮身上,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有点凉。   “头还很晕?”   纪淮掀起耷拉的眼皮,自下而上扫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涂景林抿了抿唇,在沙发坐下,连人带毯揽进怀里,“要不还是送你回去休息,在家躺着会舒服点。”   “在公司别动手动脚的,”纪淮嘴上这么说,还是任由涂景林抱着,“我坐一会儿自己走,不用你赶。”   “宝宝,我哪舍得赶你,只是担心你这样坐着不舒服。”涂景林低头,吻了吻他微红的耳尖。   纪淮把下巴缩进毛毯,心想把他按在车里的时候也没担心他舒不舒服,虽然还是挺……   他小声嘟囔,“在外面不许这么叫。”   “我悄悄的。”涂景林轻笑,把人揽得更紧了些。   从医院回到别墅的两天,纪淮除了下不来床的时候,几乎是涂景林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嘴上说着路过,实际上是不放心他离开自己视线范围。   其实回别墅那晚谁都没有要做的想法,纪淮情绪才稳定下来,涂景林头上有伤,都没想在这种时候折腾对方。   晚上涂景林在厨房做菜,纪淮随意点开个电视频道播放着,盘腿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消息。   涂景林端着菜出来,电视节目正巧播到夏晴出场。   “饭好了?”纪淮听到脚步声,敲完字点下发送,也没听到涂景林回他。   他放下手机,抬眼就看到电视屏幕里,那张占满了整个镜头的明艳的脸。   “……”   纪淮立马关掉电视,倒吸一口凉气后,走到餐桌旁,然而涂景林低头摆着碗筷,用餐过程中也给他夹菜盛汤,只是比平时沉默了些。   “电视随机播放的。”纪淮咬着筷子,观察着涂景林的情绪。   涂景林嗯了一声,也没看他,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纪淮跟了进去,靠在边上看着洗菜池里冒起的泡沫和热气,搓搓鼻尖,抓抓下巴,挠挠脑袋,挤过去,“我跟你一起洗。”   “不用,自己去玩。”涂景林没给他洗碗的机会,三两下洗得又快又干净,擦干岛台就往外走。   纪淮跟着他经过客厅,走进卧室,还没跟进浴室,眼看着门就要关上,他迅速挤了进去,关门的同时一把将人堵在了门后。   “你生气了。”是肯定的语气,纪淮跟涂景林都是往一米九窜的个子,身高不相上下,他双手撑在涂景林耳侧,把人围在方圆之间。   两人隔得很近,涂景林平视着他的眼睛,沉思后说,“纪淮,是我非要趁那次意外抓住你,以前的事我不会追究,但爱是具有排他性的,既然你明确了心意,我不允许你心里还有其他人。”   这双深邃的眼眸里蕴藏着超出他年龄的沉静与认真,纪淮竖起三根手指,“小祖宗,我真的冤枉,我发誓我心里压根儿就没有过其他人。”   涂景林背靠着门板,就这么凝视着他,被花边新闻缠身的纪总可信度似乎并不高。   “那电视真是随机播放的,我连她的声音都没听出来。”纪淮的手滑进涂景林的衣摆,摸着他的腹肌探进去。   涂景林没阻止他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眸光逐渐变深。   纪家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比起涂景林的手更柔软细腻,在摩挲时还会故意剐蹭一下。   引得涂景林闷哼一声。   纪淮知道他在意什么,吻到他耳畔。   “我的身体和心只有你到过。” 第91章 想我来吗   热潮不断堆叠,淹没了这间浴室,抱着对方就不会沉底。   说起来,这还是涂景林和纪淮第一次双方都处于清醒的状态下。   涂景林抱着纪淮出浴室时,纪淮长胳膊长腿地挂在他身上,黑色浴袍半遮掩白腻的腿根,细看上面全是斑驳的红痕。   他把纪淮轻轻放倒在床上,纯白的被褥与散开的墨色浴袍相撞,而纪淮身至其间半明半暗,身下的床单被抓出褶皱。   这一次的程度堪称温柔,涂景林轻抚着纪淮的脸庞,半垂着的眼睫带着湿气,眼尾薄红,潋滟迷离的眸光映照在他的瞳孔里。   指尖随着视线勾勒往下,落到纪淮急促喘息的唇角,涂景林俯身的姿势再度压缩两人身体的缝隙,温热的唇还没抵达就被突兀的来电叫停。   涂景林抬眉,视线落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上,然后不动了。   这让纪淮有些难耐地腿攀至他腰,耳边铃声响个不停,从没觉得半分钟的响铃如此漫长,烦躁地伸手摸索着拿起手机就要挂断。   却被涂景林握住手腕,稍用力反转屏幕对准他。   看到来电显示的纪淮两眼一黑。   纪淮刚想要挂断,涂景林替他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似乎以为这个电话不会被接通了,在通话开始时还愣了一下,“纪总。”   “……”纪淮捂住嘴,勉强应了一声。   夏晴没听出异常,直接说明意图:“我参加的节目今晚播出了,反响不错,节目组安排了庆功宴在明晚,你去吗?”   语气里的试探与希冀各占一半,她与纪淮的私下联系不多,偶有几次,时间间隔最长不超过一个月。但纪淮自上次火锅店偶遇后,就再没联系过她。   她深知纪淮这类上位者的几分喜欢,不过是享受围捕猎物的乐趣,捉到就意味着出局,因此她需要延长这场追捕游戏,以获得更多兴趣与资源。   因着纪淮的关系她得以上这档王牌节目,以此来邀请他共用晚餐,是合理且不逾越的试探。   涂景林用手指触到纪淮颈侧鼓胀的青筋,底下脉搏跳得好快,比他还快。   捂住嘴的手被拿开,纪淮紧抿的唇红得充血,他大口呼吸后,气息不稳地快速地回了句不去。   而涂景林偏在这时,抬手按压在他白皙的小腹,发出的那一声惊呼与点击挂断键的指尖同时进行。   什么也没传到电话那头,但夏晴明白她已经出局了。   纪淮仰着的脖颈和脸颊都漫出粉色,他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涂景林一眼,抬腿踢过去,但被轻松握住脚踝,整个人被这么往外一带,撞得他眸光涣散。   腿被搭在涂景林肩膀,涂景林偏头往他小腿肚亲了一下,“你真的让我很没安全感啊哥哥。”   灵魂都快被.贯穿,纪淮混混沌沌地抖动了一下,他仰视着涂景林,那脸上的委屈与身下的动作显得很割裂。   他的后背在柔软的被单上摩擦着,那双多情眼里情欲靡靡,任何盛放的花都比不过他的绚烂,“你要不要把名字刻成牌子挂我脖子上啊,那样有安全感?”   熟悉的气息再次贴近,涂景林俯身吻到纪淮湿润的眼角,“可以吗哥哥?”   这一声哥哥真是要了命了,纪淮就着这个折叠的姿势,仰起下颌吻他,“可以是可以,但是没必要。”   纪淮抓着涂景林的手往他腹部放,声音断断续续,“摸到了吗,我身体里早就有你刻下的名字了,我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写着涂景林三个字。”   腹部的手掐住纪淮的腰身往前,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脖颈,爱欲在唇舌间缠绕加深,氧气被剥夺,他们甘之如饴。   他们不知疲倦地在别墅里每一个角落留下印记,每一样物品都见证他们的欢愉,但还是不够。   当纪淮被按在冰凉的皮质座椅里时,他偏过头,连呼吸都有些竭力。   涂景林抱住他的后腰,温润的唇再度落下,遮去他的视线。   呼呼的风声被车窗隔绝在外,夜色笼罩下的车身轻微震动,封闭的空间身体无法舒展,但爱意疯狂滋长蔓延。   欲望宣泄后是无法克制的依恋与疲倦,纪淮蜷缩在涂景林的怀抱里,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脊背温柔摩挲,他的脸在结实的胸膛上蹭来蹭去,喉间溢出黏黏糊糊的哼声,伴随着那一声声轻哄的宝宝被安抚入睡。   或许纪淮骨子里就是粘人的那一挂,或许是那些阴影还没完全消散,让他对涂景林的依赖达到了顶峰,乃至于上班也不愿意分开。   涂景林隔着毛毯摩挲着纪淮的手,“宝宝,我喜欢你陪着我。”   纪淮轻轻哼了声,“忙你的去。”   涂景林又在他嘴角亲了下,才过去继续办公。   得知纪淮没去公司的纪川打来电话,不用想都知道他会说些什么,纪淮直接挂断。   这老头还发消息威胁他不跟涂景林断了,就扬言要对新想下手。   纪淮倒是丝毫不担忧,有鹤愿和商聿年的这层关系在,纪川动新想就是跟商聿年做对,那老头子不敢。   横过手机点开游戏,界面跳出谢千俞的组队邀请。   接受,进入房间。   纪淮疑惑打字:你起这么早就为了打游戏?   只要不去公司就日夜颠倒的谢千俞,刚去医院送完早餐回到公寓。   他曲腿窝在沙发上,嘴里咬着根棒棒糖,边选英雄边语音转文字:要你管。   谢千俞再回:你这么早去公司,不也是在打游戏?   下一秒,他最爱玩的英雄变成灰色,被纪淮给禁了。   谢千俞一口咬碎棒棒糖。   纪淮问他:商聿年带着小愿弟弟搬新家了,这周一块去?   谢千俞吐掉糖棍儿:我跟你很熟?   纪淮回:那我找叙哥一块去。   谢千俞没回了,打完这把游戏他果断退出房间。   走进卧室,拿出放在床头柜里的包装盒看了很久,给商叙发去消息:你今晚过来吗?   前几天连着上夜班,商叙都没来他的公寓。   等了差不多两小时,谢千俞抱着手机睡着了。   商叙回复:你想我来吗? 第92章 我喜欢你   商叙下手术台时,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他利落地脱掉手术服,摘下口罩,脸上没什么神色,只有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后留下的倦意。   洗净手,他拿起手机边看消息边往办公室走。   点开聊天置顶,距离他发出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谢千俞没回。   他捏了捏眉心,点开通讯录,直接拨了过去。   这个时间点的走廊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电话拨通,听筒里的铃声从办公室传了出来,商叙走到门口时对面接通,谢千俞的声音在他耳畔与办公室一同响起。   “下班啦?”   谢千俞就坐在商叙的办公椅上,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出来,那双偏冷的眼睛里装着星星。   染了好几年的银发变回了黑色,蓬松地垂落在额头,本就冷白的肤色更显白净精致,多了几分纯净的少年感,竟让商叙幻视到了他们的大学时代。   商叙放下手机,人还站在门口,眼里带着点惊讶:“怎么染头发了?”   早上来送早餐时还是一头银发。   谢千俞是下午特意去染的,他穿了件暗紫色冲锋衣,拉链一路拉到顶,站起来抓了抓头发,“帅吗?”   “帅。”商叙不假思索地回答,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千俞满意地嘿嘿一笑,“走吧商医生,我来接你下班。”   两人并肩走出门诊部,穿过安静的停车场。   夜风吹拂谢千俞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脸与大学时无甚区别。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下晚自习的商叙总能在操场看到熟悉的身影,还是黑发的谢千俞坐在长椅上对他招手,弯着的眉眼比身后的月亮更璀璨。   商叙还能记得他在走向谢千俞时的心跳频率,那一刻的悸动竟用了十年也无法平息,一直到现在与今晚的心跳同频。   “谢千俞。”   谢千俞正在摸兜里的车钥匙,闻声侧过脸来,一如每一次商叙的呼唤都不会落空。   对面的车灯闪动,把商叙的思绪拉回到现在,他笑着摇了摇头。   明明唇角是上扬的,谢千俞却从他眼里看到了难过。   那种难过让谢千俞形容不出来,但又很熟悉,仔细想来,商叙在很早以前看向他的眼神里就有这种色彩,只是当时的他看不懂。   商叙先一步上了车,谢千俞坐进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问他晚餐想吃什么。   “看谢总安排。”商叙向来对任何事都淡淡的,吃也不例外,只要能果腹没别的要求。   谢千俞打着方向盘,随口道,“商医生你真的很好养诶。”   商叙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谢总要不要试着养养看?”   “怎、怎么养?”谢千俞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等了会儿也没等到回应,瞥了一眼副驾驶座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车子开到了公寓楼下,谢千俞解开安全带,副驾驶座的人呼吸均匀清浅,几缕黑发稍显凌乱地搭在眉间,灯光穿过车窗打在他直挺的鼻梁和抿着的薄唇上。   谢千俞的目光也停留在那张好看的唇上,车内的空气变得燥热,他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   “到了?”那张唇忽然动了动,声音裹着疲倦。   谢千俞一下偏过脸去,打开车门下车,喉咙有点紧,“到了。”   两人就在楼下的中餐店随便点了个双人餐,不到半小时吃完上楼。   喉咙里的那股燥热还没消下去,谢千俞脱下外套扔在玄关柜上,拿着杯子去饮水机旁接水。   商叙坐在沙发上,看向在喝水的谢千俞,他里面穿的圆领白毛衣,修长脖颈上挂着一条泛着细碎光芒的银链。   那条银链没入衣领,只能看见锁骨上方的小段链条。   他知道谢千俞是从不戴饰品的,疑惑地多看了两眼。   喝完水的谢千俞走过来,坐到商叙对面,商叙身上的黑外套还没脱,里面是件深灰色V领,能看到清晰精致的锁骨。   四目相对,有什么心照不宣的内容在这个普通的夜里等待拉开帷幕。   谢千俞先开口,“我有话想问你。”   商叙的眸光从他湿润的唇上移到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这是上次商叙从商聿年公寓带谢千俞回来时,谢千俞问过但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现在不再需要遮掩,商叙坦白内心:“喜欢。”   谢千俞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你喜欢那个人多长时间了?”   商叙注视着他,“十年。”   或许不止十年,但友情与爱情变质的界限模糊不清。   谢千俞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明显加快,他问得直接:“那个人,是我?”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他其实看到了答案,还是会为商叙未说出口的回答而紧张忐忑。   “是你。”   那些不见天日的爱,居然也有宣之于口的一天。   商叙的声音很轻,谢千俞却听见他的爱意哗然。   但他又看到了商叙眼中的难过,他读懂了里面的内容:“喜欢我,却没想过和我在一起。”   所以每一次他看不懂的眼神里,想的都是怎么放弃对他的喜欢吗?   到底是有多喜欢,才会用了十年的时间也没能放弃?   而他又是有多迟钝,才会在面对如此明显的爱意竟毫无察觉。   商叙沉默了片刻,笑着说:“因为你不可能会喜欢我。”   因为你是直男,因为你恐同,因为你只把我当做你的好朋友,所以有些爱在种子时期就注定无法破土发芽。   “我喜欢你。”   谢千俞身体前倾,与他拉近距离,直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商叙,我喜欢你。”   这次商叙沉默了更长时间,谢千俞保持着这个姿势,耐心地观察着他眼中的变化。   长期干涸的土壤来了甘霖,种子的反应不是雀跃与感动,而是需要确认这是不是一场短暂的小雨。   “千俞,如果只是朋友间的喜欢,你不用因为我喜欢你,来假装喜欢我。”   谢千俞看过去的眼神加深,双手撑在商叙两侧的沙发上,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   “可我想和你接吻,上床,我会对你产生性冲动,这些也是可以假装出来的吗?” 第93章 嗯男朋友   窗外好像下雨了,淅淅沥沥地落在贫瘠了数年的土壤里。   有什么挣扎着破土的声音,和着风声雨声一齐远去。   只剩下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比雨点还要密集。   透亮的灯光落在谢千俞头顶,纤长的睫毛垂落下一片阴影,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里面映着商叙有些犹疑的脸,映着属于他们俩的二十四年。   雨水汇聚成河流海洋,他们隔海相望。   过了很久,商叙才在对视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喜欢我的?”   谢千俞缓缓眨了下眼,撑在沙发上的手心出了汗,“在你说你有了喜欢的人,在你不来找我也不来哄我,在我看不到你但眼前全是你的脸,在我突然觉得床的另一边有点空,但我只能想象出你躺在我身边的时候。”   浅色的瞳孔在谢千俞的笼罩下显得很沉很黑,如一片空寂的夜,眼前的人是里面唯一的光源。   他们对彼此太过熟悉,商叙并非没感觉到谢千俞这段时间的变化,但多年陪伴带来的亲密,早就让个人界限不再清晰,友情与爱情一字之差,却是商叙走了十年也没有尽头的路。   商叙睫毛颤了一下,眸光晦暗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现在你跟我躺在同一张床上,会发生什么吗?”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谢千俞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商叙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稍一仰头,他的唇就会碰到谢千俞的下巴,但他垂下眼皮,“你不是不能接受……”   后面的尾音被堵在唇缝之间,谢千俞捧起他的脸,柔软的唇瓣压了下来。   很轻地碰着,尝不到滋味,却足以偷走对方的呼吸。   商叙错愕之后感觉到脸颊的湿润,是谢千俞手心的汗,他掀起薄薄的眼皮,视线里是放大的浓密的睫毛,在抖。   唇很快分开,像停留的蜻蜓再次飞走。   让商叙下意识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些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就算谢千俞后悔,他也不会再放手。   可谢千俞却丝毫没有后退,他一字一句地说:“换作别人不行,只能是你。”   商叙望进那坚定的眸光里,随着谢千俞慢慢站直身子,也跟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视线从向下倾斜变成了向上倾斜。   谢千俞任由他抓着,看向商叙眼里复杂而克制的情绪,好像有什么刺了他一下,“你不用反复确认我对你的心意,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进行了多次确认。”   他握住了抓在手腕上的手,商叙手心是温热的,手背很凉,他覆在手背上很轻地摩挲,然后把他的手拿开,“等我一下。”   商叙手背上还残留着温热和滑腻,搓了搓指尖,看着谢千俞走进卧室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张。   “我生病了,”谢千俞边说边把那叠纸递过去,“是你让我病的。”   商叙愣了一下,接过打开,是不同时间段的心理诊疗记录。   他一页一页翻阅,眉头微微蹙起,随着日期叠加,眸光越陷越深。   连面前的人又去卧室进出了一趟,也没发觉,再抬眼时,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大捧的粉色郁金香,淡雅的花香扑面而来,后面是一张比花更美好的笑脸。   空寂的夜空里霎时星群闪烁,触手可及却不可得的月亮穿过时间长河为他而来。   十年前和十年后的谢千俞并没有多大变化,连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也变回黑色与十八岁的谢千俞完全重合,他依然简单天真,依然善良勇敢,依然占据着商叙生命里一半的重量。   谢千俞抱着花束往前一步,正正站在商叙身前,两人中间就隔着三十六朵粉色郁金香。   “那些医生都救不了我,只有你能救我。”   他弯了弯唇,“商医生,你愿意救我吗?”   商叙无比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地一下,是十八岁那年最初的悸动,是只有谢千俞才能引发的轰鸣,震耳欲聋。   他拉住谢千俞的手腕,连人带花拥进怀中,珍视地吻到他的额头。   这个拥抱,他等了十年。   从小到大他们拥抱过无数次,以朋友,以兄长,唯独这一次以爱人的身份,来感受对方的体温与心跳。   那些不可言说的,可望不可求的,轻易地被怀里的人填满。   忽然,有什么温热的触感落到脖颈上。   商叙低头,一枚戒指样式的吊坠在他锁骨中间折射着光芒,上面还带着谢千俞的体温,热度从他的肌肤传到心脏。   视线往上是谢千俞亮晶晶的眼眸,他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花和礼物收了,人也亲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商叙眼尾潋着薄红,连喜悦都还带着未散尽的苦涩,“嗯,男朋友。”   谢千俞抬手摸了摸他的眼尾,睫毛有点湿,他踮起脚尖凑近商叙,很真诚地望进他眼中的星空,说话时的呼吸拂过鼻尖。   “二十八岁的谢千俞终于读懂了十八岁商叙的少年心事,也许晚了点,让你一个人在看不清前路的雾里走了这么久。但雾散开,我一直都在,你从来都拥有我。”   “所以,不要难过。”   他再次吻到商叙的唇,这一次商叙搂住了他的腰,不再满足于唇瓣相贴,濡湿的柔软像甜甜的果冻,小心翼翼地品尝着第一口。   他们在花香中接吻,灵魂正式相爱。   窗外的雨声在吻中变得模糊,泥土中的种子一发不可收拾地窜出新芽,长出藤蔓,将两人紧紧缠绕。   谢千俞被吻得浑身发热,一手勾住商叙的脖子,一边顺着他起伏的胸膛流连到收紧的腰腹,他们抱得太紧,对方的存在感太强。   他的手刚放到裤子抽绳上,商叙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垂下来的眼眸潋滟着水光。   谢千俞抿了下深红的唇,面上镇定地安抚他,“别紧张,我有事先看过资料,尽量不会让你难受的。”   “……”只是觉得交往第一天就发生关系有点太快了的商叙,听完这话,一时神色呆滞。   但一心不想让商叙等太久的谢千俞,已经.扌屋.住了他。   他吸了一口气,直接把人扛到肩上,走进卧室,抬脚带上了门。   被扛进去的谢千俞:怎么感觉不太对? 第94章 得偿所愿   秉融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着几位核心骨干,正在就集团分支的重要项目进行商讨规划。   坐在主位的商聿年,手里拿着一叠分公司的数据简报,面容一贯的冷淡。   在听到有人提及新想时,他撩起眼皮,淡淡看向正对面的大屏幕投影。   是源启新项目研发的负责人在就科技行业的发展趋势,以及现阶段对标的竞争对手进行拆解分析。   其中势头最猛的当属创立不足半年的新想科技,起步晚于源启,且内部全是新人,在如此短时间内就直奔行业中部,实力不容小觑。   商聿年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正在分析局势的负责人一瞧商聿年的反应,顿时更自信了,“商总,那我今天就把这个项目进行推进?”   商聿年放下手里的资料,扫了眼两侧的人,“各位,你们认为呢?”   在座的人交换眼神后,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已到中午,商聿年拿起手机,“那就这样,散会。”   这些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商聿年还坐在靠椅上,点开商叙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满屏的粉色郁金香。   他直接拨去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   商聿年指尖点着皮质扶手,语气如常,“没上班?”   “你说呢?”   听筒里的声音沉缓,商叙穿着睡袍站在外阳台,脖颈与锁骨开遍玫瑰,那枚吊坠是花瓣上的露珠一闪一闪。   他转过身看向侧躺在床上的谢千俞,压在枕头上的脸蛋微微隆起弧度,整个人软软地陷在被窝里。   临近清晨才睡下,这会儿睡得正沉。   这个相伴了整整二十四年的人,终于彻彻底底地完全属于他。   商聿年轻笑,“恭喜哥得偿所愿。”   商叙弯唇,“谢谢。”   通完电话,商聿年起身回办公室。   刚把第二份午餐送进办公室的周详走出来,对商聿年点了下头,“商总,纪总来了。”   商聿年走进去,就见纪淮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吞云吐雾。   他蹙眉,“专门跑我这儿来抽烟?”   纪淮转过身懒散地倚在窗台,眉眼夹杂着躁意,修长的指尖一点猩红,“不行?”   商聿年了然,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眼桌上双人份的菜,拿起手机拍了张午餐照片发给鹤愿,慢悠悠地说,“纪叔的酒庄有笔大额资金的审批刚到我手上。”   纪川手里有几个私人酒庄和茶庄,为规避频繁大额进出与不明资金流动触发监管部门的调查,都是借着和商家的关系,通过秉融的金融机构进行合理化流转。   半小时前被纪川堵在办公室一顿输出的纪淮一听,掐了烟过去,坐到商聿年对面,直直投去的眼神不言而喻。   商聿年在手机上操作几下,拿起碗筷,“你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   “够兄弟。”   纪淮眉头舒展开,气一消也饿了,拿起另一副碗筷,“你跟小愿弟弟离这么近,中午不一起吃?”   “时间不一定对得上,”商聿年喝了口汤,“给他带饭了,徐阿姨按照营养食谱搭配好的。”   纪淮点点头,“是该给小愿弟弟补补。”   不然哪经得住你的压榨,后半句他随着饭菜咽进肚里。   商聿年却像是能听见他心声似的,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下的乌青。   察觉到他的视线,纪淮把脸埋进碗里,“我这是熬夜打游戏打的,不信你问谢千俞。”   商聿年继续夹菜,没再看他,“是吗?”   “当然了。”纪淮扒着饭,安静地吃完了这顿午餐。   商聿年有午睡的习惯,进休息室躺了半小时出来,发现纪淮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还不走?”   纪淮正在给涂景林回消息,边打字边说,“我等下班,和你一起去新想接人。”   商聿年没说什么,两人在同一空间各干各的。   一直到下班,他俩各自开着车来到新想楼下,卡宴和库里南一前一后停在路边。   鹤愿和涂景林是一起下的楼,在看到正对门口的两辆车后,欢欢喜喜地快步走了过去。   卡宴副驾车窗降下,纪淮坐在车里向他俩招手,“小愿弟弟!”   鹤愿跟着涂景林先过去和纪淮打招呼,涂景林自觉地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纪淮伸手戳了戳鹤愿略显疲惫但面色红润的脸,眼睛亮了一瞬,还想再戳两下,涂景林的手放到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他一顿,讪讪地收回手,“外面冷,快上车吧。”   鹤愿点头,往后面的库里南走去,坐进副驾驶座,笑容甜甜地看向商聿年。   “这么开心?”商聿年看他一眼,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盒湿巾。   侧过身,伸手捏着他的下颌把脸转过来,抽出两张湿巾擦拭他右边的脸颊。   冰凉湿润的触感摩擦着皮肤,鹤愿乖乖坐着,目光落在商聿年的唇上,等他擦完,很快地凑过去亲了一下。   亲完满足地自己系好安全带,眼睛亮亮的。   商聿年绷着的唇角弯了弯,决定暂时放纪淮一马。   回家的路上,商聿年陪着鹤愿去取了一堆的快递。   车子把快递拉进院里,两人就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拆开。   有情侣款的卡通印花睡衣,大头毛茸茸拖鞋,牙刷牙刷杯以及水杯都是卡通样式配套的。   鹤愿对每一样都很满意,他蹲在地上小小一团,继续拆着。   商聿年则把拆开的物品抱进屋里,一一摆好,再走出来时,正好撞见鹤愿手忙脚乱地收起快递袋,和着其他几样东西一起塞进怀里。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捡其他拆开的物品,“都拆完了?”   鹤愿声音发紧地嗯了一声,趁他捡快递的功夫,抱着东西转身溜进屋,飞快地钻进二楼衣帽间。   藏好快递袋后又迅速跑下楼,走出客厅,见商聿年还在收拾地上的纸盒,默默松了口气。   殊不知他的一系列反应都被商聿年尽收眼底,但商聿年什么也没问。   他等着看这小家伙在筹备些什么。 第95章 你教教我   另一边的谢千俞睡到现在才醒,他望着天花板,觉得昨天的自己用一时勇敢换来了一生的内向。   当他被扛进卧室,放倒在床上时,他还存着侥幸心理。   因为商叙落下来的吻太过温柔,他不知不觉溺进去,浑身像是泡在温泉里,发热发软,脑子嗡嗡嗡地乱成浆糊。   他一会儿想着商叙的唇怎么能这么软,舌头怎么会这么灵活,一会儿又想着接吻怎么会比喝了酒还让人迷糊。   难怪那些谈恋爱的人都喜欢抱着互啃,早知道商叙的嘴这么有意思,该早点亲的。   正思绪乱飞着,唇瓣传来轻微刺痛,他不解地睁眼,仰视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卧室的灯大开着,那双浅色的眼眸却翻滚着欲望深不见底,商叙嗓音沙哑,“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谢千俞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很诚实地回答,“我以为我们以前就够亲密了,没想到还能这么亲密。”   商叙悬在上方,看着他不算清明的眼睛,手沿着他腰腹流畅的线条游走,“还有更亲密的,你不是看过资料了吗?”   指尖所到之处点燃一路星火,烧得谢千俞身体轻颤,他咽了咽口水,总感觉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还不等他想明白,身上的衣摆被商叙揪住往上一提,一把脱掉扔到了地上,接着湿热的唇压了下来。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在缠绵中慢慢加深力道,像是在将他压抑数年的爱意娓娓道来,从平静到汹涌地吞没他般撷取所有柔软,喉结滚动着吞噬他嘴角的呜咽。   唇舌发麻,氧气被彻底掠夺,谢千俞感觉自己溺入深海快要窒息,只能紧紧抱住上方的人,条件反射地迎合回吻。   商叙咬住他的下唇缓慢拉扯,一丝氧气钻了进去,穿过发丝的拇指擦过他发烫的耳垂,喘息间低沉的声音似呢喃,“下一步是什么,你教教我。”   谢千俞的呼吸完全乱了,他手抖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手按着商叙的肩膀想往侧后方压下去,没推动。   他被亲得不太使得上劲儿,迷茫地对着商叙眨了眨眼,后者特善解人意地带着他往后一躺,两人的位置交换。   谢千俞翻身坐在商叙腰上,脚踝被他握住摩挲,无暇顾及那只手正一点一点往上挪,而是震惊自己的裤子在什么时候被扒掉的都没感觉。   柔软厚实的卫裤面料隔在两人之间,他能感受到商叙的,似乎比他还可观得多,他有点没面子地伸手,啪一声关了卧室的灯。   光线陡然暗下来,窗外透进来的银灰色灯光裹着湿漉漉的细雨,氤氲起一室的潮湿。   两人借着昏暗的光亮对视,欲望溢了出来,已不再需要掩饰与压抑。   他解开抽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太抖,“你准备好了吗?”   商叙的手从他脚踝挪到了肩膀,稍一用力压着他向自己靠下来,同一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就显得游刃有余得多。   “你准备好了吗?”   两人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滚烫,谢千俞愣了一秒后点头,手里的东西被商叙接了过去。   他更迷茫了,“你……你要自己来吗?”   商叙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用鼻尖蹭了蹭谢千俞的,染了情欲的嗓音格外性感,“谢总教教我怎么用。”   “这样……”被色欲熏心的谢总有问必答地将看过的内容全盘托出,只是没想到最后都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冰凉袭来,谢千俞暂时清醒了一瞬,他抓住商叙的手,“等等。”   商叙很轻地嗯了一声,吻着他不停滚动的喉结,“哪里不对吗?”   过程是没错,但开头好像不太对。   但这嗓音听得他又犯迷糊,软软地抱着商叙的肩膀,心想不对就不对吧,谁让商叙忍了这么多年,让让他。   不过商叙的确很轻柔,除了不可避免的那点难受之外,整个过程可以说是非常考虑他的感受了。   他一面在想自己应该做不到这程度,一面又不禁思索商叙是不是到了年龄所以才……   这样想着,他意识浮沉间脱口而出。   海面突然静止。   浮在海中的谢千俞两眼一睁,试图贴心安慰,“没关系,我理解的,你怎么样我都接受。”   然后,他听到下方传来一声难辨情绪的笑。   紧接着巨浪翻滚。   他失神了。   只记得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也化作了雨水流进海里。雨水与海水合二为一,共同存在,起起伏伏。   “怎么还在发呆?”   商叙走进卧室,就看到谢千俞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和昨晚后半段一样看似醒着,实则视线分散没有焦点。   他手背贴在谢千俞额头,温度正常。   这一触摸让谢千俞回过神来,在看到商叙胸膛的痕迹后,有些脸热地偏过头控诉,“你都不让着我。”   商叙垂眸,语气无辜,“我是照你说的做的啊。”   谢千俞嘶了一声,的确不好反驳。   他这个状态也是起不来床了,商叙去厨房给他盛粥,他摸过床头柜的手机,给小军师打电话报个喜讯。   彼时的小军师在商聿年视线里,穿着小熊睡衣,踩着大头拖鞋在客厅走来走去,兴致勃勃地摆放着他买的各种小物件。   简单的空间多了很多色彩,商聿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鲜活而生动。   接到谢千俞来电后,鹤愿自觉打开免提,盘腿坐到沙发上挨着商聿年,“千俞哥。”   里面传来谢千俞旗开得胜的声音,“哥已经把商叙成功拿下了。”   听到鹤愿小小的惊呼,谢千俞满足地喝了口商叙喂到嘴边的粥。   这边鹤愿歪着脑袋看一脸平静的商聿年,“哥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比鹤愿早几小时知道的商聿年关掉电视,单手抱起他往楼上走。   “不论谢千俞表不表白,我哥都不会让他输的。”   鹤愿顺势抱着他的脖子,“可是,可是千俞哥他……”在上面。   商聿年无情揭穿,“他骗小孩呢。” 第96章 喜欢就好   周六早上,天还没大亮,鹤愿就醒了。   背后是温暖的胸膛,头顶是均匀的呼吸,腰上是线条饱满的手臂。   独属于两人的气息萦绕在鼻翼,他埋头在被窝里深深嗅着,温热踏实。   商聿年还在睡,他小心拿开腰上的手,轻手轻脚爬起来,光溜溜的身子套上毛绒睡衣,走到落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雾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会是个大晴天。   鹤愿又走回床边,俯身嘴唇碰了下商聿年的额头,踩着大头拖鞋去了一楼的浴室洗漱。   镜中的人穿着小熊睡衣,圆圆的领口上脖颈白皙,昨晚商聿年并没有在显眼的位置留下痕迹。   新买的牙膏是橙子味儿的,清新与酸甜盈满口腔,想到今天会有好朋友来家里做客,他的整颗心脏也像是泡在酸酸甜甜的橙汁里。   这是他不曾有过的体验,连期待都带来幸福。   刷完牙,擦干脸上的水珠,他上楼走进衣帽间。   蹲到衣柜前,拿开压在上面的几件衣服,从最角落挖出了他藏在里面的快递袋。   再打开看看,脸刷地红了,又塞了回去。   这一幕被站在门口的商聿年看得明明白白,他唇角勾了一下,“乖崽,在找什么呢?”   这低沉的声音给心虚的鹤愿吓一哆嗦,跌坐在地毯上,扭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商聿年,小声说,“有件毛衣没找到。”   “那我跟你一起找。”商聿年走向他,也蹲下身,睡袍衣襟微微敞开,肌理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鹤愿脸上闪过慌乱,拢了拢商聿年的睡袍,拉着他一起站起来,“这边我找过了,可能在那边的衣柜。”   商聿年没戳穿他,被他带着转身到对面的衣柜前,看他像模像样地翻找着,“怎么起这么早?”   大家提前打过招呼,在下午过来。   “有一点兴奋。”鹤愿找了件简单的白毛衣,仰起的脸既欢喜又带着羞涩,跟坐在凳子上等待分发糖果的小朋友一样简单又容易满足。   商聿年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毛衣,伸手还没抓到衣摆,他的双臂就已经抬了起来,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与依赖。   换好毛衣,商聿年顺势把人拉进怀里,手指理着他翘起的几缕头发,“比和我一起睡觉还兴奋?”   鹤愿手抱着他的腰,脸埋在颈窝深吸了口气,耳尖绯红,“那……那不一样的。”   商聿年揉捏着他的耳垂,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挑开腰带,睡袍顺着胸膛往下褪至脚踝。   怀里的人目光不受控地跟着睡袍往下,喉结滚了滚,红着脸转身从衣柜里找了件同款毛衣,给商聿年换上。   两人有很多同款的衣服,鹤愿很喜欢和商聿年一起穿,那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宣告占有。   纯白毛衣裹着商聿年宽阔的肩膀,比起平日里的正装更显亲和,额角的黑发自然垂落,干净清爽。   系好休闲裤的抽绳,鹤愿垫脚吻了下商聿年的唇,拉着手一起下楼吃早餐。   八点过太阳就升起来了,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成一地金色光斑,从玻璃幕墙望出去波光粼粼。   吃完早餐,商聿年进厨房洗碗,鹤愿就把买的零食和水果摆成好看的形状,再去花园看看花,前院看看树。   最先来的是宋寅和商承越,他们是下午两点到的,带来了很多礼物和新鲜食材。   今天没让徐阿姨过来做饭,他们就早点来准备晚餐。   彼时商聿年和鹤愿陷在沙发里看着电视,一听到前院大门有来客的提示音,鹤愿立即从商聿年怀里起来,拉着他往外走。   两人从屋里出来,车子正好停进大院,先下车的宋寅对着鹤愿挥了挥手,“愿愿宝宝!”   鹤愿小跑过去,对着宋寅和从驾驶座下来的商承越乖乖地叫了声叔叔阿姨。   淡淡的圆圆的光晕摇曳在四人身上,冬天的室外还是有些冷。   商承越打开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商聿年走过去接过大大小小的口袋,递了两袋较轻的东西给等在旁边的鹤愿和宋寅,让他们俩先进屋。   两人还没拿完东西,第二辆车就驶了进来,是纪淮和涂景林。   后面还跟了辆小货车。   商聿年看过去,小货车里下来的两个人把车里的庞然大物搬下来,透明印花包装袋里能看清是个玫红色的巨型玩偶熊。   刚进屋放好东西的鹤愿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放在院子里的巨型玩偶,不免惊讶。   搬完东西的小货车调头出了院子。   纪淮略过商聿年的眸光,跟商承越打了声招呼,又对着走过来的鹤愿招手,“小愿弟弟,你看看这个放哪里合适?”   鹤愿快步走过去,围着像座小山的玩偶绕着看了一圈,眼里满满的惊喜。   “喜欢吧?”纪淮双臂环抱,在鹤愿重重点头后,一脸得意地看了眼那边的商聿年。   商聿年抿了下唇,左右手都提满了东西,涂景林走过去帮忙接剩下的,三人大包小包地往屋里搬。   厨房是开放式的连着餐厅,三人把食材放到岛台,做菜的任务就交到了商承越手上,宋寅取下墙上的围裙给他系上。   涂景林目光扫过这些食材,也取了条围裙,边系边说,“叔叔,我跟您一起做。”   宋寅留在里面给他俩打下手。   商聿年走出餐厅,就看到纪淮拖着那个巨型玩偶艰难往客厅挪,玩偶后面的鹤愿也在用力往里推。   他微微蹙眉,朝着两人走过去,“打算放哪里?”   “小愿弟弟说想放在对面。”纪淮指了下正前方的玻璃幕墙,一眼看见花园里的白色秋千。   商聿年走到鹤愿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来。”   鹤愿还是没闲着,三个人一起搬就要轻松得多。   把玩偶熊放到墙边,拆掉外面的包装袋,玫红色的毛又香又软,鹤愿爱不释手地张开双臂扑了上去。   他是没有童年的小孩,没有得到过这样有点幼稚的礼物。   抱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退出来,站到商聿年身边,脸颊红红地对纪淮说,“谢谢纪淮哥,我很喜欢。”   纪淮捏了捏他的脸,“喜欢就好。” 第97章 我有我们   商聿年忍了两秒,刚要有动作,纪淮就先一步把手收了回去。   “这多好看,我给你们拍张照。”   纪淮战术性掏出手机,指导着他俩往中间站,屏幕对准两人调整好光线,“来,看镜头。”   按下快门,画面定格。   他点开照片递到两人面前,画面里商聿年搂着鹤愿的腰,两人在同一时间看向对方,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自己。右边是巨大的玩偶熊在笑,后面是花海与蓝天相接,爱意是不可或缺的氧气漫出来。   这还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鹤愿拿在手里看了好久。   拍完照的纪淮抓了把茶几上的小番茄,跟着他俩边吃边溜达到厨房。   厨房里的三人各司其职,商承越在洗菜池处理活鱼,涂景林在岛台腌肉,宋寅坐在餐桌旁择菜。   商聿年和鹤愿洗了手,一个去岛台给虾仁剔虾线,一个坐到宋寅旁边择菜。   宋寅掐着豆角,“愿愿宝宝,跟淮淮出去玩,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阿姨,我想和你们一起。”鹤愿拿起一颗西兰花掰成小朵,泡进盆里。   纪淮走到餐桌旁,给宋寅和鹤愿一人喂了一颗小番茄。   “谢谢淮淮。”宋寅张嘴接过。   鹤愿伸手接,“谢谢纪淮哥。”   纪淮往岛台去,倚在涂景林旁边,给他喂小番茄,涂景林接过番茄时咬了下他的指尖。   他瞪了涂景林一眼,看向洗菜池里挣扎的鱼,问商承越:“叔,这又是你钓上来的?”   “买的,”宋寅接话,手肘碰了下鹤愿,“你叔一周能钓上来一条就算不错的了。”   鹤愿弯着眼睛,抿唇笑。   还在摆尾的鱼被商承越一刀劈晕。   纪淮把手里的最后一颗番茄也喂进涂景林嘴里,挽起袖子洗干净手又折返回餐桌旁,乐呵呵地和他们一起择菜。   没过一会儿,又有车子进院,大概是商叙和谢千俞到了。   “我去接他们。”鹤愿擦干手,那边的商聿年也洗手跟他一块儿出去。   宋寅把择好的豆角和西兰花端到岛台,见涂景林腌完五花肉又在处理排骨,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歇过,“景林,你去休息会儿,剩下的等商叙来弄。”   “没事儿的阿姨,我还不累。”涂景林笑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宋寅对这孩子是越看越喜欢,拍拍他肩膀,“那我出去看看他们。”   “纪淮居然比我们还先到。”谢千俞目光扫过停在院子里的车,裹着长款羽绒服和鹤愿并肩慢吞吞晃进屋。   鹤愿带着他往里走,“嗯,纪淮哥他们差不多和叔叔阿姨同一时间到的。”   商叙在后备箱拿东西,商聿年低声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说?”   “再过两天。”商叙关上后备箱,拎出一个大盒子。   商聿年接过,两人走在他们后面。   屋里开着暖气,谢千俞一踏进去就脱了身上的羽绒服,鹤愿接过衣服,拿到里面的衣帽架上挂好。   地毯上摆放着崭新的毛绒拖鞋,谢千俞手撑着玄关柜,腰酸胀得弯不下去。   “还很难受?”商叙走到他身后轻声问,看了眼无人的客厅,伸手覆在他后腰按揉。   腰酸得到适当缓解,谢千俞倚在玄关柜上小声嘟囔,“你心里没数?”   商叙理亏地给他揉着。   “爸妈他们都在厨房,”商聿年经过两人,鹤愿挂好衣服过来,他用没拎盒子的手刮了下鹤愿的鼻梁,“我去楼上放东西。”   鹤愿点头,看着商聿年上楼,再看向玄关处的两人。   商叙给谢千俞揉完腰,再蹲下身给他换鞋。   这一幕正好落在从餐厅过来的宋寅眼中,她咧开的嘴一下就闭上了,往后退到长廊,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窜入脑中。   听着客厅里的说话声,她在长廊站了一分钟,很快收起脸上的异常再走向客厅,“儿子,千俞,你们到啦。”   谢千俞和商叙踩着同款毛绒拖鞋走过去,放好东西的商聿年也走下楼梯,牵着鹤愿的手,几人往厨房方向走。   人都到齐了,大家一起为晚餐做准备。   坐在餐椅上的纪淮对着谢千俞哟了一声,“来啦?”   谢千俞远远睨他一眼,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客厅那头熊是你送的吧。”   纪淮掐着菜段,“怎么样,可爱吧?”   谢千俞用嘴型对他说:幼稚。   鹤愿跟着宋寅往他俩走过去,坐到对面。   商叙环视一周,取了条围裙边系边走到商承越旁边,拧开水龙头洗手。看着盆里解冻好的牛肉,“爸,这个切片还是切丝?”   “切片,做水煮牛肉。”商承越把刷干净的螃蟹放进蒸锅里,扭动定时旋钮。   商叙洗完手,捞出牛肉,取了把趁手的刀,刀锋划过肉片,在砧板上发出利落的哒哒声。   涂景林剁完排骨,按照食材的量一部分调制鹤愿喜欢的糖醋汁,一部分留着做椒盐口味。   商聿年则继续清理那一大盆的虾仁,捏在指尖晶莹软弹,很轻松就能剔除虾线。   餐桌这边四人围坐在一起择菜,纪淮和谢千俞时不时斗几句嘴,宋寅的视线在谢千俞和商叙身上来回打转。   鹤愿安静地看着眼前忙碌而温馨的画面。   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手里的活儿,说笑声,切菜声,热油声,轻快的音乐声,在屋子里流转。   原来爱人近在眼前,家人朋友就在身边,是这样饱满的感觉。   那些未曾拥有过的,正在被时光缓缓填补,而家的概念也因他们的到来越发具象化。   鹤愿看向在岛台背对这边的商聿年,后者忽然转过身来,与他遥遥相望。   对视的瞬间,两人皆是一笑。   窗外的阳光淌进屋里每一个角落,把经年的冰霜都化开,暖融融地流过心田,会有新的种子发芽。   忙碌到晚上六点,餐厅里香气弥漫。   众人围坐在圆桌旁,身边是最爱的人,桌上是热气腾腾的菜肴,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   音乐正好唱到:“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第98章 昭昭如愿   吃完晚餐,大家又一起热热闹闹地收拾。   鹤愿今晚胃口不错,吃得平坦的小腹都起了点弧度,他挽着袖子要跟着一块儿收捡碗碟。   宋寅拉住他,“愿愿宝宝,这有我们,你和淮淮千俞去玩儿。”   商聿年把鹤愿挽至手肘的衣袖理下,与旁边的纪淮交换眼神。   纪淮笑嘻嘻地接话,“小愿弟弟,你带我和千俞去花园逛逛呗。”   三人去了花园,傍晚的天很暗,路边石灯暖黄的光晕里月色流动。   风中裹着怡然的花香,六只大头毛绒拖鞋踩在石板路上。   纪淮走在最前面,转身看着他俩倒退着走,“这里环境真不错诶,干脆我也在对面买一套,跟小愿弟弟做邻居。”   鹤愿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吗?”   买楼堪比买白菜的纪总大手一挥,脚踩在石板边沿整个人张牙舞爪地晃荡了一下,幸亏鹤愿及时伸手拉住他,走在最后面的谢千俞捧腹大笑。   他们笑闹着穿过小径,来到宽敞明亮的花园中心。   纪淮的目的很明确,他径直来到宽敞的白色秋千架前,转身对着鹤愿眯了眯眼睛,“这我能坐吗?”   后面的两人慢慢摇过来,鹤愿脸颊漫上的绯色在夜幕里并不明显,他看向已经清理过,并且铺着一层厚毛毯的秋千,点点头。   于是,纪淮坐到秋千上,鹤愿走到他后边,轻轻地往前推着他。   谢千俞坐到旁边的石凳,对一脸享受的纪淮发出谴责,“纪总,你真的很喜欢使唤小朋友诶。”   眼前的地面忽高忽低,纪淮荡在风中,“我有吗小愿弟弟?”   “没有吧。”鹤愿站在后面稳稳地推着,很认真地小声嘀咕,“我不是小朋友。”   “听到了吗,管天管地的谢总。”纪淮喜滋滋地晃着两条长腿。   谢千俞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他扫了眼手机屏幕,对纪淮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眉。   从花园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二楼的大露台,上面没开灯,月光朦胧中有什么在曳动。   “我们去楼上看夜景怎么样?”   在纪淮的提议下,他们往主楼返回,上露台看风景。   其他人大概还在厨房,客厅里空无一人,鹤愿带着他们走上楼梯,右转,露台的暖色调氛围灯亮起。   与之一同被点亮的是鹤愿的眼睛,他的视线随着地面飘起的彩色气球往上,落到中间玻璃桌上的蓝色奶油蛋糕。   旁边堆叠着大大小小包装好的礼物盒,盒子垒得比人还高,最上方的“HAPPY BIRTHDAY”字样绕着一圈静静闪烁的彩灯。   鹤愿愣在原地,盛满星光的眼睛无措地眨了眨。   温热的手掌贴到他后腰,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鹤愿转头看向出现在身后的商聿年,下意识往他怀里靠。   他被商聿年揽着往里走,脚步有些虚浮地踩在满地玫瑰花瓣上,来到玻璃桌旁,蛋糕在他眼里变得更清晰。   奶油绒面的糕顶是渐变蓝绿晕染成的一片温柔海域,边上点缀着一圈精致的小花,亮着橘黄灯光的小船在波光里缓缓前行。   小船的旗帜写着:岁岁无虞,昭昭如愿。   鹤愿有些怔然,过了好几秒,再看向那叠精美的礼物盒,每个盒子从下到上都贴着带数字的标签,依次从一到二十。   他再抬眼看向商聿年时,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视觉中心是商聿年爱意不加掩饰的明眸,余光里是家人朋友围绕的笑脸。   在所有重要的人都在身边的这一天,他拥有了自己的生日。   他从没过过的生日,没得到过的礼物,在这个夜晚都被一一补齐。   “乖崽,生日快乐。”   商聿年指腹抹掉他眼角的水光,眸中映着他瞳孔里细碎的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从二十岁开始,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会陪你一起过。”   “还有我们。”众人围在玻璃桌前,鹤愿不是月亮,周围却环绕着星河。   迎着他们的目光,鹤愿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但没掉眼泪,只是喉咙涩得说不出话来。   商聿年用手背蹭了蹭他被风吹得发凉的脸,拿起蛋糕旁边的数字“20”蜡烛,插到蛋糕中央,接过纪淮递来的打火机。   咔嚓一声,烛光跳动进每个人的眼里。   点燃蜡烛,商聿年手扶着鹤愿后腰,“乖崽,许愿。”   鹤愿点头,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落在下眼睑,在烛光中轻颤着,大概过了十几秒,缓缓睁开。   俯身,呼出一口气,蜡烛熄灭,升起袅袅青烟。   商聿年把塑料刀递到他手里,示意他切第一下。   鹤愿接住刀,被水洗过般透亮的眼睛仰视着商聿年,“哥哥和我一起。”   看得商聿年心口发软,手臂环过他肩膀,手握在他拿刀的手上,几乎是环抱着他,两人一起切下第一块蛋糕。   站在商聿年身边的纪淮接过塑料刀,自主进行分蛋糕的任务,紧挨着他的涂景林接过切好的蛋糕先递给身边的宋寅。   “尝尝喜不喜欢。”商聿年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喂到鹤愿嘴边。   鹤愿就着他的手,把蛋糕含进嘴里,松软的蛋糕胚裹着奶油入口即化,黑黝黝的眼睛顿时又亮又圆。   商聿年手指抹了点蛋糕上的奶油,点在鹤愿红红的鼻尖,像颗奶油草莓。   鹤愿愣了一下,皱皱鼻头,也学着他的样子,蘸着奶油抹到他的脸颊,随即两人对着笑了起来。   众人分食着蛋糕,纪淮举着手机录下眼前的画面。   商聿年一勺一勺喂着鹤愿吃蛋糕,鹤愿眼圈红红地注视着他,突然踮脚吻掉他脸颊的奶油。   镜头左移,端着蛋糕的谢千俞侧过脸,撞进商叙缱绻的眼眸,对视把两人的距离清零。   同样看向他们的宋寅,目光在镜头到达前一秒收回,洞悉一切的商承越捏了捏她的肩膀。   镜头翻转,纪淮咬下一口涂景林递到嘴边的蛋糕,后者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地吻下来,把他嘴里的奶油尝了个遍。   月色如水,爱意流淌。 第99章 拆礼物了   临近十二点,庭院里的车陆续驶入夜色。   风簌簌地往毛衣里钻,鹤愿搓了搓手,商聿年揽着他转身进屋。   门一关上,鹤愿就迫不及待地抬手勾住商聿年的脖颈,整个人挂到对方身上,温软的唇贴了上去。   宽大的手掌托起鹤愿的臀,他顺势双腿交叉到商聿年的后腰,勾住脖子的手臂收紧,把自己更紧地送进商聿年怀里。   商聿年抱着他,面对面坐到沙发上。   这个吻带着奶油的香甜,和独属于彼此的气息,缠着人越陷越深。   柔软的唇瓣被磨得湿润,温热探入唇缝,舌尖交缠,含糊的哼声从鹤愿喉咙里溢出。   一吻稍歇,两人额头相抵,气息都有些不稳。   “哥哥,我觉得好幸福,在你身边的每一刻都很幸福。”他喘着气,脸颊因缺氧而泛粉,语气里是全然的满足与依赖。   “好像不会有比现在更幸福的了,但你总能让我在下一秒变得更加幸福。”   商聿年捧着他的脸,指腹细细摩挲着他湿润红肿的唇瓣,“乖崽,你的存在对于我而言就是幸福。”   鹤愿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眼眸里,映着明亮的灯光,和小小的他自己。   他难以形容内心深处的颤动,心房软塌塌地陷下去了一块,乌黑明亮的瞳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商聿年微微偏头,吻了吻他水光汇聚的眼尾。   或许是屋里的暖气开得太足,滚烫的体温透过柔软的布料,他们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情动,空气持续升温,烧得双方都有些燥热。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等反应过来时,两张唇已经贴在了一起,呼吸变得越来越重,也越来越乱。   搂在商聿年脖颈的手滑下来,顺着毛衣衣摆伸进去,在腹部与胸膛胡乱流连,指尖有意无意地刮过抽绳边缘,一路惹火。   商聿年轻笑一声,掐在他腰间的手用了点力,落下的吻带着占有的意味,更加强势也更具侵略性。   这一下让鹤愿的身体轻颤,他被动地迎合着这个吻,不断收紧又松开的手在商聿年的胸膛留下不规则的抓痕。   “哥哥……”混合在唇齿间的呜咽断断续续,只会让商聿年变得更凶。   在鹤愿身上的毛衣被脱下时,唇短暂分开,他偏过脸贴着商聿年的脸颊,舔了舔被亲得发麻的嘴唇,“我……我也有礼物给你。”   商聿年的手掌贴在他光滑的后背,另一只手没入裤沿,呼吸粗重,心思并不在礼物上面。   还在往下的手被鹤愿抓住,他后退开一些,从商聿年腿上下来,眼神迷离又透着认真,“哥哥,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转身往楼上走,光洁的脊背在灯光下亮得晃眼,腰肢上的几道红痕暧昧非常。   商聿年跟着他上了二楼,来到衣帽间门口,不等他进去,鹤愿就反手关上了门。   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商聿年想到了什么,眼神发暗,喉咙滚了滚。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缝隙,鹤愿从里面走出来。   身上穿着黑白配色的经典款套裙,主体是黑色的,搭配的白色围裙带着荷叶边,贴合着优美的腰线,裙摆在膝盖上方,修长的双腿裹在蕾丝黑袜里,皮质腿环勾勒出绝对地带。   在商聿年目光沉沉地注视中,他转了一圈,后背是绑带设计,露出漂亮的蝴蝶骨和清晰的腰窝,轻轻扬起的裙摆下白腻的肌肤时隐时现,像块被困住的羊脂玉。   头上戴着同款的蕾丝发箍,绕在脖颈的丝带中间坠着个小铃铛,漂亮的脸蛋儿通红,即使羞涩也没有闪躲地看着商聿年。   “哥哥,既然你说我是你的礼物,那我就把自己包好送给你。”   那张清冷纯净的脸与这身衣服形成巨大反差,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使商聿年喉咙发紧,一时失语地定在原地。   鹤愿走到他跟前,脸更红了,抿了抿唇问,“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他的视线落在商聿年脸上,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应。   商聿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里暗色更浓,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喉咙里挤出的一声嗯低哑得厉害。   “喜欢。”   怀里的人满意地仰脸蹭了蹭他的下颌,吻到他的耳垂,手往后抓住他的手,来到后腰的蝴蝶结上,“现在,你可以拆礼物了。”   商聿年心里已是翻涌涨潮的海,一把将人抱起,走进卧室,坐到床边。   指尖描摹过他湿润的眼角,沿着绯红的脸颊,经过修长的脖颈和微微敞开的领口,一寸寸下移,绕过腰线来到后背的绑带。   轻轻一挑,蝴蝶结散开,长短不一地垂落。   穿过层层叠叠的纱裙,能感受到商聿年手心的灼热,带着一阵阵热潮席卷而来,鹤愿不禁一颤,没忍住发出的闷哼被密密麻麻的吻淹没。   就在他即将抵达时,商聿年突然停住。   鹤愿先是一愣,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也顾不得自己是何时被放到的床上,渴求地咬着唇,就这么盯着上方的商聿年。   两条长腿微微曲着,裙摆堆叠在腰间,柔白的肌肤被墨色床单与黑色蕾丝衬得无比醒目,而商聿年膝盖抵在床沿,俯身……   察觉到他的意图,鹤愿手肘撑着床单,想往后退,“哥哥……”   却被商聿年抓住脚踝拉了回去,宽大的手掌捏着小腿往上,湿润与温热包裹着他,他脖颈仰起弧度,大口呼吸着,眼泪不断滑落,身下的床单被抓出大片褶皱,绽出旖旎的花。   白色毛衣挂着霜露,商聿年抓起衣摆擦完脸,就着领口往上一拽,扔到了地板上。   再度俯下身,宽阔紧实的后背完全包裹住身下的人,吻住他微张的唇,贪婪地撷取氧气。   手掌隔着薄薄的衬裙里纱游移,转圈,突然用力按了下去。 第100章 想要什么   这一下把鹤愿混沌的思绪弄得清明,他瞪大眼睛,被吮住的唇连惊呼都发不出来,撑在商聿年肩膀的手……骤然抓紧,邀肢下意识向上弓起。   衬裙里纱绕着修长的指节,明明那么柔软竟会这般消磨,仿佛带电般,每一下轻微的扯动……都激起不可抑制的颤栗。   破碎的呜咽被商聿年悉数吞下,断了线的泪珠一颗颗砸到床单,墨色床单变得很深很皱。   商聿年这才堪堪放过他嫣红充血的唇,灼热的呼吸落到喉结,锁骨,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吻着。   但绕着里纱的手还没离开。   鹤愿已经受不了了,他泣不成声地恳求,小脸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得要命,让人既想安抚又想让他一直哭。   “想要什么?”商聿年低头吻他泪湿的眼睫,呼吸不断加重,缠绕的里纱被缓缓带出。   鹤愿泪眼婆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带着哭腔又重复了一遍,“....要你。”   一声带着愉悦的哼笑从商聿年喉咙深处溢出,修长的指尖碰了下他脖颈的铃铛,伴着清脆的声音倾身抱住了他。   堆叠的裙摆仿若汹涌的海浪,将热烈的灵魂卷上高空……又狠狠拽入深海,啃噬着彼此的意识,心甘情愿陷进欲望的漩涡。   鹤愿眼前一片光怪陆离,虚虚撩起的眼皮,分不清在晃的是窗外的树影,还是失重的自己。   商聿年抱着上方摇摇欲坠的人坐了起来,曲指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目光。   这张漂亮的脸蛋儿因他而更加漂亮,坠在唇瓣的唇珠是熟透的樱桃,他用齿尖轻轻地磨着,很甜。   手掌摩挲着网纱繁复的花纹往上,手指勾住膝盖上方的薄纱边缘,慢慢往下拉、扯,把困于泥沙的白腻软玉一点点剥出。   而另一只……他仿佛没了耐性,指尖勾起网纱,刺啦一声,瓷白从裂开的口子溢出。   裙摆堆叠,皮质腿环勒出对称的红痕,贴近腿根,添了几分落拓的暧、昧。   他微微偏过头,指尖绕着垂落的丝带这么一(——),整片白皙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随着浪潮的节奏,肌肉线条清晰律动。(拉)   场面变得直白……而失控,引诱着人不管不顾。   吻没有停,一切、也还没停下。   清脆的铃铛声不绝于耳,商聿年只觉得好听。   眼前景物浮动,但商聿年的眼中只有这张生动的脸,他的眸光一遍又一遍地流连在鹤愿的脸上,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他掌心贴到鹤愿的复部,感受、到、的、是、自己,哑声说,“乖崽,叫我。”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变得很深,鹤愿艰难开口,“.....商聿年。”   “说你爱我。”商聿年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灼人的吐息落在耳畔。   鹤愿搂紧商聿年的脖子,声音断断续续,“商聿年......我爱你......”   话音刚落,商聿年重重地亲了他一下,手臂托着他整个人抱了起来,面对面……来到落地窗前。   整个人的(——)都落到了商聿年手臂上,悬空(——)在玻璃窗,冰凉的触感中和了持续攀升的体温。(重量)(抵)   大腿被掐得发红,盖去了腿环留下的痕迹,现在完完全全由商聿年着墨下笔。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喘息声。   商聿年轻轻拨开鹤愿沾在额前的碎发,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皮,只觉得没有什么比得过怀里的人。   意识模糊间,鹤愿又往商聿年的怀里钻了钻,他脸颊还带着未退的潮红,浑身连骨头缝都塞满了对方的气息。   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贴在商聿年的喉结下方,呼吸尽数喷洒在对方脖颈的肌肤上,沉沉睡去。   ……   在两周后,汀澜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鹤愿从办公楼出来已是晚上九点,他带着一身薄薄的雪花上了车,第一件事就是捧着商聿年的脸啄了一下,发出啵的轻响。   车里开着暖气,落在他发梢和肩头的雪花很快融化,被商聿年用纸巾仔细擦拭,再给他取下脖颈上厚厚的围巾。   鹤愿全程眼睛亮亮地看着商聿年,时不时凑近亲一口,再满足地抿抿唇。   商聿年任由他的动作,给他系好安全带,再调整暖气出风口,手覆住他的眼睛,“睡会儿就到家了。”   “好。”鹤愿弯着唇角。   临近新年,新想这个快速起步的小公司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今天算是这半个月来鹤愿下班最早的一次。   而无论多晚,商聿年都会在楼下等他回家。   适宜的温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让鹤愿很快就意识下沉。   商聿年手扶着方向盘,看了眼副驾驶的人,脑袋往他的方向偏着,眼睛闭得很紧,面色难掩疲惫,但眉宇是舒展的。   车驶进庭院,商聿年解开安全带,手背蹭了蹭鹤愿的脸,后者下意识地往他手上贴,迷迷糊糊地努了努嘴。   他直接用车里备好的毛毯裹在鹤愿身上,将人抱进屋里。   进浴室时,怀里的人才迷蒙地睁开眼睛,他靠在商聿年肩头,配合地伸手抬腿,被光溜溜地抱进浴缸里。   他眯着眼睛,小手不安分地探下去,被商聿年一把抓住。   “你明天不想上班了?”   这些天两人都没怎么做过,商聿年顾及鹤愿工作劳累,鹤愿也不想让他憋着难受。   “我想亲亲哥哥。”鹤愿说着,人滑进水里,乌黑的短发荡漾在水中。   商聿年没再拦着,身体微微往后仰,抓在浴缸边沿的手背青筋垒起。   随着他的一声闷哼,鹤愿直起身子,头发顺着水珠凌乱地贴在脸颊,舌尖舔过红润的嘴唇,故意亲到商聿年的嘴角。   商聿年喘着粗气,扣住他的脑袋,两人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从浴室出来,两人躺在床上,鹤愿手脚并用地扒着商聿年,手抱着他的肩膀,腿搭在他腰上,严丝合缝地进入梦乡。 第101章 灵魂完满   日子在简单幸福中流淌,很快来到春节前夕。   新想在行业内突飞猛进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努力,涂景林给他们都发了一笔丰厚的年终奖金。   举办的年会也是热闹非凡,接近年会尾声,鹤愿和涂景林走出场地,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五彩斑斓的夜色里,天地白茫茫一片。   两人并肩走着,踩在雪地上一连串的脚印,延伸到停车场内。   鹤愿一眼就看见停在最前方的库里南,车里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俩,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纪淮和商聿年的脸。   纪淮拉开车门下来,倚在车身上。   “纪淮哥?”鹤愿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身边的涂景林,涂景林则是耸耸肩,脸上带着笑意。   他们快步走过去,纪淮戳戳鹤愿的脸,“小愿弟弟,年会玩得开不开心呀?”   车里的商聿年瞥了纪淮一眼,扯了扯嘴角,明显不爽。   走过来的涂景林拉住纪淮的手,在手心里揉捏着。   鹤愿点点头,“节目很好看,饭菜也很好吃。”   纪淮靠着涂景林,笑嘻嘻地,“明天和聿年来我们家吃饭,就在你们家对面那一套。”   “对面?”鹤愿眨眨眼,又看向涂景林。   涂景林把玩着纪淮的手,问他,“东西都搬过去了?”   “刚搬完,今晚就过去住。”纪淮又用另一只手戳了戳鹤愿的脸,“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还以为那天纪淮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买下了对面的别墅,鹤愿惊喜得不行,“太好了!”   涂景林见状直接把纪淮整个人给揽在怀里,被箍住的纪淮用手肘轻轻抵了下他,跟着人高高兴兴地上了自家的车。   “纪淮哥和景林以后就是我们的邻居了。”鹤愿坐进副驾驶座,兴奋不已地凑过去亲商聿年。   但商聿年偏过脸躲开,抽出湿纸巾给他擦脸,语气淡淡,“听到了。”   鹤愿乖乖等他擦完脸,很主动地撅起嘴巴。   意思很明显,但商聿年曲指刮了下他被风吹红的鼻尖,“不给亲。”   鹤愿眨巴眨巴眼,看着商聿年坐正身子开车,他飞快地倾身过去往他脸颊啄了一下,然后特嘚瑟地躺进座椅里,闭眼休息。   商聿年哼笑一声,勾了勾嘴角。   不过很快鹤愿就嘚瑟不起来了,在进入家门被抵在墙上时,商聿年抹去他眼角的泪水,故作疑惑,“不是喜欢么,怎么不亲了?”   鹤愿抽噎着说不出话来,还计划第二天给纪淮他们准备新家礼物,结果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过才醒来。   他瘫在被窝里不想动,双手攥着胸前的被子,耳根和脖颈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呆呆地望着先下床在穿裤子的商聿年。   穿好衣服的商聿年,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再轻车熟路地给他把衣服套上,进行穿衣洗漱一系列的贴心服务。   等他俩进纪淮家时,涂景林正好做完一桌子的菜,把碗碟都摆好了出来,“叙哥他们还没到?”   “刚电话里说还有五分钟到。”窝在沙发里的纪淮拿起手机看时间,就听到门铃声。   谢千俞是等商叙下班一起来的,还提了两瓶上好的红酒。   六人两两围坐在方形餐桌旁,吃着简单的家常菜。   “小愿弟弟,尝尝这个。”纪淮舀了勺酸菜牛肉放到鹤愿的碗里,“景林的拿手好菜。”   鹤愿和着米饭送进嘴里,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迸发,他睁圆了眼睛,“好好吃。”   纪淮咧嘴一笑,看着对面坐在一起的商叙和谢千俞,又看了看空着的那一方座位,对着谢千俞皱眉,“我说你就非得和叙哥挤着坐?”   在给鹤愿剥虾的商聿年看了眼商叙,商叙笑着摇了摇头。   “我乐意。”谢千俞在纪淮不解的目光中,又给商叙夹了几筷子的菜。   两人在上周就回商家老宅对宋寅和商承越坦白了,早就知道商叙心意的商承越是为他开心的,而宋寅也从商聿年新家回去后的几天里,想明白了这些年来商叙为何对谢千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只要他们能幸福,宋寅也还是调节好心态选择了接受。   不过这些纪淮还不知道,看着他那么费解的神色,谢千俞乐得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摸摸肚子,对涂景林比了个大拇指,“弟妹夫,你手艺真不错嘿。”   涂景林笑了笑,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商叙和商聿年也进去帮忙,其他三人还坐在餐椅上闲聊。   “今年跨年你们怎么安排?”纪淮叉了块西瓜进嘴里嚼着,往年他和谢千俞几乎都是去商家老宅过的。   “和往年一样吧?”谢千俞看向开放式厨房里的商叙,他俩才确定关系应该是会在老宅过。   鹤愿也喜欢吃西瓜,尤其是带沙瓤的,他咽下嘴里的,“我都行,看哥哥。”   纪淮扭头看向商聿年,夹着嗓子问,“哥~哥~,问你今年跨年怎么过?”   正在洗碗的涂景林动作一顿。   坐对面的谢千俞险些把晚饭给吐出来。   这声音听得商聿年竖起寒毛,他转过身睨了纪淮一眼,“去海岛。”   随着纪淮的呜呼一声,几人连同宋寅和商承越坐上了去海岛的私人邮轮。   天高海阔,风静静吹着。   金色的霞光像是打翻的番茄酱,洒进海里,波光粼粼。   鹤愿站在甲板上,连头发丝都是自由的。   望着海天一色的景象,他想到了去年的跨年夜,还在一家西餐厅做服务员,边收餐桌边计算着卡里的存款还要多久才能赎来自由,耳边是客人们此起彼伏的笑声。   周围很热闹,但都不属于他。   “在想什么?”商聿年带着外套披到他身上,从后面抱住他。   鹤愿回过神,笑着摇摇头,转身回抱住商聿年。   刚从船舱出来的纪淮一见这画面,顺手掏出手机给两人拍了一张,发送到鹤愿的聊天框。   不想做电灯泡的他毫不犹豫转身,远远瞧见长廊一端的谢千俞和商叙从同一个房间出来,商叙拉起谢千俞的手顺势在他手背亲了一下。   纪淮简直瞳孔地震,发出很大一声吸气声,又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看过去,谢千俞和商叙手拉着手走了过来。   两人含笑经过他,去了甲板。   从另一头出来的宋寅和商承越见纪淮愣在那里,随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商叙和谢千俞牵手靠在围栏吹风。   发觉自己并不是最后知道的,宋寅宽慰地拍了拍纪淮的肩膀。   纪淮眉头拧成麻花地看向宋寅:合着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自闭地回房间找涂景林去了。   邮轮是在傍晚八点到达的海岛,众人在船上吃过丰盛的晚餐,下了船各自先去了房间放东西。   这座海岛是商聿年名下的,岛上除了他们八人,再没有其他人员,房间和设施都是由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   天光很暗,但岛上的风景在灯光里依然很漂亮,一放好东西,鹤愿就拉着商聿年出去兜风。   四面八方的海浪声,天际有海鸟飞过,两人手牵手踩在软软的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清脆的铃铛声从身后响起,是谢千俞和商叙蹬着单车经过,他们的衣摆在风中阔起弧度,欢快地追逐着。   鹤愿抱着商聿年的手臂,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爱意都裹在风里,只要存在就能被感知。   他们绕着沙滩走了很久,离零点还有一个小时,便往纪淮发来的位置走去。   那个位置算是在海岛中心,庭院里冒着火光,是商承越和涂景林在烤烧烤。   宋寅和纪淮坐在小躺椅上,手里拿着肉串,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烤好的肉和蔬菜。   另一边的谢千俞手里拿着两根仙女棒,商叙用打火机点燃,银白的花火瞬间绽放,刺啦作响。   火光照亮谢千俞精致的脸,花火和商叙一同映在他眼中,绚烂而清晰。   接近零点,八人齐聚在一起。   随着倒计时,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的烟火,盛大而璀璨地照亮下方仰起的脸庞。   商承越搂着宋寅,商叙与谢千俞十指相扣,涂景林和纪淮额头相抵。   商聿年牵起鹤愿的手,目光相接,里面盛满光芒与爱意,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指根。   一枚钻戒闪烁在鹤愿的无名指上,如同烙印的吻般灼热。   再把另一枚对戒递到他手里,鹤愿接过,手颤着,却稳稳地把戒指从商聿年的无名指推到底。   钻戒的光芒闪过漫天流金,比钻戒更闪耀的是彼此的眼睛,那里面住着对方。   他们紧紧相拥,灵魂完满。   ———全文完———   商总和愿宝的故事就到这里啦~在他们的世界里,每一对都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感谢宝宝们的喜欢与陪伴,被看见被喜欢是一件很令人幸福的事,真的感谢你们让我如此幸福。   祝愿大家都能拥有幸福人生。 ﹌﹌﹌﹌﹌﹌﹌﹌﹌﹌﹌﹌﹌﹌﹌﹌﹌﹌﹌﹌ 本书由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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