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当幼儿园保父成为审神者 作者:同风载阳 简介: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 每天勤勤恳恳工作的幼儿园保父源清光,某日下班后,在超市里遇见一个奇怪的男子。 男子有一头白色长发,双眼金灿灿的。 身着白色的羽织,看起来像自由自在的鹤。 不自报家门,反倒塞给他一个圆形的金属块,然后一溜烟跑远。 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源清光,只不过按了一下金属块上方的按钮,就被传送到一座被黑雾笼罩的本丸。 “如你所见,这座本丸……即将成为一座黑暗本丸。” 初见时,名为三日月的天下最美之剑这样道。 三日月和新任审神者约法三章,审神者负责提供灵力,付丧神负责帮审神者回家。 面对前任审神者对小短刀们的意图迫害给这座本丸的刀剑男士们留下的心理阴影,源清光拍拍胸膛。 你们可以不放心别人,但不能不放心身为幼儿园保父的我! 就这样,误打误撞穿越到在这座流落在时之政府管辖范围外的本丸的、对刀剑付丧神一无所知的新人审神者, 意外和刀剑男士们开始了愉快的本丸+江户生存日常。 — 经过一系列意外事件, 审神者和刀剑男士被迫启动还不稳定的时空转换器,踏上寻找现世之路。 回家咯! 然后…… 第一,这是哪里?! 第二,我的付丧神们为什么变这么小了?! 【柯学世界·国宝盗窃者·萌偷小贼三岁半】 米花町。 一群面色紧绷的两头身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在大街上。 周围的人纷纷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呐,石切丸君,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两头身版papa颔首,努力压低稚嫩的嗓音:“为主上祓除灾祸,净化污秽!” “……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有哪里很沉重……” 审神者面色诡异地看向两头身腰间挂着的、全长一米的、以致于刚才一直拖在地上走的大太刀。 【鬼灭世界·恶鬼终结者·贫穷老父卖吃养娃版】 他们不能见阳光。 他们变成了小孩子。 他们需要被装在竹篓里背着走。 “…………” 审神者沉默地看向脚边小小的竹篓。 天下五剑、第六天大魔王爱刀、源氏重宝、秘藏之子、皇室御宝、神社神刀…… ……可装不下这老多神! 【阅前指南】 1.本文为主刀剑乱舞日常向同人,记录本职为幼儿园保父的活泼天然治愈型审神者和性格各异的刀剑付丧神之间的搞笑日常。 2.本文有超多私设,还会涉及到霓虹历史,但作者对此一无所知,建议当架空看待,介意慎入。 3.穿越世界去哪些刀不一定和文案上提到的刀刀完全一致。 4.本文目前防盗比例60%,感谢订阅正版的每一个小天使~ 第1章 倒霉的穿越之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拿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好,所有小朋友都到齐了!大家乖乖排队上车,不要推搡不要挤,一个一个上车翔太,不要扯小樱的头发!” 暖黄色的幼儿园校车旁,一个有着柔软的黑色头发的年轻男子正指挥着小朋友们。 青年叉着腰,努力做出威严的表情,可惜熟悉他性格的小朋友们根本没把他当成什么威胁,依旧叽叽喳喳地三三两两聚成一团。 “啊,真是的!”源清光苦恼地捂住额头。 “喂,小崽子们。” 源清光身旁,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抱着臂靠着校车上,黑色的短袖绷在他健壮的肌肉上,旁观源清光努力举着小红旗协调小朋友无果,一向不喜和人接触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 男人声音虽然不大,却饱含冷漠与不近人情,在这温暖的春日里,小朋友们手拉手的可爱场面中,如同冬天的寒风一般不合时宜地呼啸而来。 小朋友们齐刷刷地打了个颤,离男人最近的小女孩眼里甚至马上含上一包泪。 “啊呀!小花不哭不哭,我们是最坚强的孩子了,是不是?” 眼见小朋友要哭了,源清光马上蹲下来连声安慰。 等小女孩重新绽开笑颜,源清光长舒一口气,一边站起来一边道:“这个哥哥只是长得有点凶,其实他人很好,多相处一段时间大家就知道了。” 还没等小女孩回应,黑衣男人立马道:“我没兴趣和你们搞好关系!” “……” 好不容易哄好的小女孩又要被吓哭了,源清光只得重新蹲下去,一边安慰,一边指挥终于从春游的兴奋中平复一点点的小朋友们上车。 等到最后一个小朋友安全上车,源清光擦了擦汗,转头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黑衣男人,气打不过一处来。 “……大倶利伽罗!”源清光磨着后槽牙。 “……我没兴……趣……” 黑衣男人大倶利伽罗的经典台词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在源清光气恼的瞪视中自觉地吞了下去。 “……” 见大倶利伽罗此刻态度良好,源清光叹了一口气,苦恼地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再怎么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你毕竟是今天的近侍,所以说” “我不喜欢。” 说罢,大倶利伽罗突然想起,他今天第一次跟着审神者去审神者现世工作的幼儿园,然后被好奇陌生人的胆大的小朋友爬了一身的场景,于是尴尬地别过脸。 只不过以他的表情,看着格外像是在生气就是了。 但是,已经和刀剑男士相处了不短的时间,源清光也在昨天,从上一个近侍烛台切光忠口中听到了今天的近侍大倶利伽罗的性格,清楚眼前的黑衣男人虽然一脸不近人情,其实本质上挺好说话的审神者原谅了他的表现。 “好了大俱利,我们快上车吧,把小朋友送回幼儿园,山口老师就来接我的班了,我们就可以回本丸了,你也可以休息了。” 说着,源清光转身上车。 余光瞄到因为不用再接触小朋友所以松了一口气的大倶利伽罗,源清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说……大俱利这种性格,在现代也算是一个挺受欢迎的萌点……吧? 傲娇……什么的。 算是傲娇吗? 审神者就这样腹诽着自家近侍,上车后又开始伺候小朋友的保父生涯。 于是回到本丸后,口干舌燥的源清光第一时间冲到厨房,狠狠吃了半个大西瓜。 爱好风雅的歌仙兼定含笑看着他。 吃相粗鲁的审神者有些不好意思。 啊……如此风雅的名刀……他真是太不懂礼数了。 这样想着,源清光乖乖用勺子一口一口地把清甜的西瓜瓤送到嘴里。 “话说……歌仙你不吃吗?” 啊,“歌仙”这个名字也是如此的风雅呢,三十六歌仙,如此风雅! 活了近千年,洞察人心的刀剑付丧神端坐着,微微一笑,满意地看着审神者对着他恍惚起来。 “……” 厨房的一旁,穿着女装的乱藤四郎扒着兄长药研藤四郎的胳膊,忿忿地咬了一口樱饼。 “喂,我们现在快点过去告诉主人,歌仙名字的由来根本不是主人想象中的什么三十六个仙子一边唱歌一边锻出仙刀,而是他的原主冷酷暴烈的细川忠兴仅仅因为不满儿子的家臣,就把他们叫到城里连杀三十六人!” “而且!他也根本不是他自我介绍的什么爱风雅的文系名刀啦!是武系才对啦武!系!” 被弟弟扒住胳膊的药研藤四郎淡定地推了推眼镜。 “歌仙是厨房的总负责人之一,还是等大将自己主动发现为好。” 他看向弟弟手中只剩下一小块的樱饼。 不敢得罪厨子的乱藤四郎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耳聪目明的歌仙兼定又是微微一笑。 “大将。”他主动道,“今晚做您喜欢的烤肉怎么样?” “嗯嗯!” 抱着西瓜,源清光露出幸福的笑容。 审神者源清光,幼儿园保父一枚,日常工作照顾爱玩好动的小朋友们,意外成为一名审神者。 他成为审神者的过程颇为传奇。 事关别人家的鹤丸。 某天,某本丸审神者决定回现世采购零食,身为近侍的鹤丸国永主动要求陪伴前往。 审神者想了想,她想买的东西很多,自己也拎不动,叫上鹤丸国永正好,于是二人就愉快地出发了。 来到现世后,见从未见过现代的鹤丸国永对周围的景色是那么的好奇,审神者便大方地陪鹤丸逛进路边的公园,然后就看到了和其他老师一起带小朋友们郊游的源清光。 “哇这个人,身上的灵力十分强大呢!” 鹤丸国永忍不住感叹。 “会是审神者吗?” 他的主人摇摇头,直觉告诉她,应该不是。 “诶,不是审神者的话,这样一身灵力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鹤丸国永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鹤丸国永发誓,当时他这句话,真的只是单纯感慨而已,绝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所以说,当在大型购物商场里乱逛,以至于和主人分开的鹤丸,看到下班后正好来这里购物的源清光后,他直接单方面把他当作熟人,十分自来熟地一把拍向人家的肩膀。 手刚搭上去,一股强大但柔和的灵力向他涌来。 源清光的灵力十分强大,但并不像大多灵力强大的审神者一般猛烈锋锐,反倒如同涓涓溪流一般。 只不过因为鹤丸早已和他自家主人签订了契约,无法接纳外来灵力,所以只能隔着手掌心感受这股灵力。 “这可真是个……大惊吓呢。” 这样的灵力,十分缺乏劳动力的时之政府为什么会放任他做普通人? 不明所以的源清光回头,对上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对方一头白色长发,身上羽织如鹤一般,不似凡人。 “……cosplay?” “cosplay,是什么有趣的新东西吗?”鹤丸国永好奇地道。 在源清光看他的时候,鹤丸国永也注视着源清光。 半长不短的柔软黑发看起来格外好摸,眼睛是人类中十分不常见的紫色,但并不显得奇怪或是冷漠,反倒让鹤丸国永不期然地想起本丸里,左文字三兄弟最近十分喜爱的蝴蝶兰。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好奇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随着主人的眨眼一扇一扇。 “你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源清光疑惑地看着鹤丸国永,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不,没什么。”鹤丸国永道。 正巧此时,寻找鹤丸的审神者发现了鹤丸的身影,叫他的名字让他过去,鹤丸国永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塞进源清光手里。 “诶?” 源清光还没反应过来,鹤丸国永就挥着手离开了。 “等、等一下!” 源清光想要叫住鹤丸国永,但等他追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跑过去,却怎么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两人仿佛从没来过一般,消失在偌大的超市里。 “……” 怎么回事…… 源清光愣在原地。 手中传来金属冷硬的触感,源清光低下头,看着手里陌生的白发男子塞给他的东西。 一个厚厚的、圆形的金属块。 看起来十分像怀表。 这个金属块整体以金色为主,大致由三个圆构成,最里面的小圆里嵌着一个四棱星,中心还安着一个类似指针的东西。套着小圆的一圈中圆则被分成四个部分,上下分别为日出青山、月隐云后,左右图形虽然有不同,但都是旋转的齿轮图案。 最外面一圈大圆则和金属块整体是一致的金色,上面还印着一圈字符。 “子、丑、寅、卯……是汉字吗?” 源清光喃喃道。 …… A1437号本丸。 “鹤丸!你干了什么,从实招来!” 大广间,审神者叉着腰训斥道。 鹤丸委屈:“我什么都没干啊。” “说谎!我分明看到你给那个普通人手里塞了时空转换器!再撒谎的话烛台切,今晚的晚餐不要做鹤丸那份!” 一旁的看好戏的烛台切光忠笑眯眯地领命。 “主人!”鹤丸国永撇撇嘴,“好吧好吧!我确实把时空转换器给了那个人类别拔刀,先听我说!” “那个算不上真正的时空转换器啦!长谷部你忘了吗,我们那次出阵时,消灭时空溯行军后突然回不了本丸,后来主人派狐之助把我们带回本丸后,一调查才发现,原来我们那天领到的时空转换器是时之政府生产过程中淘汰掉的,不知道怎么和通过质检的成品混到一起分给我们本丸。” “那天出阵时,我们去江户的时候,用的不是那个时空转换器,而是本丸后院大型的那个,自然没有发现异常,但回程却回不了,因为它根本不能使用!” “所以说,我把不能用的时空转换器送给人类,根本没有违反什么规定嘛!” 审神者冷哼一声。 “这么说,你擅自和人类结缘,我还得夸夸你了?” “啊呀,我不是看在那个人类灵力十分强大的份上嘛。” “以那个人类体内的灵力,时之政府早晚会盯上他,他成为审神者也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他现在不认识我,可当有一天,已经成为审神者的他锻造出一振鹤丸国永时,由刀剑化身出的付丧神,竟然是当初那个在超市里给他送礼物的人想想这幅场景,不觉得十分有趣吗?” “人生,惊吓是必要的啊。” 鹤丸国永笑眯眯道。 “……我不管了,随你吧。”审神者无语地看着这个玩心大起的千岁老人,“可别玩脱了,鹤球。” 鹤丸国永勾起嘴角。 “安心,不会有问题的。” …… 不会有问题的。 源清光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举着那块金色的圆形金属块。 金属块的上方,立着一个类似怀表的调节器的按钮,顶着圆圆小球的金属杆从正中穿过绕成“8”字的金属丝。 只是按一下,不会有问题……的吧? 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 “……” ……指针会转起来?金属块会打开放音乐?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源清光按下按钮。 下一秒,白光笼罩整个房间。 “啪。” 白光消失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块圆形的金属,静静地躺在沙发上。 第2章 如您所见,这座本丸即将成为黑暗本丸 “对!金色的眼睛!还有白色的头发!” A3018号本丸里,误入此地的源清光抹着辛酸泪。 “哦呀,按照这个描述……送给您时空转换器的,应当是太刀鹤丸国永。” 坐在源清光对面的,是一个身着深蓝狩衣的男子。 他半长的蓝色发丝垂落,发间系着金色的流苏,如同平安时期的贵族一般,优雅地跪坐在树下。随着他抬头,那双神秘的、由深蓝渐变至浅蓝的眼睛,完整地出现在源清光面前,如同深邃夜空般,要将人直直地吸进去。 可当触及眸中那轮毫无温度的、金刀般的弯月,源清光打了个寒战,马上回过神来。 “哈哈哈。”名为三日月宗近的太刀发出与外表不符的爽朗笑声。 “如您所见,这座本丸,即将成为一座黑暗本丸。” 三日月宗近悠悠地抬眼,源清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三日月斜后方,那座即使在白日,也被黑雾笼罩的本丸。 “您已来到此处,我也从您身上,感受到无比强大的灵力……” 源清光忍不住举手插话。 “那个,您是想让我做审神者吗?” …… 那天,他回到家里后,躺在沙发上,忍不住手贱,按了一下那个金属块上的按钮,于是白光一闪,他不省人事。 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来到了这座本丸,第一眼看到的,除了光秃秃的树枝,便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幽幽地看着他的三日月宗近。 源清光简直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说三日月是很漂亮,但真的很吓人啊很吓人!再怎么漂亮,穿越到陌生地方,被一个陌生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也受不住啊!! 然后,等他心情平复下来,自称刀剑付丧神的三日月宗近给他细细讲了一遍刀剑男士、本丸、审神者、时之政府、时间溯行军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 搞清楚了这些后,源清光听出了眼前人的言下之意。他向来不喜欢兜圈子,于是直接问了。 “您是想让我做审神者吗?” “……哦呀,原来是这种性格吗,我知道了。” 三日月宗近微微一笑。 他开始讲述起这座本丸的往事。 A3018号本丸,是无数普通本丸中的一个。 A3018号本丸的审神者,是现世中的普通男人,自身灵力并不是十分强大。 可是,十分缺人手的时之政府还是将他聘请为审神者,管理A3018号本丸。毕竟审神者并不需要多么强大或者聪慧,只需要用灵力供给本丸和刀剑付丧神们就可以了。 天上掉馅饼一般,被高薪和非常轻松的工作任务砸中的审神者,迫不及待地入职了本丸。 然后,由于审神者入职的时间十分巧妙,正值时之政府活动期间,在此期间入职的审神者,会免费得到一振五花太刀天下最美之剑,三日月宗近。 这样高贵美丽的刀剑付丧神竟然是自己的手下,A3018审神者真是满意得不得了。 但自此以后,审神者再也没有锻出稀有刀剑。 这座小小的本丸,除了初始刀剑陆奥守吉行,以及审神者自己锻出来的加州清光、蜂须贺虎彻等等以外,稀有刀剑仅有当初时之政府大手笔赠送的三日月宗近。 审神者把仅有的资源全部投入到锻刀室里,这样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甚至状况越来越差,不但看不到稀有刀剑的影子,甚至连新刀都很少见到了,出现的,多是本丸已有的刀剑。 终于有一天,审神者不再执着了。 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们松了口气。 其实付丧神们对很多事都心知肚明,只是他们生而忠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违抗审神者。 越强大的刀剑付丧神,越需要庞大的灵力供养,而A3018号本丸的审神者,自身资质十分平庸,能在供养打刀、短刀等、维持本丸之余,供养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已然差不多接近极限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迟迟锻不出其他稀有刀剑。 在这世上活了千年、洞悉世事的刀剑付丧神,十分清楚人类的本性。 人类,有时虚伪,有时坦诚,有时能做出卑劣无比的事,有时却又不求回报,甘愿为他人而牺牲自己。 自己的主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刀剑付丧神们沉默地旁观着。 出乎意料的,A3018号本丸的审神者,竟然说放下就放下了。 自从某天起,他再也不执着于锻出稀有刀,每天只是按部就班完成三次锻刀日课,而且,他也将目光放到了以前一直被他忽视的小短刀们的身上。 他的近侍,也从自这座本丸成立起便一直担任这一职的三日月宗近,变成小短刀轮流来。 乱藤四郎、前田藤四郎、秋田藤四郎…… 整个本丸里的气氛,自此轻快起来。 小心翼翼的小短刀们脸上绽放出笑颜。 甚至,在后来的一次大阪城地下的活动中,小短刀们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带回了粟田口大家长名刀一期一振。 本丸上下,包括审神者,都十分开心。 小短刀们兴奋地簇拥着一期一振,为哥哥来到本丸开心,也为审神者终于得到第二振稀有刀剑开心。 直到后来,一期一振自请跳刀解池。 其他刀剑这才知道,原来审神者,一直都没有放下。 他恼恨自己的弱小,恼恨身为仆人的刀剑男士竟然如此强大,一边又为这样的强大的神明竟然是自己的属下而兴奋,一边又在这群付丧神中,感到深深的自卑。 审神者早就知道,自己灵力低微。 但审神者是个不服输的人。 他日夜钻研古籍,终于找到一种方法。 于是,那天,他叫来正在陪小短刀们玩的一期一振。 “一期……所有刀剑中,我对你最满意。” “三日月他太过傲慢,自视甚高,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 “其他刀剑,也在暗地里,将我和他们的原主比较。” “只有你,一期,在大火中失去一切记忆的你,和粟田口的其他刀剑,安心地生活在我的本丸里。” 审神者平凡的脸上露出不可名状的笑意。 他有些感慨。 “我并不是要责怪你们。” “其实我也很愧疚,你们是那样强大,而我灵力低微。”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想办法提升我的灵力,以维持这座本丸,也好给你们手入。” 一期一振沉默地跪在地上。 “一期,你知道合成吗?” 一期一振当然知道,锻刀室常常会锻出刀账上已有的刀剑,这些刀剑自然不能转化为人形,一直堆积在锻刀室里,不过还有两种处理重复刀剑的办法习合与合成。 两者都能小幅度提升刀剑付丧神的能力,只不过习合只能与同种刀剑进行,而合成则没有限制。 “一期,你带乱他们出阵吧。” “他们到99级以后,你和他们合成,到时候他们的灵力会变成光团,我会在它们融入你体内之前吸收掉。” 审神者的话还在继续。 “让别的付丧神做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一期你是本丸除三日月外唯一一振稀有刀剑,而且还是粟田口的哥哥,所以想了想,还是跟你说。怎么样,对你不错吧?” “本丸重复的粟田口都堆成山了,等我融合第一批粟田口短刀后,马上就有新的粟田口,你再锻炼第二批……哎呀,这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和弟弟相伴吗?” “而且他们很喜欢我吧?我可以一直都让他们轮流做近侍,合成完可以马上召唤新的粟田口,新的粟田口继续做近侍……这样他们每天都会非常快乐,合成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们不会感受到疼痛的。” “……” 一期一振低下头,后槽牙紧咬,用尽全身力气按捺住自己不要反抗审神者。 竟然轻飘飘地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让他陪着弟弟们出阵,等弟弟们好不容易变得强大,自己再亲手杀掉他们! …… 一期一振头一次违抗审神者的命令,拒不出阵。 刀剑付丧神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粟田口的小短刀围在哥哥身旁,看着哥哥难看的脸色,胆子最小的五虎退已经小声啜泣起来。 耐心耗尽的审神者来到粟田口的住处,本丸其他刀剑也在那里。 当着所有付丧神的面,烦躁的审神者从门边提起五虎退的老虎,当众一只一只捏死。 “我已经够仁慈了!本丸的五虎退没有一百把也有五十把!敢违抗我,我不介意召唤新的五虎退!” 一期一振抱着哭得发抖的五虎退,沉默低头。 再次抬头时,他腰间太刀出鞘,一刀斩首审神者。 …… “本丸建立时间不过数月,前任审神者平日里深居简出,刀剑和前任审神者的相处时间不多,彼此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所以,并不会出现刀剑男士眷恋前主,而对您有不臣之心的情况。” “若长期得不到审神者灵力的供养,付丧神便会暗堕、乃至消亡,我们十分需要您的灵力,不是非常过分的要求,我们会尽力满足。” “而且,成为审神者,对您回到现世也有帮助。” 源清光露出疑问的表情。 三日月宗近看着他,道:“当这座本丸被灵力充盈、恢复正常运转后,后院的时空转换器也会逐渐恢复,到时候,审神者可以挑选您心仪的刀剑男士,陪您寻找通往现世的路。” “……” 这就叫上审神者了吗? 源清光叹了口气。 但是…… “好啊,我答应。” “不过你也太鸡贼了吧!”源清光忍不住抱怨起来。 “只说好,不说坏吗?” “你们前任主人做了那样的事,想也知道,这座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对人类审神者的警惕值,已经拉满了吧。” “更何况他下手的目标是短刀,也就是弟弟这样的存在,没错吧?按照你之前的介绍,几乎每个刀派都有弟弟,他这样迫害粟田口的短刀,其他刀派疼爱弟弟的付丧神们怎么可能不感同身受,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怪不得那个叫一期一振的刀弑主时没人拦他。” “而且找审神者,也是因为你们不得不需要灵力,而不是欢迎人类做主人吧?” 赶鸭子上架的新人审神者撑着下巴。 “不过我也不介意就是了。” “那我们约法三章,我用灵力供养本丸和付丧神们,你们要陪我找回家的路。” “此外,我也可以承诺,我绝不会像前任审神者那样,做出伤害小短刀的事,而且恰恰相反。” “因为我” 在三日月宗近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源清光起身,大义凛然地叉腰。 “我的本职,可是幼儿园保父啊!” 第3章 新任审神者第一课,谁来做饭 坐标:A3018号本丸。 审神者:源清光,现世职业:幼儿园保父。 目前状况:流落A3018号本丸,试图回到现世。 源清光躺在本丸的走廊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阳光穿过屋檐,洒在他的肚子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眯着眼,源清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好困。 马上要睡着时,脸颊上突然传来柔软的、毛茸茸的触感。 源清光嘟哝着,勉强掀起眼皮。 啊,果然是 “……小老虎,不可以这样!” 走廊的拐角处,五虎退着急地跑过来。 看到小老虎贴在审神者脸上蹭来蹭去,五虎退脸上更加慌乱了。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源清光伸手,抱起小老虎,将小老虎撸得炸毛,然后将毛团版老虎还给五虎退。 “啊,谢、谢谢主人。” “不客气。”对小孩子向来很有耐心的源清光笑眯眯地摸了摸五虎退的脑袋。 距源清光来到这座本丸,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了。 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变化不可谓不大。 一月前,刚当上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后,源清光做的第一件事是,便是将灵力注入进这个本丸的核芯。 待本丸的景色终于从乌云罩顶变成春暖花开后,源清光又不停歇地进入手入室,手入受损的刀剑。 比如一期一振,因为弑主,他遭到了极大的反噬,已然暗堕。当时,痛苦无比的他本打算直接跳刀解池,以求时之政府不将弑主一事牵连到其他付丧神身上,最后还是因为大家的劝阻和粟田口小短刀们的哭泣留了下来。 比如五虎退,源清光修复好碎裂的小短刀后,他的五只小老虎也回来了。 五虎退一显形,便立马抱着失而复得的小老虎躲得远远的。 显然对反复无常的人类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源清光十分体谅地退出手入室,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五虎退和小老虎。 而后面这段日子里,源清光没有强求和付丧神快速建立什么浓厚的主仆情感,每天懒洋洋地睡到日上三竿后才起,起床后也是在院中四处闲逛。 本丸不大,源清光用双腿双脚不知道已经将这座本丸丈量过多少遍了。 就在他四处闲逛的时候,本丸的付丧神们也在悄悄地观察他。 尤以好奇的小短刀们为最。 “这、这就是我们的新主人吗……” “不论他是什么人,我都会保护好你的,退!” “呜、呜呜……” “别哭别哭,我知道你很感动,但是我们先……” “……” 每当这个时候,源清光总要装聋作哑,一副自己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作散步状走开。 渐渐地,发现这位新任审神者似乎不是什么坏人,当然也不排除他是戏剧大师,付丧神们开始试探性地和源清光交流起来。 先是根据刀账上记录的顺序,将本丸为数不多的刀(除休息中的一期一振)编了个号,给审神者轮番做近侍,后又是努力给源清光创造良好的本丸条件,让审神者过得开开心心舒舒服服的,以求他安心做审神者,不要走什么歪门邪道。 前者进展得十分顺利,源清光对有付丧神陪他聊天这件事接受度十分良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大将,您喜欢兰花吗?兰花插在花瓶里,十分好看呢!” “喜欢,你是想为我插花吗?” “额……啊……不……本丸没有兰花……” “……” “主人,那您喜欢吃梅子吗?梅子酸酸甜甜,配着米饭吃,可好吃了!” “本丸有梅子?” “……没有。” 就这样,没多久,源清光就用他强大的亲和力和现世多年的工作经验,赢得了包括因为前任审神者更加胆怯的五虎退在内的小短刀们的青睐。 小短刀对他的评价,也从“新来的陌生审神者,会是什么样的呢”变成了“年轻性格好很合得来的主人”。 对此,源清光表示,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开玩笑,也不看他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专业的保父养对口的小短刀。 当然,他跟其他体型较大付丧神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 只不过…… 后者就不那么顺利了。 付丧神们对此很担忧。 因为审神者,似乎过得不那么安心。 想到此处,现在从困倦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的源清光叹了一口气。 虽然是付丧神们太过忧心了,但是,怎么可能彻底安心嘛。 回家……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 在午餐的饭桌上,源清光郑重地提到了这件事。 “陆奥守,我们本丸的时空转换装置怎么样了?” “现在还在修复中,应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陆奥守吉行诚实地摇头。 “这原本应该是狐之助的责任啦,它有办法!可是我们现在没有狐之助,毕竟当时……那什么以后,为了躲避时之政府的追捕,我们进行了一次空间跳跃,没想到由于审神者的死亡,时空转换器失控,我们直接离开了时之政府的管控范围,所以说,只能等它随着本丸的新生一点一点地恢复了。” 也就是说,回家之路还遥遥无期吗…… 看出源清光的失落,药研藤四郎十分体贴地开口。 “请大将安心,您的灵力十分强大,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进行一次时空跳跃。” “药研~!” 看得出付丧神是在努力安慰,源清光十分感动地扑了过去。 药研藤四郎,他的第一任近侍,外表是小孩子但内里是成熟的大人,也是本丸第一振和他熟悉的刀剑。 突然被审神者抱在怀里,成熟稳重的药研藤四郎红着脸推了推被弄乱的眼镜。 “主人,我们现在最先要考虑的,是另一件事啦!” 陆奥守吉行拍着桌子,示意审神者看过来。 “什么?”源清光疑惑。 “那当然是午饭!” “午饭?啊,对,现在是午餐时间,今天食当番的负责人是……” 陆奥守吉行瞬间蔫下去。 “咱作为坂本龙马的佩刀,会用刀,会用枪……但是,不会做饭啦……” “……” 源清光环顾着桌子上剩下的刀剑男士们。 除了粟田口小短刀外,剩下的刀只有陆奥守吉行、蜂须贺虎彻、加州清光、三日月宗近、宗三左文字、小夜左文字、大倶利伽罗、今剑…… 源清光对剩下的刀剑付丧神们投去期待的眼神。 刀剑男士们纷纷回避。 “实在不擅长那种事啊……” “不行的不行的……” “哈哈哈,老爷爷我年纪大了……” “…………” 本丸的刀,实在是,没有一振擅长做饭的啊。 “那个……”秋田藤四郎举起手,“一期尼之前一直照顾我们,虽然比不上擅长厨艺的大人们,但是简单的饭也是可以做的……” “达咩!”源清光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先不说别的,一期一振君暗堕程度十分严重,虽然之前将他手入好了,可是他还需要休养很长时间才行,毕竟连吃饭都是单独端给他的。” “真是的!”源清光叹了一口气,“不是说前任审神者十分执着于锻刀吗,为什么没有锻出一振擅长做饭的刀啊!” 加州清光一边欣赏自己的指甲,一边道:“擅长做饭的刀吗……那就是烛台切光忠、歌仙兼定,再算上压切长谷部了吧?” “这三振刀,我们本丸……一振都没有。” 在源清光以为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期待目光中,加州清光补充完后半句。 “…………” 沉默半晌,源清光撸起袖子。 “既然这样……那只能,由我这个大将出动了。” “诶?大将(主人)?!” …… 本丸餐桌旁,源清光将一大盆东西端上来。 刀剑付丧神们左看右看,面面相觑。 性格活泼的加州清光代表刀剑男士第一个发出疑问。 “主人,这是什么?” “这个是大烩菜哦。” “大烩菜?” “是啊。” 说到这个,源清光不得不大倒苦水。 “我们本丸的食物实在太少了吧?!” “虽然说畑当番刚恢复没几天,可是,为什么种的农作物只有青菜啊!” “前天吃清光做的青菜,昨天吃宗三做的青菜,今天,还是青菜!!” 源清光无语。 来到本丸的这一月里,吃饭一事不可谓不艰难。 本丸经济情况窘迫,耕地里种植的农作物只有青菜,本丸以前储存的其他食材没几天就耗光了,于是,他正式开始了日复一日的青菜、青菜、还是青菜…… 原本很早之前就想接手厨房了,但付丧神们的态度,实在是…… 为了让他们安心,源清光也就一直没提。 而方才,见付丧神们在日渐相处中终于放松下来,自然地将做饭这件很少有付丧神擅长地事你推我我推你,职业习惯照顾人,外加平常就是独居生活,本身就是自己照顾自己一日三餐的源清光,见时机已到,便自告奋勇地掌握本丸厨政大权在那三振贤惠的刀锻出来之前。 成功掌勺午饭后,翻遍整个厨房,源清光除了刀剑男士们今天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菜以外,只找到几朵蘑菇,和两根火腿肠。 “蘑菇和火腿,是哪里来的?” 没有经过时之政府培训,通过野路子成为审神者的源清光,虽然对自己竟然还能翻出青菜以外的东西而惊喜,但也对明显不是本丸地里种出来的东西摸不着头脑。 “是以前从万屋买来的哟。”加州清光道。 他自觉地承担了引导、解惑审神者一职,解释道:“万屋……主人可以理解为人间的购物商场,不过它其实是一条街道啦,开着大大小小的店铺,不管是想吃饭,还是想去那里采购一些日用品,甚至是我们出阵时佩戴防止碎刀的御守,都可以在那里买到。” 看着源清光脸上的疑惑,加州清光再次为他详细地解答了碎刀、御守之类的常识性问题。 “……原来是这样。” 源清光忍不住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死呢……我是说彻底死亡,除非三日月之前说的那种没有审神者灵力的情况,毕竟,你们是像神明一样的存在啊。” “我以为最多是……类似一期一振君那种状态,只要带回本丸接受灵力治疗,就能被再次唤醒,原来,还有彻底碎刀这种事。” “哟西!” 想来想去,源清光左拳砸在右手心,道:“既然如此,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万屋吧!给大家买御守!毕竟,等时空转换器恢复后,不论是出阵、还是寻找现世的所在,途中都很可能会遇到危险,比如你们说的时间溯行军什么的。” “主人……你忘了,我们不在时之政府管辖范围内,去不了万屋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纵然去不了,可加州清光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心起来。 不光是加州清光,其他付丧神也突然沉默了。 御守是很昂贵的东西,是用通过出阵、远征或者其他什么活动可以得到的小判买不来的,只能使用审神者现实生活中的货币,通过时之政府开放的兑换渠道,兑换成甲州金进行购买。 虽然说,审神者其实并不知道御守是如此昂贵的东西,可是,听到刀剑付丧神有可能在战场上彻底死亡这件事,审神者的第一反应便是保证他们的安全。 明明刀剑付丧神如此之多,碎了一振还有别的,不是吗? 餐桌旁,三日月宗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上浮起三个茶梗。 好事……吗? 发现自己一句话,刀剑付丧神全体沉默,用或复杂或感动的眼神看着他,源清光一愣。 想了想,他猜到了原因。 那个御守,应该是很珍贵的存在吧,一般不会给刀剑付丧神配备? 可是,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已经真正做到了,出尔反尔这种事,人类很擅长的。 此刻,源清光真正意识到,刀剑付丧神,是会对自己的主人彻底交付信任的存在。 “……好了大家!” 源清光清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似的,道:“先吃大烩菜吧,我们本丸目前也只有这些东西了。我刚刚看到柜子里有面粉,今晚我做青菜饼,怎么样?” “好!” 小短刀们齐齐应声。 接着,他们迫不及待地品尝起审神者亲手做的美食来。 这盘大烩菜的卖相十分普通,付丧神们各自端起碗,已经做好了就算难吃也要在第一时间鼓励审神者的准备。 但是 “好好吃!” 乱藤四郎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炖得嫩滑的蘑菇裹着浓稠的汤汁,青菜没煮多久,还保留着脆生生的口感,两根火腿肠被审神者耐心片成薄片,入口十分鲜美。 其他不抱期望的付丧神也为这顿大烩菜的美味程度惊讶。 源清光十分有成就感地弯起眼睛。 …… 距A3018号本丸三公里之外。 红色短发、鼻子上还贴着创可贴的男孩,背着一柄太刀,艰难地走在山路上。 “物吉……你确定吗?” 他身旁,金发短裤的胁差眼神坚定。 “是这个方向没错。爱染,顺着这条山路走,再坚持一下……能收留我们的本丸,马上就到了。” 第4章 本丸大门口,有刀找上门了! “你,也想让我做……” “做笼中之鸟吗?” “啊,你也想,让身为天下之主的象征的我,来陪你吗?”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A3018号本丸,审神者专用二楼房间内,源清光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声情并茂道。 “……” 粉色长发的刀剑付丧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您,这是在嘲笑我吗?” 源清光无辜地眨眨眼睛。 “没有哦。” 宗三左文字一蓝一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私密马赛。” 源清光认输了。 他举手投降:“对不起宗三,但是你重复这些话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宗三左文字垂眸,幽幽道:“您让我来陪侍,是想让我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如果感到无聊的话,您可以收集新的刀剑。” “这种事,主公很期待吧。” “……宗三。” 审神者不得不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知道我们本丸,现在到了怎样一种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木炭,20个,玉钢,65个,冷却材,57个,砥石,24个。” “真是的别说锻刀,连锻一次刀装的材料都不够啊!!”源清光哀号。 “想获得资源,就要出阵,要出阵,就需要刀装,没有刀装,就意味着出阵很容易受伤,受伤后,就需要资源手入……” “贫穷,常伴吾身。” 源清光安详闭目,平躺在榻榻米上,双手叠放在胸口。 “主公。” 宗三左文字声音轻柔。 “我们已脱离时之政府的管理区域,是无法出阵或远征的。要想获得资源,只能在这片未知的荒山野岭苦苦寻觅了。” “啊,找不到任何资源,也是有可能的。” “……宗三。” “嗯?” “你是在报复我吧。绝对是吧。” …… 陡峭的山路上。 “物吉,谢谢你。” 爱染国俊解下背上的太刀,将明石国行抱在怀里。 他艰涩道:“……不知道其他刀剑,这时候在做什么……” “大将以远征的名义,将我和明石派出本丸,之后,切断了所有的灵力联系……” “大将他,很不喜欢我们吧。” 物吉贞宗沉默了一瞬。 “主上……希望手下的刀剑男士都能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爱染国俊垂下眼。 “我是短刀,数值是所有种类的刀剑中最低的。明石是太刀,可他生性慵懒,很多事不愿意做,就算大将有命,也会因为懒惰而继续在来派的住处睡觉。” “只有我催他,他才肯动一动。” “可是……可是我、明石……” 一向活力满满的短刀付丧神落下泪来,眼泪一滴一滴地打湿怀中裹着明石国行的布匹。 物吉贞宗沉默着,将手搭在短刀付丧神的肩膀上,试图给予一点安慰。 那座本丸里,他的住处和来派的住处紧紧挨着,又和爱染国俊同样,先为丰臣秀吉所有,后又归于德川家康。 他、爱染,一振胁差、一振短刀,虽然刀种不同,但都是小孩子的外表,又仅离一墙之隔,两人很快就玩在一起。 每当他们嬉笑打闹时,明石国行就会懒洋洋地躺在旁边。 随着爱染国俊和明石国行在远征中失联的时间越来越长,本丸里的其他刀剑想要出去寻找他,可都被审神者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先是迂回地,派那些想要出本丸寻找的刀剑出阵,或者远征。 后面直接敷衍,“有微弱的感应,明石和爱染没事”。 可就是不肯真正派一队刀剑寻找他们。 渐渐的,所有刀剑都明白了审神者的意思。 在一个安静的夜晚,物吉贞宗没有通知任何刀剑,独自离开本丸,决定靠着自己的幸运天线寻找爱染国俊和明石国行。 他将时空转换器调到那天爱染国俊和明石国行远征的方位,白光一闪后,不知道走了多久,物吉贞宗终于在一处山洞中发现衣衫褴褛的、抱着一振太刀的爱染国俊。 “物吉!明石他、他身上剩下的大将的灵力已经完全不够他维持付丧神的形态了,他已经回归本体好多天了!” 爱染国俊焦急拉住他。 “是大将派你来找我们回本丸的吗?我们快回去吧!我怕明石要坚持不住了!” 物吉贞宗站在山洞口,嗓子却仿佛堵住一般,张了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沉默地注视着焦急的爱染。 “……”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爱染国俊拽住他袖子的手,一点一点地放了下去。 其实……早就知道了。 大将他,不喜欢他们。 …… “物吉,真的谢谢你,离开本丸前来找我们。” 物吉贞宗弯起眼睛。 “不客气,我可是象征着幸运的刀剑啊。” “既然能成功找到爱染和明石,也一定会成功找到可以收留我们的本丸。” “这次,让我带给你幸运吧!” …… 爱染国俊和物吉贞宗手拉着手,站在一座本丸的门口。 这座本丸,比起他们原来的本丸,要小太多。 爱染国俊咽了口唾沫。 到这种关头,他突然退缩起来。 “爱染国俊是……很常见的一振刀……如果、如果……” 物吉贞宗捏捏他的掌心。 而后,轻轻的敲门声在A3018号本丸大门处响起。 …… 源清光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宗三,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染上了一种人类的恶习,那就是不知好歹。” 宗三左文字垂眸。 “是啊。人性,是那样的丑恶,迫切地恳求、索取、占有……却只是追求它的存在,从不会真正珍惜……” “我在我原来的世界,每天都按时按点地上下班其实就是照顾小朋友们啦!我高中就读的学校有保育室,每当课程结束后,我会去那里照顾在学园里工作的教职工的孩子,勤工俭学。” “……今川义元战败后,我作为战利品,被那个魔王,生生从二尺六寸磨短至二尺二寸一分……他在我的刀柄处刻上自己的铭文,可是,却从未在战场上使用过我……” “虽然也算是高材生,不过,毕业后我还是选择去幼儿园当保父。果然,比起将自己美好的人生时光花在上下班挤地铁上,我啊,还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此后几经变故,我落入丰臣秀吉、秀赖、德川家康等武将大名之手……却依旧,仅仅作为象征而束之高阁,被称作‘坐拥天下之刀’……” “可是,上班毕竟是上班,虽然我喜欢和小孩子待在一块,但上班果然还是很痛苦啊!自从我来到这座本丸后,我终于过上了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实现了我人生的终极目标宅家。可这几天,我竟然感到一丝迷茫、一丝痛苦,我,竟然想回去上班?!” “…………” 宗三左文字低头,长长的刘海落下来,遮住他左边蓝色眼睛中翻滚的情绪。 “……竟然,比那个魔王还要过分,连话,都不肯听我说……” 宗三左文字的手缓缓移向腰间打刀的刀柄。 “主人!” 加州清光急急忙忙地跑进审神者的住处。 “主人,快出来!” 他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将审神者从榻榻米上拽起来。 宗三左文字的手重新放回膝盖上。 “……清光?” 审神者疑惑地看着加州清光:“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事!”加州清光拉着审神者向外走去,“我们本丸来新刀了!” “哈?” …… “您、您好,我是爱染国俊。这是我的兄弟,明石国行……是、是很稀有的太刀哦!” A3018号本丸的门口,红色短发的刀剑付丧神一脸忐忑,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完毕后,在“稀有”和“太刀”两词上加重音量。 “诶?是两位没有见过的刀剑付丧神呢……啊,加上怀中那振,是三位。” 审神者源清光一脸好奇。 “你们来我们本丸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见过的……三位?!”爱染国俊一脸惊讶,“明石和物吉很难锻出,但是,也没见过我吗?也就是说……” 这座本丸里没有他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是有可能留下来的?! “嗯,是呢,你们三位都是本丸里没有的刀剑付丧神。”源清光答道。 一旁的加州清光替审神者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物吉贞宗站了出来。 “是这样的……” …… “哇,你们三位感情真的很好呢。” 听完物吉贞宗讲述的前因后果,审神者不由得感慨起来。 “自己的朋友被赶走,直接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吗?” “……” 物吉贞宗低下头。 自他离开本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准备。 同时,也做好了……再也不被接纳的准备。 刀剑付丧神,在仁慈的审神者眼中,他们和人类一般,有着喜怒哀乐,拥有自己的感情。 可是,不乏少数的审神者认为,刀剑付丧神只不过是量产的物品,碎了一振,还有无数振可以锻出,不过因为刀剑的珍稀程度而存在时间问题而已。 刀剑付丧神是私属于本丸主人的物品,私自拥有自己的感情,甚至对同伴的感情超过对主人的忠诚,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虽然,物吉贞宗是非常难锻出的稀有的刀剑,也是诸多审神者追求的幸运的象征,可是…… 物吉贞宗低下头,静静等着自己的宣判。 “可以哦。” 眼前的两个小孩子外表的付丧神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 源清光挨个摸摸他们的脑袋。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A3018号本丸的刀了,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哦。” 第5章 本丸第一次全体付丧神大会热烈召开! “明石,明石,快跟我们一起去!” “啊……不想去,好困……” “快点啦!今天可是超级重要的第一天!” …… 本丸的另一边。 太阳当空照,源清光趴在走廊上。 身旁的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喝着茶。 “……” “……” 两人默然无语。 审神者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自己走了。 马厩。 一个皮肤黝黑、手臂上缠着龙纹身的男子正抓着青菜往食槽里丢。 审神者走过去。 “……真是的,为什么其他家伙的马也要我照顾……” “大俱利~”审神者想打个招呼。 名为大倶利伽罗的刀剑付丧神冷冷地瞥来一眼。 “我和那些家伙不一样,没打算和你搞好关系。” “…………” 审神者挥动的手僵在半空中。 种植区耕地。 身披金色羽织,飘逸的淡紫色长发竖起的蜂须贺虎彻皱着眉头站在一大片茁壮成长的青菜苗中。 审神者走近。 “竟然……让虎彻真品来做这种事……不可原谅……” “…………” 审神者灰溜溜地离开。 晾衣区。 审神者左看右看,始终找不到人影。 咦?今天这里没有安排付丧神劳作吗? 审神者眯起眼睛仔细搜索,终于在一堆白布里找到了一块白布。 “……山姥切君,”审神者疑惑地看着山姥切国广,“你洗衣服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你身上披着的这块白布也一并洗了呀?” 名为山姥切国广的刀剑付丧神浑身一阵。 他伸手将身上裹着的白布紧了又紧,半晌,审神者才听到一句闷闷的回复。 “你对我……到底擅自抱有什么期待……” “…………” …… 本丸,粟田口住处。 审神者被小短裤簇拥在榻榻米上。 “果然,我还是跟小孩子相性更好啊。”逗着一拱一拱的小老虎,源清光忍不住感慨。 由镰仓时代锻出、距今约摸八百岁的小孩子乱藤四郎抿起嘴角,露出羞涩的笑容。 “一,二,三……哇,粟田口的刀剑真的很多呢。” “我们还有好几个兄弟没有显现哟,”短发吊眼的付丧神道,“大将,我是厚藤四郎,以厚重的刀刃而闻名,是即使在所有刀剑中也非常稀少的彻甲刀哦!” “厚是很传奇的刀剑呢,”审神者回忆起过去,“我在现世去过东京国立博物馆,当时正好听到解说员在解说‘厚藤四郎’的历史,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嘿嘿!”听到审神者的夸奖,厚藤四郎越发精神了,他开始向审神者介绍起来。 “大将应该已经认识我们了吧?本丸的粟田口短刀几乎都是由我的父亲‘天下三作’之一的粟田口吉光所作,我们是兄弟呢!” 源清光看着眼前的一群小短裤,问道:“粟田口只有短刀吗?” “并不是哟,比如一期哥就是太刀啦!” “我竟然忘了一期殿,”源清光此刻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总感觉不对劲,“话说一期殿去哪里了?他不是应该在这里休息吗?” “我们让他去泡……温泉了。” 乱藤四郎活泼道,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对不起主公,没有征得您的同意……” “这有什么?”看着眼前的一群神色紧张的小短裤,源清光忙安慰道,“本丸本来就是大家共有的啊,大家陪一期殿一起泡温泉也是完全可以是!” 于是小短裤们又精神振奋起来。 “大将真好,只是我们本丸太小了,温泉也很小,大家一起过去也泡不下……”秋田藤四郎有些沮丧。 “本丸太小吗……我刚来本丸的第一天,三日月殿告诉我,本丸的大小是由审神者的灵力决定的,这座本丸之所以这么小,和前任审神者的灵气有关。可是现在维持本丸的灵力换成了我的,但本丸还是这副大小,是不是说明我灵力也很少呢……”源清光叹了口气。 “当然不是,大将。”药研藤四郎马上道,“仅从一期哥的伤势恢复速度上来看,您的灵力已经非常不一般了。” “我……手入时……我也……很舒服……”五虎退怯怯道。 源清光摸摸五虎退软软的脑袋:“谢谢大家。” “您心目中的本丸是什么样子呢?”前田藤四郎道。 “嗯……超大温泉、种着各种各样蔬菜的耕田、带长长的观景廊的房间、富丽堂皇的垂帘和屏风,还有超大一棵、定海神针般的万叶樱?” “这些是陆奥守告诉我的,他是初始刀,以前在时之政府接受过培训,我刚刚说的这些,都是他说的‘大型本丸的基础配置’,他还说,不同本丸风格多种多样,随审神者心意而定。” 药研藤四郎安慰道:“如果能联系上时之政府,我们回去后,时之政府大概会给大将重新分配一座本丸吧,到时候,大将注入灵力,新本丸就会变成大将喜欢的样子。” “真希望会有大温泉,那样大家就可以一起泡了。”源清光期待起来。 “好耶!”小短刀们欢呼起来。 源清光笑着看着他们,转头时,余光瞥见门口露出一点火红色的头发。 “……红色头发?是爱染吗?” 翘起的火红色头发抖了抖,猝不及防被发现的爱染国俊连忙应声,一边努力往来拉什么庞然大物。 被爱染国俊从门后强行拽出来的明石国行懒懒地打了一个招呼:“审神者,打扰咯,我是明石国行。” 爱染国俊焦急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笨蛋,这么懒懒散散小心再被赶出去啊! 他努力活跃气氛:“大将,感谢您收留我们,正式地自我介绍一遍吧,我是爱染国俊,我身上可是带着爱染明王的加护哟!” 在爱染国俊之后,物吉贞宗接着道:“我是物吉贞宗,由于带上我逢战必胜,所以德川家康公十分爱惜我,让我给您带来幸运吧!” 源清光点点头。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需要派一振刀陪你们熟悉熟悉本丸环境吗?” “不、不……您肯接纳我们……就已经……” 看着眼前三个排排站的付丧神脸上明显的拘谨,源清光想了想。 “这样吧,本丸很小,也没什么好逛的,你们来的一路上有什么见闻吗?可以说来听听哦。” 小短刀簇拥在源清光身边,闻言,好奇地抬头看着这三振外来的刀剑。 平野藤四郎看出他们的不自在,主动从小短刀堆里出来,拉着他们和小短刀以及源清光坐在一起。 坐下后,乱藤四郎率先开口,好奇地问了一连串。 “你们从外面来的,人家已经超久没有出去过了!快讲讲,你们来的路上有遇到什么,有大冒险吗?” 爱染国俊和物吉贞宗对视一眼。 “大冒险当然没有啦,而且实际上,我们来的这一路,几乎都是在荒郊野岭中穿梭,几乎没有见到什么人烟。” “诶?!” 乱藤四郎大失所望。 “那也就是说集市、庙会什么的,也根本没有啦?人家好想出去玩啊!” 源清光也有些失望。 “竟然是这样吗?本来还想着,如果外面有人家村落什么的,可以拿本丸的青菜去交换物资,这样就多少能吃到点儿新东西了。” 交换物资? 物吉贞宗和爱染国俊对视一眼。 “主公,您想交换物资,这不难,您可以派付丧神们远征,本丸现在在深山之中,往外一直找,一定能遇见城镇。” “而且……” 物吉贞宗紧张地舔舔唇瓣。 “这种事,让我来加入的话,一定可以……” “确实如此。” 看着物吉贞宗脸上的神情,再联想到他的经历,源清光清楚眼前的少年初来乍到十分不安,又怕像以前一样被以“无用”的理由赶走,所以想迫切地做点什么。 不过…… “物吉,你可以吗?你能带着爱染和明石一路找到本丸,寻找城镇村落自然非你莫属,但是你才刚来本丸,按理来说,应该好好休息休息……” “主公,我当然可以啦!昨晚泡过温泉,还得到您的手入,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物吉贞宗急切道。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 源清光点头。 得到新主公的肯定,按捺住内心的雀跃,物吉贞宗激动地拉住爱染国俊。 “主公,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药研藤四郎及时地开口。 “大将,本丸后院悬挂着一个召集铃,铃声响动,本丸所有付丧神便会到那里集合。” “哟西!”源清光没有犹豫,“那我们这就去吧!” …… “诸位,审神者大人有要事吩咐!” “请认真聆听主公大人召开的本丸第一次全体付丧神大会吧!” 厚藤四郎和乱藤四郎一左一右,高举双手摆出热烈欢迎的姿势。 “……”源清光有些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院子里稀稀拉拉的付丧神们,道:“诸位,我们都是A3018号本丸的一员,要齐心协力,共建美好本丸,实现美丽人……刀生,废话就不多说了。” “我们本丸目前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资源严重短缺,食物也只有青菜,因此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派一队刀剑付丧神外出探查本丸四周情况。” “最好能找到接受我们用青菜交换物资的人家,毕竟我们本丸目前没几个小判,也不知道现在外界流通的是什么货币……物吉他们说,我们本丸被荒山野岭环绕,虽然贫瘠,但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玉钢之类的资源,也请大家多多留心。” “最低目标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代!接下来,我将宣布第一次出征的刀员名单。” “加州清光,药研藤四郎,蜂须贺虎彻,陆奥守吉行,山姥切国广。队长,幸运的化身物吉贞宗!” “拜托了,大家!” 第6章 本丸第一次超赞卖青菜中 “哇这不是江户吗?真是久违啊!” 身着红衣的陆奥守吉行兴奋地挎着青菜篮子率先跑进江户城内,他头顶的短发一翘一翘的,随着他的跑动,颈后用白色发带系住的小辫子在空中甩动。 在一众留着时兴的月代头的江户男人中,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再加上他那一口敞亮的土佐方言,蜂须贺虎彻忍不住直皱眉。 “陆奥守,不要太过显眼。” 陆奥守吉行回头做了个鬼脸。 “喂,你这一身金灿灿的,金色风衣外头还要套金色护甲,紫色长头发绿色大眼睛,有什么资格说咱显眼?” “……”蜂须贺虎彻一噎。 其他刀剑付丧神明智地左看右看,没有参与他们,毕竟,他们六个付丧神,怕是无论哪个的外形在当地百姓眼中都奇怪无比。 物吉贞宗头上金色的呆毛晃了晃,他左看看穿着十分现代化的白大褂配黑衬衫黑短裤的药研藤四郎,右看看恨不得用身上那块白布把自己从头到脚连眼睛都裹住的山姥切国广。 走在他旁边的加州清光忍不住嘟哝。 “……我们可是走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这里的,脚都要断了!这些刀还插科打诨,啊!这今天的任务真的可以顺利完成吗?” “……” 向来无往不胜的物吉贞宗也忍不住在心里头一次产生了怀疑,虽然只有一点点。 “喂,队长!我们去日本桥大道吧!那可是整个江户最繁华的街道!在那里一定能找到愿意要我们青菜的百姓!” 陆奥守吉行兴奋地跑过来,得到物吉贞宗的同意后,又兴奋地跑回整个小队的最前面。 “我带你们去!我们快点走!” 其他付丧神无奈地提着青菜篮子跟了上去。 · 走到日本桥大道,映入眼帘的是烟火气浓郁的百姓生活。 漆器屋挨着药材店,刻章师在店门前摆了一张桌子,将刻好的印章放在上面展览,卖鱼郎正扛着扁担站在街道正中间吆喝,点心商人将小豆饼包起来,递给正跟母亲哭闹着要吃和果子的小朋友。 在密密麻麻的店铺中,数量最多的还要数居酒屋。 不过,陆奥守吉行此刻的注意力,已被街边小吃摊传来的浓浓的蒲烧的香气完全吸引。 他正要跑过去,加州清光手疾眼快地揪住他的后衣领。 “我们今天出来的任务不是吃,而卖青菜,卖、青、菜!” 加州清光竖起一根手指,强调。 “而且,你有钱买鳗鱼串吗?” 听到这话,陆奥守吉行眨眨眼睛。 “咱早上出门,正好看到主人给了队长一枚小判,还跟他说,如果真的找到了集市,想买什么可以买下来,午饭也可以在外面解决。” “……” 真是个耳聪目明的家伙。 物吉贞宗摸摸后脑勺,果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小判:“主公是这样说了,但是,这是本丸仅剩的一枚小判……” 曾为十分有钱的大富豪家族蜂须贺家的家传刀的蜂须贺虎彻皱起眉头。 他虽然对本丸的贫穷也早有感觉,但穷到只剩下一枚小判这种事…… “这样吧。”外表是小孩子,内里是靠谱的成年人的药研藤四郎提议道,“我们先调查情况,找找哪里可以卖掉青菜,或者用青菜和别人交换物资。”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就听从大将的好意,在外面解决午饭,如果我们没法换到任何东西,那小判还是留着,回本丸大家一起讨论怎么用吧。” 几个付丧神点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河边设着鱼市,蔬菜店、蔬果摊贩就挨在鱼市旁边,他们很快找到目标,走了过去。 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好站在蔬菜摊面前,丈夫的手里还提着一尾鱼。 “……要两根萝卜,”梳着顶髻的夫人有些犹豫,“青菜没有了吗?”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青菜摆久了容易蔫,咱得趁着日头还不高的时候卖掉,您想吃青菜下次得赶早!”小贩热情道,“还有小松菜,南瓜,茄子,来点儿?” “……不用了,就两根萝卜吧。” 眼见此情此景,几个付丧神对视一眼,陆奥守立马提着青菜篮就迎了上去。 “夫人,我们这里有青菜!” “又大又嫩!”物吉贞宗忙道。 “青翠欲滴!”加州清光掀开盖住青菜的白布,将篮子举到夫人眼前。 “品质十分不错,不是寻常青菜可以比的。”蜂须贺虎彻颔首。 “如果您担心青菜的新鲜程度,可以随意察看。”药研藤四郎以令人信服的语气道。 “……” 年轻夫人懵懵地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奇装异服的六个人。 “……呃,外国人?” 她看向裹着白布的山姥切国广,金发碧眼,看着就是她之前见过的从外贸船上下来的外国人的长相。 山姥切国广一愣。 “不,是……” 加州清光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是日本人,确实是外国人呀!我们是坐贸易船远渡重洋到日本来的,打算在江户好好生活,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赚钱养家~” 他眨了眨红石榴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睛。 “……” 夫人转头,和丈夫对视一眼。 她迟疑地伸手,从加州清光捧起的菜篮子中拿出一颗青菜。 确实如几位外国人说的那样,青菜十分新鲜,而且比她以前来这里买的小摊上的青菜看着个头更大,菜叶子也嫩很多。 “好吧,我要一篮子,怎么卖?” 这个问题问住了付丧神们。 论作战打仗排兵布阵,他们十分专业,论政事,他们待在原主身边时,也听了一耳朵。 但如果说一篮子青菜卖多少钱…… 付丧神们面面相觑。 “唔!唔……” 被捂得憋红了脸的山姥切国广戳戳戳加州清光,示意他快点放开自己。 “啊,抱歉。”加州清光连忙松开手。 山姥切国广大口喘着气,一边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向某个地方。 众付丧神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只见对面的居酒屋门口摆着一个牌子。 「今日关西豆腐 30文一块」 物吉贞宗眼睛一亮。 “一篮青菜30文!” “30文……” 妇人犹豫了一小会,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数了30文铜钱给他们。 物吉贞宗连忙接过,转身,金色的双瞳闪着kirakira的兴奋光芒。 “呦西!”陆奥守吉行欢呼,“我们就在这里摆摊吧!” 付丧神们点点头,往地上垫了一大块布,把剩下的五篮青菜齐齐摆了上去。 江户人十分喜欢吃鱼,无论是鲣鱼、鳗鱼、还是乌贼等等,都在江户的各个居酒店和路边摊上大受欢迎。 卖菜的小贩往往也喜欢在鱼市附近卖菜,这样不论是百姓来买,还是食品商人进货,提着鱼走的时候,总会想要添上一两样蔬菜,或是来买菜的时候,顺便买一尾鱼,总之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因此,他们选择的摆摊之地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十分成功。 可自从那对夫妻离开以后,便没有人在他们的临时菜摊前停下脚步,但是…… “……他们是在干嘛?” 山姥切国广蹲坐在地上,语气迟疑。 “他们在看我们吧!”陆奥守吉行爽朗道。 “……” 被围观的感觉好难受。 “哇!” “妈妈,这个哥哥为什么要披块布呀?” “快看!他缩进去了……” “…………” 不要看我…… 山姥切国广抱住膝盖,将头一点一点埋了下去。 除了山姥切国广,还有一个付丧神备受关注。 “这些百姓应该是第一次见到紫色头发的人吧?” 药研藤四郎笑着转头看向蜂须贺虎彻。 蜂须贺虎彻远比山姥切国广对人群目光洗礼的承受能力强,他以非常优雅的姿势跪坐着,坦然自若地接受众人好奇的打量。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女孩拉着她不情不愿的母亲走了过来。 “大哥哥,你们是外国人吗?” 活泼的加州清光笑着回应:“是啊!” 谎话一旦说出口就会越编越圆,加州清光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关键信息,他记得江户时代,哪怕日本宣布锁国,荷兰也占据和日本的贸易权。 “我们是荷兰人!” “诶,几位都是荷兰人吗?”小女孩的母亲有些犹豫。 与天真的、极易相信外人的女儿不同,她记忆中,荷兰人似乎并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发色。 金色什么的倒是很常见,可是……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蜂须贺虎彻的一头飘逸的淡紫色长发上。 药研藤四郎推推眼镜,淡定道:“夫人,请别误会。这位先生的头发颜色,即使在荷兰也是非常少见的,是出于……罕见的基因问题,并非什么正常现象。” “啊……抱歉。”年轻的母亲瞬间联想到了什么,她看向蜂须贺虎彻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怜惜。 蜂须贺虎彻嘴角抽了抽。 他指向五个青菜篮子中的其中一个:“夫人,要买吗?30文一篮。” 小女孩已经完全被他迷住了:“要买要买!” 她拽着母亲的袖子:“这个哥哥眼睛是绿色的!” “一篮子太多了……算了,叫樱子小姐过来一起吃吧。” 母亲宠溺地看了女儿一眼,递过来30枚铜钱,一手拉孩子一手提菜篮子走了。 “那样一来,加州先生和蜂须贺先生的青菜已经成功卖出去了,我们也要加油!”物吉贞宗把钱收到小荷包里。 “放心吧!咱可不会轻易认输的!” 说着,陆奥守吉行站起来,振臂高呼道:“青菜!新鲜的青菜!一大篮子只要30文!” 人群中骚动起来,一些人开始往小摊走过来。 …… “180文!成功!” 日本桥大道上,物吉贞宗拍了拍装钱的小荷包。 “好饿,我们去吃点儿东西怎么样?”陆奥守吉行双手枕在脑后,“江户的美食超级多!” “嗯……煮卖餐馆、居酒屋、茶泡饭店、寿司店……”药研藤四郎看着街边一排排的餐饮店,“大家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啦。”加州清光道,其他几个付丧神点头附和。 “那我们就去吃‘四文屋’怎么样?” 得到大家的同意后,陆奥守吉行兴冲冲地朝着一个小摊走了过去。 “四文屋”就是路边摊,在江户时代非常盛行,由于路边摊上的小吃几乎每样都只要四文钱,所以便有了“四文屋”这个流行称呼。 四文屋售卖着很多日本料理、小吃和点心,六个付丧神走过去,勉强挤在一张小桌上。 “我要一碗荞麦面,”加州清光看着牌子上写的菜品,道,“我还想吃天妇罗……炸虾和乌贼。” “乌冬面就可以。”山姥切国广没什么要求。 其他付丧神也很快点好了餐,不一会儿,桌上便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小吃。 各种天妇罗、手握寿司、蒲烧鳗鱼串、烤糯米团子…… “呦西!”陆奥守吉行高举一杯清酒,“为我们初次出征就大获成功而欢呼吧!” …… 天色已晚,六个付丧神神色各异地走在回本丸的山路上。 “……我们竟然把180文都花完了!而且” 山风吹过,酒醒的物吉贞宗欲哭无泪地捏着扁扁的小荷包,里面装着审神者早上给他的本丸唯一一枚小判的找零。 “别在意!后面会赚回来的!”陆奥守吉行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姥切国广捂着肚子,一开始只打算吃一碗乌冬面的他,一杯酒下肚后晕晕乎乎的,等他醒过神,眼前的盘子上已经堆了不少炸物烤串吃剩的签子。 加州清光嘴角勾着笑意,一转头,看到蜂须贺虎彻一动不动地停在后面。 “蜂须贺,怎么了?” “出本丸的时候,大将不是让我们找些锻刀资源回去吗?” 蜂须贺虎彻指了指脚边的杂草丛。 “这个是玉钢吗?” 药研藤四郎蹲下身,起来时,他手中捧着一个铁块。 “确实是玉钢。” 加州清光看了看天色:“我们是现在找资源,还是等明天天亮了?” “现在吧。”蜂须贺虎彻已经走进杂草丛中,“把卖青菜的钱花完了,总要带点什么回去。” 更何况…… 今天在江户城中看到百姓家家户户其乐融融的景象,他也有点…… 还是尽快找到足够的锻刀资源为好,蜂须贺虎彻抿起唇。 好让可爱的浦岛早点来到本丸。 第7章 呐,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夜晚,天守阁二楼。 源清光跪坐在光秃秃的榻榻米上,疑惑地看着眼前一字状摆开跪坐的六个付丧神。 坐在最中间的是本丸第一小分队的队长物吉贞宗。 金色头发的小王子样的物吉贞宗此刻满脸羞愧。 见他双手捧着一个小荷包,源清光不由得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物吉贞宗闷闷地垂下头。 “主上,这次我们成功卖掉了六篮青菜,共计180文进账。” “那很好啊?”源清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可是,我们……” 物吉贞宗将小荷包里的铜板倒出来,零星几枚宽永通宝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 “这是……我给你的小判?” “嗯……” 源清光恍然大悟。 他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是因为花掉了那枚小判,真是的,这有什么,给钱就是要花的啊。” 看着物吉贞宗一脸的忐忑不安,想到他才刚来本丸,再想想他之前的经历,源清光安慰道:“而且我之前听清光说,付丧神的一件轻装就要五万小判,1枚小判的话应该也买不了什么,还能剩下铜板,大家已经很节俭了。” “……” 谁料此话一出,不仅物吉贞宗脸上的羞愧更重了,其他付丧神也赧然地低下头。 “那个……”加州清光弱弱道,“主人,我们探查清楚了,现在是江户时代,本丸在江户城城外的一片荒山中,我们今天就是在江户城内卖掉蔬菜的……物价自然也是根据江户城的物价……” “我们吃的是‘四文屋’,顾名思义,小吃大多数价格维持在一份四文……” “那这个时代,一枚小判换成铜钱是多少文来着?” “大约是4000文……” “4000文?”源清光愣了一下。 “4000文,一份小吃4文,1000份小吃,6个人,一个人……166份……” 源清光沉默地看向付丧神们平坦的小腹,半晌,他犹犹豫豫地开口。 “那个,诸位,这些天每人每顿两个青菜饼真是饿着你们了,但是以后如果你们一顿需要吃166个青菜饼的话,恕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 “……大将,您到底在想什么啊!!” 自天守阁二楼传出付丧神们崩溃的咆哮声。 …… 好说歹说,付丧神们才让自家审神者明白了小吃摊上的小吃每一份的分量。 比如源清光现世时很喜欢吃的家门口那家章鱼小丸子一份是6个,但江户时代如果有章鱼烧的话一份只会有一个,还有,他们根本不需要一顿吃166个青菜饼…… 天色已晚了。 看着源清光明显泛起瞌睡的双眼,药研藤四郎犹豫了下,还是道:“大将,请安排一下明日的出征名单吧。” “明日的出征名单吗,我还没想好……”源清光想了想,“要不,明天问问大家谁想去江户城里逛逛?” 药研藤四郎:“大将,还是请您今晚就安排出征名单吧,今日从蔬菜小贩口中得知,江户城青菜的售卖时间很早,本丸离江户城也很远,出征队伍最好凌晨出发,您……”他欲言又止。 最近几天一直睡到快午餐时间才起床的源清光顿时心虚起来。 “嗯……”源清光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起来,“前田之前说过他想去,还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源清光望向门口。 只见在一群小短裤的簇拥下,一个身形高挑修长的、身着披风的蓝发金瞳的年轻男子走进来。 男子朝他行礼。 “审神者大人,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锻造的唯一一把太刀,一期乃一生,一生仅一振之刀,藤四郎是我的弟弟们,这些日子,弟弟们承蒙您关照了,感激不尽。” “深夜打扰您实在抱歉,本丸里的情况我已经听弟弟们说了,所以十分冒昧地前来。” “方才的对话我也有听到些许,您似乎在和药研商议明日远征名单,如果可以的话,明日请让我来带队,帮助改善本丸的生活情况吧。” “……可以是可以。” 在一期一振郑重的神色和语气中,源清光不自觉地调整姿势,从随意地歪歪扭扭变身正襟危坐。 他轻咳一声。 “不过,一期一振君已经没事了吗?” 暗堕什么的…… “请放心吧,我已完全恢复,无论如何,绝不会辜负这段时间您对弟弟们的照顾。” 源清光想不到什么阻拦的理由,更何况…… “……一期阁下真是十分疼爱弟弟们呢,”每句话都不离弟弟,“那,剩下的队员不如就由粟田口的短刀们……?” 看着小短刀们因为自己的话,眼睛亮晶晶地揪住一期一振的衣角,源清光知道自己不用再考虑队员人选了。 互相道晚安后,付丧神们陆陆续续离开房间。 唯有乱藤四郎犹豫着,慢吞吞的,从粟田口的队伍里落出来,直到大家全都离开了,乱藤四郎还坐在榻榻米上。 “乱,你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说着,源清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 乱藤四郎咬住下唇,低下头,长长的橘色的头发遮住他的表情。 半晌,他轻轻的声音响起。 “呐,主公,我可以和您一起睡吗?” “可以哦。” 出乎他意料的,源清光马上就答应了。 “诶?”乱藤四郎惊讶地抬起头。 “虽说本丸不是很大吧,但审神者的房间还是不小的,那个叫时之政府的组织还蛮会保障职工福利的……这里空间那么大,再睡10个乱也没问题……” 源清光昏昏欲睡地起身,打着哈欠关掉房间里的灯,再回到矮矮的榻上,将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 “乱,你也早点睡,多余的被子在柜子里……” 迷迷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 “……” 月光从敞开的房门照进来,乱藤四郎抱着被子走到源清光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也裹起来。 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乱藤四郎忍不住又问道:“主人,以后轮到我做近侍的日子,我还可以和您一起睡吗?” “好哦……如果你想的话。” 困倦的声音从被子里响起,闷闷的。 “……那,您可以留长头发吗,我很喜欢长发,主人留长发一定很好看。” “长发吗……感觉有点麻烦……”源清光迷糊地回应,感到身旁的付丧神突然沉默下去。 虽然已离开现世多时,也知道对方年纪当他祖宗都绰绰有余,不过职业习惯使然,他还是忍不住把小孩子外表的付丧神当成真正的小孩子。 突然的沉默,就是小孩子无声的抗议。 就在乱藤四郎忍不住为自己突然的请求后悔时,属于源清光的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吧好吧……”源清光困倦地嘟哝着,“明天就开始留长发……晚安……” “!” 乱藤四郎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忍不住发出闷闷的笑。 源清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乱藤四郎把被子拨下去,悄悄地伸出手,隔着空气在源清光面前挥了挥。 确认源清光没什么反应后,乱藤四郎躺回去,被子胡乱压在身下。 今天,他偶然听三日月和加州闲聊起,才知道,原来主人是形势所迫才成为审神者的。 是因为和三日月做了交换,想要寻找回家的路,才成为审神者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想要回家,便不会成为审神者吗。 也就是说……如果回到现世了,很有可能离开本丸,彻底和他们断掉联系吗。 “呐,主人……你以后,会讨厌我们吗?” 他微不可闻道。 像前任主人那样。 那个记忆中,对短刀很好的,会发小判零花钱,不用申请就可以去万屋抽糖绳,路过锻刀室,虽然因为依旧没有锻出新刀而难过,但看到他们,还是会笑着让他们玩得开心的主人…… 人类微笑的皮囊下,内心究竟在想什么呢? 乱藤四郎转向源清光的方向,沉默地看着黑暗中,源清光软软的侧脸。 这样好的审神者,日后,他请求他不要离开本丸时,他会直接翻脸吗? 他会露出嫌恶的表情,甩开他的手,斥责道,他们只不过是错误的相遇,他为什么要被这座一成不变的本丸、本丸里无趣的付丧神困住一辈子吗? 突然,身下的被子被抽出来,在乱藤四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晒得暖烘烘棉花被子带着暖暖的温度裹住了他。 “长了嘴巴就会说谎,纵然是亲自做出的行为,也很有欺骗性,更何况,人类本身就是十分复杂的,很多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生物……” “所以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乱相信自己的感受吧。” 源清光闭着眼睛,手法娴熟地将乱藤四郎的被子掖好。 “晚安。” “……” 乱藤四郎瞪大眼睛,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一点一点地,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 · 第二天,午餐时间马上就到了。 诚如药研藤四郎所说,源清光此刻依旧在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 药研藤四郎是今日近侍,他本来想进去叫醒审神者,作息如此不规律,一连几天都不吃早餐,实在是太伤害身体了。 身为近侍,同时也是审神者的家臣,药研藤四郎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劝诫审神者。 但是当他踏入天守阁二楼,审神者的身旁,乱藤四郎安心地睡在那里,从裹得严实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手指勾住审神者的被子。 “……” 药研藤四郎放轻脚步,转身静静地离开。 明天,明天一定按时叫醒审神者。 今天……就算了。 与此同时。 天色刚蒙蒙亮,A3018号本丸的第二小分队就踏上了前往江户城内的道路。 走到鱼市后,果然如药研藤四郎带来的信息一般,很多百姓手里提着一尾鱼,站在菜摊前选购蔬菜。 本丸的几篮青菜很快就卖掉了。 “那个,我们现在是要回本丸吗?” 拉着一期一振的衣角,五虎退怯怯道。 一期一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退想怎么样呢?在江户城逛逛也是可以的哦?” 身旁的小短刀们高兴地同意了这个方案,一期一振纵容地顺着他们的力道,在江户城闲逛起来。 久违的清风拂面而来,低头,看着弟弟们兴奋的左顾右盼的侧脸,一期一振阴翳许久的心情终于好转起来。 “好,我们去点心商铺……” 一边回应小短刀们的欢呼,一期一振向前走,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江户随处可见的路边摊,小贩正用竹签串着油豆腐。 “……” 突然,他停下脚步。 在小短刀们不解的目光中,一期一振走过去,伸手,掀开布罩,从小桌底下提溜出一只狐狸。 狐狸白色的皮毛从脖子下方开始变成金色,毛茸茸的脸上还画着奇怪的花纹,正在一期一振手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抱歉,大家。” “今天,可能得早点回去了。” 第8章 捕获狐之助一只,一期一振,参上! “……你说要多少小判??多少?!!” 本丸内,传来审神者崩溃的大叫。 时间拨回几个小时之前。 昨天,本丸第一小分队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不想打扰源清光休息,他们便商量好,将在本丸周围的荒山上发现疑似锻刀材料的事留到今天再说。 熟知审神者的作息,蜂须贺虎彻虽然一贯起了大早,但还是待在自己的寝室,等到午餐时间进入食堂,果然看到源清光在灶前忙碌的身影。 源清光揉着面团,听见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地抱怨道:“……我回现世都能出版一本《论青菜的108种做法》了!” 加州清光将面团分成小块,沾上面粉擀圆,闻言安慰道:“今天的小队回来时应该会带些什么吧,鱼之类的。” “鱼?烤鱼也行。”源清光干劲稍微足了一点,“只是本丸的香料也很少,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蜂须贺虎彻走近,向审神者递去一个铁块状物体。 “主公,这是我们昨天在山中发现的玉钢。” 源清光不方便腾出手,便低头凑近蜂须贺虎彻的手。 “确实是玉钢,你们昨天找到了多少?” “只有8个。”加州清光接话道,“加上本丸之前剩下的65个,现在也只有73个玉钢而已。” “木炭和砥石只有二十多个,就连最基础的一次all50锻刀都满足不了啊。” 听到加州清光的回答,源清光为本丸的贫穷由衷地叹了口气。 不料,这次蜂须贺虎彻比他更发愁。 “要到哪里寻找其他锻刀材料?没有时之政府下发日课奖励,山上也只有玉钢,而且昨天晚上找了很久才找到八个……” 他语气染上几分焦躁。 源清光安慰道:“会有办法的,昨天你们不是找到一个很繁华的市集吗?那里说不定能买到木炭之类的。实在不行,如果能找到江户时代的刀匠,我们也可以问问他材料的事。” “话说,蜂须贺突然十分在意锻刀材料,是有很想见到的刀吗?”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蜂须贺虎彻一愣。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一旁的加州清光不怀好意地开口了。 “啊,主人应该看不出来呢。” 加州清光揶揄地勾起嘴角。 “其实这家伙,虽然表面上成天一副别人欠他一百万小判的样子,实际上,他和一期一振一样,是个十足的弟控呢!” “诶”源清光情不自禁地拖长尾音,惊讶地看着蜂须贺虎彻。 “加州你这家伙乱说什么?!”蜂须贺虎彻气急败坏。 “啊,难道你不是十分喜欢浦岛虎彻吗?” “怎么可能?!那么可爱的浦岛,我当然!” “噗” 加州清光得逞地和源清光对视一眼,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哼!” 蜂须贺虎彻脸一沉,甩着头发离开了。 笑够了,源清光直起腰,将剁好的青菜馅包到面皮里,娴熟地收了一圈漂亮的褶。 一旁的加州清光有学有样。 源清光看着红衣付丧神,好奇道:“蜂须贺想让他的弟弟快点来到本丸,那清光你呢,你有什么兄弟刀剑吗?” 加州清光愣了一下。 “兄弟是没有啦,不过,我的话,自然想见到安定了,我和那家伙,很多年前就是搭档,我们一直在一起。” “那,这位安定君是很难锻出的刀剑吗?” “并不是,我和他都是十分易得的刀剑,只是,”加州清光流露出一丝苦恼,“前任审神者……实在是太非了,稀有刀只有时之政府赠送的三日月也就算了,后面锻出的刀竟然基本上都是重复的。” “明明消耗了很多资源,但本丸的刀始终是那几刃……” “啊,这个,我也很非呢,根据我以前玩过的一点点抽卡游戏来说。” 源清光再次惆怅起来。 “嘛,那些毕竟是游戏。”加州清光安慰道,“主人的灵力十分强大,一定能锻出很多刀剑,集齐全刀帐的!” …… 午餐吃了青菜包子,源清光饭后来到大广间,坐到药研藤四郎贴心缝制的软垫上。 百无聊赖地捧着脸,审神者一边和自家近侍拉家常,一边数起桌子上的锻刀材料来。 与此同时,本丸大门口。 一期一振带着小短刀们踏进门。 率先看到这一幕的,是正在本丸院子中,陪着弟弟给花浇水的宗三左文字。 由于身高优势,宗三左文字几乎是马上就发现了被小短刀簇拥在中间的,那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狐狸。 “这是……狐之助?” 宗三左文字惊讶地看着那团白金相间的小动物,小夜左文字也瞪大眼睛。 “是啊。” 一期一振金色的双眸染上冷意。 …… “呜……” 三日月宗近的寝室里,狐之助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缩成一团。 先是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发现了他,然后在走向本丸大广间的路上,又遇到了在走廊喝茶的三日月,以及站在院子中央放空的蜂须贺虎彻,陆奥守吉行看到他们一群刀聚在一起,也好奇地跟了上来…… 就这样,一大串付丧神决定更改目的地,先到三日月宗近的房间好好审问一番狐之助。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狐之助可怜巴巴地抱住自己的尾巴尖,在众付丧神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他面前,围着一圈刀剑付丧神。 “一期尼,这个真的是我们本丸的狐之助吗?”秋田藤四郎躲在一期一振的腿后面,小声问道。 一期一振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应该没问题。” 三日月宗近不远不近地坐在榻上,眼神淡淡的,就这样静静看着狐之助。 “……确实是本丸的狐之助,没错呢。” “呜……” 狐之助呜咽一声,它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们想动手就动手吧!这样盯着狐……好害怕!!” 一期一振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狐之助。 冷冰冰的眼神恍若具象化一般,狐之助打了个寒颤,如果眼神能变成刀子,它现在身上已经全是冰刀子扎出来的窟窿了。 当然,这颠覆一期一振好哥哥形象的眼神,躲在一期一振身后的小短刀们一个都没看到,只是扒着自家哥哥的腿,或好奇或疑问地看着狐之助。 “……” 狡猾,狡猾的一期一振大人! 如果能重来,它一定不会再因为嘴馋跑到那个油豆腐小贩身边!! 令狐窒息的沉默中,一期一振终于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来到这个时代的?” “也,也没有很久……” “说实话。” “呜……其实,其实在你们启动时空转换装置的时候,狐也跟着来了……” “哦?” 一期一振慢慢地开口。 “也就是说……你当时,根本没有去时之政府,而是一直躲在本丸,假装自己已经离开吗……” 狐之助身上的毛被吓得炸开。 “呜啊啊不要拔刀一期一振大人请听狐解释QAQ!!!” 狐之助抽抽噎噎地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 它,狐之助,时之政府特命的管狐,新手上任,就被派往A3018号本丸做审神者大人的贴心助手。 A3018号本丸的审神者,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男子,灵力也十分平常,当他的灵力注入核芯的那一刻,所形成的本丸也如狐之助所想的那般,规模中规中矩。 可狐之助,在这座不大不小的本丸过得一天比一天开心。 审神者,是一位脾气十分好的大人呢! 虽然,手是非了点儿,不但稀有刀锻不出来,后面审神者着急锻刀,但锻出来的,几乎都是重复的刀剑。 但,时之政府给审神者的福利待遇远高于审神者自己在现世的职业,所以,几乎没有审神者会选择离职。也就是说,日子还长着呢,刀剑总会慢慢锻出来的。 狐之助就这样一点儿也不担心的,喜欢在本丸各处打滚,偶尔能吃到油豆腐,几乎每天都趴在走廊上,在暖洋洋的日光下呼呼大睡。 直到有一天,它从走廊的木板上被一期一振提溜起来。 “狐之助,去找时之政府,检举审神者。” “……” 还沉浸在梦乡中、迷迷糊糊的狐之助直接被吓醒,在一期一振手里打了个颤。 “一、一期一振大人,您在说什么……” “听好了。” 一期一振一向温暖注视着弟弟们的金色的双瞳,此刻满是冰冷。 他盯着狐之助,一字一句地将审神者的计划告诉它,包括审神者利用刀剑付丧神合成重复刀剑时所产生的灵力球来强大自身灵力的计划,还有他轻飘飘的、目标直指他弟弟们的,那些残忍无比的话。 “我们都被他骗了。” 一期一振痛苦地闭上眼。 “一直以来,他表现得毫无异状,那些焦躁,原本应该只是正常的反应才对……” 在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下,狐之助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 那个好脾气的、总是笑眯眯的审神者大人,怎么可能…… “狐、狐自己去问审神者大人!” 狐之助四只脚在空中胡乱蹬着。 “一期一振大人,快放狐下来!” “抱歉,我不能这样做。” 一期一振将它放到地上,但挡住了它离开的路。 “事关我的弟弟们,我不可能冒这个险。” 一期一振牢牢地盯住它。 “狐之助大人,我知道你有方法前往时之政府。” “请立刻将本丸的情况汇报上去。” 看着狐之助泪汪汪的眼睛,一期一振继续道: “一切交由时之政府定夺。” “如果是我误会了审神者,审神者自然安然无恙,我也愿意为了这件事承担后果,哪怕碎刀。” “如果审神者大人……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请携带时之政府的号令尽快回来,在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之前。” …… 狐之助就这样,在一个它始料不及的傍晚出发了。 在一期一振的目送下,离开时,它回头看了一眼本丸。 狐之助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最后一眼。 最后一眼,看到如此平静的A3018号本丸。 风雨欲来。 第9章 你知道时之政府待处理的投诉事件有多少吗 “所以,那时,一期一振大人口中‘无法挽回的事’,指的便是那件事吗……” 弑主…… 暗堕…… “不。” 一期一振垂眸。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和审神者到如此境地。” 身为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忠诚几乎刻在灵魂里,没有哪个付丧神,愿意背叛审神者,更何况……亲手杀死自己的主人。 只是。 那天,审神者怒火中烧地踏进粟田口的房间,在门口处玩闹的小老虎看见熟悉的主人,亲昵地贴了上去…… 然后,就被愤怒至极的主人捏起来,一只一只地掐死。 每当想起那天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泪水止不住的五虎退,一期一振便从心底涌上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后怕。 如果,那天死掉的,不是小老虎,而是…… 身后传来衣服下摆被轻轻拉动的感觉,一期一振回头,撞上几双担忧的眼睛。 五虎退站在小短刀中间,五只小老虎紧紧扒在他身上。 “一期尼……” “别担心,退。” 安抚了小短刀后,一期一振转身。 他继续问狐之助。 “那天你离开后,去哪里了?” 狐之助叹了一口气。 “狐真的去了时之政府……” 那天,怀着满腹的震惊与疑惑,它前往时之政府。 到达时之政府后,它第一时间便上报了这件事。 可结果,果然如同它所想的那样。 当时,它坐在对接人员的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时之政府的回复。 门被打开,工作人员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坐到它对面。 狐之助瞄到那叠文件上的文字,心里顿时暗道大事不妙。 那叠文件,正是它之前亲手交上去的每一阶段的A3018号本丸审神者观察报告! 上面写了什么,它自己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 “A3018号本丸狐之助,我们仔细查看了你之前提交的报告,你给A3018号本丸审神者的评分,每次都是优。” “在你的报告中,你将他描述为一个对刀剑付丧神十分友好的审神者‘虽然时常为锻不出稀有刀剑和新刀而烦恼,但依旧脾气很好地对待每一个刀剑男士’,我说的没错吧?” 狐之助艰难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工作人员双手交握,“你为什么今天突然检举他意图伤害刀剑男士呢?” “这个,当然是因为” 狐之助连忙将一期一振告诉它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工作人员。 随着它的讲述,工作人员皱起眉头。 “付丧神合成重复锻出刀剑时,产生的灵力光团?” “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融合付丧神的灵力!” “但、但目前情况真的是这样!这是一期一振大人亲口告诉我的!” 狐之助满脸焦急。 “无论如何,请派人前去调查吧!” “……”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皱起眉头。 沉默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起身出门。 再次回来后,他手上多了厚厚的一沓文件。 他将这叠文件推到狐之助的面前。 “每个本丸的狐之助都是出身时之政府,在时之政府接受过长期培训的,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你也知道,我们的人手一贯紧张,不论是在时政工作的人员,还是审神者,数量都十分稀缺,不然,像A3018号本丸审神者那样稀薄的灵力,照理来说是不能够被选为审神者的。” 狐之助低头。 只见每张纸上都是填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第一页的正上方用3号黑体打着标题“本丸狐之助反馈事项-待处理”。 狐之助快速翻阅。 只见一百多张纸上记载的事故触目惊心。 有残暴的审神者闲来无事,喜好听碎刀声解闷。 有荒淫无度的审神者开设寝当番、用兄长的刀身安全逼迫小短刀侍寝。 有刀剑付丧神互相吃醋,为审神者大打出手,最后达成合作一齐囚禁审神者地牢play。 还有傻白甜审神者早上透露姓名给信任的刀男知道,当天下午就被卷铺盖神隐…… “…………” 狐之助惊得合不拢地大张嘴巴。 “你看。”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无奈地向后仰,身体靠在沙发靠枕上。 “不是我不想帮你,你刚刚反映的一期一振透露给你的A3018号本丸审神者的计划,我已经反馈上去了。” “鉴于此事如果是真,那便是非常特殊的、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人类融合付丧神灵力邪术事件,我也特意帮你标了加急。” “但是,以时之政府的人力……更何况,调查也需要时间。” 工作人员委婉道。 “而且,你之前交上来的阶段性观察报告,是我们衡量审神者为人的重要依据。” “恕我直言,以你之前对A3018号本丸审神者的夸奖,以及这座本丸,目前还没有真正发生疑似刀剑付丧神被融合事件……就算我们想尽快处理,但严重程度比A3018号大很多但目前还未解决的事件,还有很多。” 狐之助着急到毛差点儿被汗水浸透。 “那,能不能先派个工作人员,去我们本丸看一看,好让审神者知道,时之政府是有在观察审神者的,这样他使用邪术的时间很有可能因为顾忌而大大推迟!” “嗯……”工作人员皱起眉头。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山姥切长义大人是时之政府的监察官,若哪位长义大人执行任务回来,我立刻请他去你的本丸审核审神者,可好?” 狐之助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狐之助急匆匆地想赶回本丸时,工作人员叫住了它。 “等一下,关于A3018号本丸,还需要填写一些详细信息。” ……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太忙,填写信息也需要排队,狐和很多其他本丸的管狐都在等,一直到两天后才排到狐。” “等狐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狐刚到本丸门口,后院的时空转换装置就启动了。” “等狐反应过来,本丸就已经被传送到这个时代了。” 一滴泪从狐之助泪汪汪的大眼睛中掉下来,落在毛茸茸的尾巴上。 “对不起,大家。” “本丸在这个时空稳定下来后,狐有偷偷地去看你们,可是……” 可是,当它来到本丸里,粟田口们居住的房间,看到一群小短刀围着一期一振哭,一直紧紧跟着五虎退的五只小老虎不见踪影,而一期一振金色的瞳孔萦绕着黑气,身上有狰狞的骨刺不断地从身体里捅出…… 那一刻,它知道,它来迟了。 “狐,狐应该早点来的……” 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它。 “狐,狐应该,早点发现的……” 作为狐之助,它不但有引导审神者的义务,更有观察审神者、评价他是否有资格成为刀剑付丧神的主人的责任。 可是,它在本丸,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根本没有好好观察审神者。 明明知道锻不出稀有刀剑是很多审神者性格扭曲的开端,更何况A3018号本丸的审神者最后连新的普通打刀都很少锻出来。 明明察觉到审神者心情不好,越来越焦躁。 可是,它还是…… 因为审神者以前很好,因为审神者还是露出笑脸,所以忽视了种种异状,相信了他。 明明在时之政府培训的时候,被导师狐千叮咛万嘱咐,人类是非常诡计多端、真心难辨的物种…… “真、真的很抱歉,大家!” 后悔的狐之助离开了本丸,独自在江户的大街上流浪。 它待在本丸,也只是凭白消耗已死的审神者所剩无几的灵力。 它心里一直希冀着,等时之政府发现本丸的异常,派监察官山姥切长义来到本丸,那时候,它就回去。 就这样,一直期盼着。 狐之助并不知道,在它独自流浪的时候,A3018号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也因为长期无法得到审神者的灵力供给,即将消散。 付丧神接话,十分简短地将后来的那段日子讲完。 无数个日夜感受着体内灵力一点一点地消逝,内心反而渐渐变得毫无波澜,平静地等待回归本灵。 “……那个时候,如今的审神者大人从天而降,落到后山的樱花树上。三日月先生说的。。”小夜左文字靠在宗三左文字身旁,安慰狐之助道,“本丸被再次注入灵力,我们也获得了新生。” “……哈哈,是呢。” 一直安静倾听的三日月宗近笑道:“真是十分巧合呢。” “那、如今这位审神者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狐之助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嘛……” 三日月宗近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狐之助慢慢地抬头看过去,只觉得三日月大人脸上是自己捉摸不透的神情。 小短刀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讲起来。 五虎退第一个开口。 他抱着小老虎,小声又坚定地道:“审神者大人……很好很好,他刚来本丸就为我手入,小老虎们……回来了。” 一边说着,他将小老虎抱得越发紧了。 一期一振怜爱地摸了摸五虎退的脑袋,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对弟弟们的关心程度比以往还要重了。 蜂须贺虎彻颔首:“不用担心。” “这位审神者目前还是个孩子,十分天真活泼。据说审神者在他本来的世界,身负养育儿童一职,虽然不知道孩子怎么照顾孩子,不过,目前看来,还算靠谱。” “如果浦岛来到这座本丸,应该会和审神者相处得不错。” 乱藤四郎捧着脸:“我觉得主人和前任审神者大人是不一样的,绝对!昨天我说我想和主人一起睡,他马上就答应了!我还想让他留长发,他一开始不同意,我还没说什么,他看我不说话,马上就改口了!真是脾气非常好的审神者大人!” 狐之助略微放下了心。 不过,目前它对“脾气好”这三个字简直有了心理阴影,它已经决定,以后它一定要好好盯着审神者,绝不让这任审神者也做出禽兽之事! “狐、狐会守护大家的!” 只是…… “好你个乱!我差点忘了这事!我就说为什么昨天回到房间后没看到你,你昨晚果然是和审神者一起睡的!” “主人喜欢和我一起哦!主人很喜欢!” “那、那个,以后我也会和主人一起睡吗……” 狐之助的声音淹没在小短刀们的打闹中。 第10章 你说什么,20万小判?! 大广间。 药研藤四郎贴心地泡好一杯茶,轻轻地放到审神者左手边。 “谢谢你啊,药研。” 源清光撑着脸,看着瓷杯里的透绿的茶水:“话说本丸的茶叶是不是也快见底了?这样的话,三日月以后只能坐走廊上空晒太阳了。” 话音刚落,三枚茶梗慢悠悠地从杯底浮上来,水面上露出三个尖尖。 “……” 茶梗立起来,会如三日月殿所说,是好事的预兆吗? 药研藤四郎正要开口宽慰审神者,突然,他看向大门口,果然,一群付丧神的身影出现。 第一眼,药研藤四郎就注意到了那只蔫巴巴走在付丧神前面的狐之助。 “……这是,本丸的狐之助?” 一期一振点头:“今天在江户城市集意外遇见的。” 时刻关注审神者的药研藤四郎察觉到源清光向他投来疑问的目光。 他主动解释道:“大将,狐之助是时之政府分配给本丸的管狐,负责引导审神者熟悉本丸,同时也会向审神者传达时之政府的命令。” 闻言,源清光好奇地看向那只被付丧神们围在中间的、脸上有奇怪红色花纹、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小铃铛的狐狸。 “是类似于阴阳师的式神那种吗?我以前怎么没在本丸见过你。” 一期一振欠身,给审神者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就是这样的。至于狐之助接下来该怎么办,全听主人的指令。” “嗯……话说,所有本丸的狐之助都长得差不多的话,一期你是怎么确定这位就是本丸的狐之助呢?” 没等一期一振回答,药研藤四郎走过去,拎起狐之助毛茸茸的尾巴,将某个地方转向审神者的方向。 “大将请看,本丸的狐之助曾由于贪吃,跳上正煎着油豆腐的铁锅,尾巴这块儿被烫掉了毛。” 源清光向前探出身体,果然在药研藤四郎握着尾巴的手指旁看到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秃噜皮。 “诶~” ……为什么要在它和审神者最重要的第一次见面上给审神者留下它贪吃又不靠谱的印象啊药研大人! 狐之助敢怒不敢言地“呜”了一声。 “狐之助,”源清光坐回软垫上,郑重道,“既然你负责告诉审神者时之政府的命令,也就是说,你能联系上时之政府吧?” 源清光目光灼灼地看向狐之助。 “额……” 狐之助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是这样的没错……本来……” 蜂须贺虎彻皱起眉头:“好好说话,意思就是现在不行?” “……因为你们擅自动了后院的时空转换装置啦!” 狐之助破罐子破摔,它原本还打算采取超级迂回委婉战术的! “现在时空转换装置坏掉了,我也联系不上时之政府了,我们只能等时之政府发现后派人过来了!呜。” “好吧。” 虽然有些失望,但源清光还是接受了现状。 想了想,他又抱着一丝希望开口。 “那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比如系统之类的,能够跨时空壁购物,就像超常技能开启异世界美食之旅什么的……” “主人,这个是什么?”平野藤四郎好奇道。 “啊,是我在现实时看过的动漫啦,一个普通日本社畜被召唤到异世界当勇者,别人要么是圣剑技能,要么是全元素圣魔法,只有他觉醒了废柴网购技能,结果意想不到的,在异世界开启了美食之旅……” 说着,源清光摸了摸肚子。 要是他也能有网购技能就好了,在本丸足不出户也能享受美食……好想吃烤肉,好想吃寿喜烧,好想喝冰可乐!! “听起来好像万屋呢……啊呀!” 狐之助想到了什么,兴奋地叫道:“审神者大人,说不定真的可以!” 在源清光惊喜和众付丧神不明所以的目光下,狐之助自穿越时空到江户以来,头一次骄傲地挺起身板“请听狐说!” “其实时之政府给审神者大人准备‘系统’这类的存在的!刀账、审神者的出阵记录、战绩等等就是如此啦!” “而且为了方便,审神者大人如果不想去万屋的话,也可以直接通过系统购买万屋的物品,比如御守之类的,这不就是审神者大人说的网购系统吗!” “也就是说,审神者大人可以实现您网购的梦想了!” “真的假的?!” 源清光眼神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狐之助。 “那我们要怎么买呢?网购系统在哪里?要用什么买啊?” 当然是用小判啦! 理所当然的话刚要说出口 “呃,这个……” 狐之助卡住了。 它突然想起了它离开前,本丸就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 “本丸的小判数,目前是……” “……0枚。” 源清光突然预感不祥起来。 “你不会是想说……万屋网购用的是小判吧……” “那、那个……” 狐之助刚想点头,突然感到背后付丧神正熊熊燃烧的虎视眈眈的目光,它额头上掉下一滴汗,忙绞尽脑汁起来。 “让、让狐想想!” 随着审神者目光中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染上的失望,付丧神们看向它的目光也愈发冰冷…… “等、等一下!狐想到了!审神者大人用甲州金也是可以的QAQ!!” “甲州金是什么?”源清光非但没有如它预想中那样高兴起来,反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判我好歹在本丸见过一枚,甲州金是听都没听过。” “审神者大人在现世时玩过游戏吗?” 被善良可爱的小短刀们科普了本丸新任审神者的事情,狐之助脑瓜转得飞快,努力想到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 “就像审神者大人给游戏充值游戏币一样,甲州金就是审神者大人给本丸充值的游戏币!” “本来万屋的商品除了御守这种贵重物品,其他的小吃零食什么的都是用小判购买的!但是狐可以给审神者大人开特权!” 它尖细的嗓子着重强调了“特权”两个字。 “审神者大人可以用甲州金购买您喜欢的东西!这样就可以了吧QAQ!” “可是,我现在是在江户时代,要怎么给本丸充钱呢?” “审神者大人请安心吧!致力于保障每一位审神者大人权益的时之政府早就想到了妙招,那就是人脸支付!”狐之助骄傲地用爪叉腰,“毕竟现在是信息时代嘛,咱时之政府当然赶在时代浪潮的最前列!” “所以说,保障权益就是解决时空穿越问题遥遥无期,但付款方式遥遥领先吗……” 源清光无语地吐槽了句。 “好吧,现在就开始吧,无论如何,我们大家终于能吃上美食了!” 狐之助拍拍胸脯,舒了一口气。 审神者大人很满意的样子,那也就是说,它可以顺利留在新本丸了吧! 狐之助摇了摇脖子上挂的小铃铛,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巨大的虚拟屏幕凭空出现。 “审神者大人,请说出您的驾驶证号!” “额,我想想……xxxxxx。” “输好了审神者大人,请看屏幕,双眼正视这个红点!” 源清光正襟危坐,看向虚拟屏幕上探出的窗口。 “审神者大人,请眨眼!” 源清光睫毛扑扇,上下眼皮飞速打架。 “审神者大人,请念出屏幕上的数字!” “1346。” “好啦审神者大人,认证成功,现在狐已经自动关联了您的银行卡!” “请问您想充值多少呢?每个充值档位首次充值都有双倍福利哦!” “最高档是?” “充值6840甲州金送6840甲州金,一共12960甲州金,合计xxxx日元!” “嗯……那就先把每个档位都充一遍吧,我想买的东西会有点多。” 狐之助点点头,快速为审神者充值好,让审神者确定了到账28880甲州金后,又贴心地给审神者演示了一遍购买流程。 “不光是在万屋购物,审神者大人还可以购买时之政府的福利礼包,里面有各种资源,开军备扩充卡也是十分划算的!时限一个月,每天都可以领取各项资源x1200,还能拿到四张锻刀委托符!” 源清光心情颇为美好地点点头。 “哇,狐之助好厉害!”源清光夸夸狐之助,“如此智能聪慧的狐之助大人,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本丸快点回到现世?” “这个……” 狐之助绞尽脑汁起来。 半晌,它小心翼翼地开口。 “确实是有一个办法啦,虽然不是联系时之政府,但是也能够直接改变本丸的情况,可是……” 获得梦想中的“购物系统”,源清光心情大好,他十分温柔地道:“就算是无法实现的办法也可以,先说出来嘛。” “那、那狐就说了。” “其实,时之政府给每个本丸都安装了一个紧急转移装置,在各种紧急情况下,审神者可以命令狐之助启动该装置,启动后,审神者会和本丸的全体付丧神以及管狐,一起传送到时之政府大楼前。” “这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不得已不能启动的装置。” “那正好,我们现在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审神者大人,请听狐说。” 狐之助罕见地严肃起来。 “启动紧急转移装置,需要以下三个条件。” “一,本丸已经遭受重大损害。这点审神者大人不用担心,紧急转移装置与本丸核芯相连,可以自动检测到。” “二,由狐之助亲手启动。这点……狐当然完全愿意为审神者大人服务了各位大人请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狐QAQ!” “三,需要足够的……小判。” “小判?多少。” 狐之助小心翼翼地用毛茸茸的爪子比了个“二”。 “……二十?”源清光大言不惭道。 “……审神者大人,请您不要开玩笑。”狐之助欲哭无泪。 “两千?”加州清光胸有成竹。 “两千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如狐之助所说,紧急转移装置是足以救命之物。”出身大家的蜂须贺虎彻抬起下巴,笃定道,“两万。” “哈?我们从哪里拿出来两万小判?”源清光捂住额头。 狐之助僵在大广间的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哦哈哈。”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开口。 不大不小的声音穿过一众付丧神,悠悠游游地响起。 “二十万。” “……” 一片沉默中,狐之助提心吊胆地点点头。 “…………” “啊,主公大人!” “大将,您怎么了!” “药研尼桑你快去看,主人吐魂了!” “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叫石切丸过来,可是本丸还没锻出石切丸啊!” …… 一片吵闹中,源清光直挺挺地倒在榻榻米上。 二十万小判,你杀了我吧! 第11章 审在本丸坐,淘宝系统狐上来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一个救命用的紧急装置,还需要二十万小判启动啊!紧急在哪里?!” “因、因为二十万小判真的很少啦!大部分审神者是绝对能拿得出来的!” 狐之助委屈巴巴。 “这个装置很少能用到,就是吉祥物啦!其实时之政府一开始本来不打算设置紧急转移装置的,但是高层中有一部分提出反对意见,说不管用不用得到但是得有,所以就……设定了二十万小判的条件。” “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这个条件的话,绝对会有贪玩的审神者或者鹤丸国永殿下经常随意启动紧急转移装置去时之政府门前的!绝对!” “呵呵。” 源清光冷笑。 “如果出现审神者伤害刀剑付丧神的人渣事件,又没有二十万小判,这个紧急转移装置要怎么用?” “这种事情一般都会由狐之助向时之政府汇报,时之政府定期向各个本丸派去的监察官也会视察这种情况,没人会用紧急转移装置解决啦!” “那,如果出现刀剑付丧神迫害审神者的情况,又没20万小判,要怎么办?” “这、这个……既然审神者大人已、已经被神隐了,就算有20万小判也没用,付丧神大人的速度是很快的……所以……” “…………” 在源清光无语的注视下,狐之助的声音越来越小。 它毛茸茸的额头滑下一滴汗,忍不住以极快的语速辩解起来。 “原本针对每一种意外事故时政都有对应的解决办法的!如果审神者大人和付丧神意外流落异时空,可以用便携式时空转换器回去,如果遇到时空转换器也无法解决的情况,时政的监测系统会进行一级警报,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出动的!” “……那我们现在这种情况?” “审神者大人不用担心!本丸的突然转移一定早就引起了时之政府的注意,早晚有一天我们会被救回去的!” 早、晚有一天? 源清光脑海中忍不住浮现一幅场景 几十年以后,审神者已然白发苍苍,拄着拐杖坐在本丸的走廊上,旁边坐着仍旧风华正茂的三日月宗近。 “三、三日月殿……时、时政的工作人员……什么时候……来?” 源清光两鬓斑白,颤颤巍巍、一句话喘三大气地道。 三日月宗近用悲悯的目光注视着年迈的审神者。 “主公,您安息吧。” “早晚有一天,我会将本丸带回现世。” “只要我们还记着您一天,您永远不会真正的死亡……” 在三日月宗近的注视中,审神者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他留给这世界最后的,是一声从心底发出的、不甘的叹息。 好想……回家。 · 打住! 源清光拨浪鼓式摇头。 “……狐之助,你还是说说有没有什么赚小判的办法吧。” 想到他刚才充值的28880甲州金,源清光抱有一丝希冀地问道:“充值可以吗?可以的话直接充20万小判。” 狐之助摇头。 “不行的大人,目前可以直接充值的只有甲州金,小判无法直接用您现世的金钱兑换,而且也并没有可以用甲州金购买的小判礼包。” “…………” “你刚才说很多本丸都不缺20万小判启动紧急转移装置,他们的小判是怎么获得的?” 狐之助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它两只前爪并在一起,嗓子尖细道:“啊,审神者大人并没有经过任何新手指导,狐总是忘记这一点!” “审神者大人,获得小判的方法有很多!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出阵还是远征,都有概率获得小判,逢年过节,时之政府也会送小判给各位审神者大人作礼物。除此以外,时之政府时不时会举办各种活动,最能赚取小判的活动,自然是大阪城地下的千两箱活动了!” “传说,大阪城地下埋藏着丰臣家的金子,数额相当巨大!每次时之政府举办大阪城地下活动,审神者大人一定会获得超多数目的小判,加上其他活动,集齐20万小盼自然不在话下!” 狐之助越说越兴奋。 “说到大阪城地下活动,除了丰臣家的金子外,审神者还很有可能获得粟田口的短刀毛利、信浓、包丁……总之是非常划算绝对不容错过的活动!” 虽然一下子知道那么多获得小判的办法,可源清光依然愁眉不展。 “正常情况下……那我们现在这种异常情况呢?” “呃……” 狐之助想了想,道,“审神者大人,出阵和远征,以目前本丸的情况来说是不可能了。不过,每日按时完成日课,审神者大人可以获得百枚小判。” “除此以外,狐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审神者大人,那就是” “锵锵!我们本丸可以参加大阪城地下的千两箱活动!” 狐之助骄傲地挺起胸膛。 “只有虚拟伤害的活动才可以哦!这也是狐特别为审神者大人开” 狐之助被一双手抱住,腾空而起。 “啊呀,狐之助大人真厉害!” 源清光抱着狐之助揉揉揉,成功将狐之助揉成化在掌心的一滩水似的。 “啊……往左摸摸,审神者大人~” “咳。” 药研藤四郎上前,从源清光手中虚虚地拖住狐之助。 “大将,狐之助在外流落已久,让它去泡温泉休息一下吧。” “诶,好。” 源清光顺从地松开手。 药研藤四郎正欲抱着狐之助离开,和一期一振擦肩而过时,一期一振突然开口。 “你说的大阪城地下活动,什么时候开始?” 狐之助抬起脑袋:“啊,一期一振大人。” “在本丸,每次时之政府出新活动时,狐总能提前接到通知,虽然现在不行了,但是等活动开启后,狐感应到链接了,狐会第一时间告诉诸位大人的……” 一期一振点头。 转身,向源清光行礼。 “主公,若大阪城地下活动开启,能否务必派我前去。” 源清光愣了一下,点点头。 “当然可以。” 狐之助在药研藤四郎怀里动了动脑袋。 啊,果然每个本丸的一期一振大人对大阪城地下活动都非常热衷。 “对了,审神者大人。” 狐之助伸出一只爪子碰碰药研藤四郎,示意他将自己抱回去。 “狐去泡温泉的话,铃铛就暂时留在审神者大人这里吧,您可以用它买您想买的物品哦。” 说着,药研藤四郎已经走回审神者的桌边,狐之助单爪解开脖子上的铃铛,放到审神者伸过来的手掌心。 愉快地目送药研藤四郎和狐之助离开,源清光摇了摇铃铛,顿时虚拟屏幕出现在眼前。 万屋商品一览。 源清光眼睛看向左边的商品栏,立刻捕捉到“肉·火腿·香肠”一栏。 “横膈膜、牛肋条、黑猪肉、香肠……” “烤肉酱一大瓶,蔬菜沙拉,黄瓜……可乐……” “烧肉锅、烤肉架,对了,再来台大冰箱吧,洗洁精应该也需要……” “还有还有……” …… “那个!” 源清光的呼唤声从天守阁二楼传来。 刚刚离开审神者的房间,到本丸院中闲聊的付丧神们抬起头。 源清光站在二楼的栏杆前,朝他们挥手。 “大家,我一不小心买多了,拜托帮我把它们搬到厨房吧!” 源清光侧身,露出身后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 “我们今晚可以吃烤肉啦!!” 第12章 烤肉就要配冰可乐! 烧肉锅里,深棕色的酱汁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肉排被酱汁裹住,烤得滋滋作响。 一股浓郁的肉香四散而开,飘到正为这顿来之不易的丰盛晚餐分工合作的付丧神们的鼻子里。 源清光坐在锅前,将煎好的肉夹到盘子里,再往锅里放入厚厚的一块肉排。 陆奥守吉行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的桌子边沿,好奇地伸手拿起桌上的大瓶可乐,摇晃着里面的棕色液体。 “这个就是新时代的饮料?” 源清光正往肉排上撒调料,闻言道:“是啊,我最喜欢的可乐。” “诶~” 陆奥守吉行感兴趣地应了一声。 他转头在饭桌上找起了杯子。 源清光见状,招手让恰好站在冰箱旁边的秋田藤四郎拿过来一个提前冻进去的玻璃杯。 秋田藤四郎乖乖地打开冰箱,捧着一只玻璃杯过来。 “审神者大人,我们为什么要把空玻璃杯冻冰箱里呀?” “这个是因为,大部分的饮料冰喝会比常温喝好喝很多。”源清光拧开可乐瓶盖。 “我在现世的时候,身边很多人会在家里的冰箱冻好一筐冰块,虽然这样很方便,冰块浮在液体里也十分漂亮,但是总觉得冰块化冻会影响口感。” “所以,把杯子冻冰箱里不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吗?又能喝到冰冰凉凉的饮料,又能避免冰块融化问题,而且我也会提前冰一下可乐。总之,以我的口味来说,这是完美的喝可乐方案。” 一边说着,源清光将可乐咕噜咕噜地倒进冰玻璃杯里。 玻璃杯被冻出白白的一层冰雾,可乐倒进去,深棕的液体雾蒙蒙的漂亮,在杯子里冒着诱人的气泡。 源清光将杯子递过去,陆奥守吉行迫不及待地接过。 唇齿刚碰到液体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袭来,陆奥守吉行将可乐一口气灌下去,只觉得一股凉意裹着气泡从嗓子眼直冲心口,瞬间神清气爽。 “哇!这是什么奇妙的口感!有气体吗!超级好喝啊!” 陆奥守吉行将杯子递给源清光:“再来一杯!” 源清光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陆奥守吉行再次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兴奋地感慨起来。 “咱既然以付丧神之躯来到这个世界,就要享受新时代的东西啊!” “真是的!” 一旁切洋葱的加州清光表示鄙视。 “喝杯饮料还要主人帮你倒,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啊!” “哼哼!” 陆奥守吉行晃晃玻璃杯,看着杯中液体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得意道:“加州你是嫉妒主公亲手给我倒饮料了吧,真是小心眼啊~” “……你说什么?!” 加州清光切洋葱的刀重重地剁在案板上,气忿地咬牙:“你这个家伙!” “诶嘿嘿~” 陆奥守吉行做了个鬼脸,跳下桌子,端着杯子就要跑,加州清光右手提着菜刀,左手抓起一把切好的洋葱丝,眼冒火光地追了上去。 源清光的劝架声被闹腾的二刀抛到身后。 “啊呀,真是一群活泼的年轻人呢。” 厨桌旁的椅子上,三日月宗近正悠闲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见审神者看过来,他笑眯眯道:“那个东西,真的很好喝吗?哈哈,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尝试一下新东西也是可以的。” “……” 源清光给年轻貌美的千岁老人倒了一杯可乐。 恰好这时加州清光走过来,看到优哉游哉的三日月宗近,没追到陆奥守吉行的他顿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好不容易本丸第一次大聚餐,三日月就不来帮帮忙吗?” 三日月宗近不动如山,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哦哈哈,毕竟年纪大了,老人家对这种事不是很擅长呢。” “……真是的!” 加州清光回到审神者身旁,继续大力剁起洋葱来。 这些家伙,等着吧,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等长谷部来了,看你们还敢不敢偷懒! 还有陆奥守那家伙……加州清光忿忿磨牙。 等他们新选组齐聚,陆奥守就等着被他和大和守混合双打吧!还有和泉守,陆奥守一向和他不对付,要是和和泉守打起来,堀川一定会过去帮忙! “砰砰砰!” 加州清光剁洋葱的刀停下来。 “主人,本丸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锻刀!” “呃,这个。”源清光眨眨眼。 虽然疑惑话题为什么变得这么快,但他还是答道:“吃完晚饭后,我研究研究锻刀资源礼包吧。” “嗯嗯!” 加州清光满意地翘起嘴角。 …… 天空渐渐黑暗下来,本丸早已燃起了灯火,夜幕点点星辰,庭中月光照映一片亮堂堂,付丧神们提议在外面支个大桌子,一起坐在夜空下吃烤肉。 付丧神身前的餐盘上,齐齐摆着一块撒满调料的烤肉,底下垫着一把新鲜切的包菜丝,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哟西!终于可以吃肉了!” “我先来一口!” “这个棕色的饮料真好喝!” …… 源清光高兴地弯起眼睛。 他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肉,感受着厚厚的肉排软嫩的口感,肉香浓郁的汁水在唇齿间迸溅。 他一时兴起,脑海中想吃的美食时不时冒出来。 肉、蔬菜、餐后水果、甜品…… 网购系统铃铛在狐之助泡完温泉后,又被它戴回脖子上,于是…… “狐之助~” 狐之助摇着铃铛跑过来。 “狐之助?” 狐之助摇着铃铛跑过去。 “狐之助!” …… “呜~审神者大人,您叫狐?” 狐之助四只小脚并在一起,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咳。” 好可爱! “那个,小狐,我想了想,每次需要用系统时叫你,多不方便啊,尤其我们本丸现在在建设初期,需要的东西很多,要不,你把铃铛给我?” “可、可是,审神者大人,按照时之政府的规定,狐之助是不可以把铃铛给审神者大人的,给您开系统已经是违规了……” “喀嚓,喀嚓。” 一旁的大俱利伽罗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掰包菜叶子。 他尝了一口烤肉后,发现包菜丝和厚切肉排的搭配十分清新美味,于是去厨房拿了一颗包菜过来。 “呜好吧好吧!铃铛给大人了!等本丸所需物品准备得差不多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还给狐呀!” 狐之助欲哭无泪地把铃铛解下来递过去。 “哈哈哈。”三日月宗近端起可乐杯。 大俱利伽罗左边,加州清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 大倶利伽罗右边,药研藤四郎对着大俱利伽罗点头:“干得好。” “……?” 沉浸在掰包菜中的大俱利伽罗茫然地抬头。 ……他干什么了? 源清光摸了摸狐之助毛绒绒的脑袋,起身从厨房里给它端出特意准备的晚餐。 “锵锵!” 源清光将狐之助抱到桌子上,在它面前放下三样美食一大碗狐狸乌冬,一大盘稻荷寿司,一大份煎油豆腐。 这三种食物的主食材都是油豆腐,狐之助顿时两眼放光。 “啊呀!审神者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看着狐之助开心地吭哧吭哧埋头狂吃,源清光不由得想起以前在现世看到的民俗传说。 作为稻荷神使者的狐狸,被民间看作丰收与富足的象征,而油豆腐因为颜色与狐狸皮毛的颜色十分相似,又同是一个读音,所以民间认为狐狸十分喜爱油豆腐,也因此在祭祀稻荷神时,油豆腐是不可或缺的贡品。 说不定,那些传说都是真的呢。 源清光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一个个付丧神。 毕竟连穿越到江户时代遇见神明这种事都发生了……真是…… 源清光眼睛弯弯。 真是太好了,遇到大家。 …… 可乐过三巡,加州清光找过来,撒娇似的靠在审神者肩膀上。 “主人,我想看购物界面~” “叮叮咚。” 源清光摇动铃铛,下一秒,虚拟屏幕出现在二人眼前。 “诶~这个。”加州清光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又点。 “啊,这就是购买锻刀资源的界面吧!” “是呢。” 源清光点点头。 “既然这样,现在就买锻刀资源吧。” 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各种资源补给包、单个资源材料包,源清光看着犯起了难。 “买多少资源比较好呢?” 加州清光想了想,贴心地给出建议。 “锻刀的话,初次尝试all700会比较好,而且既然是第一次,还是直接10连吧。这样算下来,每种资源至少得7000。” “这样,资源需要准备很多啊。” 源清光翻看着几页礼包,犹豫了会儿,直接把各种材料分别买够了十万资源。 看着审神者的购买操作,加州清光有些好奇地问道:“幼儿园保父这个职业很有钱吗?”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主人不管是充值甲州金,还是购买锻刀资源,都很大手笔啊,没有怎么犹豫。一般新人审神者是不会这样花甲州金的,时之政府的工资下发后才会好一点,不过就算有每月工资,本丸经济紧张也是常态。” “主人之前说过,您在现世是幼儿园保父,所以我就想,幼儿园保父是不是十分赚钱呢?” “赚钱的话,一般般吧。”源清光一边购买锻刀资源,一边答道,“我确实有点钱,但不是因为幼儿园保父这份工作,而是……因为我家里人。” “诶?” 加州清光惊讶地看着源清光。 源清光朝他眨眨眼睛:“看不出来吧。” “……也不是啦。” 加州清光抬头看着夜空。 “主人跟我们分享过不少现世的东西,但是,很少提到您家里的事。” “所以,刚才突然说起自己家里人什么的……” “诶?”源清光有些讶异,“大家原来在意这点吗。” “并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该怎么说,没有提起的契机而已。”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会告诉大家的。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伴了吧?” 同伴吗…… 加州清光看着源清光的侧脸,笑起来。 他将思绪抛到脑后。 “主人,我想吃刚刚买的小蛋糕!” 是啊,已经是同伴了。 …… “真是久违的丰盛晚餐啊!” 陆奥守吉行捂着肚子,高兴地靠在椅背上。 他旁边坐着左文字两兄弟。 宗三左文字给小夜左文字削着苹果皮,闻言,道:“是啊,本丸终于有了生机。” 他低头,温柔地看着小夜左文字。 “小夜呢,开心吗?” 蓝色头发的小男孩默默地点点头。 “开心的。” “只是……要是江雪尼桑也在,就好了。” “……” 沉默着,宗三左文字垂下眼帘。 是啊……江雪哥,要是江雪哥在就好了。 小夜左文字的旁边,正坐着蜂须贺虎彻。 听到小夜左文字对江雪左文字的思念,他再次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环视四周,看到众付丧神饮足饭饱的惬意神情,蜂须贺虎彻起身,对源清光提议道:“主公,不如我们现在去锻刀吧。” “诶?” 正和加州清光聊天的源清光转头看过去。 “夜已经很深了,大家不打算休息吗?” “这倒没什么,”陆奥守吉行懒洋洋道,“晚睡一次没事的,而且,我还想再吹吹风呢,不想睡啊……” 其他付丧神也没什么意见。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的话,那就去锻刀室吧。” 于是,在狐之助的带领下,一群付丧神浩浩荡荡地朝锻刀室走去。 乱藤四郎挽着秋田藤四郎的胳膊:“这可是主人的初次锻刀,初次!” “如果、如果是粟田口的刀,就、就好了。” 五虎退小声道。 “是啊,鸣狐小叔叔还没有来!” 今剑在三日月宗近身旁蹦蹦跳跳:“我很期待三条派的刀来到本丸!” “快点跟上啦!” 爱染国俊和物吉贞宗手牵手,转头催促着落在最后面的明石国行。 “如果是萤丸的话……我会快点。” 付丧神懒洋洋的声音远远传来。 源清光走在前面,听到身后付丧神们兴奋的猜测,心中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第13章 大家,一起锻刀吧! 本丸的锻刀室里,众付丧神默然不语,面色凝重地站在锻刀炉前。 源清光在最前方,肩膀上趴着一只狐之助。 时间拨回n小时之前。 …… 这是源清光第一次来到锻刀室。 锻刀炉旁边,一个小小的Q版小人手握铁锤,面色严肃地看着他们。 “大将,这位就是本丸的刀匠。”药研藤四郎解释道。 诶,真的好小一个。 源清光好奇地看着小刀匠。 小刀匠不会说话,见眼前一行人准备锻刀的架势,便朝这位本丸新任审神者连比带画,指指锻刀材料,又指指锻刀炉,试图向他传递一些关键信息。 “……他是想说什么吗?”源清光发出疑问。 “大将,由我为您解释吧。” 药研藤四郎再次承担为审神者答疑解惑一职,贴心地讲解起来。 “本丸锻刀需要使用木炭、玉刚、砥石、冷却材四种材料,一次锻刀,最低消耗这四种材料各50个。不同种类的刀有不同的锻刀公式,譬如上述所说all50公式,只能出现短刀。” “大将初次锻刀,我推荐all700的锻刀公式。大将决定好后,直接将公式告诉刀匠即可,接下来一切交由工匠锻刀。” “不同种类的刀所需要的时间也并不相同,锻刀时间显示30分钟,出现的便是短刀,打刀通常会需要1小时30分钟,三小时以上便是太刀了。” 药研藤四郎双眼含笑,鼓励地看着源清光。 “大将,请锻出我们本丸第一振新刀吧。” “……” 看着面前一众付丧神或期待或鼓励或捉摸不定的神情,源清光原本只是类似于现世偶尔玩抽卡游戏或者一时兴起拆盲盒、加上自己第一次锻刀的兴奋和期待,染上了些许紧张。 源清光点点头,看向Q版刀匠。 他听取药研藤四郎的建议,道:“就用all700的公式吧。” 小刀匠点点头,又向他伸出左手,竖起一根短短的手指,想了想,又伸出右手,比了个拳头。 “这是……” 源清光求助地看向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大将,这是刀匠在问您,选择锻一振刀剑还是十连锻刀。” “嗯……其实根据以前玩游戏的经验,我单抽会比十连运气好,但毕竟是第一次,还是十连吧,万一不行后面再单锻。” 小刀匠点点头,下一秒,他就跑到堆放整齐的锻刀材料旁,以Q版之身抱起远远超过目测他能承受之限的锻刀材料,稳稳当当地走向锻刀炉。 等材料都放进去后,很快,他抡着锤子“乒乒乓砰”地敲打起来,虎虎生威,威风凛凛,铁锤在他的手中不断在空中划出蹦着火星子的金属色圆弧。 不一会儿,锻刀炉上的长方形显示器上便出现一行数字 1:29:59。 “……” “……” 药研藤四郎语气丝毫不变。 “大将,看来您十分受打刀欢迎呢!” 源清光迟疑地点点头。 “所以说,这个结果还算不错……吗?” “当然,大将第一次锻刀,已经很厉害了呢!” 没等药研藤四郎回答,乱藤四郎从背后揽住源清光的肩膀,小短刀们随即都靠过来,五虎退害羞地拉着他的衣角,道:“一、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源清光被小短刀们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站不稳,不过他的心也随着小短刀们的鼓励安定了下来。 啊,看来刚才大家的沉默是错觉呢。 是啊,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源清光看向锻刀炉,这会儿,时间只过去了两分钟。 夜已经很深了,源清光本想提议大家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过来看结果,可环视一圈,付丧神们脸上神采奕奕,看不出半点儿疲惫。 源清光想了想,道:“狐之助,我之前购买锻刀礼包时,看到里面除了锻刀材料以外还有加速符,是用来加速锻刀进程的吗?” 狐之助点点头:“是的,审神者大人。” “如果您想使用的话,直接将加速符递给刀匠大人就可以了!狐之助贴心提示,十连锻刀需要一次性递满十张加速符哦~” 源清光点点头,从兜里一只锦囊,数出十张加速符递给刀匠。 小刀匠郑重地接过,朝他点点头,然后把十张锻刀符送进锻刀炉。 下一秒,一排排木制刀架上,瞬间整齐划一地出现十把被浓郁灵气包裹的打刀。 源清光走向离自己最近的刀架,将一振打刀拿起,用力,拔出。 手刚握上刀柄,一股说不清的气息陡然朝手掌袭来,奔涌的陌生灵气夹杂着几丝熟悉,随着源清光拔刀的动作,泛着青锋寒光的刀身逐渐出现,灵力更加汹涌。 源清光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逐渐被抽离,顺着手掌和刀柄接触的地方向打刀涌去,霎时,白光大作。 源清光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这一刻的奇妙。 恍然间,手中的刀剑一轻。 他仿佛看到一个烨然俊朗的付丧神渐渐出现在眼前,朝他俯首行礼 “……大将?大将?” “……” 源清光睁开眼睛,白光已然消散。 手中的打刀静静地露出半截刀刃,什么都没有发生。 更没有什么付丧神出现。 源清光一愣。 “大将,这振刀剑是宗三左文字,本丸已有。”药研藤四郎提醒道。 “原来是这样。” 源清光将刀插回去,重新放回刀架上。 “大将,试试第二振打刀吧。” 源清光点点头,走到右边的刀架前,伸手握住刀柄,拔刀 白光一闪,无事发生。 “这……” “大将,这是加州清光,本丸已有。” 第三振打刀拔出,白光一闪 “大将,这是陆奥守吉行。” 第四振打刀拔出 “大将,这是蜂须贺虎彻。” 第五振打刀 “大将,这是山姥切国广。” 第六振 …… A3018号本丸初次锻刀战绩 十连锻刀,十振打刀。 三振宗三左文字,两振加州清光,两振蜂须贺虎彻,两振陆奥守吉行,一振山姥切国广。 “…………” “主人……” 软软粉色短发的秋田藤四郎握住他的手,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的。” 源清光勉强地安抚小短刀。 “十连对我来说一直运气不佳……单锻吧。” 源清光打起精神,看向小刀匠。 “还是all700公式,拜托了。” 他递过去一张加速符。 小刀剑点点头,郑重其事地接过。 all700材料再次送进锻刀炉。 1:29:59。 加速符贴上,拔刀 无事发生。 “再来。” 无事发生。 “再来!” 无事发生。 “……再来!” 仍旧无事发生。 “…………” 加州清光大惊失色地扶住软倒的审神者,只见源清光整个人从头到脚蒙上一层灰白阴影,仿佛下一秒就要风化而逝。 “……对不起大家,我也是那种非常非常运气差的审神者T_T!” 以小短刀们为首的一众付丧神顿时手忙脚乱。 “大将,这有什么,只不过是小小的考验而已!” “没事的主人,下次一定会好起来的!” “主公,务必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而气馁啊!” …… 在付丧神们手忙脚乱的安慰下,源清光勉强打起精神。 “谢谢大家,我知道了……” 源清光还是有些失落。 当初信誓旦旦地答应三日月,自己一定会做本丸的称职审神者,一定会守护好刀剑,绝不重蹈前任审神者的覆辙。 不因刀剑付丧神的优秀而滋生阴暗嫉妒之心,也不因成为主人就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凌驾于一切之上。 可现在,连刀剑都锻不出的他…… “大将。” 药研藤四郎上前,握住他的手。 紫色的双眸深深凝视着他。 “大将,请不要妄自菲薄。” “无论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会为您斩除。” “所以,请再来一次吧。” “……” “大家!” 乱藤四郎举起手。 “我们都来为这次锻刀祈福吧!” “身为刀剑付丧神的我们本就是神明,我们的祈祷一定会带着祝福之力,为主人的锻刀扫平阻碍!” “……” “……真是的。” 蜂须贺虎彻皱起眉头。 “说过很多次了,可爱的浦岛,如果他来到本丸会很开心。” “所以说,既然成为我们认可的主人,就不可能被小小的困难打倒!” 小夜左文字和自己的哥哥宗三左文字手牵手,小声道:“想见……江雪尼桑。” “大和守那家伙还不来,真是的,别偷懒,快点出现啊!” “哦哈哈,已经是老人家了呢。不过,如果三条家的刀来到本丸,能多一个喝茶的同伴,老爷爷也是很开心的。” “来哪个都好!主人一定可以的!” …… 大家。 源清光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开口。 “刀匠先生,请再来一次十连锻刀!” 十张加速符被递出去。 小刀匠软软的脸紧绷,朝审神者严肃地点头。 随着锻刀材料再次被投入锻刀炉中,源清光内心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 这是最后的加速符了,锻刀材料也已经所剩无几…… 付丧神们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锻刀炉上的显示屏幕。 一行数字缓缓浮现。 3:19:59。 “啊啊啊啊!” “主人,我们成功了!” 在付丧神们的欢呼中,源清光翘起嘴角,上前,将刀剑从刀架上取下。 熟悉的白光再次出现,但这次 “在下压切长谷部,奉主上召唤而来” “莺丸,古备前派,总之,请多关照了。” “我是……” …… 当最后一把刀出鞘,源清光看到刀上的铭文。 这是…… “这把刀上的铭文是虎彻,蜂须贺,你弟弟来了!” 源清光高兴地喊道。 没注意到他身后,蜂须贺虎彻脸上非但没有兴奋之色,反而渐渐沉下去。 手中刀剑慢慢消失,但是取而代之的,不是如源清光想象中的可爱少年,而是一个高大粗犷的男子。 粗硬的黑色发丝尾部渐变成黄色,黑白花纹的羽织胡乱披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胸膛,腿上铠甲状的长靴牢牢地裹住双腿,光从裤子勒出的肌肉形状上看,这是一具蕴含着无限爆发力的威猛身体。 “你就是……” ……可爱的浦岛? “没错!”粗犷男子爽朗道,“我就是长曾弥虎彻!我陪伴先主近藤勇征战无数,虽然是假货,但绝不会输给任何真品!” “……” 源清光转头看向蜂须贺虎彻。 只见紫色长发的美丽付丧神此刻面色难看,双手攥成拳,见审神者疑惑地看过来,顿时又气又恼。 “哼!” 蜂须贺虎彻扭头就走。 “…………” 源清光把头转回去。 眼前一众风采各异的新付丧神们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中有期待有兴奋也有好奇。 顾不上蜂须贺虎彻,源清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紧张。 “欢、欢迎大家。” “其实,我也没有比大家早来到本丸很久,所以说,从今往后,我们一起在A3018号本丸好好生活吧!” “是,阿路基!!” 第14章 天命既降我压切长谷部 “什么?!” A3018号本丸,一声震惊中夹杂着愤怒的喝声响起。 院中枯树杈上正悠悠闲闲地站着一只绿毛鸟,被这一声厉喝吓得一惊,绿毛鸟的爪子一打滑,“噶”一声,翅膀急忙扑棱扑棱扇了好久,才让爪子重新抓好树杈。 绿毛鸟两颗黑豆眼冒着寒光,眼神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愤怒地射向院中正叉着腰的刀剑男士。 压切长谷部当然不会理会一只鸟的心情,他此刻正怒火中烧。 “你们竟然如此心安理得地让主人为这些琐事操劳??!!” 他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自己今天早上起床后看到了什么。 凌晨才初来乍到,压切长谷部想尽快了解本丸(尤其是主人),在数量不多的付丧神中,他最先想到的刀选便是曾共同侍奉那个人的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简明扼要地向他交代了本丸的情况,包括前任审神者和现任主人的事情,还有本丸目前的情况贫穷且流落异时空。 “。” 压切长谷部对如此艰难的前景表示沉默。 “长谷部,明天不,今天你就做近侍吧,近侍表上最新轮完一轮,刚好把新来的付丧神加进去,就从你开始,本丸的第一把新刀。” 压切长谷部颔首。 于是乎,怀着对本丸前景的忧心和计划睡去,白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 然后满意地看到付丧神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在院中活动了。 抬头望向审神者所在的天守阁二楼,压切长谷部按捺住自己,见状,药研藤四郎走过来。 “药研,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药研藤四郎勾唇:“想知道的话,就把握好做近侍的机会自己了解吧。” “不过。” 药研藤四郎叫住正欲上天守阁的压切长谷部。 “主人应该还要睡很久,别去打扰他,我先带你逛逛本丸吧。” 压切长谷部跟在药研藤四郎的身后,很快便逛完了本丸。 这座本丸面积不大,勉强也算依山傍水,虽然本丸的池塘是小小的一个,但地下水管从池塘接到耕地,养活的农作物的长势十分喜人,一茬又一茬的青菜茁壮成长,绿油油的一片,看得长谷部直皱眉。 “耕地里怎么只有青菜?” “这个啊,”药研藤四郎云淡风轻地推了推眼镜,“如我所说的那样,本丸十分贫穷,农作物只有青菜,我们之前,也一直是靠青菜度日的。” “不过,大将获得万屋网购系统后,已经为本丸购买了多种农作物的种子。” 顺着药研藤四郎目光的方向,压切长谷部看到耕地旁放的十几袋种子。 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 抬头看了看正高照的太阳,又看看只有青菜不见付丧神的耕地压切长谷部疑惑道:“怎么不见负责畑当番的付丧神?” “我看看……” 药研藤四郎翻动手中的记录簿。 “找到了……啊,今天畑当番的是明石国行。” “……明石国行?” “一振太刀,是位……不太喜欢主动做事的付丧神。” “……那他喜欢?” “睡觉。” “……” 压切长谷部把眉头重新皱回去。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没走几步路,药研藤四郎再次介绍起来。 “这就是本丸的马厩了。” 压切长谷部看过去,只见一匹皮毛暗淡的黑马正孤零零地低头啃槽里的青菜叶子。 “……就这一匹?” “是啊。”药研藤四郎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 站在马厩前,一步也不用动,转头就能看到本丸的洗衣房,晾衣区就建在旁边。 几根木杆光秃秃地插在地里,上面挂着几片迎风招展的白布,看着像是已经在这里晾了很久了。 空无一刀。 “……这里?” “可能还没起床吧。” 药研藤四郎淡定道。 “……” 压切长谷部一言不发,跟着药研藤四郎,路过手入室、刀装室等,再绕过矮矮的部屋,很快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厨房就在不远处,压切长谷部的目光透过厨房门,掠过空荡荡的灶台,道:“没有付丧神做早餐吗?” “早餐的话,一般由当日近侍做,”药研藤四郎看向压切长谷部,“简单加热大将做的青菜饼就可以,不过大将已经买了很多食材,所以加” “什么?” 压切长谷部愕然。 “你是说,大将亲自” 药研藤四郎点点头。 “青菜饼?是大将亲自做的。不只是早餐,其实一日三餐都是大将主厨,我们会打打下……手……” 压切长谷部后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 记起眼前这位的性格,药研藤四郎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竟然……让大将亲自下厨,给家臣做饭……” 一旁,加州清光完全没有察觉到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他坐在走廊喃喃自语。 “指甲油都快掉光了,真是的……好想涂好看的指甲油。” “哦哈哈。” 三日月宗近闻言,端起茶杯稳稳一笑。 “既然审神者大人已经获得了网购系统,加州可以提出你的想法,说来,我手里这杯茶,用的正是审神者新鲜采购的茶叶,和本丸的旧茶比起来,果然别有一番滋味呢……” 五虎退的小老虎调皮地爬到乱藤四郎头顶,抓乱了他系好的一头橘色长发。 乱藤四郎嘟嘴:“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系好的!不,退你不用在意……人家要不要去找主人,让主人为我梳头发呢?” “……” 压切长谷部垂头,拳头紧攥,额角青筋暴起,手指骨节因用力过度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一旁的付丧神们正有说有笑,一点都意识不到大难临头。 “我说……” “哈哈哈,你快看,这里……” “……我说。” 压切长谷部愤而抬头,双眼喷火。 “你们竟然让主人操劳至此?!!” “身为刀剑付丧神,难道不应该为主人解决一切困难吗?!竟然让主人连这些小事都要操心,你们这样也叫” “啊,主人,早上好。” 加州清光朝他身后打了个招呼。 压切长谷部一愣,训斥的话瞬间哑火,他僵着身体转头,猝不及防地、以超近距离对上了一双好奇的紫罗兰色双眸。 “……你们这是在?” 这双眼睛的主人年轻的审神者看着他,歪着头问道。 “…………” 压切长谷部顿时哑巴了般。 药研藤四郎拍拍压切长谷部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大将,这位便是今日近侍,也是新来的刀剑付丧神之一,压切长谷部。” “我有印象,本丸的第一把新刀。” “我刚刚带他熟悉了本丸的环境,如果大将有什么吩咐,请交给他去办吧。” “好,”源清光点点头,看向陌生的刀剑男士,“压切。” “……” 压切长谷部又是一僵。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叫我长谷部,主人。” “诶?” 源清光一愣。 本丸的所有付丧神互相称呼几乎都是叫“姓氏”,源清光便也模仿他们,所以叫“压切长谷部”为“压切”,不过既然压切长谷部提出不喜的话 “当然可以,那我以后就叫你长谷部吧。” 压切长谷部松了口气。 他暗暗打量着年轻的审神者,心中有了想法。 这位审神者,应该并非威严型的主公,而是十分好说话的类型,所以这些付丧神才会连小事都想要麻烦主人。 也就是说…… “啊路基,无论是照顾您还是打理本丸上下,抑或手刃家臣、火烧寺庙,都是我的职责,请尽管吩咐!” “嗯……”后面那两个是怎么来的? 源清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叫作压切长谷部的刀剑付丧神,应该是……“管家”性格吧? “那就拜托了,长谷部,和我一起做午餐吧。” “当然!”压切长谷部下意识地马上答应,但下一秒 “诶??啊路基,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就好,啊路基只需要保证充足的休息” “没事的,对了,长谷部能帮我从冰箱里取几块肉出来吗?” “是啊路基!!” · “啊路基!您做的午饭实在是太美味了!!” 压切长谷部感动地举着勺子。 纵使万般不情愿,审神者还是亲自做了一大桌子饭菜,他只能尽力地做好辅佐,抢着替审神者洗蔬菜、切肉、准备调料、往锅里倒油……等等等等。 不过是由行军打仗变成灶台炒菜罢了,这也算大将和家臣的联合作战吧! 压切长谷部在心里如是道。 虽然为主人亲自下厨的举动深深震惊与感动,但,压切长谷部并没有对成品抱有很大希望。 这并不是由于他不信任审神者的厨艺,而是在他以往经验形成的观念里,“大将”和“厨艺高超”这两个词,根本不会划等号,毕竟,大将的餐食一般是由府里的料理侍做的。 所以说,当一锅锅卖相出彩的美食被盛到盘子里后,尤其,主人还主动“长谷部,可以帮我尝尝这锅肉炖得怎么样了吗?” 他当然 “当然可以啊路基,请务必让我来!!” 当午饭正式开始后,压切长谷部固执地等源清光先动筷之后,他才肯吃饭。 往自己的餐盘里抄了一勺主人亲自掌勺的炒饭,压切长谷部尝了一口 颗粒分明软硬适中的米粒被蛋液包裹,又撒以鲜香麻辣的调料,大块的牛肉火候掌握得十分到位,又嫩又香,还配着葱花、火腿粒…… 品尝着美味的食物,压切长谷部的心情却渐渐低落下去。 主人的样貌十分年轻,性格十分软和,年纪尚小,却一手好厨艺,也对比他年纪分明大很多的付丧神非常照顾…… 他心中愈发坚定起来。 他既然已经以刀剑付丧神之躯来到这世上,遇见如今的主人,又恰好,这座本丸如此陈腐,百废待兴,那必定意味着他身负重任! “啊路基。”压切长谷部声音低沉,透着前所未有的决心,如同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 “嗯?” “为了您,为了本丸的未来,作为您的家臣。” “请让我为您斩除一切阻碍吧!” 压切长谷部直视源清光,眼中熊熊燃烧着坚定信念。 首先就从改善本丸风气开始! 第15章 长谷部本丸大作战 饭后,源清光悠游自在地走回大广间,他最近心情十分不错,主要原因当然是近期本丸的生活质量大幅改善啦。 一只脚刚踏进大广间,源清光简直被吓了一大跳。 “……这……” 源清光整个人愣住了。 本丸还是那个本丸,大广间还是那个大广间,但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门口到角落,大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榻榻米被整个清理一番,空气中不再弥漫着陈腐气息,而是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黑木长桌也被擦得干干净净,泛着油亮的木质光泽,上面,源清光早上喝完茶后随手一放的茶具被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旁边还放着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一摞点心,被叠成金字塔的形状。 源清光愣愣地走过去,只见茶杯内已盛好茶水,浅黄绿色的茶水离杯口正正好好一指远,伸手碰了碰杯壁,温度竟然也不冷不烫刚刚好。 垂直于黑木长桌的方向,挨着长桌放了一张小矮桌。 小矮桌上,新来的温润碧青的长颈窄口瓶中插着一束青翠欲滴的草,一朵独苗小白花在一众草中迎风招展,旁边还摞着一叠书,源清光低头一看 一堆毒鸡汤式成功学书籍。 “…………” “主~人” 狐之助摇着尾巴欢快地跑进来。 源清光回头,正要问狐之助这是怎么回事,转头的瞬间,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狐之助的头上放着一根棍子,棍子的最前端,一根细绳绑着一块眼熟的(他昨天亲自炸的)油豆腐,在空中一摇一晃。 最神奇的是,那根棍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稳稳地放在狐之助的头顶,掉也不掉,十分稳当。 “……” 狐之助跑到源清光身边,可爱地扬起毛茸茸的脸,油豆腐顺着它的动作垂到它嘴边,狐之助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 “审神者大人~您对眼前的这一切还满意吗?” “这是,你做的?” 源清光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开口。 狐之助摇了摇头,油豆腐跟着一甩一甩的。 “当然不是狐,狐只是一只管狐!” “做这一切的” “锵锵!当然是压切长谷部大人了!” 狐之助得意洋洋地摇摆尾巴。 “……那你这造型?” “这是狐请求长谷部大人为狐做的!” “经过以往的诸多时间,还有审神者大人十分高超的油豆腐制作技巧,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狐了!” “狐已经洗心革面,发誓从此以后不再错过本丸任何风吹草动!” “而这块油豆腐永远在前方指引着狐!” “……” 源清光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回应。 “……好,挺好的。本丸的油豆腐还剩挺多的,舔到实在忍不住了,你就吃了吧,吃了还能再栓一个。” 狐之助眼中顿时燃起兴奋的光芒。 它正要伸爪把油豆腐抓到嘴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爪子放了回去。 狐之助毛茸茸的狐脸换上严肃。 “不,审神者大人。” “在长谷部大人的提醒下,狐也看到了很多秘密。这座本丸看似其乐融融,实则隐藏着深深的黑暗。” “还有很多事情亟待解决,压切长谷部大人已经去了,狐绝不能偷吃,给他拖后腿!” “……?” 源清光搞不清楚它在说什么。 他指了指小矮桌上的一叠书。 “这些也是长谷部给我放的?” “当然!” 狐之助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些都是前任审神者大人平日阅读的书籍,堪称喜爱不已,手不释卷!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书!” “长谷部大人见审神者平日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狐便特意从仓库找出这些书,由长谷部大人为审神者大人整齐摆放!” “……前任审神者?” 源清光转头,仔细看了看这摞书的书名。 《自控力:高质量男士必做的35个细节》 《如何成为一名不可替代的人》 《从零到一:开启成功的秘密》 《从平凡走向伟大:你不比任何人差》 《接受平庸,普通人也能拥有精彩人生》 《所谓生存:如何找到生命的意义》 《乱世先杀圣母拿破仑的帝王成功学》 “。” 他好像知道了前任审神者从普通但老好人到变态小短刀狂魔的心路历程。 “狐之助。” “嗯~主人大人?” “做得很好,下次不要这样了。” “呜!” “啊其实没有什么,只是这些书我有一点不是很感兴趣而已不过看看也很好啊!” “大广间真的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我都吓了一跳,如此精美的房间,我到底是在我们A3018号本丸呢,还是在将军的本丸御殿呢?做梦一般,长谷部真是太厉害了,完美辅助他的狐之助也很用心哦~” 狐之助把汪汪的眼泪憋回去,开心地露出两颗牙。 源清光舒了一口气。 “审神者大人,您请喝茶看书等待吧,长谷部大人处理好本丸的事项后,马上回来!” 源清光点点头。 就这样,一边阅读优质男人的成功秘笈,源清光等到了日沉西山。 …… 本丸另一边。 “起来!给我起来!” 压切长谷部站在耕地旁,黑着脸大声训斥。 不知道喊了多久,路过的山姥切国广疑惑地看过来,只见压切长谷部面前除了一茬青菜,什么都没有。 “……?” 山姥切国广拉紧白布裹住自己,快速走开。 被他抛到身后的菜地里,压切村干部还在愤怒着。 好一会儿,一只手慢悠悠地从地里伸出来,扒住一颗青菜,明石国行慵懒地撑着青菜爬起半个身体。 “……真是,叫我干什么?不知道打扰别人的睡眠是一种罪孽吗……” “……” 压切长谷部额角绷出一个十字。 “你就是这么做畑当番的吗?!” “是啊。” 明石国行耸耸肩。 “……哈,你这家伙,没有一点悔改之心吗?” “悔改?哦,你是想知道方法是吧?听好了。” “本丸一贫如洗,地里都是青菜,本来确实不好休息,没有麦子稻草什么的很容易被发现。但经过我的观察,我现在躺的这块地睡觉刚刚好,只要你舒展身体,平躺在地里,将自己交给大自然,这片青菜自然会为你” “住口。” 压切长谷部面无表情。 “畑当番,你干不干?” “……哦?” 明石国行嘴角挑起挑衅的弧度。 “我、不、g” “砰!” 话还来不及说完,明石国行一头倒在地里。 压切长谷部面无表情地拽住明石国行的两条腿,将他拖到一旁的大树底下。 他将耕地旁边完好未拆的种子包拿过来,又找来一把锄头,干脆利落地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踏进最左边的耕地。 他压切长谷部,一定会为主人、为本丸,种出最最肥沃的耕田! …… 就这样,一直种到太阳下山。 夕阳的余晖照在本丸的土地上,落进一排排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深浅不一的小坑里。 原本虽然单调,但因为种了一排排的青菜,显得格外整齐的耕地如今混乱不已,一边还是绿油油的一片,一边全是小坑,不但种子与种子之间分不出边界,耕地也松松垮垮,浮土一片。 压切长谷部抬脚,泥巴溅到他裤腿上,他踏出耕地,拔出的青菜堆在他脚边的田埂上,散发着菜叶子和土地的味道。 忙活了一下午,种子连一袋都没种完。 压切长谷部僵住了。 突然,暗沉的天色提醒了他。 顾不得失落,压切长谷部快速用铁锹把土填到种子坑里,而后立马朝厨房奔去。 今晚,绝不能再让啊路基亲自做饭! “啊,长谷部……” 厨房门前的地上,加州清光疑惑地看着着急的长谷部。 目光疑惑地从长谷部的泥巴裤腿一路滑到他严肃又暗含着急的面容,加州清光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你这是?” 长谷部已经站在灶台前,从冰箱里取出肉蛋菜,准备开锅。 “无需让啊路基为做饭这等事操劳,照顾主人日常起居本是我们付丧神应尽到的职责。” “可是……” 加州清光欲言又止。 “算了,加油。” 他走过去,拍了拍长谷部的肩膀。 “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压切长谷部头也不抬地把切好的葱花放进锅里。 “那就拜托了,帮我切一下洋葱。” …… 第16章 虽然是付丧神,但有时也像小孩子 “诶,长谷部你很会呢。” 加州清光在旁边一边切洋葱,一边看着压切长谷部手起刀落,一大块肉被快速切成薄片,厚度均匀,分外整齐。 “……虽然并不喜欢那个男人因为残暴而赋予我的名字,不过,无需挥动蓄力,只凭借刀剑本身的锋利压而切之,便可将一切斩除,这便是我的优点。” 压切长谷部淡淡道,将加州清光切好的洋葱放进锅里。 洋葱在油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滋响,压切长谷部翻动铲子炒了炒,又将肉片倒进去。 “接下来就需要调料汁了,蒜,姜,味噌酱,胡椒粉,味淋……” 压切长谷部皱着眉,目光扫了一圈窄窄的厨桌。 “厨房太小了,主人把料汁什么的都收柜子里了。” 说着,加州清光弯下腰,伸手要去打开灶台下面的柜子。 空间太狭小,柜子门一旦打开,无可避免地碰到了长谷部的腿。 长谷部想退后避让,往后稍微挪了挪,就感到自己后边抵上了一个坚硬物体固定在地上的岛台。 “……” 加州清光一手掰着柜门,另一只手努力伸进去摸索,压切长谷部努力往后也避不出更多空间,只感到自己膝盖被柜子垫得生疼。 “你先把手拿出来吧,我到你那边,柜子就可以打开了。” 说罢,长谷部开始向加州清光的方向挪动。 加州清光听到长谷部的话,本来也想把手抽出来,站起来给长谷部让道,毕竟他蹲下去后一个人就把道堵得差不多满了。 但是他手伸进去得太深,又在里面摸到了一盒方块状物体,想着可能是味噌酱,他想连酱带手地抽出来,又怕碰倒柜子里的其他瓶瓶罐罐,动作慢了点儿,于是 “等诶诶诶诶诶诶啊!!” 压切长谷部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加州清光面色扭曲。 “我的胳膊……要断了……” “抱歉!” 压切长谷部现在卡得不上不下,左右为难。 他往左想要挪回去,加州清光一声痛呼,往右想达成让开空间的目的,加州清光倒吸一口凉气。 “……” “……现在要怎么办?” “……你……你直接挪过来吧。” “那我开始了,你忍着点。” “嗷啊啊啊!” 加州清光飚着眼泪。 “抱歉,我想着长痛不如短痛……” 加州清光咬牙切齿。 “看在是给主人做晚饭的面子上!!” 长谷部腾出去了,加州清光的胳膊终于解放出来,他刚才摸索到的盒子果然是味噌酱。 “还要哪些东西?” 加州清光没好气地道。 长谷部一一列了出来。 等材料终于差不多摆齐到案板上,长谷部问道:“有擦板吗?” “擦板?” “就是一块长方形的铁板,上面有很多个小孔,用来磨土豆泥蒜泥。” “我找找。” 加州清光半个身体探进柜子里找了又找。 “没有。” “……那就只能尽量用刀切碎了。” 压切长谷部先用刀背将蒜拍碎,然后手起刀落,啪啪啪啪又是剁蒜又是剁姜,好不容易,终于剁出细腻无比的姜泥蒜泥。 然后,烧肉饭的烧肉的料汁配比又经过了百般调试。 不是这个放多了,就是那个放少了,总之,压切长谷部致力于给审神者的第一顿爱心晚餐做出完美的烧肉饭。 突然,一旁插不上手的加州清光闻到一股不妙的味道。 “锅里的洋葱和肉片……是不是一直开着火?” 糟糕! 长谷部脸色“唰”得一白,连忙去看锅里的情况。 肉片已经被煎过头了,边缘焦黑,卷曲成奇怪的样子,葱花变成黑条粘在肉片上,肉地下垫着的洋葱失去了水分,有些变得焦黄焦黄,有些皱缩成炭一样的漆黑细条。 一股焦糊的烟味自锅中弥漫开来。 …… 长谷部沉默地从一锅肉里挑出没那么煎过头的肉片,将焦黑的边缘剪掉。 加州清光看向厨房外,外面搭着的饭桌上,等着吃饭的付丧神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 折腾了这么久,煮饭也来不及了,他们翻了翻冰箱的冷藏室,找出来几包万屋超市买的真空包装好的乌冬面。 就这样,今晚的烧肉饭被迫改成了烧肉乌冬。 …… 源清光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默然的景象。 狐之助特意叮嘱他,今天的晚饭由压切长谷部掌勺,他按时前往厨房吃晚饭就可以。 可是…… 源清光疑惑地坐到饭桌前。 长谷部始终不发一言,一直沉默到了整个晚饭结束。 吃完饭后,他又默默地回到厨房,将灶台收拾干净。 “……这是怎么了?” 源清光忍不住问道。 加州清光闻言,耸耸肩。 “应该是今晚的晚饭没有做成功吧……毕竟想给主人大展身手做一碗烧肉饭,结果肉烧糊了,只能临时煮乌冬面。” 一旁,明石国行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 “不会是因为我下午在耕地里睡觉,他到现在都不消气吧……其实我中途也有醒来,看到他帮我种地,还觉得他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凶啦~” “……” 源清光想了想,亲自跑到种植区一看耕地的情况,顿时心里有了猜测。 “狐之助,狐之助……” 源清光小声地呼唤饭饱瘫在厨房门口的狐之助。 狐之助毛茸茸的尾巴摇了摇。 抬起头,迷茫地左看右看,狐之助终于对上源清光的招手。 “呜?” 狐之助爬起来,小跑过去。 “主人,您叫狐?” “小狐。” 源清光蹲下身,将狐之助抱到膝盖上。 “……等一会儿你就这样……一定要……知道了吗?” “……嗯……嗯,狐记住了!” 狐之助一边听,一边严肃地点头。 · 源清光一直坐在大广间的长桌后面等长谷部。 不知道过来多久,门口终于传来付丧神的动静。 棕灰色头发付丧神走进来,但仅仅站在离门口一步远的地方就一动也不动了。 一片沉默中,源清光率先开口。 “长谷部,你今天巡视本丸,有什么结果吗?” “……” 付丧神僵在门口。 结果…… 他见今日畑当番付丧神偷懒,想好好种农作物,结果把耕地弄得一团糟。 他看主人需要为本丸的付丧神做饭,想让主人不要那么累,自告奋勇做烧饭,结果洋葱糊了,肉烧焦了,来不及煮米饭,最后吃了带着焦味的乌冬面。 “明石和清光都告诉我了。” “耕地,还有烧肉饭的事。” 压切长谷部默默地垂下头,高大的付丧神失落地站在门口。 沉默半晌,他艰难地开口。 “……啊路基。” “我有负于您的信任,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近侍……” “我自负地要求整顿本丸上下,可是……我自己去做,却做得乱七八糟,甚至……比之前还要糟糕。” “……” 源清光抿起唇。 “长谷部君。” “耕地的话,如果你不去,那它还是老样子。虽然你忙了一下午,看似并没有种多少种子,但是它不正是你发现的问题吗?本丸需要更多农具,拖拉机播种机平地机什么的,靠锄头一点一点种太费时费力了。” “还有今晚的晚餐,也是你因为耕地,太赶时间匆忙做的,更何况你才刚来本丸一天,对厨房的布局、调料的摆放位置等等这些都不熟悉。而且,虽然肉是有点焦,但本丸的大家确实吃到了晚餐。” “而且,付丧神本为刀剑,不擅长烹饪很正常,你第一次做饭就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也提醒我了,我现在能锻刀了,本丸的付丧神越来越多,不光是厨房,各处的空间都已经不够了,扩建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所以说,你已经非常厉害了。” “还有大广间,天守阁二楼我也去看了,你收拾得很好,我很喜欢。” “请继续加油吧,长谷部君。” “……” “啊路基……” 长谷部抬头,眼眶一热,又连忙把头低下去。 源清光善解刀意地装作没看到,岔开话题。 “话说我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了,长谷部让我想起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是一座很大的宅子的管家。” “管家?” 压切长谷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源清光给他解释了一番管家的职责。 “也就是说……管家,就是贴身照顾主人,为主人管理、统筹府内外事务的亲信家臣吗……” 长谷部嗓子干涩。 如同森兰丸之于织田信长大人那般吗。 “不知主人……属意哪位付丧神。” “诶?” 源清光一愣。 在本丸设立管家这个事,他还真的没想过。 本丸需要管家吗?近侍不就差不多是这个职位吗,每天一换,如果设立管家的话,就是全年无休吧,不会太累吗?而且本丸没有什么事情,大家都很咸鱼,不过…… 他看到长谷部低着头,脸上晦涩难明。 “嗯……陆奥守是本丸的初始刀,对本丸的各项事务了解很深,加州的话,虽然总是撒娇抱怨,但他其实非常细心……” 随着他的话语,眼前灰发紫眸付丧神的神情明显越发低落。 “不过” 源清光话锋一转。 “虽然大家各有所长,但管家一职,果然还是长谷部最适合吧。” 诶? 压切长谷部一僵。 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长谷部初来乍到,就能发现本丸的不足,发现之后,又能亲自动手去做。” “所以说,从今以后就辛苦你了,管家君。” “……” 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击着他的心脏,长谷部低头,半晌。 “……定当不负主人!” 看着他虽然依旧面带忐忑,但肉眼可见恢复起来的的神情,源清光松了口气。 气氛正好,他们继续谈起心来。 直到夜彻底黑下去,月亮挂在天幕上,压切长谷部微笑着,跪坐在审神者身前的榻榻米上。 “啊路基,真是非常愉快的夜晚呢。” 虽然很想继续和主人聊天,但是…… “天色已晚,还请主人早点歇息。” “……也好。” 虽然现在并不困,不过看得出眼前褐发付丧神,如果他提出晚睡对方一定会十分困扰地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地劝诫但还是迫于无奈陪着主人熬夜,只好一边熬一边反复诵经熬夜伤身的模样,源清光还是答应了。 长谷部体贴地陪着他从大广间走到天守阁二楼,并亲自将床面抚得平平整整,被子抖开,妥帖地铺到床上。 直到亲眼看着源清光枕到枕头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他才关了灯,安心地退出去。 作为主人所信赖的管家,自然要好好履行照顾主人的职责。 压切长谷部满足地离开了。 留下源清光在床上眨巴眼睛。 嗯…… 睡前夜聊,果然会更加睡不着啊。 想了想,他还是勉强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惆怅地叹了口气。 头脑清醒的深夜,闭上眼睛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一想到明天要给耕地添置农具,就想到本丸菜肉蛋的美好未来。 一想到未来,就忍不住想起刚才和长谷部聊的时间溯行军。 一想到付丧神与时间溯行军的作战,就忍不住想起现世时看过的特摄片,奥特曼大战哥斯拉什么的。 啊,早睡计划大失败。 源清光翻了个身。 要是这会儿是在现世就好了,睡不着还可以玩手机……但在江户,睡不着就真的单纯只是睡不着啊……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后,源清光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唰”地一下翻身坐起。 他下床,拿起桌上的狐之助铃铛摇晃,万屋网购系统打开。 果然,他在电子设备一栏里看到了手机! 他真傻,真的。 为什么冰箱都买了,耕作也能想到要买农具,但就是想不起来买手机啊! 快速支付,下一秒,一台手机和配套的充电器出现在桌子上。 源清光兴奋地长按开机键,随着手机的打开,屏幕上的电量也出现在他眼前。 80%,能用好长一段时间了,用完可以再充嘛。 源清光美滋滋地想着,就要打开App Store下载app。 下一秒,一片空白的屏幕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这该死的江户时代,没有电话卡,不能联网,他拿什么玩手机啊! 而且,就算可以玩,手机没电了,他也没有插口充电啊!! “…………” 玩手机晚睡计划也大失败。 源清光倒回床上。 这下,本就不存在的困意彻底跑得无影无踪。 叹了口气,源清光胡乱抓了抓炸毛的头发,就这么穿着睡衣走了出去。 夜晚不那么凉,风吹到身上,反而十分舒适。 他坐到走廊里,不一会儿,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出现。 三日月宗近朝他走来,含笑坐到他身边。 “审神者大人,睡不着吗?” “嗯。” 源清光点点头。 “您似乎和长谷部发生了什么事?” 夜色还长,源清光撑着脸,慢吞吞地讲今天发生的事将完。 “这样吗……我知道了。” 三日月宗近颔首。 “长谷部真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孩子呢。” 他有些感慨。 “那么,明石国行呢?” “什么?” 源清光疑惑偏头。 “明石国行来到本丸后,每当轮到他做内番时,他总在一旁呼呼大睡,无论旁人怎样督促,他从不劳作。这样,确实十分让人为难呢。” “诶。” 没想到三日月宗近会这样问,源清光有些惊讶于他的观察。 三日月平日里看上去闲云野鹤,对一切不怎么上心,但其实…… “三日月今天晚上,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来的吧。” 源清光唇角染上笑意,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我并不生气哦,也没有想要把他赶出去之类的。” “话说回来,明石虽然懒,但这样做,应该还是有试探的成分吧?” 三日月宗近侧头看着源清光,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睛。 “因为我想,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他和爱染经历过那样的事,好不容易在物吉的带领下来到本丸,这种情况,无论怎样懒惰的人,都会为了自己、也为了始终陪伴自己的同伴而克服,争取给新主人留下好印象吧。” “但明石,他从没有这样。” “有一天我起得很早,站在天守阁二楼的围栏前,我看到明石在喂马,一边喂,一边摸着马的头。但等我走到马厩附近,他突然不这样做了。” “不但不这样做,反而换了一副昏昏欲睡的姿态,靠在马厩上,我跟他打招呼,他还故意咂嘴巴。” “那时候我就想,这就是试探吧。” “因为曾经有过被主人嫌弃无用而赶出本丸的经历,所以很害怕,遇到的下一个主人也是如此,所以想要试探。” “对方看上去似乎并不介意,但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假的不介意呢?” “……” “审神者大人,似乎并不为这件事生气。” 源清光撑着下巴,将目光从天上移到三日月脸上。 “这样说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冒昧……不过对于付丧神来说,本丸就是家一样的存在吧?” “虽然以主公和家臣自居,恪守尊卑,但是,身为刀剑付丧神,永远忠心于审神者的刀剑男士,其实是想安心地、生活在家一样的本丸里吧。” “我历史不好,但也知道,古时候,大将与近臣的关系亲密无间。” “父子会反目,手足会成仇,但是并不由血缘关系凝结在一起的主公与家臣,却比亲人还要牢固,同生共死。” “在这样一个,本来应该一直安全的地方受到了自己信赖忠诚不渝的主人的伤害,自然就会瞬间丧失安全感。” “连这都无法信赖,容身之处,又在哪里呢?” “这样一想,明石无论怎样缺乏安全感的试探,再想到他还要操心爱染和物吉,也能理解吧?” “……” 三日月宗近垂下眼帘。 半晌,他带着一贯云淡风轻的笑意道。 “……嘛,原来如此。” 三日月宗近侧头,看着源清光。 “夜已深了,主公请早点休息吧,人类还是要保证健康作息才好啊。” “……” 源清光因为这变化速度太快的话题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好过分!明明是你先问的,让我说了这么多,自己却一言不发,还赶我走吗?” “哈哈,这也算是对千岁老人的福利吧,主公也要体谅老人家的记性呢。” 源清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回天守阁了。 直到院中彻底安静下来,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开口。 “出来吧。” 一个火红色矮个子身影一步三挪地出现。 爱染国俊讷讷开口:“三日月先生……您早就……” 三日月宗近包容地看着他。 “这下,你可以彻底放心了。” “主公大人并没有因明石的故意偷懒而生气,非但如此……” “是我们,小瞧了他。” …… 天守阁二楼,源清光趴在栏杆上,欣慰地目送爱染国俊被三日月宗近一番宽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虽然刀剑付丧神的年纪和阅历远超于他,但也有很多时候…… 仿佛又回到了现世,照顾小朋友们那些日子。 第17章 本丸扩建之大骚乱 说干就干。 源清光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还叫来狐之助和长谷部,决定好好商议一下本丸环境改善计划。 “狐之助,根据长谷部昨天的发现,我认为扩建本丸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了。” 源清光神情严肃,十分详细地为狐之助讲解了一番本丸的前景。 “目前,由于甲州金的充裕,本丸的锻刀材料也十分富余,再加上每日至少锻刀三次完成日课,本丸的刀口数量可以预想到的会越来越多。” “而本丸十分狭小、拥挤、局促!” 他一连使用三个词语,意图让狐之助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耕地连着马厩,马厩挨着洗衣晾衣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狐之助愣愣地点头。 “这意味着,本丸的区划十分的不严谨!这三种东西怎么能连到一块儿呢?马儿看到耕地的农作物不会非常想吃却吃不到,于是精神状态飞速下跌吗?洗衣区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衣服床单被罩,晾在马厩隔壁,很容易沾到粑粑的味道啊!” 狐之助眼睛忍不住转起蚊香圈。 它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本丸新任管家压切长谷部,谁料对方嘴角含笑,目光奕奕地注视着审神者大人,一副十分鼓励且期待对方再演讲十万字的模样。 “……” 它将脑袋转回去,见源清光还要往下说,忍不住小心地开口。 “审神者大人,您是……想让狐做什么?” 源清光准备继续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嘴巴闭上。 他眼神微亮,笑盈盈地探出身体,抱起狐之助。 得益于他在现世经常喂养学校里的小猫小狗,因此无师自通了一套摸毛大法,很快,狐之助就在他的软性攻势下由警惕防备软成一摊狐饼。 “嗯~啊~主人大人~” “……” 压切长谷部黑着脸把狐之助从源清光怀里提溜出来。 在长谷部阴沉沉的目光威视下,狐之助抖着毛正襟危坐,将一张狐脸绷得严肃无比。 “审神者大人您有什么指示吗请务必下达给狐!” “咳。”源清光轻咳一声。 “确实有一件事困扰我已久,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狐之助能解决了。” “听闻本丸的大小与审神者的灵力强弱程度有关,甚至本丸的布局、风景都完全随审神者的心意而定。” “实不相瞒,在来到这座本丸的第一天,我就在三日月君的引导下成功将灵力注入进了本丸核芯,但是本丸的大小却没有因此发生改变,这是因为什么呢?” “狐知道了。” 狐之助点点头。 它冥思苦想起来。 “嗯……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可能的啊?” “审神者大人说的没错,虽然说付丧神大人们都是同样的名刀宝剑的分灵,但是每个本丸都是独立存在的,付丧神的数量以及性格都会存在差异,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每个本丸的布局并不是固定的,而是由审神者大人根据自己本丸的情况进行最适配调整。” 狐之助皱巴着一张脸想了半天,最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它干脆就提议道:“审神者大人,不如我们再去本丸核芯的安置处看看吧?” 于是一人一刀一狐便向核芯安置处走去。 源清光刚来的时候,正值天色昏暗,本丸又建在荒山野岭之中,他甫一睁开眼,便迎面撞上三日月宗近那双美丽又妖异十足的眼睛,本丸后院那棵巨大的枯木肆意招展干枯的枝桠,横斜在黑沉沉的天幕上,完美地构成了含笑低头的三日月的背景。 一阵阴风袭来,他乖乖地点头当了审神者,静如鹌鹑地跟在三日月屁股后面,将灵力注入本丸核芯。 不过,当初三日月宗近说他灵力深厚,应该不是为了让他安心做审神者而骗他的,毕竟,当灵力在付丧神的引导下,自掌心溢出的那一刻,三日月宗近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耐人寻味没有逃过源清光的眼睛。 一行人穿过本丸的部屋,很快进入了一间小小的屋子,本丸的核芯就在这间破败神社供奉的雕像下面。 站在供奉台面前,狐之助灵巧地跳了上去,爪子拧动一个方块状的按钮,下一秒,供奉台上便打开一个缺口,本丸的核芯就在里面了。 源清光低头一看,正是那天他见到的菱形宝石状物体。 只不过,之前他看见的核芯灰扑扑的,现在内里却如同装着流淌的浩瀚紫色银河一般,还有星星点点的紫色光点溢了出来,缓慢环绕在核芯周围。 这梦幻的一幕,狐之助看了却恍然大悟。 “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审神者大人,长谷部大人,请看!” 它伸出爪子,拨了一下本丸核芯四周的紫色光点,又将爪子抬上来,几个光点竟然跟着它一起上来,依附在爪尖,不一会儿又消失了。 “每座本丸的核芯最开始都是透明的,当审神者的灵力注入之后,核芯中便会出现与审神者灵力相对应的颜色审神者大人的就是紫色啦!”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灵力是会被好好储存在核芯中的,但是本丸的核芯四周却有灵力溢出。” “这就说明,核芯已经有缺口了,应该就是之前付丧神大人们擅自启动时空转换装置后遭遇的时空乱流所导致的。” “审神者大人在核芯中注入灵力后,本丸的大小却没有发生改变的原因正是如此,灵力被注入后有一部分溢出,这种残缺状态是无法做到改变本丸布局这件事的。” “那要怎么办?我的灵力可以修复吗?” “不劳审神者大人烦心~” 狐之助骄傲地动了动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修复本丸核芯是狐之助的职责,毕竟狐是时之政府特派的管狐,这种特殊情况狐也是十分拿手的!”早就在时政培训过千百遍啦! 狐之助信心满满地把爪子搭到核芯上,闭上眼睛,身体便静默下来。 随着它的动作,有白色光团自它掌心冒出,渐渐笼罩住整个核芯。 不一会儿,狐之助的爪子重新搭在供奉台上。 源清光探头一看,核芯四周不再有紫色光点溢出。 狐之助睁开眼睛。 “审神者大人,请重新将灵力注入核芯吧。” 源清光依言照做。 手轻轻搭在冰冰凉凉的核芯上面,与刚来本丸时不同,这次核芯微微发热,像是在热情回应他,灵力慢慢从掌心被抽走,但并不难受,过了一会儿,自掌下明显传来核芯吃饱喝足的感觉。 源清光将手抬起,刚刚注入的紫色灵力被牢牢地锁在核芯体内。 …… 院中。 三日月宗近有了新茶伴。 莺丸坐在他身旁,目光放远,幽幽地望着天际。 两位老人家付丧神动作步调分外一致地端着茶杯,再步调一致地喝了一口。 “今天的天气不错呢……” “哈哈哈,是啊,是啊……” 莺丸风轻云淡地浅笑。 他垂眸,正要再饮一口茶,突然,杯中的茶柱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在他的注视下,悠悠地立了起来。 “……茶柱立起来了……三个?” 三日月宗近微微侧首,目光落到莺丸杯中的茶水上。 “哦呀。” 三日月宗近指腹摩擦着手中茶杯。 “茶柱立起,有家道兴旺之意,总之,是好兆头呢。” 话音刚落,如言出法随一般,本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 如同电影一般,本丸瓦片上的陈旧破败一点一点地褪去,院中那池几近枯竭的池塘重新鲜活起来,一尾胖锦鲤甩着尾巴漾出圈圈波纹,后院屋檐下悬挂的锈迹斑驳的召集铃慢慢地焕然一新,有风拂过,清清凌凌的铃铛声穿过墙壁,落到每个正在部屋闲坐、或内番中的付丧神的耳边。 一期一振正举着一本图画书给小短刀讲故事,粟田口的住处已经是本丸最大的部屋了,但依然很狭小。 小短刀们趴在一期尼腿边,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药研藤四郎伸手抓住胡乱动弹的乱藤四郎,正要说话,霎时间,他们身体下面的榻榻米突然向四周快速延伸,还渐渐出现了屏风、卧榻、猫爬架……顷刻间,粟田口的部屋变成了一座豪华大屋。 小短刀们一阵惊惶失措过后,面面相觑。 屋外,正在畑当番的蜂须贺虎彻一锄头刚捅进地里,长着嫩嫩蔬菜的棕黑的耕土突然长了腿似的飞速远遁。 “这是……什么啊?!!” 就在他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旁传来马儿惊慌失措的尖叫。 本丸唯一一匹马正在低头吃槽里的饲料,嘴巴里的青菜突然消失,下一秒,惊恐嘶鸣的马儿就跟马厩一起平地飞远了。 只有山伏国广所在的洗衣晾衣区只是原地扩建,但是致力于修行、发誓用微笑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的他,在两位跟他一起内番的同事发出惊叫后,马上面带微笑地狂奔起来。 “蜂须贺你放心,我一定将耕地和马追回来,咔咔咔!” 山伏国广的声音飞速远去,只留下蜂须贺虎彻在风中凌乱。 …… 本丸的核芯旁边,还不知道外面的付丧神因为自己的举动怎样地骚动与哗然,源清光满意地看着神社内部设施在他的灵力下变得高大宏伟。 “主公真是非常厉害的主公!”长谷部适时地送上一句。 “……” 源清光忍不住翘起嘴角。 第18章 万能长谷部,出动! 审神者将手放在本丸核芯上,脑中默想,便可改变本丸布局。 这也就意味着…… “太费脑了!” 源清光纠结地捂住额头。 他刚刚不仅全面地扩张了本丸,还在脑海中给耕地、马厩、洗衣晾衣区重新排了个位置。 幸好狐之助的万能铃铛里有本丸缩略图功能,上面标注着本丸的各处,包括每个付丧神的屋子,源清光调整好后,还可以通过缩略图确定效果。 不过这也够费事了。 又考虑到付丧神居住的寝室不仅要有面积,还应该保证舒适的环境,他不但给付丧神们安排上了沙发地毯等等,还记得给五虎退的五只小老虎在粟田口的部屋里放了一个豪华结实猫爬架。 源清光将眼前悬浮的虚拟屏幕由本丸缩略图调到万屋购物系统,屏幕停在了订单界面。 已付款的订单密密麻麻地排了一长串,给五虎退买的猫爬架赫然在列,右上角的提货方式一栏还标着一行红字“本丸核芯自取”。 “……话说为什么这些家居用品我们需要买,而扩张土地、改变布局只需要想象?” “哈。” 一声不屑的冷笑响起。 “就这么想要不劳而获吗?愚蠢人类的懒惰真是每一天都在刷新着下限啊!” “领着高额薪资、连税都由时之政府代缴,还有一大群美男子一天到晚伺候着,竟然还和小宝宝一样想要妈妈把奶喂到嘴边吗窝囊废们?” “本丸的领土面积和布局能够任由你们核桃大的脑子左右已经够让你们偷懒了,家具之类的用发给你们的工资买呀八格牙路!再让我嗷!!” “砰!” 随着一声重击,尖细的狐嗓戛然而止。 压切长谷部面无表情地收回拳头。 “再这样对主人乱讲话,压切了你哦。” 狐之助两只爪捂着头顶的大包,眼睛飙出泪花,敢怒不敢言。 “这、这是时之政府的培训教师狐教学讲解本丸布局变造时演示的话,狐只是复述出来,想完美解答主人的问题,呜!” 源清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咳,狐之助你把手、爪放下来,别揉,头上的包过不了多久会自己消下去的,长谷部你……你觉得本丸还需要改变什么,总感觉这次有些太过仓促,应该先统计大家的需求才对……” “啊路基,请容在下为您讲解。” 压切长谷部上前,轻咳一声。 “其他付丧神的需求,姑且放到一边。” “一座合格的本丸,应当实战性能与居住功能并重,既能让大将处理军事要务、接见来访者,又能让大将舒适且安心地居住。” “因此,本丸应以石墙石垣环绕,以抵御外敌攻击,周遭环以护城河,阻止敌人靠近,高处建瞭望塔,观察敌情,派付丧神轮值监守,若有时间溯行军袭来,立刻燃起狼烟,通知其他付丧神准备作战。” “……” 源清光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啊,刚才有人在说话吗?是你啊长谷部,太好了,我们来聊聊大家的房间应该怎么布置吧!” “室内已经够宽敞了,接下来就是舒适性,庭院也要好好布置一番,毕竟现在大家的娱乐活动真的非常少……” “……既然如此,请让我……” 压切长谷部正要说什么,手滞在半空中,左右张望。 源清光见举动知雅意,没有犹豫地在万屋网购纸笔,付款后,一秒到本丸神社。 “多谢啊路基。” 压切长谷部接过,敛眉凝目,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铅笔,快速在纸上写写画画,途中停笔思考几秒,又继续动笔。 过了一会儿,压切长谷部将纸递到源清光面前,赫然是一张完美的平面设计图。 分为左右两边。 左半边纸上画着一间寝室的布局,包括所需家居用品、以及它们的摆放位置,旁边还细心地标注了大致数目,以及哪些是必需品,哪些由审神者自行决定。 右半边纸上笔触不多,但十分生动形象地勾勒出本丸院落的布景。 他还在本丸院中三日月宗近檐下品茶常坐的位置的斜对面设计了一棵绿树,以石板铺以步行道,下引涓涓小溪,周围又种上低矮的灌木和花草,其中又安置了一个水钵,寥寥几笔,生动地点出水通过竹笕嘀嗒到水钵里溅起的波纹。 “……长谷部真是太厉害了。” 源清光由衷地赞叹。 不但将本丸的寝室布置以及院落布景画得如此周全,竟然还在这短短时间内,贴心地考虑到了老人家三日月的观景需求吗? 源清光忍不住将手移到水钵那块儿上。 “好贴心啊,这里……” “啊路基看出来了吗?” 压切长谷部唇角微微翘起,掩饰性地将拳头抵在唇边。 “这个位置正位于天守阁对面,大将处理事务累了,透过天守阁二楼大门向院中一望,便可看到一片绿植和溪流,以休息眼睛,舒展心情。” “……原来是这样,多谢你了,真是太周到了。” 压切长谷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源清光对着长谷部的设计图,将没有购置足够的家居用品在万屋系统买齐,然后用手握住本丸核芯,闭上眼睛努力想象起立体结构来。 不一会儿便大功告成。 源清光舒了一口气。 转身,看着长谷部,源清光道:“本丸所有的房间我都按照你的图纸布置了,如果大家有个人需求,统计之后我统一改变吧。” 压切长谷部颔首。 虽然他初来乍到,不过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将本丸的付丧神都记住了。 想到这些付丧神,他又提议起来。 “本丸目前部屋数量足够现有刀剑付丧神居住,但由于之前面积所限,付丧神大多混居,此次本丸扩张之后,势必会有付丧神想要调整房间,再考虑到日后新刀来到本丸,多安排本丸部屋是十分有必要的。” “混居?” 源清光好奇地问道。 他也想到多建部屋的事,但混居是? “一般来说,付丧神的住所是按照刀派分配的,这是因为同一刀派的付丧神大多为兄弟关系,天然地亲近彼此,譬如本丸的粟田口刀派和左文字刀派。” “而为节省空间,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大多混居,并不严格按刀派分居,这也有本丸每个刀派的刀口数目并不多的原因。不过随着啊路基的锻刀,日后各个刀派的付丧神会逐渐齐全,提前安排好足够的部屋的话,以后新付丧神的住所便不会劳啊路基特意出动。” 源清光点点头,依言照做。 压切长谷部又想起了一件事。 “各个刀派的住所,啊路基要现在划定吗?” “诶?” 源清光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哪个刀派住所离主人近,哪个刀派住所离主人远……之类的。 压切长谷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一旁的狐之助见状,抢话道:“啊啦,长谷部大人是这个意思啦!” “主人,古时大名手下有无数家臣,但纵使都是家臣,也有远近之分!一般来说,备受宠爱的重臣的住所肯定离大将的本丸御殿近啦,而不受重视的肯定住得远远的……” “……原来是这样。” 话到此处,源清光闻言,反而犹豫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哪个刀派住得远,岂不是会显得被我冷落?” “啊路基!”长谷部忍不住抢话,“如果有付丧神仅仅因为住所分布就如此揣测啊路基,那他自然也不配得到啊路基的” “哦哈哈。” 狐之助伸出一只爪子,怜爱地抚摸着自己头顶那颗热热的、仍胀着余痛的肿包。 “长谷部大人说得对,审神者大人对付丧神大人们的关爱是如此的感人肺腑!正因为这样,狐觉得更应该听主人的,好好照顾付丧神大人们的感受!” “既然如此,不如就由最能体谅主人的长谷部大人住到离天守阁最远的部” 话音未落,压切长谷部喷火的眼睛瞪过来。 “你说什么?!” “别别打了。” 源清光赶紧拉架。 将一刀一狐安抚好以后,他干脆提议,将付丧神居住的部屋以天守阁为中点,环绕式地将部屋分散成将近圆形的形状,每个刀派的部屋与部屋之间留出供付丧神散步的道路,这样即便是离天守阁最远的部屋也和其他部屋离天守阁的距离差得不会太多。 “这样行了吧!” “……啊路基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 压切长谷部忙道。 源清光将虚拟屏幕从购物订单界面换到本丸缩略图界面,打算看着本丸调整后的效果。 “……长谷部,这个是你的房间吧。” 目光扫过一处,源清光指了指天守阁右边的一间部屋,上面小小的箭头标注着“长谷部”三个小字。 “正巧是离我最近的两间之一,又在本丸中心,你是本丸的管家,也正好方便你平日里做事。” 压切长谷部顿时将狐之助抛到脑后。 上前,看着虚拟屏幕上,挨着标注“天守阁”的小方块的标注“长谷部”的小方块,长谷部嘴角勾起。 “一定不负啊路基的期望。” 第19章 乱讲故事是会挨揍的 “哼哼哼~哼~” 哼着歌,压切长谷部面带笑意、步履轻快地走在长廊上。 本丸如今已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本丸。 一切都截然不同,变得美好了。 而这种变化…… 压切长谷部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浏览过眼前的景色,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是在他长谷部的衷心辅佐下,得到主人肯定而成。 真是……太好了。 而现在,他要去…… “哦呀。” 廊下的三日月宗近转身抬头,算是跟长谷部打了个招呼。 原本想询问本丸变况的他,看清楚压切长谷部脸上的神采飞扬后,顿时一顿。 “你这是……?” …… 本丸神社。 气鼓鼓地看着压切长谷部的背影消失,狐之助扭头,仰起脑袋,十分严肃地看着源清光。 源清光此刻正背对着它,正打算根据本丸缩略图进一步精调,压根没注意到背后狐之助灼热的视线。 “……” 一只毛茸茸的爪拉拉他的衣角。 狐之助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主人,狐有要事想拜托主人。” 源清光回头。 “?” …… 很久很久以前。 在日本香川县,一个安宁祥和的村庄里,有位叫岩井右门卫的青年。 一日,他照常在山间放牛,归家时,曾走过无数遍的路,却不知道要怎么走了。 右门卫青年就这样牵着牛,一直在山野间打转。 直到日落西山,昼夜交替之时,天地阴阳交汇之刻 “……没错,正是传说中的逢魔时刻。” 狐之助压低嗓门,幽幽道。 恰巧此时,一缕阴风从门外吹进来。 源清光:“……” ……这是什么要讲鬼故事的节奏吗? 狐之助还在神神秘秘地继续。 走啊走啊走,右门卫终于下了山,来到一处十字路口。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右门卫牵着牛僵在十字路口,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样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忽然,前方不远处,飘过一点光亮。 右门卫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只见一个人远远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 走了这么长的夜路,终于看到人影,右门卫舒了一口气,牵着牛朝亮着灯笼的方向走去。 走近才发现……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人,只有一盏冒着荧荧橙红色光团的灯笼自己浮在半空中。 “……就在右门卫吓得跌坐在牛身后时,他的双眼透过牛腿的缝隙,清楚地看到七双人腿。” 源清光面无表情。 一双、两双、三双…… 浑身僵硬的右门卫,就这样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七个并排行走的人,步调诡异一致地朝他走来。 就这样…… 和他擦肩而过。 “第二天,昏倒在路边的岩井右门卫被上山挖野菜的村民发现。” 昏昏沉沉烧了几天,右门卫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告诉母亲自己看到鬼火引路的事。 一时间,村子里被恐惧的氛围笼罩。 家家户户耳提面命,若在山间看到悬浮空中的橙红色灯笼,一定要立马跑开,因为,那火是在为七鬼引路。 后来,当地村落陆陆续续发生离奇命案,居住在山野之间的村民,竟然溺水而亡。 “……不多不少,正好死了七个。” 后来,村长去远方求助巫女。 巫女世世代代居于神社,无法离开。 但根据村长转述的岩井右门卫的话,巫女很快从“橙红色的鬼火”的描述中找到了线索。 “那是狐火,”归来的村长这样告诉村民们,“狐狸用狐火来引诱人类堕入三途川。” “就这样,村民们认为自己惹怒了稻荷使者,才致使百年来安宁的村落天降灾祸。于是村民们纷纷携油豆腐前往村子里的稻荷神社供奉。” 狐之助严肃地直视源清光。 “审神者大人,想必您刚进入这间神社时就注意到了……” 它看向封着本丸核芯的供奉台的上方,那里正正地摆放着一座雕像。 “您看那里,供奉着……” 源清光顺着狐之助的视线望过去。 “一只狗?” “…………” 狐之助深吸一口气。 “……大人,您再看看?” “……” 源清光眯起眼睛,努力观察了好一会儿。 “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狗。” 他笃定道。 “。” 狐之助面无表情,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讲故事。 “后来,伤心的狐狸使者离开村子,中途发生了很多事,它和刀剑付丧神们一路斩妖除魔,在百鬼夜行没落后,又与妄图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作战,这就是时之政府的雏形。” “等一下。” 源清光举手提问。 “狐之助老师,请问中间是不是漏了什么步骤?” “哦呵呵。” 狐之助继续面无表情。 “本丸神社供奉的是什么?” “九尾狐。” 源清光乖乖答道。 于是故事又继续了。 …… 自幸存的岩井右门卫醒来后,村子里接连死了七个人。 村民们带着油豆腐前往稻荷神社供奉,以求狐神息怒。 一篮一篮的油豆腐被送到神社,一同被送过去的,还有压在油豆腐底下的刀剑。 狐狸大人动怒了,狐火是灾祸降临的象征,村民们这样想着。 送去油豆腐,以求狐神息怒,送去刀剑,以除煞气。 就这样,稻荷神社的狐狸使者毫无防备地吃村民们上供油豆腐时,被油豆腐底下的刀剑灼伤。 狐狸使者含着泪,带着油豆腐和刀剑离开了。 稻荷神社,在村民心中,已不再是保佑五谷丰登的象征,而是动辄夺人性命的灾祸。 当村民们不再虔诚地信奉神明时,神社即使存在,也如同虚设。 没有信仰之力,此地稻荷神很快就会溃散。 狐狸使者离开了,村子里的祸事仍旧在继续。 七个复七个,死亡的恐怖循环,轮回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 渐渐地,此地的怪事传出,落到京都,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五世孙,安倍泰亲耳中。 他动身前往此地调查。 “原来,那晚,右门卫青年撞见的,是一种行逢神,叫作‘七人同行’。” “七人同行有影有踪,但不为人眼捕捉,除非,从牛腿之间看他们。” “最初的七人同行由七个溺亡而死后无人祭奠的怨灵组成,无□□回。” “不过,每当有一位新的游灵加入,最前的一位便可踏入轮回。” “就这样,七人同行徘徊着,寻找一批又一批取代他们的人。” “所以说……” 源清光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 “那晚,浮在路边的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灯笼,确实是由狐火化成,名为‘不落不落’。” “但它并不是为了害人,而是稻荷使者察觉到七人同行来到此地,特意拔下尾巴上的毛燃烧成狐火,于路边守候归人。” “村民们看到橙红灯笼要快跑的互相提醒,让他们送了命。” “村民们想要保护村落而藏在油豆腐下的刀剑,反倒驱逐了自己的守护神。” 狐之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离开的这位狐狸使者却始终没有忘记人类,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 “当篮子里的油豆腐全被吃掉时,村民们奉上的刀剑日夜吸收狐狸使者的灵力,渐渐地化作付丧神。” “后来,狐狸使者在抵御时间溯行军时遇到阴阳师,共同创建了时之政府。” “这就是为什么,每位审神者的引导者是狐之助的现象!这也是为什么,每座本丸的神社里供奉的,都是九尾狐大人的雕像!” 狐之助跳到高台上。 “但是!” “本丸的九尾狐大人,竟然已经……!” 源清光目光从假哭的狐之助脸上移到残败得有些辨不出模样的雕像上。 “所以说,你是想让我修复神社,尤其是这座狐狸雕像,最好建得高贵典雅,不负狐狸使者对人类一腔拳拳守护之心,是吧?” 狐之助放下假装擦眼睛的爪子,点点头。 “砰!” 狐之助的头上隆起另一只和之前长谷部敲的那位对称的包。 “……下次直接说就好了,七双人腿什么的吓死了。” “狐、狐这不是怕主人扩建本丸所消耗的灵力太过,所以……呜!” 源清光面无表情地将手搭在本丸核芯上。 “想要什么样的神社?” 狐之助含着泪包靠过来。 …… 在三日月宗近和压切长谷部正交谈时,本丸后院突然一阵异响。 二刀顿时看过去。 在他们的视线中,一个塔尖逐渐从本丸部屋屋顶连成的一条瓦线上冒出,越长越高,越长越高…… 很快,一个庞然巨物分外格格不入地屹立在本丸后院。 …… 本丸神社内。 狐之助兴奋地高高蹦起。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参道要长长的,抖抖的,神社要建得高高的!” “神门前要石灯笼……狛犬不要,要狐狸啦狐狸!” “用垣将社殿围起来,手水舍建到鸟居后面就可以啦!” “本殿和神门要长长的回廊!” “本殿天花板上可以想象出贴着金箔的油豆腐吗主人大人?” “门帐上要有九尾狐神纹,拜托啦!” …… 院中。 三日月宗近:“……哈哈,看来是狐之助正在重建神社啊。” “……” 压切长谷部沉默两秒,转身朝本丸后院走去。 第20章 失落的清光 最终,在重返神社的长谷部的瞪视下,狐之助抖着毛,顽强地要求好超豪华版狐狸神社后,又无畏地要了一间处处布置着油豆腐的狐之助专属房间。 “枕头要仿真油豆腐!被子要大型油豆腐!床单被套要印满油豆腐,豪华水晶吊灯上的吊坠都要小油豆腐!” “窗帘要油豆腐,桌子要油豆腐状,连坐垫也要嗷!” 压切长谷部把狐之助拎起来。 “够了吗?” 狐之助对上一双无情的灰紫色双眸。 抖了抖,狐之助弱小无助地垂下爪子。 “狐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审神者大人榻榻米的颜色一定要是油豆腐的颜色啊QAQ!!” “……” 源清光以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状手握核芯脑补、外加在万屋努力筛选商品付款,最后还不忘给狐之助下单一件必需品。 “给,跌打损伤药膏。” “没有油豆腐形状的药瓶。” 在狐之助泪眼汪汪的感动目光中,源清光补充完后半句。 “……啊路基!” “啊,长谷部,可以帮我统计一下大家对自己房间的要求吗?” “当然可以啊路基!我正要去,但是看到……对了,三日月先生说他需要……” 交谈声中,狐之助跳上源清光的肩膀,一人一刀一狐就这样离开神社,为本丸建设成功迈出重大的一步。 接着,就是漫长的行走。 漫长的…… “……这个参道怎么这么长?” “……狐之助!!” “……威严的神社就是要长长的参道啦,呜!” · 加州清光坐在本丸今天新生的绿树下,正好在审神者所在的天守阁对面。 他踏在新出现的石板道上,隔着石板,甚至能感受到脚下溪流潺潺的触感。 绿意盎然,无一不美。 “……真是厉害啊。” 他幽幽地看着被付丧神围在中间的压切长谷部。 “什么厉害?” 长曾祢虎彻靠在树的另一边,嘴里叼着一根草,闻言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 气氛很快沉默下去。 过了一会儿,加州清光有些受不了地开口。 “你怎么不去?” “去哪儿?” 长曾祢虎彻表示自己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加州清光朝压切长谷部的方向抬抬下巴。 “啊,那个。”长曾祢虎彻恍然大悟,“是主人让长谷部统计付丧神对自己房间的个人需求吧?刀好多,我过会儿再过去。” “……诶。” 加州清光意味不明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 “话说,你不是今天的近侍吗?” 长曾祢虎彻不明所以:“是啊。” “那个家伙,今天一大早就没影了,主人也起得很早,他们一直在神社,待到现在才出来。” “然后,本丸就大变样了。” “这是因为,他们去神社核芯扩建本丸了吧?主人找长谷部商议。” “……是啊,没错。” 加州清光淡淡道。 “按理来说,你作为初始刀之一,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长曾祢虎彻挠挠头。 “哦……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核芯可以改变本丸构造的?” “蜂须贺告诉我的。” 长曾祢虎彻老实地回答。 “诶,他竟然愿意同你说话。” “…………” 半晌,长曾祢虎彻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加州,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没有哦。” 加州清光右手撑着脸,语气十分平淡。 “……没有就好。” 长曾祢虎彻轻手轻脚、小心地离开。 …… 加州清光低下头,眼神放空。 直到一个黑影笼罩住面前地上的阳光。 “加州,你去看过你的房间吗,有没有什么需求?” “……没有。” “那我跟主人说一声,等你以后想到了再报备吧。” 压切长谷部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身就要离开。 “……长谷部。” 加州清光叫住了他。 “什么?” 压切长谷部疑惑地回头。 “……你是今日近侍吗?” “不是,是长曾祢。” 压切长谷部不明所以地微微皱眉。 “诶,我还以为主人扩建本丸的事情,会找近侍商量呢。” “啊,这是因为,”压切长谷部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自然地染上笑意,“因为我是本丸的管家吧。” “扩建本丸,也是管家职责的一部分。” “……管家?” “是的,主人不日前任命我为本丸的管家。” “诶……好厉害啊,是亲信近臣一样的存在呢。” “咳。” 压切长谷部清清嗓子。 “那我先去向主人汇报了。” 他步履轻快地离开。 只留下加州清光坐在原地。 慢慢地,眉宇间染上阴霾。 …… “你去。” “……你去。” “加州先生,他不开心吗?” “让国广去!” “什啊!” 被推了一个趔趄,堀川国广猝不及防地扑到加州清光面前。 “那、那个……” 堀川国广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啊,国广,有什么事吗。” “……嗯……是……嗯……” 堀川国广结结巴巴。 “那个,对了!陆奥守先生提议在本丸新建成的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举办露天宴会!大家都在帮忙,加州先生也要过来吗!” “诶,真好。” 加州清光语气十分棒读。 “……” 堀川国广僵在原地,不知道此刻该做出什么反应。 因为…… 面前的加州清光虽然表示了“真好”,但一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啊! “那、那个,加州先生?” “……” 加州清光垂下眼睫。 半晌,他缓缓抬头。 “……抱歉,国广,我们这就过去吧。” “诶?诶,好!” 堀川国广愣愣地跟在加州清光身后。 途经某处,他对上暗中观察的和泉守兼定和长曾祢虎彻的视线。 ……不懂啊兼先生! 他苦恼地对他们藏身的地方眨眨眼睛。 …… “呀!真是个好日子!” 陆奥守吉行戴着头巾,兴奋地将肉块往铁签上串,山姥切国广在一旁认真低头切肉,努力跟上陆奥守串肉的速度。 铁板冒着热气,“滋啦”一声响,肉裹着酱汁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陆奥守吉行左右翻动着,等肉烤好了,他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再来一杯!” 次郎太刀笑嘻嘻地靠在太郎太刀身上,举着酒杯欢呼。 一片欢乐气氛中,五虎退坐在小短刀堆里左看右看。 “退,怎么了?” 一期一振低头问道。 “那、那个……主人……不在。” - 源清光此刻正在大广间……埋头包礼物。 虽然说是包礼物,但其实是将买好的东西装到精美的手提袋里。 之前就想好要给付丧神们送礼物了,但一直是准备中的状态。 而今天,既然要举办本丸新建成庆祝宴会,那就正是时机。 “长谷部,帮我把这些东西抱过去吧。” “是,啊路基。” 压切长谷部应声。 他此刻不再穿着平日里的那套带着厚重肩甲的服装,源清光送给他的礼物是一件十分贴合长谷部气质的雅致和服,布料肉眼可见的柔软轻便。 一人一刀抱着满怀的礼物向本丸聚会的地方走去。 本丸的院落被扩建得十分广阔宽敞,正在烤架旁吃吃喝喝的付丧神们有说有笑,轻而易举地看到朝他们走过来的源清光和长谷部。 “主人!” “长谷部!” 付丧神们前前后后打招呼,声音混杂在一起,很快,招呼声就被他们发现礼物的“这是什么”的此起彼伏的好奇声取代。 看着眼前乌泱泱一群付丧神们,有些源清光已经十分熟悉了,有些刀剑男士初来乍到,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主人,你和长谷部抱着的是我们聚会要吃的零食吗?” 秋田藤四郎仰起脸。 “不是哦。”源清光没有多卖关子,直接道,“这是给大家的礼物!” “诶?!真的假的?!” 在付丧神们期盼的眼神中,源清光一件一件地将礼物分给他们。 “大家的礼物几乎都不太一样,是我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挑选出来的。” 陆奥守吉行将自己分到的礼物从礼品袋中取出。 “诶,这是相机?!是新时代的相机吗?!” 他兴奋地站起来,朝着源清光挥挥手中的相机。 “主公!多谢啦!” 三日月宗近从袋子里拆出一套茶具。 莺丸收到了上好的茶叶。 乱藤四郎惊喜地抱着一件美丽的小裙子跑过来,将源清光拉到小短刀的队伍里坐下。 “主人!人家超级喜欢啦!” 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喜声中,陆奥守吉行对着相机盒子里的说明书很快研究透了用法。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聚会场地的正前方,调整好距离。 “大家,我们来照张照片吧!本丸的第一张合照!” “茄子!” “咔嚓”一声响后,照片定格了长桌前或淡定或微笑或欢呼的一张张笑脸,也定格了坐在角落的加州清光。 …… 加州清光低头,看着手中被打开的盒子。 是一套十分精美的礼盒,里面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红色指甲油。 “因为不确定清光你最喜欢哪种红色,所以买了整一套红色系。” 刚才分发礼物时,源清光走到他身边说了这样的话,此刻,仿佛又响起在耳边。 “……” 加州清光抿起唇。 第21章 主人,你的……名字是? “这边……也可以吗。” “嗯。” 源清光握住加州清光的右手,稍微抬高了点儿,好让阳光照亮加州清光的指尖。 浸着红色指甲油的刷子,一点一点地将干净的指甲涂满。 源清光十分有耐心,手很稳当,甲油薄厚均匀,一点也没有沾到指甲旁边的皮肤上。 加州清光微微低下头,就能看清审神者埋头干活的脑袋上,每一根柔软的发丝。 “……” 慢慢地,他的视线从审神者认真的侧脸滑落到被源清光握住的指尖。 红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像饱满的石榴果粒一般,剔透又美丽。 “……怎么样,我是不是变得可爱了呢?” 继左手之后,右手也已经涂好了,源清光松开手,将指甲油拧好,放到盒子里。 “有没有指甲油都很可爱啦。” 加州清光一怔。 “……”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又意料之中的,是眼前人会说出来的话。 “……主人。” “嗯?” “……我是不是没有跟您说过……” “什么?” “……”加州清光垂眸。 ……以前。 在小小的本丸里,没有被选择为A3018号本丸初始刀的他,既不是太刀,也不是被审神者亲近的小短刀,常常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偶尔被召集出阵,偶尔离开本丸远征。 在被召唤出前就有的、最初的红色指甲油一点一点地脱落。 要不要去找主人,告诉他,自己想要涂好看的指甲呢? 要不要告诉主人,加州清光虽然不好上手,但性能十分不错,要好好对待他呢。 ……可爱的刀剑男士,是不能随便打扰主人的。 加州清光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一日,审神者路过他房间的门前,在他沉默的目送下,怒气冲冲地闯进粟田口的部屋。 …… “……清光?清光?” 源清光疑惑地看着突然走神的付丧神。 “……” 加州清光缓慢地眨眼,仿佛突然从梦中醒来一般,一愣。 “……抱歉,刚才走神了,主人。” “诶,那你刚才想跟我说的是什么?就是你说没有同我说过的那个。” “那个啊。” 加州清光想了想,眨眨眼。 “我有没有跟您说过,您刚才为我涂的这种红色,是我最喜欢的。” “真的假的?”源清光有些惊讶,“这是我刚才随便从盒子里选的一支。” “第一眼发现它还不错,没有多想就觉得是它了。” “诶~”加州清光笑了起来,“那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呢,主人。” “您随意选择的一支,恰好是我最喜欢的。” 源清光也跟着弯起眼睛。 “太好了。” “太……好了?” “因为感觉刚才大家一起吃烤肉的时候,清光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现在看到你终于恢复情绪了,所以太好了。” “……” 一时间,加州清光又沉默了。 …… 是啊,太好了。 一个月以前,这座本丸还毫无生气。 不再信任人类的付丧神,结局唯有被时之政府统一碎刀。 启动了时空转换器的付丧神,迎来的是另一个死局。 大家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等待身上残存的属于前任审神者的灵力消散,回归本体,作为刀剑归于尘土。 但是,那天晚上,一个年轻人,跟在三日月身后回来了。 加州清光内心没什么波动地扫去一眼,直直地对上了一双好奇的紫罗兰色双眸。 后来,他们相处得很好。 久违的,加州清光感到十分开心。 …… 加州清光慢慢抬头,直视源清光,神色逐渐严肃下去。 源清光不明所以,眼前的付丧神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他忍不住坐直身体。 “清光?” “……主人。” 加州清光咬住下唇,眼底浮上挣扎和纠结。 他想说的话很多,但都卡在喉咙里,无法说出口。 要怎么说呢…… 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难道要直接说,因为主人您的灵力十分强大,本丸与以往已截然不同,可想而知,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付丧神来到本丸,其中不乏稀有刀剑。 仅仅是长谷部的到来,就已经夺走您的大部分关注,每日轮换的近侍一职都无法满足他,您还为他新设了管家。 ……不想回到过去啊。 不想回到以前那些,只有我一个人的日子。 所以…… 请让我觉得,我是被爱着的吧。 请和我建立,最深的联结。 “……主人。” 加州清光慢慢开口。 “可以告诉我……” 源清光疑惑地看着明显神情纠结不已的加州清光。 “你的……” 面前付丧神显而易见的,此刻他内心翻滚的情绪绝对十分复杂。 “……” 加州清光闭上眼睛。 半晌,他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 “主人,我想知道的是……” “为什么您一开始的时候,很多事情会选择询问我呢?” “在本丸所有的刀剑付丧神和您都不熟悉的情况下,您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是和您最早认识的三日月、很好亲近的短刀,或者本丸的初始刀陆奥守,而是我呢?” 真是的,问不出口啊。 这一长串借口不停顿地说出口,加州清光心中有如一块巨石落地,反倒轻松了不少。 ……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于是,加州清光脸上强行换上属于少年人的笑容。 “能在最开始被您如此信任,实在是受宠若惊。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无论如何,请告诉我吧。” 黑发红眸的付丧神不甚熟练地撒起娇来。 “诶,这个。” 没想到加州清光如此一番纠结为难后问出的竟然是这个问题,源清光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 “当然可以告诉你,其实原因很简单” 加州清光微笑着注视着审神者。 然后,完全猝不及防。 “是因为我也叫‘清光’啦。” “……什么……” 加州清光彻底愣住了。 “等、等一” 喂喂,不是吧! “我的名字和清光的名字一模一样,也因此,一开始见到清光、听到你自我介绍后,觉得十分亲切,所以忍不住和你亲近。” “不过我们姓氏不同,你是加州清光,我是” 加州清光瞪大眼睛,从头到脚,身体逐渐僵硬。 “源清光。” 耳边,碎碎念还在继续。 “……本丸的大家突然有了新主人很紧张,其实我更紧张,因为突然就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认识,后面也需要依靠大家提供的住所才能生活在这个时代,我心里超级紧张呢!”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自我介绍,听到清光你说,‘我,加州清光’的时候,心里好像突然安定了不少,虽然只是同名,不过我……” ……但加州清光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属于主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加州清光耳边轰然一响,大脑轰鸣,心中如有擂鼓一般,咚、咚、咚。 源、清、光。 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加州清光立刻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躁动不已,属于前任审神者的灵力印记彻底荡然无存,充盈着的、微微发烫着的,是来自眼前人熟悉的灵力……还有与源清光之间缔结的、无形的灵力联结,比之前,更加…… 简直像是牢牢地粘在一起。 加州清光怔忡了许久。 没有什么比得知审神者的真实姓名更能联结彼此。 加州清光心口微微发烫。 此刻,他也无比确定,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神隐审神者。 但是…… 加州清光喃喃开口。 “竟然……” “嗯?什么?” 源清光不明所以地歪头。 “您将……真名……” “啊,那个啊,清光不必在意啦。” 源清光毫不在意摆摆手。 “不就是名字吗?话说来到本丸的那天太过仓促,也没有向大家介绍我的姓名,现在想来真是有点失礼呢。” “不过,当时大家好像也没有提醒我?”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你们每个人的反应都那么奇怪?我的名字真的很奇怪吗?难道是因为我姓‘源’?但我和平安时赫赫有名的源氏家族没什么关系哦,只是单纯普普通通地姓源而已。” “还是因为我和清光你同名?真的至于每个刀反应都如此之大吗?其实大家不用太……” 大、家。 捕捉到关键词。 轻飘飘的话语落到加州清光耳边,如惊雷乍响般。 瞬间从猝不及防得知主人真名的震撼中回神,他“唰”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源清光。 “您说……什么?” “大家……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啊。” 源清光话被打断也不怎么在意,好脾气地解答付丧神的疑惑。 “很多刀知道我的名字,清光你算是知道得迟的了,不过也不是全部刀” “…………” 很多刀。 你算是知道得迟的了。 加州清光“唰”地转身,以头抢榻榻米。 “诶诶诶?” 源清光二丈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突然奇怪大动作的加州清光。 “清光,你怎么了?你今天好不对劲。” “你难道是……发烧了?” 还是说,他的名字特别地有威慑力? …… 在源清光看不到的角度,加州清光崩溃地跪在榻榻米上,面目狰狞,后槽牙磨得咔咔作响。 这群!这群八嘎!! 竟然引诱主人说出真名,平日里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四平八稳的样子! 半晌,他咬牙切齿地转回身体。 对上源清光的瞬间,加州清光换上如沐春风的笑容。 “主人,我完全没事。” “不过有个问题我有点好奇。有没有付丧神跟您说过,不要轻易说出自己的真名呢?” “有啊。” 源清光点点头。 “几乎每振刀知道我的名字后,都叮嘱我不要把名字告诉别的付丧神,但是。” 源清光开始自己的推理。 “如果我的名字真的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那大家为什么要问呢?既然大家问了,那就说明名字可以说出口吧?” “至于事后叮嘱我不能告诉别的付丧神之类的,应该就是那个吧。” “我在现世照顾小朋友的时候,很多小朋友经常告诉我他们的事情,还给我起专属外号,一脸严肃拉勾‘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所以说,付丧神也是这样吧,哈哈,真像小孩子呢。” “……哈、哈哈,是啊。” 加州清光木着脸。 与表情截然不同的是,他内心此刻有一万只加州清光策马狂奔。 怎么办怎么办,要告诉主人吗?要告诉主人吗? 审神者的真实姓名被付丧神知道后可是很容易被神隐的哦? 但是,一想到如果自己说出“神隐”,源清光一定会一脸疑惑地问“神隐”是什么。 如果他不告诉他,那他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发烧刀。 可,如果他告诉他…… 一想到源清光会瞬间恍然大悟,随即一脸惊恐地道 “神隐原来是这么严重的事,那清光你一开始,想问我的是不是我的名字?!你有什么居心?!” 打住!!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加州清光一阵头皮发麻。 “……呼。”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眼前主人以为他又怎么了的一脸担忧的表情,加州清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这个没有经过是时之政府培训、正规上岗的主人,如果真有付丧神想要神隐他的话,恐怕是分分钟的事,靠对连常识都一无所知的主人自己是抵挡不了的。 那就只能由他加州清光亲自守护了。 “……主人。” “嗯?” “今日的锻刀日课能否交给我来做?我会转告长曾祢的。” 飞速变化的话题让源清光脑袋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但还是取出三张委托符给他。 手心紧紧攥着委托符,加州清光“腾”地一下站起,步步生风地朝锻刀室大步走去。 ……安定。 为今之计,能够信任的,只有你了! 快出来吧!! …… 只留下源清光坐在榻榻米上,看着加州清光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群复杂的付丧神啊。 第22章 躺平非长久之计,赚小判的日子要来了 太过欢乐的日子是过不了多久的,就像早上闹钟反复响起后仍旧缩在被窝里不愿睁眼,但还未完成的事会催着人起来。 源清光就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最近这些日子,忙着烤肉、锻刀、扩建本丸、时不时地以各种名义大聚会……总之都是需要不停买买买的活动。但看着本丸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增加,变成如今的模样,真是让人十分安心。 但,还有一个问题横亘在眼前。 回家,回到现世。 绝对不能忘记的目标。 自狐之助那天提到20万小判可以启动紧急回时政大门口装置后,源清光便一直半夜在被窝里思考这件事情。 本丸后院的时空转换装置,在源清光灵力的滋养下,肉眼可见地修复起来。 但是,经过狐之助的专业检测,时空转换器就算修复完成,也依旧存在风险。 本丸付丧神擅自启动装置,而后遇到的时空乱流,已经干扰了时空转换装置的准确性,要想恢复,需要时之政府专人校正,只凭审神者的灵力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江户时代,如果启动时空转换器,是有成功回到现世的可能,但也有可能穿越到另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所以说……果然还是要赚够20万小判啊。 在心里默默地想着20万小判,源清光包着被子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源清光睁开眼睛,默默地走到厨房,一边做早餐一边思考,而后在氤氲的劳动果实的香气里,决定时隔已久地召开本丸全体付丧神大会。 “关于20万小判的事情,我有想法要和大家商议。” 20万小判? 一些付丧神咬着包子,默默点头。 另一些付丧神则将疑惑的目光向自己熟悉的刀剑男士投去。 新来本丸的江雪左文字微微睁开眼睛,对上挨着他的小夜左文字淡定的双眼。 他身旁不远处,昨天加州清光从锻刀室和天守阁反复跑来跑去不知道次向源清光拿委托符和加速符才锻出来的大和守安定疑惑地歪头,看向加州清光。 …… 本丸来了很多新刀。 源清光目光浏览过围着长长的餐桌排排坐的付丧神们。 今天以前,本丸的付丧神他都十分熟悉,但现在…… 清光,你昨天到底锻了多少刀啊?! - 昨晚。 源清光见加州清光一直在天守阁和锻刀室之间来来回回,但始终没有锻出大和守安定。 最后一次,当加州清光来到天守阁时,面上明显地失落下去。 “大和守安定是一振非常难锻的刀吗?” “不,主人,安定不是那种刀,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此情状,源清光便直接给了加州清光一沓委托符。 于是,今天早上准备早餐时,源清光去冰箱取食材时转身一看,只见餐桌旁边陆陆续续来了非常多陌生的付丧神。 ……看来本丸的大和守安定十分难锻。 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这些风采各异的付丧神们一个一个上前,轮流介绍自己的名字、刀派及来由,手上还揉着面团的源清光顿时一阵目不暇接。 陡然增加的付丧神数目,也让源清光对着早餐犯起了难。 就在这时,新来的刀剑男士中,名为“烛台切光忠”的付丧神主动走到源清光身旁。 “主人,我于料理一道有所见解,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来帮忙吧。” 源清光当然十分愿意。 不过…… 这位烛台切光忠,实在是一振过分谦虚的刀。 看着动作十分熟练,将水乎乎的面团揉得光滑圆润,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又几下便用手团成鼓鼓的圆团的烛台切光忠,源清光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不一会儿,本丸的付丧神陆陆续续地来齐了。 名为“歌仙兼定”的新来的付丧神和压切长谷部也加入了厨当番的队伍。 就这样,一顿美味的、品种繁多的早餐很快便诞生了。 在大家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源清光决定和付丧神们一起商量20万小判相关事宜。 但本丸新到了很多付丧神,对之前的事情一概不知,于是源清光便让狐之助负责解释本丸的现状,以及时之政府当初给每个本丸都配备了的、但几乎没被哪个本丸用过的紧急转移装置的事。 新来的付丧神们为本丸复杂的情况震惊了一会儿,很快便平静下来,等源清光继续开口。 “大家,日前本丸曾派出第一小分队前往江户城卖青菜,一篮青菜以30文的价格卖出,进展十分顺利。” “但是,一枚小判大约相当于4000文铜钱,也就是说,靠卖青菜的话,要想赚够20万小判,那就要卖出两千六百六十多万篮青菜!” “因此,卖青菜赚小判是没有前途的。不过,它为本丸展现了一条新的道路那就是,我们在江户城做经营是非常可行的!” 众付丧神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而后,放下手,默默地看着源清光。 那么,他们需要做什么? 付丧神们的眼睛里齐刷刷地透露出这样的意味。 “……咳。” 源清光清清嗓子,直奔正题。 “大家有什么才艺吗?请不要吝啬地展现出来吧!” 付丧神们面面相觑。 ……所以说,是要去江户城……卖艺吗? - “哟西!” “接下来,请欣赏本丸才艺表演大会!” “成功赢得主公好评的刀剑付丧神,有机会参与本丸拯救计划,为本丸回到现实的伟大征途贡献力量哦!” “锵锵!话不多说,第一个上场的是山伏国广!” 本丸的超大院落里,陆奥守吉行头戴橙色钵卷,兴奋地站在台上振臂高呼。 “那个……大家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台下,看着临时舞台在眼前顷刻间搭建好、又马上选出陆奥守吉行担当大赛主持、参赛选手们快速在压切长谷部面前排队报名的源清光如是说。 饭桌上,他说完去江户城街头表演卖艺赚钱的想法,看到付丧神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他本以为那是大家难为情的表现,没想到…… “大将,请安心观看吧。” 药研藤四郎坐在源清光身旁,淡定地看着山伏国广走上台。 “咔咔咔!” 青发红眸的付丧神仰天大笑。 “贫僧一生致力于修行,主公和诸位,今日便请看贫僧的修行成果吧!” “啪啪啪。” 源清光跟着付丧神们一齐鼓掌。 只见山伏国广双手握拳,浑身紧绷,瞬间,他上半身的和服崩裂,傲然肌肉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哇哦!” 小短刀们兴奋地发出惊呼。 “咔咔咔!” 山伏国广笑着,朝台下招手。 接到信号,堀川国广和和泉守兼定一起抬着六根粗硕无比的结实木桩走了上来。 随着几声巨响,高耸的木棒被牢牢地插在地上,堀川国广和和泉守兼定对着山伏国广挥了挥手,便快步下台了。 木桩立了起来,大家才发现端倪。 原来和普通的梅花桩不同,这六根木桩大部分非常粗硕,但顶端处被削尖,直径与底部直径并不统一,十分的细,从付丧神们的视角仰头望去,木桩顶端几乎缩小成了一个尖尖。 山伏国广沉心静气地站在木桩前,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秒,他右脚点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上木桩,几个点脚,便稳稳当当地立在木桩顶端。 而后,在众付丧神的惊呼声中,山伏国广单脚立在付丧神视角针尖大的木桩上,稳如磐石地,一边用低沉的声音念着佛经,一边打起拳来。 一套佛拳行云流水地打完,山伏国广又纵身一跃,稳练地落到地上。 而后脚尖一点,一跃而起,在半空中一拳向木桩打去。 挥出一拳后,山伏国广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借着拳头打到木桩上的力道直接冲到另一根木桩上。 六拳下去,山伏国广落到六根木桩的正中间。 在他脚触到地面的同时,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六根木桩从中断裂,以不同的方向,各自向后倒在地上。 山伏国广不动如山地立在中央,双手缓缓合十。 “这便是,贫僧的修行。” “哇哦!!” 付丧神们顿时欢呼起来,场上的氛围越发高涨。 “啪啪啪啪啪!” 在众付丧神热情的鼓掌声中,陆奥守吉行上台,举着话筒,继续主持。 “呀山伏国广君的表演真是十分精彩呢!” “那么,接下来便是最令人心动的环节了” 陆奥守吉行目光烁烁地朝源清光看过来。 “主公,请打分!” 全场付丧神们顿时屏气凝神,齐刷刷地看过来。 在众付丧神期待的目光下,源清光举起打分牌。 “哇哦!9.9分!” “第一位出场的山伏国广就赢得了主公的喜爱,后面的付丧神也不要落后哦~” 陆奥守吉行眨眨眼。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本次大会第二位选手吧!” 在陆奥守吉行的主持声中,烛台切光忠风度翩翩地走上台。 他朝环坐着的一众付丧神挥手。 在小短刀热情的欢呼声中,烛台切光忠抬头看向源清光。 源清光点头回应。 “烛台切君,你要的道具准备好了。” 第23章 三合一 一条鱼, 一条巨大的鱼。 就这样被抬了上去。 这条鱼是源清光在万物系统购买的,已经被处理好,无需放血、刮鳞片等操作。 身形修长挺拔的付丧神气定神闲地站在摆好的长桌和餐盘前,微微侧着身体。 从源清光的角度看过去, 只见付丧神戴着眼罩的一边侧脸正对着他的方向, 另一侧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黑色的手套紧紧绷在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以绝对掌控的姿态, 烛台切光忠将右手搭在半死不活的鱼身上。 左手伸出, 缓缓握住腰间悬挂的太刀的刀柄。 “啪!” 付丧神轻描淡写地将手往桌子上一拍, 那条巨大的鱼瞬间腾空而起。接着,付丧神双手执刀,以让人眼花缭乱的根本看不清动作的速度, 在空中挥舞着太刀。 刀光剑影混杂着鱼肉的红白, 纵然手上的动作十分迅猛, 但烛台切光忠却始终面色不改, 泰然自若。 在台下审神者和一群付丧神屏气凝神的注视中,烛台切光忠慢慢停住动作。 “……啊!鱼不见了!” 乱藤四郎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真、真的诶!” “桌子上只有骨头!” …… 在一阵骚动中, 烛台切光忠优雅地将太刀对准桌上的餐盘,随着刀尖的滑动, 一朵晶莹剔透的花逐渐在盘子中一瓣一瓣地成型、绽放。 一朵接着一朵。 …… “哇啊!真是想不到!” 陆奥守吉行满目赞叹地站在台上。 “烛台切君竟然将鱼片切得那么薄, 均匀地铺在刀剑上,又直接用刀摆盘,一点都没有用手辅助!” 陆奥守吉行端起盘子, 向台下众人展示着精致的鱼片摆盘。 在他身旁,烛台切光忠从容不迫地用干净的布将太刀擦干净, 刀插回腰间后,他又垂眸,耐心地调了好几碗生鱼片蘸料。 将鱼片和料汁分好,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负责分发到台下。 俊美的付丧神单手撑住桌子,朝台下某个方向微微弯起眼睛。 “今日初来乍到,早餐准备的十分匆忙,生鱼片也是多亏了主公的帮助。” “真是十分惭愧,将厨当番交给自己的大将来做这件事,果然十分不帅气呢。” “所以,生鱼片请大家品尝吧,为了以后安心地将肩上的重担分给我一点,主公。” “!~” 源清光咬着生鱼片,对烛台切光忠点头,打分牌瞬间竖起。 10分!! 烛台切光忠弯着金色的眼眸笑了起来。 “咯吱,咯吱。” 源清光转头,坐在他左边的压切长谷部正磨着后槽牙。 “……?” “不,啊路基,我没事。” 压切长谷部面色黑如锅底。 …… 接下来,付丧神们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压切长谷部上台舞刀,动作大开大合,刀光霍霍,带着斩尽一切的肃杀之气。 可爱的小短刀簇拥着一期一振上台,唱起了欢快的儿歌。 左文字三兄弟和歌仙兼定一起表演了插花和茶道,还共同作了一首和歌,歌颂本丸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 …… 整个本丸热情气氛高涨,身后传来衣角被拉动的感觉。 源清光回头,对上小短刀们兴奋的眼睛。 “主人,那、那个……” 五虎退仰起小脸,羞涩地想说些什么,但刚起了个头就卡住了,于是愈加紧张。 源清光眨巴着眼睛,疑惑地和小短刀对视。 “让我来!” 厚藤四郎探出来,把头抵在五虎退肩膀上。 “大将!我们都” “超级想看大将表演啊!!” “……诶?” 源清光眨眨豆豆眼。 - “大家!最激动刀心的环节到了!主人要亲自给我们表演节目啦!!” …… 源清光临时在万物系统下单一把三味线。 下一秒,三味线就到了怀里。 他没有去台上,被小短刀和付丧神们簇拥在院子中间。 “既然这样……” “我们现在是在江户时代,那我就给大家弹一首《樱花》吧,正好是源于江户末期的民谣。” “嗯!嗯!” 小短刀们双眼闪着kirakira的光芒。 源清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随着他拨弄琴弦,三味线独特的清幽的声音传来,曲调不紧不慢,带着时代独有的韵味。像是朦胧的春日,樱花如粉色的烟云般盛放,但若不及时珍惜这般好光景,樱花便凋零在山野间。 这首为儿童学习日本筝而创作的民谣,在人们互相呼吁别忘了春日赏樱的同时,又带着樱花易逝的淡淡哀伤。 不过,正是因为生命短暂,才要好好珍惜遇到的一切啊。 源清光将手从三味线上移开 。还没来得及抬头,下一秒,他被抱了个满怀。 “十分!十分!绝对十分!!” 小短刀们兴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主人!我想到了!” 乱藤四郎在原地蹦蹦跳跳。 “我们去江户城表演吧!您弹三味线!我们跳舞!” “一定能赚大钱的!!” 赚……大……钱…… 钱…… 小短刀兴奋的声音回荡在本丸宽敞院落的上空。 于是,在能歌善舞的付丧神们抽签决定出第一天出场的刀选后,经过几天的排练,由石切丸祈福,本丸卖艺小分队在一个清晨出发了。 然后…… 源清光皱着脸被压切长谷部从本丸唯一一匹马上扶下来。 作为一个从未与马接触过的现代人,他一点都不知道,骑马,竟然这样磨腿! “啊路基,您没事吧?!” 压切长谷部心疼地皱起眉。 “没事……我们现在离江户城还有多远?” 曾去过江户城的陆奥守吉行大大咧咧地答道:“还需要很久!” 一旁,宗三左文字欲言又止:“本丸的山路十分崎岖,您……” “……”想了想,源清光道,“那我侧着坐好了。” “不!”此话一出,压切长谷部坚决反对,“啊路基,这种姿势十分危险!如果不跨坐的话,您很容易在山路的颠簸中被马甩下来!” “是啊,大将。” 药研藤四郎也劝阻起来。 想了想,他道:“大将,不如我背您吧?” “……” 源清光怀疑自己的耳朵。 “……诶?什么?” “大将,让我来背您吧!” 另一振小短刀乱藤四郎直接蹲在源清光身前。 “大将,快上来吧!” “……不不不、绝对不行!” 源清光连连摇头,坚决反对。 无论再怎样禽兽的人,也做不出让小孩子背着走山路这种事情吧!! 看着面前药研藤四郎和乱藤四郎小孩子模样的外表,源清光在内心呐喊。 看出他的顾虑,压切长谷部上前,行礼。 “啊路基,不如就让成年体型的在下来” “长谷部!不要凑这种热闹啊!” 源清光崩溃扶额。 想了想,源清光打开万屋系统。 抱着碰运气的心理,虽然源清光内心并不觉得万屋系统会万能连交通工具都卖,但是没想到,他真的在万屋的商品栏里看到了这个分类。 点进去,小电驴、摩托车、汽车一应俱全,除此以外,万屋竟然还贴心地准备了马车! 打开商品描述 「传送古代做任务?别怕,万屋特制高质量马车,满足队伍一切需求。」 下面还备注着一行小字:「马儿需要本丸自备哦~」 源清光点“立即购买”,马车竟然还分规格。这次出门共有一人六刀,源清光去详情页看了看各规格的详细介绍,想了想,按下豪华版开阔马车的选项,付款。 下一秒,一辆“车如其名”的豪华马车稳稳当当被放在山路上。 “太好了,万屋系统马车。大家,山路很远,我们一起坐马车吧。” 源清光高兴地招呼着付丧神一起上马车。 “……” 他身后,压切长谷部欲言又止。 在古代,马车不仅仅是一种出行工具,更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普通的平民百姓是用不起更不敢用马车的,能乘坐马车出行的,只有贵族阶层与上级武士阶层。 审神者身为本丸的主公,自然是十分应当乘坐马车出行,只是…… 压切长谷部面露难色。 家臣怎可以与主君共乘马车…… 在主君的马车旁,或骑马,或步行,时时刻刻守卫主君的安全,才是家臣的职责。 犹豫着,压切长谷部还是开口了。 “啊路基,这于礼……”不合……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听到长谷部在叫他,正准备登上马车的源清光疑惑地回头。 “大将,无事,您先上去吧,我们随后就来。” 药研藤四郎朗声道。 目光注视着源清光坐进马车后,药研藤四郎看着压切长谷部,低声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长谷部,大将并不是在意尊卑的人,更何况,现在也不是那个时候了……” “大将生活在现代,并无主君与家臣身份云泥之别的思想,来到本丸后,更是一直以友爱之心对待刀剑。” “既然这样,我们何不领大将的情呢?说那种生分的话,只会让大将徒增伤心。” 药研藤四郎语罢,他身后,一直不言的山姥切国广默默地点头。 “……好吧。” 沉默半晌,压切长谷部勉强同意了药研藤四郎的话。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何尝不知道主人的为人。 可是,和主人同乘一辆马车这种事…… 压切长谷部犹犹豫豫的,这样一磨蹭,他落在最后面。 其他付丧神显然没有他这种纠结。 生性洒脱的陆奥守吉行一马当先,直接爬了进去。 “哟呼!这马车真舒服啊!主公,甲州金花得真是超值啊!” 陆奥守吉行兴奋的欢呼声从马车里传出。 在场的唯二短刀对视一眼,乱藤四郎率先往马车里爬。 “等等我啊!我要坐到主人身边!” 山姥切国广也跟在宗三左文字身后,默默地排队上马车。 “…………” 等一下。 他这是……落到最后了吗? 压切长谷部眼睁睁地看着付丧神们一个个上了马车。 等、等等! 压切长谷部顿时将脑中什么“尊卑有别”“啊路基的尊崇地位不能被冒犯”等等等等碎碎念抛到脑后。 如果一定要冒犯啊路基的话,与其让这些毛手毛脚的付丧神坐到主人身边,还不如让他压切长谷部来! 压切长谷部咬牙,下定决心地伸手抓住马车的车厢门。 正要借力上车,突然,车厢里的对话声传来。 “长谷部怎么还不上来?”这是他绝对不会忘记声音的啊路基。 “啊,这个啊。” 药研藤四郎慢悠悠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长谷部说他自愿驾驶马车,正在为马儿拴缰绳呢。刚才我们在马车外,说的就是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 源清光恍然大悟。 掀开车帘,源清光探出头。 “辛苦你了,长谷部,要是累了一定要说哦,我们轮换赶马车!” “…………” 压切长谷部努力控制面部表情。 “……不、不辛苦,为啊路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压切长谷部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微笑。 看着源清光把头缩回去,一点一点地,压切长谷部的嘴角耷拉下去。 取而代之的,压切长谷部后槽牙磨得咔咔作响。 ……药研藤四郎!! …… 天照大神啊,如果您想惩罚我,请不要用这种方法。 一路上,马车内的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马车外,压切长谷部黑着脸,独自一刀赶马车。 途中偶尔,源清光担心他一个刀赶马车累着,或是孤独什么的,探出头关心他,问他要不要进来休息休息,可…… 他当然是说自己一点都不累啊路基快把车帘放下去吧别被风吹着了啊! 压切长谷部默默地攥紧缰绳。 风不大,甚至十分柔和,糅合着阳光的温度一起吹到脸上,长谷部内心寒风凛冽,如有刀割。 可是,一想到自己如果说驾马车很累,想到车厢休息,车厢里的那群付丧神就有可能顺着杆子开始编排他体力不好怎么的…… 呵呵。 绝对、绝对不会再给你们机会! 就这样,压切长谷部驾着马车,一路驶到江户城内,又被坐在车厢里的陆奥守吉行掀开车厢侧边的帘子,一边欣赏着江户城内的风土人情,一边给他指路,直到在日本桥大道附近停下。 付丧神们率先陆陆续续地下车。 “辛苦了。” “辛苦了~” “辛苦啦!” …… “…………” 压切长谷部额角绷出一个十字。 咬牙切齿地抬头,压切长谷部表情狰狞,正好对上最后一个下车的源清光的眼睛。 “……” 压切长谷部整个刀瞬间一僵,快速切换表情,绞尽脑汁地想说些什么,但太过紧张,以至于唇舌打结。 “……啊、啊路基……” “您、您……嗯,您在马车上待得舒服吗?我是说,我的驾驶技术……” 源清光弯起眼睛。 “很舒服哦,虽然山路陡峭,但马车很少有大颠簸,辛苦了!” “……” 压切长谷部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啊路基,这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如果您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 “哦哈。” 药研藤四郎站在乱藤四郎旁边,调侃地挑眉。 “是说回程的路上也要在外面驾马车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等一下,我、我是说……” “哦~那就是不愿意给主人驾马车咯?” 陆奥守吉行坏笑着加入。 “我当然……!” “喂,你们。” 属于源清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不要欺负长谷部啊。” ……远远地。 正在插科打诨的几个付丧神一愣,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源清光已经不在这里了!而一同消失的,还有 “主人,我可以要那个吗?” 远处,乱藤四郎亲昵地挽着源清光的胳膊,将源清光拉到卖糖人的唐人饴小贩前。 “啊,很不错呢……似乎可以定制。那么,如果做一个小夜出来带回本丸,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源清光左边,宗三左文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 “啊路基!!” - 日本桥大道上,一人六刀手中齐刷刷地各举着一根图案各异的糖人,慢吞吞地舔着。 “幸好是江户城最繁华的日本桥大道,我们能找到一间愿意寄存马车的高档客栈,不然,真不知道马车该停在哪里。” “主人,如果找不到可以寄存马车的拴马桩,咱也可以直接带着马车去表演啊!” “可是,这样不会超级奇怪吗?” “啊路基,马车是您尊崇的象征!如果马车停在旁边的话,一定不会有恶徒胆敢来冒犯您!” “但是,这样一来,也根本不会有平民百姓敢观看我们的表演吧……” …… 一边和付丧神随意交谈着,源清光左看右看,好奇地打量着日本桥大道的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江户城。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身临其境江户时代。 远比想象中要繁华得多,明治维新前的日本民生。 百姓们穿着木棉或麻制的和服,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各类小贩商铺之间,有人形单影只,有人紧紧攥着孩子的手,低声和身旁的妻子商量着今天要买的菜色。 日本桥大道上的商铺种类也琳琅满目。 不仅有源清光预料中的各类贩卖食品的居酒屋、四文屋,还有木匠、地形师、当铺、锁匠,和卖袜子的。 街头平话人用芦苇随意围了一块地方,又草草搭了个讲台,便当街拍着案说起书来。 平话人今天讲的是宫本武藏的故事,一边讲一边大声调侃着粗俗的野史和笑话,听得压切长谷部眉头直皱。 “啊路基,我们快点找个合适的地方演出吧。” 源清光点点头。 顺着街道往前走,日本桥大道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周边吃食店铺里,各种美食的香味扑鼻而来。 今天早上,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一起做的早餐着实丰盛,又因今天是他们第一天离开本丸前往江户城街头表演的缘故,付丧神特意督促着源清光多吃了些。 所以,源清光一点儿都不饿。 可是,闻到小吃摊的香气,源清光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向香气的来源投去。 这一看,恰好看到一间四文屋前,小贩正叉着腰吵架。 “30文就是30文,一文都不能少!” “哪来的30文,你这小贩故意讹人!” “你吃了一碗荞麦面、点了烧肉串,还喝了杯酒,收你30文还成我讹你了?!”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各个摊前的百姓慢慢停下动作,扭头看向吵架中心,三三两两地捂住嘴窃窃私语起来。 听到周围人的低声交谈,和四文屋小贩吵架的男人顿时涨红了脸。 “我、我在别家平常吃这样一顿,只需要26文!” “想吃霸王餐是吧?今天你这顿是在别人摊上吃的吗?!” “我……你……” 在小贩的猛烈攻势下,男人语无伦次,很快便溃不成军。 在源清光和六个付丧神的沉默注视下,男人从补着补丁的兜里掏出一个一看便已经用得很久了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小把铜板。 放在掌心里数了又数,男人又从荷包里补了两枚铜板,才依依不舍地伸出手,半张开掌心。 “给我!”小贩一把夺过,“穷光蛋!” 男人拳头瞬间攥紧。 在原地僵硬许久,男人缓缓松开掌心,佝偻着身体转身离开。 男人面对着走来,源清光看清他潦倒的衣衫和眉宇间的藏也藏不住的落魄,以及腰间挂着的一把武士刀。 “是下级武士呢。” 身旁响起陆奥守吉行的声音。 陆奥守吉行将双手枕在脑后,少见地压低声音。 “在以前,武士阶层是十分高贵的。可是,现在是江户末期。” “威力巨大的火器早就传进日本了,可还有人死死地守着武士刀。” “当然,如果是本身就是贵族的话,高级武士依旧高高在上,享受着社会的特权。贵族之所以是贵族,不会因为他们使用什么工具而改变。” “他们效忠幕府,又有官职又有封地。只可怜这些下级武士了。” “多数无人雇佣,就算能混上一官半职,也都是些低级职务,俸禄不但微薄还不稳定,有长处的早就转行了,没手艺的只能继续日复一日地穷困潦倒。” “我的主人坂本龙马,正是活跃于江户末期,是有名的攘夷志士。终其一生,他都在为日本的光明未来而努力着。” 陆奥守吉行歪头看向源清光,眨眨眼。 “所以我对这些很了解哦~” 他将头转回去,嘴巴叼住糖人。 “话说幸好今天和泉守他们不在,不然我可不敢说这些话,哈哈!” 啊,新选组。 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源清光默默地在心里感叹一声。 “别想这些了,大将。” 药研藤四郎沉声道。 “虽然,我的先主信长公活跃于战国时期,可我并不是那种对未曾经历过的历史一无所知的付丧神。” “虽然街上也算繁华安定,可江户末期隐患重重,不但武士阶层内部矛盾巨大,攘夷志士和武士的冲突更是激烈。” 药研藤四郎压低声音。 “京都城内,新选组和尊王攘夷的浪人群体屡屡发生暴力冲突。” “幸而本丸临近江户城而非京都。若本丸靠近京都,我们必须前往京都赚小判,无论如何,我都坚决反对大将离开本丸。” “……谢谢你,药研。” 源清光牵住药研藤四郎的手。 “安心啦,我会紧紧跟住你们的。” 药研藤四郎回握,认真地点点头。 宗三左文字幽幽地看过来一眼。 “别多想,我们专心赚小判吧……笼中鸟挣脱牢笼的第一个日子……” “啊。” 宗三左文字话音一顿,指向不远处。 “那里,是不是适合我们?” 一人六刀齐刷刷地看向宗三左文字所指的方向。 只见一块平整的空地,正好在两间铺子的中间,背后是一条不供行人穿越的窄窄的道,简直是演出的天选之地。 “我们就去那里吧,有地方,也不会挡到别人的铺子!” 乱藤四郎兴奋地道。 没有异议,一人六刀齐齐向那里走去。 站定后,源清光解开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裹,拿出一把三味线。而付丧神们没有什么特殊道具,随意活动着身体,为接下来的舞蹈做着准备。 乱藤四郎兴奋地踮脚转着圈圈,越转越急,越转越急,橙色的长发随风扬起,随着他越来越快的速度,直接糊了他一脸。 “啊,讨厌!” 乱藤四郎被迫停下转圈。 站稳后,他伸手扒拉着脸上的头发。不料,在刚才的转圈中,他的长发有些结到一块,他怎么扒拉也扒拉不顺,越捋越急,气得乱藤四郎干脆胡乱抓起来。 “讨厌!讨厌!” “……乱。” 源清光挑好自己待会儿坐着弹三味线的地方,听到身后动静转头一看,就看见乱藤四郎正胡乱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出声叫住他。 乱藤四郎委屈地噘起嘴巴。 “主人,不是我的问题!是头发不听话啦,也没有梳子,我用手捋了好半天都捋不开!” “……” 没多作犹豫,源清光伸手招呼,让付丧神围成一圈挡住自己,然后蹲下身,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地打开万屋系统的虚拟购物界面,干脆利落地下单了梳子。 正准备结账的时候,想到乱藤四郎一贯爱美的性格,又看看他为今天的演出特意选了好久的华丽的女式和服,源清光返回购物界面,又加了几样东西。 “买好了。” 源清光伸手戳了戳离他最近的压切长谷部的后腰。 压切长谷部瞬间一弹,肌肉紧绷。 “……啊路基!” 压切长谷部脸上发热。 “啊,抱歉。” “不、这不是……总之啊路基不需要道歉!” 在周围江户百姓好奇的目光下,付丧神们散开,乱藤四郎兴奋地扑过来。 “主人!您买了什么?我要看!” 他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低头一看。 只见源清光手中提着一个购物袋,里面梳子、细发绳,符合江户时代的栉、笄、簪子等等品类齐全,款式精美,而且,还有现代的化妆品和化妆工具! “……主人~!!” 乱藤四郎眼睛冒着开心的泡泡,梦幻地捧起脸。 “您这是要给我梳妆打扮吗?是吗?绝对是的吧!啊啊啊!” 药研藤四郎无奈地伸手,将乱藤四郎从源清光身上扒拉下来。 “好了,乱……大将也需要腾开手才能给你打扮。” “好!” 乱藤四郎顿时撒开手,乖乖站好。 源清光拎着袋子站起来。 得益于短刀付丧神小孩子的身形,虽然低头也费力,不过源清光不用踮起脚,而且这种身高差,处理发髻的细节也非常方便。 源清光耐心地将乱藤四郎结在一起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梳开,梳子在头皮上反复梳过,小短刀舒服地眯起眼睛,翘起嘴角。 将所有头发梳开梳顺后,源清光回忆起脑海中,曾多次见过的情景,一点一点地,在乱藤四郎头发上还原起来。 用小发绳将所需的不同区域的头发扎好,再在头顶部靠后的位置扎出一个马尾。源清光将马尾下端翻折,弯成圆弧状后,用手仔细地抚着发丝调整细节。 用笄将头发挽起,用栉将散开的头发整理成想要的样子,再插上以作固定,最后簪上一只简约的、银杏状的簪子。 发髻梳好后,源清光转到乱藤四郎面前,打开化妆工具,轻声让乱藤四郎闭上眼睛,一点一点地给付丧神施以粉黛。 最后的步骤,源清光选择杏色的口红,用唇刷刷在乱藤四郎嘴巴上。 “好了。” 源清光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拿出来的梳妆工具收回购物袋里。 ……梳头发,好累!化妆,好累! 乱藤四郎期待又着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药研尼!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好看吗好看吗!” “……哇,大将的手艺真不错呢!” 药研藤四郎发出惊叹。 “真是没想到……” 在付丧神们的感慨中,乱藤四郎得意地嘟起嘴。 “但是,你们都看了,只有我看不到!” “给。” 源清光递过去一枚小镜子。 乱藤四郎着急地接过去。 对镜自照。 只见镜子中出现了一个年轻饱满的脸庞,长长的橘色头发梳成典雅的发髻,眉眼间洋溢着扑面而来的生机勃勃,分外美丽和谐。 乱藤四郎惊叹着,嘴巴张成“o”型。 好、好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世大、美、刀儿! 还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周围就爆发出一震惊叹。 只见一人六刀身旁不知何时围起一圈江户百姓,见乱藤四郎循着惊呼声看过来,顿时惊呼声更响了。 “那个少女……” “橘色……好看……” 在众人的赞叹的目光中,乱藤四郎眼睛愈发亮晶晶了。 他蹦蹦跳跳到源清光身边。 “主人,谢谢您!可真好看!头发好看,化妆好看,那个簪子也好看!” 源清光翘起嘴角。 “是我特意选的簪子啦,因为乱本身的和服就十分华丽了,如果簪子再繁复的话,或许会显得有些累赘。” “银杏叶子形状的簪子真是十分适配。” 宗三左文字站在乱藤四郎身后,看着他的发髻。 “后脑发髻也状似银杏……真是……十分相得益彰呢。” “这款发髻叫‘银杏返’,正是流行于江户末期的发型,所以我选择了它。” 源清光弯着眼睛答道。 “诶~” 乱藤四郎惊喜道。 接着,他又困惑起来。 “主人,您为什么会盘江户末期流行的发髻?您在现世不是幼儿园保父吗,难道幼儿园小朋友表演时流行这个?” “……怎么可能,小孩子的几根头发可经不起这样摧残。” 源清光额角滑下三道黑线。 “是因为我母亲啦。我母亲是歌舞伎演员,我小时候经常被带到她工作的地方。她常常表演一个叫做《番町皿屋敷》的剧目,那时她梳的就是银杏返髻。” “她在后台准备的时候,我就坐在她旁边,看化妆师帮她打扮。” “诶~” “好了,趁着现在人多,我们快表演吧。” 没等付丧神再提问,源清光收回思绪,快速开启正题。 在之前选好的位置坐下,源清光将三味线放到腿上。 付丧神们也按照在本丸里排练的位置,各自站好。 站在最中间的是性格爽朗的陆奥守吉行,对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江户百姓,他丝毫不怯场。 “大家,准备好了吗?” 他压低声音问了句。 得到源清光和其他付丧神肯定的回答后,陆奥守吉行点点头。 “大家!欢迎来看我们的演出!” 陆奥守吉行对着江户百姓热情地招手朗声呼唤。 “我们马上就要表演了,如果大家喜欢的话,请在帽子里投币支持我们吧!” 顺着陆奥守吉行所指的方向,被眼前风采各异的七人完全吸引江户百姓齐齐歪头,终于发现了地上放着的一顶平平无奇的草帽。 这边,陆奥守吉行已经准备开始了。 “我数三声” “三、二、一!” 话音刚落,源清光拨起手中的三味线,欢快的曲子从他指尖不断流出,随着音乐的节奏,付丧神们按照排练过的那样,跳起舞来。 “哇!” 江户城的百姓惊叹频出。 …… 今天,松平清子惯例牵着三头身的女儿出门采购食材。 日本桥大道上的商铺琳琅满目,在三头身小朋友花子的眼中,是她最最喜欢的地方。 同往常一样,松平清子牵着花子的手,向鱼市和菜市走去。 可是,今天…… 松平清子的目光忍不住投向右前方,那个被百姓层层围住的地方。 人挤人,还时不时发出惊呼。 花子的目光也完全被吸引过去。 嗦着手指,花子拉着母亲向人群走去。 刚靠近,人群便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一个爽朗的男声穿透人群传到花子耳中。 “这一曲表演结束了,大家不要走开!休息片刻,我们马上开始下一首!” 有百姓离开了,但留下的人群依旧挡住了松平清子和花子的视野。 花子小朋友没什么犹豫,松开母亲的手,利用三头身的天然优势,轻松地从大人们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视野开阔的一瞬间,她撞上了一块白布。 啪叽。 花子小朋友摔倒了。 下一秒,两只温暖的手将她扶起。 “……” 花子愣愣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先是尖尖的下巴,再往上,是白皙柔软的皮肤,然后…… 她看到一双碧蓝的眼睛,藏在金灿灿的发丝下。 “……!” 花子小朋友的嘴巴张成“o”型。 她手上还拽着刚刚摔倒时,不小心扯下来的白布。 在三头身小朋友呆愣的注视下,失去白布护体的山姥切国广“腾”地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头顶冒出过热的白气。 第24章 小哥~把漂亮的脸蛋露出来呀~ 完全, 不敢动。 山姥切国广头顶喷着极度尴尬导致过热的白气,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花揪着白布,愣愣地开口。 “外、外国人哥哥……好、好看……” 正要再说话,见眼前好看的小哥哥脸红得好似要烧起来, 小女孩好奇地住了嘴, 只是张圆嘴巴, 仰头看他。但她停住,四周围观的江户百姓又接上了。 “啊呀, 这孩子可真漂亮啊!” “刚才跳舞怎么裹着白布?” …… 毫不掩饰音量的交谈声传来, 甚至有大胆的, 直接朝山姥切国广招手起哄。 “小哥~别披那块白布了~继续跳舞呀~” “小哥~别害羞~把漂亮的脸蛋露出来呀~” …… “嗡!” 山姥切国广脑中轰然一响,整个刀晕晕乎乎,碧蓝的眼睛转起蚊香圈。 不……要……这……样…… 身体轻飘飘地就要向后倒去, 源清光手疾眼快, 一把接住了他。 一边将陷入羞愤难当状态的山姥切国广交给可靠的压切长谷部, 源清光一边蹲下身, 朝呆愣的花子小朋友伸出手。 “小朋友。” 源清光将声音放温柔。 “这个白布是哥哥的衣服,把它还给哥哥好不好?” 花子愣愣的,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不太好的事, 三头身小朋友眼里立马含上一包泪。 “对、对不起,哥哥他……” “没关系。” 源清光接过小女孩手中的白布, 笑着轻轻摸了摸三头身的脑袋。 “那个哥哥只是有点害羞哦。” 花子噙着泪点点头。 这时, 花子的母亲松平清子夫人终于艰难地穿过人群进来,一把抱住花子。 “花子,怎么可以乱跑!” 焦急地对女儿叮嘱后, 看到源清光手上的白布,和自己女儿手上还怯怯地拽着一点白布角角, 松平清子马上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真是不好意思。”松平清子歉疚道,“打扰你们的演出了。” “如果可以的话,这块白布由我来赔偿吧,弄脏了你们的衣服,实在是……” “……不。” 一旁魂飘状态的山姥切国广听见松平清子的话,勉强回过神来。 “不是那个孩子的问题……” “这件披风本来就是脏的。” “反正我也只是仿制品罢了,脏兮兮的白布,正好与这样的我相配……” 松平清子一愣,神情肉眼可见地染上困惑。 “……这孩子?” 她欲言又止。 “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药研藤四郎走来,温和地说道。 松平清子点点头。 见源清光一行人已经打算准备下一场表演了,她紧紧拉住花子的手,再次道歉后,便向外退去。 这样一场小插曲后,一些百姓意兴阑珊,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为了不损失太多客流量,一人六刀马上开始下一场表演。 但结果预想之中的不妙。 重新披上白布的山姥切国广刚才被迫在一堆陌生人中间解开封印,现在还被周围大胆群众语言调戏,这下,本就不是十分擅长跳舞的他更加手脚僵硬了。 四肢不受控制似的,跳错了一个拍子后,山姥切国广便再也改不过来了。 越跳越慌,越跳越乱,山姥切国广手忙脚乱,懵头转向,又不好在表演中擅自停下来,只能凭着肌肉记忆机械地胡乱动作。 六个付丧神本职为刀剑,对舞蹈一事并不擅长,但又因为习武的缘故,身体柔韧,因此跳起舞大开大合,虽然没有什么柔美风情,但别有一番潇洒滋味。 自山姥切国广乱了节拍之后,其他付丧神连忙你一言我一语,想赶紧帮他纠正过来。 可怜的山姥切国广一会儿听宗三左文字的踢左脚,一会儿听乱藤四郎的摆右手,耳边又是付丧神们压低声音着急的“错了!错了!”,又充斥着周围围观的江户百姓的闷笑和窃窃私语。 此时源清光手中的三味线正好进行到高亢壮阔的一段,山姥切国广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顺着节拍飞速转圈,手脚在空中胡乱划,勉强也算跟上了节奏。 但下一秒,他身上的白布就因为他过快的自转速度飘起来,紧紧地缠住他。陡然,视线一片白,看不见任何东西。 慌乱之中,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越发嘈杂。 惊慌失措的山姥切国广着急地揪着白布想扒拉下来,不料脚下一打滑,整个刀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去。 “啊!” “呃!” “诶?!” 随着几声惊呼,六个刀剑男士你碰我我撞你,情急之下用手拽住旁边刀的胳膊想做支撑,没承想互相拉扯间,六个付丧神齐刷刷地摔成一团。 …… ……完蛋了。 山姥切国广被压在最底下,布还蒙在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重担减轻,背上压着的付丧神被连忙放下三味线的源清光扶起,山姥切国广还愣愣地趴在地上。 源清光把他也扶起,山姥切国广自觉地抱着膝盖蹲在后面,于是表演场地后方的窄道旁长了一朵自闭的白蘑菇。 表演……彻底搞砸了。 山姥切国广大脑嗡嗡作响,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膝盖后面。 还好……有披风。 前方,源清光和其他五个站稳的付丧神面面相觑,在一群围观群众中大眼瞪小眼。 表演……还要进行吗? 此时,围观的江户百姓也齐齐沉默下去,无言地注视着这个完全搞砸的表演团队。 而后,就在源清光不知该作何反应之时,突然有个江户百姓忍不住捧腹大笑。一个人笑起来,跟传染似的,围观的人群都哈哈大笑起来。 陆奥守吉行顿时喜上眉梢。 “真是意外之喜啊主公,看来江户人不喜欢看正经的表演,喜欢看搞笑片场!” 他美滋滋地三下两步走过去,拿起放在地上的草帽,朝观众道:“大家,喜欢我们的演出的话,请支持” 话还没说完,江户百姓“唰”地一下收敛笑容,四散而开,转身就走。 “这些外国人……有意思……”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你还买啥……” “……两根萝卜,半块豆腐吧。” “江户的豆腐太硬了还没味道,豆腐还是要吃京阪的豆腐白……” “你买得起吗……” 就这样,百姓们三三两两互相交谈着,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叮当” 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起。 陆奥守吉行微微低头,看到松平清子牵着三头身女儿的手,一脸尴尬地往草帽里放了四枚宽永通宝。 “多谢” 陆奥守吉行正要感谢,话才刚出口,松平清子连忙拉着花子转身快步离开。 两人交谈的声音远远传来。 “妈妈,哥哥们好可怜哦。” “嘘小声。花子,记住了,在别人尴尬的时候要快点走开,而不是说实话啊!” “…………” 一阵风吹来,陆奥守吉行扎在脑后的小辫子被吹起一个凄凉的弧度。 一只手安慰地搭在陆奥守吉行的右肩膀上。 “……能赚四文钱也很棒了。” 陆奥守吉行转身,对上源清光一言难尽的表情。 …… 刚才表演场地后面的窄道旁,齐刷刷地长了七朵发色各异的蘑菇。 “啾呖~” “啊,莺丸先生来了。” “……乱,那是莺鸟在叫,莺丸正在本丸和三日月石切丸一起喝茶……” 源清光额角滑下三根黑线。 不过,莺鸟的啼叫声清脆动听,源清光郁闷的心情有稍稍回转。 顺着鸟儿的啼声看去,源清光对上隔壁经营鸟屋的老爷爷的眼睛。 时下,江户城对鸟屋经营数量有所限制,整个江户不过十家。 这家鸟屋是饲鸟店,莺鸟婉转动听的啼叫受人喜爱,它们的粪便也是如今诸多女性、尤其是艺伎喜爱的美容原料,由此被店主老爷爷特意将笼子挂在店门外以招揽顾客。 老爷爷笑着将饲料添到鸟笼里。 “年轻人,别伤心了,赚不到钱再正常不过了。” “大家自己的日子都盘算着过,哪有钱打赏你们呢?” “可是这条街上有不少艺人,傀儡师、角兵卫狮子……” 源清光忍不住说起一路走来的见闻。 “哈哈。” 老者收回喂鸟的勺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些首挂芝居大多是些流浪汉,轻简身家,只抱着一个木偶箱子,从早到晚挨家挨户讨钱。” “舞狮子玩杂耍的也几乎都是些从越后来的外地人,从春末表演到晚秋,又能赚几个钱呢?” “再说回歌舞伎,与其在街头看你们的拙劣表演,何不直接去吉原围观免费的花魁道中呢?” 说罢,老爷爷抬头,遥遥地望向城中。 源清光知道他在看什么。 实在是太显眼了,将军的大奥。 如同一只沉睡的野兽静静盘踞在江户城中,光本丸高耸的天守阁就有足足五层。 天守阁之处连东照宫,东照宫前是大名拜见将军的二之丸,层台累榭。御曲轮内,是各个幕府重臣的宅邸,周边冷清凄寥,行人稀疏,不见商家小贩。只有高门大府的门卫腰间挂着武士刀站在那里,时刻准备呵斥胆敢来此地闲逛的庶民。 一条盘旋环绕的护城河,分隔出两边截然不同的江户。 “快回去船上吧。” 鸟屋的老者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理会他们。 源清光明白,他也是把他们当成随荷兰船进港的外国人了。 一人六刀对视一眼,源清光将靠在墙上的三味线重新裹进包袱背起。 “走吧。” 第25章 江户城的路人看过来~ “抱歉……主人。” 日本桥大道上, 山姥切国广低头,闷闷的声音自白布下发出。 源清光将手伸过去,摊开掌心的四枚宽永通宝给他看。 “别难过,要不是你, 我们连四文钱都赚不到。” “……” 山姥切国广无言以对, 心里的郁闷稍稍散了点儿。 “安啦安啦,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陆奥守吉行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接下来去哪里?去高档客栈取我们的马车回本丸?” “不。”源清光摇摇头, “我们今天就在江户城里吃饭吧。” “可是……”药研藤四郎欲言又止。 “……四枚宽永通宝够吃一顿饭吗?” 宗三左文字垂眸, 幽幽道。 “不够, 不过我出门的时候,带了之前卖青菜赚的铜板。” 源清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正是当初本丸第一小分队初探江户城时, 源清光给物吉贞宗的那只。 “啊路基, 实在是太让您破费了!” 压切长谷部自责地皱起眉头。 “好不容易来一次江户城嘛~” 源清光安慰地长谷部拍了拍, 同时打量着街边的美食, 日本桥大道上数量最多的商铺就是卖吃食的了。 目光从一膳饭屋、居酒屋、关东煮小贩和四文屋等等上掠过,源清光有些纠结起来。 “我们是要……” “主人,我们去吃四文屋吧, 我上次来江户的时候吃过,很不错呢, 有很多种类可以选!最重要的是, 很便宜!” 陆奥守吉行举手提议。 “好。” 一人六刀都没有异议,随意挑了一家店铺看起来比较干净、客流量也不少的四文屋,他们走了进去。 坐下后, 陆奥守吉行兴冲冲地点了好几样小吃,其他付丧神尝试性地要了几串烧肉串, 源清光则点了一碗清淡的荞麦面。 小贩很快将东西上齐了,小小的四文屋里,一人六刀围坐在小圆桌前,安静地吃饭。 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客人的交谈。 来四文屋吃饭的大多是收入不高的百姓,包括下级武士,这些武士交谈时并不掩饰嗓门音量,源清光听了一耳朵,心里对江户城目前的情况有了底。 还有一件事让他有些好奇。 方才陆陆续续进店了不少客人他们坐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喝酒配雪花菜。 邻桌刚来的两个下级武士此刻就正在称赞“美味量大还便宜”的雪花菜。 雪花菜是什么? 想了想,源清光招手。 “麻烦加一份雪花菜~” 小贩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大盘子走出来,上面满满当当放的都是各桌客人点的雪花菜。 小贩走到他们桌子前,往桌上放了一个小菜盘。 源清光低头看去,只见盘子上堆着一大撮白花花的东西。 “?”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 “啊……原来雪花菜,指的是豆腐渣啊。” “是啊小哥。” 隔壁桌的武士听到源清光不自觉的喃喃自语,爽朗地接过话茬。 他桌上也放着一盘雪花菜。 武士夹了一筷子豆腐渣,配着清酒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雪花菜就是做豆腐剩的槽,一份才四文钱,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 源清光沉默地点头以作回应。 后面还加了些东西,但总体上这顿饭,一人六刀吃得十分无言。 饭后,他们去高级驿站交钱取了马车,出了江户城,又顺着颠簸的土路朝山里的本丸出发。 回去的路上,付丧神们没有为难长谷部,乖乖地和他轮流驾驶马车。 源清光坐在马车车厢的窗口前。 看着随车身颠簸而一掀一掀的车窗帘,源清光撑着脸,叹了口气。 “主人,别不开心啦。” 抱着源清光一只的胳膊,乱藤四郎撒娇道:“今天只是小小的意外啦,我们下次一定能赚到好多钱!” “啊路基,请不要太在意。” 压切长谷部也出声安慰。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卖青菜吧?一篮青菜30文,我们有马车,一次可以多带点儿。” “……” 源清光沉默着,风从窗口吹进来。感受着清风拂面,想了想,他道:“要不……我们卖小吃怎么样?” “卖小吃?” “刚才在日本桥大道上,我观察了一下。虽然说卖吃食的店铺非常多,可每家的客流量都还不错,没有出现只有几家爆满、其他家冷清的情况。” “而且,如果我们卖小吃的话,原材料可以直接从万屋购买,本丸的耕地现在也种了好几种蔬菜。将这些材料做成小吃后再卖,也比直接卖蔬菜能多赚不少小判。” “还有一点很关键。虽说目前江户城街头小吃种类不少,可从味道上来讲,还是远不及后世的,更何况,从万屋购买的食材质量很不错。” “时下,江户百姓都不怎么富裕,一盘豆腐渣都吃得津津有味。我们可以把价格压低,做一些江户流行的小吃,再做些现代才有的,蛋糕和新式和菓子什么的,一定能……呃……” 想到今天表演的状况,源清光顿了下。 “算了,还是不要热身开香槟了,总之先试试吧。” 压切长谷部颔首。 “啊路基,本丸中,烛台切光忠与歌仙兼定十分擅长厨艺,在下也可以帮忙。” “我们虽然不会做饭,但也可以帮忙洗肉切菜什么的!” 乱藤四郎抢着回答。 源清光点点头。 “那就拜托大家了。” - 源清光的提议,意料之中的得到了本丸全体付丧神的支持。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是他的想法,这群付丧神应该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这样想着,源清光默默下单了一辆屋台车。 看着本丸院中那辆屋台车,源清光又犯起了难。 “屋台车要怎么运过去呢?还有我们明天要卖的食材……” 以本丸到江户城的距离,付丧神们驾马车已经很费事了,总不能后面还用铁链拴辆屋台车,硬拖过去吧? “果然还是太草率了吗……” 源清光看着院中的花花草草,叹了口气。 “啊呀,审神者大人不用为此担心啦~” 在源清光来到本丸后,为明天的屋台车卖小吃生活在万屋采购所需食材时,趁机卖乖要了很多油豆腐的狐之助如是说。 它翘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审神者大人,万屋系统是十分智能的~您需要的话,可以开通系统中的储存功能哦~” “不过,”吃了块油豆腐,狐之助接着道,“主人想存放的是屋台车的话,就需要开通大号储存空间哦~” “这种储存功能还分大小号?” 疑惑着,源清光打开万物系统,在虚拟屏幕上找起储存功能的按钮。 “啊,找到了。” 源清光按下按钮,果然看到储存空间有“大、中、小”之分。 狐之助叼着油豆腐,跳上他的肩膀。 “主人应该选择大号空间哦~” 源清光依言点击。 付款界面弹出来。 “扫脸付款就可以了审神者大人,只需要999999甲州金,怎么样,十分划算吧?这可是时之政府给审神者大人们的福利哦,为了帮助处在各种不便状况的审神者大人们~” “……” 源清光沉默以对,还是付了款。 第二天,源清光和付丧神们大清早从本丸再次出发。 这回,和他一同前往江户城的付丧神并不多,仅有烛台切光忠、歌仙兼定和大俱利伽罗三刀。 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算是内定,大俱利伽罗则是在压切长谷部等付丧神幽怨的目光中抽中了唯一一只陪同前往签。 到了江户城后,源清光这次没有再选择将马车寄存到高级客栈,而是找了个僻静地方,偷偷摸摸地将马车收进昨日新开通的万物系统中,然后再将屋台车放出来。 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帮忙将储存在万屋空间的食材拿出来些摆好,大倶利伽罗推着如同移动厨房一般的屋台车出发了。 一路走到日本桥大道,一人三刀和这辆屋台车吸引了不少江户百姓的视线。 但当源清光他们真的选好一处地方站定后,却迟迟无人上前。 有了昨天表演的前车之鉴,源清光放平心态,做好失败的打算,按照之前在本丸商量的那样,先开始煮高汤。 一边煮高汤,源清光一边拿了把扇子扇扇扇,力求让高汤的香味快速地散出去。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路中央,一位有幸中招的江户路人迷蒙地眨着眼睛。 见状,源清光眼睛里闪过一道得逞的光芒,扇得越发卖力了。 抽了抽鼻子,江户路人在原地站定,迷茫地左看右看。 “…………” ……怎么回事?快点看过来啊! 源清光无奈,见路人探头探脑朝每家店铺看,却始终不看他这辆屋台车,情急之下,他装作不经意地,将左手握成拳,抵在唇边。 “咳!咳咳!!” “主人,您被风吹着了吗?” 烛台切光忠立马停下将食材往竹签上串的手,着急地问道。 歌仙兼定也将手里正削皮的土豆放到干净的案台上,转身担忧地看着他。 沉默寡言的大倶利伽罗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 源清光:“……” “那个,谢谢大家,但我不是感冒,就是……呃……” 源清光扶着额头,无辜地眨眨眼睛。 此时,仿佛天照大神听到了他的呼唤般,源清光余光瞥见,方才四处张望的江户路人正向这里走来。 他终于发现了! 瞬间,源清光高兴地直起身体。 “大家,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说,第一个客人要来了!” 顺着源清光兴奋的kirakira目光,三个付丧神也看见了他们的第一个客人。 烛台切光忠理了理发丝,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完美的微笑。 歌仙兼定抿了抿唇,从案台上拿起一些准备好的食材,放进正咕噜咕噜冒着泡的高汤桶里。 大倶利伽罗努力提起嘴角。 “你好,要一串蒲烤鳗鱼。” 对着开在屋台车旁边的四文屋,江户路人竖起一根手指,如是说道。 第26章 一直以来,真是…… “咱家的鳗鱼超级新鲜, 一串只要十六文嗷!” 四文屋小贩兴奋地从无所事事的状态迅速切换。 “嗯,来一串吧。” 江户路人潇洒地点点头。 然后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串,各自高兴地挥手道别。 看着江户路人开心远去的背影,源清光陷入深深的惆怅…… “主公!千万不要褪色啊!” 歌仙兼定大惊失色, 忍不住伸出双手扶住看着马上要风化成灰白雕塑的主人。 “没……没什么……” 观察着源清光的脸色, 烛台切光忠把刚刚提上来的心放下去, 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 “为什么不来买我们的是我们的高汤闻着不香吗是我们的食材不新鲜吗是我们站得还不够高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路基!!” 付丧神们惊慌无措地看着正一脸郁郁寡欢碎碎念审神者。 就连最淡定的大倶利伽罗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无助地皱起眉头。 “……没事的……” 源清光蹲下去, 抱住膝盖。 “……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失败的滋味……” “果然……我就是失败者吧……” 付丧神们一脸痛心疾首, 正要手忙脚乱地安慰, 突然,从旁传来一阵哇哇大哭声。 “哇啊!!!” 接着,是一阵焦急的女声。 源清光脑袋动了动, 站起来, 自屋台车内探出头, 其他几个付丧神见他被突然发生的事转移了注意力, 无声地互相交换了几下眼神,也跟着源清光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和服的女人,左手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右手还挎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菜篮子。 “喂!你就在旁边这样站着看吗?!” “我手上不是正提着鱼吗?!怎么抱孩子?!” “那篮子呢?起码帮我分担篮子啊!” “真是的!” 男人一脸受不了地将女人手臂上挎着的菜篮子接过,而后不耐烦地看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叠布给婴儿换尿布。 “喂, 这个布是哪来的?” “你穿旧的和服啊!” “你就这样拆了那我以后穿什么啊!!” “那孩子的尿布要怎么办啊八嘎呀路!!” 女人崩溃地将婴儿腿间完全被尿湿的尿布扯下来, 左手抱着婴儿,右手想将尿布缠到婴儿屁股上,但是单手操作完全没办法, 加上手中婴儿此刻还在不停地蹬腿哭泣,简直…… “真是的!我要受不了了!!” “夫人, 请让我来吧。” ……诶? 妇人愣愣地抬头,看着眼前从街边屋台车走出来的小哥。 身上的和服平平整整,没有打过补丁的痕迹,应该家境还不错。半长不短的柔顺黑发别在耳后,容貌清秀,看着十分年轻,紫色的双眼还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站在她面前,伸出一双手 朝婴儿的屁股。 “……诶??” “请问您身上是否还带着其他尿布呢?不是长条状的,最好是正方形。” “诶、诶,有!” 女人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尿布。 源清光在里面挑了一块大小形状合适的,开始朝这对夫妻演示。 “尿布要先对折两次成这种方块,然后将这边的方块展开就像幼儿园小朋友做圣诞树那样,但是另一边不要展开。” 源清光将尿布翻个面,展示给这对夫妻看。 “这边还是正方形对吧?要像这样,直接将它往中间折叠一折,二折,三折好了。” “那么,我们现在就折成一块后面是大三角形,前面是中间叠起厚长条状的尿布了,对吗?” 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在私塾上课一般的光景,男人女人忍不住挺直脊背,下意识地应声。 “是,三三!” “那好,接下来” 源清光伸出两根手指,将婴儿的屁股轻松抬起,趁着懵懵止住哭声的婴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尿布垫到下面,再将尿布折上来,那块长条正好从后往前盖住关键部位,然后将两边的三角系到中间,打成一个松紧完美的蝴蝶结。 “好了。” 源清光转身,朝屋台车走去。 “等、第一下!” 女人忍不住朝源清光的背影伸出挽留之手。 “……还有什么事?” 源清光没有回头,头顶翘起一根无精打采的呆毛以作回应。 “那、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嗓子,“您是这家屋台车的主人吗?如果可以的话,请、请给我来一串……” 女人的眼睛在屋台车的贩售区焦急地扫来扫去。 “那、那个,来一串……” 烛台切光忠马上拿出菜单,探出大半个身体,疯狂展示给女人。 “啊!对了!来一串烧肉串!再要手握寿司,江户前寿司,梅干寿司,军舰寿司!拜托了!” “……” 源清光头上的呆毛在空中晃了晃。 烛台切光忠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招牌微笑,将这对抱着婴儿的夫妻引到凳子上。 他身后,歌仙兼定正使出最快的机动做着寿司,大倶利伽罗面无表情,双手握着烧肉串在铁板上飞速翻动。 源清光给这对夫妻泡了杯茶端过去。 女人点的餐很快被送了上去。 源清光捧着脸,心里半是期待,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地,看着女人握着寿司往嘴里送去。 此刻,女人已做好无论这枚寿司怎么样,都要尽可能以最真诚的笑容回应的准备,但是 “好吃!” 女人不可置信地咬了一大口。 “……好吃!” 寿司米柔软而带着微微的酸甜,金枪鱼和三文鱼是如此的鲜美软嫩而有嚼劲,和价格是如此的不符! 三枚寿司很快下肚,女人挥手打掉丈夫伸过来试探的手。 “菜单给我,再来!” …… “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源清光和三个付丧神排排站在屋台车前,朝这对夫妻离去的背影热情挥手。 身后客人催促的声音传来。 “我的天妇罗好了吗?” “来了!” 烛台切光忠笑眯眯地回到屋台车,将油锅里的炸虾夹到盘子上。 这是,时来转运吗…… 源清光愣愣地看着眼前埋头苦吃的客人们。 方才那对夫妻作为本丸屋台车第一个客人,在品尝完寿司后真心实意地给出超高评价,脸上惊喜和满足的表情完全不似作假,由此,正在街上闲逛的人们也忍不住试探性地走过来。 “这个价格怎么样,主人?”烛台切光忠将菜单递给源清光,低声问道,“还要调低一点吗?” “不了,就这样,和周围四文屋的价格差不多吧。” 源清光摇了摇头。 “毕竟就算我们赚不够20万小判,还可以从万屋系统购买吃食,但是这些江户人如果被扰乱市场价格的话,会是真的……” 源清光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遵命,大将。” 烛台切光忠深深地看了一眼源清光。 但是…… “啊,一想到有可能回不去就想到我们得一辈子从万屋买食物吃,一想到要从万屋买东西就想到源源不断花出去的甲州金,一想到甲州金就想到我的存款,一想到我的存款就想到会有花完的那一天,一想到会花完就想到我最近一个月以来一点都没有工资进账一直在啃老本……” “啊、啊路基!” 烛台切光忠连忙阻止源清光继续碎碎念。 “那、那个,对了!主公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您的尿布包得十分考究!在下虽然于厨艺一道有所研究,可在包尿布这方面一窍不通呢!” “啊,这个啊。” 源清光以棒读语气回复。 “会包尿布是因为我中学时代在学校的保育室勤工俭学时,保育室里正好有教职工的婴儿,我到那里的第一天他就尿到了我手上,所以被迫学会了,后面几年在学校的尿布都是我帮他换的。” “……” 烛台切光忠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呃,那个……话说!您还十分会赚钱!哇,您虽然年纪轻轻,在现世赚得工资真是十分多啊!整个本丸的开销都要交给您来支撑,在下真是……” “啊,那个啊。” 源清光继续语调毫无起伏。 “存款能有这么多存款不是因为我的工资哦,幼儿园保父的工资可是很少的,银行卡里的大头是……” 不妙啊!! 烛台切光忠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父母的遗产。” 源清光补充了这么后半句。 “…………” - 砰、砰、砰! 烛台切光忠面无表情地切着土豆。 歌仙兼定将左手搭在他肩膀上。 大倶利伽罗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总之……” 不善言辞的大倶利伽罗绞尽脑汁。 “主人不会生你的气的……” 烛台切光忠切着土豆的手停了下来,沉默的背影笼罩上一层失落的灰蒙蒙的雾。 “……我并不是怕主人生我的气,而是……” “一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能帮上主人……” “……烛台切。” 大倶利伽罗再次欲言又止。 “还勾起主人的伤心往事……” “咳。” 歌仙兼定咳嗽一声。 “我真是,十分不称职的付丧神……” “不是哦。” 属于源清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 烛台切光忠一僵,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源清光。 “……主人?!您怎么会,您不是在给客人送餐吗?” “送完了。” 源清光摊开手。 “抱歉,烛台切,我不是有意要让你难过的。” “主人!”烛台切光忠焦急地道,“您为什么要说这么生分的话,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 源清光抿了抿唇。 “我在现世时,常听到‘上行下效’这个词,大将的言行举止会不自觉地影响到手下……正所谓有什么样的大将就会有什么样的家臣。” “如果不是遇到大家,我孤身一人生活在这江户时代的话,绝对不会坚持过一个月。” “正是因为遇到大家,才能够一起商量回到现世的事,才能够在这个时空紊乱的江户时代使用令和时代的存款……” “这段时间以来,我不好的心情让大家也跟着担心,真是非常抱歉,其实我……” “真的,非常高兴能够遇到大家。” “…………” “……啊路基sama!!” 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扑了上去。 大倶利伽罗沉默地搭上一只手。 在周边食客们惊讶的目光中,一人三刀抱在一起,又慢慢松开。 “主公大人。” 烛台切光忠坚定地扳着源清光的肩膀。 “我们的屋台车初步进行得十分顺利,请您以后不要再一个人灰心丧气了。” “但是,如果您有话想要倾诉的话,我一定愿意做那个倾听者,随时随地。” “……哇。” 歌仙兼定叉腰。 “真是好计谋呢!主人的夜谈时间就这样被你预定了!除了你,别的付丧神不想和主公谈心吗?” “诶?!我、我没有” 烛台切光忠慌忙摇头,百口莫辩。 …… 在付丧神们的插科打诨中,近日来,一直积压在心上的郁郁寡欢终于慢慢散去。 源清光靠在屋台车车内,嘴角慢慢地翘起来。 真是……多谢了。 无论是一直以来支持他的所有决定,还是现在这样,故意打闹来让他开心。 第27章 主人,大阪城地下活动开启了 自从屋台车卖小吃事业在江户城初步扎根后, 本丸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又一个夜晚,睡觉时间到,源清光在今日近侍太郎太刀的督促下包进被子里。 “主人,请好好休息吧。” 太郎太刀端庄地跪在榻榻米上, 亲眼看着源清光闭上眼睛作睡眠状后, 便动作十分小心地退了出去。 太郎太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至逐渐消失……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天守阁二楼, 源清光“唰”地睁开眼睛。 而后, 悄无声息地从榻上爬了起来。 没错, 值此睡觉之际,他要去做一件事。 拉开拉门,源清光一路走出天守阁, 往付丧神所在的部屋摸索。 根据他最近这几日的观察, 应该是在…… 努力回忆着, 源清光左看右看, 黑沉沉的夜色将付丧神们的部屋连在一起,他有些分不清了。 应该是……这个吧? 目光移到一间屋子上,源清光悄悄地走了过去。 穿过连廊, 拐角转弯 “啊!” 源清光捂着额头,摔坐在地上。 对面跟着一起摔倒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主人?” “?”源清光放下揉着额头的手朝对面一看, “歌仙?!” 大惊失色的歌仙兼定连忙把源清光从地上扶起来。 “主人, 这个时间……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源清光有些心虚地眨眨眼睛。 “歌仙,你呢?” 歌仙兼定抿了抿唇。 “实不相瞒……” 原来,自那天源清光和六个付丧神表演失败回本丸后, 有一件事便一直积压在歌仙兼定心头,那就是 山姥切国广的披风。 历经了小女孩花子的拉扯和在地上的摔倒后, 本就发旧的有些破洞的白色披风这下彻底成名副其实的“破烂”了。 源清光想在万物系统给山姥切国广买新衣服,但是被付丧神用背影坚定地拒绝了。 “反正我也只是一个复制品……再好的衣服给我也会浪费吧……” 这样闷声回答的付丧神,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部屋里,连吃饭时都躲在长桌的最后面。 一切的一切,都落在歌仙兼定眼里。 “身为本丸清扫番长,看着山姥切君披着这样一件披风在眼前走来走去,实在是……” 歌仙兼定脸上露出一丝怅然。 “实不相瞒……”源清光拉住歌仙兼定的手,“我也是。” “山姥切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新衣服,也不肯脱下那块白布洗一洗,所以我打算……” 一人一刀对视一眼。 “帮他洗。” “偷走那块白布。” …… “诶?!”x2 - “主人,就是这间了。” 歌仙兼定走到一间屋子前,转身悄声对着跟在他身后的源清光道。 源清光点点头,把手搭在拉门上。正要拉开,又有些犹豫地回头。 “歌仙,你说,我们是要直接偷走,还是你洗干净后,再给他还回去呢?” 闻言,歌仙兼定也纠结起来。 一人一刀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后,源清光直接快刀斩乱麻。 “要不……我们先偷出来再说?” 歌仙兼定颔首。 就这样,源清光大气也不敢出,偷偷摸摸地推着拉门 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带着淡淡的困惑的声音响起。 “!” 源清光和歌仙兼定后背一僵。 …… 压切长谷部的部屋内,源清光和歌仙兼定乖巧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 看着面前的一人一刀,压切长谷部皱起眉头。 “主人。”他的目光率先锁定源清光,“这个时间您应该在好好睡觉才对,明天不是还要一大早起床前往江户城吗?” 如同中学时教务处主任点名一般,源清光眼中,压切长谷部此刻正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源清光默默地低下头。 “……不是主人的问题!” 歌仙兼定连忙开口,给压切长谷部讲述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也就是说,你们是担心山姥切过于消沉,所以想从他的披风上下手?” 一人一刀点头。 “……” 良久的沉默后,压切长谷部向源清光伸出手。 “……给我吧,啊路基。” “诶?” 源清光怔怔地抬头。 面前,压切长谷部十分温柔地道:“如果您相信我的话,请将山姥切的披风交给我,我会替您处理这件事情。” “夜很深了,请您早点回去休息,不要做这样对身体不好的事。” “…………” 很快,一人一刀和压切长谷部互道晚安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 源清光和歌仙兼定对视一眼。 “这……似乎并非……总之,以长谷部君以往的作风而言……” 歌仙兼定犹豫地看向源清光。 源清光附和地点头。 …… 部屋内,压切长谷部坐在榻上,看着桌子上的属于山姥切国广的白布出神。 回想着源清光离开时难以置信又忐忑不安的表情,压切长谷部忍不住勾起嘴角。 ……算了。 无论是不规律的作息,还是源清光每天都跟着付丧神一起去江户城辛苦卖小吃,他原本都是反对的。 但是……就让啊路基多玩两天吧。 反正,他们很快就要离开江户了。 - “诶?!” 天守阁二楼,传来源清光不可置信的惊呼。 “你说什么,大阪城地下活动要开启了?!” 榻榻米上,狐之助快速点头。 “是的,主人大人,但是……” “请务必小声,付丧神大人们都已经睡啦!” 在源清光疑惑的目光中,狐之助轻轻地咳嗽两声,而后将两只狐爪并在身前,恢复正经的姿态。 “狐继续。事实上,不是正在开启,而是已经开启。” “也就是说,只要付丧神大人们能从大阪城地下挖出20万小判,主人就可以回到现世啦~” “昨天下午,狐和压切长谷部大人在照常检测本丸后院时空转换装置的修复进度时,发现时空转换装置上关于大阪城地下的转盘分区亮了起来,这就意味着,大阪城地下活动已经开启了。” 看着源清光的神情,狐之助举起一只狐爪,继续道:“但是主人,狐有一件要事,务必要说给主人听……呃还是先给主人解释解释大阪城活动吧。” “以往在现世时,当时之政府准备开启活动,每个本丸的狐之助都能提前收到通知,这样也便于审神者大人提前做好准备。但在如今的本丸,显然是不可能的。” “大阪城地下挖小判金的活动往往与几位付丧神大人的双倍经验活动联系,但由于无法接到时之政府的通知,究竟哪些付丧神大人,狐不得而知。” “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双倍经验的付丧神大人大概率在粟田口的短刀中出现。因此,对于出阵大阪城地下的队伍安排,狐有以下建议。” “首先是物吉贞宗大人,作为幸运的象征,物吉贞宗大人一向有战无不胜之名。剩下的队员,狐建议由一期一振大人率领粟田口的短刀们出阵。” “主人有所不知,大阪城地下不仅仅是挖小判的好机会,更是很可能集齐粟田口刀派的所有刀剑。而在本丸还没有到粟田口短刀中,有一位付丧神大人名叫博多藤四郎,如果能带着他挖大阪城,那么本丸可以获得双倍的埋藏金。” “让一期一振大人和粟田口的短刀们一起去,如果听到兄弟的呼唤,比起陌生的刀剑,那些稀有的粟田口短刀会更愿意出现的。” “我明白了。”源清光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狐之助少见地皱起脸。 “大阪城地下共有99层,狐就直说了……以本丸目前的练度,到达……50层,都十分困难……” “丰臣秀吉的埋藏金始终是传说,日本并未真正发现。而本丸的大阪城地下活动,乃是时之政府给审神者大人们的福利,以丰臣秀吉的传说,让审神者大人们获得足够的小判。” “也就是说,付丧神大人们要去的大阪城,实际上并非真正的大阪城地下。这也就是为什么,狐无法通过时空转换装置定位,让本丸回到现世,让付丧神大人们却能参与大阪城地下活动。” “但是有一点,大阪城虽然并非真正的丰臣秀吉的大阪城,可付丧神大人们在里面受到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以往各个本丸,为了收集小判金与粟田口刀剑……” 狐之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源清光一眼。 “……在大阪城地下碎刀的队伍不在少数……” “……” 源清光沉默地咬了一口寿司。 “狐之助……” “以本丸付丧神的练度,真的是‘到50层十分困难’吗?是,把‘月入3000’说成‘不到一万’的那种吗?” “……” 沉默半晌,狐之助叹了口气。 “主人,本丸的刀剑在前任审神者大人手中就没有得到很好的锻炼,来到江户后,更是只能待在本丸里,无法出阵和出征。” “大阪城的每一层,难度都会比之前的更高,但相应的,层数越高,挖出千两箱和粟田口稀有刀剑的可能性就越高。” 狐之助跳到源清光肩膀上,凑到他耳边,悄声开口。 “主人,您千万不要和付丧神大人说是我说的……” “昨天下午,主人还在江户城内时,狐发现大阪城地下活动开启,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各位付丧神大人。” “狐也因此听到,付丧神大人们互相商量,一定要挖够20万小判,好让主人成功回家。” “可是,如果有付丧神大人为此碎刀,主人大人真的会开心吗?” 狐之助翘起毛茸茸的尾巴,搭在源清光头上。 “主人,狐把这些都告诉你了,您一定要好好对狐啊。” “…………” 一阵沉默后,源清光点点头。 而在一人一狐都没有留意的属于源清光的房间的门口,一道身影悄然离去。 第28章 再见了本丸,我们今晚就要远航~ 源清光坐在榻榻米上思考。 狐之助津津有味地吃着源清光新鲜从万屋买来的特级金枪鱼稻荷寿司。 看着一脸苦恼的源清光, 狐之助一边嚼嚼嚼,一边安慰地伸出爪子搭到他身上。 “哎呀主人,别想了。” “狐的目的可不是让主人困扰啊!只要别往下走,大阪城前面的几层难度不是很高, 带够刀装没问题的。” “唔, 就是层数很低的话, 找到千两箱的概率不大,不过, 能赚一点是一点嘛~” “当然, 狐没有说层数高就一定能找到大量千两箱的意思。事实上, 在大阪城有什么收获,完全取决于每位审神者的幸运值呀~啊呜!” 狐之助大口一张,一次性吞了三枚寿司。 “……” 源清光抱着膝盖, 把下巴搭上去。 “……话说大半夜, 你吃那么多, 不撑吗?” “啊呀呀, 油豆腐可是狐的最爱啊~!” 狐之助满不在乎地摇摇尾巴。 “小狐。”源清光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刚来本丸的时候,有听大家说过, 有个叫作御守的东西,似乎能够抵御伤害?” 狐之助点点头。 “是啊主人, 一位付丧神大人可以随身携带一枚御守, 御守可以抵一次碎刀~御守分普通御守和极御守哦,普通御守就是普通御守啦,极御守就……嗯……” 狐之助嚼着寿司, 含糊不清道:“就相当于,不但让付丧神大人们瞬间复活, 还给了他们一大盘油豆腐吃掉,让他们马上活力满满这样子。” 源清光额头滑下三根黑线。 “除了你还有谁会因为一大盘油豆腐活力满满啊……” “啊呀,这点小问题不要在意啦~极御守很贵的,普通御守就可以啦~” “那还是极御守吧。” 一边打开万物系统下单,源清光忍不住想象起来。 “万一大家正和时间溯行军打仗,然后一不小心碎刀了,瞬间,普通御守把他们救了回来。可是,那会儿大家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面对气势汹汹的时间溯行军,不是得面临再次碎刀的情况吗?还是能喂饭的极御守好。” 说着说着,源清光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我们没办法在本丸看到他们的战斗情况,万一……等一下。” 源清光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小狐。” “你说,我能去大阪城吗?” “……”狐之助慢慢抬起头,“……当然可以……” 说着,狐之助沉痛地抬头,将爪子搭到源清光身上。 “那么主人,请给狐再来一盘特级稻荷寿司。” “明天天亮之时,就是狐的死期QAQ!!” …… 天守阁,淡淡的月光照进二楼的房间,源清光坐在榻上,揉着狐之助的尾巴。 “长谷部大人一定会杀了狐的……” “狐撺掇主人去大阪城地下……” “啊呀。” 源清光把蔫嗒嗒的狐之助抱到怀里。 “你想,不是说一次出阵只能六个付丧神吗?我和他们一起去,还能多一个挖小判的。” “而且,如果情况不对,我就让大家快点回来,不要恋战。” 揉着狐之助,源清光眼睛越来越亮。 “真是完美的计划,就这样吧!” 源清光已经在脑海中畅享起他们抱着一大堆小判金的场景。 “话说小狐,明天我们是用后院的时空转换装置传送到大阪城,那到时候我们怎么回本丸?” “…………” 狐之助在源清光怀中抬起头,和他大眼瞪小眼。 “……那、那个,其实时之政府会定期给每个本丸送便携时空转换器,用那个就可以回本丸啦……” 源清光幽幽地看着他。 狐之助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本丸……没有。” 源清光:“…………” - 江户城。 源清光将做好的荞麦面端给客人,转身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主公,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莺丸一边沏茶,一边担心地问道。 “嗯……” 源清光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明明大阪城地下就在眼前,却不能去吗…… 看着源清光精神不振的侧脸,想了想,莺丸低声道:“今天早上醒来,大家都收到了御守,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想着既然要买,不如一次性买够吧,万一以后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呢……” “至于重要的事,本来有,但是……” 源清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莺丸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客人发出不耐烦的一声催促。 “我的鲣鱼乌冬面好了吗?!” “这就给您端过来!” 源清光应了一声,端起做好的乌冬面朝客人走去。 至于大阪城的事,回本丸再和大家一起商量吧…… 这样想着,他将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 “主人,一定要小心啊!” “啊路基,这是您第一次出阵,我却不能在您身边……” “大将,请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 …… 源清光地站在以粟田口小短刀为主力军的出阵队伍中,左点头,右“嗯啊”。 事情……发展得好快…… 时间拨回几个小时之前。 源清光回到本丸后,便看到如往常一样坐在走廊里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见他走过来,朝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过动作却与神情相反。 三日月宗近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盘状物体,递给源清光。 源清光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 “这是……我之前穿越过来时……?” “当日您从天而降,落到本丸樱花树下,我过去时您已昏迷,身旁还躺着这枚便携式时空转换器,我便做主替您收了起来。” “今日我托狐之助进行修复,虽然无法完全修好,但狐之助固定了本丸坐标。也就是说,无论您身在何处,只要按下这枚时空转换器,都能回到本丸。” “……” 源清光怔怔地看着他。 “嘛,虽然是老爷爷,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哦。” “身为家臣,不就是要为大将处理好一切后顾之忧吗?” 三日月宗近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 “昨夜一期一振前去天守阁找您商议大阪城地下出阵队伍一事,但似乎没有成功。目前暂定的出阵刀剑有:一期一振、物吉贞宗、五虎退、药研藤四郎、厚藤四郎、蜻蛉切。” “至于长谷部,虽然依旧很担心,但已经并不反对您前往大阪城地下。” “主公,请下令吧。” 嘴角慢慢扬起,源清光坚定点点头。 于是,随着召集铃的响声,本丸的付丧神集中到了后院,时空转换装置前。 在付丧神对源清光轮番嘱咐时,狐之助跳到时空转换装置上,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诸位,这是自来到江户时代后,本丸第一次出阵。” “狐一定要叮嘱大家!” “首先,本丸的时空转换装置并未完全修复,只是此次前往的大阪城地下为时之政府开启的活动,由此可以传送诸位过去,但诸位在城中与时间溯行军的战斗中所受的伤害并不是虚拟的!” “其次,诸位付丧神大人一定要紧紧跟着主人大人!主人手中的便携式时空转换器可以直接定位到本丸,但若启动时空转换器时,哪位付丧神大人离主人很远,在时空转换器所覆盖的范围之外,那就大事不妙了!” 台下,由源清光自万物采买,因而头戴配有两枚矿灯的黄色矿工帽,左手握铁锹,右手举手锤,配好极御守的六个付丧神齐齐点头。 “那么,事不迟疑,诸位现在就出发吧!狐并不知道大阪城地下活动已经开启了几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请尽可能地搜集小判金吧,为了早日回到现世!” 狐之助将爪子搭在时空转换装置的转盘上,拧动,一个写着“大阪城”的转盘块亮了起来。 一道白光自时空转换器上发出,越来越亮。直到照亮整个本丸后院,狐之助左右摇晃着爪子,做最后的道别。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主人,我会想念你的呜呜呜!!” 付丧神们也纷纷目送着这支队伍的离去。 片刻后,耀眼的白光逐渐消失。 院中六刀一人的身影稳稳地立在那里。 “…………” “……主人?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啊啊啊!!” …… “咳!” 狐之助重重地咳嗽一声。 “刚才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吧。” “那么,我们再来一次!” “再见了,主人!” “再见了,付丧神大人们!” 爪子搭到时空转换装置的按钮上,狐之助重重一按。 白光再次照亮本丸后院。 压切长谷部忍不住向前踏一步。 “啊路基,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 自白光中朦朦胧胧地传来源清光的声音。 “啊路基,若遇到无法抗衡的危险,请一定要及时启动时空转换器!” “嗯嗯!” 源清光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啊路基,若呃……” 白光消失,源清光和六个付丧神站在原地,维持着方才挥手道别的姿势。 压切长谷部:“…………” 源清光也沉默住了,他抬头看向狐之助。 狐之助额头滑下一滴汗。 “呃,啊,我们再来一次,这次就不寒暄了!再见!” 它飞快地再次按下按钮。 白光一闪,本丸后院中,那块被付丧神围起来的地上,终于没有那熟悉的一人六刀了。 狐之助抬起爪子擦了擦汗,舒了一口气。 它从时空转换装置上跳下来。 “走吧,诸位付丧神大人,主人不在的日子,我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摇着尾巴正要穿过刀群,狐之助背后再次闪起一道耀眼的白光。 “……” 狐之助正要往前迈的的爪子僵在半空。 它无语地回头,对上源清光疑惑满满的目光。 “……您怎么又回来了?” “那个……” 源清光同样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苦恼地皱起眉头。 “我们刚才确实到了大阪城,可是……并没有看见什么地下藏金城,反倒看见了很多火炮……” 他身旁,一期一振轻咳一声,言简意赅道:“我们方才所到之处并非时之政府开启小判活动的大阪城,而是被传送到了真正的大阪之阵中,家康公正在攻打秀赖公。” 狐之助:“…………” 它无言以对,认命地再次跳到时空转换装置上。 “……再来一次。” “等一下。” 源清光打断了它。 他疑惑地指向天边。 “是我看错了吗……我们本丸明明是4K蓝光画质,现在怎么像那种昭和年代的初代电视机播放的掉帧卡帧的卡顿画面……似乎已经拖出了残影……” 付丧神们一震,纷纷抬头观察四周,只见不但本丸院中的景象,就连周边的荒山群岭、灰蒙蒙的天幕,此刻都如源清光所说那样诡异地画面卡顿,分外不对劲。 “哇啊!!” 狐之助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这是时空扭曲!没有时之政府的专用维修狐,我们本丸的时空转换装置没法彻底修好,刚才那两次,本丸的出阵队伍虽然没有传送成功,但我们所在的这个时空确确实实发生波动了呀!!” “只能等时空波动自己慢慢平息下去了……天哪,希望检非违使不要盯上这里啊……” 一边哭丧着脸,狐之助将爪子再次搭到按钮上。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如果这次还不能传送成功,狐不能再试了!” 白光一闪,一人六刀消失在原地。 狐之助和剩下的付丧神屏息凝神等了很久,没有再看到熟悉的白光。 这次,他们是真的离开了。 第29章 一期挖弟机,出动! 源清光、物吉贞宗、五虎退舔着棒棒糖走在大阪城地下, 其他几个一同出阵的付丧神成熟地拒绝了审神者的棒棒糖。 粟田口的胁差双胞胎正走在队伍里没错,他们已经挖出了两振粟田口刀,并且成功获得了20000枚小判金。 一期一振正举着手锤,一边走一边在墙壁上敲着, 试探着各处有没有埋着埋藏金, 不过, 他最关心的果然还是 “我们已经进来好些日子了,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博多、后藤、信浓、包丁和毛利……” 一期一振脸上的表情藏在他蓝色刘海形成的阴影下。 源清光慢吞吞地舔着棒棒糖, 左手和一期一振一样在墙壁上敲着, 闻言安慰道:“很快就会遇到了, 我们不是已经找到骨喰和鲶尾了吗?” “大将有所不知。” 听到源清光的安慰,一期一振不但没有高兴起来,脸上还流出一丝惆怅。 “我们粟田口刀派短刀众多, 我的弟弟们的性格也各异。” “因此, 也有些淘气的孩子, 或许会玩捉迷藏……” 想了想, 源清光拉了拉物吉贞宗的袖子。 “物吉,你的幸运雷达有感应到什么吗?” 物吉贞宗将棒棒糖从嘴边挪开,道:“实不相瞒主公, 越往下走,我的感应越发弱了……” “或许是时之政府不希望拥有物吉的本丸以此作弊呢。” 这么说了一句, 源清光又道:“第一次来这里, 我们有这些收获已经很好了,和时间溯行军的战斗也十分顺利。接下来就看运气吧,直到大阪城地下活动关闭, 把我们弹到地面上。” 其他付丧神点点头。 一期一振在一处分岔口停下来,犹豫地正要走向右边, 又转身看着物吉贞宗。 物吉贞宗朝他点点头,一期一振便继续向右走去,但没过多久,一赌墙拦在队伍面前。 走在队伍最后的蜻蛉切扛着铁锹上前,一铁锹挥了过去,挡在前面的墙轰然倒塌。 队伍继续往前走。 零零碎碎挖出了些小判,虽然额度都不大,但源清光还是将它们珍惜地存进万屋系统的储物空间里。 随着他们走得越来越深,蜻蛉切敲碎的墙壁越来越多,一期一振脸上的焦急也越发明显。 一无所获。 五虎退肩膀上趴着的一只小老虎可怜兮兮地“嗷”了一声,大阪城地下虽然顶修得很高,但空气十分闷,被困在这里无法自由地撒泼打滚,想跑来跑去玩也因为怕脱离队伍而被五虎退禁止,这些小老虎已经蔫嗒嗒很久了。 源清光伸手摸了摸委屈的小老虎,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一盒生鱼片,开封后举到和五虎退肩膀齐平的高度。 小老虎有些开心地又“嗷”了一声,走在最前面的一期一振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停下脚步。 他回头,有些抱歉地道:“是我心急了。” “自从上次休息后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要不要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尤其是主公,您上次吃饭在很久之前了……” 看着一期一振的神情,源清光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大大的野炊布铺在地上,和付丧神们就这样席地而坐。 源清光打开万物系统,付丧神们一起点了餐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一期一振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 想了想,源清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期殿,你刚才说的那几位我们还没遇到的付丧神,都是什么性格呢?” 听到有关弟弟们的事情,一期一振便十分地有话要说了。 他当即嘴角上扬,整张英俊的脸越发柔和下来。 “先从博多说起吧。博多他非常聪明,于经商一道十分有才能,如果能找到他,主公身上的担子便可减轻了。” “诶~” 吃着寿司,源清光期待起来。 “信浓,他是粟田口的‘秘藏之子’,性格可爱,比较怕冷……” 想到这个弟弟,一期一振露出宠溺的微笑。 “大将,信浓来到本丸后,或许会常常和您撒娇。” “后藤的个子在粟田口中算是比较高的,他十分负责,一直在努力成为更加合格的兄长。” “毛利的话,他……嗯……” “他十分地喜爱弟弟们,也包括其他刀派的短刀……总之,也是负责的兄长之一。” 坐在源清光旁边的药研藤四郎挑眉,意味不明地看了一期一振一眼。 “那位包丁呢?” 源清光没注意到药研藤四郎调侃的神情,有些好奇地问起包丁藤四郎来。 “听这个名字,他应该是位十分擅长厨艺的付丧神,是和烛台切一样的性格吗?” “呃……” 一期一振罕见地在弟弟们的话题上吞吞吐吐起来。 “包丁他曾经确实作为菜刀被使用过,但本身并不怎么擅长厨艺,倒是喜欢吃。至于他的性格……嗯……” 在源清光一无所知的纯洁眼神中,一期一振绞尽脑汁道:“他比较喜欢……历经岁月沉淀的……女性。” “哈哈。” 在源清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药研藤四郎隔着他笑着拍了拍一期一振的肩膀。 “大将,等见到他们您就知道了。” 用完餐后,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他们顺着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不断拐弯、一直往前,没有找到新的千两箱,也没有遇到新的小短刀。 举着铁锹砸碎了不知道第多少堵墙,一期一振皱着眉,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洞洞的走道,有些焦躁地将拳头砸到墙壁上。 转头看着身后已经走过的长长路,一期一振忍不住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难道是我带错路了吗……之前不应该走右边,而应该走左边吗……” “一期殿,不要着急。” 源清光清了清嗓子,说出至理名言。 “失败一次是失败,可失败一百次就成了人生。一味沉溺在失败中,只会一蹶不振。” “主公……” 一期一振若有所悟,从沮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怔怔地看着源清光。 源清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已行至此处,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坚定向前,然后……” “准备迎接第一百零一次失败!” 源清光憋着笑,侧着身体挤到最前面。 一期一振:“……” “……主公,请您不要开玩笑……” “嘛,在这样不通空气的地方,活跃活跃气氛很有必要啊~” 一边轻快地往前走,源清光回头看着在原地无语的付丧神们。 “话说回来,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已经很幸运啦,比如我们刚刚吃的那盘寿司就十分新啊!” 身后传来付丧神们焦急的大喊,但源清光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已经听不到了。 - 一振信浓藤四郎安安分分地嵌在大阪城地下某处的墙顶上。 虽然还没有遇到主人、化形付丧神,但在刀鞘里依然有着意识。如同半梦半醒,信浓藤四郎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模糊的交谈。 “……一期……” “……主公……” 啊,是一期尼和我未来的大将吗? 这样想着,信浓藤四郎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温暖的怀抱,动了动身体,和墙壁的碎石一起,整把刀掉了下去去…… 随后,一道痛呼响起,突然化形了的信浓藤四郎不知所措地趴在被自己砸晕的人的身上。 ……啊,完蛋。 …… 俗话说,大喜过后是大悲。 源清光就是如此。开玩笑逗了付丧神以后,他得意地向前蹦跶,然后被从头顶而降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正义制裁,砸晕过去。 又有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源清光还是如此。虽然额头被砸出来一个包,但甫一睁开眼睛,眼前便出现一个陌生付丧神的身影。 红发的小短刀一脸愧疚地握着他的手,见他慢慢睁开眼睛后,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将!!” 源清光刚想说话,额头上传来一阵刺痛,他痛呼一声,捂住额头。 药研藤四郎连忙扶着他,帮他慢慢坐起来。 “……你是?” 源清光捂着额头道。 “大将!”红发小短刀愈发愧疚了。 “我是信浓藤四郎,藤四郎兄弟中的秘藏之子。” “方才我在上面听到大家的声音,一时情急,没想到却砸到了大将……” “……无碍。” 源清光有些无言以对。 总之,能遇到信浓藤四郎,也算是好事一桩。 听完信浓藤四郎对自己心路历程的一番内疚解释后,源清光从中迅速扒拉出关键信息。 “也就是说,你还是刀身的时候,其实可以听到我们的一点声音,对吗?” 信浓藤四郎点点头。 “哟西!” 源清光重新恢复了活力,他站起来,看向一期一振。 “一期,你不是想找到你的弟弟们吗?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源清光兴冲冲地拉住一期一振的袖子。 “信浓说他听到我们的交谈,想要温暖的怀抱,于是快速出现。” “那么你剩下的弟弟们,我们就这样!” “一期殿,边走边呼唤你弟弟们的名字吧!告诉他们你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们,而且……” 源清光转头,单手作喇叭装,朝着周围的墙壁演示道:“博多博多,快出来吧!我们本丸是一座超级贫穷本丸,你来本丸以后可以安心大展拳脚,因为不管怎么折腾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喊罢,源清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 似乎,是个可行的办法。 但是……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30章 被大阪城地下玩弄于股掌之中 “博多~博多~” 幽深曲折的大阪城地下, 源清光和物吉贞宗走在最前面,手指拢成喇叭状,喊得不亦乐乎。 厚藤四郎作为一振非常靠谱的穿甲小短刀,牵着五虎退的手。后者眼神亮晶晶, 一副跃跃欲试但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哟西, 退, 我们也来吧!” 说罢,厚藤四郎挺起胸膛, 大声地喊起博多藤四郎的名字。 五虎退在他的鼓励下, 也攥着拳头, 期待地小声跟着喊了起来。 一期一振将无奈的视线投向药研藤四郎,只见对方正嘴角含笑,十分包容又宠溺地看着走在前方的一人三刀。 “……” 没救了。 说心里话, 一期一振其实并不觉得这个喊刀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有特别大。粟田口的刀如果能靠呼唤喊出来, 那就不会有审神者为白山吉光和鬼丸国纲哭天抢地了。 说起后两振粟田口的刀…… 不是他们这个没钱又没练度的穷本丸应该考虑的。 一期一振叹了口气。 算了。无论如何, 在有限的时间里, 尽所能地找到更多的小判和刀剑,无疑是他的职责。 不能让吉光之名蒙羞啊。 这样想着,一期一振重振精神, 举起手锤,在大阪城地下的墙上继续敲敲打打起来。 直到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源清光兴奋地转身, 朝后面挥手喊道:“博多出现了!” 和源清光的声音一同响起的, 还有他熟悉的弟弟的 “我的名字是博多藤四郎哟~因为是在博多发现的藤四郎啦!” - “博多,你也是因为听到主公的呼唤而出现的吗?” 看着眼前精神满满的黄发蓝瞳小短刀,一期一振有些讶异。 “嘿嘿~” 博多藤四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红框眼镜, 道:“大家的声音我听得模模糊糊的,因为我在睡觉啦~但是有一句话十分清晰, 那就是……” “主人说要封我做本丸的财务总管!” 小短刀双手握拳,兴奋地举在胸前。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管理本丸的财政吗!!” 源清光举着棒棒糖拍了一把博多藤四郎的肩膀。 “哟西,从现在开始,本丸的财政事务就交给你了!” “哇太好了主人!” ……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奇妙…… “主人的计划是这般精妙,是我浅薄了。” 一期一振单手抵在胸前,朝源清光郑重地行了一礼。 “找到弟弟们无疑是我的责任。那么,我也来吧。”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 心理准备已经做好了。 那么,就从毛利开始吧 “毛利、你最……” 呃…… 算、算了,还是从包丁开始吧。 “包丁,你……” 源清光疑惑地看着诡异沉默下来的一期一振。 见他突然安静下来,源清光不由好奇地催促起来。 “怎么了一期,快继续啊?” “…………” 无声张了张嘴巴,一期一振羞耻地捂住脸。 果然,还是…… 在一旁看好戏的药研藤四郎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 “好了。” 他拍了拍手,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小短刀们顿时安静下来,手拉手睁大眼睛看着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清清嗓子,道:“接下来,就拜托大家出动了!” “好耶!” 小短刀们欢呼起来。 …… “毛利~毛利~你最爱的小朋友来啦~” 厚藤四郎右手高举一根棒棒糖充当彩旗,左手向后潇洒一挥。 “锵锵!率先出场的是” 鲶尾藤四郎拉着骨喰藤四郎的手登场,翘起右腿,嘟起嘴巴,兴奋地比了个“耶”。 旁边,骨喰藤四郎羞涩(无语)地别过脸。 “本丸粟田口超萌双子!双胞胎,让可爱加倍~耶咿!” 源清光捧场:“哇~” 一期一振:“…………” 下一个场景,蜻蛉切友情出演。 他扛着巨大的铁锹,漫步在大阪城地下长长的走道里。 他身后,一只白色的小老虎快乐地向前跑,“不小心”啪叽一下撞到蜻蛉切脚上。 “啊……” 高大健壮的付丧神顿时无措地停下脚步。 “你……” 另一道纤细的嗓音同时响起。 五虎退抱着另外四只小老虎出现,红着脸弱弱地问道:“先、先生……这是你的小老虎吗?” 蜻蛉切沉默一瞬,道:“不,是你的老虎。” 五虎退头顶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弯起眼睛,慢慢露出可爱又腼腆的微笑。 “羞涩内向型的小孩子赛高!” 厚藤四郎凑过来,悄声道。 一期一振:“…………” 表演结束退场的五虎退来到一期一振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仰起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一期尼!” “呃……” ……还有他的戏份? …… “尼桑!请不要责罚药研尼,要做什么,都冲着我来吧!” “哈,今天的作业只做了五分钟就去看电视,这样也算粟田口的刀剑吗?!” “一期尼,请饶了药研尼吧,药研尼以后再也不敢了!” “正是有你们这样心慈手软的兄弟,才会出现有负吉光之名的刀剑啊!” …… 在弟弟们的软磨硬泡下,一期一振突破羞耻出场,扮演严厉地每天早起贪黑照顾一大家子的大家长,调皮捣蛋不写作业的弟弟则由药研藤四郎反差出演。 最后,这出情景喜剧以信浓藤四郎的撒娇卖萌要抱抱结束。 “团结友爱、擅长撒娇的小孩子最棒了!” 厚藤四郎在源清光耳边小声道。 源清光佩服地点头:“点赞。” 小短刀们不知道拉着一期一振一顿闹腾了多久,看够了的毛利藤四郎终于姗姗来迟地掉到地上。 出现的一瞬间,软软的绿发随着动作兴奋地晃动,小孩子模样的付丧神眼睛闪着kirakira的四芒星状光芒,直接扑到小短刀堆里。 “哇啊!小孩子们真是太可爱了!守护可爱的小孩子就是我毛利藤四郎的职责啊~!” 就这样,队伍里多了一振小短刀,再次愉快地出发了。 一期一振面无表情地重新走在队伍前列。 经此一役,他已经,突破了…… 为了找到弟弟们,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哈哈。 一期一振转身,平静地棒读道:“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扮演人妻吗?” “……人妻?” 正和小短刀有说有笑的源清光睁大眼睛。 -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几乎人人都以貌取人,虽然他们并不承认。 源清光就是外貌协会的一分子,也是拒不承认的一分子。 面对本丸风采各异的付丧神,虽然知道刀剑男士们的年龄都可以当他的祖宗,可源清光还是天然地将小短刀当作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比如有天源清光路过院子,三日月宗近制止蹦蹦跳跳的小天狗今剑,怕他摔倒,叫了声“大哥”。 “……” 源清光决定当作无事发生,从此往后还是把今剑当成三条派的弟弟。 成天笑眯眯但运筹帷幄的腹黑三日月才是三条派最小的弟弟什么的,这种事绝对没有哦。 再比如现在。 比起身形巨大、以至于需要放在刀架上的,甚至还有些一出生就被供奉在神社里、一辈子没出过门的大型刀剑,成天被主人带在身边用以防身的小短刀,反倒跟着主人频繁出入各种不太妙的地方,即使是OO的时候,也被压在枕头底下。 因此,当源清光发出一声“人妻”的惊呼时,前面的小短刀“唰”地一下回头。 “主公不知道人妻吗?” “不、呃……” “人妻就是别人的妻子!” “就是有夫之妇!” “包丁最喜欢人妻了!” “……呃。” “那么,谁来扮演人妻呢?” 一期一振声音毫无波澜道。 小短刀们左看右看,眼神齐刷刷地锁定源清光。 源清光:“…………” ……我吗? - “……我说……” “主人别动啦!眼线要画歪了!” “等、等一下,那个……蜻蛉切也是长头发。” 蜻蛉切站得远远的,疯狂拨浪鼓式摇头。 “啊……” 被围起来齐声撒娇要求源清光拿出之前在街头表演时给乱藤四郎买过的化妆工具后,源清光被兴奋的小短刀们扳起下巴,几个小短刀拿着各种化妆刷,一齐在源清光脸上画来画去。 “喂……咳咳!” 脸上粉尘飞扬,源清光张口正要说话,被呛了一嘴巴。 皱着脸好不容易等小短刀们意犹未尽地住手,源清光举起放在地上的镜子一看 只见镜中缓缓出现一张面色惨白的脸,面具一样嵌着两粒黑圆眉毛、红眼圈、黑红o型嘴…… 鬼啊。 源清光面无表情,镜子里的脸瞬间更可怕了。 “要是有染料能把牙齿涂黑就好了。” 小短刀遗憾地捧着脸。 “……你们这是什么诡异的审美?想吓死包丁藤四郎吗?” “吉原最美的细雪太夫就是这种妆容啦!” 源清光:“…………” 这样的人妻,真的能召唤包丁藤四郎吗? 下一秒,源清光被小短刀们簇拥着上路了。 “包丁!你最爱的人妻来啦!” “主人可是非常非常温柔的,会做很多美食哦!” “主人还喜欢摸我的头!” “主人还……” 在小短刀们争先恐后的呼喊里,劫后余生的蜻蛉切紧紧跟在一期一振身后。 就这样边走边喊了很久,他们收集了不少小判,但包丁藤四郎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天啊!” 鲶尾藤四郎擦着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抱怨起来。 “怎么还不出来,包丁要求可真高啊!” ……不,看到这张脸还能出来才可怕吧。 源清光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 “难、难道是因为只有一个人妻吗?” 五虎退抱着小老虎小声道。 “之前寻找毛利时,有、有好几个小孩子!” “soga!”厚藤四郎脑中灵光一现。 下一秒,他愁容满面地皱起脸。 “这里哪有第二个人妻啊!” “……” 一期一振拉着蜻蛉切站远。 小短刀们一筹莫展,耷拉着眼角眉梢,一脸沮丧地看着源清光。 “…………” 对着眼前空荡荡的大阪城地下道,源清光面无表情:“包丁,虽然这里没有你喜欢的人妻,但本丸还有很多。” “有灰褐色头发人妻,外表冷酷内里热情反差型。”压切长谷部。 “有虽然身体是小孩子但十分成熟靠谱型蓝眼睛人妻。”堀川国广。 “有单边眼罩厨艺高超的海盗cos型人妻。”烛台切光忠。 “有紫色卷发爱好风雅会写和歌俳句型人妻。”歌仙兼定。 “总之,本丸大家庭,你想要的人妻它都有。” 话音刚落,一把短刀“哐当”一下,掉到地上。 第31章 本丸没有人妻 自大阪城小分队回来后, 包丁藤四郎很不开心。 “我被骗了。” “我、被、骗、了!” “我说,我被骗了!!” “好了好了” 一期一振头痛地揉着太阳穴,无奈地安抚包丁藤四郎。 包丁藤四郎拽着小挎包噘起嘴巴。 “那天在大阪城地下哄人家出来的时候说本丸有很多人妻,到本丸就忘得一干二净!主人是骗子!一期尼也是骗子!” “所谓各种各样的人妻什么的其实全部都是硬邦邦的男人啊!!” “再也不要相信你们了!” 在一期一振的欲言又止中, 包丁藤四郎委屈地蹬蹬蹬跑出粟田口部屋。 “我要去找其他刀告状!!” 留下一期一振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无力的挽留之手。 - “博多!” “抱歉包丁, 我正在核对我们从大阪城地下带回来的小判数目, 等一下,这笔账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信浓!” “呀, 真温暖呢!你是想问我的围巾吗?是主人送给我的哦!” “后藤!” “包丁?你来得正好, 我们去找烛台切先生一起建议今晚喝胡萝卜苹果汁吧?说不定对长高有帮助~” …… “真是的!我受不了了!!” 包丁藤四郎捏着拳头站在本丸院中仰天大喊。 “嘻嘻~” 毛利藤四郎鬼鬼祟祟地从檐廊下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头。 “生气的小孩子也超可爱~!” 石切丸:“…………” “我、我说……这是怎么了?” 性情温和宽厚的大太刀端着茶杯的手困惑地停在半空。 “哦哈哈。” 三日月宗近发出一如往常的笑声。 “……是确定本丸没有他想要的人妻了吧。” 坐在石切丸旁边的源清光淡定地接话。 “诶??” 三日月右侧的莺丸震惊地探出身体看过来。 “主公, 您怎么在这里?!” 源清光:“……” “我很早就坐石切丸身边了,竟然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石切丸额角冒出一滴汗。 “呃,嘛, 请不要在意……” “喂!!” 包丁藤四郎气恼地瞪着院子里排排坐的四个成熟人(刀)士, 还有躲在柱子后面的小孩子外表的毛利藤四郎。 “就这么不理我、自顾自地聊起来了, 这样也算是合格的大人吗?!” “要是人妻在的话, 一定会把我抱到怀里,摸摸我的头安慰我,然后给我喂好吃的点心!!” 源清光愣了愣, 放下茶杯。 “虽然不是人妻,但也可以做到。” 他朝包丁藤四郎张开怀抱。 “…………” “……人家不是说这个啦!主人真是的!” 包丁藤四郎羞恼地跑远了, 留下一人三刀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 包丁藤四郎一口气跑到本丸后院的柿子树下。 虽然初来乍到, 可是和粟田口的兄弟们一起逛了整座本丸的包丁知道这棵柿子树是左文字一家种的,包括这棵柿子树下的一丛丛花带都是左文字家的两个兄长为弟弟小夜左文字向审神者请求各种种子、一点一点种出来的。 “……” 包丁藤四郎委屈地嘟着嘴巴。 别人家的哥哥这么好……而他家的一期尼连人妻都不肯满足他! 越想越气,胡乱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包丁藤四郎一时悲从中来,转身朝着本丸的更深处跑去。 刚拐了个弯, 包丁藤四郎低头跑得太快,又不看路,就这样直接撞上了…… 一片温暖结实的胸膛。 “……” 感受着自掌心传来的温度,目光顺着身前人胸口垂落的长长的、飘逸的秀发往上,包丁藤四郎怔怔地抬起头。 ……美、美丽的……人妻姐姐…… - 次郎太刀对这座本丸十分满意。 审神者大人从不在喝酒这方面亏待他,常常有求必应。甚至次郎太刀第一次提出他想喝酒时,源清光把万屋系统的酒每样买了一瓶给他。 当然,自从压切长谷部成为本丸管家后,次郎太刀刀生的一大爱好就被限制了。 不过就算如此,次郎太刀依旧每天快乐地拉着自家兄长太郎太刀、拎着酒瓶在本丸逛来逛去。 今天也是。他们去了一趟本丸后院的神社,然后干脆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一边逛,一边聊。太郎太刀因为过于突出的身高常常被头上的树梢绊住,次郎太刀趁机取笑他。 兄弟二刀就这样有说有笑地走着,走着…… “……哇啊!” 感到自己撞到了什么,次郎太刀惊呼一声,慌忙低下头。 “……?” 胸前多了个小短刀。 包丁藤四郎趴在次郎太刀衣衫半敞的胸口,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字,刘海上别着一只粉色发卡,头顶的小揪揪在空中左右摇晃。 “……” 次郎太刀撩了撩自己飘逸的深蓝色长发。 终日在本丸闲逛,次郎太刀没有像出阵那样穿得太正式。一支长长的金钗随意挽起长发,华丽的蓝金相织的和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胸口的白皙肌肤,眼尾还涂了一抹浓艳的红。 包丁藤四郎看得入了迷。 “……你、你……” 结巴了许久,包丁藤四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短刀期冀地仰起脸。 “你、你是人妻吗?” “……” 沉默一瞬,还怕自己把小短刀撞坏了的次郎太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嘛!哈哈哈!” 一边大笑一边拍着自家兄长的肩膀,太郎太刀无奈地看了眼弟弟,随即面带歉疚地对着包丁藤四郎放轻声音。 “包丁,你没事吧?” 包丁藤四郎摇摇头。 他忍不住问:“你认识我?” “……” 太郎太刀点点头。 他和包丁藤四郎不过一面之缘,可这振小短刀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天,包丁藤四郎闯入天守阁二楼,朝源清光控诉本丸没有人妻,审神者大人在大阪城地下举例的人妻们他一一寻过了,都是男人时,在一旁陪侍的近侍正是太郎太刀。 只不过…… 包丁当时情急,没记住他倒也正常。 金色的眼眸垂下,和弟弟一样眼尾带着红,但黑色长发规规矩矩束起,周身萦绕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的太郎太刀温柔道:“我是太郎太刀,这位是我的弟弟,次郎太刀。方才撞到你了,真是抱歉。” 不料,面前的小短刀顿时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一把推开次郎太刀,蹬蹬蹬后退几步。 “……弟弟?!!” …… “嗯,嗯哦!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说,包丁你本来在大阪城地下睡觉,结果被主人带队的付丧神们吵醒,主人还说谎本丸有很多人妻,所以你就被骗来本丸了,是吧?哈哈!” “……真是的,到这个时候还在笑。” “哈哈,抱歉抱歉,人家忍不住嘛~” 在兄长无奈的眼神中笑了个够,次郎太刀终于停下。他凑近包丁藤四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啊,虽然是美人次郎,但是货真价实的男性付丧神哦~” “而且,人家负责任地告诉你,本丸没、有、人、妻!” “……” 包丁藤四郎沉默地站起来。 紧紧抓着小挎包,转身离开。 “……” 没想到闹腾的小短刀会来这一出,在太郎太刀显而易见的谴责目光中,次郎太刀慌忙伸出手,用力拉住正要离开的包丁藤四郎。 “等、等一下!” 包丁藤四郎失落地回头,蔫嗒嗒道:“……还有什么事?” “那、那个!人家想了想……呀,刚才撞到你真是不好意思,有没有撞疼?坐下嘛!” 好说歹说让包丁藤四郎重新坐到身边,次郎太刀弯腰,努力趴在小短刀肩膀上。 “那个,除了人妻,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爱好?” 包丁藤四郎鼓起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闷闷不乐道:“没有,我最最喜欢人妻。摸着我的头,会温柔地给我喂点心的人妻……” “……” 次郎太刀支起身子,转头和太郎太刀面面相觑。 半晌,次郎太刀求饶地举起双手,逃开哥哥的谴责视线,对包丁藤四郎道:“那就让我来,怎么样?” “……” 包丁藤四郎眨眨眼睛。 - “主人,拜托啦拜托啦!” “人家可是听乱说过的,主人的化妆技术很好哦~!” 源清光嘴里嚼着乌冬面,被次郎太刀摇得晕头晃脑,连忙点头。 “嗯啊!以前校园祭小孩子的文艺表演都是我化妆的,次郎你也想?” “不要开玩笑啦主人!” 次郎太刀蹲下去,将视线和源清光齐平。 “今天下午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短刀,人家决定扮演人妻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啊,包丁。 源清光了然地点点头。 晚饭已经开饭了,包丁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源清光猜他还是在闹脾气。 正想要去找,太郎太刀和次郎太刀姗姗来迟。 看到他的一瞬间,次郎太刀眼睛一亮,马上朝他扑过来,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那么……你准备怎么扮演人妻?” 次郎太刀笑眯眯地弯起眼睛。 “当然是扮演人家最拿手的花魁啦!” “花魁様の人妻哦!” “……” 源清光眨眨眼。 第32章 所谓真正的人妻 包丁藤四郎噘着嘴巴, 不情不愿地坐在本丸院子里的正中央。 之前有粟田口的其他小短刀想拉他过去,都被包丁藤四郎坚决地拒绝了。 哼哼,拉着他去小孩子堆里凑热闹什么的…… 以为他是毛利那个变态正太控吗?! 他包丁藤四郎可是立志要去全是人妻的天国啊混蛋骗子们! 歌仙兼定脸颊垂着一缕紫色卷发,温柔地将新鲜做好的樱花羊羹轻轻放到小短刀面前。 “请用。” 付丧神退场了。包丁藤四郎垂下眼睛, 看着身前那盘叠得整齐的精致糕点, 樱花花瓣凝在半透明的糕点里, 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哼!” 一定没有人妻做得好吃!! 但、但是…… 尝尝也不是不可以啦! 包丁藤四郎忿忿地拿起一块羊羹,“啊呜”咬了一大口。 “……” 坐在一旁的堀川国广贴心地关照这个瞬间凝固的小短刀。 “怎么了, 包丁?是不合胃口吗?” 包丁藤四郎:“……” - 这座本丸, 处处是陷阱。 包丁藤四郎正襟危坐在一众体形各异的付丧神中间。 小短刀绷紧软软的脸。 他是不会屈服的! 面前叠成一摞的樱花羊羹只吃了一块。 哟西, 甜品诱惑大作战,抵御成功! 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他包丁藤四郎统统领教! “铮!” 一声三味线的拨弦声自天守阁内传来, 正三三两两闲谈的付丧神们顿时安静下来。 来了! 包丁藤四郎屏气凝神。 三味线先是“铮铮铮”散弹了几下, 而后便淅淅沥沥地哀怨起来。一段如泣如诉的哀乐后, 又急转直下, 大马金刀,气势恢宏。 “嘭!” 三味线的激烈乐声将场子热起来,天守阁的大门轰然一开。 万众瞩目中, 太郎太刀手持两米二一的大太刀缓步出场,充当次郎太夫仪仗队里的男役。紧跟其后的, 是四个小短刀。 ……小短刀? 包丁藤四郎一愣, 下意识看向粟田口所在的位置,那里果然缺了两对双胞胎。 只见花魁仪仗队里,粟田口家的两对双胞胎各充当秃和振袖新造。平野藤四郎和前田藤四郎站一排, 骨喰藤四郎和鲶尾藤四郎站一排,他们怀中各露出一截打刀。 “这是大家借给他们的哦。” 堀川国广凑过来, 朝包丁藤四郎眨眨眼睛。 “……” 包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扭头“哦”了一声。 等他再抬头看向前方,恰好次郎太刀自天守阁一楼缓缓出行。 “……” 天、天哪…… 小短刀忍不住嘴巴张圆。 他的目光自一寸一寸次郎太刀摇曳的裙裾摆爬上去,爬过腰间金色的腰带,再到衣襟端庄掩映的胸口。细白的脖颈上是一张秾丽的脸,源清光这次使出牛吃草的力气给次郎太刀画了一副绝世妆容。 在包丁眼中,次郎太刀一张粉敷的脸好似一颗上好的白珍珠一般在夜色里发着莹润的光。深蓝色的长发这次良家地束起,插上六道金灿灿的龟甲发簪……啊。 这这这,这不就是他的原主最爱的那款人妻吗?! 包丁藤四郎眼中冒出梦幻的泡泡。 只见这样美丽的人妻一步一步朝他缓慢而坚定地走来,在包丁藤四郎的小心脏紧张又期待地在胸腔里打鼓时,次郎太刀在他面前停下。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悬在包丁眼前。 诶!! 等、等一下,是让他把手放上去吗?!但、但是,会不会进展得有点太快了!! 就在包丁藤四郎咬着嘴唇在心里尖叫时,堀川国广伸出一根手指头捅捅他,小声道:“包丁,快把你的挎包给次郎先生。” 包丁藤四郎如梦初醒。 他红着一张脸,快速把挎包从身上取下来,双手捧着递给美艳的次郎太刀。 次郎太刀轻声一笑。 接过小短刀的挎包,次郎太刀毫不迟疑地往里面塞糖。 一把接一把,一把又一把。 直到将这只小挎包塞得鼓鼓的再也装不下,次郎太刀才满意地将挎包还给小短刀。 一只大手带着暖暖的温度盖在包丁藤四郎头上。 次郎太刀弯腰,一张尽态极妍的脸在包丁藤四郎眼前瞬间放大。他朝正红着脸愣愣地看着他的包丁藤四郎眨眨眼睛。 “包丁,欢迎来到本丸。” “……” 包丁藤四郎,大脑宕机。 - 晕晕乎乎了好一会儿,小短刀愣愣地伸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终于回过神来。 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拉着坐到了粟田口大家族所在的野炊毯上。 又不知何时,他前面摆放了琳琅满目的甜点。 大福、练切、草饼、蕨饼、仙贝、羊羹、铜锣烧…… 被次郎太刀版人妻姐姐装满糖果的小挎包也好好地背在身上。 一期一振坐在他的身旁,低头温柔又歉疚地道:“包丁,抱歉。” “本丸里并没有人妻,有的只是男性付丧神。就算主公将来成亲,也只会变成人夫而不是人妻。” “欺骗你,并非我们的本意……” 包丁藤四郎怔怔地抬头,眼前的一期尼身上满是甜味,甜到和野炊垫上的一摞摞甜品混到一起,他有些分不开。 “一、一期尼,这些甜品……” “是我们下午做的哟在大将还有烛台切先生和歌仙先生的帮助下。一期尼可是练习了好几天才做出来!” 信浓藤四郎用毛茸茸的围巾遮住下巴,朝他眨眼。 “……” 一期一振还在温声说着什么,但包丁藤四郎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哇啊!!” 小短刀哭着扑到一期一振怀里。 “对不起一期尼,对不起大家,我不应该和大家闹脾气!!” 在一期一振的手忙脚乱哄声中,包丁藤四郎抽噎着,透过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到一张张关心的脸庞。 粟田口的刀剑,以及非粟田口的刀剑。 大家都在关心他。 拿一期一振的袖子擦着眼泪,包丁藤四郎咧开嘴巴。 就像奶泡快要溢出时才确定咖啡拉花失败,人总是后知后觉。 包丁藤四郎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错了。 所谓人妻什么的,从来不在于性别或是外表,而在于那颗充满爱的、属于人妻的真正的心。 满是人妻的天国……他早就到了啊。 - 源清光光明正大地从天守阁走出来。 不同刀派的付丧神各铺了各的野炊垫,但此刻在夜色下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大家也都随意坐着。 在一张张大吃大喝的脸里,源清光看见了脸颊被甜点塞得鼓鼓的包丁藤四郎。 源清光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下,他可以安心去上厕所了。 刚才在天守阁,给次郎太刀化妆打扮的时候,源清光忍不住吃了很多西瓜。但次郎太刀梳妆好,又马上要花魁道中,需要源清光三味线伴奏,于是他又在天守阁待了好一会儿。 现在,看到大家是这样的开心,源清光放心地去了。 解决完,源清光打着哈欠从本丸后院往前院逛。 啪嗒。 一朵樱花掉到地上。 源清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树枝上,银灰色的发梢悬在枝头。 “……今剑?” 小身影一愣,今剑自树上低头。 “……主公?” 源清光浅浅地蹙起眉。 看着小短刀脸上显而易见的落寞,他问道:“今剑,你怎么独自在这里,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不,没有。” 小天狗摇了摇头,发梢在交错横斜的树枝间一晃一晃,扫落一片纷纷扬扬的樱花花瓣。 “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如今的生活很值得开心。” “主人的灵力十分强大,也很温柔,是那种非常让人安心的力量呢。” “自从主人来到这座本丸以后,大家生活得越来越放松了,我也很喜欢主人。” “……” “今剑是觉得孤独了吗?” 源清光仰头,看着坐在樱花树上的小天狗。 “诶,为什么这么说?” 今剑惊讶地睁大红宝石一般的眼睛。 “就是一种感觉啦,我在做审神者之前,可是小朋友们的专用保父,很熟悉小孩子呢。” “一个人感到孤独的时候,就像小朋友尿裤子一样,是掩藏不了的。” “……” 今剑有点被逗笑。 半晌,他沉默地抬头,透过稀稀拉拉的樱花树枝看着天空。 夜空是不深不浅的蓝黑色,缀着几颗星星。星星们散得很开,又仿佛彼此之间牵着线一般,和谐地各自挂在天上。 “三条派中有一振薙刀,名叫岩融。我的主人是……义经公,岩融的主人是武藏坊弁庆,我们的主人是主从关系,岩融也对我十分关照……” 源清光若有所思。 “所以,今剑是想念自己的兄弟了吗?” “……” “会不会太贪心了一点呢,即使现在过得很好,也会忍不住想要更好。不过主人的话,一定会说这是人之本性吧?” 今剑慢慢扬起嘴角。 今晚目睹粟田口大家族团聚后心中酸涩的感觉,在这场短暂的对话中稍微冲淡了点。 小天狗松开树枝,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 “话说主公大人,不会不开心吗?” 今剑走在源清光身边,将手掌交握,垫在脑后。 “身为主人的所有物,但内心最信赖的是其他刀剑付丧神什么的……” “诶?怎么会这样想?”源清光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睛,“难道以前有人说过这话?” “嗯。”小天狗点点头。 “前任审神者大人不是很喜欢大家关系太亲密。” “这样啊……” 源清光点点头,摸着下巴开口。 “其实对我而言……虽然也非常希望大家信赖我,但是看到大家彼此关系要好会很开心。” “今剑是平安时期的刀吧?在世间已经存在一千多年了。” “人类的一生太过短暂,最多也不过百年,可能只能勉强今剑的零头吧。” “我离开后,大家应该会想念我吧?这个时候,如果大家身边有非常要好的付丧神陪伴,那以后的日子,就算是离别的悲伤,也会化为彼此心中共同的回忆。无论怎样,大家会一直一起走下去。如无意外,寿命相同的你们,可以相伴走到时光尽头。这样一想,就会觉得还不错呢。” “……” 今剑转头,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月光照映下,源清光年轻的、微笑着的脸。 “怎么了,第一天知道我是人类?” “……不。” 今剑怔怔地喃喃道。 “只是觉得,人的一生真是短暂啊……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源清光摇头,把手搭到小短刀肩膀上。 “正是因为短暂,所以才会想要好好珍惜。如果人人的寿命都漫长无比,那就没人会把平凡的日子放在眼里了。” “别难过,等我七老八十以后,说不定还要今剑扶我去上厕所呢……啊呀,话说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是不是还在江户呢……” “……怎么可能,一定能回去的啦!” …… 一人一刀的身影逐渐朝着前院走去,正在烤肉拼酒的付丧神们看到了,挥着手招呼他们快点过去。 这场宴会一直开到深更半夜。 话说本丸真的很喜欢开宴会…… 这样想着,饮饱饭足的源清光打着哈欠朝天守阁走去。 该休息了,但是吃太饱直接睡觉的话,对胃不太好吧…… 掉了个弯,源清光朝锻刀室走去。 呦西,那就试试能不能锻出来今剑心心念念的薙刀岩融顺便消食吧。 随便报了一串数字给严阵以待的小刀匠,源清光透过困意盎然的双眼,似乎看到一串“5:00:00”的数字。 夜深无事,大脑放松下来,源清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锻刀室的墙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白光一闪而过。 四周又黑沉下去,锻刀炉里火花滋啦,一件又蓝又白的长袍轻轻盖到安静熟睡的源清光身上。 第33章 这是……江户城?! “……你说什么?!” “请将主人交给我来守护。” “……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把啊路基交给你什么的, 我才是啊路基钦定的管家!!” “是吗?那么你便是有负主人所托吧。” “在说什么啊?!” “昨晚让主人独自在锻刀室睡觉什么的,如果不是我将外袍披到主人身上、将主人抱回天守阁,恐怕现在,主人已经着凉生病了。” “……” “总算没有说出什么借口啊。” “……总之, 我和啊路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刀剑来管!” “来历不明吗……是啊, 没有过去也没有回忆, 无铭无形的我,能献给主人的, 也只有这具纯白的刀剑之躯了吧。” “……??” “你、你……你是在嘲讽我是把二手刀剑吗??” “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 “……混蛋!!” …… 源清光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了。 揉着眼睛, 他从榻上下来, 拉开拉门。 站在栏杆前往下看,天守阁门前,果然有两个付丧神在吵架。 一个是熟悉的压切长谷部, 另一个…… 源清光疑惑地皱起眉。 不认识。 院中, 正陪着小短刀玩耍的药研藤四郎抬头, 看到天守阁二楼出现一个往下探头探脑的身影。 嘱咐了小短刀几句后, 药研藤四郎淡定地绕过正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个笨蛋,径直上了天守阁。 “大将。” 源清光把脑袋收回来。 “药研,这是……?” 他指了指楼下。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大将请不要在意。” “……” 源清光迟疑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大将,有一事我想和您商量, 能否请您随我移步锻刀室呢?” “好。” 源清光跟在药研藤四郎身后下楼了。 “啊, 啊路基!” 看到源清光出现,压切长谷部忙从和巴形的吵架中摆脱出来。 “……主人。” 压切长谷部旁边,身形高大优雅的蓝白和服付丧神朝他恭敬地行礼。 “我是薙刀, 巴形。遵从主人的呼唤而来。” “您这是要去哪里吗?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请随时吩咐。” “这样吗。” 听到这话, 源清光没有开口,药研藤四郎率先朝他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去厨房跟烛台切先生和歌仙先生说一声,让他们将早餐热热,大将等会儿就前去用餐。” “对了,你初来乍到,对本丸还不熟悉,也并不知道烛台切和歌仙是谁,这样。” 他看向压切长谷部。 “长谷部先生,拜托你为巴形带路了。” 三言两语,药研藤四郎将这两振不对付的刀剑安排好,巴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压切长谷部轻咳一声,不愿在源清光面前表现出自己与其他刀剑的不合。 “既然这样,巴形,你就和我一同前去吧。” 巴形又深深地看了长谷部一眼。 看着两把刀剑相继离开的背影,源清光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去厨房通知的话,需要两把刀一起去吗……既然巴形不认识路,那让长谷部去不就可以了? 下一秒,他的思绪就被药研藤四郎轻声打断。 “来了。” 他跟上药研藤四郎的步伐。 - “大将请看。” 本丸锻刀室中,药研藤四郎指向墙边刀架上的一振振刀剑。 “刀架快要被摆满了,要将它们转移到哪里好呢?” “嗯……” 源清光想了想。 本丸现在很大了,但每间屋子都有自己的用处……那么,要专门开辟一间房给放多出的刀剑吗?那就要去神社修改本丸布局了……神社?等一下。 “放到……神社怎么样?” “神社?” 药研藤四郎一愣。 “上次扩建本丸的时候,应狐之助要求,把神社也扩建了,那个供奉台我记得很大……这些刀剑放上去应该绰绰有余吧……” “而且,付丧神本来就是神明,放到神社里正好。” “……既然如此。” 药研藤四郎走到刀架旁,拿起一柄短刀,转身递给源清光。 “请将这振药研藤四郎随身携带吧,大将。” “为了赚取足够的小判,您每日都要前往江户城。虽然会有付丧神贴身保护,不过在这个动乱的时代,还是请您带上它。无论何时,它都会守护您。” 源清光点点头,伸手接过。 - 用完餐后,源清光照例坐上前往江户城的马车。 马车一颠一颠,源清光被摇得昏昏欲睡。 压切长谷部在外面赶马车,包丁藤四郎含着一块糖在嘴里顶来顶去。 “呐呐,啊路基!”第一次去江户城的小短刀内心充满了好奇,他亲昵地摇着源清光的胳膊,“江户城是什么样子的啊?好玩吗?有很多人妻和甜品吗?” 源清光打了个哈欠。 “你去了就知道了,总之……那是一座丰富多彩的城市。” 小短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哇!” 马车驶进城门,停下。包丁藤四郎背着小挎包跳下车,惊喜地回头看向从马车里初初探出半个身体的源清光。 “这、这这……这就是主人说的丰富多彩的江户城吗?!” “天哪可真是前所未见啊!!” 源清光:“……” 天、哪! - 这是一座前所未见的江户城。 源清光和压切长谷部沉默不语地蹲坐在街道旁。 源清光不忘伸出一只手拉着包丁藤四郎的衣角,好让兴奋地左顾右盼的小短刀不要走丢。 江户城人来人往,大街上堪称车水马龙,无数目光朝这里投来。走路的行人、半落汽车车窗里的乘客、人类,以及……非人生物。 源清光:“……” 压切长谷部:“……” 包丁藤四郎(星星眼):“哇!” 时间倒回一刻钟以前。 江户城门口不远处,刚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体的源清光,在包丁藤四郎兴奋的叫喊声里,第一眼看到的是 “飞机?!” “不、UFO?!” 源清光瞪大眼睛。 “……啪!” 在压切长谷部惊慌失措的阻拦声里,他给自己额头来了一巴掌。 自额头和掌心传来的疼痛感,让源清光愈发清醒了。 视线默默地下移,源清光和压切长谷部对视一眼。 长谷部:“……” 他艰难地点点头。 源清光:“……” 所以说,这真的不是他的幻觉吗? 这座幕末时期的江户城…… 什么时候变成现代拍马都赶不上的超科技奇幻城市了啊?! “……” 摇了摇头,源清光艰难地下了马车,一手拉着长谷部,一手拉着小包丁,朝江户城外走去。 “啊路基?!” “……让马车先停在这里吧,我们再重新进来一次……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源清光面无表情地拉着两个付丧神走出江户城。 看到城外熟悉的景色和土路后,源清光放心地闭上眼睛,再拉着他们走回来。 “……” 再退出去,再走进来。 “……啊、啊路基。” 再退,再进。 “……” 在压切长谷部不知所措的目光里,源清光缓缓闭上眼睛。 “……长谷部。” “……啊路基?” “我们头顶上的……不是老天爷突然长雀斑了,而确实是飞船吗?” “……嗯。” “那么大街上走来走去的,也确实是外星人了?” “……嗯。” - 「武士之国,我们的国家被这样称呼,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江户城的分不清哪条的街道上,处处矗立着高耸的电线杆。 电线杆旁古朴的颇具时代感的屋子旁,蹲着相互凝望的一人一刀,旁边还站着一把小短刀。 “……啊路基。” 压切长谷部艰难地开口。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源清光沉默半晌,道:“不如……先搞清楚这是哪里吧。” “起码,我们是想要来江户城的。而这里……” 叹了口气,源清光站起来,拍拍衣服裤子上的土。 压切长谷部也跟着站起来。 这一站起来不得了,付丧神腰间挂着的一米长的打刀分外显眼地暴露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的眼皮子底下。 “……啊,你快看!” “竟然带着刀……是武士吗?!” “那个孩子身上也……” “天哪,快离他们远点!” “……可怕……浪人……” 顷刻间,一阵嘈杂的窃窃私语响起,街道上的路人如同见了病毒一般,纷纷捂着嘴巴快步离开。 源清光:“……” 就在他二丈摸不着头脑之际,一道粗鲁的声音精准地对着他们传来。 “武士吗?” 源清光只觉得面前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一下子被挡住了。 顺着堵在身前的肉墙往上看,源清光看见了一张……牛头。 牛头,人身。 源清光:“……” 牛头人朝他张开牛嘴,鼻孔喷气。 “是武士吧?你们。” 在源清光震惊的目光中,面前的牛头人伸出一只牛蹄但五指版,不屑地用尾端最细的那根掏了掏耳朵。 “啪。” 一大块耳屎被弹到源清光脚边。 “啊,抱歉。” 牛头人毫无诚意地继续鼻孔喷气。 “我想想……颁布废刀令已经快二十年了吧,竟然还有武士这种东西的存在吗?真怀念呢。” “想当年,我这根角……就是被武士砍断的呢。” 顺着牛头人歪过来的头,源清光看见他头顶右边的那根角比起左边清晰地缺了一截。 “来叙叙旧吧。” “就从……你把这块耳屎捡起,恭敬地双手捧着说,天人大人,我比您的耳屎” “锵!” 打刀锵然出鞘,以快到用肉眼捕捉如同一根银线般的速度在空中一划,伴随着鲜血喷溅,牛头人藐视地朝源清光伸出的那只刚掏过耳屎的手掉到地上。 瞬间鸦雀无声的街道上,只有鲜红的血自付丧神的刀尖滴落的声音。 “主辱,臣死。” 压切长谷部面无表情举起刀。 “拿出你的刀,受死吧。” “啊!!” 四周响起恐惧的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夹杂着几道慌乱的“快去通知真选组”,源清光突然感到自己的右胳膊被一只手拉住。 同时响起的,还有耳边的一道 “快跑,这是库萨德星的使者!” 被一道大力扯着向前跑,慌乱中,源清光只来得及拉住长谷部的手,大喊让包丁跟上。 身体以极限的速度被拉着狂奔,源清光在风中勉强睁眼看去,只见身前人如墨般的长发,以及扬起的白色羽织,盖在深蓝的浴衣上。 第34章 谢谢,但还没有困难到要去OO的地步 不知跑了多久, 拉着他飞奔的长发男子终于停下。 刚一停下,压切长谷部马上严阵以待地挡到源清光身前,但长发男子身上始终没有散发出恶意,因此长谷部只是面色紧绷, 并未出刀。 源清光气喘吁吁,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终于看清了长发男子的长相。 斗笠下的,是一张比起“英俊”更适合用“美丽”来形容的脸, 黑色的长发随意地垂落, 神色淡淡, 眉目如玉,深蓝浴衣裹着高挑挺秀的身体。 但不会认错,对方确确实实是一名男性。 “你……” 源清光正要开口, 从旁正好传来一对温馨路过的母女的谈话音。 “妈妈, 你看那是什么!” “啊, 那个是假发~” …… 顿了顿, 面前亭亭而立的长发男子终于说出了站定后第一句话。 “不是假发,是桂!” - “那个,这位先生……” “不是先生, 是桂!” “……桂先生……” “不是桂先生,是……是桂先生!” 源清光:“…………” ……这个人在干什么?演漫才吗? 怀着难以言表的心情, 源清光无视掉刚才的对话, 继续之前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题。 “桂先生,感谢您的搭救,但我内心实在是有太多疑惑……” “哦?是吗?那就说来听听吧。” 长发男子桂先生淡淡挑眉。 “是这样的。”源清光蹙起眉, “实不相瞒,我们最近几乎每天都会来到江户城卖小吃……” “啊, 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整日抽烟喝酒赌博败光存款,母亲不得不带着孩子开路边摊维持生计吗?” 长谷部:“……” 包丁歪头:“?” 源清光:“……总之,请问这里是江户城吗?大街上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是什么,科技已经发达到抬头就能看见宇宙飞船了吗?” 闻言,名为桂的男子皱眉深思。 “竟然连天人都不清楚……难道是从……乡下来的?不,即使是最乡巴佬的乡巴佬,也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呃……江户城外有座山,山里有座本丸,本丸里住着我们一家。” “……竟然是从本丸星来的天人吗?” “都说了是在江户城外的山里了,而且我们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原来如此……被武士之国的土壤孕育成人后前往本丸星生活,今天才回来吗?” 源清光:“…………” 他面无表情地转头,左牵长谷部,右拉小包丁。 “我们走吧。只是没有手机,不能给他打119了。” “球豆麻袋!!” 一只大手拉住他的胳膊。 源清光回头,只见桂先生眼里闪过一道坚毅的光芒。 源清光:“?” 桂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外嫁到本丸星却所托非人,离别多年后重新踏入故土,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小吃摊和孩子开启新人生,却发现一切已经面目全非了吗……” “不,请不要擅自加上这些。”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帮助你们吧!” “?” 一阵风吹过,桂的长发扬起。 “虽然这些事情与我无关,不过,既然身为将要改变日本的领率,心怀重建武士之国的夙愿,所谓的首领,所谓的国家……不正是要让每个子民都安居乐业吗?” 修长的手指搭在斗笠的帽檐,桂淡淡地开口:“诸位,请随我来。” - 七拐八拐了好几个街道,几人终于停下。 源清光抬头打量打量了四周建筑物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标志,心里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你们的困难我已经充分了解了。”桂淡淡地开口,“从腰间那把打刀来看,几位是武士吧?” 源清光点点头。 “既然如此……要不要加入我的团队呢?” “?” “我知道,生活中总有些事情让你焦头烂额,你也许觉得世界对你太神秘,也许觉得已发生的一切都难以承受……不要再迷茫了,请相信我,一切都能迎刃而解,成为攘夷志士,追求真正的自由与幸福吧!” 桂拿出一只手机,点了几下屏幕,递到源清光面前。 “嘟嘟以下是如今已成功获得幸福的花子小姐的感言: ‘啊,没想到幸福来得那么快!曾经的我,还是个被酒鬼丈夫和废柴儿子缠身的窝囊主妇……’ 你的攘夷就是我的攘夷,幸福的攘夷大家庭,今天,你攘夷了么(wink)~” 源清光:“…………” 他转头就走。 “等、等一下!” 桂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拉住他。 “真是难缠啊,要求竟然这么高吗……” “还好,我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准备好了预备方案” “请抬头吧!我为你们准备的工作地点就在这里!” “……” 源清光默默抬头,对上了头顶上方的巨大街牌 「歌舞伎町一番街」 “…………” 源清光伸手,遮住包丁藤四郎的眼睛。 压切长谷部伸手,捂住源清光的耳朵。 一人二刀就这样保持着连体婴的姿势,一步一步朝外面挪去。 桂大惊失色:“球、球豆麻袋?!!” - “虽然我们确实遇到了困难,但也没有困难到需要卖身的地步……所以说,这位桂先生,你能放开我了吗?” “等、等等,什么卖身?!”桂震惊地瞪大眼睛,“哪个无耻之徒逼迫你们去卖身?!” 源清光:“……?” 他抬头,十分有明示意味地,眼睛从左到右瞄了一圈面前的建筑物,只见上面到处都是不好好穿衣服的男男女女的广告牌,大街上路过一个又一个摇摇晃晃的酒鬼,总之与“歌舞伎町”十分相称。 “你误会了。”桂严肃道,“这里表面上确实有些混乱,但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就像jOmp漫画里,慢悠悠路过主角身边的不起眼的路人甲很可能会是最终反派BOSS一样,这座歌舞伎町,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而且恕我直言,之前在街上,你的朋友砍断了库萨德星使者的一只手,只要你在外面大街上晃悠,我敢保证,幕府最忠实的走狗真选组会马上将你们抓入罪恶的牢笼,献给天人以平息他们的怒火。此时此刻,唯有歌舞伎町能够庇佑你们安全。” “歌舞伎町充满着堕落,无疑是滋生罪恶的温床。但同时,它也像母亲一样接纳着一切,无论你背负着多么肮脏的罪孽,总会为你留一方归处……” “关于你们开小吃摊度日的打算,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桂抬眼,遥遥地望向歌舞伎町深处,眼底闪过一抹动容与怀念。 “那个男人……即使在这个灵魂都已经被腐蚀的国家,依然保有一颗纯粹的武士之心。” - 歌舞伎一番町,万事屋。 “银酱,缸里一粒米都没有了阿鲁。” “zzzzZ~” “银酱,定春已经饿到要吃人了阿鲁。” “zzzzZ。” “银酱,登势婆婆昨天说如果再不交房租你就去卖肾阿鲁。” “zzzzZ!” “……” 扎着两个包子头的少女绕过地上被随手丢弃的用过的卫生纸等等,沉默地扛起沙发上的天然卷型不明物体,朝门外走去。 “嘭、嘭。” 恰好门口传来敲门声。 “打扰了,银时在吗?” 包子头少女拉开门。 “假发!” “太好了,有人!那个,我今天来是想……” 不等他说完,包子头少女自然地将肩上的不明物体塞过去。 “假发,你来得正好阿鲁。这是天人为了攻克武士之国而创造的新型垃圾,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在我们家里待了好长时间了阿鲁,拜托你顺手将它扔掉阿鲁。” “嘭!” 门被无情地合上。 桂:“……” - 三人两刀沉默地蹲在街头。 源清光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桂先生……” “这位就是你说能解决我们问题的武士先生吗?” 桂艰难地点点头。 银发天然卷的颓废男子挖了挖鼻孔,把鼻屎弹到身旁长发美男的肩膀上。 “喂,紫拉,你在外人面前都胡说了些什么啊?” “紫拉加奈,卡紫拉哒!” 桂愤怒地伸出中指将鼻屎弹掉。 “银时,听说你是歌舞伎町四大天王之一登势婆婆势力下第一把手,我身边的这几位都是有志之士,拜托你在这片街道给他们划出一块可以做生意的地方吧!” “喂喂,四大天王是什么鬼?一把手又是什么鬼?多大年纪了还在做着看多了jOmp的国中二年级小屁孩的愚蠢的英雄梦啊?阿银我早就过了穿开裆裤的年纪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因为没钱而被嫌贫爱富的女儿赶出家门的废柴父亲罢了。” “……” 压切长谷部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源清光。 “主人,我方才观察过了,这片街道上能够停放屋台车的地方不是很多,我们快点去占位置吧。” 源清光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等一下银时。” 另一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桂将双手揣进袖子里,严肃地正视银发天然卷。 “表面混乱实则割据分明的这片街道,如果不认清现实、快速得到庇佑,外来者很快便会被暗中观察的豺狼们瓜分得一干二净吧?” “那位灰褐色头发的武士出于对朋友的守护之心,一刀斩断了天人高层的手。这样的人,你忍心看他们流落街头而被抓走吗?” “谢谢你桂先生,但其实没到这个地步……” “跟我有什么关系?”银发天然卷掏了掏耳朵,“天底下不平之事多了去了,阿银我要管的话管到拉屎都只能拉到被窝里的年纪都管不过来吧?至于那群税金小偷要抓什么人就更和阿银不沾边了。” “银桑我啊,家里还有一个贪吃的女儿和饭桶大狗还有不省心的成天沉溺和少女偶像谈恋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中的废柴儿子呢,至于其他人做的蠢事可以去找他们自己的老爹解决啦~” 另一边,源清光和长谷部淡定地无视了二人的对话,正商讨着今天的小吃摊事业。 “啊路基,今天的食材准备好了吗?恕在下疏忽,忘记提前提醒您了。” “没关系长谷部,今天我想卖点些甜品什么的。刚刚走过来我观察了一下,感觉这里的甜品十分受欢迎呢,其实我对甜品也有些研究,因为小孩子们很爱吃嘛。” “那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呢?” “嗯……长谷部的话,帮忙组装怎么样?比如草莓芭菲,一层奶油一层果酱一层巧克力,顶端抹好奶油后再放上几颗草莓就好了。” “太好了,我会努力为您做出最完美的草莓芭菲的。” …… 正和桂纠缠的银发天然卷的耳朵动了动。 “那个……阿银没听错的话,你们是在讨论草莓芭菲吗?” 他举起一只手。 第35章 要想在这条街上好好生活的话…… 姓名:身为j○mp系主角的“坂田银时”。 性别:很容易看出来是男人吧喂! 爱好:快给银桑吃不完的草莓芭菲和花不完的钱啊! 愿望:再给阿银来一百个愿望!! 是的, 名为坂田银时的男性就是这样一种厚颜无耻的生物。 就在刚才,坚决地拒绝了昔日挚友假发帮助落难武士小队的请求的坂田桑,从落难武士嘴里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的一生挚爱。 “那个……你们刚才说的,是草莓芭菲吗?是草莓芭菲吧!银桑的听力可是很好的, 银桑的耳朵还停留在少年人最有活力的半夜看了○○后第二天早上老妈会一边抱怨一边洗内裤的年纪哦?” 源清光:“……” 他皱起眉, 伸手捂住包丁藤四郎的耳朵。 “我们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吧, 再待下去别说开小吃摊了,都要变成□□被和谐了。” “好的, 主人~” 包丁从小挎包里拿出一块糖, 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地应着。 “球豆麻袋!” 背后的银发天然卷伸出一只手扯住源清光的后衣摆, 一脸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瞪大眼睛。 “主人??银桑没有听错吧?主人??这个小屁孩刚刚说的那个词就是‘主人’吧?!” “哇,银桑在这世上也算是见的东西很多了,就算是你们这样非常见不得人的比老爸的皮鞋还臭的癖好银桑也不是没有见过哦?但是艾斯什么艾姆的, 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毫不羞耻地在大街上就叫出‘主人’了吗, 还是这种两天前才脱掉开裆裤的年纪?” “喂, 人家才不是小屁孩!更没有穿过开裆裤!”包丁生气地叉腰, 愤怒地瞪向银发天然卷,“人家的年纪做你爷爷都绰绰有余了!” “哇银桑真是高估这个世界的下限了,竟然是这么邪恶的玩法吗?所谓真正的cosplay连内心和灵魂都要一起cos, 很多欧吉桑穿上裙子,说自己是女人就是女人了的外面的世界, 竟然连年龄都可以cos了吗?” “不过银桑是个十分大肚的人, 只要你们” 源清光:“…………” “长谷部,拜托你了。” “谨遵主命。” 灰褐色头发的付丧神冷酷地拔出腰间打刀。 “等、等一下,银桑是开玩笑的哟, 银桑再也不会戳穿你们的爱好了哟,只要给银桑免费提供草莓芭啊!!” - “请用。” 万事屋里, 源清光将草莓蛋糕切成六块,分到桌子上摆的盘子里。 “耶,是草莓蛋糕,太好了阿鲁!幸好今天新吧唧不在,不然蛋糕就要被切成七块了阿鲁!” 包子头少女脸颊鼓鼓地如是道。 “哟西,就让阿银来尝尝你的手艺吧!” 包子头少女旁边,银发天然卷一边说着,一边就着盘子,将草莓蛋糕吞进去一大口。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楼下的他们因为挡在店门口太过碍眼,被店主婆婆、猫耳女仆、机器女孩店员嫌弃地赶走了。 就在源清光准备寻找停放屋台车之地时,名为坂田银时的银发天然卷武士突然开口,邀请他们去万事屋做客,并且透露,他有一个能让他们在这个奇幻的江户城的混乱的歌舞伎町街道上成功且安全开店的方法。 但前提是,只有源清光的手艺打动他,他才愿意动用人脉。 “所以说,快点拿草莓芭菲来讨好银桑啊!” 那人这么说道。 在和长发男子桂沟通了这条街道的情况后,想了想,源清光决定同意这个条件。 于是乎,一个卖相十分诱人的草莓蛋糕诞生了。 “银桑要的是草莓芭菲啊草莓芭菲!虽然草莓蛋糕也很好吃” “草莓芭菲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只是做果冻就需要不少时候,先尝尝草莓蛋糕吧。” 源清光淡定道。 于是 他们顺利地站到了所谓“人脉”所在地的门前。 源清光抬头「人妖俱乐部」。 “……这里就是坂田先生所说的……歌舞伎町四大天王之一的‘鬼神’西乡特盛势力所在的地盘吗?” “是啊。” 坂田银时点点头,朝里面挥手,大喊:“喂,人妖欧吉桑,我来了!” “嘭、嘭、嘭!” 随着几道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一个梳着女式盘发的紫色长发的下巴还有大片刮青的胡茬的国字脸男人披着桃红色和服凶神恶煞地走出来。 看到坂田银时的瞬间,他疑惑地挑起浓密的眉毛“小卷子,你怎么来了,还有假发子?是终于发现登势那个老太婆那里不好混,打算重操旧业了?” “哟,欧吉桑,今天银桑来找你可是有正事啊!” 说着,坂田银时揽上他的肩膀,一阵叽里咕噜后,西乡大叔朝源清光投来探究的目光。 “……说到底,你们也只是刚刚才认识吧?” “喂,不要小瞧阿银的怜悯弱小之心啊!尤其这三位一看就是典型的单亲家庭带小孩的配置啊!放任他们在这片街道上推什么屋台车卖小吃的话,当天晚上就会被收保护费然后因为拿不出钱来被灌满水泥丢到河里去吧!想想照彦啊!你唯一的儿子!那个别着发卡的小屁孩和他差不多大啊!而且看那枚发卡的粉色程度,以后说不定能继承你的衣钵啊!!” “总之,这一切和那位紫色眼睛的年轻人做草莓蛋糕很好吃没有关系,银桑也绝对不是因为尝了他的草莓蛋糕后还想吃免费的草莓芭菲哟!!” “……我知道了。” “你添了不少乱,不过忙也帮了些,就算是为了以前的事吧。” “那里。” 西乡伸手指向斜对面,在高天原牛郎夜总会的隔壁,恰好有一间紧闭的大门上贴着“待出租”的白底黑字告示的店铺。 “那家之前是卖○○用品的,老爷子年纪大卖不动了。即使在这样不堪的街道,比起冰冷无情的机器,人们果然还是更喜欢有温度的东西啊……一个月前他关掉了店铺,现在在家等死,人老了就是这样。” “喂,不要把那种东西说得很煽情的样子啊……” “我知道他家的地址,你们可以去试试,不过我有听说,隔壁高天原的狂死郎有意收这家铺子。” “总之,他在那里开店,无论卖什么,那群人会知道他是谁罩的。” “谢了欧吉桑。狂死郎不用担心啦~实不相瞒,银桑恰好和他有那么一点点交情。” 说罢,银发天然卷扭头,潇洒地朝路边招手。 “哟西,你们几个,跟着银桑出发吧!” - 大江户医院。 顶层VVVIP病房。 “喂,苹果!这么久都没有削好吗?!” “抱歉,大人。” 身穿警察服饰的真选组局长近藤勋连忙用削皮刀把苹果上连着的最后一点皮削到垃圾桶里,走到病床前双手奉上。 “真是的!什么蠢货啊!!老子的手断掉了!!你是想让我拿什么吃啊八嘎?!!” “可、可是……您断掉的是右手,您的左手还……”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恨不得让我两只手都断掉吗?!!” “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给我把苹果切成块喂给我啊蠢货!真是的,说什么幕府派来了专门的特别警察照顾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大人息怒。” 病床旁,一个牛头人身的西装革履的天人推了推架在牛鼻上的眼镜。 “据我所知,真正的精英警察组织叫作见回组,而此刻正在病房里的这几位真选组的警察,不过是从乡下来的乡巴佬猴子罢了,伺候不好您也是可想而知。” “什么?!!” 正躺在病床上的体型高大的牛头天人,赫然是不久前被压切长谷部一刀斩下一只手的那个。 此刻,他鼻孔喷气,额头恼怒地绷出青筋。 “幕府那群八嘎竟然敢这么对待我,我可是库萨德星的大使啊八嘎!” “犬冢大人,苹果切好了。” 近藤勋打断他们的对话,拿出一根牙签叉了一块苹果,递到库萨德星大使犬冢的嘴巴旁边。 “……哼!” 牛头天人不屑瞥了他一眼,张大牛嘴,一口咬下。 “嗷!!” 牛头天人触电一般,面色扭曲,头一歪,“呸呸”两口吐出嘴里的苹果,苹果渣混合着不明棕色物体和口水一起,溅到近藤勋的衣角上。 “要死啊蠢货!我吃的是苹果,里面为什么有木头,你要谋害我吗?!!” “大、大人,这是牙签……” “在看不起我吗!!我会连牙签都不认识吗八嘎?!” “……” 近藤勋将手里端着的苹果放到病床边的柜子上,平静地开口。 “大人,您遇刺不久,等会儿还要进行手术,请好好休息吧。” “喂,等等!” 牛头天人叫住他,嘴巴朝病床边一努。 “这些东西你就让它们在这里放着?!” “……” 沉默着,近藤勋转身从柜子上拿起一块抹布,把床边刚刚天人吐出来的苹果混合着咬碎的牙签的渣擦干净。 “……哼,有点儿样子了。” 牛头天人躺在病床上,翘起一只脚 “垃圾还能擦擦垃圾,总算有个用处了。” “……” 一直沉默地站在病床边的身穿真选组制服的葱头红眼少年走过去,拿起床边柜上近藤勋刚刚放上去的苹果碗。 “你好像很饿的样子,大人,我来喂你吧。” 说罢,十几个牙签插着苹果朝床上的天人嘴巴捅去。 在牛头天人翻着白眼的逐渐喘不过气的闷声呼救和牛头天人秘书惊恐的“你们想造反吗?!”的喊声里,一只手掐住了葱头少年青筋暴起的胳膊。 “总悟,住手。” …… “我要向幕府举报你们!让你们革职!!” “咔嗒。” 病房门被合上,身后牛头天人愤怒的大喊瞬间消失。 “等他接上手我们就能走了,别做让近藤老大为难的事。” 一根烟被点燃,土方十四郎靠在墙上,垂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 “好了,就是这间。以后要记得给银桑按时免费提供草莓芭菲啊不,不是以后,从今天开始,现在!立刻!马上!店里玻璃柜第一个摆放的甜品就要草、莓、芭、菲!” “好好好,知道了……” 源清光敷衍地应声,转身走向正打量着整条街道的压切长谷部和他身边的包丁藤四郎。 “长谷部……” “主人。” 长谷部朝他颔首,目光中染上几分忧虑。 他压低声音,凑近源清光。 “主人,请务必小心,这里鱼龙混杂,包括那位银色卷发的武士,看似吊儿郎当,竟能用腰间木刀接下我的一击……” “我知道了,”源清光点点头,“目前的情况什么也说不准,只要我们能在这条街道安全地生活就好了……” 正在此时,隔壁高高挂着“高天原”的牌匾的牛郎夜总会的门口,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啊,小姐,请不要这样!!” “装什么啊,想要在这条街道安然无恙地活下去的话,怎么可能保留清白这种东西?!” “……” “……” 半晌,长谷部移开和源清光对视的目光,艰难地开口。 “……如果是主人的命令的话……” 源清光:“…………” “……你在想什么啊长谷部?!!” 总之,经过这样那样,一人两刀终于在歌舞伎町安顿下来了。 站在店中打扫的时候,长发男子过来打了个招呼。 “我要走了,伊丽莎白这会儿应该从书店里出来了,我要去接他,再见。” “请留步。”源清光回头,“多谢您今天的帮助,以后请常来店里。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作源清光,我身边这位是……” 他将压切长谷部和包丁藤四郎介绍了一遍。 长发男子点点头。 “我是桂,桂小太郎,有缘再见。” 说罢,他拉低斗笠边檐,转身离去。 “……” 桂小太郎。 好熟悉的名字……是在哪里听过吗? 努力回忆着,源清光的思绪被来自某个银发天然卷的大喊打断。 “快点收拾啊,不要偷懒!银桑还等着草莓芭菲呢!要给万事屋全体供应哦!” “……” 源清光将关于“桂小太郎”这个名字的回忆抛到脑后。 万事屋全体什么的,不就是这个银发天然卷,刚才见过的包子头少女,一位叫做“新吧唧”的没有出现过的人,还有一只狗吗? 话说,狗不能吃甜食吧?那不就只有三个人? “知道了知道了,”他应道,“多谢你介绍的店铺。” 第36章 路人甲角色的唯一特点就是红豆包 “喂喂, 这是什么情况啊……” “蛋糕狂魔吗……好吓人……” …… 歌舞伎町一番街,著名的高天原牛郎店旁边,新开张了家不大不小的店。 现在这家店里,排排站着三个人。 “那个, 真的可以免费吃吗?” 名为“志村新八”的眼镜和服男子忐忑不安地看着面前的玻璃展示柜里放的一排排甜品。 “是的, 不用客气。”源清光一边打发奶油一边道, “坂田先生帮了我们很多忙,请随意吃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志村新八礼貌地用夹子往餐盘里夹了一块芝士蛋糕, 而一旁, 包子头少女神乐直接将手伸到柜子里。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等、等一下, 神乐!” “啊,银桑,你也!!” …… 源清光正在做芒果覆盆子蛋糕, 之前烤好的蛋糕胚都用掉了, 他重新烤了蛋糕胚, 又熬了新的果酱。 等一个完美的蛋糕造型摆好后, 源清光才转头往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吵吵嚷嚷的身后一看。 “……” 他对上了三双大眼睛,和他们身后空荡荡的玻璃展示柜。 “……那个,还需要吗?” 包子头少女打了个饱嗝, 伸出一只沾满奶油和巧克力的手。 “再来!” “……” 源清光沉默地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抹布。 “神乐小姐,先擦擦手吧。” 包子头少女点点头, 接过抹布往手上胡乱擦了两下, 不但手没擦干净,抹布上也乱七八糟地沾上了奶油和巧克力,看起来只是把它们抹匀了一遍。 “……” 源清光沉默着, 又找出一块干净抹布,再次递给神乐。 包子头少女擦了两遍, 终于擦干净了。 源清光领他们三个到座位前坐下,又给坂田银时和神乐面前也一人放了个盘子。 然后把新做好的芒果覆盆子蛋糕端过去。 “这是新口味,尝尝怎么样吧。” “那个……” 志村新八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实在是不好意思,家里的孩子饿了好久……那个,您不用管我们,这个蛋糕请放到展示柜里吧。” “不用在意,”源清光道,“这是本店开业的第一个下午,本来就没有什么客人,你们这样也算是帮我试吃了,哪种甜品味道更好,哪种还需要改进之类的……” “那我可以点餐吗阿鲁,人家有想吃很久的甜品,但银酱把钱都拿去打小钢珠了阿鲁。” 神乐举起一只手。 “喂,人家的钱还不是全进你和那条狗的胃里了!!” …… 一片吵闹中,源清光淡定地记住包子头少女在吵架间隙报出的甜品名,转身走到后厨。 在压切长谷部和包丁藤四郎的帮助下,过了一会儿,他端着马卡龙塔走出来。 五颜六色的马卡龙乱中有序地粘在蛋糕塔上,神乐幸福地两眼放光。 “就是这个阿鲁!人家在美食节目里看到过的!!” 坂田银时见状,忍不住伸过去一叉子,但被双眼冒火的包子头少女一把打掉。 “这是人家点的阿鲁!想吃自己点!” “……切!” 银发天然卷不屑地撇嘴,伸手 “再给银桑来100个草莓蛋糕!” “喂,我说你够了!!” 志村新八忍无可忍,正义制裁。 捂住脑袋上的包,接下来,坂田银时又一一尝试了水果蛋糕卷、蓝莓挞、榛果泡芙、红茶巧克力慕斯蛋糕、芒果覆盆子蛋糕…… 吃到最后,神乐抱着肚子将自己整个人梦幻地陷在椅背里:“啊,真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啊……” “……我们已经够打扰人家的了啊!” 志村新八十分不好意思地左手拉银发天然卷右手拉包子头少女,连连道歉地离开了。 随着三人离开,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源清光站在门口看了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手挽着手,匆忙地出入各种酒吧和旅馆,总之……十分符合歌舞伎町的特色。 眼看着没有客人进店,他转身回到后厨。 “长谷部,包丁,你们饿了吗?” “我看今天应该没什么客人了,现在我给你们做晚餐吧,吃完我们看看能不能顺着山路走回本丸,还是这个时空连同那片山也一起变成这个奇怪的时代的了。” 两个付丧神停下手中的动作,点点头。 - 山崎退,真选组监察员一枚。 特点就是路人甲一般的毫无存在感,不过意外地十分符合监察员这个职位。 平生一大爱好是红豆包,另一个爱好还是红豆包。 今天是执行任务的第38天,山崎退照常躲在暗处监视完一个疑似激进派攘夷志士团体成员亲属的人,监视到肚子饿扁咕咕叫,下意识地伸手往怀里一掏 呃,红豆包吃完了。 “……” 直到晚上,他的监视告了一段落。山崎退呼出一口气,无精打采地走出阴暗的角落。 站在大街上,山崎退任由灯红柳绿的光撒到身上。 摇摇晃晃地,他走向平常常去的那家便利店。 肌肉记忆地走到货架前,山崎退头也不抬,手径直伸向那个千百次的位置。 熟悉的塑料包装攥到手心,山崎退继续无精打采地走到柜台前。 “结账。” “好的~” 活泼的营业员女孩声音甜美地果然照常地这样应道,这就是他山崎退的每一天啊。 身为《银○》这部漫画里的设定平平无奇的路人甲配角,戏份本就很少的他,还跟主角团里的某位眼镜君撞了人设。 而即使是在一群平平无奇的角色里,他也不是名列前茅的那个,只能不断重复这样的重复人生。 今天,也是如此。 “您的纳豆包,需要给您装进塑料袋里吗?” 甜美的女声这样说道。 “……诶?纳豆包?” 山崎退慢慢地抬起头。 平凡的人生终于迎来了例外。 今天,是不一样的。 但山崎退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他接下来会遇见什么。 啊,红豆包卖光也是常有的事吧,毕竟是红豆包啊…… 这样想着,山崎退默默地走进下一家便利店。 这次,他好好地站在货架前,仔细地盯着各款包装。 哟西,这一片就是卖各种面包的。 山崎退的手指动了动。 黄豆包、黑豆包、纳豆包、绿豆包…… 等、等一下。 黑豆包、黄豆包、绿豆包、纳豆包…… 山崎退:“…………” ”店员小姐,”他伸手召唤,“请问一下,你们店里的红豆包在哪里?” “……红豆包?” 店员走近,看了看货架。 “我们这里没有红豆包,先生。” “不过豆馅儿面包店里还是很多的,豌豆包、芸豆包、蚕豆包、豇豆、鹰嘴豆包、荷兰豆包……您看您需要哪个?” 山崎退:“…………” 沉默地转身离开。 …… “您好,请问有红豆包吗?” “没有。” “您好,请问有红豆包吗?” “没有。” …… 就这样重复着悲惨的对话,山崎退一条街一条街地找过去,一直走到了歌舞伎町前。 睁着死鱼眼盯着歌舞伎町一番街的巨大街牌,山崎退默默地走了进去。 红豆包……混乱的歌舞伎町,应该能容纳下一只红豆包吧…… 第103次走出便利店,山崎退心中仅存最后一丝幻想。 他走进一家蛋糕店。 平常绝对不会来的,比便利店摆放在货架上的面包贵很多的蛋糕店。 “那个,请问这里有卖红豆包吗?” “……哈?红豆包?” 正背对着他的店员转过身,露出额头上的两根触角。 “我们这里可是高级甜品店,谁会卖红豆包那种低级面包啊?” “……” 山崎退默默地退了出去。 配角的一生,就是这么微不足道吗…… 平平无奇的人设也就算了,现在连他唯一的特点挚爱の红豆包也要一并夺走吗…… 头,45度地仰望天空。 紧接着,山崎退就被街道对面华丽地闪烁着彩灯镶嵌着“高天原”三个大字的巨大招牌闪瞎了眼。 “……真是的!” 皱着眉,山崎退连忙侧过脸,开在高天原旁边的一间小铺子映入眼帘。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从里面飘出来的诱人的香气。 “……” - “牛肉滑蛋盖饭好了~” 店里,源清光和长谷部还有包丁位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吃晚饭一边聊着今天的见闻。 过了一会儿,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源清光回头一看,对上了一张虚弱至极的脸。 大大的黑眼圈完全覆盖了两只本就不怎么大的黑眼睛,两瓣嘴唇又干又白、虚弱地微张着,半长不短的黑头发贴在脸上,来人脸色发青,面无人色。 源清光:“…………” “这位客人,您没事吧……” 山崎退两条腿颤颤巍巍地勉强坐到离店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 “请问……这里……卖红豆包吗?” “呃……”源清光一愣,“本店现在已经打烊了,不过……” 看着山崎退的脸色,他还是补充道:“如果您能等的话,我可以给您现做。” “……” 山崎退颤颤巍巍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麻烦你了……” 源清光点点头,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起身朝后厨走去。 留下包丁藤四郎和压切长谷部对视一眼,默默吃饭。 空气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后厨,源清光淘洗红豆的声音。 “那个……” 半晌,山崎退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可以问问你们吃的是什么吗……” 颇具暗示性的话夹杂着一大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包丁和长谷部又对视一眼。 包丁藤四郎站起来。 “锅里应该还有剩的,我去看看吧!” “……” 山崎退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 不过,等卖相诱人的牛肉滑蛋盖饭被盛到盘子里端上来时,山崎退再也没有心思胡思乱想了。 忍不住又吞了一大口口水,山崎退慢慢地拿起筷子。 就这么要背叛红豆包了吗?他唯一的特点。 这样想着,筷子已经情不自禁地伸到碗里。 那、那个,就吃一口……毕竟店员如此热情,他怎么能辜负这一番美意呢? 鲜嫩的滑蛋裹着酱汁,和大块牛肉连同米饭一起,送进嘴里的一瞬间,山崎退什么都没有想了。 “……好吃。” 他愣道。 - “拜拜~!” “再见,客人。” “拜拜~!!” “好的客人,路上小心哦~” “嗯嗯!!” 山崎退眼含泪花,手中拎着一袋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的红豆包,依依不舍地朝店里挥手作别。 “再见了,老板,店员!请一定要一直开下去啊,我会和组里的大家好好推荐你们的!为了热情美味的盖饭,和充满希望的红豆包~!” 转身,山崎退从手中的纸袋里拿出红豆包,咬了一大口。 香甜绵密的红豆沙和蓬松柔软的面包在唇齿间碰撞,山崎退默默地流下两行泪。 果然,他还是最喜欢红豆包啊。 …… 总之,就这样,源清光和长谷部和包丁挥别了今天的第一个正经客人,回到店里商量寻找本丸之路的相关事宜。 而另一边,山崎退很快回到了新选组屯所。 目光坚定地,他攥紧手中散发着面包香气的纸袋,朝新选组副长的住所走去。 没错,新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 那个酷爱蛋黄酱盖饭的男人,一定能发觉那家小店里,老板的绝妙手艺。 而那个男人又十分长情,一旦品味到某种食物的美味,便会经常性地光顾。这样一来,那家小店就会有一个稳定的常客了! 至于其他人…… 新选组成员的脸一张接一张地依次掠过山崎退的脑海,在某一张脸出现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总、总而言之,绝对不能让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抖S大魔王知道他的计划! 这样想着,山崎退愈发坚定了。 “山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晚上的新选组屯所半黑不黑的走廊里,一个少年音慢悠悠地响起。 自黑暗中走出,来人懒懒地伸出一只手。 “给我看看。” 山崎退:“…………” “诶,冲田队长?!!” 第37章 我要宇宙超级无敌增量版蛋黄酱包 漆黑的山路上, 只有车轮滚过的声音。 本丸的轮廓在月光中逐渐显现,压切长谷部舒了一口气。 “主人,我们到了。” 一人两刀走进本丸后,正好在附近溜达的狐之助连忙小跑过来。 “主人, 你们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狐之助, 你来得正好。” 源清光细细地讲了一番江户城的异状, 听着听着,狐之助的尾巴慢慢在空中摇晃起来。 “唔……这种情况的话……不会是……” “那天开启大阪城地下启动时空转换装置的原因吧?!” 狐之助惊恐抬头。 “所以说那天果然造成时空混乱了吗, 本丸都拉丝了!!狐还以为是普通的时空波动, 过几天就好了呜呜!” “……既来之则安之吧。”源清光倒是心态不错, “在哪个江户城赚钱都一样。” “……呜。” 狐之助发出一声可怜巴巴的呜咽。 “时政要是知道了,狐的奖金会被扣光的QAQ!” “……你本来也没办法在江户城领时之政府的奖金吧。” 吐槽着,走进院中后, 等候多时的付丧神们连忙围了上来。 在一众刀剑男士们担忧的问话中, 源清光挑出重点依次回复。 “……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药研藤四郎皱眉。 “既然如此, 明日新店开业, 就由歌仙与烛台切随大将前往江户城吧。” 众付丧神无异议。 于是第二天,两位风格各异的刀剑男士便和源清光一起出现在店里。 忙活了好长时间,等空荡荡的玻璃展示柜被甜品摆得差不多了后, 烛台切光忠看了看这条街道上的其他店铺,心里有了想法。 “主人, 我看这里虽然人来人往, 但店铺种类繁多,我们并不具备吸引力,不如用活动吸引顾客吧, 比如新店开业大酬宾。” 源清光点点头,当即去隔壁百货店买了块板子, 然后用荧光马克笔写上“新店开业大酬宾,仅此一天,店内所有餐品30%off”,还拿出办幼儿园活动板报的技术画了圈花边。 合上荧光笔,源清光将牌子挂到店门口,正好在琳琅满目的甜品展示柜的旁边。 伸了个懒腰,源清光就这样站在店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条以后要长期做经营的街道。 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见此,也走出来,和他一起站到店门口。 一人两刀就这么闲聊起来。 “感觉不是十分正经的地方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突然,一群穿着同一的黑色长款外套、腰间配武士刀的人朝这里走来。 领头的是一辆巡逻警车,左右两个后视镜上分别挂着一个红灯笼,上面贴着“御用”。 “……” 源清光一下子联想到昨日,压切长谷部在街上砍断外星人使者一只手的事。 “糟糕。” 昨晚听了他们一天经历的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也瞬间联想到此处,连忙把源清光拉到身后。 “主人,快进店!” 烛台切光忠脸上神色逐渐沉下来,右手搭到腰间武士刀上蓄势待发。 歌仙兼定绷起脸,眸光锐利。 源清光点点头,转身回到店里。 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巡逻警车在店门口停下。 车门自内打开。 率先伸出来的是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之间还夹着一根正燃起的香烟。 土方十四郎迈出长腿,高贵冷酷地自车上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在甜品展示柜前站定。 “打七折吗……正好赶上了啊。” 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他一边垂眼打量着甜品,一边眉头逐渐锁起。 “……” 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对视一眼。 半晌,男人吸了一口烟,终于神色淡淡地开口。 “我的属下说,你们无论是做盖饭还是做甜品,技术都十分高超。” “那就给我来个……蛋黄酱包,要蛋黄酱宇宙超级无敌增量版。” “…………” 沉默一瞬,歌仙兼定开口。 “这位客人,我们这里没有……宇宙超级无敌增量蛋黄酱包……您需要等一会儿。” “可” 不等土方十四郎把话说完,停在店门前的警车上又下来一个少年。 “土方先生。”冲田总悟走上前,“请不要给店家擅自添麻烦。” “我替这孩子向你们道歉。” 葱头红眼的少年乖巧地朝两个付丧神鞠了一躬。 “没关系。” 见来人礼貌过头,烛台切光忠忙道。 “不,你们介意。” “……什么?” 烛台切光忠一愣。 “我说,这个家伙擅自要求宇宙超级无敌增量版蛋黄酱包什么的,还要麻烦你们专门为他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呃……这位客人……” “咔嚓。” 伴随一声上膛的响动,葱头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火箭炮,直接对准正悠闲抽烟的土方十四郎。 “嘭!” 在土方十四郎愤怒的大喊声和周围真选组成员见惯不怪的目光中,冲田总悟淡定地收起火箭炮。 “两位店员先生,闹事人员我已经帮你们解决了。麻烦给我来十个没有任何蛋黄酱成分的面包,多辣。” “钱由那个被烤焦的蛋黄酱来付。” 烛台切光忠:“……” 歌仙兼定:“……” 店里的源清光:“……” - 昨天晚上,真选组屯所。 “山崎,给我看看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魔鬼一般的声音响起,条件反射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的山崎退瞬间打了个寒战。 “冲、冲田队长……” 冲田总悟慢悠悠地自黑暗中走出来。 “晚归,迟到,不报备。” “山崎,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 “……!!” 山崎退几乎是立刻马上泪目。 “冲田队长,我错了!!” 随后土下座,向眼前这个抖S十分自觉地交代了所有历程。 从自己在这长达三十八天的监视任务里是如何的宇宙升华思考人生,到自己早早吃掉最后一个红豆包却一无所觉,再到逛遍一百多个便利店后,如此梦幻地遇到了一家美味且热心的小店铺。 “那家的老板和店员,帮助我守护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所以,我才想要土方副长帮帮他们啊!!” “哦,利用那个白痴八嘎下地狱都要带着美乃滋的白痴特点吗……” 冲田总悟若有所思。 “……” 山崎退默默垂泪。 “好吧。” 出乎意料地,冲田总悟马上赞同了他的计划。 “喂,山崎,你确定你推荐的是一家很难吃的店吧?” “诶?呃……” 怎么回事?是这个抖S不小心说错字了吗? 从地上卑微爬起的山崎退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是、是啊,冲田队长,是一家‘非常好吃’的店铺。” 他心惊胆战地将重音落到某四个字上。 “难吃就对了,那我就放心了。” 根本没听人家在说什么,葱头少年毫无羞耻之心地从山崎退手里拎着的纸袋里拿出一只红豆包,咬了一口。 “明天我会在巡逻的时候让土方去那家店买面包做队里的下午茶的。” “拜拜~山崎。” 冲田总悟慢悠悠地朝一番队的住所走去。 ……无论怎么样,终于走了。 山崎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就在他长舒了一口气时,属于冲田总悟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了山崎。” 葱头少年漫不经心地回头。 “你刚刚说的,店老板帮忙守护了的你的重要的东西,不会是你爱吃红豆包的人设吧?” “!” 山崎退一僵。 “呃,啊,那个……” 一股热气自脖子根涌到头顶,如同被扒光了视○一般,山崎退慌忙结巴着否认。 “怎、怎么可能!!” “原来不是啊。” 冲田总悟挑了挑眉,回头,继续向住处走去。 “我就说嘛。” “费尽心思维护的竟然是爱吃红豆包这一点,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可怜的存在吧~” 山崎退:“…………”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这个讨厌的抖S魔王T_T!! …… 不论深夜里,山崎退是如何咬着被角一边在心里默默痛斥真选组抖S一番队队长冲田总悟的恶行,第二天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他也必须顶着两只大黑眼圈跟着队伍巡逻。 于是再次来到了源清光的店门前。 ……不过幸好,今天冲田队长只伤害了土方副长一个人啊! 心中暗自庆幸着,山崎退装作没看到,绕过了地上的土方十四郎,跟在冲田总悟的屁股后面走进店门。 要好好和店员们道谢才是啊! 这样想着,山崎退双拳握紧,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抬起头。 “……诶?” 他对上了两张风采各异的脸。 什、什么啊。 眼前的两个店员,根本不是他昨天看到的那对兄弟! 而、而且…… 黑头发的那个店员,头发时髦又帅气,不像江户任何一家理发店能做出来的水平,单边刘海盖在右眼,底下还带了单边黑眼罩什么的……配上肩上的盔甲和腰间的武士刀,两条腿裹在黑裤子里又细又直……竟然超级卡酷一,一点都不中二! 而另一个紫头发的店员,完全又是另一种路线,紫色的卷发十分温柔地垂在脸侧,脸上永远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正超级耐心地像妈妈一样地站在门口给他的同事们讲解玻璃展示柜里的每款甜品的味道和口感什么的…… 完全就是两个大池面啊大池面!! 山崎退在心中默默流下面条泪。 再加上昨天见到的那几位,为什么这座江户城会突然出现这些长相好看还是不同类型的帅哥啊!! 昨天还被冲田队长嘲讽红豆包人设什么的……世界上真的没有他这种普通角色的活路了吗?! 就在他默默垂泪之时,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您是,山崎先生?” 源清光端着做好的宇宙超级无敌增量版蛋黄酱包走了出来,在自己店里看到一张熟悉的昨天新鲜见过的颓废沮丧忧郁的脸。 “您今天还是来买红豆包的吗?请稍等哦。” 一边将宇宙超级无敌增量版蛋黄酱包装入纸袋打包,源清光一边安慰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又一脸“世界不值得我还是去死吧”的青年。 “等我做完十个不含任何蛋黄酱成分的加辣面包,就给您熬红豆馅。” “嗯嗯!” 仿佛被圣光照耀一般,山崎退流下幸福的泪水。 虽然店员换了,可老板还是那个熟悉的老板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老板也很好看,但是他生不出一点嫉妒之心,反而觉得从头到脚都被温暖! 就像回到年幼时穿着开裆裤上私塾的时候,上课上到一半,老师自讲台上走下来,站在他桌子旁边弯腰贴近,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挠得他脸颊痒痒的,唇齿间喷出温热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呼吸,压低音量柔声叮嘱他“山崎同学,拉到裤子上了哦,老师有替换的衣服,跟老师来一下吧”如此温暖!! “喂,快点做我的加辣包,不然我就把这些宇宙蛋黄酱包都捏碎哦。” 属于冲田总悟的声音无情地响起,山崎退脑中的梦幻泡泡“啪”地一下破灭。 果然,抖S什么的,他最讨厌了!! 过了很久,店里陆陆续续也来了其他的客人,源清光总算在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的帮助下,将真选组队员们要求的面包打包好。 “有些多呢……” 冲田总悟眯着眼睛,盯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面包。 接着,如同脑袋上亮起灯泡一般,他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心。 “土方先生” 冲田总悟拉长尾音,朝店外大喊。 站在他身旁的v字刘海的男人额头绷起十字。 “总悟你这家伙,我就站在你旁边,朝外面喊什么啊?!” “啊,抱歉,”葱头少年毫无诚意地眨眨眼,“我还以为土方先生还在坑里呢。” “……我究竟是因为谁才那样啊?!” 土方十四郎崩溃大喊。 无视了这个声音,冲田总悟纯良道:“我们接下来还要巡逻,带这么多面包不方便,拜托来个店员送到我们屯所吧。” “对了,如果你们不认识路的话,我想想土方先生。” 他朝店外转头。 “拜托你带店员小哥去屯所。” “……都说了我在你旁边啊混蛋!!” 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土方十四郎强压心中怒火,继续开口。 “而且为什么是我带他去,我可是真选组的副长啊混蛋!!” “因为你是整个队里最没有人缘的人啊,再见。” 友好地挥挥手,冲田总悟关上巡逻车的车门。 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队员们都上车了?! 土方十四郎目瞪口呆地站在店里,只有山崎退在临走前拉下车窗,留给他一个混合着汽车尾气的怜悯的眼神。 沉默地旁观一切后,源清光开口:“既然这样,我就跟着这位先生将面包送过去吧。” “诶……您?” 烛台切光忠有些犹豫。 “没事的,我也想再看看这江户城。”源清光安抚道,“店里就拜托你和歌仙了。” “好吧。” 烛台切光忠妥协了。 就这样,源清光和土方十四郎乘上本丸的马车,在土方十四郎的指路下,朝真选组屯所赶去。 然后在半路上,和一辆大卡车相撞。 第38章 不要把这么丢脸的事说出去啊 土方十四郎和一群面包一起坐在马车里, 身体随着车厢在路上的轻微颠簸稍稍摇晃。 车厢中间摆着一张小案桌,上面放着些零食点心和茶具。透过飘起的蕾丝边小帘子,还能从车厢的边窗看到街边的风土人情土方十四郎突然感觉屁股有些坐不住。 他掀开车帘,源清光赶车的背影落入他眼中。后者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还不忘转头问他一句:“这位客人, 是有什么事吗?” “……” 土方十四郎蜷了蜷手指, 下意识地摸索到衣兜里,想掏出一根烟, 但触到烟盒的外壳后, 又把手掏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少年可以称为“纤细”的背影源清光已经把头转了回去, 他没有收敛目光,眼神从对方的肩膀一路滑到他拉着缰绳的胳膊上 这么瘦弱,不会是营养不良吧? 土方十四郎想。 他并没有意识到, 他的标准并不是普罗大众的标准。虽然源清光的体型和胖不沾边, 可也绝对不是“瘦弱”。 要描述的话就是修长匀称的体型, 而且每天在本丸, 他也是会在傍晚饭后和小短刀们一起环本丸遛达散步消食,偶尔还会拿着刀剑比划两下的。 而土方十四郎自小“叛逆”,少时在武州乡下, 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年”,擅长打架(剑术), 直到被天然理心流的近藤道场收为弟子。再到更后来被幕府招纳, 和近藤道场的诸人一起成立真选组,平常一起相处的人更都是些四肢十分发达的武士。 跟这些人比,源清光自然是“瘦弱”了。 土方十四郎继续着错误判断, 道:“老板,不然让我驾驶马车?” “不用了, 怎么能让客人来呢。” 源清光谢过他的好意,拒绝了。 坐在外面赶马的感觉十分不错,又能欣赏到这座奇异的江户城,和大街上奇奇怪怪的外星人,头顶还时不时飞过一个UFO……也太新奇了吧~ 这样想着,源清光不愿意坐到车厢里了。 他拍了拍马屁股,安抚客人道:“应该马上就到了吧?”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土方十四郎正要说什么,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路口,他提醒道,“前面路口右拐。” 源清光点点头,勒着缰绳让马儿调转方向。 穿过一条窄道,入眼的是一处繁华地带,两人一马正对一处宽敞的十字路口。 “客人,现在应该怎么走?” “直走。” 源清光依言驱着马车向前驶去。 然后十分不幸的,和一辆垂直于他们方向行驶的大卡车,在十字路口的中心相撞了。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伴随着马儿的嘶鸣,源清光的身体在空中腾飞的时候,他心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等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半个身体压在车厢底下。 头痛欲裂。 源清光伸手一摸,一把血。 大卡车直直地撞到车厢上,他和马儿倒是没有直面冲撞,虽然余威也不小……马儿的缰绳被撞断,他隐约记得自己整个人飞了出去……难道车厢也跟着飞了出去,还正好掉在他身上? 那他岂不是承受了二次伤害,这也太倒霉了吧?! 源清光皱着脸,手抓在地上用力再用力,终于从车厢底下爬了出来。 旁边围观的一群百姓中,有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块布,源清光想要道谢的声音还没说出口,小女孩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应该是被他满脸血的样子吓到了吧…… 源清光用小女孩的抹布擦了擦额头,看着上面的血,嘴角忍不住泛起苦笑。 对了,和他一起的客人呢…… 捂着额头站起来,源清光四处张望。 很快,他便发现,在围观他的一群人的后方,站着另一圈围观群众。 源清光朝那个方向走去。 - 被撞到的一瞬间,土方十四郎什么都没有想,随着大卡车的剧烈冲撞,兜里的瓶装蛋黄酱直接被瞬间紧握的手捏碎。 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他蜷了蜷手指,底下传来的触感让他歪头一看,自己竟然摔到了茅草堆上。 ……真是万幸。 他应该是直接被卡车从马车车厢撞了出来,正好被这堆高高的茅草接住。 龇牙咧嘴地在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爬下来,土方十四郎第一时间朝着附近看去。 没有肇事车辆的踪影。 “……” 真选组副长额头上绷出一个十字。 肇事逃逸,有违武士道精神,给他统统切腹啊混蛋!! ……对了。 马车上还有那个小老板。 土方十四郎皱着眉头,扫了眼周围,没有看见那张脸。直到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眼熟的人捂着额头,朝他走了过来。 ……不是一般的眼熟。 “你、你你你” 土方十四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慢慢走近的一头血的人。 这张脸……不正是他土方十四郎吗?!! - “这位先生只是轻微脑震荡,回去多休息。” “这位先生,你的脑震荡和头上的伤都有点严重,药和纱布记得每天一换,这几天静养,小心伤口裂开。” “好了走吧下一个。” 医生朝助手挥挥手,助手马上出去叫下一位。 源清光和土方十四郎对视一眼,走出诊所。 路边,阳光洒下来,照在手中一人捏着一张的病历单上。 源清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病人姓名一栏为“土方十四郎”的病历单。 土方十四郎皱眉,低头确认了身边这个店老板的名字“源清光”。 清亮温和的声音响起 “源先生,想必情况你已经清楚了。” 低沉的嗓音回道 “是啊,土方先生。我们灵魂互换了。” “……”x2 两人在大街上沉默地对望。 - 车厢被扶起来,跑到人家水果摊上吃霸王餐的马儿被找回来,重新拴上缰绳。 源清光探进车厢,看了看里面的面包,由于数量众多,有些被压扁了,里面的馅儿直接爆出来,有些还勉强维持着原状。 “……全部送到屯所吧。” 顶着源清光的脸,土方十四郎开口。 他烦躁地敲了敲车厢。 “我的烟在左边的兜里,给我一根。” “不要。” 顶着土方十四郎的脸,源清光一口回绝。 “我不要我的身体沾上烟味。” “……啧!” 源清光没理会他的恼怒,苦恼地皱着脸,看得土方十四郎一阵恶寒。 “……不要我的脸做出这种表情!” 源清光再度无视他,烦闷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这种情况该找谁处理啊?这就是超科技时代吗,出车祸竟然不是game over,而是灵魂互换吗……”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土方十四郎眉头紧锁,不情不愿地开口。 “我之前因为一次意外,和一个很讨厌的男人出现过这种情况根源就是全自动鸡蛋盖饭制造机。” “……??” 源清光脑袋上冒出两个问号。 “什么??” “全自动鸡蛋盖饭制造机。” 土方十四郎眼中闪过一丝恼火。 “那个老头一天到晚制造些奇奇怪怪的机器,所谓全自动鸡蛋盖饭制造机就是把鸡蛋的美味灵魂和酱油的咸香灵魂抽离出来盖到米饭上,制作出全世界最好吃的鸡蛋盖饭那个老头就是这么说的。” “事不宜迟,总之我们现在马上去他那里把身体换回来。” 源清光点点头。 于是两人再度坐上马车。 所幸万物出品的马车质量十分有保障,即使经过大货车的一击也□□着这质量让土方十四郎有些疑惑。 不过目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土方十四郎让源清光坐车厢里,他来赶车。 但是马儿不买他的账。 屁股左扭右扭,蹄子在地上打圈,就是不肯走一步。 “……混蛋!!” 土方十四郎眼冒火星。 掀开车帘探出头,看着属于自己本来的脸上的扭曲表情,源清光忙道:“还是让我来吧,小毛球可能是怕生。” “……有这具身体都不行吗?!” “俗话说互相吸引的不是□□,而是灵魂啦灵魂!” 就这样,再次有土方十四郎指路,源清光驾着小毛球朝机械制造机源外老头的店里赶去。 然后吃了闭门羹。 “喂,大婶,这家店那个头顶一撮毛的老爷子去哪里了?” 随便揪了一家店的店主,土方十四郎问道。 看着眼前长相温柔可亲的年轻人突然露出一副恶鬼脸,寿司店老板娘忙头冒冷汗道:“源、源外老爷子最近认识了隔壁店的寡妇,两人一起出门旅游去了……” “哈?”土方十四郎一脸不信,“那老头会爱上人类?” “那、那个寡妇是卖机油的……” 土方十四郎:“…………”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有急事找他。” “明、明天,寡妇家明天下午要给一家工厂供机油,肯定得回来看店。” “谢了。” 土方十四郎退回来,走到源清光身边,摊手。 “你也听到了,我们现在必须得等他明天回来。不过你放心,只要重新进入全自动鸡蛋盖饭制造机,我们马上就能换回来。” “……” 源清光皱起脸。 “……都说了不要用我的脸做这种表情!” “那土方先生也不要用我的脸随便瞪人啊!” 源清光不肯让步。 “……算了。” 土方十四郎撇撇嘴。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们回到店里,跟我的两个朋友说一声吧。” “哈?”土方十四郎皱眉,“你是说把灵魂互换的事告诉他们?” “对啊。” “……你不会是打算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去吧?” “哪里丢人了,被全自动鸡蛋盖饭互换了灵魂也不是我们的错好不好!” “不要用我的身体说‘好不好’这种黏糊糊的词语啊!!再说了,身体和灵魂被当作鸡蛋液和酱油一样的东西还不够丢脸吗?” “……总之我想告诉他们。”顶着土方十四郎的身体,源清光别过脸,“就算不告诉他们,我的朋友也一定能认出你不是我,这只会让他们胡思乱想。” “……等到明天就能换过来,你就说你想在酒店住一晚!” “不要,我不回去他们会很担心。” “……你是小孩子吗??成年人了在外面住一晚都要报备吗??” “……你不懂。”源清光语重心长地看着土方十四郎,“总之,遇到问题就要坦诚,隐瞒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再说了,你也不是非要告诉你的同事,你大可以自己在外面住一晚。” “……你不懂,我的职位不允许我夜不归宿。” 土方十四郎烦躁地皱眉。 源清光点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话说,土方先生,你不肯把这件事说出去,不会是因为你上次也遇到了这种事,怕自己因为两次踩进同一个坑里被同事嘲笑吧?” “……怎么可能!!” “那就好,我想客人您应该不会这么幼稚。” 源清光挑眉,转身朝马车走去。 “……等等。” 土方十四郎伸手,想拉住源清光。 就在这时,源清光突然被地上的石子一绊,整个人朝前扑去,身体和土方十四郎的指尖擦过。 “嘭!” 不幸地,他一头磕到了马车上。 “…………” 土方十四郎走过去,戳了戳扑在马车上的原本属于他自己的身体,只见一道细细的血流顺着脸侧流了下来。 想到之前诊所医生提醒这具身体要静养的话,沉默着,他将一头磕晕的源清光扶进马车车厢,赶着不情不愿的小毛球,朝真选组屯所的方向驶去。 驾车前,他还不忘从源清光的衣兜里掏出一根烟。 土方十四郎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天命在他这里。 第39章 初次の角色扮演 “唔……” 脑袋像要炸开一般, 源清光慢慢睁开眼睛。 头顶上天花板的灯照着刺眼的白,源清光皱起眉头,两只手撑着榻榻米坐了起来。 ……榻榻米? 源清光一愣。 ……这是哪里? 他打量着四周。 房间面积不小,但光秃秃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墙上钉了些衣柜衣架, 但也只孤零零挂了一两件黑衣黑裤, 里面还摆着个刀架。总而言之,十分明显的性冷淡风格。 也很明显, 不是什么旅馆, 而是谁的住所。 就在源清光正要起身之时, 这间屋子的拉门突然从外面拉开。 一个面容熟悉的半长不短黑头发的青年从门外探进半个身体。 “土方副长!” 真选组监察山崎退道:“您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房间里睡觉,还有面包诶?!您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源清光:“……?” …… 跟在山崎退身后向食堂走去,源清光慢慢复盘了一下事情的大概经过。 也就是说……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磕晕过去后, 土方十四郎直接执行了他自己的计划, 把他放到真选组屯所, 自己去了本丸的店里吗? 还有此刻,他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不仅仅是因为车祸和马车, 还有……被勒得脑壳痛。 虽然感谢那家伙临走之前不忘给自己血染的纱布重新换药,但这缠得也太紧了吧?! 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色, 这会儿, 烛台切和歌仙应该已经带着土方先生离开江户城了。 想到目前的情况,和以后可以预想到会发生的事情……源清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土方先生?” 山崎退疑惑地回头。 “发生什么事了?您又为什么叹气?” “……没事。”源清光回过神来,温声答道, “多谢你的关心,山崎君。” 山崎退:“…………” 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颈部发出“咔、咔、咔”的机械声, 他僵着身体将脖子一点一点地转回去。 “……不、不用客气。” 妈妈呀,土方副长见鬼了!! - 不对劲。 一点儿都不对劲。 走到食堂门口,山崎退侧身一步让开位置,90度鞠躬弯腰伸手,将“土方十四郎”请了进去。 今晚的土方副长明显有些不适应,愣了一下后,再次对他道谢,还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 山崎退鬼鬼祟祟地跟在“土方副长”身后。 直到食堂里的同僚们纷纷向他投来奇怪的眼神,山崎退瞬间挺起身板。 对哦。 他明明是跟着土方副长一起来食堂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贼心虚?? ……一定是奇怪的土方副长害了他。 这样想着,山崎退连忙走上前去。 “副长,今天的面包” 话音未落,站在长桌前的冲田总悟回过头。 看见他们两个,伸手挥了挥。 “土方先生,你来得正好。” 葱头红眼少年语气毫无波澜地开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桌子上堆到一起的面包。 “这些○○是怎么回事,是土方先生一个一个坐扁的吗。这么说,土方先生继美乃滋后发现了自己的新爱好,恭喜。” 山崎退默默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又来了又来了,土方副长和冲田队长又要打起来了! 他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点一点地朝离开二人激战辐射范围的方向挪去。 但是…… “抱歉,路上出了点问题。” 属于土方十四郎的声音十分情绪稳定地响起。 山崎退:!! “…………” 冲田总悟慢慢眯起眼睛。 伸手摸着下巴,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土方十四郎。 “……土方先生。” 他慢慢地开口。 “因为今天下午会买这些面包,近藤先生吩咐过食堂不要做晚饭,组员们吃面包就好。” “大家巡逻了一下午,到现在还饿着肚子,你却一个人待在自己的部屋里呼呼大睡。” “因你而起的损失,要怎么赔?” “……” 源清光没有辩驳。 想了想,他开口道:“还有些面包是完好的,大家先垫垫肚子吧。” “至于晚饭……食堂应该有囤好的肉和蔬菜吧?” “想吃什么,我来做给大家。” 话音刚落,周遭窃窃私语的真选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地听到。 真选组队员们惊讶地大张嘴巴,一脸幕府被桂小太郎率领攘夷志士攻陷了的表情,目瞪口呆地像看怪物一般齐刷刷瞪着“土方十四郎”。 “啪。” 一旁,近藤勋手中的筷子惊得掉到地上。 - 本丸小吃店。 “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歌仙兼定将草莓蛋糕打包好,微笑着递给客人后,转身,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下来。 “主公已经去了好久了。” “……” 烛台切光忠沉默地将发酵好的面团送进烤箱,合上箱门。 “……再等等。” “如果主公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他。” “……” 歌仙兼定慢慢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门口传来风铃拨动的清脆声音。 转身,歌仙兼定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主公!” 他连忙迎上去。 “您为何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在下和烛台切都十分担心主公。” “……?” 来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主公?? 土方十四郎一愣。 现在开甜品店都要管店主叫主公了?这算什么,战国风? “……” 土方十四郎快速又仔细地审视了一番眼前的两个人。 关心,担忧。是真的。 尊敬。不像假的。 都这么担心了,还是保持着距离。手宁可伸出来停在半空中,也没有擅自握上去。 …… 在大脑里快速处理好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土方十四郎决定迎合这两人的特殊爱好。 “这位……君,还有那位烛台切君。” 糟糕!不知道紫头发的名字! 土方十四郎面上岿然不动。 “主公我刚才在路上撞了辆大卡车,不过没什么事。” 大马金刀地挑了一张处于视觉中心位的椅子坐下,顶着源清光的身体,土方十四郎镇定自若地开口。 “如果真的关心你们的主公的话,给我来一碗土不,宇宙蛋黄酱盖饭吧。” 说罢,想到才刚刚认识,但可以明显看出温和性格的源清光,土方十四郎又补充道:“蛋黄酱增量,谢过诸位。” 歌仙兼定:“…………” 烛台切光忠:“…………” - “……副、副长!” 真选组食堂,后厨。 山崎退一脸担心,他凑到“土方十四郎”耳边,努力压低声音提醒。 而源清光一脸淡定地洗着蔬菜。 “……副长,副长!!” “……” 源清光叹了口气。 “……山崎,你究竟在紧张什么?” 山崎退:“……怎么可能不紧张啊副长!!你究竟明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着,他激动地抬头,一下子对上了打饭窗口,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一张张眼冒寒光虎视眈眈的脸。 “…………” 山崎退立刻马上灰溜溜地低下头。 “……副长,大家都饿坏了。” “如果您是想做土方蛋黄酱盖饭来填饱大家的肚子的话,冲田队长绝对会率领大家造反的!” 山崎退一脸绝望。 毕竟整个真选组屯所上下都知道,冲田队长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扛着火箭炮干掉土方副长然后自己上位啊!! “……” 源清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土方蛋黄酱盖饭?什么东西啊。 对了,话说起来,那位客人似乎确实很喜欢吃蛋黄酱的样子。 来他们店里买面包,都要蛋黄酱宇宙超级无敌增量版。 虽然并不赞同土方十四郎的计划,不过木已成舟,还是好好维持他的人设吧,反正只有一晚上。 这样想着,源清光安抚地开口。 “虽然我确实十分喜欢蛋黄酱,不过我今晚并不打算这样做。” 努力根据今天下午短暂的接触回忆着这位土方副长的性格,源清光继续道 “而且,我的爱好并非你们的爱好。身为大家的副长,我当然不会强迫你们跟我一起吃蛋黄酱盖饭。” 源清光拿起菜刀,熟练地切着案板上的肉。 “而且山崎,适当的变通是有必要的。” “…………” 山崎退眼白上翻,承受不住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般,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朝身后跌去。 天照大神在上。 整个真选组,不、整个江户城,不不不,整个日本!最最顽固不化的土方十四郎副长,竟然开始教他做人要变通了?!! 天、哪!!! “小心!” 切着肉的同时也留意着身旁这位情绪异常激动的山崎退先生的一举一动,见他向后倒去,源清光马上放下菜刀,伸手拦住他的腰。 如同晚上黄金档,家家户户深恶痛绝又忍不住被吸引的狗血爱情剧里,男女主绝对会出现的宿命的拦腰抱一般。 “……” 在山崎退一脸“我在哪我是谁眼前这个人又是谁”的表情中,源清光淡定地将他扶正。 “山崎君,第一碗饭就做你的吧。想吃什么?” “……” 山崎退一脸灵魂出窍。 “……荞、荞麦面。” 第40章 不想成为你们奇怪play中的一环 本丸小吃店后厨。 烛台切光忠沉默地将米饭盛到碗里, 压成好看的圆球,再淋上几圈烧肉汁。 米饭被烧肉汁浸透,闪着诱人的棕色光泽,接着, 他将烧肉整齐地一个一个摆了上去。 将这一切做好后, 他有些犹豫地将手伸向蛋黄酱瓶。 “……” 最终, 他还是捏着蛋黄酱瓶,淋了完美的“z”字形美乃滋。 双手捧到碗沿, 正要将蛋黄酱烧肉饭端出去, 想到方才主公说的“蛋黄酱”增量, 他又拿起蛋黄酱瓶,从不同的方向又淋了一遍。 在歌仙兼定沉默的注视下,烛台切光忠将饭端了出去。 “主公, 请用。” 土方十四郎低头看着桌上这碗蛋黄酱烧肉饭。 “把蛋黄酱拿过来。” 歌仙兼定依言, 转身从后厨把蛋黄酱拿出来, 放到土方十四郎手边。 “……主人。”烛台切光忠欲言又止, “您有哪里不满意吗?” “不,没有。” 土方十四郎捏着蛋黄酱瓶,淡定地从外圈开始往碗里堆。直到蛋黄酱堆成一座小山, 蛋黄酱瓶也空了。 然后在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无言的目光中,土方十四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 真选组屯所。 源清光将做好的天妇罗荞麦面放到山崎退面前。 看着碗里根根分明的荞麦面和诱人的金黄色炸虾, 山崎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肚子咕咕叫,发出饥饿的信号,山崎退拨浪鼓式摇头。 不、不对! 这碗荞麦面, 根本不是副长能做出来的!而且以副长以前的表现,肯定会疯狂往上面盖一座蛋黄酱巨峰才对!! 山崎退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土方副长”。 注意到他的目光, 源清光疑惑地开口:“怎么了,快吃啊?” 要死!! 山崎退大脑尖锐爆鸣。 这这这…… 土方先生的话,现在应该瞪着他,“不吃饭盯着我干嘛?再看就以违反武士道不觉悟之罪给我切腹啊混蛋!!”才对啊混蛋!! 而不是现在目光疑惑中又带点温柔地看着他,好像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的老母亲但叛逆儿子却不肯吃饭吵着要去外面吃那样…… 后者让他好愧疚的说!! “土、土方先生……” 山崎退战战兢兢地开口。 “今、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感觉……您和平常不太一样……” 源清光面不改色,就着他的话往下问。 “是吗,哪里不一样呢?” “比、比如……” 山崎退额头滑下一滴冷汗,越说越小声。 “您今天……没骂我……” 此话一出,周围围观的真选组成员们疯狂上下点头。 “?” 猝不及防得到这样的回答,源清光头顶不禁冒出一个问号。 还要骂你,你才会吃饭? 而且大家还都十分赞同? 真选组成员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因为面前的土方副长的眉头正在慢慢皱起。 要完蛋了,山崎。 队员们双手合成十字放在胸口,为一条生命的即将逝去而默哀。 而源清光正为这个真选组的奇葩规则沉默。 不是很想成为你们奇怪play中的一环。 皱着眉头,源清光盯着山崎退开口:“不骂你,你能自己吃饭吗?” ……不能再触怒土方副长了。 山崎退含泪点头。 在全体真选组成员悲壮的注视中,山崎退身先士卒,以武士的决心,他夹起一根荞麦面送进嘴里。 “…………” 山崎退又夹了一筷子。 一筷子接一筷子,天妇罗炸虾珍惜地留到最后,全部吃完还不忘端起碗把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山崎退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源清光。 “副长,再来一碗!” 围观队员大惊失色:“诶??!!” …… 做好了真选组成员们的饭,源清光坐到餐桌旁。 夹了一块寿司送进嘴里,米饭捏得软糯又紧实,上面放着切成条的烧肉,还加了些黄瓜胡萝卜条,口感十分丰富。 再加些芥末吧。 这样想着,源清光将手伸向芥末碟的方向。 下一秒 “土方副长是想要这个吗,就让在下我来吧!!” 坐在他左边的真选组不知名队员A一脸谄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源清光手中的寿司顶部夹了一大坨芥末。 “……多” 话还没说完,坐在右边的真选组队员B马上一脸愤怒,怒视队员A。 “我说,你是想把土方先生的味觉辣出问题吗混蛋!!” 给我保护真选组来之不易的珍稀物种进阶版超级厨师土方副长啊喂!! 在心里呐喊着,队员B气势汹汹地往源清光手中的寿司上浇了一勺酱油。 “副长,就让酱油的鲜甜中和芥末的辛辣吧!!” 源清光:“…………” 就在他无言以对之时,队员C的声音不忿地响起。 “啪!” 队员C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震得整张桌子都在他的手掌下轻微晃动。 “你们!”他不可置信、一脸失望地看着队员AB, “土方副长对我们如此,但是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土方副长放到心上?!” “噗噼啪” 伴随着难以描述的声音,一大坨蛋黄酱被挤到寿司上。 “土方副长,您最爱的蛋黄酱~” 源清光:“…………” 他将这块惨不忍睹的寿司放到队员C碟子里。 “谢谢你,请你吃。” …… 嘈杂的真选组食堂的角落,两张脸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 土方十四郎正坐在马车上,随着山路颠簸。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小吃店的客人过了晚饭的高峰后,也越来越少了,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决定收拾收拾回家。 没错,经过方才几个小时的试探和观察,他已经知道了这两位店员的名字。 同时,他也从他们的对话中,对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有了初步了解。 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源清光并没有和自己的兄弟姐妹或是父母什么的住在一起,而是和朋友们一起住在一个大房子里。但朋友们带了自己的兄弟住了进去。 土方十四郎沉思。 情况有些糟糕…… 这么多人,很容易察觉到他并非源清光本人……不,等等。 或许正是这么多人,才不容易发现。 既来之则安之,土方十四郎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同时也按捺住自己想要抽烟的手。 忍忍……只有一个晚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没等外面的两人叫他,土方十四郎自己掀开车帘。 烛台切光忠刚从马车上下来,看见车厢里的动静,伸手想要扶他 “做什么?” 土方十四郎迈腿,轻松地一步跨下马车。 伸手是想干嘛? 土方十四郎莫名其妙地瞥了烛台切光忠一眼。 “……” 烛台切光忠沉默地收回手,转身,和歌仙兼定一起,推开本丸的大门。 于是,一座山环水绕、郁郁葱葱的巨大本丸,像山水画一样猝然展开在土方十四郎眼前。 “……!” 土方十四郎惊得差点握不住兜里的蛋黄酱瓶。 有没有搞错…… 所谓大房子,指的竟然是这么大的本丸吗?! 这么有钱的话,在江户城卖什么小吃啊?! 跟在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身后,土方十四郎无言地走进本丸。 这群贵族阶层人士的心思,他不了解也不想深究,反正就凑合一晚上。 但刚踏进院子里,他便感到背后一阵疾风。 土方十四郎敏锐地侧身一避,果不其然,一个橘色长发的少女扑了个空。 “主人!”橘发少女满脸失望地转身,噘嘴撒娇道,“您今天怎么这样!” 土方十四郎:“…………” ……主、人? 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又有一群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们扑了上来,围着他“主人!主人!”。 ……什么鬼?! 土方十四郎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低头仔细地看着眼前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围在他身边的,确实都是目测十几岁的小孩子……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妙的想法。 那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年轻人……难道…… 远在真选组屯所吃晚饭的源清光打了个喷嚏。 身在本丸院中的土方十四郎深深地皱起眉头。 小朋友们还在围着他撒娇。 但土方十四郎的心情,已经随着这一声声“主人”,而越来越沉重,跌到谷底。 这些小孩子个个样貌姣好,除此以外,他们还穿着非常非常短的短裤,两条白嫩嫩的腿十分亮眼地暴露在空气中。 在一片拉拉扯扯的混乱中,土方十四郎一边努力应付,一边观察着小孩子们的神情,是否有强颜欢笑的痕迹。 直到他的目光移到腰间,这些小孩子身上,竟然都佩着刀剑。 “……” 莫非,不仅仅是那个,还有这个吗…… 据土方十四郎的了解,幕府高层中,也有人有这种癖好,轻视生命,将手底下的人当作彻底的工具对待。 看来,名为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的男子,二人并非源清光的朋友,那声“主公”也并不是什么战国风cosplay,而确实代表着什么。 有这样华美的本丸,和这样一群仆人,那么,他背后的势力…… 土方十四郎烦躁地捏住口袋里的蛋黄酱。 这些人的事,不是他该管的,也不是他能管的。 一只手怯怯地拉住他。 土方十四郎低头,只见一个白色头发的小孩子仰头看着他,肩上还卧着一只老虎。 “……” “主人,”小孩子软软道,“今晚还是一起散步吗?” “……” 拒绝的话到嘴边,土方十四郎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怀着描述不出滋味的心情,他轻轻点头。 见他同意,小孩子们露出灿烂的笑容,簇拥着他一起朝本丸更深处走去。 土方岁三被围在中间,不动声色地余光后瞥,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大人们。 没有跟上来。 正好,等逛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就问问这些小鬼…… 希望是他多心了。 本丸院中。 方才,一期一振一直站在旁边,面带微笑地看着小短刀们对主人撒娇。 见弟弟们要散步,他打算像往常那样跟着走在后面。不料这次,他刚踏出一步,背后一股力道拉住他的胳膊。 他回头,对上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的眼神,一愣。 “烛台切,歌仙,发生什么事了吗?” - 源清光靠在真选组屯所食堂的椅子上,厨房里,几个真选组的队员们正热火朝天地洗碗洗锅。 慢慢喝完手里的牛奶,源清光决定早点回土方十四郎的部屋里。 在外面乱逛容易碰到土方十四郎的熟人,一碰到熟人就容易露馅。 从食堂走出去,源清光踏进连廊,朝土方十四郎的部屋走去。夜晚的清风拂面,院子里安安静静,一片宁…… 源清光:“…………” 他被迫停下脚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被问的山崎退一脸委屈。 “副长,现在都快晚上八点半了,我们早就在院子里集合好了,就等您!” ……怪不得吃完饭后就没看到这些人的身影。 “啊,留在食堂洗碗的人也来了!” 山崎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源清光的身后。 源清光回头一看,果然看到几个黑影正朝这里窜来。 “列队!大家站好!” 喝完,队伍重新站得整整齐齐后,山崎退立正,严肃地看向源清光。 “副长,晚上的训练该开始了!” “……嗯。” 源清光点点头。 什么训练?怎么训练? 他心里冒出一串串问号,面上十分淡定地咳了一声。 “辛苦了,那大家就开始训练吧!” 一秒,两秒,三秒…… 院子里乌泱泱的黑影一动不动。 “……”山崎退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副长,您还没有带领我们宣读局中法度呢!” 源清光:“?” 局中法度? 等一下,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魔鬼副长土方岁三为维护纪律,给新选组制定的超级严格的规范守则吗? 局中法度,十分有名。 他……一条也不知道。 “……山崎。” 源清光也学着山崎退压低音量,小声开口。 “我早就想说了,你们这个组织,真的是十分地崇拜新选组啊……” “不仅仅是队名和新选组的发音一致,主要队员的名字也要效仿土方和冲田什么的,竟然连局中法度也……” “啊?”山崎退一脸茫然地仰头,“土方先生,您在说什么啊?” 眼看身后的队员已经开始躁动起来,山崎退顾不上疑惑,连忙继续催促。 “副长,快带领大家背诵局中法度啊!” ……背诵? 源清光试图挽救:“你刚才不是说‘宣读’吗?” “是啊,宣读您脑中的、被我们大家起早贪黑背过一千零八百遍的、牢牢记住的、土方副长您一字一句规定的局中法度啊!” 山崎退一脸自豪。 “快开始吧土方副长!这可是我们新选组晨起巡逻、睡前锻炼必不可少的环节,我们大家,也通过局中法度一天天地更加团结了啊!” 源清光:“…………” 这、这么重要吗。 等一下。 那个,局中法度……是什么内容来着? 似乎很短的样子,中学上课时历史课本上好像有来着。 …… 一阵漫长的沉默。 在真选组队员的大眼瞪小眼中,源清光绞尽脑汁努力回想。 ……五个一。 对,五个一。 土方岁三的局中法度似乎有五条,据说这五条同等重要,所以它们的序号都是一。所以具体内容是…… 切、切腹? 违反土方副长的一切命令……就去切腹? “咳。” 源清光面不改色地右拳抵住下巴,轻咳一声。 “诸位。” 顶着土方十四郎的脸,源清光目光里含着深深的情感,鼓励又欣慰地注视着院中的真选组队员们一张张的脸庞。 清亮的月光洒下来,落到他脸上,照亮了这个一直以来,都用严厉的面孔督促属下的魔鬼副长那双温柔的眼睛,以及他唇角扬起的柔软的弧度。 “无论是天刚亮就起来训练,早上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后就去街上巡逻,直到晚上该休息的时候都要去手合场好好锻炼……大家为守护江户城和平而做的一切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与刀光血影相伴的我们,在拿起手中的武士刀的那一刻,就没有了软弱的资格,也早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觉悟。” “今天晚上,我头一次为大家做了晚餐,大家十分惊喜……不,我想是惊吓居多。虽然并不信任我的厨艺,可还是为了不辜负我,而吃了手中那碗荞麦面山崎,多谢你。” “……” 山崎退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土方十四郎”。 “……所以,今晚的局中法度不用背诵了。”源清光一步到位,快速跳到这里,“我想,就算我不宣读,大家也都已经好好地把它记在心里了,不是吗?” “平常很少对大家说这么煽情的话……” 还在继续着,“土方十四郎”温柔地注视着台下。 “一直以来,真是辛苦大家了。” “以后,也请继续为守护我们的江户城而一起努力吧!” …… 寂静,沉默。 瞬间鸦雀无声的真选组屯所院中,队员们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连廊下的魔鬼副长。 此时此刻,又有一种别样的情感在心中激荡,一圈一圈地,从一个队员开始,传递到所有队员心底深处。 “……副、副长……” 山崎退率先忍不住,眼里冒出一包泪。 仿佛传染病一般,其他队员也纷纷眼含热泪。 “副长哇哇哇呜呜呜呜” “哇哇哇啊啊啊副长!!!” “呜呜呜副长!!虽然你很严厉很变态很坏还是蛋黄酱狂魔,但是我们一直、一直敬爱着你啊!!” “呜呜呜!” 源清光笑着拍了拍手,让大家平复平复心情,又往前探身体,摸了摸离他很近的山崎退的头顶。 山崎退一双湿湿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糟糕,平常摸小短刀摸惯了。 源清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家快去训练吧,晚上早点休息哦~” 终于摆脱了如此局面,源清光低头,微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转身抬脚,刚要离开,突然身后一声不妙的巨响。源清光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具身体就紧急作出危急反应,直接朝前扑去。 “嘭!!” “啪。” 源清光撞到柱子上,身后一颗巨大的火炮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上飞过去。 “……” 旧伤未愈,又添新包。 皱着脸捂住额头,源清光正要转身怒斥罪魁祸首,突然,他的肩膀被两只大手钳子一般狠狠扳住,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调了个过。 “……??” 源清光下意识仰头,对上了一双涕泗横流的狰狞面孔。 人类的……不,更像大猩猩?? “十四!!” 来猩一脸痛苦。 “你怎么了十四!!你怎么了!!!” “……???” “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啊!我就知道你今天不对劲,你额头上缠了这么厚的纱布,明显把脑袋撞坏了,还一个人扛着,一声不吭!” “……等、等等,我没……” “十四!!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吗?!” 近藤勋痛心疾首。 “我家道场养出来的十四……” “绝、对、不可能这么温柔啊!!” “近藤先生,请让开,让我来。” 大炮的罪魁祸首冲田总悟扛着火箭炮面无表情地出现,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他。 “土方先生被鬼上身了,我来解决掉。” 源清光:“…………” - 本丸。 绕过无数部屋,终于走到一处土方十四郎满意的僻静地方。 轻咳一声,土方十四郎停住脚步。 小短刀们立刻跟着停下来,仰起头看着他。 “主人,怎么了吗?” “主人,累了吗?” “主人,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 土方十四郎努力舒缓表情。 “……多谢大家的关心。” 他大脑飞速运转。 “那、那个……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大家,大家可以诚实地回答我吗?” 努力回忆着自己之前巡逻路上路过的各种爸爸妈妈老师等等教育小孩子的场景,土方十四郎捏着嗓子开口。 “嗯嗯!当然可以!主人您想知道什么呢?” 小短刀们乖乖地瞪大眼睛。 “那个……” 在这群小孩子纯洁的注视下,土方十四郎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大家平常过得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主人!” 小短刀们七嘴八舌,吧啦吧啦地说起本丸的悠闲生活和美味的一日三餐以及全天24小时供应的小零食来。 见状,土方十四郎直奔正题,委婉开口。 “这样……那大家晚上,休息得好吗?” “晚上?”乱藤四郎第一个回答,“当然睡得好啊!” 他一开口,其他小短刀也纷纷跟着回答起来。 “晚上休息得很好,房间很大很宽敞……” 总之乱七八糟说了这么一堆,土方十四郎没有提取到什么关键信息。 他继续问:“你们晚上都是一个人睡的吗?” “不是啊。” 包丁藤四郎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当然是大家睡一起啊,还有尼桑!主人忘了吗?” “……当然没忘。” 不想暴露身份,土方十四郎迅速住口。 不过和哥哥一起睡,还有那些日常生活…… 应该是他多心了。 土方十四郎松了一口气。 “继续逛吧,小崽子们。” 轻松了不少,土方十四郎下意识从兜里掏出烟盒,再拿出蛋黄酱型打火机,准备点燃没错,他临走之前不忘从那具现在属于源清光的身体的衣兜里掏出这些。 “……” 打火的手停顿在空中,小短刀们一脸抗拒地看着他。 “主人,您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主人,抽烟对身体不好!” “主人……” “……啧!” 土方十四郎把烟和蛋黄酱型打火机重新塞回兜里。 “快走吧。” “主人,您就这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主人,逃避是不好的!” 土方十四郎:“…………” ……烦人的小鬼们! 陪小短刀绕着这座巨大的逛了整整两圈后,土方十四郎如愿以偿地来到源清光所住的天守阁二楼。 该死,这群小鬼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土方十四郎打着哈欠,躺进柔软的被窝。 不用再应付谁了…… 这样想着,他放松身体,缓缓睡去。 …… 本丸,三日月宗近部屋。 “……就是这些情况。” “那位……真的是我们的主公吗?” 眉宇间掩盖不住阴翳,歌仙兼定努力控制着情绪。 其他付丧神纷纷将目光投向今天和源清光一起出门的另一位 “……” 烛台切光忠沉默一瞬。 “……那人绝不是我们的主人。” 他缓缓开口。 “作为臣下,连自己的大将都认不出来的话,未免也太过失职了。” 歌仙兼定垂眸,右手缓缓搭在腰间。 “……我去找他。” “哦哈哈。” 三日月宗近的笑声一贯慢悠悠地响起,成功制止了歌仙兼定的动作。 “现在情况不妙,不好贸然行事。” “不过……” “歌仙,烛台切,你们有没有确认过,究竟是来历不明的人乔装打扮,还是说……” 清楚三日月宗近话中的意思,烛台切光忠皱眉。 “坏就坏在这里。”他道,“我和歌仙这一路上也观察了不短的时间……很奇怪,那张脸确实是主人的,我无法看出任何易容的痕迹。” 歌仙兼定接着道:“不光是脸,那具身体也是。每一寸,都是主人的身形。再怎么伪装也不会到那种程度。” “……大家呢,今晚有什么发现吗?” 一期一振低头,轻声问小短刀们。 “主人确实不对劲。” 自进这间屋子以来,一直安抚其他小短刀们的药研藤四郎面色严肃地开口:“大家都察觉到了,只是不好开口,有担心是错觉。没想到……” “我们也和歌仙先生的想法一样,确实是主人的身体,但……” “……难道?” 烛台切光忠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民间是否有鬼怪上身的传说?” “你是说,主人是被鬼怪附体了?” 压切长谷部难以置信。 又是一阵讨论,关于事情的真相,付丧神们各有猜测,谁也说服不了谁。 “既如此,”三日月宗近缓缓开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 “先从最容易确定的开始吧。”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投向角落。 黑暗中,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绿色长发男子勾起唇角,缓缓走出来。 “笑面青江,拜托你了。” 第41章 和泉守兼定NZ-33 本丸天守阁二楼,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榻榻米上落了个半圆的光斑,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土方十四郎躺在被窝里,沉沉地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皱了皱眉头, 反复翻了几个身, 最终还是困倦地撑着床面爬起来。 趿着拖鞋,土方十四郎打了个哈欠, 顶着毛毛的鸟窝头推开拉门走了出去。 天守阁二楼只有一间房就是他今晚睡的这间, 不知情的土方十四郎顺着二楼走廊从头走到尾, 没有发现目标后,又揉着眼睛慢悠悠地下到一楼。 ……该死。 土方十四郎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那张床看着明明是普通的床,怎么会这么好睡…… 明天见面问问哪买的吧。 土方十四郎打着瞌睡, 从楼梯口开始, 先往右边的走廊深处走, 推开一道道门, 发现里面几乎都只摆放着些杂物后,叹了口气。 ……早知道一开始走左边了。 土方十四郎目标明确地开始一间间打开左侧走廊的门。 啪。 只有一张桌子。 啪。 刀架。 啪。 柜子。 …… 土方十四郎:“…………” 他沉默地站在走廊里。 半晌,他再次将整个一楼的所有房间挨个打开, 仔细观察。 “…………” 脑中的睡意瞬间被赶走。 土方十四郎被迫踏出了天守阁。 很容易看到天守阁前后都围着几间部屋,应该是有人住的。 土方十四郎有些犹豫, 想了想, 还是坚定地朝部屋走去。 “…………” ……怎么回事? 土方十四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每一间部屋都是一样的空荡荡,被褥整齐地铺在榻榻米上,但是一、点都没有人影! 这些人大半夜的, 都不睡觉吗?! 土方十四郎彻底清醒了。 更可怕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需要的东西没错, 那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 - “笑面先生,我们和你一起去!” 三日月宗近的部屋,小短刀们眼神中闪着坚定的光芒,而且已经排排站到了他身后。 “嘛,这倒也可以……” 还没等笑面青江把话说完,黑发红衣的付丧神兴奋地大手一挥。 “哟西,那么我也跟着去吧!” “啊,兼桑!”站在和泉守兼定身旁的堀川国广闻言跟着道,“那我也和兼桑一起去吧!” 此话一出,部屋里的其他付丧神也坐不住了。 “我也要!” “我也跟着去!” …… 于是,本丸的所有付丧神,浩浩荡荡地跟在笑面青江身后,朝着天守阁二楼进发。 走在最前面的笑面青江额角滑下一滴汗。 “我说你们,”他忍不住回头,无奈地看着身后一群付丧神,“动静一定要小一点,防止那个家伙提前察觉。” “唔唔!” 小短刀们捂住嘴巴,眨眼以示决心。 打刀和太刀大太刀们作为成熟的付丧神,默默地回视他。 “……不是说现在,是说到了天守阁……” 笑面青江叹了口气。 “大家这么期待吗?” 得到说话的许可,乱藤四郎迫不及待道:“毕竟是为了主人嘛,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鬼呢!” “呐呐笑面先生,听说你曾和鬼正面交锋过,鬼是什么样子的呀?” “……鬼吗。” 笑面青江抿唇。 “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个晚上,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走进我当时的主人,向他求助。” “小孩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我的主人早已察觉到了异样,先是一刀斩落孩子的头,后来又杀了他的母亲。” “那女鬼死时,面上还带着一抹笑意,这也就是我名字的由来。纵然是鬼,可将靠近的孩子斩杀……” “啊,到了。” 笑面青江迅速从回忆中抽离。 他转身,伸出食指抵到唇边,身后的付丧神们完全安静下来。 一个接一个地,从笑面青江开始,付丧神们放轻脚步,排队上天守阁二楼。 五虎退抱着小老虎,排到最末。 心里紧张又害怕,又为主人深深地担忧着。五虎退跟着付丧神们往天守阁二楼挪,想要摸摸小老虎缓解内心的紧张时,突然,他发现一只小老虎不见了。 “!” 五虎退连忙转脸低头,认真数了数自己身边的小老虎。 一、二、三……四! 五虎退惊慌失措。 就在这时,不知是察觉到主人的情绪还是什么原因,趴在五虎退肩膀上的一只小老虎蹭了蹭他,而后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直接朝本丸后院的方向跑去。 “……等、等等,小老虎……” 五虎退连忙抱着其他三只小老虎追了上去。 “……退!” 站在五虎退前方的平野藤四郎一脸担心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前田藤四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先进去吧,退追到小老虎后应该会马上回来的。” “……嗯。”平野藤四郎点点头。 …… “小老虎……小老虎……” “小老虎……你在哪……” 土方十四郎:“…………” ……什么鬼? 顺带一提,他已经在这座偌大的本丸里晃悠很久了。 本丸四面环山,内部小桥流水……没有一处是土方十四郎目前需要的。 就在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棵大树下思考人生时,突然,几道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幽幽地飘过来。 “……你在哪……你在哪……” 土方十四郎面色愈发阴沉。 他站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直到脚边传来一阵软软的触感,土方十四郎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就要抬脚踢去,幸好他同时也马上低头,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 他还以为…… 土方十四郎沉默一瞬,弯腰将地上的小老虎抱起。 小老虎在他臂弯里蹭来蹭去。 这时,那个幽幽的声音离他越发近了,土方十四郎也听清楚了,对方不是什么幽灵,而是在找老虎。 ……是下午那个白头发的孩子吧。 他要找的…… 土方十四郎低头看向怀里的小老虎,小老虎无辜地嗲声嗲气地“嗷呜”了一嗓子。 “……” 他认命地抱着它,朝它主人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五虎退被第四只老虎带着,一路跑到本丸后院一片郁郁葱葱的大树底下。他把四只小老虎抱在怀里,焦急地寻找着最后一只小老虎。 迟迟找不到,五虎退额头上布着一层细细的汗。 月光愈发淡了,穿过树梢也投不下来几缕光,大树的黑影张牙舞爪地罩着他的头顶,眼前愈发黑了。 就在他心慌之际,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 五虎退瞬间僵直身体。 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自上而下地盖过来。 “……你……” “啊啊啊!!” 小短刀闭上眼睛抱紧小老虎,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 本丸天守阁。 付丧神们扑了个空。 看着空无一人的床榻,笑面青江将手伸进被窝里摸了摸温度,皱眉道:“离开已经有一阵了,都凉了。” “莫非,他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 众付丧神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突然,自本丸后院传来一声尖叫,声音自后院传到天守阁已十分微弱,但付丧神五感异于人类,轻易地捕捉到了这声熟悉的叫声。 “……这是,退的声音!”平野藤四郎惊慌道,“他去找小老虎了!” 笑面青江一愣。 “难道是……正好遇见了?” 事不宜迟,付丧神们对视一眼,迅速齐刷刷朝叫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而五虎退此刻正尴尬地被小老虎从大树阴影底下拉了出来,在月光下面,那道黑影的脸也暴露无遗。 “……啊。” 五虎退捂住嘴巴。 要、要等大家赶过来。 小短刀下定决心。 他有些害怕地仰头,看着面前的“源清光”。 主人的身体里,真的有鬼吗…… 如、如果是真的,他一定要帮助主人!可是……他没有斩鬼的逸闻…… “喂。” 眼前的小孩子脸上纠结的情绪十分清晰,但土方十四郎不想管五虎退此刻在想什么。 他蹲下身,严肃地看着小短刀。 “告诉我,厕所在哪里。” “……诶?” “厕所。” 土方十四郎强调道,烦躁地皱起眉。 “我在外面找了很久,厕所在哪儿?” 人有三急,土方十四郎顾不上暴露不暴露身份,直接了当地袒露自己对这座本丸的不了解。 “……” 五虎退眨眨豆豆眼。 “那、那个……” 犹豫着,善良的小短刀还是给指了路。 “厕所离这里不远,拐一条小路就到……我、我带你过去吧。” 不好意思憋坏眼前的鬼先生,又不愿意让他跑掉,小短刀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陪他一起上厕所。 听到厕所不远,土方十四郎长舒一口气。 站起身,刚要跟这个白头发的小孩子离开,突然,他浑身一凛。 从身后传来的危机感和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而培育出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记忆,土方十四郎条件反射地往右一避。 寒光擦过侧脸,他抵着刺来的胁差转身,一阵刀身相撞的令人齿寒的摩擦声,土方十四郎慢慢转过身体。 笑面青江眯起眼睛,只见眼前人手中拿着一振短刀,赫然是药研藤四郎。 “反应真快。” “哼。” 土方十四郎冷笑。 “怎么,打算砍了你的主人吗?” “既然是刀剑,怎么可能分不清自己的主人呢。” 青发胁差缓缓开口,一语双关。 “不请自来的你,是哪位呢?擅自占据主人的身体,又意欲何为呢?” 谈话间语调平缓,笑面青江手中却招招不落,直逼得土方十四郎连连后退。 付丧神没有想要杀死眼前的男人,也并没有使出全力,但不想对方竟然将他的招式全部接了下来,笑面青江心中升起一丝忌惮。 “想必你也看到我身后了,你是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离开的。放下手中的刀,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解释清楚。” “……” 土方十四郎不言,紧握手中短刀,狠狠向前一刺,趁付丧神闪避的瞬间,他脚下一蹬,利用地形,闪身到距方才位置三米远的一棵大树后。 “……还要挣扎吗?” 青发胁差叹了口气,缓缓举起手中的刀剑。 漆黑的树影下,土方十四郎勾起唇角,右手搭到腰间。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来对。” 即使灵魂互换,土方十四郎仍旧没有忘记带上自己的佩刀。 就算是晚上出来上厕所,土方十四郎也还是把刀挂在腰间。 “早就料到了,你们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 他自树后缓缓走出。 “答应过那个人,要好好地当一晚你们的主人。只可惜,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速战速决了。” 土方十四郎将刀平举至身侧。 “你们的主人没有教你们的,就让我来教吧。” “就用这把,和泉守兼定NZ-33。” “!” 此话一出,笑面青江身后的付丧神队伍里,和泉守兼定瞪大眼睛。 第42章 真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是也 本丸院中无声, 只有榉树的黑影在地上伸展枝丫。月亮被云遮住,透过云层漏下的一点光被刀反射,两道银线一闪而过。 土方十四郎和笑面青江举着刀,谁都没动。 握着打刀, 土方十四郎面上不显, 心中暗暗警惕。 眼前这个绿头发的男人, 半边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另一边的竖瞳又金又绿、怪诞地微微发亮, 嘴角自方才就勾着一抹揣摩不透的笑意, 最诡异的是他身上莫名笼罩着一股幽幽的妖气, 还有刚才短暂交手时的身法…… 江户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号人? 还有他身后的那些…… 土方十四郎的目光掠过付丧神们腰间的武士刀,再次放到对面的笑面青江身上。 “快点开始吧。” 土方十四郎握紧武士刀。 “嗯哼哼……”青发胁差勾唇,“快点吗……我还是更喜欢持久一点……” “……” 土方十四郎眯起眼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打断气氛。 “等、等一下!” 自笑面青江身后的刀群里蹿出一个华丽的身影, 红衣繁复, 黑色长发潇洒地披在身后,蓝色的双眼闪着急切和泉守兼定在经历了大脑冲击后,“唰”地一下站出来。 “你、你你你……” 他瞪圆眼睛, 瞠目结舌地看着土方十四郎。 “……你刚才说什么,和泉守兼定?!!” “?” 土方十四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暂时分出一丝注意力给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是。” 他干脆利落道。 “不是和泉守兼定, 是和泉守兼定NZ-33。” “……???” 心情像坐魔鬼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和泉守兼定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在我在、在和泉守后面加了一串代码吗?!” 和泉守兼定气鼓鼓地瞪着土方十四郎。 “喂, 你这孤魂野鬼怎么会有和泉守兼定?” “哈?”土方十四郎被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 和泉守兼定这样帅气强大、华丽与实用性兼备的刀,怎么会被你得到?!还有,你附在主人身上,意欲何为?!” 和泉守兼定越说越眉头紧锁:“你究竟是什么人?!” “……” 土方十四郎被这一连串话搅得战意消了几分,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夹在指尖。 深深地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真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 男人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速战速决吧。” - “土方先生,看这里,两只眼睛都要看过来。” 冲田总悟举着一块板子,右手拿着一只马克笔。 “第一题,1+1=?” “……2。” “哟西,看来土方先生的脑袋没有问题!” 源清光:“…………” 一旁的近藤勋:“总悟!你小子给我认真一点啊!!” “啊,抱歉。”冲田总悟毫无诚意地掀掀眼皮。 “那我们就开始下一题吧听好了。” “历史上谁被称为‘信长的右手’?” “……丰臣秀吉。” “那么第三题来了,土方先生的右手是?” “……?”源清光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勉强答道:“……自然是你了,可靠的冲田队长。” “哟西。” 冲田总悟举起武士刀。 “那么就由土方先生的右手砍断土方先生的脖子,耶。” “球、球豆麻袋!!” 近藤勋连忙一把扑住冲田总悟。 “让我来!” “…………” 在源清光的无语沉默中,近藤勋和冲田总悟重新跪坐在榻榻米上。 “十四。”近藤勋努力柔和嗓音,“十四,你还喜欢吃狗粮吗?” “?” 谁会喜欢吃狗粮? 源清光马上答道:“当然不喜欢。” “!” 眼前的真选组局长看着一副马上要晕过去的样子。 “十四……十四竟然不喜欢吃狗粮了!” 近藤勋公式:土方特制蛋黄酱盖饭=狗粮。 “振作点,近藤先生!!”冲田总悟一脸焦急地抱着近藤勋拼命摇晃。 “土方先生,都怪你。”冲田总悟转头,盯着源清光,“快点去吃十斤狗粮然后切腹谢罪吧。” 源清光:“…………” 他伸手。 “那个给我一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冲田总悟依言,一把抽出垫在佯装昏迷的近藤勋脑袋底下的看着分外软和的抱枕,后者的脑袋猝不及防地重重地磕在榻榻米上,这下是真晕了。 “谢了。” 抱着自己一见钟情的抱枕,源清光起身,正要转身离去。 “不客气。”冲田总悟礼貌道,“如果真心感谢我的话,请把这个戴上吧。” 在源清光疑惑的目光中,冲田总悟从怀里掏出一根团成一团的黑色带子,塞到源清光怀里。 “……” 源清光拎着带子抖了抖,一副狗链就这样垂在空中。 “…………” “嘭!” “啊。” 冲田总悟捂住头顶。 - 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 和泉守兼定脑中轰鸣一声,嗡嗡作响。 曾经历过的往事,不受控制地一幕又一幕地接连在脑海中掠过,和泉守兼定大惊失色、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新选组?!”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开口。 “……土方……岁三?!” “喂,你在说什么啊?” 土方十四郎拧眉:“是土方十四郎,不是‘岁三’。” “不要随便给别人改名字啊。” 和泉守兼定依然怔愣在原地,直到堀川国广伸出一根手指着急地戳他后腰。 “……” 和泉守兼定勉强开口:“……抱歉,是我听错了,这两个名字发音很像。” “……你说的新选组,是真的新选组吗?” “当然是真的真选组。” 土方十四郎只觉得莫名其妙。 真选组和新选组的发音一模一样,一人一刀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聊得牛头不对马嘴。 和泉守兼定不依不饶:“是幕府手下的那个新选组吗?” “……还有哪个真选组?” 土方十四郎不耐地吸了一口烟。 “你到底想说什么?” “……” 和泉守兼定愣愣地站着,一瞬间,他心中千百种情绪交织。 ……理性告诉他,眼前人并非他的土方副长。顶着主人的身体,无论从说话的语气来看,还是动作上讲,都不是土方副长,更何况,对方并不叫岁三,而是土方十四郎。 可是…… “……你手上的那把刀,能不能给我看看?和泉守兼定NZ-33。” “哈?” 笑面青江见状,把胁差插回腰间,让出地方。 和泉守兼定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土方十四郎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自己的刀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看?可是当这个年轻人走近,对上他那双眼睛…… “算了,看吧。” 土方十四郎把刀递给他。 说不出此刻是何种心情,和泉守兼定举起打刀,对着微弱的月光,细细地看了起来。 刀脊起棱至刃口,呈三角状,刀身较宽,至刀尖逐渐收窄,刀拵上刻着凤凰牡丹纹样……确确实实是和泉守兼定,只不过看着分外崭新,且刀柄粗了些。 “……” 和泉守兼定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多谢,土……十四郎先生。” 他将这振和泉守兼定轻轻放回眼前人掌心。 土方十四郎:“……” 喂,这家伙……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似有一抹泪光自后者眼角闪过。 ……是要哭了吗? 等、等一下…… 这个意思就是说,这个人看了他的刀之后,伤心得哭了?? 土方十四郎沉默了。 和泉守兼定显然没从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什么信息,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努力将思绪从混乱的漩涡中抽出来。 “十四郎先生,这么有名的刀剑你是怎么得到的呢我只是有点好奇。” “这个。” 土方十四郎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听说是一个叫作‘兼定’的刀匠做的,不算什么有名的刀剑。真正的兼定名刀是二代目锻造的,这把刀已经到十一代还是十二代,后面又经过改良” “怎么不是名刀啦!!” 和泉守兼定瞬间从“此土方非彼土方”的希望燃起后又被迅速掐灭的失落和难过中回神,“噌”地一下点燃愤怒的火焰,生气叉腰。 “和泉守兼定这样又好看又实用的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土方十四郎:“……?” 他是看这个年轻人看到他的和泉守兼定NZ-33后一副难过到要哭出来的样子,猜到眼前人可能是喜爱这振刀已久,但他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兼定让给他,所以才安慰他“不是名刀”的! “……” 真·兼定二代目歌仙兼定站在刀群中,尴尬地轻咳一声。 土方十四郎无心再纠缠下去,直截了当道:“这把刀不能给你,是真选组一个队员从外地送过来的新型武器。” “……新型武器?” 和泉守兼定一愣,低头看向土方十四郎手中的打刀。 如果说新型武器的话,他首先想到的当然是他讨厌的枪炮了……可是,这振和泉守怎么看,都是一把普通的打刀啊? 土方十四郎耐着性子,给眼前人演示起来。 “看好了” 他拧动刀柄,刀柄轻而易举地被拆卸了下来,露出里面的一根粗壮的钢筋,上面还套着 “卷纸?!” “是啊。据说是最近外面很流行的,在刀柄上装配特殊的金属零件,让刀剑有新型功能的,有些还能听音乐打扫房间我这个是手纸功能。” 他将和泉守兼定N-33收起,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点一点地褪色,似乎下一秒就要变成石膏像一点一点地裂开。 “……” 堀川国广贴心地小跑过来,将灰白的和泉守兼定扶回去。 “……那个。” 付丧神队伍中,大和守安定缓缓走出。 自之前,这个男人说出“新选组”和“土方”这个姓氏后,大和守安定便一直忍耐着。 到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 有太多太多疑惑想得到解答,但心中最渴望的,果然还是 “土方十四郎先生。” 大和守安定直视他,郑重地开口。 “你说的新选组,里面有没有一位姓冲田的队长?” 土方十四郎一愣。 正要点头,眼前的蓝发少年还在继续。 “虽然年纪很小,但总是以兄长的模样贴心对待每一个队员,无论对方级别如何。” “虽然身体很差,剑术却一流,每次作战,他都勇敢地冲在前列,斩杀着敌人,也保护着每一个同伴。” “他既是体恤入微的上司,也是温柔” “没有。” 土方十四郎吞下话到嘴边地“有”,果断道。 什么温柔、贴心、勇敢、关爱同伴……呵呵。 想起那个人做的桩桩件件事,土方十四郎木着一张脸。 “没有什么温柔的冲田大哥哥,倒是有个从抖S星来的冲田王子。” “……抖S?” “呃。” 瞥了一眼正一脸好奇地围观的一群小孩子,土方十四郎改口:“sstupid,八嘎王子。” …… “……就是这些。” 到后来,二人换回身体后,土方十四郎和源清光互相交换信息,他将那晚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 源清光撑着下巴点点头。 “话说回来,土方先生最后成功上到厕所了吗?” 土方十四郎:“…………” “……还不是因为你把厕所修那么偏啊混蛋!!” …… 厕所当然是成功上到了。 只不过在转身离开前,那个奇怪的红衣黑发的年轻人再次叫住了他。 “……喂。” “好好对待你的刀,这振和泉守兼定NZ-33。他是把好刀,不会让你失望的。” “哼。” 土方十四郎背对他。 “刀好不好,是否名贵,有无逸闻传说、新型功能,与我无关。” “对我而言,刀只是刀。我需要的,也只是一把能够斩尽敌人的刀。它只要能做到这点就够了。” “至于珍惜……我会一直使用它,在它的刀刃腐朽之前。” 土方十四郎叼着烟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和泉守兼定站在原地。 一直使用吗…… 他怔怔地想。 这就够了。 第43章 不会放过你们的 “唰!唰!唰!” 真选组院中, 穿着队服的队员们举着木刀齐刷刷地用力挥着,眉宇间满是坚毅与认真。 “哟西。” 源清光顶着土方十四郎地壳子,坐在最上面,手里也拿着一根木刀, 刀尖懒懒地点在地上。 “用力点儿, 别偷懒。” 闻言, 队员们挥得更卖力了。汗水自额头成股流下,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有松懈。 这下应该符合这位鬼之副长的做派了吧? 这样想着, 源清光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台下, 正好看到一个队员的举着武士刀的手腕软软的、速度也一下比一下缓他举起木刀, 直指这个送上门来的人。 “喂,那个卷毛头,再这么懈怠, 就给我以违背武士道之罪切腹啊!” 卷毛头队员一抖:“是!副长!” 连忙咬牙继续用力挥了起来。 源清光满意地收回目光。 昨晚副长扮演差点露馅后, 他回到土方十四郎的部屋里, 特意翻了翻他桌上的局中法度, 以此了解这位副长平日里御下的姿态。 “还有你,山崎。” 源清光目光向右一瞥。 “你从训练开始就一直在挥羽毛球拍你是觉得我眼睛有问题吗?” “……副、副长,人家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啦!” 山崎退握着羽毛球拍冷汗津津。 呜, 所以昨天月下谈心的温柔副长果然是昙花一现吗?! 好吧……他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提前准备好了…… “副长, 这是我们大家一生的心愿, 拜托了!!” 山崎退90度鞠躬,双手捧着一张纸递到源清光眼前。 源清光挑眉,拎起来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张菜单。 “哈?这算什么, 把我当厨子吗?” “副长,我们大家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山崎退摇头如拨浪鼓, 连连否认。 “大家从前有眼不识泰山,成天抱怨食堂味道,却不知真正的大师就在身边,甚至还私下嘲笑您的爱好……” 山崎退猛然抬头,目光灼灼。 “我已经知道了,副长总是带在身边,甚至在真选组大家公用的冰箱里都要屯至少30瓶以上,一生挚爱的蛋黄酱……将蛋黄酱整瓶挤在米饭面条面包上,虽然看起来像○○,但实际上,是我等凡人至今也未到达的美食の神之境界吧!!” “不,那就是○○。” 无视掉山崎退瞬间惊恐的脸色,源清光用木刀刀柄点了点这张菜单。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按照这上面做一顿早餐吧?” 山崎退点头。 “……好吧。” 源清光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伸了个懒腰。 “我可以现在就去做,不过我离开后……” 他刻意拖长尾音。 “在下誓死为副长监督队伍的训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 得到满意的答案,源清光点点头,将木刀放到山崎退毕恭毕敬举着的手上。 “这把刀给你。” “如果你趁我不在继续挥你的羽毛球拍,就会被那个人收拾掉。” 顺着源清光手指的方向,山崎退战战兢兢地回头,对上两只巨大的黑眼珠子,被绣在红布眼罩上。 而最令人恐惧的,无疑是正戴着这个眼罩呼呼大睡的 “冲、冲田队长?!!” 源清光拍了拍山崎退僵硬的身体,转身朝食堂走去。 就这样,这个早上在愉快中过去了大半。 虽然真选组的队员对在抖S一番队队长的监督下的艰苦训练颇有微词,但吃到他们心心念念的饭菜后,瞬间把一切抛到脑后,吭哧吭哧埋头苦吃。 出口的只有喷出的饭渣和对土方副长的衷心夸奖。 源清光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走到土方十四郎的部屋,将床铺整整齐齐地铺了一遍后,源清光走出房门。 穿过长长的连廊,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他背后响起。 “你要去哪儿……十四。” 源清光顿住脚步。 “只是例行外出巡逻而已,近藤先生。” “一个人去吗,不带其他队员?”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是吗。” 近藤勋盯着这道背影。 “十四,还会回来吗?” 源清光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巡逻结束之后,十四就会回来。” …… 就这样,源清光步履轻快地站到昨天土方十四郎带他去过的源外老爹门口。 等啊等啊等,等到日上三竿,等到太阳蒙上一层红色,等到天上的黑色开始吞噬红色…… “…………” 源清光转身,走到隔壁寿司店门口。 “您还记得我吗?” 正认真捏米饭的寿司店老板娘被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举起寿司桶挡在脸前。 “昨、昨天的年轻人……” 源清光点点头。 “您昨天说,卖机器的源外老爹今天会回来。” 寿司店老板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隔壁源外老爹的店门。 “那、那个小哥,我昨天说的是和源外老头约会的卖机油的寡妇家今天有事,她一定会回来。” “源外老爹不和她一起?” “男、男人就是这样一种三心二意的生物啦,出门的时候喜欢卖机油的,回来的路上就很可能看上卖螺丝的。” 源清光:“…………” 他转身,无言地看向眼前这一片空荡荡光秃秃的地面。 所以说…… 源外老爹喜欢上了卖螺丝的,那土方呢?一天不见人影的土方十四郎呢?! - 土方十四郎此刻正被绑在床上。 而且是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 “…………” 他瞪着死鱼眼,盯向床边一圈圈姿容靓丽的男士。 “……请问这是?” “哦哈哈。” 人群从中间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身穿繁复深蓝狩衣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踏着木屐走到床边。 “土方副长,初次见面……” “我们昨晚就见过了喂!!我拔刀的时候,你也把刀拔了出来,还威胁地指向我的脖子,以为天太黑站得远我没看到吗?!什么初次见面,为什么搞得好像昨天的一章没有发生过啊!!” “哦哈哈。” 三日月宗近若无其事,淡定继续。 “原来是这样吗,真是不好意思,老人家年纪大了……” 土方十四郎:“…………” 他嘴角抽搐,决定不理会眼前这个自称老人家的年轻人。 真正的成熟不是嘴巴说出来的,而是心到灵魂的成熟。 至于这个小鬼…… 装什么年长啊,慢悠悠的笑声,真让人火大!! “喂,我都说了我是警察了,你们这些可疑人士还绑着我是要怎样啊!!” “啊哈哈,不行啊。” 三日月宗近平心静气道:“土方先生,最重要的事你还没有交代。” “如果你是土方十四郎,那你是怎么到这具身体里的?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又去了哪里?” “我昨晚没有说吗?咳,忘记了。” 土方十四郎轻咳一声,言简意赅地阐明了那天发生的事。 “……所以说,”三日月宗近轻轻开口,“土方先生的意思是,你和我们主人的灵魂,被一台全自动鸡蛋盖饭制造机当成鸡蛋和酱油抽了出来,又互换了是吗?” 土方十四郎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可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可当时确实是,我被那辆货车从马车里撞出来了以后,意识模糊中,发现自己飘在天上,而且我身边还飘着一个紫色的带尾巴的球,那应该就是你们主人……就这样,我们进错身体了。” “…………”×n 包丁藤四郎伸手,拉了拉一期一振的衣角,仰头。 “一期尼,这个人把我们当傻子。” - 源清光沉默地回到了真选组。 “哟,副长,回来啦~!” “哟,副长,辛苦啦~!” “哟,副长,呃……哟!哟!” 源清光:“…………” “……山崎,你改行做rapper了?” “我没有啊副长!!” 山崎退连忙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今天中午没有吃到土方副长做的饭,今天晚上能不能吃到呢?” 源清光:“……” “……今晚奖励你吃土方副长的大刀。” 他握着腰间木刀,颇具威胁意味地在地上点了点。 山崎退瞬间从地上爬起来,恭敬90度鞠躬。 “真的很抱歉副长是我太得寸进尺了您想做什么请去做吧。” 源清光再度朝土方十四郎的部屋走去。 路上,他和一只大猩猩擦肩而过。 源清光:“……” 近藤勋:“……” 近藤勋沉默地拐弯。 源清光继续向前走几步,顿在原地半晌,最后还是折返脚步,顺着近藤勋离开的方向放轻步伐追了过去。 没追多远,他在一间亮着灯的拉门紧闭的部屋前停下。 两道已不再陌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总悟,十四还没有回来。” “……近藤先生。” “那个鬼,他明明答应过我,他出去后就会把十四放回来。” “……近藤先生。” “总悟,现在该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去外面找个大师啊?!” “不如让我来会会他吧,最近没有M,我的手很痒。” “……连鬼都要S吗?!” “真正的S不会在意M的身份。不管他们是什么,在S的眼里,都只不过是一具打发时间的” “总、总悟!我们别找大师了,要不要先去一趟医院啊?!!” 源清光:“…………” 他沉默地转身离开。 所以说,土方十四郎,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啊?!! - “喂,我说的都是真的!源外老爹今天就会回来,你们快点把我放下来,我去江户城马上就能和你们主人把身体换回来!不信你们跟着!” “啊,非常抱歉,土方先生。” 五虎退抱着小老虎,愧疚地看着土方十四郎。 “那个,大家去商量对策了,让我看着你。” “……是防止我跑掉吗,真是周全才怪啊!!这个本丸在深山老林里,我究竟要多么想不开才会跑啊?!!” “真、真的很抱歉,土方先生,那个……” 小短刀伸手指向外面,只见雨滴正稀稀拉拉地往下掉,但看灰暗又诡异发亮一坨的天色,可想而知,大雨就要来了。 “外面下雨了,山路很滑,您想离开的话,也得明天了。” 小短刀抱歉地看着他,安慰道:“我们本丸里,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先生做饭十分好吃。” “……” 土方十四郎认命了。 “……给我蛋黄酱盖饭,要用一整瓶蛋黄酱。” 小短刀点点头,连忙跑去传话了。 “……” 土方十四郎仰面躺在床上。 等他回到江户后…… 一定要好好调查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啊混蛋!! 第44章 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江户, 定食屋。 “呀,土方先生。还要那个吗?” “嗯。” “这位新面孔小哥,你要什么?” “茶泡饭一碗,烤串的话……每样都来一串吧。” …… “喂, 你那边怎么样。” “真选组的队员……很有活力。你呢?” “……你的手下也很有活力。” “…………”×2 两人默默地对视一眼。 “……吃吧。” 源清光率先移开目光, 扒拉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茶泡饭。 就在刚才, 他终于和土方十四郎在源外老爹店门口会合成功。 等了好一会儿后,源外老爹才春风得意地姗姗而来。 “喂, 快点把我和这个家伙换回去啊!” “知道了知道了, 土方副长。你还真是容易中招啊~” 源外老爹感慨了一声, 掏出钥匙打开店门。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做那些没用的机器啊!!” 不管怎么说,两人总算成功换回了自己的身体。 在全自动鸡蛋盖饭制造机里,一人一舱, 源外老爹站在机器中央按下按钮的那刻, 源清光只觉得一阵电流从脚蹿到头, 自己的灵魂都仿佛升华了…… 再次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熟悉的一双手,属于自己的手。 还是自己的身体好啊。 从舱门里爬出来,源清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从腰间取下和泉守兼定NZ-33, 从兜里掏出蛋黄酱,从怀里拿出拆开的烟盒、从…… “……你为什么胡乱在我身上放这么多东西啊……我可是把你的身体保护得很好的!” “……哪有那么多。” 土方十四郎接过烟, 娴熟地点燃, 吸了一口。 “呼……” “咕咕。” 源清光肚子叫了起来。 “啊……” “……要去吃饭吗,我知道一家定食屋。” “……走吧。” 就是这样,两人坐到了这里, 把这一天一夜的事情跟对方讲了个大概。 一边说着,一边吭哧吭哧吃完了整碗饭。 “对了, 歌舞伎町到处都是没有来历也没有归处的人,像你们这样身份可疑的家伙不在少数,我也无意探究。” “不过,如果你们哪天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我、真选组一定会将你们缉拿归案。” “知道了,土方副长。再见。” 源清光挥手道别。 “……还是别再见了。” 想起昨天自己被绳子在床上捆了大半天,土方十四郎木着一张脸转身离开,伸出一只手朝背后挥了挥。 …… 店门口传来被门被掀动的叮叮当当的风铃声时,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正忙着给客人打包甜甜圈。 直到一双熟悉的胳膊一左一右地揽住了他们。 “清光,安定!” 一阵沉默。 两个付丧神默然地将打包好的甜甜圈递给客人。 转身,同步扑了上去。 “主人~我好想你!” “主人呜呜呜!” 店外人来人往,纷纷错愕地扭头看着这家小食店里突然抱在一起的三人。 …… “锵锵锵~今天是个好天气~” 山崎退哼着歌,举着羽毛球拍在真选组院中挥来挥去。 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穿过连廊和绿树,慢慢展露全貌。 “土方副长~!” 山崎退高兴地跑了过去。 “呐呐,今天中午吃什么?会给我做什么呢?油豆腐乌冬好不好?” “……?” 土方十四郎叼着烟,斜眼瞥了瞥扒着他胳膊的那双手。 “……” 山崎退连忙松开,90度平行于地面鞠躬。 土方十四郎继续迈着长腿向前走去。 “山崎。” 冷淡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活腻了就继续挥你那羽毛球拍。” “……真的红豆泥私密马赛副长sama!!” 直到土方十四郎的脚步远去,山崎退直起身,舒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副长。 - “老板~按照这张订单上做一份哦,可以送外卖吗?” “当然可以,山崎先生。” “诶?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之前你来店里的时候说过。” “是吗,”山崎退挠了挠后脑勺,“我忘了。” “没关系,做好后我们会把外卖送到真选组的。” “谢了老板~” 山崎退挥挥手,跨进真选组的巡逻车。 “我们局长吃了你们上次做的面包大加赞赏呢,以后下午茶可能得你们店里全包了。” 源清光弯起眼睛。对上巡逻车里另一个沉默抽烟的人,一个早上刚说完“再也不见”的人。 巡逻车喷着尾气离开了。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着真选组远去的背影。 “……主人。” “这个真选组……” “啊。”源清光善解刀意地开口。 “据我推测,他们应该确实是‘新选组’,只不过,是这个奇怪时代的‘新选组’……” “和真选组的山崎队员聊天时,我有旁敲侧击。这个真选组有三个关键人物局长近藤勋、副长土方十四郎、一番队队长冲田总悟。” “发现了吗,他们和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新选组重要成员的名字很像。除此以外,我也了解到,他们确实是在武州乡下长大,冲田和土方加入近藤道场,后应幕府的招募而来。前身为壬生浪士组,立功后得到幕府的承认,正式更名为真选组,由近藤勋担任局长……和新选组的轨迹十分相似,只不过新选组主要活动在京都,他们在江户。” “我想,应该是类似于平行世界这种存在吧,有相似,也有不同。” “……原来是这样吗。” 加州清光喃喃道。 “……” 看着眼前的长长的订单,大和守安定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呐呐,主人,真选组的外卖让我去送好不好~” “诶?!” 加州清光错愕地看着突然撒起娇来的大和守安定,这个家伙……竟然抢先把他的台词说了出来?! “我也要去!我想亲眼看看真选组,看看冲田队长!!” “……好了好了。” 源清光一手安抚一个,作出最终结论。 “你们两个一起去吧,我在店里看店。” “耶!”×2 忙活了好长时间,中途还来了不少客人,一人两刀分工,总算断断续续地把真选组下的单做完了。 源清光帮忙把打包好的面包甜点搬上马车,还不忘嘱咐两刀过马路的时候小心点儿,比如突然横冲直撞过来的大货车什么的…… “安啦,主人,我们马上回来!”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起赶着马车离开了。 源清光笑着挥挥手,转身回到了店里,继续揉面团。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甜品展示柜前。 “客人,您有什么需要吗?” “嗯。” 男人淡淡道。 “给我来一份,日本的黎明。” “?” 源清光疑惑地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以及旁边的一只……巨大的企鹅?鸭子? “…………” “……桂先生?” “是我。”桂淡淡道。 “您要来一份什么?” “日本的黎明。” “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是吗……那吾等势必要用双手去创造。” “……” 源清光败给他了。 “请进吧。” 给桂小太郎和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大鹅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源清光拜托帮忙他们暂时看店,然后回到后厨,做了两碗乌冬面端了过去。 “给,日本的黎明。” 桂小太郎低头,只见碗里白色的一看就十分筋道的面条浸在散发着香味的高汤里,正中间打了颗鲜亮的溏心蛋,蛋黄看着微微发红。 他沉默半晌。 “其实我更喜欢荞麦面。” “那下次给你做荞麦面。” 源清光从善如流。 桂小太郎点点头,端着碗吃了起来。 而他对面,那只大鹅看也不看一眼旁边的筷子,张大黄黄的鸭嘴,端着碗径直往嘴里一倒。 「好吃!」 大鹅举起一个牌子。 “……谢谢。”源清光迟疑道,“这位是……” “啊,忘记和你介绍了。” 桂小太郎淡淡开口。 “伊丽莎白,我的宠物。” 嗦了一口面条 “很可爱,不是吗?” 又喝了一口汤 “当然,我绝对没有强迫你承认它很可爱的意思。” “但是……很可爱。” 把吃得一干二净的碗放回桌子上,桂小太郎伸手揪了一张抽纸擦擦嘴巴。 “哟西,伊丽莎白,我们今天陪你去抓娃娃怎么样?” “……” 源清光无言地目送一人一鹅远去。 默默地收拾完餐盘,源清光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清光和安定……他们认识去真选组的路吗? - 不久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起回来了。 源清光看了看他们,没有多问。 一直将店经营到晚上,一人两刀坐上马车,朝本丸赶去。 马车在熟悉的山路上驶着,源清光掀开车帘,望向外面。虽然只离开了一天左右,却有种恍然的感觉。 直到本丸慢慢出现在眼前,心中才落定。 源清光从马车上下来,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走在前面,推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本丸所有的付丧神们。 最前面的压切长谷部正焦急地踱来踱去,小短刀们踮起脚尖,翘首以盼…… “……” 没等源清光踏进门,压切长谷部快步上前,扳住源清光的肩膀,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 “……啊路基。” 有很多话想说,但真正看到眼前人的时候,却又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总之……您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最后抱着源清光,长谷部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 “……长谷部,大家。” 被长谷部放开后,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小短刀们,源清光笑着弯起眼睛。 “我回来了。” 第45章 机遇总在不备时 本丸半夜, 冲田组部屋。 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各自包在自己的被子里,软榻亲密地挨在一起,在朦朦胧胧的月光下大眼瞪小眼。 两刀都睡不着。 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下午发生的事。 …… 当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兴冲冲地驾着马车往真选组驶去的路上, 遇到了大难题。 他们不认识路。 “……所以说, 你一脸兴奋地拉着缰绳是往哪里赶啊?” “……” 大和守安定眨眨眼, 一把勾住加州清光的脖子往下压,打算用身体制止对方继续说这种让刀尴尬的话。 加州清光也不甘示弱, 直接挠他痒。就这样, 两个付丧神在江户城的大街上公然嬉戏打闹起来。 “喂。” “哈哈哈!清光你别挠那里!!” “喂。” “哈哈, 受死吧安定!!” “…………” 冲田总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正在打闹的付丧神。 “你去,给我撞他们。” “诶?!!” 旁边推三轮车卖水果的小贩惊恐地抱住自己。 “不、不不不” “啧, 麻烦。” 冲田总悟伸手握住腰间武士刀, 刀尖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圆弧, 带着锋锐的刀风, 直接朝一蓝一红地紧挨着打闹的两个付丧神中间劈下去。 大和守安定眼神一凛,和加州清光下意识用力将对方一推,被切断的柔软发丝和蓝色的羽织布料一起随刀风扬起, 悠悠地飘到冲田总悟眼前。 同时出现的,还有大和守安定瞬间出鞘的打刀。 温和可爱的脸紧紧绷住, 大和守安定面无表情地用刀直指眼前这个棕发红眼的年轻男人。 “小猫咪, 你想死吗?” 冲田总悟歪头。 “喂,你们把马车停在大街中央,已经阻碍行人的正常通行了。” 大和守安定一愣。 他周身弥漫的杀意瞬间收拢, 脸上重新扬起可爱的笑容。 “真是抱歉。” 他连忙和加州清光一起将马车赶到道路右边。 “没关系。” 冲田总悟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就以阻碍交通之罪切腹去死好了。” 和这句话一起,冲田总悟的刀直直地劈了过来。 …… 加州清光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没有成功见到冲田队长啊……” “是啊。”大和守安定翻了个身, 看着头顶上黑压压的房顶。 “但是,今天遇到的那个人真讨厌。” “是啊。”加州清光也翻了个面,“砍破你的衣服,还说要以暴露罪逮捕” “啊啊啊清光!”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哼。” 大和守安定不服气地嘟囔一声。 “要不是赶着给真选组送下午茶,我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混蛋!!” “嘛,还是别给主人惹事了。” 加州清光又翻了回来。 “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呢。” “……” 大和守安定眨眨眼。 “呐,清光~” “……你又想干嘛?” “我们一起去和主人说,我们还想去江户城吧?” “……” “去嘛去嘛!” “……好吧。” “嘿嘿。” - 坂田银时遛着定春走在大街上,路人纷纷对他身前那只体型大到不正常的白狗投以惊诧的眼神,坂田银时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春天来了,又到了定春发情的时候…… 话说……现在是春天吗? 算了,这不重要。 坂田银时继续遛着定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一个声音叫住他。 “坂田先生,坂田先生!” 坂田银时懒懒地转头。 “……” “……公主?!!” 穿着深蓝和服的黑长直少女弯起眼睛。 “还有本美少女阿鲁。” 神乐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拉着澄夜公主。 “快带我们找个地方避暑,热死了阿鲁!!” “……” 坂田银时扭头,在街边看来看去。 “那个吧。” 他伸手指向一家店。 - 最近店里客人越来越多了。 “清光,安定,多烤一点牛角包吧。” 源清光扭头道。 夏天的阳光越来越炽热,冰激凌、冷饮等等越来越受欢迎。源清光抓准时机,推出各款口味的冰激凌牛角包,果然大受欢迎。 为了把店的名声打出去,源清光还用模具做了小巧的巧克力排,黑巧的小牌上面用白巧写着“本丸的店”几个字,插在冰激凌牛角包上,显得十分精致。 就在他忙活着打冰激凌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源清光抬头看去。 “啊,坂田先生,神乐小姐,还有……” “叫我澄子就好。” 澄夜说着,和神乐一起坐到餐桌旁。 “可以要那个吗?” 她手指向墙上的海报上面画着抹茶巧克力草莓口味三拼的冰激凌牛角包。 “您稍等。” 源清光点点头,转身走到后厨去取牛角包。 “那个,别忘了银桑的草莓芭菲!” “人家要和澄、澄子一样的!” 从后厨传来源清光的应声,坂田银时低声道:“公主殿下,这次又是偷跑出来的?” “嗯!”澄夜点点头,“天气越来越热了,待在宫里很闷,所以我来找神乐玩了。” “……您的侍从?” “应该是真选组吧~” “……应该?” “因为我把那两个笨蛋甩掉了阿鲁。” “……呵,呵呵。” 坂田银时嘴角抽搐。 源清光适时地端上来他们点的甜品,在三人的聊天中,时间很快过去了。 看着天际渐渐变成红橙色,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澄夜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到汽车上“真选组”的字样,叹了口气。 “谢谢大家,今天我很开心。” 她站起来,十分端庄优雅地鞠了一躬,而后转身向店外走去。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公主殿下,您如果出事,会让很多人困扰”的声音,目送坂田银时和神乐离开,源清光并不好奇地低头继续收拾店里。 本该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 店外响起过很小的“咔嚓”声,源清光并没有听到。 直到第二天早上。 源清光和付丧神再次来到歌舞伎町,发现本丸小吃店的门口,一窝蜂地挤着汹涌的人流。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这就是公主昨天来的那家店!” “澄夜公主在这家店吃了冰激凌!!” “真的假的?!将军的妹妹也会吃平民吃的东西吗?!” …… “……” 源清光转头,和加州清光还有大和守安定大眼瞪小眼。 抬头,他看向前方,歌舞伎町一栋高耸的百货商场上的大屏幕,正放着今天早上的大江户日报新闻。 大屏幕上展示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熟悉的脸,昨天来店里的澄子小姐一脸笑意地侧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被打了码的粉橙色头发的女孩子,澄子小姐对面坐着被打了码的银发天然卷。 整个画面中,唯二没有被打码的,除了澄子小姐本人外,就只有澄子手中的勺子所插在的三色冰激凌牛角包上。 甜品上还插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正是源清光亲手做的本丸小吃店巧克力牌! 大屏幕上,解说员还在解说着照片:“据悉,昨日下午,德川澄夜公主微服前往歌舞伎町,于本丸小吃店品尝平民美食,与民同乐……” “……” 源清光愣愣地一左一右抓住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的手。 “……真的假的?” 两个付丧神艰难地点点头。 在人群中,曾经光顾过小吃店的熟客发现了源清光的身影,惊叫一声,顿时吵吵嚷嚷的人群一股脑朝他涌来。 “老板快开店,我要公主同款!!” “澄夜公主吃的是哪个?!!” “……” 本丸小吃店,要发了。 第46章 弄疼你的话,要说出来哦 “这里是大江户电视台The江户频道, 我是铃木。” “我是佐藤。” “今日新闻:歌舞伎町潜入,冰激凌牛角包的全民热潮!让我们连线在现场的花野记者。” 镜头一转而过,一个穿着蓝底粉麻叶纹样和服的年轻女子出现在画面中央。 “大家好,我是大江户电视台记者花野咲。我现在在歌舞伎町著名的女性天堂高天原的隔壁本丸小吃店门前, 300米处请分给小吃店一个镜头。” “天还未亮, 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吃店门前却如潮水般拥挤着瞳孔里闪烁着野兽的光芒的MADAO们。” “这一切的一切,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让我们采访一下吧。” 镜头中出现一个嗦着手指的小屁孩。 “请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当然是想吃冰激凌牛角包了笨蛋。” “请问你为什么会想吃冰激凌牛角包呢?” “当然是因为公主殿下在照片里吃得很香了笨蛋。” 花野记者对着镜头微笑。 “如大家所见,MADAO们在这里排队是因为他们是笨蛋而已。” “让我们来采访一下第二位笨蛋先生吧。” 镜头对准银发天然卷、包子头少女和眼镜少男。 “我们不是笨蛋, 更不是MADAO, 只是水和其它不重要的东西组成的存在而已。要说来这里排队的理由的话, 是为了帮无法到来的人实现他们的梦想罢了。” “诶?” “说得再通俗易懂一点的话,就是有人委托我们使命必达的万事屋,来帮他们排队购买本丸小吃店的冰激凌牛角包而已。” “原来如此。” 花野记者对着镜头肃穆道。 “来这里的人, 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 并为此在夜里坚守着。” “那么这位先生。” 花野记者敬佩地将话筒再次递给银发天然卷。 “虽然是夜晚, 但夏日的温度依旧如此之高。买到冰激凌牛角包后, 你们要怎么在保证它不化的情况下,将它传达到心怀梦想之人的手中呢?” “那个啊,”银发天然卷掏了掏耳朵, 指向某个方向,“直接递给他就好了。” 顺着银发天然卷所指的方向, 花野记者看到的是 “是我让妈妈雇佣这个万事屋三人组来这里排队的笨蛋。因为这里每人限购一个冰激凌牛角包啊笨蛋。” 小屁孩对着镜头换了根手指继续嗦。 “就是这样的理由, 这群笨蛋们。” 镜头重新切回花野记者的脸上。 “近日掀起的关于冰激凌牛角包的风潮,与将军的妹妹澄夜公主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距澄夜公主在本丸小吃店微服品尝冰激凌牛角包的照片流出已过去七日之久,可MADAO们还是锲而不舍地坚持排队。” “‘只有这家店才能做出真正的冰激凌牛角包, 其他的不过是可悲的仿品而已’知名美食家这样评价道。” “但有知情人士暗中向我们透露,这家本丸小吃店之所以能做出令人沉沦的美食, 是因为他们在里面加入了一种违禁品,那就是被幕府明令禁止的来自宇宙的产物迷醉增香剂。” “让我们静候本丸小吃店今日开张。” - “我除了突刺以外,就不会什么了……所以说,挖冰激凌什么的,好累T_T!!” 本丸小吃店里,御手杵丧着脸,一勺一勺地往牛角包里舀各种口味的冰激凌球。他的旁边堆着几个牛角包,五虎退正吭哧吭哧地将刚烤好的牛角包往上面堆。 “真是辛苦大家了。” “不,主人,不断制作冰激凌与巧克力的您也很辛苦啊!” 御手杵苦笑。 “话说都已经过去一周了吧,这些人为什么还是一直在这里排队啊!” 源清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头,露出白皙的皮肤上挂着的两只黑眼圈。 “就是说啊……这几天就没有停下来过……” “今天也是,店外围了那么多人,连一丝喘息的空间都没有啊……!” 御手杵叹了口气,将手中做好的冰激凌牛角包递给窗口前的顾客。 “您的澄夜公主同款冰激凌牛角包一个。” 客人兴奋地走了。 就在御手杵正要肌肉记忆地把冰激凌勺往抹茶冰激凌桶里伸去的时候,一支话筒突然伸到他面前。 “我们是大江户电视台的新闻团队,可以采访一下吗?” “……” 御手杵下意识地点点头,三台摄像机对准他,头一回以人类姿态上电视的三名枪之一有些不自然。 “那个……你们想问?” “是这样的,有人举报,本丸小吃店做出美味冰激凌牛角包的秘诀就是非法使用迷醉增香剂,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呃……绝对没有。” “您是否能说得再坚定一些呢?如此吞吞吐吐的话,或许无法令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信服。” “呃……” “让我来吧。” 源清光暂停给巧克力牌脱模,走到窗口前。 “能否给我们打个码呢?” “好的。” “迷醉增香剂什么的,我们店里绝对没有使用!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电视机上,一团马赛克如是说道。 - “所以说,土方先生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万事屋三人之一,眼镜少男志村新八无语道。 “你没有看到那里吗?” 冲田总悟扭头,伸手指向前方百货商场的大楼的大屏幕上,一团马赛克正作出本丸宣言。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我们就是为了调查这个而来的。” “原来如此。” 志村新八略有敬佩道。 “位置还在凌晨就来这里排队的我们之前,真选组的诸位真是为了守护江户而废寝忘食啊!” “没什么好夸赞的。我们是警察,这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工作罢了。” 冲田总悟淡然道。 山崎退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那个,我最后跟大家确认一遍。” “土方先生要一个公主同款牛角包,两个火腿蛋黄酱卷面包,三个鲔鱼蛋黄酱饭团,一个鲑鱼蛋黄酱吐司,两个牛油果蛋黄酱三明治都要蛋黄酱超级无敌增量版。” “近藤先生要一个公主同款牛角包,一个抹茶甘薯松饼,一份烤牛肉手鞠寿司,两” “喂,山崎!”冲田总悟转头,“别忘了我的!” “放心吧冲田队长,您要的我好好列在近藤先生下面了!” 志村新八:“…………” “……冲田先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守护江户城的甜品啊。”冲田总悟摸了摸肚子。 志村新八:“…………” 警察早起不去巡逻,而是来这里悠闲地排队。 把甜品守护到肚子里什么的……这个国家已经完蛋了。 - “请有序排队,请有序排队啊!” 花野记者捂住被撞疼的肩膀。 “糟糕!随着本丸小吃店马赛克店主刚刚作出的‘黄油快要用光了,冰激凌牛角包即将售罄’的宣言,整个队伍发生了暴乱!” “从早上排队到下午的顾客纷纷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已经有人脱离队伍飞奔过去,就是为了抢最后的牛角包!” 花野记者面色凝重。 “大暴乱!一个冰激凌牛角包引发了如此躁动,我们必须拒绝踩踏事件的发生啊,请看这位先生!” 镜头对准一脸淡然地站在街上的志村新八。 “这位先生,其他顾客纷纷涌到店门口抢夺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牛角包冰激凌了,您依然安静地站在这里,是为什么呢?” “有什么问题吗?”志村新八泰然自若,“我本来就排队到这里。” “即便人群如此躁动,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宁静吗?” 花野记者不由得钦佩道。 “这样就够了。” “虽然没有排到最前面,没能亲自买到牛角包,但为此付出过,不是吗?今天站在这里,和朋友们一起排了很长时间的队,这就够了。” “一味地注重没有得到的,只会忽略已经拥有的。如果等属于自己的东西从双臂间悄然滑落时才幡然醒悟的话,那也太晚了。我啊,只想珍惜眼前。” “啊,他们来了。” 志村新八朝前方笑着挥手。 “银桑,神乐!” 银发天然卷和包子头少女带着三个冰激凌牛角包走了过来。 “哟西,新吧唧,我们带着你抢到了最后的牛角包中的三个!” “是的,新吧唧,我们现在把本体还给你阿鲁!” 神乐将手中的一副黑框眼镜给志村新八戴上。 “呀,真好吃!” “人家那天下午已经和澄夜酱吃过了,但是真的好好吃阿鲁!” “不枉我们排了那么久的队呢!” 就这样,志村新八吃着冰激凌牛角包,快乐地和两个小伙伴离开了。 “…………” 花野记者面无表情地攥紧话筒。 “……今天的播报就到这里。” - “大家,今日的澄夜公主同款牛角包已经卖完了,想买冰激凌牛角包的顾客请明日再来。” “不过本店还有圆面包,冰激凌圆面包和冰激凌牛角包的味道一……” 看着“哗”一下四散而开的客人,对着剩下的零零散散的客人们,源清光说完后半句。 “……一模一样。” 一旁御手杵舒了口气。 “名人的影响力真是大啊,大家来店里都是为了公主同款,所以每个人都要牛角包。但明明无论是冰激凌牛角包还是冰激凌圆面包、冰激凌吐司……味道都没差别。” “不过,这下可以轻松点儿了。” 源清光点点头。 他看了看天色,道:“真选组在这里订了好多面包,我现在送过去吧。送完就可以关店回本丸了。” “我去送吧,主人。” 御手杵拦住他。 “您和五虎退在店里休息一会儿吧,”他坚持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那就辛苦你了。” 源清光将真选组结账时寄存到店里的面包打包好,装到袋子里,放上马车,挥手看御手杵远去。 转身想回到店里,源清光看到熟悉的两道身影。 “桂先生,伊丽莎白。” 他招呼道:“最近几天都没有看到你们,今天还是吃荞麦面吗?” “因为你们店里客人实在是太多了。”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要公主同款。」 “公主同款卖光了。”源清光摊开手,“没有牛角包,只有普通的圆面包。” “那就用圆面包吧。”桂小太郎道,“主要食材是三种口味的冰激凌球吧?无论是牛角包还是圆面包,夹冰激凌的味道应该都一样。” “是这样。可是换成圆面包就不是公主同款了。” “没关系。” 桂小太郎摸了摸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只是因为看到电视上公主殿下吃得十分开心,所以好奇它的美味而已,是不是公主同款并不重要。伊丽莎白在我心里,早已经比公主还要公主了啊,肉球。” 桂小太郎指着脚边的小老虎。 “这这这这是肉球吗?!!” “啊,这是我的小老虎。” 五虎退抱着一只小老虎小声道,其他四只老虎正满地打滚。 “…………” 桂小太郎沉默地站起来,挨个把地上的四只老虎抱到怀里。 仰头,低头深深地埋进乖巧可爱地对着他摊开身体、露出粉色肉垫的小老虎们软软的肚子里。 “桂先生,伊丽莎白,冰激凌圆面包好了……呃。” “被、被肉球裹起来了……” 源清光:“…………” …… 送走了最后的客人,源清光在店门外挂上“歇业”的牌子,回到店里,将门关上。 五虎退乖巧地仰头看着他。 源清光伸手,摸了摸五虎退软软的头发。 “退酱,我们就在这里等御手杵回来吧。他回来后,我们就坐马车一起回本丸。” “嗯!” “退酱,今天下午一直烤面包,辛苦你了……” “能、能为主人大人做事,我、我很开心!” 源清光弯起眼睛。 “还有……” 风铃叮叮当当地摇晃起来,店门被人推开。 源清光止住话语,转头礼貌道:“这位客人,本店现在已经休息了。” “是吗。” 一共进来三个男人,腰间都挂着武士刀。 “我们不是来买面包的……” 为首的男人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源清光和靠在他身上的五虎退,勾起嘴角。 “我们,是来买你们的命的!” 猝然响起男人的厉喝,一把武士刀凌空劈来。 源清光在三个男人不顾外面的歇业牌子进店时心中便拉满警惕,此刻一阵刀风袭来,他反应极快地一脚踢向身前的椅子。 椅子直直地撞到男人腿上,源清光趁机抱着五虎退朝后一避,男人的刀重重落下,砍断他面前的桌子。 “你们是什么人?!” 源清光冷声道。 “攘夷志士而已。” 为首的男人将刀从断成两截的桌子里抽出来。 “你们的店最近很有名,得益于那位将军的妹妹的光顾,想必赚了不少钱吧。” “正巧,为了拯救这个国家,我们三兄弟手中的攘夷资金快要消耗殆尽了……要不要为我们的事业贡献你的力量呢,小店主?” “……正有此意。” 源清光慢慢拔出随身携带的那振药研藤四郎。 就在这时,怀中传出动静。源清光低头,五虎退轻轻推开他。 “退……” 五虎退颤抖着,将源清光挡到身后。 “……哈哈哈!” 男人发出大笑。 “这么小的孩子,还发着抖哈哈哈!” “怎么,是想让叔叔陪你过家家吗哈哈哈!” “……” 盯着男人,五虎退怯怯地开口。 “会、会很疼。” “安心啦!”男人大笑,“叔叔会温柔点儿的!” “弄、弄疼你的话,要说出来哦。” “你们听到了这孩子说的话了吗,哈哈哈哈哈” “我……” 还在大笑中的男人弯着腰,夸张地用手轻蔑地指着一脸柔弱的小孩子。 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一阵天旋地转。 头颅落到地上的时候,男人的脸上还维持着不屑的笑容,直到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体。 缺失了头的身体,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一点一点地无比清晰地朝前倒下,自脖颈断口喷出来的血,溅到男人瞪大的眼睛里。 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咚。” “咚。” “咚。” 三颗头滚到地上,小短刀还维持着胆怯的神情。 “……我会快点的。” 他怯怯地把话说完。 - “大人,失败了。” “那个男人,身边有着强大的力量,即使是小孩子,也被他训练成冷血的杀手。” “而且几乎每天,守在他身边的人都会换一批。”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椅子转过来,牛头天人愤怒地将杯子摔到来人脸上。 “去给我继续查!” “他不是江户人,那家铺子,是谁租给他的!!” “是,大人。” 第47章 高天原 高天原。 天使的休憩之所。 即使在这个华乱迷醉的彻夜灯火的歌舞伎町, 也闪耀的存在。 以往,源清光在隔壁卖小吃时,总能听到自外面传来的华丽声线。 穿着定制西服的牛郎胸前插着玫瑰花,对着每个经过店前的女性, 俯身, 将手贴紧心口。 “小姐, 您今晚是否已经有了安排呢?如果方便的话,到这天使的休憩之所, 让羽翼稍作休息, 如何?” 但是今日, 显然不同往时。 - “诶,狂死郎先生,所以你们这是……” 志村新八的对面, 坐着一个华丽的金发男子。粉紫花纹的和服上, 披着一件长长的玫色羽织, 领口还缀着一圈粉色毛领。 男子正是歌舞伎町NO.1男公关本城狂死郎。 以往明媚地面对每个客人的俊美的脸, 此刻挂上愁云。 本城狂死郎叹了口气。 “诸位也知道,这条街道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乱事。即使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些年, 也靠着自己的双手建立起了这座高天原……可是,有些事情终究无法避免。” “日前, 我收到了一封信, 一位自称‘大人物’的匿名人士告诉我,因为我做错了事,整个高天原将被降下天罚。自那以后, 店里便人心惶惶,很多牛郎因为这件事请了假闭门不出……正如诸位所见到的, 这座城堡,已经成为空壳。” “没有什么事是永远的,属于我和高天原的时代或许要结束了。因此我将曾不吝给予我帮助的诸位请到这里,最后招待一次大家。” 本城狂死郎露出苦涩的笑容。 坂田银时皱眉。 “你之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本城狂死郎摇摇头。 “每天招待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我们尽力侍奉好每位来客,但如果有什么没有让客人满意的地方,也是在所难免的。” “算了,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或许是玩笑也说不定呢,不能为此影响了大家的心情啊。” 本城狂死郎努力作出轻松的神情。 “平常都是招待美丽的女性,今日面前的诸位都是男性……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喂,本女王是女性啊阿鲁!!” “抱歉,神乐女王大人。” “……嗯哼,这还不错。” 神乐撑着脸,翘起一只脚。 “既然如此,给本女王来十瓶冬佩利啊!” 坂田银时收回手。 “喂,给这个未成年女孩倒一杯牛奶。” “银酱!!” “啧。” 土方十四郎从怀中掏出蛋黄酱型打火机,不耐烦地点燃烟。 “所以说,又为什么叫我们来?” “因为土方先生和冲田先生之前也帮助过店里很多……” “土方先生,来都来了,晚上本就是休息时刻,好歹你也享受一下吧。” 冲田总悟打断对话,慵懒地靠在酒红色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敲了敲桌面。 “给我来个香槟塔。” 土方十四郎:“…………” 这个家伙,适应得意外的好啊!! 本城狂死郎招手,让此刻唯一还在店里陪伴他的八郎去拿酒来。 “诸位,今晚请尽兴吧。” “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啦,千载难逢的吃霸王餐的机会阿鲁!”神乐兴冲冲地翻着菜单,“银酱,阿八,你们要什么?” “给银桑来个传说中的鱼子酱” “嘭!” 志村新八收回拳头。 “不好意思狂死郎先生,大家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眼镜少年歉疚道。 “无论那位匿名人士给狂死郎先生你寄信的目的何在,他不敢直接上门来找你,只会暗戳戳地行使这种阴谋诡计。‘大人物’、‘天罚’什么的,或许他并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厉害。” “狂死郎先生一直坚持到今天,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 本城狂死郎微怔。 “……志村先生,谢谢你。” 他弯起唇角。 “能在最后的时刻听到这样的话,真是太好了。男公关这样的职业,是没脸说出去的,可是我啊,却对这份职业十分自豪,就算到了这一刻,我也想和高天原同在。” “八郎还不来,我去帮你们取酒。” 本城狂死郎起身,正要朝酒窖走去,突然传来高天原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阵不祥的脚步声响起。 四道黑色的身影迈过长长的门廊,出现在众人眼前,在这个早已实行“废刀令”的江户时代,这四人一人腰间还挂着一把武士刀。 为首的男人没有说话,甚至看都没有看高天原的主人本城狂死郎一眼,直接轻蔑地做了个手势,跟在他身旁的三个属下便立刻拔出腰间武士刀,疯狂地砍向店内的桌椅摆设。 “你们……”本城狂死郎张开双臂,挡在他今天邀请的朋友们面前,“难道你们就是给我发邀请函的那位?!” 听到这句话,为首的男人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脸上。 男人淡淡地开口。 “区区一个高天原,还妄想请那位大人亲自出马,未免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狂死郎先生,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认清自己的地位。” “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们?!” “……” 男人不发一言,直接拔刀朝他砍来。 “这种事情,等你过了那条河就知道了!!” - 佐藤大郎,武士之国普通浪士一枚。 自由职业。 通俗一点来讲,就是偶尔有业。 具体是什么时候有业呢,取决于单主什么时候给他派单。 烧杀抢掠,无一不作。 单主匿名下单时,也需要给大郎的小弟们提供武士刀毕竟幕府严格实行“废刀令”,普通人也只能佩戴木刀,而木刀,是无法杀人的。 唯有真正的铁器,才能斩断人体。 这样想的佐藤大郎,武士刀对他而言,是如同自己的第三只手的存在。 因为职业说出去并不体面所以没有告诉亲朋好友,可看似浑浑噩噩、被街坊邻里当成反面教材的大郎,在□□之中,有另一个外号。 “人斩”。 没有人,能躲过他的刀。 佐藤大郎睁开眯成两道缝的眼睛,握着刀,整个人如同树叶一般,轻飘飘地腾空而起。 无声无息,无觉无察佐藤“人斩”。 一把刀挡住他的刀尖。 “噌噌”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刀剑的摩擦声,两把武士刀自空中撞到一起,碰出锃亮的火花。 身后刀风凌空劈来,佐藤大郎眼神一凛,没有恋战地迅速侧身躲开。 但预想之中的,两把气势汹汹的袭击他的刀因为来不及收手而撞到一起导致自相残杀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两把打刀相撞的一瞬间,如同演练过千百次那样,只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便同时默契地调转方向。合二为一般,冲到他身前,一左一右,交叉架住他的脖子。 锋锐的刀身仅仅是抵着他的脖子,便划出一道血线。 佐藤大郎沉默地重新将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 如此凛冽的杀意,如此纯熟的技术…… 究竟是哪里来的杀手? 这样的剑,还是两把,他从未见过。 就在佐藤大郎默默地闭目等待时机时,一道柔和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清光,安定,放开他。” 抵着他的冰冷的刀瞬间移开。 佐藤大郎抬眼看过去,只看到一张十分温柔的脸,半长的黑发拢在耳后,紫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狂死郎先生说,这个人死在这里不好处理。那么这位先生,现在能好好做高天原的客人了吗?” “……” 历经无数生死关头的佐藤大郎沉默地点点头。 他知道,比起他的命,这些人更想知道他的身份,和他背后的指使者。 但是…… “你们……是什么人。” 一道喑哑难听的、如同机械一般的声音响起。 佐藤大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需要他开口的场合了。 “我们?” 头顶上,那双紫色眼睛愣了愣。 “我们的话,是……” “当然是高天原新招的牛郎了,呜呼!” 银发天然卷一巴掌拍到源清光肩膀上。 “源氏,这就是让你找的两个新人吗?质量不错啊!” 坂田银时疯狂挤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吧新人,呜呼~” “……” 源清光点点头,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对视一眼。 “我是加州氏。” “我是安定氏。” “作为新人牛郎,请多多指教了!” 第48章 我们不是人 “呜呼, 这位客人,要怎么称呼你呢?” 沙发上,排排跪坐着四个被绑起来的黑衣男人。佐藤大郎闭目不答。 “哟西,那么就先来招待这三位客人吧~” 坂田银时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空杯指着另外三个黑衣人。 三个小弟梗着脖子, 头一扭, 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旦那,是要审讯吗?”冲田总悟慢悠悠地晃了晃香槟杯, “这种事, 交给土方先生就好。” “一个人完整着进去, 血淋淋地出来……” 冲田总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手帕,假惺惺地在脸上擦了擦。 “土方先生也是被逼无奈,请不要开除土方先生, 让他继续做牛郎吧。” “……” 土方十四郎额头绷出一个十字。 “我本来就不是牛郎啊混蛋!!” “而且要说审讯的话, 不是你这个抖S的领域吗?!” 冲田总悟摆摆手。 “……你们……问不出的……” 佐藤大郎缓缓开口。 “他们……只听从我的命令……” 此话一出, 另外三个一声不吭的黑衣人纷纷身体一震。 “大哥……” “大哥, 让他们来吧!!” “大哥呜呜呜!” 源清光、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 ……到底谁才是坏人。 一人两刀心中齐齐道。 “诶?” 冲田总悟挑眉。 “那就让我来吧。” 土方十四郎:“你不是?” “啊呀,”冲田总悟摸着下巴,“没想到他们彼此之间竟然是有感情的。” 土方十四郎:“…………” 这、这个变态。 “那么, 请点单吧。” 冲田总悟道。 “A套餐,B套餐, 还是C套餐。” 三个黑衣小弟视死如归地紧紧闭上嘴巴。 “呵呵, ”冲田总悟慢悠悠地露出魔鬼微笑,“我数三声,不说话的话, 那意思就是三种套餐都想请你们的首领品尝了?” “真是贪心啊,客人。” 其中一个黑衣小弟抖了抖。 “……B、B套餐。” 他弱弱道。 “哟西, ”冲田总悟装模作样地翻着菜单,“承蒙惠顾一万五千円,B套餐特洛伊三角木马。” “喂,狂死郎桑,请把本店的木马端上来~” 本城狂死郎:“…………” “不、呃,本店没有这种东西。” “没有?”冲田总悟失望道,他扭头看着小弟,“喂,换个套餐。” “……” 刚刚开口点B套餐的小弟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决定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客人点了A套餐和C” “等等!!” 小弟二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只、只要C套餐!!” 冲田总悟挑眉。 “狂死郎桑,请将蜡烛带过来,这位客人点了蜡烛套餐。” “呜、呜呜。” 小弟二飙出泪花。 本城狂死郎:“…………” “都说了没有不,有蜡烛,但不是用在那种地方的蜡烛!!” “诶,那要怎么好好招待客人呢?” 冲田总悟双手捧脸。 “歌舞伎町的NO.1牛郎店,居然没法让客人品尝到哪怕一道菜吗?” 小弟三满头大汗,大脑飞速运转。 “那、那个……”他声音颤抖道,“麻烦来个E套餐。” 一段回忆在小弟三脑海中缓缓浮现。 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浪人。 不,或许连浪人都不如。 浪人之前还是武士,只不过后来被主人放逐。而他,只是捡起一把破烂木刀,就假装自己有了身份而已。 无父无母,一直在流浪的他,渴望找到去处,于是加入了当地的混混团队。 高喊着“攘夷救国”的口号的他,混在团伙里成天惹是生非,终于在某一天,得到了惩罚。 留下一只手还是一只脚。 这样的选择题,残酷而又命定般地,摆在了他面前。 就在他颤抖着想要舍弃自己的左手的时候,突然,眼前两道寒光一闪而过,伴随着鲜血喷溅,一道黑色的身影,就这样突如其来地静静立在他面前。 “选择题的解法,并不仅仅在选项中。最应该选择的,是你自己的答案。” 他选择了自己的答案。 跟着这个男人,成了江户城地下最难缠的存在之一。 从前被庇护在“人斩”羽翼的他,现在也要保护自己的大哥了。 “E套餐。” 小弟三咬着牙、坚定无比地答道。 这个棕发红眼、一张娃娃脸的魔鬼!! 撒旦给了他三个答案,他偏偏要找出第四条路! 就像那时一样。 自己……握住自己的命运!! “哦?E套餐?” 冲田总悟歪了歪头。 “有哦,客人是提前看过菜单了吗?” 糟!糕! 小弟三心中的不妙雷达疯狂警报,冲田总悟在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的瞪视下,从兜里掏出一根鞭子。 “E套餐,魔鬼与鞭的二重奏唯一一个我自带餐具的套餐。” “恭喜。” 冲田总悟缓缓扬起嘴角。 “就让我真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悟,好好招待你们吧。” 救、命、啊QAQ!!! 小弟三今天又学到了新知识。 笨蛋不要乱答选择题。 …… 一切声音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 ”就让我真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悟,好好招待你们吧。” 就让我…… 真选组一番队队长…… 冲田总悟…… “…………”×2 大和守安定晃了晃身体,倒在加州清光僵硬的肩膀上。 那、那个讨厌的……当街追着他砍还骂他的抖S……是…… “冲田队长?!!”×2 - 作为冲田总悟的爱刀,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从没有一刻忘记自己曾经的主人。 虽然在目前的本丸生活得十分开心,可是没有人会因为后来爱上了草莓,就忘掉小时候的苹果。 怀着对原主的感念与钦佩,二个冲田组的刀,始终贯彻着来自冲田先生的、温柔而坚强地面对一切的教诲,一直在努力地帮助如今的主人打理本丸上上下下。 所以说…… 是温柔的冲田先生,才不是面前这个魔鬼抖S!! “冲、冲冲冲冲田队长?!!” 这个世界的冲田先生,竟然…… “……?” 冲田总悟拎着鞭子,转头看过来,挑起一边眉。 “不是冲冲冲冲冲冲田队长,是冲田队长。” “话说,”他摩挲着下巴,“你们两位,有点眼熟啊?” “……” 加州清光额头挂上一滴汗。 “没有这回事。” “是吗?” 冲田总悟拉长尾音。 “尤其是你后面那个蓝衣服扎马尾的小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大和守安定摇摇头,毛茸茸的马尾跟着一晃一晃。 “绝对,没有这回事!” 冲田总悟眯起眼睛。 就在气氛凝固之时,突然,传来高天原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众人转头,只见一群年轻女生笑嘻嘻地推推搡搡地走进来。 “狂死郎先生~” 为首的穿着蓝色和服的女孩热情地挥手。 “听说高天原快关店了,我最后带姐妹们来这里体验一番,要好好招待啊!” “话说狂死郎先生十分体贴呢,怎么会到关店这一步啊,现在方便吗?” 终于看到沙发上跪坐的四个黑衣男,和他们面前虎视眈眈的一圈人,以及手上还拿着鞭子的冲田总悟,女生迟疑道。 “当然方便了!”坂田银时捂住本城狂死郎的嘴,“十分方便,非常方便!” 他松开手,快速闪现到女孩们面前,反手递出一枝红玫瑰。 “至于倒闭什么的,都是谣传。” “诶?”女孩惊讶道。 坂田银时捋了捋银发,深情道:“以前,店长确实生出过隐退的念头。” 店长……是说狂死郎先生吗? “可是,当看到这么美丽的小姐,怎么还会想一走了之呢?” “请随我入座吧,美丽的大小姐们。” 安排着女孩们齐齐坐在沙发上,坂田银时大手向后一挥。 “列队!” 其他人和付丧神们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他的指令站成一排。 “哟西,从左到右,依次介绍自己给大小姐们!” 源清光:“……” 在他的无言中,站在最左边的冲田总悟第一个开口。 “高天原NO.1的牛郎,SOUGO,就是我。” “小猫咪们,今晚,绝对不会,让你们逃走~” 土方十四郎:“…………” 这个家伙…… 其他人齐刷刷地盯着他,土方十四郎才意识到自己是第二个。 “呃……嗯,咳咳。” 土方十四郎尴尬地咳嗽两声。 “TO、TOSHI,爱好是蛋黄酱。” “究竟谁想了解你蛋黄酱的爱好啊!!” 坐在神乐旁边看戏的志村新八吐槽。 “下、下一个是我吗……” 大和守安定愣了一下。 “那个,我是冲呃,可以叫我‘安定’。总之,我的性能十分不错哦,请多多指教吧。” 束着蓬松马尾的少年说着不明所以的话,翘起唇角,歪头,左眼下的泪痣十分耀眼。 “对我……大家会给予爱吗?” “…………” 一阵沉默后,爆发出女孩子们的惊呼。 “呀!真可爱呢!” “头发软软蓬蓬的,好像博美犬的尾巴!!” “我要指名他!” “……” 大和守安定身旁,加州清光眨了眨上挑的吊眼梢。 “请叫我‘加州’吧,我是河川下游的孩子呢。” 说着,他笑起来,露出尖尖的犬齿。 “这么可爱的我,要记得好好对待哦?” “……这个这个,红指甲,高跟鞋!” “尖尖的犬齿超级卡哇伊!!” “头发顺着领口垂进胸前什么的超级sexy啊!!” 加州清光满意地眨眨眼,随即担忧地看向他身边的源清光。 主人作为牛郎的初体验…… “……” 在众人的目光中,源清光淡定地从怀中掏出一振小短刀,拔出来。 “一开始作为牛郎被招募进高天原,但承蒙狂死郎先生的赏识,如各位所见,我现在已经成为了店里的厨师,随身携带厨具。” “诸位,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哦~” “诶?!” 加州清光不可置信。 “真是狡猾啊主人!!” 他扑上来。 “丢下我们这些牛郎一个人去做厨师了,主人好坏!!” 大和守安定也加入战局。 “哈哈哈!” …… 在一人两刀的打闹声中,坂田银时淡定道:“现在,大小姐们可以随意指名哦~” “诶,”其中一个女孩盯着他,“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什么的并不重要。” 坂田银时缓缓开口。 “重要的是……我在不清楚小姐你的名字的时候,已经为您倾心” “那个是什么?” 女孩打断他的话,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身后。 坂田银时回头。 只见四个上半身被绑起来的男人猫着腰,悄悄地排队往外遛。 “……” 坂田银时走过去,一手拎两个,抓住他们往某张桌子上一扔。 “就是那个啦,就是那个大号垃圾,现在已经处理好了哦。” “大小姐们,请继续指名吧~” - 一片哄闹中,神乐伸手,捅了捅醉醺醺的银发天然卷。 “啊好、痛!!” “银酱,”神乐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那四个大号垃圾自己长腿跑了哦。”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坂田银时挥挥手,“而且,有清洁工追上去了啦~” …… 高天原门外。 “大哥……任务失败了……” “大哥呜呜呜,幸好你没事呜呜呜!” “大哥,现在怎么办?” “……” 佐藤大郎不答,睁开眼睛,望向前方的小巷子。 源清光缓缓走出来,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一蓝一红两道身影。 “你们为什么要找高天原的麻烦?” “你知道……我不会说的。” “是吗。” 源清光淡淡道。 “我的店就开在那里。” 他伸手指向佐藤大郎的斜后方。 “前些日子,店里突然来了些不速之客,你认识吗?” 没有声音回答。 “我来这里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说得罪人的话,也只能想到两件事。” “是因为澄夜公主的到访,让你身后的人眼红了,还是说,是因为我的朋友,砍断了一只手呢?” 佐藤大郎沉默地回视他。 源清光没有继续问下去。 “告诉你背后的人,下次直接来找我吧。我的店铺,刚刚给你指过了。” - “回来了。” “嗯。” 源清光点点头,坐到坂田银时身旁。 女生们也成群结伴地挥手离开了,本城狂死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今天,真是谢谢大家了。” “我才应该感谢你,狂死郎先生,感谢你租店铺给我们。” 一派祥和的气氛中,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对视一眼。 “事情结束了,就让我们来happy吧!” 大和守安定兴冲冲地随便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酒,将塞子拔出来,倒进面前几个空高脚杯里。 他和加州清光一人端起一只酒杯,一饮而尽。 “哇,其实我对酒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偶尔来这么一次,真是不错呢!” 一旁,土方十四郎也随意从中端起一只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你今天留手了,总悟。” 冲田总悟撑着下巴,看过去一眼。 “什么留手?” “只用了鞭子恐吓……” “啊,这个啊,”冲田总悟不以为意,“其实我还准备了别的,只不过被那群乱入的女人打断了而已。” “哦?” 土方十四郎皱眉,他并没有发现冲田总悟干了什么别的。 “我在酒里下了泻药。” 冲田总悟爽快解密。 “无论再怎样顽冥不灵的人,面对生理极限的时候,还能那么嘴硬吗?真是好奇啊。” 土方十四郎:“…………” “喂,总悟。” “……你这家伙……” “下了泻药的那瓶酒,放在哪里了……” 没等冲田总悟回答,肚子涌起的一阵翻江倒海,已经告诉了土方十四郎答案。 “混!蛋!!” - 土方十四郎捂着肚子,面色发青地扶着墙,从高天原走出来。 那些家伙…… 嘲笑完他后,竟然直接跑了!! 土方十四郎咬牙切齿。 眼前缓缓出现亮光,土方十四郎微微侧头,熟悉的店门映入眼帘。 真选组下午茶指定点,源清光的小吃店。 里面传出几道微弱的说话声。 “不知道土方先生怎么样了,你们也喝了酒,没事吗?” “当然不会有事啊,主人!” 清亮的少年音,是土方刚才见过的马尾少年。 另一道属于红衣少年的声音跟着响起 “不可能有事的,毕竟我们不是人啊!” “…………” 自店内的欢快的闲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土方十四郎本就虚弱的面色青上加青。 我们、不是人。 第49章 妖刀什么的,他不信 “嘎吱” 土方十四郎捂着肚子, 慢慢从厕所里走出来。 夜已经很深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穿过长长的木质连廊。 今晚的月亮很淡,院中燃着烛火, 昏黄的烛光拉长, 在脚底幽幽地摇晃着。 “副长……” 土方十四郎停住脚步, 回头。 一个人影左右摇晃,低着头慢慢从黑暗中走出, 露出一身真选组队服。 “副长……” 队员慢慢靠近。 “副长……你的刀呢?” 来人拉住他的胳膊, 慢慢仰头。 那张脸上, 没有五官。 “!!!” 土方十四郎瞳孔骤缩,疯狂地甩掉胳膊上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近藤勋所在的部屋跑去。 隐约的交谈声自近藤部屋传出, 土方十四郎撞开门, 直到屋子里的灯火将他眼前照亮, 他扶着膝盖不住地大喘气。 周围安静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土方十四郎缓缓抬头。 屋子里的队员们一动不动, 直直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统一角度,用没有五官的脸, 齐刷刷地扭头看着他。 土方十四郎浑身血液瞬间冰冷。 他条件反射伸手到腰间,却握了个空。 转头, 一个面容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不知何时静静跟在他身后。 视线相交, 那男子笑容加深,嘴巴越咧越大,像一条深色的裂缝横在诡异的脸上。 “你的刀, 在这里啊。” …… 土方十四郎猛然睁开眼睛。 “呼”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黑漆漆的窗外寂静一片,土方十四郎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冷汗密布。 他重新躺下去, 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噩梦的森森寒意浸透了被窝,土方十四郎面无表情地把手和脚都缩进被子,确保自己鼻子以下的每一寸皮肤都有被被子好好包住,心中一群羊驼狂奔而过。 距他上次无意中听到那个秘密,已经过去一周有余了。 这些天,他巡逻路过那个地方时,都刻意控制住自己不去往里面看。这绝对不是他害怕或是什么的,而是最近那家店的蛋黄酱味道有点变了,就是这样。 话说那家店的老板……应该是人吧,应该是的吧? 他还和他交换过身体呢。 “……” 土方十四郎打了个寒颤。 睡、觉! - “咳、咳咳!” 听到一阵熟悉的颇具炫耀意味的咳声,源清光正往纸盒里放细长法棍。抬头,面前的山崎退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旦那!”山崎退递过来一张单子,“今天要这些,下午两点左右过来取。” “山崎先生,今天是有什么特殊的事吗?” “嘿嘿!” 山崎退美滋滋地叉腰,挺起胸膛。 “旦那,你先看看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嗯……” 源清光睁大一双紫色眼睛,认真地打量起来。 发型还是那个发型,但头发看着像刚吹完的样子,眼睛、眉毛、鼻子、嘴巴,都还是之前的那些。 “这里。” 源清光笃定地伸出法棍,指向山崎退脸颊左侧。 “这里长了一颗痣,以前没有。” “诶?!!” 山崎退大惊失色地捂住左脸。 “难难难、难道是我熬夜太多,长斑了吗?!” “放心啦。”源清光安慰道,“很浅,看不太出来。” “谢谢啊。” 山崎退一脸感动。 “不客气。” 源清光从善如流。 一旁的烛台切光忠:“…………” 他不得不打断这两个脱线派的对话。 “山崎桑,你刚刚说的变化是?” “诶?啊” 经烛台切光忠提醒,山崎退重新恢复得意洋洋的姿态。 “咳、咳咳!” 他装作不经意地把手搭在腰间,另一只手握着拳头抵住下巴,一边哼着小调,左脚快速地在地上疯狂点点点。 源清光一脸无辜地扭头看向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 他不得不再次承担沟通的重任,无奈开口。 “哇啊!仔细一看,山崎先生腰间竟然多了一振刀!天哪,好一把美丽的刀!” “嘿嘿!” 山崎退嘴角不停上下起伏,最后还是掩盖不住地、遵从主人心意地高高翘起。 “实不相瞒,今天我们真选组有一位大人物就要回来了哦!而在他人到江户前,行李已经先一步寄过来了!” “诶,这就是今天这份单子很长,提货时间也比往常要早三个小时的原因吗?” “是啊旦那,不过这个不重要!” 山崎退大手一挥。 “我身上的这把刀,就是老师带回来的新型武器之一!” “那个,我不是在炫耀哦,只是偶然路过你们这里,偶然。” 山崎退将手抵在唇边。 “但是,你们想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哦~” “……” 源清光和烛台切光忠对视一眼。 烛台切光忠认命地伸出一双手。 “哇,如此帅气的刀,能给在下一观真是十分荣幸!” “嘿嘿!” 山崎退迅速解开腰间打刀递过去。 烛台切光忠接过。 虽然他对眼前这个人用什么刀不感兴趣,但毕竟大家都是刀,能看看这个时代的同类,也是十分不错的体验。 他拔出刀看了看。 嗯……质量不错。 他将刀递回去。 “真是不错的刀呢。” “那是当然!”山崎退眉开眼笑,“这可是名牌货呢名牌货,拥有防水功能的名牌货!” 他伸手准备接烛台切光忠递过来的刀。 “长船M-II!” “长船派知道吗?日本备前国的长船派,他家有个叫光忠的刀匠超级有名!” “啊,不知道我这把刀是不是诶?” 山崎退眼睁睁看着快递到手里的武士刀被烛台切光忠缩了回去。 “……” 烛台切光忠皱着眉头,仔细端详手里这把刀。 竟然是长船派的刀吗?是他方才看得不周全了。 一旁的源清光打着哈哈,和山崎退聊天岔开话题,让烛台切光忠好好地看了看他这个世界的“兄弟”。 端详半会儿,烛台切光忠略有遗憾地把刀递回去。 虽然表面平平无奇,但既然长船派的刀,不会错的。 目送着山崎退高兴离开的背影,烛台切光忠面带笑意。 这把长船如果能有意识,知道自己的主人如此爱重自己,一定会十分开心吧? 山崎退手里的长船M-II自然暂且无法体会人类的各种复杂心情,不过真·人类真选组的土方副长今天心情很不好。 土方十四郎挂着两只黑眼圈,穿过院子,耳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声。 “啊啊啊好厉害,真帅气啊!!” “队长拜托了,请借我挥一挥吧!能挥挥这把刀,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么厉害吗?我随便拿的。” 属于冲田总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土方十四郎额头绷起一个烦躁的十字。 “真不愧是冲田队长啊!能拥有如此顶级的名刀搭载数码音乐播放功能、续航可达5天之久的菊一文字RX-78!!” 队员的吹捧声不断传来,中间还夹杂着那个小鬼一贯的懒懒散散的腔调,土方十四郎点燃一根烟,烦躁地夹在指尖。 这时,一道声音如沐春风般地响起,驱散了真选组躁动的氛围。 近藤勋拉开拉门:“大清早的,你们在做什么?” 土方十四郎吐了个烟圈。 “抱歉,局长,我们在欣赏冲田队长的宝刀!” “喂,你们,不要再攀比了。” 近藤勋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 “还记得从前吗?我们没有学问、没有身份,唯一能够依仗的,唯一日日夜夜陪伴在我们身边的,只有手中的武士刀。” “无论我们怎样身份卑微,就算天底下没有一处肯用平等目光接纳我们的地方,那把刀也不会嫌弃我们,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在身旁。现在我们有身份了,就可以嫌弃它们不名贵了吗?那样忘恩负义的薄情之辈,还算是武士吗?!” “……” ……近藤先生。 土方十四郎抬头望向一贫如洗的天空,微微地笑了起来。 是啊,这就是他的大将,他早已决定追随一辈子的大将。 “诶,近藤先生?” 队员的声音惊讶地响起。 “您手里那把刀是?” “啊,只不过是虎铁Z-II而已。” 近藤勋将手中的武士刀掉了个过,用刀柄上安装的白布滚卷悠闲地打扫起房间来。还不经意地偏过头,露出耳朵上的耳机。 “无论是播放音乐还是打扫家务什么的,这把刀都不在话下。” “顺带一提,我不是刻意去拿这把刀的,也不是因为它的价格是菊一文字RX-78的三倍,更和它是伊东老师送过来的这批刀里最高级的存在什么的没有关系。我只是偶然路过,不知道这么名贵的刀为什么哭着闹着非要跟我走,真是苦恼啊。” “啊,可能是因为我毕竟是真选组的局长嘛。哎呀,正所谓刀是武士的灵魂,它或许也是看上我钻石般的灵魂而已吧,哈哈哈!” 土方十四郎:“…………”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唾弃你们,混蛋。 - “呀,土方先生,还是用这把和泉守兼定NZ-33吗?我可是听说了,真选组最近来了一大批高级刀啊!” “那些和我没有关系,我有这把兼定就够了。” 土方十四郎靠在常去的锻冶屋的墙上,唇间叼着一支烟。 “再高级的刀拿到手里,却什么都挥不出来的人,那把刀和木棍没什么两样。普通的刀遇到懂得执刃之人,也能砍断敌人的利刃。” “说到底,与其认为用着高级货就能提升自己的身份,武士更应该鞭策的,是自己的双手。” 刀匠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么,你这把和泉守兼定可要好好爱护啊,已经是第三次送到这里锻冶了吧?损耗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你拿它干嘛了。” “哈?” 土方十四郎皱眉。 上次锻刀到现在,他不过是看到山崎练剑时又在挥羽毛球拍所以直接冲到他部屋把他私藏的三十个羽毛球拍砍断;外出巡逻时遇到躲躲藏藏的可疑人物,砍了三个水果摊四个蔬菜摊两栋房子一把手枪一枚火箭炮几十发子弹……而已。 这刀未免也太脆弱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的一瞬间,土方十四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一道身影…… 一个黑发红衣的男子泪眼汪汪地拉着他胳膊。 “和泉守兼定是把好刀,好好对他!” 土方十四郎:“……” 每天陪伴在他身边的刀,巡逻带着吃饭带着上厕所带着睡觉也要放在手边的刀…… “呕” 土方十四郎用袖子擦擦嘴巴。 一定是他想多了。 “土方先生,没事吧?”刀匠侧目,“你的刀修好至少三天哦。” 土方十四郎将烟重新叼回去,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烟雾。 目光顺着墙边一路滑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深棕的刀鞘、被放在嵌在墙上的刀架架起的、一看就十分不凡的刀。 土方十四郎走过去,伸手拿下来。 “老爷子,修刀这几天,我就用这把刀。” “不行。” 刀匠一口否决,目光沉沉。 “这把刀……并不是普通的刀,而是妖刀。凡人用它,只会被吸食灵魂。” “哈?” 土方十四郎挑眉。 “怎么可能。” 将这把刀挂在腰间,土方十四郎挥挥手,无视身后刀匠的讲述声,潇洒地离开了。 妖刀什么的,包括那家店,他统统不信。 第50章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御宅族 “我……” 土方十四郎深吸一口气。 “……” 源清光打了个哈欠。 距离刚才土方十四郎那个“我”字出来后, 已经过去二十几分钟了。 这段时间里,他啃完了一块草莓小蛋糕,现在正在吃西瓜抹茶冰激凌圣代中。 “土方先生,谢谢你的请客。不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 “……” 土方十四郎脸上表情扭曲, 嘴巴一张一合, 似正在做着一番十分艰难的挣扎。最后,终于无比困难地将这几天的经历统统说了出来。 他不是那种遇到困难会向别人求助的人, 但这件事…… “嗯……” 源清光将下巴抵在圣代杯里的勺子上。 “也就是说, 土方先生这些天突然变身OTAKU, 闯入队员小团体抢走并翻看你自己明令禁止的《jump》;开会时,当着全体真选组的面接电话表示自己要订阅两个特典版手办以供观赏+收藏;好不容易抓到过激派攘夷志士审讯时,你把其他队员赶出去, 自己在里面搭被窝和对方情景扮演躁动的青春期高中生讨论暗恋的女同学, 还被属下透过门缝看了个正着……” 土方十四郎低下头, 脸颊上飘起两朵红晕。 “虽然是我主动告诉你的, 但是这样子把人家的事情全部说出来的话……” 土方十四郎伸手捂住脸。 “果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啊,源氏!!” 源清光:“…………” “源氏的话,感觉我突然变得年龄很大的样子, 地位也尊贵了不少……” “这是正常的。” 土方十四郎安慰他。 “在名字后面加‘氏’是我们OTAKU之间的尊称啦~” “哇。” 源清光真心实意地感慨。 “土方氏,你变得很不一样了。” “是啊, 那个, 说来有些惭愧,一把年纪还喜欢着美少女战士,渴望集齐全部周边尤其是限量版的话……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啊。” “没关系的土方氏, 正所谓‘好饭不怕晚’,只要有梦想, 无论哪天启航都是好时候。” 源清光欣慰地叹了口气。 “土方氏能找到人生新目标真是太好了,只是我不太了解周边市场,没法在这方面帮到土方氏。” “不要说这些话!在这个对OTAKU充满歧视的时代,能得到源氏你的支持我已经很开心了。” 两双含着感动的眼睛相望。 源清光率先眨眨眼。 “不过土方氏,现在应该已经到真选组的工作时间了吧,你在这里和我聊天,没关系的吗?” “啊。” 土方十四郎瞬间醍醐灌顶。 “源氏,多谢你的提醒!我还要给冲田前辈买《jump》和荞麦面包呢,差点忘记了!” “下次见,源氏!!” “再见,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源清光朝土方十四郎飞奔离开的背影挥手,目光落到他腰间那把一摇一晃的从未见过的新刀上。 “几天不见,土方先生换刀了。” - “事情就是这样。” 源清光在店里一边做香蕉船,一边跟太郎太刀讲述刚才发生的事。 “感觉像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似的。” “一开始请我吃蛋糕和冰激凌的那个土方先生和原来差别不大,明显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是将这几天的糗事刚说完,他突然就变成了御宅族,开始叫我‘源氏’什么的……” 太郎太刀皱眉。 “我并非江户时代的刀,但自从主人来到这个奇怪的城市后,我也对这里做了些许调查。” “真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以严苛和残酷著称,对敌人毫不留情,对下属也严法峻制,‘鬼之副长’的称号名副其实……您说的那些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像那个土方副长会做的。” “安啦安啦,不用担心啦~” 一身酒气的美艳的次郎太刀自身后窜出,一左一右揽住源清光和太郎太刀的肩膀。 “这个时代的人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啦~嗝!” “次郎,不要喝那么多酒!” “大哥,放轻松啦~” - “真慢啊,十四那家伙。” 真选组会议上,近藤勋端坐在上位,一边焦急地左顾右盼,一边掩饰性地用玩笑的语气说了句。 怎么回事…… 近藤勋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十四最近已经违反多项队规了……今天的会议十分重要,到场的都是真选组的主要队员,他特意提前嘱咐过十四,无论如何一定要准时到! 看着下面跪坐着窃窃私语、明显已经面带不满的队员,近藤勋心里越发火急火燎。 十四,快点来吧!作为真选组的副长,作为全体队员的精神支柱和大家一直以来所坚守的武士刀的理想的化身…… 不要再出差错了,快来吧!! …… 快点…… 土方十四郎狂奔在大街上,怀里揣着热乎的现烤的荞麦面包,胳膊下还夹着一本本周新出的《jump》。 来不及了,要快点…… 冲田前辈的吩咐,要好好完成啊!! 都怪他刚才和同好源氏聊天一时入了迷,真是的! 再不快点到真选组的话…… 冲田前辈的荞麦面包,就要凉了啊!! …… “近藤兄。” 下首的坐席中,距近藤勋最近的位置,坐着一个浅金发的戴着眼镜的男人。 男人伸手推了推眼镜,起身,一双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一站起来,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窃窃私语的真选组队士们迅速停止交谈,端坐身体,仰头看着他,包括局长近藤勋。 “土方先生已经迟到很久了,我们不能再等了。” “正好,对于他近日的行为,为了真选组,我有义务提出意见。” 伊东鸭太郎的目光缓缓从在场所有人脸上扫过。 “身为真选组的副长,面对攘夷志士的围攻,竟然下跪求饶,宁肯舔敌人的鞋底、上交自己的钱包,也不拿起武士刀与之奋力一战。” “每日率领全队宣读局中法度的时刻,却高喊着《TO LOVE》赛高;该履行副长职责的时候,竟然说自己的第一志愿是成为动漫声优,在不合适的岗位上继续工作只会失败……” “土方十四郎,他一手制定了律下的严苛制度‘局中法度’,自己却违反了不下十余条,甚至连如此重要的会议都迟迟不到。” “等一下,伊东老师……!” 伊东鸭太郎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试图阻拦他的近藤勋。 也是在坐所有真选组主要队员中,唯一一个到了现在,还为土方十四郎说话的人。 伊东鸭太郎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 “近藤兄,我知道他迄今为止为真选组做了不少贡献。” “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应该以儆效尤!如果身为副长便可以随意违反队规,那么所谓制度不过是废纸一张,还有哪个队员愿意听命!” “十四他绝不会!” “局中法度第一条”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伊东鸭太郎看向门口,缓缓开口。 “不可违背武士道精神……” “啪!” 门被撞开。 土方十四郎带着木门的碎屑一起,姿态狼狈地扑到众人眼前。 整间屋子鸦雀无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土方十四郎左手高举荞麦面包,右手高举厚厚的《jump》。 “冲田前辈,您要的荞麦面包和jump买来了!” “……” 伊东鸭太郎定定地盯着他,唇角勾起弧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 在土方十四郎的呆愣目光和近藤勋的不可置信中,他口齿清晰地补完后半句。 “违者,以违背武士道之罪,切腹自尽。” - 没有哪一刻如此时般头脑清晰,土方十四郎穿着普通的和服,面无表情地走在大街上。 已经没法再穿上那身制服了,被真选组以违反局中法度之名开除的副长。 伊东鸭太郎主张他切腹,还自荐担任他的介错人,但在近藤先生的劝说下,留下了他的性命,只是永久禁止他踏入真选组。 这样看来,算是好结果…… 个头啊!! 土方十四郎面色狰狞。 他攥紧腰间的武士刀,坚定地朝锻冶屋走去。 自从他拿到那把妖刀后,一切都不对劲了。 他的体内多了一道灵魂,一道御宅族的灵魂,深深地唤醒了每个人心中都有的懒惰与享乐的部分。驱使着他的身体,控制着他的言行,让他无法做土方十四郎! 不知道多少次想要丢掉这把刀,可是前一秒丢掉,下一刻总能发现它还好端端地系在自己腰间…… “喂,大婶。” 土方十四郎站在大门紧闭的锻冶屋前面,问一旁卖水果的老妇。 “这家店的老板还没回来吗?” “是啊,听说是约会去了,老柴烧起来就是旺啊!” 老妇感慨。 “……” 土方十四郎在心中狠狠骂了一串脏话。 转身,他朝另一个地方走去。 那个现在或许唯一能解救他、解救真选组的地方。 奇怪的男人,奇怪的本丸,奇怪的刀…… 自从第一眼见到源清光,心里便浮现出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在他交换身体后,被带到本丸里,看到那一群样貌各异的带刀男子后加深,又在那天无意中听到店内传出的“不是人”的话后到达顶峰。 在这个早已实行禁刀令的年代,那些人,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人手一把的好刀? 又是从何而来,身上那股如千百次于战场中浴血的、拼命想要像普通人一样平常生活却掩藏不住的冰冷的铁锈般的嗜血气势? 如果他们曾作为攘夷志士,驰骋在与天人对抗的战场,那么那些人,断不可能籍籍无名。 可现在,他听都没有听说过。 那一声声“主人”“大将”在他心底浮现。 “……” 风卷起一片叶子,幽幽地落到他脚下。 土方十四郎站定脚步。 “出来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烟,点燃夹在唇间,缭绕的烟雾模糊他锋锐的眉眼。一片寂静无声中,土方十四郎缓缓拔出腰间武士刀。 虚虚实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土方副长,听说你被真选组革职了。” 一群攘夷浪士从巷口显露身形,举着打刀,聚成圈围上来。 “我们跟了你很久了,终于到了这里,这片无人之地。” “就在这里好好领悟你的死亡吧……迄今为止从你这里所领受的,好好地还给你!!” 那就来吧。 土方十四郎面无表情地举起武士刀。 他的灵魂,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折断的! …… “天快黑了,我们关店吧。” “哟西!主公,我想把这些酒带回去,哈哈!” “真是的,次郎,小心喝醉啊。” “没事啦,人家的酒量可是很好的!” 太郎太刀无奈地看了次郎太刀和无底线地把酒打包的主人一眼,转身将马车准备好。 在次郎太刀的笑声中,马车顺着巷子一摇一晃地朝江户城外驶去。 拐弯,进入一个巷子。太郎太刀眉头皱起,快速勒住马,马儿发出一声急促的长啸。 “怎么了,太郎?” 源清光掀开帘子探出头,只见前方一片混乱,有人握着刀倒在地上,更多的人聚成一团,看上去在用脚踢某个人。 “……” 透过这些人的腿间,源清光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土方先生?!” 前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请留给我300円吧,还要买下周新出的jump《TO LOVE》无论如何不能断啊!” “啊,好痛……拜托了,请放过我吧,让我把鞋底舔干净我也愿意!” “……” 源清光不可置信地皱眉,看向太郎太刀。 太郎太刀点点头,下马,走到人群面前。 “可以请你们让开吗,挡住主公的道了。” “哈?!” 正在揍人的浪士回头,不屑道:“说什么话啊你这小、子……” 体型巨大的太郎太刀低头,轻而易举地俯视着眼前的浪士们,非人的金色瞳孔闪着寒光,黑暗笼罩在这些人头顶。 随着几声痛呼,太郎太刀将未出鞘的大太刀挂回腰间。 “真是多谢了,这世上还是有好心人啊……” 御宅族版土方十四郎泪眼蒙胧地抬头,正好对上不放心走过来的源清光的眼睛。 “源氏呜呜呜!!” 第51章 伊东甲子太郎 源清光将土方十四郎扶上马车, 带回本丸了。 进入本丸后,许多付丧神留意到他们的情况,跟着源清光来到了大广间,新选组刀剑首当其冲。 “反正他也已经来过一次了, 而且……” 坐在长桌后面, 源清光苦恼地撑着脸。 “好歹相识一场, 那种样子,真是叫人无法放心啊。” 正在旁边专心泡茶的压切长谷部闻言, 朝身后吵吵嚷嚷的地方看去。 只见大广间墙上挂着的壁画前, 土方十四郎正用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给和泉守兼定疯狂拍照。 “哇, 实在是太帅气了卡内桑~!” “嘿嘿!” 在“咔嚓”“咔嚓”的照相声里,和泉守兼定被夸得飘飘然,忍不住扭来扭去多摆了几个姿势。 一会儿撩头发, 一会儿叉腰, 一会儿长腿交叠, 身体舒展地后仰、靠在壁画上, 一会儿又揪着身上披着的红袍扬起,让土方十四郎抓拍…… 跟相机快门声一起不断的,还有土方十四郎频频发出的惊叹声。 压切长谷部:“……” 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啊? 好想把他们丢出去。 陆奥守吉行凑过来, 惊叹道:“哇啊,咱本丸摄影师的地位要被取代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世界的土方副长竟然变成这样了, 可真是让咱惊讶啊!” 是啊,变成这样了。 源清光招招手:“土方氏~” 土方十四郎百忙之中回过头来:“源氏,是想让我给你拍照吗, 等我拍完这一张~” 他快速对着和泉守兼定又拍了几下,然后将镜头对准源清光。 “咔嚓咔嚓咔嚓!” 源清光一边左手淡定比耶, 一边问道:“土方氏,拍照片是想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源氏你这里的人都十分美型啦!穿着这样的服饰打扮,感觉打包去漫展一点都不违和呢!” “漫展?” 源清光一呛。 “土方氏想去参加漫展吗?” “嗯呐!” 土方十四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涂鸦的花花绿绿的本子,递给源清光。 “我最近在绘制《TO LOVE》的同人志,在漫展上出售的话应该能大赚一笔吧?虽然不是很想考虑世俗的事,但我的存款都用来买手办了,真是苦恼呢……” 源清光沉默地接过。 “源氏,怎么样的说?” 土方十四郎双手捧脸,眼里闪着kirakira的期待光芒。 “……” 源清光低头,将手里薄薄的涂鸦本翻来翻去看了几遍。 这是……什么鬼。 “土方氏……你的同人作品……呃……” 他绞尽脑汁地考虑委婉措辞。 “啊,对了,和我以前的学生们画出来的东西很像。” “诶?” 土方十四郎惊讶地张大嘴巴。 “源氏以前是老师吗?真合适呢!” “嘛,算是吧。” “源氏你教出来的学生水平一定很不错呢!实不相瞒,我也觉得我的作品一定会大卖呢,哈哈哈!” “……” 源清光擦掉额头上挂的一滴汗珠,没忍心破灭土方十四郎靠卖同人志赚钱的梦想,选择岔开话题。 “土方氏,我们先不要聊这些不可能的事情,聊聊你的工资怎么样?” “给真选组送下午茶时看到过好多次你们的招聘广告,待遇真是让人羡慕呢!” “啊,那个。” 来到本丸后,为这里的美山美景美刀沉醉得有点兴奋的土方御宅十四郎闻言,有些沉默下来。 “工资好像还可以吧,我的话,作为真选组的副长,一年大概是1680万円的说……” “但是这些都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已经辞职了……” “噗!” 源清光一口茶喷出来,压切长谷部一脸惊慌地找手帕。 “你说多少?!” “呃……1680万円。” “1、1680万円的话,意思就是说你一个月就能赚到140万円吗??” “是、是啊……” 土方十四郎有些害羞。 “真是个不孝的孩子啊!” 源清光一巴掌拍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十四郎,你的曾经我也是知道的,乡下的孩子一路走到江户这种大城市,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你得吃了多少苦啊!到现在一个月拿140万,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呢!” “呃、呃……” 这、这是什么光芒啊,如此刺眼……糟糕!御宅族之血都被压制了…… 土方十四郎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伸手挡在脸前,身为OTAKU的气焰都弱了一截。 他连忙端坐身体,失落地低下头。 “那个……真选组的工作十分辛苦啊,每天都要面临着刀山血海,真的好害怕啊,一不小心命就丢了……这种工作一点都不适合我吧……” 他颤颤巍巍道。 “……” 源清光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眨巴眨巴眼睛又恢复成了那个温柔的他。撑着下巴,上下仔细地打量了土方十四郎一遍。 “我说,把你的警察证交出来。” 见对方不再问他为什么辞职,土方十四郎舒了口气,乖乖地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源清光打开皮质证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酷无情的脸,v字刘海垂下来,略微盖住一点冰冷的眼睛。 下面还写着几行方正大字 「幕府特别武装警察 真选组副长 土方十四郎」 举着警察证,源清光和对面的OTAKU对比了一下,一模一样的五官,迥然不同的气质。但因为气质相差太大,看着长相都有点不一样了。 源清光将证件照合起来,对上土方十四郎此刻的面孔。 将如此重要的证件交出去,对方不但不紧张,看着他将证件放到自己兜里的举动,面色甚至轻松了不少。 “土方氏。” 源清光调整表情,循循善诱。 “我虽然对你们真选组不是很了解,但你既然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怎么辞职得如此之快呢?就没有人拦你吗?” “这个的话。” 源清光语气十分温柔,原本有些抗拒再提到真选组的御宅十四郎忐忑不安的心也稳定下来不少。 他张嘴正要回答,突然,一阵饿肚子的咕咕叫声传来。 “……” 他脸上飘起两团红晕,默默地捂住肚子。 “那个,被赶出来了以后就没有吃过饭……” “……” 问到关键处突然卡壳,源清光叹了口气,又想到今晚见到对方时,土方十四郎竟然被一群小混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想吃什么,还是土方蛋黄酱盖饭吗?” “当然不是那种油腻腻的东西了,那个……可以吃烧烤吗?” 源清光爽快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边吃烧烤边聊吧。” - 本丸的大家十分喜欢以各种东拉西扯的比如“今天的太阳比昨天的太阳大了一圈”之类的名义办party,所以长桌烤炉什么的不但一应俱全,还都坐到旁边就可以使用。 本该洗漱收拾收拾就睡觉,但本丸院子里燃起了烤炉,付丧神们本就精力充沛,乐得一边吃夜宵一边观察奇妙的御宅十四郎。 土方十四郎盯着面前转动的串着烤肉的铁签,咽了咽口水。 “土方氏。” 源清光翻着肉串,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提出从真选组辞职,近藤局长十分轻易地就答应了?” 付丧神们停止窃窃私语,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其中以新选组的刀为最,尤其是捕捉到关键词“近藤局长”的长曾祢虎彻。 “尼桑……” 浦岛虎彻担忧地看了眉头紧锁的长曾祢虎彻一眼。 土方十四郎一愣。 “呃……这个的话,其实并不是我自己提出的辞职,而是近藤先生提出来的……” “诶~” 源清光语气稀松平常。 “真是奇妙呢,跟我们分享一下吧土方氏,听起来好像会比jump上最近连载的无聊漫画有趣很多啊~” “这、这样吗。” 土方十四郎轻咳一声,挺直腰板。 “能超过jump的话,真是太惊喜了。那个,事情是这样的……” 被加上鼓舞型buff的土方十四郎,十分快速且生动地、事无巨细地将自己如何在真选组重要会议上闯祸而被大家赶出来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又因为他被赶出来的实在是太快了,而且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所以土方十四郎重点描述了当时那个部屋里各方人马的反应。 “……是近藤先生让我永远不要踏入真选组一步的,因为那个……伊东老师让我切腹的说,说我只有切腹才能做真选组的榜样,大家的心才能稳定下来,但近藤先生帮我否决了,真是个好人啊……” 这个人被坑了。 源清光同情地看了土方十四郎一眼。 正好在他被OTAKU附体的时候。 “冲田先生呢?” 源清光问。 “冲田前辈的话,他确实没有告诉我,我的荞麦面包他满不满意,还有那本jump,花了我300円,他没还我……” “不是问你这个。” 源清光将烤好的肉串递过去。 “有人让你切腹,有人让你滚蛋,冲田先生呢,他说了什么?” “这个……”土方十四郎努力回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 源清光脑中不禁浮现之前冲田总悟经常说起的要暗杀土方自己当副长什么的画面…… 冲田总悟,out。 “那山崎呢?” 源清光问了他真选组关系最好的人。 “山崎?”土方十四郎一愣,“山崎是谁?” “哈?” 山崎的存在感这么弱吗?山崎知道的话会哭的哦,绝对会哭的哦! “山崎就是那个训练时不听你话的,你让他挥刀他挥羽毛球拍的那个啊!” “这个吗……” 土方十四郎又陷入绞尽脑汁的回想。 “说起来,我离开的时候,确实有个路人甲拉着我的手让我醒醒,不要走……之类的,应该就是山崎吧?” “……也算是个好消息。” 源清光扶额。 “恭喜你,土方氏,找到同盟了。” “这样明天天一亮,你跟我们一起去小吃店,按照惯例,山崎会过来送你们真选组的下午茶订单,到时候我们好好问问他真选组现在的情况。” 源清光一锤定音。 “我要去睡觉了,人类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总之按照你的描述,你们局长还是十分偏心你的,你现在要对抗的就是那个让你快点切腹的伊东氏了。” “就这样,晚……等一下。” 说着,源清光站起来准备回天守阁睡觉的身体顿住。 在土方十四郎疑惑的目光里,他慢慢地重新坐到椅子上。 “土方氏,这位伊东氏的全名是?” 土方十四郎嘴里塞着满满的肉,含糊不清地说出一个名字。 “……伊东鸭太郎吧。” 伊东鸭太郎。 源清光一愣。 如果说土方十四郎对应土方岁三,冲田总悟对应冲田总司,近藤勋对应近藤勇,那这位伊东鸭太郎不就是…… “伊东甲子太郎?!” 源清光和新选组的五振刀一同惊呼出声。 “喂,土方氏,别吃了……你们真选组,混进来攘夷志士了!” 第52章 近藤先生,等着他! 伊东甲子太郎, 在新选组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才学和刀法扬名的他,怀着尊王攘夷的理想加入了新选组,希望能借助新选组的力量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横亘在他面前的两座大山佐幕派的新选组局长近藤勇和副长土方岁三的存在,注定让他的愿望难以实现。 而在土方岁三和他一手制定的严苛的《局中法度》统治下的新选组, 伊东甲子太郎想完好无损地退队是不可能的。因此, 他策划暗杀近藤勇, 夺取新选组。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打伊东甲子太郎进入新选组后, 土方岁三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并提醒近藤勋暗中警惕, 可伊东对此没有察觉。 以至于后来,他被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联手暗杀在油小路。 而这个世界的“真选组”…… 源清光看向对面正吃烤串的御宅十四郎。 剿灭伊东派的主要势力不在真选组,而在他们本丸。 而且这位土方副长不但没和近藤勋联手, 还被伊东鸭太郎反将一军, 差点切腹。 既然土方十四郎被踢出去了, 那么伊东鸭太郎暗杀近藤勋的计划, 已经顺利实施大半了。 “……啊,尼桑!” 就在源清光沉思时,旁边传来浦岛虎彻惊慌失措的呼喊。 “不要烤它, 这是我的龟吉啊!” 长曾祢虎彻手一抖,连忙把自己身前烤架上的乌龟拎起来。浦岛虎彻连忙把龟吉抱在怀里, 劫后余生地摸了又摸。 “喂,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坐在浦岛虎彻左边的蜂须贺虎彻气恼地瞪着长曾祢虎彻。 “刚才欧豆豆跟你说话你也不理,还差点把浦岛的乌龟烤着吃掉!你这家伙,身为赝品我不抱太大希望, 但竟然连弟弟都照顾不好吗?!” “……尼桑!” 浦岛虎彻被夹在中间,焦急地左看右看, 不知该如何是好。 “……” 源清光沉默半晌,出声。 “大家,我现在要去江户城一趟。” “诶?!” 付丧神们的惊呼声中,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长曾祢虎彻一愣,猛然抬头看向源清光。 源清光皱起眉头,烤架里燃起的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历史上,土方岁三和近藤勋对伊东甲子太郎的计谋早有准备,因此镇压得十分迅速。但是现在,这个世界的土方副长被我带回了本丸,还变成了这幅OTAKU的样子。” “我原本想明天一早再带他去江户,但听到‘伊东鸭太郎’这个名字后……或许明天早上到了真选组门前,看到的已经是伊东鸭太郎的天下了。” “事不宜迟,今晚我就把他送回真选组。在这种时候,无论他是土方十四郎还是御宅十四郎,他都应该待在那里。” “新选组要解散也是一年以后的事了,理应不该绝于此。而我们是此世之外的人,没有我们的干扰,无论土方十四郎变不变成OTAKU,他也不会在本丸。或许我将土方十四郎带回本丸的举动,会影响这个世界原本的运行轨迹……” “土方氏。” 源清光看向正吃烤串的土方十四郎。 “把嘴擦干净,我们……呃。” 意想中应该正吃着烤串的土方十四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抱成一团,一边瑟缩,一边嘴里惊恐地喃喃自语“我不要我不要”“没听见没听见”。 “土方氏?” 土方十四郎将自己缩着一个球,听到源清光的声音,抖了又抖。 “……” 就在源清光正考虑着该让哪个付丧神把土方球抱起来的时候,突然,一声凳子被掀翻的声音响起。 只见长曾祢虎彻“唰”地一下站起来,低头,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但双手紧紧攥成拳,昭示着身体主人此刻隐忍的巨大的情绪。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土方十四郎的颤抖。 在众目睽睽之下,长曾祢虎彻终于忍不了了。 他迈着长腿走到土方十四郎身边,一把将他扛起。 “主人!” 长曾祢虎彻目光灼灼地看向源清光。 “就让我和您一起去吧!” 源清光点点头。 “啊路基,我也……” 压切长谷部急忙道。 “不用,长曾祢跟我去就好了。” “如果伊东鸭太郎还没有动手,我们去的人太多,过于兴师动众,只会让他意识到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计划。如果他已经动手了,那些人毕竟是人类,长曾祢一个就可以保护我了。” 源清光挥挥手。 “大家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吧!” - 马车顺着山路摇摇晃晃,夜晚的风掀开帘子从车厢侧窗吹进来。 源清光将头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朦胧月色下的景色自眼前急促掠过。 “长曾祢很担心近藤局长呢,即便是这个世界的近藤勋。” 他不禁感慨道。 “呕” 土方十四郎捂住嘴巴。 “呕” “是马车太快了吗?” 源清光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 “土方氏,你也靠窗坐吧,让风吹吹。” 土方十四郎弯着腰,十分勉强地一挪一挪,终于将虚弱的自己挪到了窗前。 忍着恶心,土方十四郎一句话都不想说,连自己最爱的美少女战士和《TO LOVE》都不想和源氏聊了。 不知道摇晃了多久,随着马儿的急促长啸,车厢终于停下。 长曾祢虎彻掀开帘子。 “主人,到了。” 源清光点点头,从马车上下来后,伸手把腿脚发软的土方十四郎也扶了下来。 不远处就是真选组屯所的大门,源清光正要向那里走去,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带着湿意抓住他的脚踝。 “!” 源清光一惊,长曾祢虎彻也察觉到不对,拔刀正要朝那只手砍下去时,借着淡淡的月光,源清光看清楚了地上的那张染着血的脸。 “等等,长曾祢,这个是山崎!” 他连忙蹲下去,将地上衣衫被鲜血浸透的山崎退扶起来。 “山崎,发生什么了?!” 山崎退躺在他的怀里,费劲地喘着气。 “救……近藤局长……伊……伊东……暗杀……拜托了……” 强撑着意志力说了这么一句,山崎退昏死了过去。 “……” 源清光抿唇。 “长曾祢,你给山崎退包扎,我带土方氏去真选组看看。” “主人,请您万事小心,我马上就过去。” 长曾祢虎彻点点头,马上蹲下身,撕开自己里侧的衣服的布料,匆忙给山崎退包扎。 拉着挣扎不已的土方十四郎,源清光踏入真选组屯所的大门。 “源氏……” “嘘。” 源清光将食指抵在下唇。 “土方氏,从现在这一刻起,你就是真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 “诶诶诶?!!” 土方十四郎惊恐地尖叫。 “可、可是在下已经辞职了!” “……” 土方十四郎的尖叫引发了真选组的警觉,一声“什么人?!”的厉喝自远处传来,源清光叹了口气,伸手扳住土方十四郎的肩膀。 “土方氏,你有玩过rpg游戏吗?” “rpg游戏?是、是最终幻想之类的吗……” “什么都可以。”源清光加快语速,低声道,“总之,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一个名为‘真选组大作战’的全息rpg游戏,你需要扮演的是真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 “诶诶诶?!土方十四郎不就是在下吗?!” “同位体啦同位体!总之记住他的人设,冷酷,强大,独断!” 看着真选组的队员举着刀朝这里靠近,源清光连忙嘱咐了最关键的信息。 “但、但是要怎样冷酷强大独断啊!” 御宅十四郎急得头上冒出冷汗。 “来了!” 真选组的队员走到他们面前,举起灯笼正要厉声质问时,他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副长?!还有美味的老板?!” 什么美味的老板…… 源清光内心吐槽,伸手戳了戳土方十四郎。 土方十四郎一僵。 冷酷强大独断,冷酷强大独断……他内心不断自我催眠。 “哟、哟西!”御宅十四郎颤抖着开口,“你滴,快告诉老子你的名字!“ “诶?!!副长,你怎么了!” 队员惊得差点把下巴掉下来。 “……” 源清光痛苦地闭上眼睛。 “算了,我来吧。” “总之,我身边这位土方先生和近藤局长闹了矛盾,他现在来是想向近藤先生道歉。” “可、可是副长已经被开除了啊!” “你在说什么啊?!” 源清光义正辞严。 “开除的是真选组的职位,开除不了的是童年的情谊!就算土方氏不是真选组的副长,他儿时被近藤局长拉扯大的情分还在吧?连叙旧都不允许吗?真是无情啊,真选组!” “不、不是的!” 被这样一座道德与情谊的大山压下来,真选组队员连忙摇头如拨浪鼓,连连为自己辩解。 “我、我当然没有权力阻拦副长,只、只是近藤先生不在这里……” “不在?”源清光皱眉,“那他去了哪里?” “局、局长和伊、伊东老师一起去武州远征、招募队员去了……” “什么时候去的?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谁?” “这、这个……我想想……他们坐列车离开的,走了没有很长时间……同行还有冲田队长,剩下的就是伊东老师挑选的队员了……” 队员努力思索,刚快速回答完源清光的问话,整个人突然一愣。 “等、等等,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啊?!” 队员悲愤地攥紧拳头。 “那么凶做什么啊?!无论是你还是土方副长、啊不土方先生,我都没必要回答你们吧?!” 源清光无视掉他的反抗。 正巧此时,长曾祢虎彻抱着被包扎好伤口的山崎退走了进来,队员又发出一声尖叫。 “山、山崎桑!”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队员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回神,告诉我列车的方向。” 源清光拍拍他。 “还有,快去通知你的队员,你们的大将有难了,马上带上武器去列车上救他。” “诶诶诶?!” “关于伊东鸭太郎,你们之中一定有人有所察觉你只需要把这句话带给他们。” 源清光盯着他的眼睛。 “不管你们相信与否,近藤局长的性命,就在你们的一念之间。” 说罢,源清光示意长曾祢虎彻把山崎退放到队员怀里,然后转身快步带着长曾祢虎彻和宅十四离开真选组,重新坐进马车。 “坐稳了,主人。” 长曾祢虎彻拽紧缰绳,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 身后传来源清光的应声,长曾祢虎彻夹紧马腹,马车急速朝刚才队员颤抖着指的方向驶去。 快点,再快点…… 长曾祢虎彻心跳如擂鼓。 近藤先生……等着他! 第53章 这就是友情啊! 冲田总悟将车厢门合上, 落锁。 “近藤老大,你的缺点,就是人太好了。” 透过车厢的玻璃窗,冲田总悟看到一张涕泗横流的脸。 “无论身份, 无论品行, 什么人都愿意相信。就算被对方背叛, 也愿意再次交付信任。” 冲田总悟解开车钩,随着一声响动, 两节车厢缓缓分开。 “……但正是这样的你, 才是我追随的大将, 才愿意让我……搭上性命守护。” “总悟!!!” - “呐,长曾祢?” 手合室里,大和守安定喘着气, 将木刀收起。 “为什么我和清光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这个世界的冲田先生和土方先生, 但是, 你一点都不着急呢?” 和他对练的长曾祢虎彻一愣。 “因为……” 他下意识地开口。 “这个世界的近藤先生, 并不是真正的近藤先生吧。” “诶” 大和守安定拖长尾音,怀疑地看了过来。 “我们也知道冲田总悟桑并非冲田先生,可是, 知道他们有另一种可能这个世界的冲田先生,十分活泼地生活着, 没有病痛, 没有肺痨,还成为了一位抖S,不是十分有趣的事吗?” “虽然此冲田非彼冲田, 但还是会很欣慰啊!” 大和守安定偏头,朝另一组正手合的付丧神喊道:“对吧和泉守, 国广!” 两道赞同的应和声传来。 “而且你也不是陆奥守那种万事向前看,遇到了是缘分、遇不到就遇不到吧的性格,”大和守安定机警地眯起眼睛,“长曾祢的话,十分十分崇拜近藤先生吧?” “……” 长曾祢虎彻哑口无言。 到底是为什么不去见这个世界的近藤先生呢?问题的答案,长曾祢虎彻自己也不清楚。 难道是还没准备好吗?可是准备的话,又要准备什么呢,又到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呢? 被这些问题困扰着的长曾祢虎彻,连自己晚上睡觉时一只脚跨过浦岛虎彻,搭在了蜂须贺虎彻腿上都没发现。 最终挨了被弄醒的蜂须贺虎彻的怒斥。 “……你说得对,也许我就是这样吧。” 长曾祢虎彻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应道。 “什、什么?!” 刚才还气势逼人的蜂须贺虎彻瞬间呆住。 “……赝品什么的。” 长曾祢虎彻翻过身,第一次背对自己的两个弟弟。 …… 今晚的夜色不深,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照得地上的坑坑洼洼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长曾祢虎彻骑着马奔驰在山路上,不知道跑了多久,汗水顺着额头流进他眼睛里。长曾祢虎彻终于远远地看见一截黑漆漆的列车屁股,自车窗透出不祥的红光。 源清光掀开帘子:“谁家好车的灯是红色的?” “主人,我们就要到了!” 长曾祢虎彻夹紧马腹,身下的马儿受到刺激,长啸一声,跑得越发快了。 列车车厢里,气氛凝固僵硬。 冲田总悟手按在刀柄上,静静地和伊东派对峙,蓄势待发。 伊东鸭太郎似笑非笑。 这个列车上的所有真选组队员都是他的人,冲田总悟无论如何剑术高超,他的末路也已经注定了。 冲田总悟分出一抹余光投向窗外。 “看来,我不仅仅是一个人呢。” 伊东鸭太郎挑眉,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车外的山路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狂奔,马屁股后面还拽着一个左摇右晃一蹦一蹦的车厢。 随着他越来越近,来人坚毅的眉眼映入伊东鸭太郎眼帘。 “哦,这位是?” “算了。” 伊东鸭太郎自问自答。 “今晚不论来多少人,都没用。” “冲田队长,我们彼此鲜少有开诚布公的时候。但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不妨向你坦白,我也有帮手。” “鬼兵队吗,你和敌人联手了。” 冲田总悟淡淡道,脸上表情丝毫未变。 伊东鸭太郎毫不避讳地点头。 “看来,你早就做好了踏入三途川的准备,和近藤一起。” …… “主人,列车很长,到处都亮着灯,我们怎么分辨近藤先生在哪里?!” 长曾祢虎彻顶着风大喊。 源清光扒住车厢门,探出身体向远望。 “继续往后跑那个!” 他伸手指向跑在最前面一小节车厢,这节车厢已经完全与大部队脱离开来,正在铁轨上独自狂奔。 “那节车厢和别的车厢分开了,一定有原因!” “伊东鸭太郎想暗杀近藤勋,带到列车上的都是自己人,但里面还有一个冲田总悟,他是绝对不会背叛近藤勋的。很有可能,近藤勋被他保护在了那节车厢里!” 长曾祢虎彻眼中浮现担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冲田岂不是要独自一人面对伊东派?!” 源清光抿唇。 正在他思索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摩托轰鸣声。 源清光转头一看,只见身后远处,一个骑着摩托戴着耳机、身上还背了一把三味线的男人正率领着一大批人朝里驶来。 “是真选组的援军来了吗!主人?” “是敌军,真选组的人绝对没有这么拉风!” 源清光快速作出决定。 “这样,你骑着马,把我们带到两个车厢中间!你去小车厢看近藤在不在里面,动作要快,冲田的车厢就先让土方氏对付!” “好!” 长曾祢虎彻大喝一声,调转马头,朝右前方的铁轨狂奔而去。 “诶诶诶我吗,源氏!我吗?!” 土方十四郎在车厢里崩溃大喊。 “在下没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车厢里正有一大群恶徒,让我去对付他们吗?!!” 源清光把身体缩回来,点头。 “是啊土方氏,你的刀一直带在腰间,接下来,就用它好好战斗吧!” “不不不,我不行的啊!!” 长曾祢虎彻拉紧缰绳,马儿扬起前蹄,带着车厢重重地跃起又落在铁轨上,土方十四郎一声尖叫。 长曾祢虎彻一蹬马镫,提着刀一跃而上脱节的列车,土方十四郎和源清光倒在马车车厢里剧烈喘息。 “土方氏,快点,去后面的车厢!” “你怎么不去啊啊啊!” 土方十四郎崩溃。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御宅族,就让我安心和我的手办好好生活,拜托了!!” “……” 源清光看着颤抖不已的宅十四,叹了口气。 “土方先生。” 他将崩溃的土方十四郎扳正,盯住他的眼睛。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我知道,真正的你还在这具身体里,没有消失。” “或许现在的你不明白,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趟列车上有你十分重要的人,有你拿自己的命都愿意去换的存在!如果你这次不去,你绝对会后悔的!” 土方十四郎怔怔地看着他,源清光握住他的手,平息他的颤抖。 “不要害怕,土方先生。无论是鬼之副长的你,还是OTAKU的你,都是土方十四郎。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吗,把眼前的这些当作rpg游戏,你要扮演的是解救公主的骑士,每当你前进一步,你的记忆就会恢复一点……” “……源氏。” 宅十四喃喃道。 咚、咚、咚。 列车的轰鸣和马儿的长嘶逐渐远去,只留下他逐渐平缓的心跳声…… 是为了他吗?眼前的人……是为了他吗? 那双诚挚的紫色眼睛,知道他害怕所以拉住他的手,耐心地叮嘱他,告诉他接下来的方向……这就是朋友吗,身为御宅族,几乎不可能交到的朋友…… 真温柔啊……源诶诶诶诶?!! 根本没有察觉发生了什么事,土方十四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自己已经摔在了后面的列车的车厢前的渡板上。 “去吧,土方氏!” 土方十四郎感动的小珍珠正要掉出来,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温柔的源氏无情地推了过去。 “源、源氏?!!” “土方氏!”源清光朝他挥手,“我相信你可以的!” “你相信我,我不相信我自己啊啊啊!!” 土方十四郎崩溃大喊。 “而且为什么你还坐在车厢里啊?!你不是我的朋友吗,难道不应该帮我吗,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过来啊混蛋!!” 源清光扳住马车车厢门,拍拍胸膛舒了口气。 呼……真准啊,他还怕自己把土方十四郎摔到铁轨上了呢。 “那个,土方氏。” 源清光探出头。 “你也知道,我精通的是厨艺而不是刀法,我跟你过去只会给你添麻烦,还得你分心保护我,我待在这里才是对你好啊!” “可是我也不精通刀法啊混蛋!!” “土方氏,你也是jump的老读者了,你一定明白,当出现失忆导致功力丧失这种剧情的时候,刺激角色恢复的不是什么平淡日常,而正是自己至关重要之物受到威胁的时刻啊!” “现在,你就到了这种时候,你最珍爱的人就在车厢里,你一定会想起来自己是谁的!” “还有,长曾祢马上就会过去帮你的!” 土方十四郎跌坐在渡板上,一阵难以置信。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理直气壮的…… “混蛋!!” “喂,用得着人的时候叫人家源氏,用不到的时候就成了混蛋,你变脸也太快了吧?!” 源清光转身,正想走到另一头,看看长曾祢虎彻那边怎么样了,突然,脚下传来一道大力拉拽。 源清光一愣,低下头,他难以置信地在自己的右脚踝上看见了一只手。 “哈?!!” 源清光惊愕扭头。 只见土方十四郎以御宅族之魂,做出了OTAKU们本应该一辈子都做不出来的高难度姿势 一只脚抵在列车前的渡板上,一只手牢牢扒住马车车梁,另一只手紧紧地锁住他的脚踝。 “土方氏??!” “源氏!” 土方十四郎身体平行于铁轨,在凛风中顽强仰头。 “土方氏,我看到血了哦,有血溅到你身后的车门上了哦!冲田队长有危险了,所以说,放手吧!” “怎么可能啊,”土方十四郎咬牙,“源氏,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放开你啊!” “土方氏,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们是朋友的吗?!” “是啊源氏!从我们成为朋友的那刻起,我就发誓,绝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的,要死一起死!!” 源清光紧紧扳住车厢:“喂,你这句话是这样用的吗?!” “当、然是啊!!” 土方十四郎紧紧咬住后槽牙,拉住源清光的右脚踝拼命往后拽,源清光的脚一点一点地离开马车…… 就在此刻,骑着摩托车的敌军接近了,留意到这里的情景,敌人举着机关枪疯狂朝这里扫射。 源清光和土方十四郎没有被射到,但是子弹正正好好命中拴着马儿的缰绳,马受到惊吓,拼命跃起,前蹄落在铁轨之外的草地上,一溜烟跑远了。 剩在铁轨上的车厢在机关枪的扫射中逐渐变得摇摇欲坠。手里的车门稀巴烂,脚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随着土方十四郎的怒吼,源清光手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咔巴声,车厢门彻底碎开。 顺着土方十四郎的力道,源清光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土方十四郎被垫在身下,两人直直地撞到后面的列车上。 “呼,呼……” 源清光大口喘着气,在一阵机关枪的横扫中,身后的车门被拉开。 一滴血顺着刀尖滴在脸上。 “你们在干什么?” 源清光忍着浑身酸痛费力地仰头,看见浑身浴血的冲田总悟的脸。 “不用担心,老板。这些血不是我的。” 冲田总悟倚着刀,疲惫地靠坐在车口,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伊东派队员已被我肃清。” 他喘着气。 “但还有河上万齐率领鬼兵队,伊东那家伙也跑了,应该去了近藤老大的车厢,我……” 源清光连忙开口。 “放心。近藤先生那里,有我一位剑术十分高超的朋友。” 第54章 无名之辈 长曾祢虎彻从马上一跃而下 , 在铁轨上跑了几步后蹬上脱节列车前的渡板,和里面的男人隔着玻璃相望。 棕黑色的短发像刺猬一样竖起,下巴上留了一小撮胡子,男人面上带着深深的愁色, 看到他的一瞬间, 又燃起了警惕。 这就是……那个男人。 长曾祢虎彻连着刀鞘一起从腰间把打刀解下来, 狠狠朝列车门上撞去。 门被破开,长曾祢虎彻提着刀走进去。 “近藤先生, 我不是敌人, 请快点和我离开这里吧!” 近藤勋一愣, 眼中的戒备并未褪去。 “我从未在真选组或是什么别的地方见过你。” “我不是真选组的队员,但我的主……我的老板和土方先生认识,是他让我们来找你!” “什么?” 近藤勋大惊:“十四?十四也跟着你们一起来了?!” 长曾祢虎彻点头。 为打消近藤心中的顾虑, 他让开车门, 示意近藤向外看。 “……十四……” 穿过破烂的车门, 越过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马车木板, 近藤勋在那节和他分开的列车的渡板上,看到一张熟悉却惊惶失措的脸。 “……” 一起看过去的长曾祢虎彻眉头皱起。 “土方君还没有恢复记忆吗……” “什么?” 近藤勋猛地盯住他。 “什么记忆?!十四失忆了吗!?” 长曾祢虎彻迟疑点头。 他将短短的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向近藤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重点在土方十四郎突然变身OTAKU的异常。 “我的老板推测, 土方君很有可能是失忆了……” “……怎么会这样。” 近藤勋大受打击,喃喃自语。 “即使失忆了, 也要来保护我吗……十四……”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滚滚而下, 近藤勋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还没来得及掐进掌心,鼻涕就先流了出来。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失声痛哭。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十四……那个一直以来,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十四。 那个严正法纪、一丝不苟, 对自己比对旁人还要苛刻得多,却对他交付信赖的十四…… 明明注意到了不是吗,那些异常。 从来不会迟到的十四光明正大地姗姗来迟,永远认真对待大大小小会议的十四却当着队员的面订购手办……喜欢上美少女战士的十四,和攘夷浪士谈天说地的十四…… 一幕幕掠过他眼前,一切已然太迟。 “你是副长,伊东是参谋。你明知很可能被扣上为保自己的地位而打压同级的污名,却还是三番五次提醒我伊东有异……可我……” “可我却……” “十四!!!” 近藤勋撕心裂肺的呐喊淹没在枪林弹雨中。 一短一长的两节列车在铁轨上遥遥相望,透过像雨一样射来的铁光冷硬的子弹,近藤勋和一双深蓝色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不复从前的冷酷锐利,而如同初生的孩童一般,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 近藤勋一点一点垂下眼睛。 “这位先生,多谢你们今日带十四前来救我。很想亲自告诉源老板,他的抹茶松饼很好吃,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呢。” “能否再答应厚颜无耻的我一件事呢,”近藤勋抬头,看着长曾祢虎彻,“带十四和总悟离开吧,拜托了。” “……近藤先生。” 长曾祢虎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们为你而来,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正是因为你们为了我,我才不能让你们的性命白白交代在这里。” 近藤勋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总悟已经精疲力尽,十四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伊东老师希望掌控真选组,所以借助了鬼兵队的力量,我们寥寥数人,带着我,离不开的。” “今日的谋反,是我的罪过。伊东老师才华满腹,而我只是开道场的乡下小子。我钦佩他的才学,仰慕他的聪慧,渴望他能传授我一二,让真选组以更好的姿态走下去……怀着这样想法的我,却忽略了伊东老师本人的意愿。” “因为我这样无能的大将,他屈居我之下而心生不满,所以才引发今天的灾祸。” “和他们一起离开吧,不要白白死在这里……” “近藤先生!!” 长曾祢虎彻愕然。 “您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如果没有您,真选组怎么走下去?!” “十四和总悟都已经长成大人了,他们都是才能远胜于我的人小心!!” “嘭!” 一道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他们,近藤勋瞳孔骤缩,下意识将长曾祢虎彻扑到地上。 “近藤先生。” 近藤勋和长曾祢虎彻相互搀扶着站起,伊东鸭太郎没有趁这段时间攻击他们。 “你这样的人世所罕见,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也许我们会举杯共饮也说不定。可惜……” 伊东鸭太郎将火箭炮放到铁轨上,凛风猎猎,扬起他身上属于真选组队服的衣摆。 伊东鸭太郎举起武士刀。 “再见了,近藤先生。” “嗬!!” 一声剧烈的刀刃碰撞声响起,长曾祢虎彻握着打刀,狠狠地挡在近藤勋身前。 伊东鸭太郎瞳孔一缩。 长曾祢虎彻的力道越来越多 ,伊东鸭太郎假意手上泄力,意图引长曾祢虎彻砍空,在他不提防之际一刀刺向长曾祢肩上。却不料长曾祢虎彻心细如发,依旧如同一堵墙一般稳稳地拦在他和近藤之前。 “……你是什么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伊东鸭太郎,一道来自近藤勋。 这个剑术不凡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长曾祢虎彻脚下生根,牢牢地挡住伊东鸭太郎的进攻。 「总司,不必介怀!我们天然理心流,最重要的是气势,岿然不动、压倒千军万马的气势!」 「拿着木剑手合时,气势得不到完美的发挥,可是一旦踏入战场,这便是我们的优势!」 “……” 伊东鸭太郎一愣。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发生了变化。 长曾祢虎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周遭的一切逐渐褪色……此时此刻留在他眼中的,只有身前的敌人,和身后的近藤勋。 “我只是……” 他举刀,在伊东鸭太郎的怒喝中狠狠向前刺去。 “一个仰慕近藤先生的,无名之辈罢了!” - 耳朵要炸开了。 源清光皱着脸,拼命将土方十四郎拖进车厢。 “好重啊,土方氏!” 前方,近藤勋的声音夹在疯狂的子弹雨中,源清光想探头看看情况都不行,他又把头缩回来。 突然,枪林弹雨逐渐减缓。一个戴着眼镜的样貌十分斯文的金发男子步履款款,十分优雅地踏上铁轨。 朝着近藤勋的方向开了一炮后,他将火箭炮放到铁轨上,拔出刀,一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一边朝近藤勋走去。 这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朝这里施舍。 这就是那位伊东鸭太郎了吧,真是骄傲啊。 源清光叹了口气,尽量减缓自身存在感,让自己一身黑衣隐没在沉沉夜色里,悄咪咪地往前面的铁轨上爬去。 “……你做什么?” 冲田总悟沾着血的手拉住他。 “我想把那个火箭炮拿过来。” 源清光说了这么一句。 “小心点,如果出了事的话,我现在可没办法……” “放心吧。” 源清光慢慢从列车的渡板滑到铁轨上,贴着冷冰冰的铁块,一点一点向前挪去。 这些骄傲的武士,坚持对决时使用武士刀,现在好了,他要得到火箭炮了。 源清光向前伸出胳膊,指尖够到冷冰冰的铁块。 拿到了! 拖着火箭炮,他悄无声息地朝后面的列车退去。 就在这时,突然,月光洒下来,火箭炮的瞄准镜反射出一道白光。虽然只有一瞬,可还是被敌人捕捉到了。 “铁轨上有人!!” “……” 子弹不断擦着他的后背过去,源清光感谢自己今晚本丸烧烤时只顾着思考没吃肉,他的肚子薄薄一片。 不能停在这里。 源清光咬牙,身体尽力贴着铁轨,一点一点地向后挪。 天有绝人之路,源清光还差一步后脚就要碰到渡板上,一枚带着火星的子弹不偏不倚地朝他射来。 “铛!” 一声清脆的叮铛碰撞响起,一把刀挡在他身侧,替他拦下了子弹。 “铛!铛!铛!” 土方十四郎的刀在空中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挡着子弹,源清光震惊侧目。 “土方氏?!” “不是土方氏。” 一枚枚子弹落到源清光身边,土方十四郎叼着烟,月光照亮他锋锐的眉眼。 “是真选组一番队队长,土方十四郎!” “土方?” “说了不是土方氏。” “我想说的是能不能不要站在我身上啊!!” “……” “喂,当作没听到是吧?!” “真选组全体队员听令!” 一辆辆真选组巡逻车闪着车灯朝这里驶来,一声声“副长?!”“副长在这里?!”“副长大人!!”不断响起。 土方十四郎举刀大喝。 “给我击溃敌军!!” - “真选组来了?!” 近藤勋不可置信地看向车外。 “赶来这里之前,我的老板通知过他们。” 长曾祢虎彻喘着气,和伊东鸭太郎对峙。 这个人的剑术不可小觑。 一人一刀心中同时闪过这道念头。 一道风穿过破碎的车窗从他们之间掠过,扬起了长曾祢虎彻的长发和伊东鸭太郎的衣角,一人一刀丝毫未动。 他们都在观察着彼此的破绽,等待那个一击致命的时机。 就在这样如同与车外激烈的交战声隔绝了的窄小空间里,一股谁也没有料到的热浪自背后滚滚袭来。 列车前面,炸开了。 …… 河上万齐骑在摩托车上,看着分成两截的列车驶上大桥,他悠闲地按下按钮。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大桥自中间炸开。 驶在最前面的那节车厢,如同电影结尾一般,没有预告地直接谢幕。 以列车掉入河中炸开的水花作序曲,河上万齐拨弄琴弦。 醇厚低沉又极富穿透力的三味线,在刀剑刺破肌肤、子弹穿透身体的鲜血喷溅的交响曲中悠悠和声。 第55章 长曾祢虎彻 悬空挂在90°塌下去的桥面上的时候, 源清光右手手腕被冲田总悟攥住,左脚踝被近藤勋紧紧握住,他不期然地想到了本丸。 大家这个时候,在吃烤串吗? 手腕上传来一阵大力, 源清光被安全拉到列车上。 桥面被提前埋好的炸弹炸开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在最前面的那节列车里的两人一刀齐齐朝后方的列车车厢奔来, 源清光和冲田总悟连忙接应。 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就这样幸运又十分有实力地串成一串了。 伊东鸭太郎的眼镜在混乱中掉了下去。作为整条肉串的最后一部分,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 脚下是湍急的河流, 只有一条胳膊作为生命的最后依仗,被近藤勋拼命握紧。 只要他一松手,他就会掉下去。 但是那只手, 无论怎样用力到青筋绷起, 始终没有松开。 “为什么……” 伊东鸭太郎不可置信地仰头。 近藤勋被炸药波及, 血顺着手臂上的伤口, 一滴一滴落到他脸上。 他是他的敌人,是害他到这番境地的罪魁祸首。 这种时候还拉住他,为什么。 - 安全回到险险停在桥面断口的列车车厢里, 源清光和近藤勋靠在座位上喘气。 土方十四郎皱眉,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向后方。草地上, 真选组的队员正和鬼兵队杀红了眼。 土方十四郎回过头来, 和冲田总悟以及长曾祢虎彻三言两语达成统一 “近藤老大,我和总悟去和队员一起剿灭鬼兵队,这位先生拖住河上万齐。” 近藤勋和源清光对视一眼。 “我呢?”×2 “好好待在这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土方十四郎率先继续道:“近藤老大, 大将不死,我们便永远不会输。现在最重要的, 就是保证你的安全。” 长曾祢虎彻紧随其后看着源清光:“主公,请您将一切交给我吧。如果您也出现在战场上,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作战的。” “……” 源清光和近藤勋点点头。 于是,二人目送两人一刀离开。 脚边传来一声呻吟,伊东鸭太郎缓缓睁开眼睛。 - 战场上。 “……副长!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冲田队长,你终于来了呜呜呜!!” 土方十四郎和冲田总悟没有分心回应,各执一振武士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另一边,河上万齐戴着耳机坐在摩托车上,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战场的情况。一道黑影朝他奔袭而来,他闭上眼睛,继续气定神闲地拨弄三味线。 “你知道吗,其实我能听见灵魂的声音。” 他缓缓开口。 “真是奇妙啊,你内心充满了矛盾。” 他侧头:“悠扬、细腻而内敛的古典乐,十分具有厚重感。可是,如果仔细倾听的话,就会发现格格不入的错乱的节拍,尖锐、刺耳……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你又在为什么而痛苦呢?” 长曾祢虎彻不语,举刀上前。河上万齐继续拨弄琴弦,手中的三味线是乐器也是杀器。 他泰然自若地演奏着自己的曲目,三味线上的琴弦却如同触手一般伸长,无比精准地缠绕到长曾祢虎彻的脚腕上,鲜血喷溅。 长曾祢虎彻目光沉沉,一步都没有退后。 …… 近藤勋在列车里和源清光大眼瞪小眼。 自伊东鸭太郎醒来后,他便一声不吭。没有任何反抗、挣扎、辩解,只是似耗尽浑身力气一般,跌坐在车内。 源清光很尴尬,他看了近藤勋一眼,发现对方眼中含泪,不知在感慨什么。再看伊东鸭太郎,显然是他们三个之中最感怀的那个,而且明显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伊东鸭太郎当然在回忆。 回忆自己格格不入的前半生。 无论如何努力,母亲也只把目光放到兄长身上,无论怎样优秀,招来的也不是大家的喜欢,而是同伴的嫉妒…… 伊东鸭太郎一生都被困在儿时,时时刻刻如陷入沼泽一般窒息。拼命仰起脖子呼吸空气,像孔雀一样骄傲地活在世上……渐渐地,他将那个弱小的自己封闭在心里,成了才名远扬的伊东鸭太郎。 刚加入真选组就被近藤勋奉为座上宾,还给了他与土方十四郎平起平坐的参谋的职位…… 不甘心屈居在近藤勋手下的他选择了叛变。但直到那一刻,直到生命快要终结的一刻,伊东鸭太郎悬空在桥上,拼命地蹬着双腿,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无力的自己时,紧紧抓住自己的,是来自近藤勋的手。 追名逐利半生,他忘掉了初心。 也忘掉了那个,被嫌弃地推开无数次,孤独地坐在人群之外,渴望自己能被同伴接纳的孩子。 当近藤勋出现,带着真选组向他伸手的那一刻,他只想越爬越高。 伊东鸭太郎不发一言,“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列车口。 近藤勋虽然早早看出伊东鸭太郎的杀意完全消失,但还是马上将源清光护到身后,不明所以地看向伊东鸭太郎。 下一秒,原因出现在他眼前。 鬼兵队的队员驾驶着直升机疯狂朝车内扫射,伊东鸭太郎张开双臂挡在车口,将子弹尽数接了下来。 伊东鸭太郎缓缓倒下,最后一刻,他看见了近藤勋焦急的面容。 源清光咬牙,在伊东鸭太郎倒下的一刻朝鬼兵队的直升机疯狂发射火箭炮。 他是瞄准鬼兵队队员去的,但子弹往上偏了偏,正好打中螺旋桨,于是鬼兵队连人带机摔了下去。 耳旁是近藤勋痛苦的呼唤,源清光望向车外,那片草地已被断臂残肢和鲜血染红。 不幸中的万幸,真选组占据上风。敌军已心生怯意,有些甚至直接举着刀逃走。 土方十四郎判断出局势后,留冲田总悟继续对付鬼兵队,自己则提刀朝河上万齐砍去。 胜负已经注定了。 …… “大将,喝口水吧。” 长曾祢虎彻从车上找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源清光。应该是伊东派为迷惑近藤勋准备的。 源清光接过。 他担忧地看着长曾祢虎彻。 “我现在就给你手入吧?” 长曾祢虎彻摇摇头。 “主公,不用担心。我现在只是接近中伤的程度,完全可以坚持回到本丸。” “而且,如果伤好这么快的话,会让他们起疑的。” 天快亮了。长曾祢虎彻转头,风拂过他半长的头发,黄棕的发尾扬起。 他目光的尽头,真选组的队员正围成一圈。 “他们在干什么?” 长曾祢虎彻抿唇。 “在决斗。” “决斗?”源清光有些讶异,“伊东的伤势……”绝对活不成了。 长曾祢虎彻懂他的未尽之意。 “若是让他就那样死去,他便永远背负着叛徒之名。但若和土方君决斗,那便是作为一个武士死去。” “所以,他必须站起来,再次握住刀。” “我以为,武士想要洗去生前的罪孽,会选择切腹。” “这个嘛,”长曾祢虎彻仰头,“……决斗也是武士的浪漫吧。” 天色朦朦胧胧亮起一半。真选组选了离他们很远的位置,可源清光还是清楚地看到了。 顺着土方十四郎高高扬起的刀尖,和慢慢爬上来的旭日一起染红天际的血,在空中划出淋漓的弧线,溅在草地上。 伊东鸭太郎的生命,如同历史上的伊东甲子太郎一样,终结在真选组手中。 源清光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伊东甲子太郎死后,还有一年,近藤勇和冲田总司相继死去……” “再过一年,土方君也中弹而死。”长曾祢虎彻将头转回来,“无论是新选组还是真选组,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 源清光看着长曾祢虎彻。 “主公,我们走吧。” 长曾祢虎彻伸手,将源清光拉起来。 一人一刀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呼喊。下一秒,一双大手狠狠地拍上长曾祢虎彻的左肩和源清光的右肩。 “多谢二位对我们真选组的帮助” “我们也没有做什么……” “不要谦虚嘛老板!”近藤勋大笑着揽住他们,“坐车和我们一起回屯所吧,今天就让我们好好招待你们!” “哇……”源清光眨眨眼,“真选组的师傅手艺会被我狠狠比下去吧。” “这么有自信吗?我们屯所的食堂也很好吃的!” “话说回来,老板没有吃过真选组食堂吧,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咳,近藤桑,总悟,快点上车!” 土方十四郎推着二人上车,将车门一合。 “谢了。” 他俯身在源清光耳边,低声道谢。 …… 真选组酒席上,近藤勋喝得醉醺醺,跑出去解手了。 “这位真不是一般人啊。” 源清光咬着肉串感慨。 现在的样子,和在列车上抱着奄奄一息的伊东鸭太郎失声痛哭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这就是做大将的人吗?看来我还得努力啊!” 长曾祢虎彻连连摇头:“大将也分很多种,近藤先生是那种大将,但世界上也需要主公这样的可爱大将……” “……喂,”源清光无语地戳了戳他醉得烧热的脸,“你喝多了。” 说出了自己平常绝对不会说的话呢。 “是吗,”长曾祢虎彻摇摇脑袋,“那我出去吹吹风吧。” 他从榻榻米上站起来,一摇一晃地走出了屋子。 风吹得脑袋清醒了些,长曾祢虎彻顺着连廊漫无目的地在真选组屯所闲逛,在一个转角和近藤勋相撞。 “抱歉” “没事啦!” 近藤勋一把揽住长曾祢虎彻。 “再去喝一杯怎么样!” “不了,刚才对主公说了很冒犯的话……” “哈哈哈,年轻人” 一人一刀格外投缘。聊着聊着,近藤勋大肆夸赞长曾祢虎彻在战场上决战鬼兵队队员与河上万齐的英姿,还聊起了他的刀。 “真是把好刀啊!” “……” 沉默一瞬,长曾祢虎彻借着酒意开口。 “它……其实是赝品。” “纳尼?” 近藤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么好的刀,在战场上砍人像砍豆腐似的,怎么可能是赝品!” “确实是赝品无疑。” 万事开头难。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后面就好说了很多。 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长曾祢虎彻模糊掉关键信息,将一切都交代了出来。 “它的刀匠当时锻出它的时候还籍籍无名,也预料不到自己以后会成为有名的刀匠。因此为了将它卖出去,便谎称这振刀是虎彻真品。” “这振刀一直被他的主人珍惜着……直到最后一刻,主人仍然坚信他是真品。” “可是,无论它如何好用,无论他的主人怎样信赖,它也确确实实是赝品。” 长曾祢虎彻仰头,眯起眼睛。 那么,他的骄傲究竟来源于哪里? 来源于近藤先生对他的信赖吗?认为他是“虎彻真品”的信赖? 可是,他是赝品的事实,无论如何不会更改。 算了。 长曾祢虎彻苦笑,岔开话题。 “别在意,我只是随口……” 一只手伸到眼前,长曾祢虎彻一愣。 “能给我看看这振刀吗?” 近藤勋道。 “当然。” 长曾祢虎彻将打刀接下来,放到近藤勋手心。 近藤勋握着刀柄拔出长曾祢虎彻,一边欣赏着,一边连连赞叹。 “真是把好刀啊!它有名字吗?” “……长曾祢虎彻。” “不错,就让它继续这样下去吧。” 近藤勋合上打刀,将它递回去。 “……继续?” “是啊,继续。”近藤勋拍拍长曾祢虎彻的肩膀,“不是作为虎彻真品,也不是作为虎彻赝品,而是作为这世上唯一一振的长曾祢虎彻的真品。” “……” 长曾祢虎彻怔怔地看着近藤勋。 做自己的……真品吗。 近藤勋还在继续感慨。 “无论真假与否、名贵与否,好刀就是好刀啊!” “实不相瞒,伊东老师回真选组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把技术十分先进的刀,无论听歌还是做家务都不在话下!” “可是我啊,用了几天以后,还是觉得我之前的刀好,所以我又开始用以前的刀。” 近藤勋拍了拍腰间打刀。 “这振打刀是我初入江户,在集市上偶然得到的。据说是很有名的刀匠所锻,可是既然能被当时还是穷小子的我买下,那应该也没有很有名。” “但是,它保护了我,陪我在池田屋那场战役中一起活了下来……在我心中,它比名刀更好用!” 近藤勋醉醺醺地揽住长曾祢虎彻。 “在意那些虚名有什么用?一起喝酒吧,年轻人!” 长曾祢虎彻沉默半晌,伸手揽回去。 …… 「近藤先生,阔别已久。 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我以为自己已成为强大的存在。 可是我今天,依旧在您身上得到了教诲。由此看来,我还远远不够啊。 一直以来被真品与赝品困扰的我,得到您的夸奖喜不自胜又惶恐不已的我,奇迹般地和另一个时空的您对话。 我就是我。不是作为虎彻真品,也不是作为虎彻赝品,而是作为自己,在主人手中绽放强大。 这就是您想告诉我的吗? 真是难为情啊,迟到这么多年,我终于收到了。」 蜂须贺虎彻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叠回去。 “那个,蜂须贺尼桑,”浦岛虎彻拉拉他的衣角,“我们这样偷看长曾祢尼桑的书信,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有什么,而且你最近不是很担心这个家伙吗?” “可、可是……” “安心!”蜂须贺虎彻拉着浦岛虎彻走出虎彻部屋。 “这个家伙只是青春期到了,生长痛而已。” “……纳尼??” “所以才在写信啊,永远也寄不出去,也收不到回音的信。” “诶诶诶诶诶?!!那怎么办啊尼桑,我们要不要冒充长曾祢尼桑的写信对象给他回信啊!” 蜂须贺虎彻怜爱地摸了摸浦岛虎彻的脑袋。 “欧豆豆,你还是孩子啊!大人的很多信,是写给自己看的。” “诶诶诶?!什么意思啊蜂须贺尼桑,告诉我吧!拜托了!!” 第56章 任务进行中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自真选组的动乱结束后, 源清光和付丧神们再次过起了安生日子。 源清光在那场事件中受了一点伤,但付丧神们如临大敌,十分强硬地拒绝了源清光继续去本丸小吃店勤勤恳恳当大厨的请求,让他好好待在本丸休息, 同时还对江户城表示强烈谴责。 “为什么那个城市这么多事啊, 真是的!完全没有做到一个城市该做的啊!” 这样那样的。 总之, 源清光好好地本丸休息了一段时间,这期间, 付丧神们没忘记下山去真选组动乱的地方把小毛球找回来。 在铁轨上被鬼兵队的子弹射断缰绳, 受惊之下撒蹄子跑走的小毛球, 当山姥切国广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山脚下可怜巴巴地吃草。 小毛球找回来了以后,源清光在万物系统里下单了车厢, 就这样, 本丸马车回来了。 在本丸小吃店没开张的这些日子, 冲着澄夜公主来品尝巧克力牛角包的顾客们对着紧闭的店门败兴而归。 一开始还有人在店门口排队等待开张, 但时间一长,大家都发现并不是什么老板起床太晚,而是本丸小吃店真的闭店了。 关于本丸小吃店还会不会开张的讨论在论坛上的帖子“hot”过一阵, 但很快沉寂下去。无人回帖,帖子便一沉到底。 后来, 澄夜公主在一次大型活动中盛装出席, 离开时被拍到手里拿着的醋昆布,于是江户再次掀起醋昆布热潮。 “公主最爱的果然是醋昆布啊!没记错的话,这是公主第二次被拍到在吃醋昆布了吧!” “没想到公主殿下真的喜欢平民的食物啊, 酸酸的醋昆布!” …… 在风靡江户的澄夜效应下,各大超市的醋昆布被一抢而空, 本丸小吃店或许已经是过去式了。 不过,还有人没有放弃。 在源清光的高超厨艺的攻势下,本丸小吃店不论是和菓子、洋果子,还是各种西式快餐或是什么烧肉饭之类的,加之其分量和十分合理的价格,在无形之中,已经俘虏了一批顾客的心脏。 于是,哪怕每天都会被紧闭的大门拒之门外,也有人念念不忘地徘徊在本丸小吃店门口。 源清光再次坐上本丸小马车,带着秋田藤四郎和山姥切国广来到歌舞伎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一个身穿黑衣的、将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的男人,静静地坐在本丸小吃店门口。 源清光掀开车帘,隔着雨幕,和男人来了一场世纪性的对视。 “老板……你终于来了。” 男人抬头,雨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 源清光做了个炒面面包给客人端过去。 “佐藤先生,让您久等了。” “确实是久等了,这些日子。” 男人垂眸,优雅地用刀叉将整条炒面面包分成四节,再用筷子夹起其中一节,满满当当地塞进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回音。 “吧唧……这几天……吧唧……还以为你……吧唧吧唧……” “佐藤先生,您还是把嘴里的食物吃完再回答吧。” 源清光给自己和客人倒了杯茶。 眼前的人是熟客了。 男人名为佐藤大郎。大概一个月前,也是一个雨天,男人浑身湿透,不顾店外“打烊中”的牌子,冒失地推开店门。 “不好意思,现在还可以来一碗亲子丼吗?” 这样说着的男人,十分局促地站在店门口,沾着泥的脚不敢踏进来,尴尬地将外套脱下来,往台阶上拧着雨水。 “我的钱包丢了……” “当然可以。” 本丸小吃店店主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亲子丼就是鸡肉加鸡蛋盖饭,其实源清光一直觉得这种命名方式有点地狱来着。虽然听起来很温馨,但所谓“亲子”其实是鸡妈鸡爸和自己还没破壳的孩子被打包吃掉…… 不过,当那晚热气腾腾的亲子丼被端上去的时候,狼狈的来客举着不锈钢勺,从整个碗的顶端最中间挖了下去。 被酱汁裹满的十分鲜嫩的鸡肉下面是金灿灿的半生的蛋液,米饭粒粒分明,散发出诱人的米香……男人吃着盖饭,泪流了下来。 “我从小便没有父母,作为一个孤儿,独自流浪着……” “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沉重的话题吗……” “老板,能开起这么大的店,你家境一定很不错吧。”男人苦笑,“我啊,是在旁人的白眼中长大的。” “那个时候,武士之国还是武士之国。每个小孩子都练木剑,希望自己以后能出人头地。可是,没过多久,幕府向天人投降。那日日夜夜洒落在道场的汗水,就这样白白挥发了。” “很多武士成了无业游民,更何况我这种本就没有业的毛头小子。在天人的傲慢和幕府的高压统治下,有个少年不甘心就这样从此低天人一等地活着,即使幕府颁布废刀令,也重新拿起了刀,成为攘夷志士。” “但是当怀揣着攘夷救国的信念踏入战场的那一刻,面对堆积如山的尸体,少年腿脚发软。他才意识到一件事,空有梦想,是什么都做不成的。” “但是一股说不清的信念支撑着他,或许是少年人的热血、或许是不想做个软弱的逃兵……面对敌人的高科技先进武器和奇形怪状的身体,少年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刀,拼命厮杀。” “活下来,活下来。” “少年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等到敌军宣布撤退,杀红了眼的少年终于垂下手中的武士刀。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也模糊了他的视线。等到他终于从修罗的状态变得正常,再次睁大双眼时,他看见的,是同伴残破的躯体。” “没错。在恐惧之中的少年,如同机器一样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精神重压之下的他,在横飞的血肉中,分不清敌人与同伴,就这样砍了上去。” “那些倒下的同伴,究竟是天人杀的,还是自己杀的,少年得不到答案。这种事,只有死去的人才知道。” “此后的每个夜晚,少年都会在冤魂的哭嚎中醒来,他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踏入战场了。他还是做了逃兵。” “但生活还要继续。在街头流浪的少年,遇见了一位推着屋台车的老婆婆。他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这位老婆婆明明看出他的窘迫,却还是给了他一碗热腾腾的亲子丼。” “当盖饭入口的那一刻,已经成长为青年的少年流下了泪水。他分明没有吃过,却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味道,母亲的味道。” “然后呢?” 男人沉默了很久,源清光忍不住开口。 “然后,青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婆婆。第二天他就顺利入职了。” “真是太好了。” 男人用勺子将最后一粒米刮得干干净净,放下钞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就像现在这样,从面包里掉出来的一根炒面被叉起来吃掉,盘子一干二净。 “可以再来一碗亲子丼吗?” 源清光点点头,转身去后厨做了。 山姥切国广去后厨帮忙,秋田藤四郎坐在前台等待客人,忍不住偷偷看着这位客人。 有点奇怪呢,似乎。 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佐藤大郎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茶水,刻意地回避了来自秋田藤四郎的目光。 小孩子的目光是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每当和他们对视,佐藤大郎便会在他们的眼底照见自己的污秽。 浪人太多了,一份薪酬低廉的工作也会抢破头。更何况很多老板担忧武士会造成混乱,不愿意雇佣武士。 佐藤大郎得到了杀手组织的工作,而入职的条件是,和街边的随机路人产生联系,趁其不备,然后杀了他。 佐藤大郎怀着和老板起争执,而后假借被拒绝的恼羞成怒一刀杀死老板的心,向亮着灯的地方走了过去。 可当他握着刀靠近屋台车时,看见的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没有钱也没关系,就当老太婆请你了。现在的武士真是十分不容易呢,我有个儿子,他也是武士……” …… 面前的桌子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源清光将瓷碗放到桌子上,佐藤大郎回过神。 一声不吭地,十分优雅又迅速地将这碗亲子丼吃得一干二净。 低声向源清光道谢后,佐藤大郎压低帽檐,走出本丸小吃店。 左拐右拐,穿过狭窄的巷子,佐藤大郎走进一间屋子。 “大哥!!” 三个小弟激动地围了上来。 “呜呜呜,那个老板终于开店了,还以为我们的任务要失败了!” “怎么可能啊,大哥出手就没有不成功的!” “……” 佐藤大郎咳嗽一声,三个小弟瞬间安静下来。 “可以汇报了。” 他坐到沙发上,三个小弟中唯一识字的那个坐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纸,在正上方最中间写上“本丸小吃店观察报告”几个大字。 “老大,这次的金主太讲究了,您得详细说一遍任务过程。就从您是怎么混入本丸小吃店开始说吧?” 佐藤大郎点点头。 “大概一个月前,我在一个雨天淋湿了自己,闯入本丸小吃店。” “其实我在正式执行本次任务之前就观察过源老板,因为我们上次执行高天原任务时差点被他擒住,所以……” “哇,不愧是大哥!十分有先见之明啊!” 小弟鼓掌。 佐藤大郎继续:“不光提前观察过他,我还在论坛上发起了调查。根据回帖来看,温柔的年轻人最拒绝不了的东西就是雨天被淋湿的小狗” “哇,这就是大哥为什么选择雨天吗,聪明绝顶啊大哥!!” “而且我还给他讲了一段动人心扉的浪漫又悲伤的故事” “天哪大哥,让我怎么夸您才好啊!” “咳。”佐藤大郎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去,“而、而且,我们不是之前见过吗?为了让他不要认出我,我还刻意改变了自己的声音,脸上也做了伪装。而且不论怎么热我都没有摘下帽子,所以他没发现我是光头……” “大哥!!”小弟捧脸星星眼,“太棒了大哥!!那么请再描述一下任务对象和观察结果吧!” “是这样的。那位本丸小吃店店主,也就是斩断金主一只手的罪魁祸首之一,名为源清光。” “样貌特征是……黑色头发,半长不短,眼睛颜色是紫色的……总之十分年轻。不过虽然看起来还是年轻人,但意外地很有责任感,有点像家中长兄这样子,做饭也很好吃,笑起来很温柔很可爱,对待每个客人都很耐心。有次我吃饭吃得一半突然想要草莓酱,草莓酱端过来后我有想加巧克力酱,然后我还想……总之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要求好多,但他全部满足了呢!” “哇啊,真是淘气的大哥!” “而且我还跟他说我是自由职业者,可以坐在他的店里办公吗?他也答应了,那个座位成了我的专属座位!有次我去迟了,我还怕那个座位被人占了,你们也知道我比较认床,但是他给我留着……看到我进来,他还跟我打招呼,说还以为我不来了。” “大哥,不愧是你啊,就这样拉近了和任务对象的关系!” “是啊是啊,我还发现,他比较喜欢吃抹茶,但不喜欢红豆。一定要和抹茶搭配的话会选择巧克力。” “真是细致入微的观察啊!” “然后他身边的店员几乎每天都不重样,那个砍断金主手的灰褐色头发男人也来过几次……推测他们都是他的下属。” “嗯嗯!” “还有就是……” 房间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交谈声,小弟写满了好多页纸,最后终于把笔合上。 “大哥,我现在就把任务报告交过去!” 佐藤大郎点点头,靠在沙发背上,缓缓合上眼睛。 「做杀手,最先杀死的,是自己的良心。」 入行第一天,前辈的嘱咐回响在耳边。 …… 偌大的房间里响起纸张的翻动声,牛头天人皱着眉,强忍着怒火翻完任务报告。 “什么蠢货做的报告!” 他将文件扔到下属脸上。 “这、这个,是江户城很有名的人斩团队做的……” “蠢货!” 牛头天人勃然大怒。 “一堆没有用的废纸,谁想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啊!” 下属噤若寒蝉。 “……算了。” 牛头天人怒火逐渐平息。 “只有几行有用黑色头发,紫色眼睛,很年轻。” 他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属。 “我不想听到你失手的消息。” “遵、遵命!一定将他绑上飞船,好好做替罪羊!” …… 与此同时,本丸。 睡觉时间到了,粟田口部屋里,小短刀们温馨地各自铺着自己的被褥。 “呐,明天跟大家一起去江户城的是谁啊?” “我。” 药研藤四郎开口:“另一个似乎是石切丸先生。” “诶好羡慕啊!!” “药研尼药研尼,我也想去!” 在弟弟们此起彼伏的撒娇声中,黑发紫眸的付丧神露出宠溺的笑容。 第57章 重要的事要放在开头说 “哗哗” 本丸小吃店内部, 抽水马桶的声音频频传出。 药研藤四郎心神不宁地给客人端过去一碗抹茶绵绵冰。虽然内心十分担忧,但手上还是一丝不苟地浇上去了完美的奶油并且最上面的抹茶粉一点都没有洒到外面,由此得到了客人佩服的夸赞。 “哇,真是很厉害呢, 小哥!” 药研藤四郎朝客人礼貌点头, 转身朝店深处走去。 店里的厕所大门紧闭, 石切丸眉头紧锁,手持御币, 一边挥舞着, 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 如果这副样子被客人看到的话, 怕是会直接吓跑吧。 厕所祈福什么的。 不过,药研藤四郎并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石切丸一套祈福流程结束,身着神祇官装的付丧神缓缓睁开眼睛, 满是担忧地回望药研藤四郎。 “主公已经进去好长时间了, 还是没有……” 石切丸后半句话被里面不知道第几次传来的抽水马桶的声音覆盖。 药研藤四郎担心地和石切丸一起望向紧闭的厕所大门。 听着马桶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后, 逐渐显露的不断抽纸的声音, 药研藤四郎心中难以遏制地涌上自责。 今天早上,本丸小吃店开张后,源清光突然兴致大发, 想研发不同浓度的抹茶冰激凌。 深知自家大将对抹茶冰激凌的喜爱,又想到最近是炎热的夏日, 最重要的是, 自从来到这座奇异的江户城后,大将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十分忙碌辛苦…… 这样想的药研藤四郎, 咽下了涌到嘴边的劝阻,说出口的话, 也从“大将,贪食冰激凌可是会吃坏肚子的”变成了“大将最近辛苦了,请做您想做的事情吧,店里的客人什么的,交给我来接待吧”。 就这样,源清光在调试不同浓度的抹茶冰激凌的时候,频频为自己的手艺倾倒,拜倒在抹茶冰激凌的玻璃碗下。 胃的发作是始料不及的,自踏入厕所后,源清光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石切丸和药研藤四郎十分忧心忡忡地守在外面,同时又要招待客人……这样进行了一段时间后,药研藤四郎抿唇,直接在外面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石切丸先生,”药研藤四郎眉头皱起,看向厕所,“大将就交给你了,我去给大将买胃药。” 石切丸点点头。 “不过,你知道药店在哪里吗?” “总归能找到。这条街十分热闹,询问路人也方便。” 就这样,药研藤四郎快步走出本丸小吃店。 快步顺着街道走着,同时仔细浏览着周边店铺,映入眼帘的不是牛郎店就是酒吧就是OO用品店……唯一一个和药相关的,还是OO药店,药研藤四郎深深地对着歌舞伎町的特色皱眉。 又往前走了几步,现在在他右手边的是道黑漆漆的小巷子,目测仅能勉强容纳两人并排通行。 药研藤四郎停在巷子口,拔出腰间短刀,转身,身形如鬼魅一般,眼睛眨也不眨地刺向街边一个正挎着水果篮的头上包巾的路人。 路人大惊,危机意识让他偏过头,药研藤四郎的短刀将将擦着他的耳朵刺过去,整个人朝路边店铺撞去。 黑发短刀调整自己的身形,双脚轻轻一蹬店墙,而后又十分迅速地瞄准挎果篮的路人的后脖颈刺去。 “喂,等、等一下,这位小哥!” 路人左躲右闪,惊恐大叫。 “我都没有见过你,你光天化日之下杀我,有没有搞错?!!” 药研藤四郎一声不吭,手下攻势半分未减。 这人看似神色慌乱,身体发软,实则脚下生根,闪避间一步步稳扎稳打。躲避刀刃也十分有技巧,保证自己不受伤的同时,有意识地调整身体的角度,营造出自己惊恐无比、出于恐惧胡乱闪躲、结果十分幸运的恰好擦着边躲开短刀的情景。 这样的演技,让街边路人一边尖叫着远远避开,又打电话报警,叫真选组赶紧过来控制住他这个随机砍人的恐怖分子。 药研藤四郎面色凝重,周遭越来越大的谴责未干扰到他分毫,这样的冷静让水果路人忍不住瞪大眼睛。 “喂喂,你还真是,这么用力做什么?” 水果路人将手伸进篮子里。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容小觑啊!” 话音未落,水果路人指间寒光一闪,三枚苦无飞速朝药研藤四郎射去。 药研藤四郎面色不改,以高机动闪身而上,脚踏苦无目不别视地朝水果路人袭来。水果路人又连连射出一把苦无,药研藤四郎攻势半点未退。 要快点解决掉这个人,给大将买胃药回去! 药研藤四郎目光一凛,几支闪避不及的苦无擦过他的胳膊带着飞溅的血飙出去,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觉一般,手中的短刀对准水果路人的脖子。 “喂喂喂,不是吧!” 冰冷的杀意近在咫尺,水果路人一边后退,一边仰天大喊。 “我是个擅长远攻的,为什么要派我近战啊!!” 场上形势丝毫未变,水果路人将篮子举到身前,苹果咕噜咕噜地滚到地上,他大叫一声:“该死,还干看着吗?!” 不好!他有帮手! 心中的念头刚刚闪起,药研藤四郎便感到胸口一凉。 不可置信地低头,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枚闪着寒光的子弹自后背贯穿前胸射出,药研藤四郎倒了下去,脸摔到血泊上。 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大人说了要活口!” 在围观群众惊恐的“杀人了!杀人了!真选组怎么还不来!”的尖叫声中,黑衣男淡淡开口。 “我调整了角度,没有瞄准心脏。” “那他怎么直接倒了?!疯子!!” “子弹里有足够麻倒天人的麻药。” “所以他这是晕了?” 水果路人松了一口气,简单地脱下外套止住药研藤四郎的血,扛起他和黑衣男上了一直静静停在街道旁的黑车。 “黑头发紫眼睛,本丸小吃店年轻男人任务完成!快点过去吧,飞船要开了。” - “哗哗” 源清光捂着肚子,扶着墙打开厕所门。 “啊主公!” 石切丸手忙脚乱地接住源清光。 “怎么样,肚子还痛吗?药研桑已经去给您买胃药了!” 源清光虚弱地点点头。 “总之,是一滴都没有了,所以不会再……” 石切丸焦急地扶着源清光坐在椅子上。 正要给源清光倒一杯热水时,突然,身后传来店门被推开的叮叮当当的风铃声。 “抱歉,我们现在暂停营业” 踏入本丸小吃店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似曾相识的场景于今日再次出现,佐藤大郎又一次在店内不招待客人时走了进来,不发一言地坐到源清光对面。 “……佐藤桑?” 源清光本想告诉他自己现在可能没法给他做亲子丼了,可是眼前的男人脸上的神情,明显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那个重要程度,就好像是“不听他说话绝对会后悔似的”。 “源先生,还记得那个下着雨的夜晚,我给你讲的故事吗?” 没等源清光点头,男人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少年逃避了战争,违背了自己守护国家的诺言,再次流浪在大街上。有人赏识他的才能,属意雇佣他做杀手。” “但是要想入队,就要杀死一个人。怀着杀意靠近屋台车的少年,在即将踏入深渊的那刻,得到了自己前十六年从未得到的一碗热气腾腾的亲子丼。” “将这碗饭吃了一干二净后,少年拔出藏在怀里的刀,杀死了跟踪他的杀手组织的监察官。” “手上沾满鲜血的他看向屋台车,想最后跟老婆婆说一声再见,果然那老人害怕地躲在了车后面。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粗糙的手拉住他,给窘迫无比的他塞了一卷纸币。” “少年失去了杀手组织的工作,却得到了宝物。一份无论在外人看来如何破烂不堪,他却珍惜不已的宝物。” 源清光感慨不已。 “温暖与守护,爱的力量吗?” 佐藤大郎默默地喝了一口热水。 石切丸没来得及阻拦这可是他倒给主公的啊! 于是他默默起身,又倒了一杯。这次将杯子挨着主人手边放。 佐藤大郎叹了口气。 “老婆婆拉住了他,让他不要那么匆忙地离开……原来,她才是入队任务的监察官,只不过伪装成推屋台车卖小吃的老婆婆而已。” 源清光:“…………” 收回感动,收回!! “……那那个被你杀死的‘监察官’是谁?” 佐藤大郎忧郁地轻启唇瓣:“少年得到的宝物就是在监察官脱离组织的时候,跟她一起出去自立门户。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总之这样那样,闻名江户的人斩团队成立了。” “……所以那个被你杀死的人是?” “总之,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源老板,多谢你的亲子丼,十分美味啊!” 佐藤大郎感慨。 “让我想起了当年和监察官初遇时,美丽又梦幻的味道!” “……快给肠胃虚弱还要听你讲故事的我道歉,也给平白无故挨了你一刀的无辜路人道歉啊!” “别担心,那个人不是什么无辜路人,而是埋伏在街边时刻准备偷袭路人盗窃财物的后背已经满是怨灵的小偷而已!” “对了,话说你肠胃虚弱的话,是怎么了?” 源清光撑脸:“冰激凌吃太多,拉肚子了……” “那么,就请将这瓶药收下吧。” 佐藤大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推到源清光面前。 “这个药别看他没有标签也没有什么执行标准号什么的,但它真的很好用,是我们组织特意研发的喂,不要用那种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啊真是的!” “因为我的肠胃也不好,不是拉肚子就是便秘,而且因为一蹲坑就是一小时起步,年纪轻轻患上痔疮……所以我们监察官特意为我研发了这款药,可以调理肠道菌群,真的超级好用,外面买都买不到!” 佐藤大郎强调:“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给你的!” 在石切丸担忧的目光中,源清光将药瓶收到怀里。 “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所以呢,你今天来找我只是为了讲故事?这就是你的‘有话要说’?” “啊,对了!” 半个屁股离开凳子的佐藤大郎拍了拍脑袋,重新坐了下来。 “你们店里那个和你同款黑头发紫眼睛的那个小哥挨了一发子弹命不久矣,现在在失血的情况下被绑上飞船,马上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大气层了!” 寂静,沉默。 佐藤大郎就这样废话连篇后零帧起手,打了源清光和石切丸一个措手不及。 “…………”×2 源清光和石切丸面无表情。 “这么重要的事情给我一开始就说啊混蛋!!” 第58章 海的那边是河豚飞船 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在江户的街道上, 在车流中疯狂蛇形走位,十分狗屎运地竟然没有撞到什么人。 源清光死死抱住佐藤大郎,以防自己不要被从后座上甩下去,他身后是同样紧紧揽住他的石切丸。 佐藤大郎在说出药研藤四郎遇袭的消息后, 在源清光和石切丸的愤怒中, 连忙求饶, 表示自己现在立刻马上用改造过的摩托车将源清光和石切丸送过去,一定能在飞船起飞前到达。 就这样, 一人一刀坐上了佐藤大郎的摩托, 火速朝飞船赶去。 穿过繁华的大街, 穿过堆满垃圾的小巷,摩托车载着两人一刀冲上盘旋的山路。等到他们三个从山上下来时,映入源清光眼帘的是开阔的公路, 以及无垠的大海。 “马上就到了!” 佐藤大郎顶着风大喊, 顺着摩托车飞驰的方向, 源清光在岸边十分轻易地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河豚。 “唰” 佐藤大郎喘着粗气按下刹车键, 但由于速度实在太快,摩托车往前滑了好一段才停下,佐藤大郎不得不伸出一只脚牢牢钉在公路上。 “我不能再往前送你们了, 会被发现的。” 源清光难以置信地指着那只大河豚:“这个就是……你说的飞船吗?” 石切丸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只见海岸边搁浅着一只完全鼓起的巨型河豚, 身体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闪着寒光的骨刺。最惊异的是飞船体的材质, 看着十分像金属,但又是半透明的,朦朦胧胧中可以看到奢华的飞船内部, 糜丽的灯光影影绰绰,即使是白日的阳光也无法掩盖。 佐藤大郎点点头。 “……我能想到的, 也只有我来到这个江户城的第一天,得罪的那个牛头天人了。” 源清光看着佐藤大郎:“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如果只是想报复我的话,为什么大费周章地将药研带到这里?” 佐藤大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做我们这一行,也是讲究职业操守的。我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更何况,我也不清楚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打算。将你带来这里,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佐藤大郎重新跨上摩托车。 “袭击你家店员小哥的人我认识。二人杀手组合,一个出身忍者世家,擅用苦无,另一个武器是狙击枪,他们不在这里。” “我现在还能劝告你的只有两点他们并不认识幕后主使,报复他们没用,二是不要上船。” 源清光无奈:“你都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这时候才告诫我们不要上船?” “只是不想看到你想上船却不能的时候,对着已经飞上大气层的河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而已。” 佐藤大郎挥手。 “永别了,老板。我会永远记得我们初见时,那碗亲子丼的味道的。” “既然都到这种时候了,那我也送你几句劝告吧。” 源清光也朝他挥手。 “你左脸的痣,每天贴的位置都有差别,有一天甚至贴到右脸上了。再见了,还有,我们初见不是在高天原吗?” 回应他的只有摩托车轰鸣着离开时喷出的尾气。 - ”主公……现在该怎么办?” 石切丸高大的身形委屈地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和源清光一起望向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河豚飞船。 河豚飞船的舱门此刻是张开着的,一条金灿灿的梯子顺着舱门搭到海岸上,两旁还列着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神情肃穆的手持长枪的牛头天人。也有不少人类混迹其中,排着队进进出出。 另一边,河豚的尾巴处,也有几个牛头天人站在那里低声交谈。 “看来,确实是为报断手之仇来的。” 源清光沉下脸。 “看这种情景,飞船应该不会马上关闭舱门……只是,我们怎么进去?” “……” 石切丸抿唇,握住腰间大太刀。 “主公,让我去吧。” 石切丸面色严肃。 “我去装作袭击者,将舱门前的侍卫引开,您先趁这个空当快速潜进去,我再做打算。” “不行!” 源清光想也不想地按住他。 “这副阵仗,指不定河豚里有什么大人物,往后守卫只会越来越严格,我们必须同时进去。” “这样” 源清光凑到石切丸耳边嘀嘀咕咕。 “诶?” …… 十分忐忑。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健一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心里为不中用的自己默默流下两行面条泪。 要做个男子汉啊,健一! 男孩攥紧拳头。 一只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诶?” 男孩一惊,连忙睁开眼睛向后扭头,只见一个背后凸起一截金属的年轻男人朝他弯起眼睛。 “你、你……” 健一结结巴巴。 “拉、拉拉,拉俺做神么?” 面前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因为我也很紧张啊。” “你泥、你背后是?” 年轻人不答,继续笑眯眯地自顾自说道:“超级紧张啊!不是吗?” “一想到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啊。” 健一脾气十分好地回答道:“是啊,俺也、俺也很紧张。” “话说回来,”年轻人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结巴的话……没事吗?因为是大人物啊。” “没、没事,因为、用手,就可以了。” “这样吗,那你一定十分擅长吧!” “还、还好,”健一有些害羞,声音更小了,“俺做饭,还可以。” 原来是招厨子啊。 得到信息,源清光笑得更加真情实感了。 猫腻,绝对有猫腻。 哪家大人物出行不是米其林五星大厨或者不慕名利大隐隐于市的高厨带团队伺候,还要专门招聘厨子? 就算是给侍卫做的,也要考虑到下毒的问题吧? 他是可以做,但他们敢吃吗? 正在源清光想打探更多信息的时候,牛头侍卫狐疑地朝这里看过来,源清光连忙闭上嘴巴。 两人一组,很快排查到他们了。 牛头侍卫:“报上名字。” “中、中村健一。” “河下翔太。” 牛头天人打量了几眼健一,将目光重点挪到源清光身上。 “背上背的是什么?” “大太刀。” 源清光淡定回答。 “什么?!” 牛头侍卫瞪大铜铃似的一双眼睛,举着长枪就要朝他刺来。 “等一下大人!”源清光佯装惊慌地躲开,“这是人家的厨具啦,厨具!人家有家传的霓虹菜手艺,家里世世代代都是用大太刀做饭的!” 牛头侍卫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他确实不了解地球人。 “用这么长的刀做菜?” 牛头侍卫表示怀疑。 “大人,人家姓河下,我们饭团村河下家世世代代以做海鲜闻名!正所谓不会捕食材的厨子不是好继承人,既然要去捕鱼,自然要用到大太刀。” “……” 牛头侍卫脸上露出几分挣扎。 纠结一阵,他表情连连切换,还是伸手将源清光赶走。 “去去去,这里不需要使大太刀的” 源清光暗道不好,正要再挣扎一下,突然,从飞船里传出一道似熟悉似陌生的声音。 “源氏”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十分清丽的香气,眼睛率先看到的,是粉紫相间的樱花纹样的和服。顺着腰带往上看,黑色的绸缎一样的侧马尾旁,是一张美丽的…… “源氏!!” 来桂亲热地拉住他。 “你怎么才来!” “源氏?”牛头侍卫面露怀疑,“刚刚不还说饭团村河下家的?” “讨厌!源家和河下家联姻啦!” 桂小太郎朝牛头侍卫挥出一拳,两道鼻血流了下来。 “总之,这位河下氏被本厨房负责人带走了。” 趁牛头侍卫发懵期间,桂小太郎飞速将源清光拉入飞船。 一踏进飞船,里面的风格便和外面完全相反了。 木质地板被清理得十分干净,透过半开的障子门,还能看见里面雅致的小矮桌和地毯。源清光没来得及仔细看,被桂小太郎一把拽进某个房间。 “厨房负责人?” 桂小太郎机警地探头在走廊里左看右看,确认无人后一把拉上障子门。 “不是厨房负责人,是桂!” “……总之,能在这里遇见桂先生真是太好了。” 源清光抹了把汗,三言两语说明自己的情况。 “就是这样,所以我的首要目标,就是找到我的朋友。” “桂先生,你呢?” 桂小太郎沉吟。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追随者众多的攘夷志士的首领。” 源清光:“嗯嗯,然后呢?” 桂小太郎惊讶:“你,你不惊讶?” 源清光眨眨眼睛。 一看到桂小太郎,不就很自然地想到桂小五郎吗?那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木户孝允。 攘夷志士头头,舍你其谁。 “因为桂先生风姿不凡,不似常人。” “……这样吗。” 桂小太郎接受了这个说法。 “是这样,其实我潜入这艘飞船,已经三日了。” 竟然潜入三天了? 源清光面色凝重。 “早在一个月前,我便发现了江户城内,有一股暗势力操纵着一些无组织的攘夷浪士。我和伊丽莎白一起四处调查,却想不到,幕后黑手竟然是天人!” “天人向来瞧不上地球人,那些攘夷浪士本身也并无势力,就算将他们聚到一起,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我想,这背后一定有巨大的阴谋。凭着这样的直觉,我混进了这艘船,成为厨房负责人之一。” 真不愧是桂先生…… 短短三天,就能在天人的地盘混上职位。 桂小太郎目光灼灼地看着源清光。 “关于为何天人要操纵这些浪人,关于这艘飞船为何要招聘厨师……此间种种,我想,当谜团解开的那刻,你便能找到你的朋友了。” 桂小太郎伸出右手。 “怎么样,要合作吗?” 源清光将手搭上去。 “当然!” “好,”桂小太郎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就是同伴了!” “哟西,同伴,我现在要分享给你一项重大情报。” “这艘飞船共有二十三层,最尊贵的贵客就在第二十三层中。你知道,他是谁吗?” 源清光用目光表示疑惑。 桂小太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一桥喜喜。” 第59章 人类与天人 晦暗的房间里, 药研藤四郎昏倒在地上,走廊里的光透过障子门洒进来,朦朦胧胧地在地上印出几个暗淡的长条。 几道不甚清晰的说话声自走廊传来,药研藤四郎垂在地上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障子门被拉开, 来人探头向内看了一眼, 又放心地将门拉上。 “还没醒。” “上头已经准备吃大餐了吧, 只有我们守在这里……” 低低的抱怨声传来,音量随着两人的继续交谈越来越不加掩饰。 “不是说, 那两个人类抓错人了吗?” “三郎大人说了, 既然抓错了, 肯定会有人过来救他的。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真的会来吗?我们不会白白饿肚子吧!” “据说三郎大人小时候是在地球上长大的,他应该比较了解人类吧。” “……真是倒霉,偏偏轮到我们!” …… “一桥喜喜……?” 源清光回桂小太郎以疑惑的目光。 这个名字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好像有些耳熟。 但把脑海中记忆快速过了一遍, 他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桂小太郎没有绕圈子, 直接道:“那就说来话长了。” “如今事态紧急, 还是长话短说吧。” 桂小太郎点点头:“那我就从头说起。” “等……” “多年以前, 天人来袭。在这场武士之国与天人的战役中,第十二代将军庆庆公因操劳过度而倒下。接替他成为第十三代将军的,便是定定公。” “定定公即位后, 将军继嗣人的位置便成了诸多势力角逐的中心。当时下任将军人选的有力竞争者,为南纪派推举的德川茂茂, 和一桥派推举的一桥喜喜。最后这场战争, 以定定公发动清洗,一桥派元老在安政大狱遭到大规模屠杀告终。第十三代将军便落入如今的将军茂茂公之手。” “现今,虽然定定公明面上早已退位让贤, 可他在城中的势力不容小觑。更有传言,掌控这个国家的, 依旧是这位第十二代将军,至于茂茂公,只不过是推到外界面前的傀儡而已。” 桂小太郎压低声音。 “但即使是傀儡,也让那些人趋之若鹜。第十四代将军之位,一桥派有意推举如今的一桥派少主一桥喜喜,也就是坐在这个飞船上23层的那位。” “这位少主似乎有着庞大的野心,不同于推行开国政策的定定公,他想建立一个不依赖外国的,与天人抗衡的强大的武士之国。” 源清光皱起眉头。 “这种人怎么会来这里?” “谁知道呢。” 头发有些扎人,桂小太郎伸手,将侧马尾拨到脑后。 “我在外游历时听到过一个消息,据说一桥派暗中与库萨德星天人相勾结,为夺取将军之位谋划已久……” 库萨德星天人…… “可是,那个一桥喜喜不是想对抗天人吗?”源清光疑惑,“难不成他是想借天人之手上位,再一脚将天人蹬开?” “天人怎么会让一桥派这么做?” “谁知道呢。” 桂小太郎开始梳头发。 “身在局中的人,总是容易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都以为自己是那只等待收网的蜘蛛。这位一桥喜喜,究竟是结网者,还是别人网上的一只虫子呢?源氏” 桂小太郎给自己的新麻花辫快速辫好了。 “让我来给你打扮吧。” “哈?” 源清光惊愕:“话题怎么变这么快?还有,要打扮什么?” 就在他发出疑问的短短几秒内,桂小太郎“唰”地从怀里掏出小山堆的化妆工具,不但有眼影盘什么的,还有假发! 源清光嘴角抽搐:“桂先生,你是哆啦A梦吗?是哆啦A梦吧!” “不是哆啦A梦,是桂啦A梦!” 桂小太郎神情严肃。 “哟西,抬眼!先从下眼影画起!” “喂,你靠不靠谱啊,谁家化妆从下眼影开始啊!说不定我比你要会化一点……” 源清光抗拒地推着桂小太郎,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你纠结化妆的事情!所以说,化妆究竟要干嘛?!” 桂小太郎用眼影刷蘸了一点蓝色。 “我是粉色系,你就是蓝色系好了。” “听我说话啊!” “源氏,你来这里是为了救你朋友的吧?” 源清光又为快速切换到正事上的话题一愣。 “……当然。” “那么,你就必须上23层。” 桂小太郎眼睛眨也不眨地给源清光飞速涂眼影,一边语气沉稳地继续说。 “我们所在的一层,除了这些被临时招募进来的厨师以外,几乎接触不到什么上层天人。” “那日和你江户大街上发生冲突的牛头天人是库萨德星的使者,他现在应该和其它库萨德星高层一起,待在23层招待一桥喜喜。” “今晚,23层将设大宴,明天一桥喜喜便会离开这里。到时候,这艘飞船将被彻底关闭。” “这是你去向那个劫走你朋友的天人,当面询问他的下落的最后的机会。” 没有镜子,源清光看不到他在自己脸上画了什么,但桂小太郎的动作很快,他三五下就将刷子收起,改拿出一顶假发。 桂小太郎举着假发在他头上各种比划,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把假发放下了。 “算了,源氏。你的头发半长不短的,应该也能蒙混过去吧。” 桂小太郎将女式和服递给源清光,又重新将掏出来的各种化妆工具囊囊鼓鼓地塞到自己的怀里,塞好后他拍了拍鼓起的胸口,那里像变戏法似的又平整了。 “源氏,作为厨房负责人之一,我要前往更高的楼层了。走廊尽头左拐,一直走,你就能看到厨房。” 桂小太郎拉开障子门,挥手。 “今晚23层见~!” 说罢,桂小太郎飞速跑远了,给源清光留下一个飘逸的背影。 源清光反应迅速地伸出的想要拉住他的手,只来得及够住他离去的尾气,无力地在空中改抓为挥。 “等一下,桂先生……再见” 把话说清楚一点啊,为什么他要女装,关键的23层他又要怎么混上去,为什么那么轻松地就跟他说“23层见”啊! 竟然像游戏里引导新手的npc一样,说完关键信息发布初始任务后,就一溜烟消失了。 源清光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女式和服。 想了想,他咬牙飞快将它换上了。 四字箴言来都来了! …… “哈” “哈” 牛头侍卫甲和牛头侍卫乙泪眼朦胧地大张嘴巴对视一眼。 牛头侍卫甲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僵硬的关节,正要开口继续和侍卫乙抱怨,突然,走廊口传来一阵异动。 来了! 两个牛头侍卫飞速褪去眼中的困意。 “是谁在那里!” “快出来,我们已经看到你了!” 话音落下,走廊口的一截衣角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显露身影。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牛头侍卫甲和牛头侍卫乙看到了一个蓝色衣服的年轻姑娘。 “人类?你是谁?” 牛头侍卫甲乙并未放松警惕。 来人抖了抖,十分害怕地开口:“饭团村河下源子,请问厨房怎么走?” 牛头侍卫甲:“什么鬼东西?厨房?去厨房干嘛?” 牛头侍卫乙:“应该是那个,听说23层那个人类嘴巴很刁,要厨房变着花样地做,所以招野厨子进来了。” 牛头侍卫甲皱眉,还想问,牛头侍卫乙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 想到身后还关着三郎大人吩咐的人,牛头侍卫甲迟疑一瞬,闭上嘴巴。 牛头侍卫乙粗声粗气地指路:“饭团,你走错了!走到尽头,左拐!” 蓝衣女孩点点头,低着头顺着侍卫乙所指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牛头侍卫甲眉头紧锁:“她背上背的是什么……一个棒子?” 牛头侍卫乙看过去:应该是……雌性人类的首饰吧?发簪什么的。” “……那么长吗?” 而且……人类的发簪是戴在背上的吗? 牛头侍卫甲怀疑地望过去。 但那道背着一米多长大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他也就悻悻作罢。 - 源清光走到厨房门口。 刚才他临时起意,打算在这艘河豚飞船的一楼逛逛,看能不能搜集到什么信息。结果从两个空荡荡的走廊里绕出去后,他被两个牛头天人发现。 他们站在一道障子门前,是在看守着什么吗? 源清光沉思着。 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源清光抬头,只见偌大的厨房里,一个牛头天人正叉着腰说着什么,他面前,排排站着一堆人类。 源清光连忙走进厨房,悄无声息地站到队伍末尾。 一进去,那道粗犷的声音便清晰了。 牛头天人正站在厨房中央大声训斥着人类的不中用,做出来的食物一点都不美味,真不愧是无用的人类什么的…… 不知道斥骂了多久,牛头天人终于累了,转身骂骂咧咧地离开厨房。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确认牛头天人不会立刻折返后,人群由一声叹气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洗菜切肉去了。 源清光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顺理成章地加入哪处队伍,就在他左右张望着判断时,一只手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 “……” 源清光一愣。 顺着那只手往上望去,源清光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 “新来的?跟我一起来吧。” 少女无比自然地将他拉到一堆食材前。 “先洗菜吧,你会做些什么?” “我比较擅长做甜品。” “甜品?哪种?日式?西式?” “都会一点。” “没想到你会得还蛮多嘛。”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样的话,说不定你有可能选上哦。” 源清光一愣。 “选上什么?” “当然是今晚23层的宴会啊。” 少女不疑有他,自然地答道:“你不知道吗?今晚23层可是有贵客啊!听说那些人指头缝里漏出的小费都足够我们这些人生活一年了,大家都争着抢着想被选上……哎。” 少女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过四个小时,负责人就会来检查我们的交上去的菜品。被选中的人有机会去23层。” “那么多人,想被选上实在是机会渺茫啊!” “……” 源清光转头看看这些人身前案板上各自放的食材,心里有了主意。 …… 桂小太郎端着一盘子酒,十分稳当地快步走在走廊里,酒液一点都没洒出来。 走到电梯前,他按了一下按钮。电梯不紧不慢地从23楼下来,桂小太郎走了进去,闭上眼睛小憩。 等电梯再次打开,他迅速扬起嘴角,对着随着缓缓张开的电梯门而露出的守在电梯口的两个牛头侍卫夹嗓子道:“我是来给各位大人送酒的桂子~” 牛头侍卫打量着他,桂小太郎一直淡定地站在电梯里。直到牛头天人挥手放行,他才步履平稳地走出去。 “将酒放到右拐第三个房间,别多事。” 桂小太郎面露害怕连连点头,心里暗自思忖。 他端着酒,右拐,走进第三个房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却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会客厅,而是一个光洁整齐的、巨大的厨房。 但与寻常厨房不同,这个厨房的中央有着一座巨大的山水摆件。摆件的一端十分的现代化,连着工厂似的传送带,接过他手中酒液的女仆将酒倒到一个小巧精致的碗里,而后放到传送带上。 酒碗就这样顺着传送带被传送到山水摆件里,然后顺着山洞移到一根长长的淌着流水的竹管里,就这样一路漂走,顺着纸门上开的洞,漂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 桂小太郎对这种复杂的送饭流程侧目。 他淡定地转身,走出屋子,而后瞬间切换表情。 “哎呀我的肚子好痛” 一边小声痛呼,他两只腿发抖着绞在一起,整个人缩成一只虾,一边朝走廊尽头蠕动。 这样的情景自然引来走廊里的牛头侍卫的侧目。 一个牛头侍卫走过来,严肃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桂小太郎额头冷汗津津:“拉……快要……拉出来了……厕所!” “快点离开这里。”牛头天人不为所动。 “真的……快要!” 牛头天人冷酷地拔出刀。 “快滚,不然你的头马上会掉。” 桂小太郎宁死不屈地别过脸。 “比头先掉出来的……是更破廉耻的东西啊!!” 牛头天人:“……人类,我没有在和你来玩笑。” “你们这些天人……是不会懂的。” 桂小太郎喘着气,抬眼冷冷瞪视着牛头侍卫。 “我们地球人,诚然在你们这些物种眼中十分弱小。可是,就算是这样弱小的我们,也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也有宁肯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存在!” “那就是……如同钻石一般坚硬的自尊!!” 牛头天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走廊相反的方向:“厕所在左面,走到尽头,右拐第13间,你走反了。” 桂小太郎:“……不好意思。” - “源子,你在做什么啊?” 刚刚和源清光交换了姓名的少女花子撑着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源清光身前的各种食材。 “我想做磅蛋糕。” 源清光没有掩饰地回答。 “磅蛋糕?这是什么?” “一种……口感和寻常蛋糕很不一样的蛋糕。” “诶”花子拉长尾音,“听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这里也有不少人想做蛋糕哦,凭你的磅蛋糕,真的能脱颖而出吗?” “不知道,不过总得试试吧。” 一边回答着花子的问题,源清光手上动作不停。 他先将黄油与砂糖混合,打发到满意的状态后,再加入鸡蛋继续打发。等这一切做好后,他又加入面粉,动作十分轻柔地搅拌。 “你这个力道,真的能把这些东西搅匀吗?” “做磅蛋糕,搅拌的力道就是要轻,做出来的蛋糕才会松软轻盈又有弹性。” 源清光答道。 身旁的花子点点头,开始做起她的菜品来。 等他们两个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负责这个厨房的牛头天人姗姗而来。 来了。 源清光和花子对视一眼。 决定他们能不能上23层的时机,就在此刻。 第60章 一桥喜喜 厨房里, 人类端着自己做出的菜品,从门口到厨房最里侧十分有秩序地安静排队,花子和源清光站在最后面。 “源子,”花子戳了戳源清光, “我可以吃一块吗?” 她眨眨眼睛。 “反正你做了八块。” “当然可以。” 源清光点点头, 用筷子夹了一块抹茶磅蛋糕, 放到花子的盘子里。 花子也礼尚往来,将自己做的烤牛肉蘑菇沙拉往源清光的盘子里夹了两筷子。 如同花子对抹茶磅蛋糕的疑惑一般, 源清光对花子的菜品选择也有些惊讶。 牛肉蘑菇沙拉的话, 对于一桥喜喜所在的23层来说, 怎么也有点太普通了。而花子又表现得对23层充满兴趣的样子。 但入口的一瞬间,源清光心中的疑问全被打消了。烤牛肉被切成薄片,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腌制过, 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奇异的清香, 再配上炒得软软的蘑菇和手撕成不规则小块的爽口生菜, 十分开胃。比起吃两口就容易腻的大鱼大肉, 这道沙拉让人吃了还想吃。 源清光有些惊讶地看着花子:“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味道的烤牛肉。” 腌制的时候应该是加了某种酒吧?具体是什么酒,源清光吃不出来,他想问问花子, 好救到药研后,做给本丸的大家吃。 但是又想到, 这有可能关系到花子的家传绝学, 问这种隐私问题还是有些不礼貌吧。源清光把话吞了下去。 花子嚼着抹茶磅蛋糕,含糊不清地聊天:“没想到你有一手嘛源子,抹茶的苦和蛋糕的甜融合得恰到好处, 有种浑然一体的感觉……这就是你为什么把抹茶粉、低筋面粉、泡打粉已经筛了一次,但混合均匀后还要再筛一遍的原因吗?而且你往黄油里加粉的时候, 又是边筛边加的。” “你观察得真仔细。” “那是当然。”花子翘起嘴角,“我们家好几代都是当厨师的。” “诶” 他这个假厨师世家遇到真厨师世家了。 “这道烤牛肉之所以风味别致,是因为它里面加了我父亲特别酿制的酒,是我家的家传绝学,每个吃过它的人都赞不绝口。” “那你们家的饭店一定很受欢迎吧。” “一般般啦,”花子叹了口气,“自从天人来袭后,很多餐馆什么的接二连三倒闭,我们家积累了些熟客,也只是勉强继续开下去……” “好几次考虑要不要干脆关店算了,但还是坚持了下来……后来有天,有个出乎意料的身份十分尊贵的客人到访餐馆,当时我们就用了这道烤牛肉蘑菇沙拉招待他,他很满意。” “是旗本武士吗?” “比那个还要尊贵,尊贵到不方便公开,我们家也就没有借机宣传招揽客人。” “一个月多以前,我们在电视上偶然看到歌舞伎町有个小吃店因为澄夜公主的偶然到访而爆火,几天前,我又听到这个飞船里招待贵客的消息……这就是机会吧,得到名人的赏识,就能翻身赚大钱的机会!” 花子攥紧拳头。 “所以,我是一定要上23层的!” “呼”花子平复了一下越说越激动的心情,“对了源子,我很早就想问了,你背后背的是什么东西啊?” 源清光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背上的石切丸。 “这个是我的厨具啦,也算是我们家的家传绝学吧。” “诶”花子拉长尾音,“但是你想带它上23层是不可能的吧,绝对会被人认为是制造混乱的浪人吧?” 源清光无奈道:“是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厨房里的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地震一般的晃动而惊叫起来。头顶的灯一摇一晃,花子拉住源清光胳膊,眼睛里充满震惊“这是怎么了?!”,源清光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震动过后,心脏传来失重感。就像坐飞机似的,源清光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时,牛头天人施施然地开口,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河豚飞船起飞了。 - 桂小太郎捂着肚子,顶着走廊两侧牛头侍卫怀疑的目光走进厕所,在合上门的一瞬间,他立马直起腰板。 他冲到厕所最内侧仔细打量着墙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窗子可以翻出去。但很遗憾的是,墙上都严严实实的。 就在他皱着眉头仔细思考着另一种方法时,突然,他觉得头顶有些凉飕飕的,丝丝缕缕的风从上面飘出来。 桂小太郎仰头看去。 通风管道! 他眼睛一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根螺丝刀,开始撬起通风口来。成功后,他将手伸进通风管道,紧紧撑住两侧后往上一跳,借着优越的臂力成功爬了进去。 哟西! 就让他在天花板里,听听这些天人的密谋吧! 桂小太郎目光一凛,开始坚定地在漆黑的管道中爬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模模糊糊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三郎……我们的计划要开始了。” 桂小太郎连忙把耳朵贴得更近。 - 花子和源清光都被选上了。当然,后者要想上23层,必须将背上的大太刀留在厨房。 花子作为晚宴的正菜部分,但由于她的菜品是沙拉,因此被排到了正菜队列的末尾。而源清光作为餐后甜品队的,次序还要在花子之后。 不过不知道幸运与否,源清光的抹茶磅蛋糕在所有餐后甜品里脱颖而出,得到了牛头天人的侧目和“人类竟然能做出这种甜品?你这家伙不会是去哪个天人甜品店里偷师的吧!”的评价。 总之,他们就这样排着队,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朝23层进发。 飞船已经起飞了,代表着晚宴快要开始了,牛头天人让他们快点上去。 负责这个厨房的天人催促完后,屁股一扭转身坐了电梯,留他们走楼梯上去。 真是火大啊,源清光咬牙。 苦中作乐的是,每层楼梯的拐角处都有一个窗口。透过方块玻璃窗,源清光看到了一列车厢上缠绕着五颜六色彩灯的宇宙专线航班。 对哦,这个世界,各个星球都是互通的。 那么,要不要和本丸的大家来次太空行呢? 源清光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应该没有刀剑男士见过宇宙吧?太空行的话,也算是补上了大家在这方面的空白呢! 那些因为自己有着千年阅历,对什么都淡淡的哈哈大笑的老爷爷想必也会大开眼界吧! 这样胡思乱想着,走到双腿酸痛,源清光终于上了23层。 到了23层以后,又马不停蹄被侍卫赶去一个大型厨房。 接下来,他们要按照排队的次序,依次将自己的菜品放到传送带上,经过一个大型山水摆件后,顺着竹管上的流水渡到贵客所在的房间里。 谁的菜品得到贵人赏识,谁就有机会得到召见。 源清光低眉顺目地藏在人群里。 那个房间,会有那个天人吗? 那个牛角上缺了一块的库萨德星的大使,也是造成这一切、伤害了药研的罪魁祸首。 - 桂小太郎将耳朵紧紧地贴在管道壁上,努力分辨着从下方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 做攘夷志士这么些年,他练就了一身本领,其中一个就是听力,毕竟偷听别人谈话也是做攘夷志士的重要的一环。 “三郎。” 来自一道苍老年迈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会反对这个计划。毕竟,你是同盟缔结的最初参与者啊!” “为了……我没有异议,一切以种族的利益为先。” 另一道属于年轻人的但粗砺的嗓音响起。 “只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给予已然成功的人帮助,最多是锦上添花,可若向处于劣势的人递出橄榄枝,他们日后无论如何都不敢忘了我们的恩情!” “……三郎。” 老人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们牛头天人一族费尽这么大的周章,甚至不惜搭上那么多族人和一艘飞船,只是想要一个一桥家少主的命吗?” “我们之所以将以往的努力销毁殆尽,是因为我们掌握了更大的利益。我们所面临的,是更大的成功。我们的眼前,不再是小小的武士之国,而是整个宇宙!” “你知道,定定公为什么即使退位这么多年,他仍旧暗中掌控着这个国家吗?” “区区一个人类,能走到今天,不过是因为,他背后有一个可怕的存在……” “……什么?”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有请客人面谈吧。” “!” 骤然得到大量信息,桂小太郎瞳孔瞬间紧缩。 窄小的管道不容他翻身,他反应极快地立刻朝前爬去,但还是迟了自天花板伸出的刀剑贯穿他的小腿。 桂小太郎咬紧牙关。 ……幸好他爬得快,不然此刻,被命中的就是腹部了。 下一秒,冰冷的刀锋从他的小腿带着喷溅的鲜血拔出,取而代之的,一只手从被刀搅开的天花板洞里伸进来,握住他的小腿。 桂小太郎就这样,身体即使被卡住,也被腿上那股大力带着,无可避免地被生生拽了下去。 眼睛接触到光线的那一瞬间,桂小太郎看见了一头巨人……不,巨牛。 那个苍老的声音,根本不是他想象中什么佝偻着背的老爷爷,而是一个裸露着上身,腰间围了块兜裆布,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 - “烤牛肉蘑菇沙拉,谁做的?” 牛头侍卫走进来,冷冰冰地开口。 花子的心脏差点从胸膛里蹦出来。 “我!” 她连忙从队伍里走出来。 牛头侍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确认她没有什么危险性后,领着她走了出去。 推开隔壁房间的障子门,牛头侍卫让开空间,花子忐忑而四肢僵硬到差点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 金碧辉煌的房间,坐在上方最首位的男人,是留着时髦的“undercut”发型的年轻人。 两边头发剃平,头顶的棕发中分后打上发油一丝不苟地向后盘起,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和服,惬意地靠在沙发上。 “人类,还不快过来,得到喜喜大人的赏识是你一辈子的运气!” 坐在侧方的牛头天人冷哼一声。 花子一愣,讷讷不知该怎么反应。 “嘛,这点小事。” 年轻男人开口了,一听便知道主人养尊处优的声音。 “这种场合,她也是第一次来吧。上位者要有宽容之心啊!” “是,喜喜大人!” “这道烤牛肉,吃起来有股从未常过的清香。” 花子忙接住话:“里、里面添加了我父亲亲自酿制的酒液……” “是吗,”一桥喜喜随意道,“这就是平民的奇思妙想吗,抄一份吧。” 花子一愣。 一桥喜喜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酒怎么酿的,抄一份。” 他用最后的耐心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花子咬牙,被牛头天人领到边桌上坐下了。 “你还会做什么菜?” 看着花子低头写酒方,一桥喜喜饶有兴致地开口。 花子连忙回答了几道自己擅长的菜式。 “这么多菜,为什么想到选烤牛肉?” “那是因为,这道菜是最受客人欢迎的一道菜,甚至,曾经还得到过一位大人的赏识。” “哦?”一桥喜喜挑眉。 “……将军大人喜欢微服私访,我们家的餐馆曾有幸招待过他,当时,他便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花子忐忑地说道,这是连将军大人都称赞的美食啊。 “……” “将军大人?德川茂茂?” 一桥喜喜语气变得奇怪起来。 花子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一桥喜喜从身旁侍从递过来的盘子上拿起一张手帕,将口中刚刚吃进去的花子的烤牛肉吐了出来。 手帕被扔到盘子里的一瞬间,花子只感觉背后一凉,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侍从沉默着快速将花子拖出去,喷上香水掩盖血腥味。障子门再次被合上,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一桥喜喜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 德川茂茂……又是那个家伙。 桌子被他一脚踢翻。 “别上菜了!” 一桥喜喜烦躁地沉下脸。 牛头侍卫连忙去另一个房间传话。 “菜别上了,开始餐后甜品。” 在一众窃窃私语中,源清光从人群中走出来,将抹茶磅蛋糕放到传送带上。 第61章 英鹅总是最后出场 如同苍蝇一般一直在耳边盘旋环绕的杂音, 又远又近,即使是在沼泽一般的梦魇中,也如同怨灵般缠绕着……药研藤四郎睫毛颤动,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大将!! 头痛欲裂, 胸口还保有着被子弹贯穿的凉意。 药研藤四郎怔愣半晌。 他……这是在哪里? 被微黄的障子门过滤, 走廊的灯光落到药研藤四郎面前已经暗淡无比了, 他眯着眼睛,扶着榻榻米, 慢慢地爬起来。 记忆慢慢回笼。他没有碎刀, 也没有被绳子什么的限制行动。看来那些人是觉得以他的失血情况, 肯定活不成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他是人类的话。 在不长不短的安静后,门口的谈话声再次有一搭没一搭地响起。 两个人。 药研藤四郎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 意料之中的,源清光被从隔壁待命的房间里叫了出来。 牛头侍卫拉开障子门, 示意他快点进去。 源清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神情中带上微微的紧张和惶恐不安, 以没见过世面的姿态走了进去。 深紫色的沙发, 富丽堂皇的摆设,和纡尊降贵坐在沙发上的大少爷,面上是一切物欲都被完全满足的厌倦的神色。 他下首坐着三个牛头天人。 牛头天人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无论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贵族们,还是走廊里的侍卫们, 在源清光看来都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 天花板上悬着的灯洒下来, 源清光清楚地看见其中一个牛头天人一只牛角上的缺口。 就是他。 源清光慢慢垂下眼睛。 房间里除了这四位以外,还有四个侍卫。 话说回来……花子呢? 没有回到隔壁房间也没有在这里,难道是直接去一楼了? 来不及细想, 一个牛头天人就开始问话了。 源清光垂着头,将抹茶磅蛋糕的制作方法巨细无遗地说了一遍, 包括黄油要用无盐的发酵黄油、过筛的秘诀、温度的控制、搅拌的力度……就这样作出了一个保姆级教程。 一桥喜喜始终没有开口。 一桥喜喜靠在沙发上,神色里满是厌倦,他已经对这场宴席有些烦了,左右要商量的也早就商量好了。 “喜喜大人,您还满意吗?” 一桥喜喜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 牛头天人明白他的意思,顺水推舟道:“走吧,喜喜大人累了。” 源清光点点头,正要转身出去,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他。 “等一下。” 源清光停住脚步,慢慢地转过身去,对上缺了一块牛角的天人的眼睛。 “三郎?” 另一个牛头天人有些惊讶。 名叫三郎的牛头天人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源清光。 “你叫什么名字?” 源清光在心里轻咳两声,夹住嗓子。 “河下源子。” “家住哪里,平时做什么营生?” “……” 源清光不疾不徐地开口:“几个月前从乡下搬来,目前在街上摆摊为生,没有固定地点。” “哦?”牛头三郎不紧不慢,“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源清光脸上露出几分娇羞。 “……您说见过的话,说不定我们真的在哪里见过呢……” 牛头天人哈哈大笑,揽住三郎的肩膀。 “三郎,没想到你居然会看上这么丑的人类!是年少时在地球待过的经历扭曲了你的审美吗,哈哈哈哈!” 源清光沉默不语,扮演一个难过的背景板。 “是啊。” 三郎笑了两声。 “我的审美当然如同各位一样,只不过,这位小姐是例外。” “哦?例外?” “……一见钟情的例外。” 三郎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双紫色的眼睛,自从偶然见到后,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的梦里,在我耳边呢喃,每分每秒都提醒着我……” “一定不要忘了,报这断手之仇!” 牛头三郎的声音骤然冷酷下来,他微微侧头,立在房间里的侍卫下一秒便扑过来将源清光擒住,膝盖抵着他的腰将他按着跪到地上。 源清光反击不利,过程中,胸口一直藏着的那振药研藤四郎还掉了出来。 牛头侍卫用绳子将他反绑住。 三郎走过来,扳住他的下巴,冷冷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以为,会有人来救你。” 他起身,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离门口最近的牛头侍卫恭敬地行礼,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牛头侍卫提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走进来,放到源清光身边。 源清光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着粉色和服的长发美人跪到自己旁边。 桂小太郎调整着自己的跪姿,好让屁股不要压倒小腿上的窟窿。 扭头:“好久不见,源氏。” 源清光:“…………” “……请不要用这种同学聚会不小心迟到的语气和我说话。” 桂小太郎眨眼,扭动着身体努力和源清光紧紧挨住。 他微微侧头,用游丝一般的气音贴着源清光的耳畔低低道:“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 两个牛头侍卫扛着尸体在走廊里穿梭。 牛头侍卫甲:“把她放到哪里?” 牛头侍卫乙:“……一层吧。” 两个牛头天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为了尽最大可能地不引发事端,果然堆放一切杂物的一层是最佳选择。 两个天人就这样拐弯,朝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艘河豚飞船实在是太大了。 就这样,两个侍卫路过安静的走廊,路过安静地守在两侧的侍卫,路过安静的花盆和海报相框油画,路过安静的大型企鹅玩偶。 “……” “……” 牛头侍卫甲乙一齐顿住脚步。 两双湿润的大眼对望。 牛头侍卫甲:“这里,之前是有这只鹅的吗?” 牛头侍卫乙:“……不知道。” “……” “……” 一阵齐齐的沉默后,扛着人类尸体的牛头侍卫甲和牛头侍卫乙脚步一致地向后退了三步,直面这只矗立在走廊角落的玩偶。 “这是……哪个大人带上来的吧。” “是啊是啊。” “这也太丑了。” “对啊对啊。” “又像企鹅又像鸭子,人类的东西真奇怪啊!这种东西我们天人绝对做不来!” “没错没错!” 牛头侍卫甲伸脚,拨了拨企鹅玩偶的黄色鸭掌。 收脚时,他习惯性地一抬脚,脚尖正好勾住了,企鹅玩偶垂到脚面上方的毛茸茸的玩偶套。 牛头侍卫甲晃着腿,脚尖拨弄着玩偶套,顺着掀开的空间,他不经意地一瞥,愣住。 “喂喂喂,我没搞错吧……” 牛头侍卫大张嘴巴,吃惊地扭头招呼牛头侍卫乙。 “你快看这个鹅下面居然是一双人类大叔的腿,还长了超级浓密的腿毛!!” “真的假的?” 牛头侍卫乙扛着人类尸体凑近。 两个牛头天人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越凑越近,越凑越近……企鹅玩偶的如黑色草原般广袤的腿毛也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们的四颗大眼睛前。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人类的腿。” “……我也是。” 牛头侍卫甲忍不住伸手,揪了一根腿毛下来。 牛头侍卫乙也跟着跃跃欲试地伸出爪子。 面前的大叔腿突然动了动。 牛头侍卫乙一愣,不小心揪了好几根腿毛下来。 两个牛头天人对视一眼,慢慢地仰起头。 “……” “……” 企鹅玩偶低头,用睫毛根根分明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嘭!” “啪!” 伊丽莎白两个铁砂掌下去,牛头侍卫甲乙来不及惊叫,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伊丽莎白大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霸气地高举两个小木牌。 左书:「愚蠢的牛!」 右书:「敢动腿毛!」 伊丽莎白收起小木牌,俯身将自己的被两个不知轻重的牛头天人弄出褶子的玩偶外套抚平。 直起身板的瞬间,对上咕嘟咕嘟落从晕倒的牛头天人手里滚下来的女孩的脸。 「这个人类已经死了。」 伊丽莎白举着小木牌,正要转身离开,想了想,还是蹲下去,将爪放在雌性人类的鼻孔下,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丽莎白终于感到自己的鹅掌上,两道十分微弱的呼吸吹得它毛毛微动。 「这个人类,还活着!」 伊丽莎白又换了一个木牌。 - 两块大宽胶带封住源清光和桂小太郎的嘴巴,无论两人如何呜呜啊啊,都没法说出哪怕一个完整的词了。 “……这是?” 一桥喜喜饶有兴趣地开口。 “诸位,怎么,之前可没听你们说过,宴会上,还有餐后表演这回事?” 坐在他下方的两个牛头天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三郎转身,恭敬道:“喜喜大人,破坏您的兴致,真是十分抱歉。” “但希望您不要对我族的诚意有所怀疑……这两个人,正是我们库萨德星为喜喜大人献上的第一份证明。” “哦?” 一桥喜喜撑着下巴,挑眉。 三郎道:“在天人与人类第一次进行友好合作的时候,出现了一批冥顽不灵的武士,一直在破坏这来之不易的交往……” “哪怕被无数次铁血镇压,这群愚蠢的自称‘攘夷志士’的人类也一直在反抗着。直到很久以后,在无数的剿杀中,有四个人站了出来,被那群人奉作领袖。” “喜喜大人。”三郎伸手指向身后的粉色和服,“您面前这位,便是那四个人之一,迄今依然被幕府通缉的,狂乱的贵公子桂小太郎!” “以及攘夷志士的新兴势力本丸攘夷派首领久坂玄瑞!” 源清光用眼神:久坂玄瑞是? 桂小太郎同用眼神:高天原租房合同上落款的名字。 第62章 在彼此眼中都是奇怪物种 源清光跪在地上, 脚尖到大腿发着麻,沉默地听完了“自己”的发家史。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叫作久坂玄瑞的少年。 他幼失怙恃,偶然加入吉田松阳的松下村塾, 跟着吉田松阳学习了新兴思想, 并与高杉晋助等人结识。 但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攘夷志士中, 久坂玄瑞并未像其他三个吉田松阳的弟子们一样崭露头角,而是一直暗中发展着自己的势力。 没错。久坂玄瑞有着超凡的眼光, 他早早地嗅到了失败的血腥, 他知道自己和同伴们会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一切……因此, 他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等着东山再起的时机。 松阳老师故去数年,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少年带着属下踏入江户, 来到歌舞伎町, 在昔日好友桂小太郎和坂田银时的帮助下, 租下了高天原的店铺。 表面上是平平无奇的美味的甜品店, 但实际上,每天少年都会带着不同的属下,驱车来到江户, 暗中在这个将军所在的重要城池,散布着自己的势力。 来江户城短短数月, 少年差点颠覆了真选组, 甚至逼迫真选组处决了自己的参谋,足以看出他的恐怖! 现在,他更是盯上了下任将军一桥家少主一桥喜喜的性命!伙同狂乱的贵公子桂小太郎, 意图窃国! “…………” 被胶带贴住嘴巴的源清光:“呜呜呜!” 拜托,请不要将历史上的久坂玄瑞的事迹和他以及这个奇异世界混合啊! 将吉田松阴改名吉田松阳, 高杉晋作改名高杉晋助,就这样十分草率十分不负责任地将历史上有名的悲情美男子杰出攘夷志士之一久坂玄瑞的事迹改编后和他这个一直勤勤恳恳卖美食养付丧神的本丸小吃店店主揉在一起了吗?! 源清光抗议无果,扭头,无奈地看向桂小太郎。 桂小太郎眼神中露出几分沉痛与愧疚。 「对不起,挚友。原来,我们同是老师的弟子。那段刻骨铭心的松下村塾的时光,还有你在攘夷战争中为大家付出的一切……我竟然,就这么把你忘了……T_T」 源清光:「…………」 你该对不起的是这个吗?! 快点向我道歉,再和我一起向久坂玄瑞道歉啊! 桂小太郎:「有些事情是无法磨灭的,即使从脑海中被强行抹去,也依旧在心里刻下永恒的痕迹。我第一次见到你,明明被通缉不该惹麻烦,还是紧紧握住了你的手……签租房合同时,明明应该签你的化名,却还是冥冥之中地,写下了那个,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名字……挚友啊!!」 源清光:「…………」 「醒醒啊!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脖子上也要留下永恒的断口了,桂桑!」 牛头天人三郎还在说着什么,但桂小太郎已经听不见了。 他眼中的沉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坚定。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活着的时候,他永远奔赴在攘夷之路上,终结的一刻,还有坚守着共同理想的挚友相伴……何其幸运啊! 今日虽身死于此,可他的理想和信念绝不会就此磨灭!桂小太郎相信,伊丽莎白会接过攘夷的火种,带领着他手下的攘夷志士继续前进!就让这星星之火,以他的鲜血为祭,燎遍整个武士之国吧! 桂小太郎扭头。 「挚友,不能生同衾,死同穴也是人生美事!」 源清光:「……拜托了,请不要突然说这么吓人的话!意念传递也不行!!」 “……也就是说,这两位美丽的小姐,都是男人?” 跷着二郎腿的一桥喜喜悠闲地换了右腿叠在左腿上。 “没错。” 牛头三郎沉声道。 “……这是胆大呢,被通缉的攘夷志士也赶上这艘飞船,甚至敢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吗……” 桂小太郎:“呜呜!” 「不是主动,是被迫!」 一桥喜喜嘴角上扬,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意味不明地感慨起来。 “住在那座城里的,不是我,而是德川茂茂啊……” “意图窃国,不去颠覆茂茂的政权,反倒盯上了我的性命……” 他下首,体型巨大的牛头天人开口,声音透着与外貌不符的苍老:“茂茂不过是定定公手中的傀儡,就算这群攘夷志士杀了茂茂,又能起什么作用呢?而喜喜大人虽无将军之名,对局势却颇有见解啊!若继位将军,必定大有作为!” “……” 一桥喜喜眼中闪过一抹骄横与嫌恶掺杂的神色。 他不喜欢这些天人,尤其痛恨他们指手画脚的样子,哪怕此刻是在夸他,也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恶心。 ……等着吧。 等他上位以后,这群如同鬣狗撕咬腐肉一般将手伸进这个武士之国的天人,都会被他从他的国家彻底清除!他一桥喜喜,是开辟新时代的男人!他的手中,要建立一个不依赖天人、更与之抗衡的强大的武士之国! 一桥喜喜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如此,那就杀了他们吧。” 这群攘夷志士,对抗天人还有些作用。可现在,他们不光想驱逐天人,竟还妄图颠覆幕府政权。 不能留。 牛头三郎领命。 他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之前源清光挣扎时,从他胸口掉出来的那振短刀。 是当初药研藤四郎担忧源清光遇到什么危险,特意让他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一振药研藤四郎。 三郎握住刀鞘,将这振药研拔出来。 长约八寸三分,平造,直刃刃纹。 在金色的琉璃灯的照映下,随着三郎转动手腕,刀上闪过冷冰冰的寒光。 即便三郎不懂刀,也能读懂它的锋利。 这是一把好刀无疑。 “我曾听闻地球上,有一种名为武士的奇怪生物。明明是血肉之躯,在战场上却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与天人一族拼命厮杀。” “这些武士将刀剑视作自己的半身,如同灵魂一般的存在。所谓一位武士使用怎样的刀,他便是怎样的人。” “这是真的吗?” “……” 一阵沉默。 三郎居高临下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这个紫眸黑发的、曾让下属斩断他一只手的男人,脸上尽是无谓的神情。生还是死,仿佛从不是摆在属于他的那杆秤两边的命题。 他试图去看他的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虚无。若近若远,如梦如幻。那双紫色的眼睛近在咫尺,三郎一伸手就可以将那对眼珠子挖下来。可即使这样做了,这个人还是离他很远。 三郎年少时曾在地球读过一句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个男人,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呢? 源清光面无表情,作发呆状,后背冷汗直冒。 就在牛头三郎从地上捡起药研藤四郎的那刻,桂小太郎突然浑身一颤。 看到这振短刀的瞬间,桂小太郎从悲壮的心理活动中瞬间脱出! 他连忙用肩膀十分小幅度地撞了撞紧紧挨着他的源清光,一边余光拼命往后瞄,示意对方快点向后看! 源清光一愣,面上分毫不显,右眼珠子定定地盯着面前的金灿灿的地板放空,左眼珠子朝左后方悄悄转去…… 一只薄薄的刀片,贴着桂小太郎的左手指缝,就这样慢吞吞又十分流畅地滑了出来。 源清光:「!」 不愧是桂先生! 桂小太郎的手指纤长又灵活,纵然双臂被反绑在后面,但一点也不影响他行动地、左手手指飞快地将刀片渡到右手,右手指尖稳稳夹住,开始拼命切割起绑住自己的双手的粗壮的绳子来。 桂小太郎:「挚友,等我将我们的双手解开,就是你我反击之时!」 源清光:「真不愧是狂乱的贵公子桂小太郎啊!早早就准备好了吗!」 桂小太郎:「战场上,大将的性命是十分重要的!只要活着就能等到逆风翻盘之机,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失去了!」 源清光:「真不愧是当年领导攘夷战争的人啊!桂先生,有心态如此,你的大业一定会成功的!」 桂小太郎:「谬赞了,那个……想要快点把绳子割下来,手腕势必要飞快活动,速度一快,肩膀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源清光:「懂了,我掩护你!」 这个男人,眼神变了。 三郎定定地盯着源清光。 从难以看透的虚无,变成了无比的坚定。 三郎缓缓举起手中的短刀。 可这个男人,非但不恐惧地向后缩去,竟然反而身体前倾,将自己的同伴护在身后,自己迎上了闪着寒光的刀尖! ……想起来了。 那天,自己上前故意羞辱,可这三个人,就连那个背着糖果背包、别着草莓发卡的小孩子也是这样,面上非但不惧,反倒无比轻蔑地、冷冷瞪着他。 ……奇怪的地球人。 即使年少时长于地球,他也从未读懂,这些皮囊下,包裹的究竟是怎样的物种。 三郎一步一步走近。 或许这就是武士吧。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短刀朝前刺去,刀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锐利。 一触到身体,那蓝色的和服布料便被划破,紧接着就是温热的肌肤了。 身后,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两个牛头天人高层和一桥喜喜打了声招呼,离开了这间屋子。 到时间了。 牛头三郎用力刺下。 - 两个牛头天人侍卫歪歪斜斜地守在门前。 站的时间太长,他们有些累了。聊天也是,聊着聊着两两相望,没话可聊了。 因此,身后的障子门被悄然拉开,第一秒,他们并未发现。 或许在他们心里,那个被狙击枪子弹贯穿的少年,早就是个死人了。 第二秒,站在右边的侍卫留意到了 贯穿自己同伴胸口的、冰冷的铁器。 第三秒,他倒在同伴的尸体上。 药研藤四郎面无表情地将短刀拔出来,又补了几刀,确保这两个天人死透。 拼尽全力用短刀的机动做完这一切,他控制不住地撑住墙大口喘气。 ……大将。 他方才昏迷中,听到了大将的声音。 厨房。 大将询问这两个守卫厨房怎么走。 药研藤四郎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昏迷时断断续续听到的厨房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他被冲破地板的灼热巨浪掀翻。 …… 楼梯上,伊丽莎白将花子扛在肩膀上,飞速地拨动鸭掌朝23层冲去,右手还高举着一块小木牌。 「炸弹!要快点告诉桂先生,飞船上有炸弹!」 嘭! 这层楼传来一阵巨大的震颤!伊丽莎白站定扭头,本以为是炸弹爆炸,可他并没有看见什么火雾,只是天花板震得掉屑。 伴随着这股异动的,还有类似于大型发动机的响声。 第63章 护主之刃 牛头三郎用力刺了下去。 可刀刃刺破皮肤的触感, 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般传来。 “……” 牛头三郎难以置信,继续刺。 刺不进去。 继续刺。 刺不进去。 “……?” 怎么回事?!! 牛头三郎呆住了。 源清光也呆住了。 他已经做好了舍身掩桂的准备,并在心里快速吐槽了一番自己挨了一刀后桂小太郎才成功割开绳子这种如同晚间八点档的狗血剧情……可是…… 趁着三郎怔愣的一瞬,如源清光所想那般这一刻恰好用刀片将束缚住自己手腕的绳子隔开的桂小太郎挣脱束缚, 猛地扳住牛头三郎的手腕, 向后翻折, “噗”一下狠狠插进牛头三郎大腿里。 “……”×3 两人一天人对刀下流出来的鲜血齐齐沉默。 牛头三郎注意到了桂小太郎的举动,但是没有闪躲。一是因为他还在怔愣中,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判断这把刀是钝刀, 所以没必要躲开。 桂小太郎则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成功。 以力气见长的库萨德星牛头天人都无法刺进去的钝刀, 他桂小太郎竟然刺进去了吗?! 而药研藤四郎的锋利,源清光最清楚不过,他自然不会像上面这两个一样觉得这是一把钝刀。 所以此刻他心中浮现的, 是药研藤四郎的逸闻。 药研藤四郎的先主畠山政长因政变被困于正觉寺, 穷途末路之际, 他拿出自己的护身刀切腹自尽, 多次尝试却始终无法刺入腹部。畠山政长怒而将护身刀掷向墙角,没想到它却击穿了放在那处的药研,这振吉光所作的短刀也因此得名药研藤四郎。 ……所以说, 牛头三郎没能杀了他,是因为药研藤四郎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吗? ……药研。 源清光用右手手指夹住桂小太郎塞过来的刀片, 拼命割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子。桂小太郎拔出药研藤四郎, 抵抗着回过神来的牛头三郎。 他绝不会步前辈的后尘,被这些天人换一把刀结束性命。 等着他,他一定会去救他的, 药研! …… 药研藤四郎从地上爬起来,在炸弹爆炸掀起的黑烟尘粉中拼命咳嗽。 大将, 等着他! 他朝厨房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奔去,拐过走廊,他看到几个障子门中间,有一处十分现代化的门,他连忙跑过去。 “大将!!” “不要害怕,没受伤吧……让我为大家祓除一切灾祸吧。” “唉呀,这里刚刚磕到桌子上起了肿包吗?是本职呢,我帮你消除吧……药研?” 正耐心安抚年轻人的石切丸循着一声大喊朝厨房门口望去,看到了十分狼狈的、脸上沾着灰,胸口布料被血染红的药研藤四郎。 “石、石切丸先生?” 药研藤四郎一愣。 “大将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 “大将之前去23层了,想要向那个掳走你的天人逼问出你的下落。” 石切丸三言两语说清楚进度,眼睛里浮现出几分担忧。 药研藤四郎抿唇,脸上露出深深的自责。 他抬头,毅然决然道:“既然如此,我去23层找大将!” “我和你一起去!” 石切丸忙道。 他松开怀里的明显年纪不大的孩子,正要朝门口走去,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十分明显的寒颤。 石切丸忧愁地蹙起眉。 “这些孩子刚刚被那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震颤吓到了……” “……” 药研藤四郎看了看那些抱一起瑟瑟发抖的人,又看了看石切丸手边那个被他放开后“唰”一下蹿远的孩子。 “……石切丸桑,他们害怕的,似乎……” 药研藤四郎吞下后半句未尽之意。 “……啊呀。” 石切丸一愣,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年轻人脸上惊恐不定的神色。 “原来是被我从刀剑变成人类给吓到了吗。但这个世界,原本就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吧?” “就算有外星人,刀剑变成人类还是难以接受吗。” 石切丸不禁感慨。 药研藤四郎:“……” “……难以接受才是正常吧。总而言之,快走吧!大将还在等我们!” “还没问,你被关在哪里,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 伊丽莎白扛着花子,面色严肃地走出楼梯间,从一头朝另一头走去。 这层楼没有牛头侍卫。 伊丽莎白神情更加凝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靠近走廊尽头,伊丽莎白越是小心。 前方的大型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终于,几道十分微弱的、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夹杂在其中响起,伊丽莎白猝然顿住脚步。 将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藏在走廊拐角处,伊丽莎白隐秘地探出鹅头,两只睫毛根根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向尽头盯去。 凭借着良好的视力,伊丽莎白轻而易举地看到走廊尽头连接着一个小型飞船。透过梯形玻璃窗,露出舱里坐着的两个伊丽莎白不认识的牛头天人,他们一边交谈着,明显是在等这个小型飞船启动! 伊丽莎白眼睛喷火。 「这些牛,要坐逃生舱逃走!快点告诉桂先生!」 转身,它毫不迟疑地继续朝顶层跑去。 越跑越急,上面的楼层不像逃生舱所在的那层楼一样没有牛头守卫,伊丽莎白的鸭掌踩在地上不断地发出急切的“啪嗒啪嗒”声,终于引来了牛头侍卫的注意。 伊丽莎白展现出万夫当关一夫扇开之勇,高举着手中的写着「桂先生!」的小木牌啪啪啪地看也不看地朝前扫荡。痛呼声不断传来,伊丽莎白一次都没有回头。 要快点见到桂先生,把他的发现告诉他啊! 这样坚定的心情,此刻远在23层的桂小太郎与伊丽莎白是相同的。 桂小太郎惯用长刀,但他为了混入23层,身上无法带刀。因此,此刻他手中唯一的武器,就是那振药研藤四郎。 使用短刀就必须近身对战,桂小太郎无数次地与身体优势天热远超于他的牛头三郎抗衡,身体一次次碰撞,面前的天人身上的肌肉如同铁块一般,他同时还不得不应付袭击过来的侍卫。 四个侍卫里有一个已经被他杀了,还剩三个。 一定要……解决掉这个天人啊!! 桂小太郎厉喝一声,狠狠地向前刺去。 牛头三郎大吼,握住拳头砸向桂小太郎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个牛头侍卫举着长矛朝桂小太郎刺来。 如同电影里突然被放慢的镜头一般,桂小太郎维持着刺入的动作,于毫秒之间飞速运转大脑。 怎么办。 如果他躲开长矛,那就要失去好不容易捕捉到的牛头三郎这一瞬的空档。 如果他不躲开,刀会刺进去,但是这根长矛,也会贯穿他…… “嘭!” 牛头侍卫惨叫一声,握着长矛刺向桂小太郎的攻势瞬间溃散。 “噗呲” 桂小太郎拔出刀后退几步。 “久坂你解开手了!” 源清光举着枪,应道:“不是久坂,是源氏!” “嘭嘭嘭!” 被桂小太郎杀死的那个侍卫手中的枪被源清光割开手腕上的绳子后眼疾手快地捡起。捡起的一瞬间,源清光瞄到刺向桂小太郎的长矛,连忙举着枪朝那个牛头侍卫射去。 桂小太郎握着药研藤四郎向后闪身,退到源清光前面。 “久坂,用手中的枪杀死敌人吧,我会掩护你!” “当然”源清光咬牙,“都说了不是久坂了,再这样我就要叫假发了!” “不是假发,是桂啊” 桂小太郎迎上冲过来的牛头三郎。 源清光则在桂小太郎身后,瞄准敌人射击。 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现在又是情急之下,源清光额头冒汗,努力稳住自己的手。 有两个人千万不能被子弹打到。 一个自然是桂小太郎,另一个……就是一桥喜喜了。 …… 伊丽莎白冲到了22层。 在22层和23层的楼梯的连接处,一大群牛头天人举着各式武器严阵以待,伊丽莎白被迫停下前进之势。 这是一场恶战! 伊丽莎白眼神一凛,鸭掌一顿一弹,高举着木牌冲了过去。 …… 药研藤四郎和石切丸快速朝23层跑去。 一层已经有炸弹爆炸了,这时候坐电梯什么的实在是太过危险,很可能不但没有见到大将还被困在电梯里,所以他们坚决地选择了楼梯间。 本来已经做好一场恶战的准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楼梯间的牛头侍卫都昏倒在地板上? 往上冲的时候,脚边有个牛头侍卫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迷迷瞪瞪地拽住药研藤四郎的脚踝。没等药研藤四郎动手,石切丸就握着大太刀戳了过去,牛头侍卫重新被戳晕。 冲到不知道第几层,药研藤四郎约摸他们应该已经到飞船的中部位置时,一阵熟悉的炽热巨浪再次将他掀翻。 “可恶!!” 药研藤四郎撑着地板爬起来。 “这些炸弹究竟被埋藏在哪里,又是什么触发它们的!又究竟在什么时候会爆炸!” 在他的怒吼中,这次的炸弹不再像之前一层他经历过的那样只爆炸了一次,而是接二连三地炸开。 石切丸和药研藤四郎连连后退。 眼前燃起了一片火海。 往上的楼梯,被这灼灼烈火阻隔掉了。再往上,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传来,包括最顶层的23层,一桥喜喜所在的房间,也听到了爆炸的巨响。 同时,这个房间内的枪声和激烈地打斗声也传到走廊里,守在门外的牛头天人碍于贵人所在大声询问着里面的情况,已经开始试图破门而入,而那道薄薄的障子门根本阻隔不了什么。 再这样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源清光咬牙,转身,举着枪朝门外射去。 惨叫传来,障子门马上被破开,源清光已经能看到他们手中的铁器。 这场战斗,似乎永远无法停止了。 就在障子门即将被破开的瞬间,门外传来几声闷哼。早于牛头侍卫铁器的,一块小木牌破门而入,紧接着是一只毛茸茸的属于玩偶的手,带着伊丽莎白庞大的身躯,和他肩膀上扛着的花子,映在源清光和猛然回头桂小太郎的眼底。 “伊丽莎白斯!!” 桂小太郎眼含热泪。 「桂先生!!」 伊丽莎白蹬蹬蹬地向他跑来。 一人一鹅背靠背战斗着,享受着再次并肩的时刻。 “伊丽莎白,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桂先生,我一直在紧紧跟着你的步伐啊!」 举着小木牌的伊丽莎白也飙出感动的泪花。 「对了桂先生,我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你。」 “是什么啊伊丽莎白~” 「这艘飞船上被埋了好多炸弹,马上就要爆炸了。」 第64章 想的太多就会事与愿违 “炸弹!!!” 桂小太郎尖叫。 “伊丽莎白, 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炸弹吗?!!” “在哪里?多还是少?定时的还是遥控的?我们要怎么办啊伊丽莎白斯!!” 「桂先生,冷静!」 伊丽莎白在自己额头上系了根钵卷,大眼睛里闪过几分悲壮。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还是不知道!」 “连‘不知道’都能说得如此英勇吗,真不愧是我的伙伴啊伊丽莎白!” 桂小太郎满目怜爱地看着伊丽莎白, 突然低低地笑了几声。 这笑声实在是太奇怪了, 牛头三郎忍不住侧目:“你在笑些什么?” “这一刻, 难道不值得笑吗?” 桂小太郎抬眸,嘲弄地环视了一圈这间金碧辉煌造价不菲的屋子,目光从里面的所有人类和非人生物脸上一一划过。 “人类, 瞧不起人类的天人, 和瞧不起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生物的贵族, 无论生前如何傲慢, 此刻也不过是一样的,都要不分高低地渡过那条河。” 整个屋子里瞬间寂静下来,只有外界时不时响起的炸弹的爆炸声, 牛头侍卫们举着武器,包括牛头三郎。但只是举着, 并没有继续动手, 只是愣愣地看着桂小太郎,似是被他这番话,以及这个男人面对生死的无谓态度给震慑住了。 “……” 源清光面色十分复杂。 按理和情分来说, 他此刻应该给桂小太郎鼓掌。可是……果然还是自己的情感占据了上风。 “桂先生,不是很想现在就和你一起渡过三途川啊……话说我们现在就要放弃了吗, 就要坦然地面对死亡了吗,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注定要死了吗??” 源清光忍不住扳住桂小太郎的肩膀摇了摇。 “快点醒醒啊,死亡宣言什么的以后还有几十年时间留给你去做,刻成自己的墓志铭都可以!!现在,快点想我们该怎么办啊!!”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真的要一起渡过那条河了!!” “源氏……没想到,你会是最不想放弃的那个……” “这种时候你也应该站到我这边才对啊!” 源清光抓狂。 “好吧源氏。那你的办法是?” “我的办法当然是……” 源清光冷冷地盯着牛头三郎。 “喂,伊丽莎白,你再说一遍,你在路上看到了什么?” 伊丽莎白十分捧场地马上换了个小木牌。 「有两个牛头天人坐着逃生舱逃走了!!!」 超级愤怒的三个鲜红感叹号。 源清光对着牛头三郎冷笑。 “伊丽莎白目击到的那两个临阵脱逃的犯罪嫌疑牛,想必就是刚才还坐在这个房间里的那两位。” “同位主导这场宴会的天人高层之一,被大江户电视台采访过的库萨德星大使,你就没什么可说的吗?” 牛头三郎面无表情地看着源清光。 “哦?我有什么好说的。”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吗?这场宴会包括这艘飞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不顾一桥喜喜的安慰装上了炸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招聘厨师,又为什么那两个跑了,你还没跑?你是不是给自己留了什么后手!” “我确实有一条逃生之路。” 出乎在场所有生物意料的,牛头三郎十分爽快地承认了。 “不过,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在一桥喜喜愤怒的尖叫中,牛头三郎嘲弄地看了源清光、桂小太郎和伊丽莎白一眼。 而后,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他们,看向门口的牛头侍卫们。 “快点杀了他们!” 牛头三郎命令道。 说罢,他从沙发后面拉起躲在那里的一桥喜喜,转身就要离开。 “……你要带着一桥喜喜离开,然后将这些牛人天人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牛头三郎拉着拼命挣扎的一桥喜喜,转头漠然地看了源清光一眼。 ……真是光明正大啊。 “喂,你们听到了吧?” 源清光看向门口的牛头侍卫。 “你们还打算听他的杀了我们吗?就算继续给他卖命,你们也不过是注定被抛弃在这条埋满炸弹的船上。看你们脸上的表情,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的计划吧?” 牛头侍卫群中一阵骚动,十分茫然地三三两两相望。 “别听这个人类的鬼话!”牛头三郎大喝一声,“快点杀了这两个人和那个鹅!!” “你们还要听他的命令吗?!” 两道喊声同时响起,牛头侍卫们举着武器,左右为难,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于是迟疑地僵在原地。 “……啧!” 牛头三郎沉下脸色,这次手上直接施加力道,揪着一桥喜喜脖子后面的衣服将他强行拎起来,朝门口走去。 这些侍卫已隐隐生了反叛之心,料他们现在不敢阻拦他,但再迟些时间就不好说了。 要快点离开这里! 源清光皱眉,举着枪对准牛头三郎。 他将枪口举得低了些,想要瞄准牛头三郎的小腿射击阻碍他的行动。但十分不妙的,子弹射出去的那一刻,被牛头三郎拎在手心的一桥喜喜拼命挣扎,用腿踢着牛头三郎的腿。 如果幸运,子弹会避开一桥喜喜击中牛头三郎,但是一桥喜喜在牛头三郎手中,牛头三郎拎着他直接挡下这颗子弹也十分有可能。 源清光额头冒汗。 那枚子弹在他的眼中被放慢了无数倍。 子弹的破空声传来,一桥喜喜留意到身后,连忙整个人朝旁边躲去,牛头三郎想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牛头三郎并没有用一桥喜喜挡枪,反而将他拎得更远。 子弹命中牛头三郎的左小腿。牛头三郎一个踉跄,咬牙正要继续往前走,他迎上去的却是闪着寒光的刀刃。 一桥喜喜咬紧后槽牙,将护身刀从牛头三郎腰间拔出来。 血溅到他脸上,一桥喜喜面色狰狞,拼命地不断地反复刺下。 唯一的机会!这个天人被子弹击中了,没注意到他趁机拔出了一直藏在怀中的护身刀! 一桥喜喜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刀刃在牛头天人腰间反复进出,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到握着刀柄的手都因鲜血而打滑。 牛头三郎没有将一桥喜喜丢出去。 慢慢地,他再也站不住了,仰面倒了下去。 “……” 源清光不得不出声制止一桥喜喜。 “别杀了他,还有事要问他!” 逃生…… 牛头三郎捂着伤口,靠在墙上,看着凶狠又惊慌地一桥喜喜,无力地张了张口。 “我是……想带殿下你逃走……” “你以为这种谎言就能糊弄我吗?!”一桥喜喜大喊,“你们天人假意和一桥家合作,背地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殿下……再不离开这里的话,炸弹会彻底爆炸……”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一桥喜喜难以置信地看着牛头三郎。 “炸弹,这就是你们合作的诚意吗?!长达十几年的合作,你们搭上了什么人?!” “……殿下,快走吧,”牛头三郎无力地靠着墙,“关于族内的安排,我不能告诉你,可是我也是真的想要救你……看在我曾陪伴殿下长大的份上,再相信我一次吧。” “……” 一桥喜喜皱眉。 他拧着眉毛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久远的记忆中扒出来一个怯懦的身影,一个永远躲在人群最后面的背影。 他幼时的玩伴太多了,都是各家送来的小孩子,里面似乎包括了库萨德星为和一桥家合作送来的孩子。 就是这个天人吗? ……他叫什么来着? “……” 牛头三郎看着一桥喜喜,唇边溢出一丝苦笑。 他早该知道是这样。 这个人,从来不会记住他。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不后悔。伤害了一桥喜喜,又背叛了自己的族人,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去处,甚至连性命都要仓促地留在这条飞船上,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战斗太久了,和那个长发的武士……旧伤一直出血,身中子弹,被一桥喜喜造成的伤口大量失血……牛头三郎意识模糊。 他张着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 “逃生舱……位置在……” 一桥喜喜早就离开了牛头三郎身边。 原来他已经意识模糊很久了。 一桥喜喜正站在房间中央指挥桂小太郎和源清光快点把他带出去,源清光和桂小太郎忙着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伊丽莎白十分不屑地举着木牌,在考虑要不要给一桥喜喜头上来一下…… 没有人理他。 牛头三郎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 “逃生舱……快来问我……” “我们接下来去拆炸弹吧,让这些牛头天人跟我们一起去!” “门外汉拆炸弹真的不会爆炸吗?!” “那么,我们直接打破窗户跳出去吧!” “我们是人类诶,在宇宙里漂着真的可以活吗?!” “……17层……逃生舱……” “你总是否定我啊!那你快点想个办法出来啊!” “你们有在听本少主说话啊,快点把我护送出这艘飞船啊!想死吗?!!” 「桂先生,我可不可以打他!」 “啊啊啊,怎么办啊!” 牛头三郎:“…………” “……1、17层……” 他残存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唇边断断续续溢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的死亡,不该是十分悲壮的吗…… 邪恶的天人种族的幼子,被族中长辈出于窃取武士之国的目的,送往地球。 幼子长成了青年,可他并没有遵循族中安排,反而想要守护自己在地球上结识的玩伴。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抛弃了一切,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安排了这一切…… 这不应该是很悲壮的吗,他的结局,不应该是十分唯美地,在玩伴的怀中说出那条唯一的逃生之路,然后童年玩伴在爆炸声中逃出生天,怀着对误会他的愧疚度过余生的吗?! 所以说……这些人,为什么不快点来问他逃生舱在哪里,而是在那边吵架啊!! 他的一生,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吗…… “啊,这个牛头天人是不是想要说什么话。” 源清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奄奄一息的牛头三郎。 “我也有话要问你。” 他走到牛头三郎身边蹲下。 “药研藤四郎,就是被你的手下当做我掳到这艘飞船的那个黑发紫眼的少年,你把他关到哪里了?” 第65章 真美啊,宇宙 没想到最后一刻, 竟然是这个人在自己身边。 三郎奄奄一息地靠在墙上。 他沉默不语,毁掉他计划的罪魁祸首之一,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可到了这一刻,他连怨恨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死亡逼近的感觉是如此鲜明, 三郎脑中走马灯一般闪过过往一幕幕。身边的一切声音, 包括接连响起的爆炸声离他逐渐远去…… 源清光蹲下来, 皱着眉看着这个牛头天人身上的伤口,试探地将手指伸到他鼻子下面, 断断续续的呼吸微弱地几乎感觉不到, 这个天人快死了。 原本觉得还需一场激战, 没想到……这个天人如此轻易地被一桥喜喜拿下了。 “你就要死了。”源清光直截了当道,“快把逃生的办法和药研的下落告诉我,作为交换条件, 我会带一桥喜喜离开这里。” “……一桥喜喜, ”三郎嘴角勾起恍若嘲弄的笑意,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你……”源清光皱眉, “之前这个房间里坐的牛头天人高层里,只有你认真回应一桥喜喜的命令,其他人只是信口吹捧。还有刚才, 你明明可以把他直接丢开。” “你注意到了啊……” “我年幼时便被送到地球,一桥家的宅邸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在人类的地盘, 我成了异类……只有和少主待在一起的时候, 才能收获久违的安宁……大家都害怕他,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做多余的事情。” 三郎唇边溢出一丝苦笑。 “我只是……一直在追逐一个……虚幻的泡影而已。其实……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我的种族……选择和定定公与天导众合作,丝毫没有犹豫地……毁掉了我多年来……费尽心力连接一桥派的努力……” “就算离开这里……我也没有了去处……” “这样的故事, 或许我应该为你伤感,可是我还有更应该伤感的事。”源清光叹了口气, “药研藤四郎在哪里?” 牛头三郎费力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还没有忘记救自己的同伴吗。可惜…… “你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少年被他下令关到了一层,炸弹最先毁灭的地方,早就已经变成灰烬了。 不,以他的伤势来看,恐怕在炸弹爆炸前,便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吧。 “就算我不和你交换条件……你也会带上一桥喜喜吧……” “一旦他死在这里……那么这艘飞船上的所有人存于世的关系……都会被以攘夷之罪肃清,承担一桥家的怒火……”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你们早些年和一桥派合作,最近转投定定公,便打算杀死一桥喜喜以表诚意。你们选好的替罪羊,便是所谓‘攘夷志士’。” 源清光皱眉。 “如果飞船上只有你们这些天人,却还是让攘夷志士混了进来,一桥派便有了肃清反击的理由。可若是一桥喜喜骄奢淫逸,你们为了讨好他不得不招聘厨师选菜,以至于‘攘夷志士’混了进来……那么一桥派的反击如果过火,定定公便可以以此中有一桥喜喜本人的责任为由名正言顺地镇压。” “……是啊,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牛头三郎没有再挣扎。 “17层尽头……有我为他准备的逃生舱……你的朋友……在一层……” 源清光一怔。 药研在一层吗? 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说完这一切,牛头三郎用尽浑身力气,靠在墙上。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要再看一眼一桥喜喜,便努力朝那个方向望去。视线擦过源清光头顶,他看到的是一桥喜喜正和桂小太郎还有那只奇怪的鹅吵架的背影。 ……就这样吧。 牛头三郎苦笑,缓缓合上眼睛。 “……” 源清光无言地站起来,转身朝桂小太郎的方向喊他。 “桂先生,我们快去17层!伊丽莎白,记得带上花子还有一桥喜喜!” “……” 没有人回应他,这几个人还在吵架。 “……有人在听我说话吗。” 源清光沉默地走过去,一巴掌拍到桂小太郎肩膀上。 “哟西源氏!”桂小太郎瞬间住口,斗志满满地扭头,“伊丽莎白,我们走!” 「OK」 伊丽莎白举起木牌,终于不再按捺自己心意地一拳将一桥喜喜揍晕,和花子一起一左一右地扛在肩膀上。 「必须带上这个笨蛋,对吧!」 源清光点点头,几人快速朝门口移动。 牛头侍卫们脸上颇有犹豫之色,不知道该不该拦住他们,此刻这些天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心骨。 “……想办法快点离开吧。”桂小太郎皱眉,“你们的大将早就舍弃了你们,这艘飞船上已经没有值得你们拼上性命的存在了。” “…………” 牛头侍卫们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举了又放,终于推推搡搡地让开了一条道,源清光几人连忙跑出去。 “……桂先生。” 源清光边跑边转头看向桂小太郎。 这个人一会儿像是不在线似的,一会儿又十分正经,说出的话也非常有风范,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天人。” 桂小太郎正在狂奔中,一边跑一边不忘跳过地上炸弹炸出来的火坑,闻言也扭头看着源清光。 “侵略我的武士之国的种族,我自然无比痛恨。” “这些天人,我将亲自驱逐。而即使是家臣,也没有平白无故被大将随意舍弃的道理的这一点,放到哪里都不会变。我只不过是说出这个事实而已。” “桂先生……”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攘夷派首领吗,差点被他的表现出来的无害与搞笑骗了啊。 「桂先生!!」 伊丽莎白感动地举起小木牌。 「正是因为这样的你,我们才一直跟在你身后啊!」 “……” 桂小太郎扬起嘴角。 “哟西,大家!17层的尽头就在前面了!” 两人一鹅拼命奔跑起来。 终于,那艘逃生舱的全貌显露在眼前。两人一鹅停下,源清光抑制不住地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喘气。 桂小太郎正对着玻璃门上的锁撑着下巴研究如何打开,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直接用刀把玻璃门砸开。 “桂先生,伊丽莎白。” 源清光急促的呼吸逐渐恢复过来。 “你们快点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源氏!你要去做什么?」 伊丽莎白换了个小木牌。 “你也开始叫我源氏了吗……”源清光无力地吐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算了。总之,逃生舱的位置我记下了。如果时间能赶上的话,我会带着我的朋友来到这里。如果炸弹已经蔓延到这里,大家就快点离开吧。” “源氏……”桂小太郎眼神复杂,“发生了那么多,我差点忘记你是为了救人而来到这里的。” 「源氏,你的朋友在哪里?爆炸这么严重,还活着吗?」 “一层,不知道。”源清光摇摇头,“不过,就像桂先生说的那样,不懂珍惜的家臣的大将不是好大将,我正要去做一个大将该做的事。” “源氏……” 桂小太郎伸手,紧紧拉住源清光转身离开的衣角。 “……等等。” “怎么了,桂先生?” “总之……你还是等一下。” “……如果你想说和我一起去的话,我不会答应的。”源清光嘴角扬起坦然的笑意,”能认识大家,我很开心……” “不。” 桂小太郎从他试图砸开的玻璃门前默默地退了回来。 他干脆伸手,将源清光从背对着他的方向扳回来。 “我不是要拦着你,也没有想和你一起去送死,只不过” 后半句话,不用桂小太郎说,源清光也已经看到了。 “你走不了了。” 源清光:“…………” 他木着脸 透过玻璃门,越过飞行舱,大大小小的数架飞船正悬停在宇宙中严阵以待。一排排长枪大炮自飞船中伸出架起,黑洞洞的冰冷枪口整齐地对准他们。只要一声令下,两人一鹅连同昏迷中的花子和一桥喜喜迟早被彻底击穿。 那两个在爆炸前逃走的牛头天人率领着大军回来了。 “…………” “桂先生,我们现在赶紧跑吧?会被射成筛子的。” “逃走吗,soga。比起从正面被射成筛子,原来源氏你更喜欢背后式啊。” “……能选择的只有用哪种姿势死掉吗,我们究竟是怎么变得这么可悲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已经逃不掉了!!” 被各个小型飞行舱众星拱月的巨大飞船中,源清光之前在屋子里见过的两个牛头天人高层正运筹帷幄坐在驾驶位置,其中一个牛头天人对着他们大笑 “三郎那家伙,并没有按照计划那般离开飞船前往汇合地点。我就猜到他一定不对劲!” “那小子在地球上待久了,也染上了地球人优柔寡断的性情啊。” 另一个牛天天人脸上露出惋惜之色。 “想使污水澄清十分不易,要让一池清水沾染污秽却轻而易举。纠正子侄的错误,不正是长辈该做的吗?” 牛头天人缓缓抬手,周围瞬间传来恐怖的枪炮上膛的咔嚓声。 ”你们这些地球人,在此伏诛!“ “嘭!!” “趴下!!” 站在两人一鹅最中间的桂小太郎瞳孔骤缩,伸手将他身旁的源清光和伊丽莎白死死按住,两人一鹅连痛呼都来不及,齐齐摔到地上。身体紧紧地贴着地面,动都不敢动。 他们看不见前方的攻势,但枪炮像是要撕裂宇宙般破空而来,挡在他们面前的那艘逃生舱频频发出金属板被击穿的恐怖响声。几枚子弹带着灼人的热浪擦着他们的背上掠过,身下的飞船在枪林弹雨下剧烈晃动,源清光用手死死地扒住地面。 只一瞬热意擦过,下一秒后背传来皮肤被割开般的锐痛,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烧感,源清光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在这里。 身体随着飞船的震颤一晃一晃,衣服布料摩擦着伤口不断加剧疼痛,源清光紧紧咬住牙关。 该死!这种情况……连反击都做不了。 “轰!” 伴随着一阵轰然巨响,挡在两人一鹅面前的那艘逃生舱不堪重负,在枪林弹雨中直直地掉了下去,成为宇宙垃圾。 他们面前再也没有任何遮挡物了。 “……” 眼前一片模糊,源清光不住地喘息着,疲惫地闭上眼睛。 抱歉,大家。 说好了要带药研回去,不但没能实现,还搭上了石切丸。 没有他的灵力供给,本丸的大家一定要在暗堕前攒够20万小判回到现世啊。 这些话无法传达到了。 ……他一个普通人,居然会死在宇宙里……人生真是意想不到啊。 突如其来地,一阵巨大的轰鸣从远处以极快的速度驰来。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两人一鹅身前的这片除了火炮外无一光芒的漆黑之所,恍若神兵天降一般,在逃生舱掉下去的瞬间,牢牢地挡住了朝源清光几人射来的剧烈的火炮。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一道陌生的、爽朗的奇怪笑声自前方传来。 源清光强忍着疼痛仰起头,循着这道声音朝前望去。白光太过耀眼,在一片模糊中,他只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扬起的红色大衣。 下一秒,紫色的袍子映入眼帘,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他的胳膊下将他扶起。 棕色的长发扬起,斗笠下是一张冷淡俊秀的脸。 “陆奥,宇宙快援队副舰长。” 来人淡淡道。 “桂先生,希望我们没有来迟。” …… 「假发: 你最近还好吗?我还是老样子。 一直遨游在宇宙中,各个星球的风景真是看不完啊。我也有了很多奇妙的经历,寄来照片与你同赏。 上次托陆奥给你送过去的宠物你还喜欢吗?总之不管你喜不喜欢,退回人家送给你的礼物都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就这样吧。 ps.你的信我收到了。 ps的ps.我正在和某个宇宙海盗团谈判,没法和你一起上飞船。 ps的ps的ps.我还是会到的,虽然是迟到。 ps的ps的ps的ps……」 …… “…………” 源清光沉默地扭头。 “所以说,你早就和你的朋友商量好了?早就商量好了他会来救你?” 桂小太郎挠挠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啊,对了!”桂小太郎恍然大悟,左手握成拳敲在右手手心,“我为了搞清楚天人的动向,一路追查到了这艘飞船。因为是宇宙中的事,所以就顺手写了一封信给我遨游在宇宙中的昔年老友,请他前来协助……难不成,我之前没有跟你说过吗?” “……你完全没有提起啊!” “不可能,源氏!”桂小太郎摇摇头,“不信的话你翻到61章,我绝对跟你说过会有人来救我们的,而且差不多刚和你重逢就说了!” 源清光:“…………” “你说的那句‘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指的难道不是伊丽莎白吗?!” “哈?”桂小太郎难以置信,“伊丽莎白不是人,不要擅自更改他的种族啊源氏!” “……呼。” 源清光长长地喘了口气,劫后余生地靠在墙上。 “……总之,桂先生,这种事拜托你以后一定要说得明白一点啊……我刚才遗言都已经想好了。” “哈哈哈。” 桂小太郎伸手握住陆奥递过来的大炮。 “快去吧,源氏,这里我们完全应付得来。” “辰马驾驶的快临丸号飞船是一艘具有各种先进功能的超时代飞船,他会将转移通道搭在这艘飞船上,一定要带上你的朋友一起来啊!” 源清光点点头,挥了挥手,在背后连天的炮火声中朝下面跑去。 ……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汗水流过伤口,痛感不断传来。 但这一切的一切,在终于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的时候…… “药研!石切丸!” “大将!!” “主公!!” 一人两刀怀着同样的心情,激动地抱在一起。 能再次相见,真是太好了。 …… 源清光给药研藤四郎快速做了临时的手入,付丧神苍白的面孔终于恢复了血色。 一人两刀简单交换了自己遇到的情况。在石切丸担忧的目光中,药研藤四郎自责地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将源清光背后的子弹挖出来,用从他内衫上扯下来的布扎住伤口。 “……好了大家,别想那么多,”源清光挨个拍了拍药研藤四郎和石切丸的肩膀,“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这艘飞船撑不了多久了。” 付丧神们点点头,一人两刀走到这层飞船的尽头。 两个转移通道一上一下地自那艘名为“快临丸”的宇宙飞船上延伸出来,架这艘属于牛头天人的飞船上。 一个搭在17层,一个搭在1层,以供处于飞船上下层的普通人尽可能逃脱。 “我们去17层吧,下面几层楼已经燃烧得很厉害了。” 源清光快速做了决定。 石切丸和药研藤四郎没有异议。 一人两刀朝17层跑去,这艘飞船已经彻底摇摇欲坠了。 一路上各种金属块因为飞船内部的炸弹、因为飞船外部的猛烈攻击掉了下来,被石切丸拎着大太刀啪啪击飞。 等源清光重新回到飞船的17层,牛头天人还在不死心地攻击着。 在宇宙快援队的掩护下,一人两刀和其他逃到这一层的人快速转移进快临丸。 等一切就绪后,名为“陆奥”的女子大手一挥“收!” 在她的冷喝下,快临丸搭出去的两道转移通道稳当又快速地收起。 陆奥伸手揪住一个棕色卷发男人,将不知一边扛着枪射击牛头天人一边正在呕吐的男人拎进快临丸,一把合上舱门。 快临丸朝宇宙的另一边驶去,在牛头天人大军愤怒的咒骂声中,逐渐拉开距离,将敌军远远甩到身后。 “……” 源清光精疲力竭地靠在椅背上。 今天……真是发生太多事了。 “……这里是哪里?” 一道微弱的声音怔怔地响起。 源清光转头,看到坐在自己右边的少女正捂着头缓缓睁开眼睛。 “花子,你醒了。” “……源子?” …… 源清光被桂小太郎拉起来,带上不放心的药研藤四郎和石切丸,一起去快临丸的主人所在的主舱里看宇宙风景。 “啊哈哈哈哈,你好啊,我是这艘船的舰长,坂本辰马呕!” “别在意,”陆奥转过头,神色依旧冷淡,“这个人就是一个一边热爱坐船一边总是晕船的笨蛋罢了。” 源清光弯起眼睛。 隔着玻璃窗,宇宙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源清光从没见过这样的风景。 漆黑的连绵的宇宙中流淌着银色的璀璨星河,但不只有这些光,还有更多。来自不同的星球,来自各种宇宙飞船,来自连接地球与各个星球的旅游特快列车……这片广袤无垠之地是如此五光十色。 “……竟然这样美啊,宇宙。” 源清光扭头,看向站在他旁边的桂小太郎。 “桂先生,来宇宙旅游的车票是不是很贵?” “……嗯,”桂小太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源氏,如果你很想去别的星球旅游的话,你可以参加幸运大比拼活动,就是买饮料瓶盖上会写‘宇宙观光门票’但更多时候写着‘谢谢惠顾’的那种……” “啊哈哈哈哈”一旁的坂本辰马发出一贯的奇怪笑声,“如果想好好欣赏宇宙的话,那快临丸就先别回地球了,在这里多待几天怎么样啊!” 陆奥收回拳头。 “笨蛋,这艘飞船上不光有很多人类,还有一个十分麻烦且棘手的家伙,快点给我好好把他们送到地球去啊!”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陆奥你还是这么严格啊!” “……” 源清光想到了什么。 “这位先生,你的名字是坂本辰马吗?” “是啊。”坂本辰马捂着头上新鲜出炉的包,疑惑地回应。 “那个……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你的粉丝,攘夷战争中久仰您的大名。” “啊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你很有眼光嘛!” 坂本辰马大笑,十分高兴地在石切丸宽容以及药研藤四郎阴郁的目光中一把揽住源清光的肩膀。 “咔嚓” 坂本辰马咬着笔帽,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给你,签名照!” 照片上清晰地映出 微笑的他自己,带着圆镜片墨镜露出白牙咧嘴大笑的坂本辰马。左边是比耶的桂小太郎神色淡淡但朝镜头微微侧头的陆奥,他们身后是将手搭到桂小太郎头顶的伊丽莎白,皱着眉盯着源清光背上伤口的药研藤四郎,和拍着药研藤四郎肩膀示意他不要太过担忧的弯起眼睛的石切丸。 以及照片右下角龙飞凤舞的“坂本辰马”。 源清光高兴地接过,珍惜地收到怀里。 这下,这趟宇宙之旅回去后,有伴手礼给大家了。 当然,会开心的可能只有陆奥守吉行一个就是了。 第66章 闹别扭时需要谈心 陆奥守吉行路过本丸厨房, 看到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正在里面忙碌。 “这个点儿已经开始做饭?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陆奥守吉行二丈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后脑勺。 “陆奥守先生,陆奥守先生!” 从旁边传来一道小声的呼唤,陆奥守吉行疑惑地扭过头,看到了躲在一旁榉树根后面的前田藤四郎。 “……?” 他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下一秒, 他就被妹妹头小短刀拉到了粟田口部屋, 和一大群小短刀还有他们的长兄对视。 “……” 陆奥守吉行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这副阵仗……需要咱做什么, 就直接说吧!” “……” 粟田口的刀剑们互相左看右看,又齐齐地叹了口气。 “……我来说吧。” 一期一振无奈地开口, 摸了摸离他最近的秋田藤四郎的脑袋。 “陆奥守桑, 想必你对本丸近日的氛围变化, 也有所感觉吧……” 一期一振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主公负伤回来,长谷部对此很是不满……我虽未亲耳听到, 可是药研在场。长谷部训斥了主人……自那以后, 主人便很少出天守阁了, 也再没有提到要去继续开小吃店的事。长谷部也开始躲着主人, 以往他只想直接在天守阁住下,更何况还是主人的养伤期间……” 陆奥守吉行一愣。 他重新环视了一圈粟田口部屋,那个一贯默默待在粟田口短刀身旁的家伙不在这里。 察觉到陆奥守吉行的视线, 一期一振开口:“药研他最近一直在天守阁照顾主人。” “……那么,想让咱做什么呢。” 一期一振端坐。 “对于如何挽回长谷部与主人之间的关系、调节本丸氛围, 我本毫无头绪, 不过,乱提醒了我。” 乱藤四郎插话:“我也是看到那张照片才想起来的啦!就是那张主人带回来的让长谷部发了好大火的‘伴手礼’,上面不是有个叫作坂本辰马的人类吗!一下子联想到陆奥守先生天天挂在嘴边的原主啊!” “那位坂本辰马应该就是那个世界的我的原主吧, ”提起原主,陆奥守吉行有些感慨, “居然遨游宇宙,与各个星球的外星人种族往来贸易……真不愧是他啊!” “所以说陆奥守先生不是常常说起吗,先主坂本龙马是一位热爱和平的男子,纵使面对原本势同水火的萨摩藩和长州藩,也能够周旋其中耐心劝和……” 乱藤四郎叉着腰复述着自己曾和陆奥守吉行一起畑当番时听对方说过的话。 “陆奥守桑说过的吧,要成为自己先主那样,不耗费一兵一卒而促成和平的人!” 陆奥守吉行:“……”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所以……你们是想让咱……” “请劝说闹别扭的长谷部先生和主人和好吧,陆奥守桑,拜托了!!” 在场的粟田口小短刀们齐刷刷地土下座。 “诶诶诶诶诶?!” 预感成真,陆奥守吉行大惊失色。 “那个,咱其实不是很擅长这种……” “陆奥守桑!!” “……” 对上粟田口们饱含乞求的大眼睛,又想到之前粟田口在上一任审神者手中的经历,陆奥守吉行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咱必须说明,虽然爱好和平,决心效仿原主,可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是很大的好不好!” “不过”在粟田口们瞬间失落下来的神情中,陆奥守吉行话锋一转,“咱也不是要拒绝你们,咱心里已经有计划了。” - A3018号本丸最近流行起了一个怪谈。 据说,将自己的心事写在纸上,叠好后于午夜十二点整埋到本丸后院那棵樱花树下,第二天,便能收到上天的解答。 怪谈的源头究竟是何处,本丸上下没有找出答案。不过据几个当事刀剑男士的回答,自己的心事确实被好好地开解了,所以就算是怪谈,应该也是个十分善解人意的好怪谈。 来自当事刀剑男士之一陆奥守吉行 “那个,咱也只是一时兴起,反正刀剑男士没有熬夜伤身这一说法,咱既然已经产生了好奇,自然要付诸行动,于是咱就去了!你说什么……问的什么心事?那个……就是关于原主的一些吧,总之这是咱的个刀私事啦!” 来自另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当事刀剑男士 “欧豆豆太多这件事,从未让我产生过烦恼,不过成长的过程中,果然难免历经风雨。听到这位怪谈的传说的时候,随手将困惑写了下来,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好好地答复了。” …… 一大群粟田口大声讨论着本丸解答一切的怪谈的传说不知道第几次路过他面前。 压切长谷部面无表情地给树浇水。 这种东西,只有刚被锻出的刀剑才会信吧。 怪谈什么的…… 烦恼这种东西,如果能被一个怪谈轻松解决掉,也就不叫烦恼了。 …… 「怪谈君,我虽不知你的真面目,但也绝无法放任你继续在这座本丸流窜下去。必要之时,将由我肃清。 在捉住你之前,你是否会给这座本丸带来危险这一点,我必须查清。 我本为刀剑,因主人恩惠而得以以人类之身现世。成为刀剑男士的这段日子,我时常恍若置身梦中,也早就在心中刻下为主尽忠的誓言。 可是,日前,我以下犯上,十分失礼地斥责了一直以来包容我的主人。 主人清晨在我的目送下离开,夜晚却带着一身伤回来。我不满于主人并未回到本丸同我等商议就孤身入敌军,可我又感怀于他珍爱刀剑男士之心…… 看到主人伤口的那刻,我还是没有控制住,真不是个合格的管家啊。 其实我真正不满的,是在那种时候,我未能守护在主人身边。」 「哈哈哈,年轻人的心事啊,老人家年纪大了,果然还是」 “求豆麻袋,三日月先生,您在做什么啊!” 粟田口部屋,本深深地寄与三日月宗近希望的陆奥守吉行连忙一把夺过三日月宗近手中的毛笔。 “这样不就完全暴露了吗?!而且,对于这种满是情感的信件,如果收信人表现出‘不理解’之类的情绪,那么当发信人收到回信的那一刻,绝对会站在天守阁顶层上迎风流泪,想着‘这个世界上没有理解我的存在’直接跳下去的!” “哈哈哈哈,是这样么。” 三日月宗近发出一贯的笑声。 “那么,该怎么给匿名的长谷部回信呢?” “嗯……” 陆奥守吉行皱起眉头。 “让咱先打个草稿……” 他提笔,“唰唰唰”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这位不知名的刀剑男士,你的信咱已经收到了。 咱深深地理解你的心情,知道你内心的纠结。其实呢,你根本无需如此介怀。 让咱来分析一下你为什么这么痛苦。本质就是,你发誓要好好地保护主人,不让主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但是主人还是受到了,而且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不但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更是差点死掉,如果不是幸运的话」 “……陆、陆奥守先生,”五虎退小心翼翼地开口,“这、这样真的不会让长谷部先生更想站到天守阁最上面吗……” “安啦,相信咱!这叫欲扬先抑!” 陆奥守吉行大手一挥,继续道 「看看你做了什么吧你心爱的主人负伤归来,这时候你应该做的是尽你最大的可能给他提供舒适的环境,而不是在他因受伤而身体虚弱之时还训斥他!」 “陆奥守先生!!” 后藤藤四郎瞪着信纸胆战心惊。 陆奥守吉行笔锋一转 「但是,就这样了么?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中,你就为此心满意足了么?!」 写到此处,陆奥守吉行文思泉涌,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中,仿佛浑身经络被点通一般,脑中灵思妙想源源不断,手中毛笔挥舞,只恨没有足以相配之速度 「你啊,已经被深深地困住了!沉溺于情绪漩涡里的人,是看不清自己的心的。 刀剑男士之于审神者而言,不过是这把断了,马上能得到下一把的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的主人仍拼上性命守护,这不正是因为,他将你们放到与之平等的位置上了么?! 长谷部(划掉)不知名刀剑男士先生,你的主人不是小孩子,也不是那种只能永远站在你背后目送你离去的存在,你渴望守护他,他也希望守护你啊! 携手共进吧,不知名刀剑男士!相信你敬爱的主人的选择,与他并肩吧!你不再是那个过去只能被主人握在掌心的铁器了,拓宽自己的视野,接纳新事物,开启自己作为有着喜怒哀乐的、与主人共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的新生吧! 不执念,不要拘泥,永远要与时俱进,走在别人前面。 你并不是失职的管家,而是如同主人珍爱刀剑男士那般,也深深珍爱着自己的主人啊!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好好地跟主人说明白吧,你并不是想责怪他,只是由于想要珍重而衍生的自责、痛苦与内疚…… 咱相信,你一定会得到主人的谅解的! 对了,你认识坂本龙马吗?就是说出上面那句“不执念,不要拘泥,永远要与时俱进,走在别人前面”的人,很厉害吧,是难得的智者吧! 他就是给予咱启发的人,咱今天之所以能给你回复这么多如此有哲理的话,是深深地受到了这位的影响啊! 龙马他真是一代奇才啊!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出身富庶的他,没有享乐,而是选择了一条艰难的救国救民之道。剑术高超的他在手受伤后,毫不犹豫地接纳了属于枪炮的新时代,没有为过去那段拼命练习剑术的日子、为自己的受伤而自怨自艾……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啊!他」 “够了,够了,陆奥守先生!” 信浓藤四郎咬牙,拼命地将信纸从陆奥守吉行的魔爪下拽出来。 “我们要写的是开导长谷部先生的话,而不是你对原主的赞美啊!!” “什么嘛” 陆奥守吉行操着一口土佐方言,十分恋恋不舍地拉长尾音。 “好吧好吧,咱还想给他推荐几本关于龙马的书呢真是的!” “哦哈哈哈,”三日月宗近又悠悠游游地笑了起来,“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啊……” 一期一振:“……” 他擦了擦挂上额头的汗珠。 “总、总而言之,我们快把这封信埋到樱花树底下吧!” …… 压切长谷部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一贯早起。去厨房简单吃了早餐后,他本想巡视本丸,检查是否有打扫不周的地方,等到走到后院,他突然心念一动。 一封信在樱花树下的土里静静地露出一角。 压切长谷部抿唇,弯下腰沉默地将那封信拿出来,展开。 “……” 他匆匆转身离开。 被他抛到身后的樱花树后面,一排排大大小小的刀冒出头。 “这样应该没事了吧……” “应该吧……” …… 这段时间以来,源清光被迫坐在天守阁里养伤。 虽然闲到发慌,但他知道本丸的大家这是被他的枪伤吓到了,尤其是和泉守桑和国广桑……于是他便安安分分地足不出户,做个合格的伤患。 药研藤四郎和石切丸前些时候对没能保护好他而十分自责,因此在他们恢复后,便寸步不离地在天守阁照顾他。 最近,总算是通过这种行为减轻了心里的自责和愧疚,源清光松了一口气。 要说现在唯一有些困扰的,大概就是身为本丸管家的长谷部和他闹别扭了吧。 这样想着,源清光默默地喝了一口茶,吃着烛台切光忠新鲜出炉的点心、包丁藤四郎割爱的糖果 天守阁二楼的门被大力推开。 源清光不禁抬头望去,对上了气喘吁吁的压切长谷部的眼睛。 “啊、啊路基……” …… 「怪谈先生,多谢你的回信。我已将心情好好传达给主人。 正如你所言,主人并未怪罪于我,反而十分宽宏大量地体恤我的心情,他理解我失态的原因…… 我已同主人达成约定,要继续认真履行本丸管家一职,并为在下一场战斗中保护主人而努力。 对了,上次的回信,是没有写完吗?信中提到的坂本龙马,我有些兴趣。说起来,我的同僚中有一位和这位坂本龙马先生是旧相识。你的信开解我颇多,这位能够给予你启发的坂本先生,我已决意向他学习,能否推荐些书籍呢?」 “……” 一期一振合上前田藤四郎递给他的信,和小短刀们面面相觑。 “……去找一趟陆奥守先生吧。” “……走吧。” 第67章 被奇怪的目光打量了 时隔多日, 本丸后院召集铃再次响起。 药研藤四郎站在召集铃旁边,看着刀剑付丧神们从各个方向或活泼蹦蹦跳跳、或勾肩搭背、或零零散散地走过来。 “诸位,大将发布了新的命令。” “主公身体已经康复了么?” 走廊下,莺丸端着茶道。 药研藤四郎点点头。 “正是, 大将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那么, 接下来我将宣读随大将一起前往江户城的名单。” “主公身体刚好, 就要去江户城吗?” 烛台切光忠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是大将的决定。”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 “随大将一同前往江户城的刀剑男士为龟甲贞宗。” “……呵呵呵,我吗?” 粉色头发的青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慢吞吞地从刀群中走出来。 “怎么只有一位?”烛台切光忠疑惑, “之前不都是两位刀剑男士陪主公一起去吗?” 药研藤四郎闻言看了过来。 “长谷部向大将进行了特殊申请, 这几日他每天都会陪同大将前往。” “诶”乱藤四郎大惊,“好狡猾,竟然使出这种招数吗?!” “总之, 这是大将的决定。” 在身后付丧神们的交谈声中, 药研藤四郎来到马厩。将马车拴好后, 他站在那里, 等待着那道身影的出现。 没过多久,源清光就和压切长谷部还有龟甲贞宗一起出现。 “大将,请务必当心。” “安啦, ”源清光坐到车厢里,伸出一只手朝药研藤四郎挥了挥, “我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药研藤四郎点点头, 目光略带担忧地目送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向本丸门口驶去。 …… 源清光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风景快速掠过眼前。 压切长谷部在外面赶马车,龟甲贞宗坐在他旁边。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前往江户城, 皆是因为心中那隐隐的不祥的预感…… 当马车一颠一颠地驶进江户城后,这种不妙的感觉简直达到了顶峰。 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样, 这个江户城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满是外星人和UFO的奇怪的江户了。 与源清光的复杂心情不同,压切长谷部倒是舒了口气。 “看样子,时空紊乱应当是恢复了,主公。” 压切长谷部并不喜欢那个江户城。 虽说满是新奇的东西,可也处处蕴藏着危险。源清光进入那座江户城的第一天,由压切长谷部陪同前往,当街便遇到了牛头天人找茬,不喜之情由此燃起。这种不喜之情在源清光身受重伤后到达顶峰,因此江户城变回原本那个江户城,他十分喜闻乐见。 源清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的努力就此白费了。” “在歌舞伎町经营了那么长时间的甜品店……我原本想向桂先生求助,问问有没有什么钱庄之类的,好将营收兑换成小判……” 原来如此。 压切长谷部恍然大悟后有些自责起来,身为本丸管家,打理主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也是他的责任,他居然…… “算了。” 见压切长谷部的情绪开始低落,源清光反倒振作起来,他伸手拍了拍压切长谷部的肩膀。 “那笔钱就留给桂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好了,无论是攘夷还是养孩子都需要不少钱,而且在之前那个江户城,我打扰了他们很长时间。哟西,我们就继续为回到现世攒资金吧!” “……” 这就是他的啊路基啊。 压切长谷部嘴角带上笑意,点点头。 “啊路基,在下会一直在您身边,无论多少次都会陪您重新开始。” “谢谢你长谷部。不过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有第二次了……” “呵呵呵,嘛,正是因为有前面的痛苦,最后那一刻才如此快乐啊~” “……我们说的痛苦和最后一刻是同一种吗?” “呵呵呵~” “…………” …… 在各种插科打诨中,一人两刀推着屋台车,朝许久不见的日本桥大道走去。 越往那处繁华的地带走,源清光眉头越是紧紧蹙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来来往往的江户百姓似乎每个都将目光投到他们身上,甚至有几个人走出很远了还回头往这里看……眼神的内容十分复杂,有好奇,有畏惧,也有痛恨……甚至有些人看到他们的瞬间,手按到了身侧的武士刀上。 “……” 这样的眼神,看来不是他们将衣服穿反或是不该露出的露出来了这种社死事件。 源清光收回了投向龟甲贞宗衣领处的目光。 不是这个刀身上的龟甲缚绳子的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 一人两刀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互相交换了眼神。 压切长谷部继续神情严肃地推屋台车,龟甲贞宗面上还是一贯的难以描述的暧昧笑意,心中也暗暗提高警惕。 主公好不容易养好伤后出门一趟,要是再受伤回去,做刀剑男士做到这个份上,自己都想跳刀解池了。 在江户百姓的各种戒备眼神中,本丸的屋台车推到之前他们经营的地方停下。 隔壁那家开四文屋的小哥正坐在店外洗鲫鱼。许久不见了,源清光一边在屋台车边上摆凳子,想要和他打声招呼,可那小哥听到他的声音后朝这里一看,发现是他回来了,连忙低下头,装作没听到,十分尴尬地转身走回店里。 “……” 源清光放下凳子,继续和另一边卖布的老婆婆打招呼。 老婆婆循着声音看过来,见到源清光的瞬间愣住了,瑟缩了一瞬,还是颤颤巍巍地朝他点点头。 “……很久不见你了。” “是啊,”源清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笑道,“您最近生意还好吗?” “还、还是那个样子……” 源清光笑着朝老婆婆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台车。 “不对劲。” 源清光对着刀剑男士蹙眉。 “之前在这里做生意还好好的。我们这么长时间没来,也没有得罪他们的可能。” “不光是那些,路过的百姓也……” 压切长谷部欲言又止。 源清光叹了口气。 “那位卖布的老人家倒是愿意理我,可她年事已高,我也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问出个理由……算了。” 源清光苦恼地叉腰,快速做了决定。 “这样。长谷部,龟甲,你们继续开屋台车,看看有没有客人来买,我去前面的几处客人比较多的铺子坐坐,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啊路基。” 压切长谷部有些不赞同。 “您独自前去,万一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源清光摇摇头。 “你们两个外形实在是太显眼,尤其是龟甲。长谷部你的灰褐色头发虽然可以解释为营养不良或者什么的,但是肩甲和这把打刀无论如何也太醒目了。” “倒是我,黑色头发,素色和服,眼睛的话虽然是紫色,不过眯一眯就好了。我身上也带着药研。” 挥别了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源清光走出屋台车,继续沿着日本桥大道深入。 一直往前走,源清光看到一处居酒屋。居酒屋面人头攒动,各种高谈阔论的声音从里面不断传出,不过因为同时说话的人太多,声音混杂在一起分辨不清。 就是这里。 源清光定了定神,朝这间居酒屋走去。 一进去,源清光登时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总之是食物的气味混杂着各种衣服味、汗水味、人肉味,还有熏人的酒气…… 源清光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屏住呼吸,在满是人的店内搜寻一个可以入座的位置。 人实在太多了。 源清光退到店门口,目光不断扫过店内一处处座位,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迟疑。 “是没找到位置吗?” 就在他为难之时,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十分精准地越过从一众嘈杂谈论之声传到门口,源清光一愣,条件反射地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望过去。 一个留着十分时兴的月代头的男人朝他招手,见源清光看过来,顿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如果不介意的话,坐到我旁边吧。” 男人伸手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 坐在男人另一边的同样留着月代头的同伴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皱眉对男人说了几句什么。 男人摇摇头,用源清光听不清的音量回复了几句。他的同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朝源清光点点头。 源清光从善如流地坐了过去。 “真是多谢了。” 他弯起唇角,对着两人露出一个十分纯白无害的笑容。 源清光长相显小,加上他原本便年纪不大,这一笑眼睛弯弯,看着十分可亲。月代头男人见他这样,跟着笑了起来,他的同伴紧蹙的眉间也松了松。 “这有什么。” 男人爽快道。 “你是第一次来吗?” “是呀。” 源清光没有掩饰地点点头。 他歪着头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来这里的都是些熟客,之前从未见过你。况且只要来过这里的人,进店第一件事不是落座,而是会去找五郎点份小菜。” 男人顿了顿,接着道:“更何况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会来这里的。” “……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附近。” 源清光面上显出几分犹豫,斟酌着说出了这个答案。 “家里人不是很放心我出门,总是担忧我的安全。” 男人顿时露出了然的目光,他转头,向同伴道:“阿岁,我赢了,他果然是哪个旗本家的吧!” “我是试卫馆的近藤,你叫什么?” 男人转头面向源清光,问道。 “……源五郎。” 快速想到这个时代男人的名字多是“什么什么郎”,源清光答道。 第68章 你吓到鹤了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这两人点的一碟雪花菜和酒水。 自称近藤的月代头男人十分热情地招呼源清光一起吃。源清光有意从这两人口中听出点什么来, 又正好一路从本丸坐马车颠簸到江户,他也有些饿了,于是便随意点了一份柳川锅。 陶锅里的鲜黄的鸡蛋液在料汁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半牛蒡、一半鳗鱼, 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柳川锅被近藤称呼为五郎的那位店员端了上来, 摆到桌子中间, 和旁边的雪花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人一时无言,这张桌子安静下来, 和周围嘈杂的氛围显而易见地格格不入。 源清光道:“如果不介意的话, 请一起用吧。” “……” 近藤没来得及开口, 他身旁年轻一点的月代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喂,这是哪个小少爷在可怜我们吗?” 这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家伙。 源清光没有气恼,直接道:“并不是这样, 只是……你们两位原本有话要聊吧, 但这位近藤先生在看到我没有座位时, 还是主动让我坐了过来, 但我的存在,反倒让你们无法自在地聊天了。” “……” 年轻男人一愣。 他自小长在多摩乡下,按照惯例, 此刻应该因为这种尊严问题打一架才对。但这个年轻人慢条斯理、态度友好,反倒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近藤突然噗嗤一笑。 “哈哈哈哈!”他伸手一把揽住源清光的肩膀, “请不要在意, 这小子就是这样!他到现在都没有被人结结实实地揍一顿,多亏了那张脸啊!” “阿胜!” 年轻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 这样的插曲出现,凑成一桌的三人反倒放松下来。 源清光一边咬着鳗鱼, 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周围人的交谈。旁边一桌的人的聊天飘了过来。 “最近街上不断有洋人死去啊!” “那个吧,喊着要‘尊王攘夷’的家伙们干的。” “听说这些人还打算去袭击大人物, 真是……” “说到底,就应该把那些家伙赶出去。” 年轻男人突兀开口。 “开着船来港口鸣炮示威这种事” 近藤喝光杯中酒,伸手搭在年轻男人肩膀上,两人开始一齐说起他们日前的见闻来。 源清光待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猜测落定。 “……就该这样,”两个男人聊着聊着,近藤见源清光一直在旁沉默不语,体贴地开口将话题引到他身上,“源五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没有什么大理想,只想维持现在这种日子。” “这很难啊。” 近藤感慨地应了一声。 桌上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近藤和年轻男人的酒也喝光,以这句话做结,三人开始散伙。 结账时,年轻男人执意要将400文一份的柳川锅分开结账,源清光付三分之一。 源清光没有推脱,但他坚持出一半钱。因为他留意到年轻男人根本没怎么往里面动筷子,一直在吃那盘雪花菜。 握着找好的铜钱,源清光对两个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开,快步朝本丸屋台车的方向走去。 “啊路基!” “主人!” 源清光离开的这段时间,屋台车前始终没有客人前来,各种不友好的目光倒是没有停歇。 远远地看到源清光朝这里匆忙走来的身影,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连忙从屋台车里走出来,迎了上去。 源清光面色凝重,两刀见此,也随之严肃起来。 “啊路基,发生什么事了?” 压切长谷部率先开口。 “……路上说,我们先收拾屋台车吧。”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今天可还没开张啊。” 龟甲贞宗惊讶道。 “事不宜迟,快点回本丸吧。” 源清光快速做了决定。 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点点头。 收拾好屋台车后,一人两刀推着屋台车找了个僻静之处,将屋台车收到万物系统,换马车出来。 马车再次摇摇晃晃地载着他们朝江户城大门驶去,压切长谷部驾着马车,身后的车帘里传来龟甲贞宗和源清光的交谈声。 “……原来如此,如今的时间是在新选组成立前吗。” 源清光点点头。 “开口让我坐他旁边的那位男人自称试卫馆的近藤,又称呼他的朋友为‘阿岁’,应该是新选组成立前的近藤勇和土方岁三无疑。” “前几日,他们一起去港口看了黑船鸣炮。我还听到邻座的人说,最近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据说天皇认为黑船来航是祸国之灾,希望在场的洋人尽数消失。无论是真是假,总之,攘夷的浪潮因为黑船和这句话彻底高涨,许多浪士开始杀外国人泄愤……” “无论我们如何伪装,始终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迟早被看出端倪。被官兵盘问,我们也给不出什么证明。况且这个时间节点,过不了多久,大大小小的战争就要爆发了,我们还是早些回本丸为好。” “那20万小判怎么办?” 龟甲贞宗眉头蹙起,担忧地看了源清光一眼。 他是不介意和主人一辈子生活在山里,可是……主人很想回到现世的吧。 源清光看出眼前的付丧神在想什么,安慰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料却摸到薄薄的衣服布料下的绳结。 龟甲贞宗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源清光:“……” “……总而言之,会有办法的。我运气还蛮不错的,虽然穿越到这个动乱的时代,但是遇到了保护在我身边的大家。本丸一开始很穷,什么都没有,我们不也一步步到今天了吗?” 压切长谷部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忍不住掀开帘子。 “啊路基,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会为您斩尽阻碍!” 源清光弯起眼睛点点头。 “嗯,我们一起加油吧!” 压切长谷部也笑了起来。 此刻,他胸腔中满是激荡的情感。在逆境之中和主人携手相伴的感觉,被主人如此信赖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压切长谷部扬起嘴角,驾着马车朝本丸驶去。 俗话说,乐极生悲。 这句话放到刀剑付丧神身上也同样适用。 没有任何预料地,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 江户城外的山路的上空骤然暗下来,浓墨一般的天空如同被撕裂一般出现一道裂口,裂口处是深深的蓝黑色。下一瞬,一道白光如同闪电般劈下来,转瞬之间,压切长谷部面前猝然落下几道黑影。 不祥的气息,狰狞的骨刺,举起的刀剑…… 压切长谷部立马勒住马车,马儿发出一声长啸,他伸手隔着车帘,按住源清光想要拨开帘子看看外界情况的手。 “啊路基……” “……别出来。” 压切长谷部将右手移到腰间的打刀刀柄。 “是时间溯行军。” 话音刚落,下一秒压切长谷部便如同紧紧绷住的弓骤然松开后的离弦之箭一般,朝距离马车最近的时间溯行军拔刀砍去。两刀相撞发出令人牙齿打战的摩擦声,压切长谷部咬牙,打刀擦着敌打滑刀尖,而后握着刀用力一斩。 身后,另一个时间溯行军瞄准他的空隙,朝压切长谷部的后背砍去。 龟甲贞宗握着打刀从马车车厢里一跃而出,在时间溯行军砍下的一瞬间挡住刀锋“全力碰撞吧你的对手,是我!” …… 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 握着打刀的手,因为长时间过度用力而颤抖。 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都是源清光来到本丸之后锻出的刀,因环境所限没有练度,而他们面对的,是四振敌打和一振敌短。 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刀尖上滴着血,压切长谷部拼命砍断一振敌打的腰间。 “主人……还在马车里,一定要……” 龟甲贞宗抵住迎面砍来的另一振敌打的刀锋,道:“当然疼痛的感觉,没有爱的时候……不是很想让主人品尝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付丧神终于精疲力竭地放下手中的刀剑。 “……呼……终于。” 压切长谷部擦着额头上的汗。 一振敌短、四振敌打,均已被他和龟甲贞宗斩杀,幸不辱命。 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朝马车走去。 但转身的一刹那,两个付丧神瞬间凝固在原地。 一振大太刀静静地立在车厢旁边。 “……主、”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压切长谷部张了张嘴巴,想要大声喊,声音却堵在嗓子眼。 主人,快跑啊!!! 身体快于思想地,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拼命地举着刀向大太刀冲去,可那被不祥的绿光覆盖的刀剑,还是如同切豆腐一般,十分轻松地砍了下去。 车厢瞬间四分五裂。 坐在马车里,被付丧神嘱咐了一定不能出去的源清光正按捺着内心的焦急和不安,头顶传来“咔嚓”声。 眼前被绿光充斥,模糊视线中唯一清晰的,是狰狞的骨刺。 死亡的感觉从来没有如此之近过。 “铮” 如同命运一般,那道身影不知从何处而来,转瞬之间挡在身前。 如鹤一般,白色的身影。 极具压迫感的大太刀就这样被这道飘逸的身影轻飘飘地一刀斩断,化作黑色的灰烬消散在空中。 “哟,鹤突然出现,是不是很惊讶?” 来人收刀出鞘,转身,金灿灿的瞳孔直视源清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啊呀” 但是,眼神在看清源清光的面容的那一刻,惊讶的反倒是他自己。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鹤丸国永朝源清光身后挥手。 “主人,快来看我发现什么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着红袍的身影瞬间立到鹤丸国永身边。 “你又做什么了……审神者?” 女子挑眉,惊讶地看向源清光。 “这里居然会有审神者……和他的刀剑男士?” 女子看了看一旁劫后余生的属于别人本丸的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 “怎么,你们也接到任务了?时之政府现在流行一个任务发派两个本丸了?” “喂,”女子叉腰,“我可是带了极化满级的鹤丸国永来做这次任务啊!时政这么瞧不起我们本丸的吗?” “……” 源清光安抚着旁边因差点就要永远失去自己主人而冷汗直冒的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闻言忍不住开口:“什么任务?” “1853年,江户时代。时间溯行军妄图杀死新选组成立之前的近藤勇、土方岁三、冲田总司三人,以抹去新选组的存在,改变历史。” “A1437号本丸接到时政下发的任务,奉命前来。我是审神者,代号青鸟。” “你呢,你是什么人?” “主人,”没等源清光回答,鹤丸国永率先开口,“这位审神者大人,是鹤的旧识。” 第69章 关于刀剑男士一期一振弑主的处罚结果 A3018号本丸大广间, 代号为青鸟的审神者大马金刀地支着腿坐在榻榻米上。 今日近侍烛台切光忠端着茶水走进来,青鸟朝他自然地一挥手:“哟,你们本丸也有烛台切。” 烛台切光忠礼貌地对着这个陌生的审神者点点头,将茶水一一摆放好后, 跪坐在源清光身旁。 “哈哈, 我们本丸那振烛台切包揽了本丸上下的伙食, 最近研发的梅子饼很受大家欢迎,尤其是短刀们” 源清光点点头:“我们本丸也是, 烛台切君的厨艺十分高超。” 青鸟看向源清光:“对了, 还没问, 你的代号是?” “代号?” 源清光一愣。 正式就任的审神者还要取代号吗?花名之类的? “我……”没有代号。 “我们审神者为源大人。” 烛台切光忠及时截住源清光的话头。 “好吧” 青鸟狐疑地顿了顿。 算了,别人家本丸的事,她没有必要过问太深。 烛台切光忠对面, 坐着随青鸟一同来到源清光本丸地鹤丸国永, 青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总之, 鹤丸, 快点向这位审神者道歉。” 鹤丸国永从善如流 “源大人,真是十分抱歉。” 他诚恳道。 就算他的主人不说,他也早就打算好好向源清光道歉的。 毕竟斩杀那振大太刀后, 转身看见源清光的一瞬,那种惊吓之感…… 鹤丸国永愿意对他后半辈子的所有惊吓的乐趣发誓, 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坏心眼!只是那天和这个周身灵力十分显眼的年轻人偶遇后, 他察觉到源清光之后一定会收到时政招揽,想要提前送出“惊喜”而已! 他递出去的时空转换器,也在他的本丸被大家当作玩具不短时间, 确确实实是时政质检不合格的残次品,不具有时空转换功能。 谁能想到, 对方竟然真就这么水灵灵地穿越了?! 所幸源清光来到江户末期后,遇到了不知为何流落到这个时空的无主本丸,不然的话……后果他不敢想象。 “真是太抱歉了。” 鹤丸国永再次道歉。 在一同乘坐马车来到这个本丸的路上,听到源清光讲述自己穿越时空的前因后果后,热爱惊吓的他是结结实实地被吓到了,看来后面能安分好一段时间。 “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源清光端坐在长桌后面,对着鹤丸国永点头。 “今天危急时刻,是你及时出现救了我,也算两两相抵了。” “不过,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二位。” “是回到现世的事吗?” 青鸟了然。 源清光点点头。 青鸟沉思半晌。 “你们本丸这些付丧神,每次进行时空转移的人数有限,我没办法带你们全部回去,况且还有这么大一座本丸。” “这样,要么你跟我回去,让你的刀剑男士留在这里,要么我回去后联系时之政府,你们在这里等解决办法。” “……” 源清光想了想。 “不如……带狐之助回到现世,怎么样?” “狐之助?” 青鸟很快明白了源清光在想什么。 “不错。狐之助了解你们的本丸的情况,本身又身负沟通审神者与时政一职,我带它回去前往时政求助,再合适不过了。” 见源清光已经做好决定,烛台切光忠起身出了天守阁,将在院子里和鸣狐一起玩耍的狐之助带了过来。 源清光摸着狐之助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给它三言两语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狐之助紧紧绷住毛茸茸的脸,点点头。 “放心吧,主人大人,狐一定会尽快回来救大家的!” 就这样,本丸的大家站在院里挥手道别,看着白光一闪,审神者青鸟和鹤丸国永,以及本丸的狐之助消失不见。 本丸中似是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又有暗流涌动…… 三日月宗近每天固定坐在走廊下喝茶,最近他的茶友不止有莺丸和石切丸,许多平常对喝茶这种老年活动不感兴趣的付丧神忍不住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总之,怀着或期盼或忐忑不安的各种心情,本丸在三日后迎来了狐之助的归来。 见了面的第一句话是 “主人大人,时之政府要和您面谈,狐为您申请了远程视频通话。” “还有,关于原A3018号付丧神弑主的事情……时之政府提出碎刀后下发新刀剑补偿。” 这是第二句。 终于来了啊。 压切长谷部离开天守阁,在尤其是紧紧拉着一期一振的粟田口小短刀们惶恐不安的眼神中,来到本丸院中的聚在一起的刀剑付丧神面前。 “啊路基正在天守阁与时之政府商谈,除狐之助外,不得打扰。” 刀剑付丧神们皱眉,本丸院中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天守阁二楼的氛围,远没有付丧神们心里想的那么风雨欲来。 “……以上,为我们的疏忽而对您深深地致以歉意。” 巨大的虚拟屏幕对面,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面容十分普通。或许像村民B一样没入人群便消失不见,正是时之政府招纳人类员工的标准之一。 源清光十分罕见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点点头,一言不发。 没错,他已决意在这场会面中以让对面揣摩不透任何想法的扑克脸应对一切。 岂料,对面也是扑克脸。 更准确的说,是一张十分模式化的社畜脸。 “半年前,时之政府在对各大本丸的例行检查中发现,A3018号本丸出现刀剑男士私自启动时空转换器脱离现世的严重违规行为。经调查核实,情况如下” “20xx年x月x日,A3018号本丸原审神者代号“赤松”私用邪术,妄图夺取刀剑男士灵力。” “20xx年x月xx日,A1038号本丸刀剑男士一期一振弑主,审神者‘赤松’确认死亡。” “一期一振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时之政府与刀剑男士签订的《刀剑付丧神法度》中第21条第2款的规定,按例对刀剑男士一期一振作出「刀解」处罚,其余相关刀剑男士留置本丸观察。” “为补偿A3018号现任审神者,处罚执行后,时之政府将下发一期一振×1,以上。” 时之政府工作人员一板一眼,举起手中的白纸黑字对着屏幕给源清光看。 “审神者大人,请核实。若无异议将进入确认环节,进行人脸识别。” “大异议。” 源清光扑克脸 “由于时之政府的疏忽,一枚可以使用的时空转换器误当作无法使用的残次品落入我手中,导致时空穿越。” “因为A3018号本丸的存在,我才得以幸存。” 工作人员:“您的意见我们收到了,本次会面结束后,我将立刻上报。” 源清光:“……” “申请补偿。” “您的意见已被记录。” “申请驳回。”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顿了顿,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翻出另一份文件。 “您申请的驳回刀剑男士一期一振处决书进入流程,请填写表格。” 一张A4纸又怼到大屏幕上,源清光耐心地口述所有空格。 工作人员点点头,收起表格。 “审神者大人。刀剑男士弑主与时空转换器导致的意外穿越,是无法相抵的。” “对于您提出的补偿要求,待您回到现世后,我们将为您提供大型本丸/锻刀资源/稀有刀剑自选池/甲州金/小判的补偿项目。” 源清光:“请直接说吧,什么条件会撤销一期一振的处罚?” “……” 工作人员可疑地沉默一瞬,几秒钟后,他脸上露出几分活人的神色。 “实不相瞒,最近几年,不仅时间溯行军频频作乱,各种时空事故也常常出现。” “时之政府加快速度派出人手解决,可实在是力不从心。” 源清光:“……”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啊,时之政府。 工作人员:“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将为您申请两件特殊任务。” “……两件?什么类型的任务?” 工作人员:“请您放心,并不需要审神者大人带领刀剑男士作战,并不危及审神者大人的安全只是需要进入平行世界,恢复时空乱流造成的世界紊乱。” 平行时空,世界紊乱…… 源清光暗自思忖。 应该就是像之前那个有着外星人是江户城一样吧,依托于历史,但又截然不同。 他继续扑克脸:“那么,关于我们本丸的一期一振……” “我将为您进行特殊申请。” 源清光满意地点点头。 工作人员也满意地合上笔盖。 虚拟屏幕消失。 一期一振的碎刀处罚暂停,A3018号本丸多了两项任务。 其中一项在四天后,于时之政府工作人员的一通确认A3018号本丸接受特别任务的视频通话中,通过狐之助传递到源清光手边。 而另一项,如工作人员所言“还在劝说中”。 第70章 变小了,付丧神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通过虚拟屏幕, 向源清光最后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 源清光听得很认真。 工作人员:“最后,审神者大人,再次为我们的疏忽给您造成的不便致歉。关于时空转换器给您带来的损失,等您回到现世后, 我们会派专人送来赔偿。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我们也会协助您进行处理。” 源清光想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我现世……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闻言, 严肃道:“审神者大人,十分抱歉, 您已被列为失踪人口。” “您进行时空穿越后, 彻底从现世消失。您所就职的幼儿园在您连续几天不上班, 且无论是打电话还是根据就任时所填写的地址信息来您家中,都无一回应后,选择了报警。” “根据监控录像显示, 您安全回到了家中, 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您的失踪, 警察调查不出任何原因。您上了新闻报道, 被解释为神隐事件的受害者。” “……” 果然。 源清光苦恼地捂住额头。 “……算了。” 半晌,他无力道。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不过, 麻烦你们向某个人报我的平安。” 工作人员点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资料。 “好的,您的叔叔” “不, 不是他。”源清光一口否决, “森之宫学园,理事长森之宫羊子女士。” “好的,审神者大人。” 工作人员“唰唰”地在纸上记下。 “进行任务的时空转换器已经由狐之助转交给您了。” 源清光点点头。 “那么, 祝您一路顺风。” - 公元20xx年,为歼灭企图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 时之政府召唤刀剑男士,在审神者的带领下,不断战斗着。 但在与时间溯行军战斗的过程中,由于时空转换器的频繁启动,一些平行空间出现了表现各异的时空紊乱的现象,被统一称为时空污染。 消灭时空污染被时之政府列为一级特殊任务。 在这种情况下,某座流落到江户的A3018号本丸,为了庇护违规弑主刀剑男士一期一振,接受了时之政府的消除时空污染任务,踏上了时空转换的旅程。 “……道理我都懂。”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 东京米花町,罪恶的天堂,欲望的温床。 晴朗的白天,大街上人来车往,路人或独自低头行色匆匆,或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米花町的街道上,街边林立的商店闪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大屏幕上正投放着某动漫新剧场版的广告……这一切,街上的路人毫不关心。 他们紧紧捂住口袋,目不斜视地低头疾走。 就在这时,好好的白天突然劈下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一声声痛呼。 “啊!” 平白无故地,天上掉下来七个人。 源清光捂着额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皱着脸抬头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环境,就直直地对上了路人惊诧的目光。 源清光:“你……” 源清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路人脸色一白,仿佛看见了怪兽似的连忙低下头,快步将刚才看到的一幕甩到脑后。 太、太可怕了。 即使是在罪恶的米花町,也很少看到的一幅场景 一个年轻人,身后叠罗汉似的摞着五个摔在地上的两头身小朋友,白嫩的包子脸上新鲜挂着泪珠。 衣服宽宽松松,露出白皙的皮肤。发色各异,长相有别,一看就不是一个妈生的。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男人!! 源清光:“……” 你好,现在是几几年,这里是哪座城市。 他茫然地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抓了抓快步逃走的路人的背影。 身后响起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主、主人,这座城市有好多……秽物……” 声音软软的,和大神官以往那威严又慈祥的声音截然不同。 源清光愣住了,难以置信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叠在最上面的石切丸也愣住了。 他努力举手,想要从最顶上下来,两只短短的胳膊无力地在空中扑腾着。 宽大的神官装的袖子直直地一左一右伸出两小截,自半空垂出一个折角,下摆在地上拖来拖去。 “啪。” 头顶的神官帽掉下来,直接盖到下巴,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石切丸茫然地张了张嘴。 “啊。” 他尝试发出声响,出口的依旧稚嫩无比。 石切丸彻底愣住了。 “哦呀……老爷爷我,好重。” 他身下,三日月宗近被石切丸压住各种蹭蹭挨挨,老人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 三日月宗近低头,看向被他压在下面的刀剑。 “……哦呀。” 身上一轻,紧接着自己也一轻,三日月宗近茫然地被抱到空中,两只脚接触地面,落下。 “……主人。” 眼前,源清光以前在这些刀剑付丧神眼中有些瘦的身体,此刻变得高大无比,胸膛看起来也格外宽阔。 源清光沉默着,快速又小心翼翼地,将小孩子柔软得像豆腐似的身体一个一个地抱起,放成一排。 从右到左依次是石切丸、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烛台切光忠……几个小付丧神仰起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就是今剑了。 源清光将两头身们一个个抱下来,抱到最底下被压得晕晕乎乎的狐之助,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等等。 一,二,三,四。 他重新数了一遍。 不对,连同他,一共穿越时空的有六个人加上一只狐之助才对。 今剑呢? 顾不上为眼前付丧神突然变小的事震惊,源清光连忙转头寻找起今剑来。 源清光的目光焦急地扫过街道的一处处,最后对上了离他最近的一棵大树的树根处。 那里露出一截浅灰色的衣角。 源清光走了过去。 变大了的今剑抱着被撑破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尴尬地看着他。 源清光:“……” 啊,小天狗变成大天狗了。 - 米花町的街道上,正走着十分令人忍不住侧目的一队人。 为首的两个大人,一个黑发紫眸,看着十分温和可亲,另一个则分外瞩目了。 银灰色的长发在后脑勺低低地挽了一个丸子,而后飘逸地垂到身后,一双红色的眼睛如同石榴籽一般kirakira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男子正在街上十分自然地蹦蹦跳跳,以高大的成年人身形毫不羞耻地做出了小孩子的姿态。 他身上的衣服层层叠叠,有深蓝色,有绿色…… 真是在米花町十分少见的朝气的大人啊。 路过忍不住侧目的路人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句。 这两个大人分别一手拉着一个两头身。 四个两头身面色严肃,绷着软软的脸,由于不符年龄而显得更加可爱。穿着明显不合身以至于堆系在身上的衣服,就这样簇拥着,跟在成年人的脚步后面一顿一顿地往前走。 最吸睛的,莫过于这四个小孩子腰间拖着的长长的大刀。 铁器拖在路面,发出“喀嚓喀嚓”的摩擦声。 顶着路人投来的各式目光,源清光额头上挂上一滴汗。 “呐。” 他看向被自己牵在左手边的石切丸。 “石切丸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石切丸闻言,十分严肃地点点头,软软的脸颊肉随之颤了颤。 “实不相瞒,主人。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便感觉到了浓郁的不详的气息!” 属于小孩子的声音说出口,大太刀红着脸,努力压低稚嫩的嗓音。 “……为主上祓除灾祸,净化污秽!” 源清光:“…………” 他面色诡异地看着变成两头身的付丧神腰间拖着的、一看上去就超级重,完全不是一个两头身应该系在腰上的大太刀。 “我是想说,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很沉重……” 被源清光右手拉住的三日月宗近率先开口回答。 “不会的,主人。” “哦哈哈,虽然身体变小了,但内里还是大人,力气也和之前如出一辙呢。” 正活泼地一蹦一跳的大天狗闻言,转头道:“嘿嘿,是啊是啊!而且虽然身体发生了变化,可刀剑的大小却还是没变呢~” 他左手牵着的一期一振和右手的烛台切光忠随着他的动作,在马路上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今剑留意到了,忙弯着眼睛连声道歉。 “啊,抱歉抱歉,我太兴奋啦~!” 烛台切光忠和一期一振连忙奶声奶气地开口:“没事的,今剑。” “扑哧” 大天狗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的,太可爱了吧!” “主公大人,各位,以前你们就是用这种视角看短刀的吗?真神奇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这下,我是名副其实的兄长了呢!” 三日月宗近扬起小脸。 “哦哈哈,现在,需要你和主人照顾我和石切丸了呢。” “嗯嗯!” 今剑又忍不住兴奋地蹦蹦跳跳起来。 “诸位大人,打断一下狐似乎找到原因了。” 从刚才起,一直沉默不语地抬起爪子点着只有他们一行人能看到的虚拟屏幕的狐之助终于开口。 “我们所在的地方,名为米花町,年代与现世无异。” “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是一个好奇心十分强烈的高中生侦探,在游乐园中撞见了可疑的黑衣人后跟了上去,撞破了神秘的黑衣组织的药物交易” 三日月宗近:“真是个活泼的年轻人呢。” 烛台切光忠疑惑:“他还活着吗?” “虽然挨了一棍子,还被喂了毒药,但确实还活着。” 狐之助道:“核心人物被喂下的毒药,是一种会让成年人变小的药物。狐想,或许是核心人物身上的遭遇与这个世界的时空紊乱融合在一起,导致启用时空转换器穿越的付丧神大人们变小了。” “只影响付丧神,不影响人类吗……”源清光看向狐之助,“狐之助,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 街道上频频传来各种目光……无论如何,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狐之助从虚拟屏幕上调出来时之政府发给它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关键点。 “主人大人,我们的任务是找出这个世界的时空紊乱。狐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接近核心人物所在的地方,也就是他目前的住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波洛咖啡厅。” 源清光点点头。 “没错,所有j○mp漫画都是这样若有奇遇或灾祸,一定会发生在主角身边。那么,接近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时空紊乱自然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出于不能暴露我们从异世而来,在他家楼下的咖啡厅守株待兔,是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狐之助小声讪讪道:“不过这位不是j○mp的主角,而是周○少年Sunday的主角啦……” “什么?” 源清光正在给一期一振重新系他散开的衣服,忙碌中疑惑地问了一句。 回应他的,是狐之助肚子发出的两声可怜的咕咕声。 “啊……狐的肚子在叫。” “……走吧。” 于是一行人根据狐之助的指引,朝波洛咖啡厅走去。 第71章 波洛咖啡厅点单记 走在米花町的路上, 源清光牵着两头身,忍不住问狐之助道:“所谓时空紊乱,究竟是什么表现呢?” 狐之助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想了想:“就是……异常吧。” “就像之前,原本的江户城变成有UFO和外星人的江户城就是异常现象。也就是说, 假如有什么地方让您觉得很奇怪的话, 那就很可能是时空紊乱了。” 源清光点点头。 他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一边观察, 一边还不忘分心去看自己身边的四个小朋友。 虽然知道付丧神并不需要他叮嘱,不过, 做幼儿园保父的职业习惯, 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要叮嘱一句“别走丢, 要紧紧跟住”之类的。 “咳。” 源清光轻咳一声,将涌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那么,我们观察观察, 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三日月宗近点点头, 蓝色的流苏随着动作在脸上甩来甩去, 刷得他脸颊痒痒的。 “啊嚏既然如此, 老爷爷也一起观察吧。” 石切丸、烛台切光忠和一期一振用小孩子的身体矜持地点点头,努力作可靠状。 虽然身体变小了,但他们依然是值得主人依靠信赖的付丧神! 于是大街上, 四个两头身开始努力眼观八方耳听六路。 源清光和大今剑也看向四周。 “嗯……要说可疑的话。” 源清光眯着眼睛打量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试图找出一些类似于“外星生物”的奇怪存在。 “主公大人, 大街上的大家几乎都埋头走路, 很没有精神的样子,算不算呢~” 今剑活泼地接话,汇报自己的观察结果。 源清光犹豫:“……压垮大家脖子的, 应该不是时空紊乱,而是残酷的现实。” “好吧” 今剑嘟嘟嘴, 拖长尾音。 “那么,”一期一振第二个开口,“大街上的人,衣服的颜色都十分鲜艳,一路走来没有看到穿黑色衣服的人,算不算呢?” 虽然说衣服颜色是件小事,穿衣打扮也是个人选择,不过,在霓虹的话,大街上没有一个人穿黑色的衣服,果然还是有些奇怪吧。 黑西装、黑短袖、黑裤子……一路走来,这些街上通通没有看到过,甚至近乎黑色的深灰色衣服也很少见,所有人身上的色系几乎都是温暖明亮的。 不管这个发现如何小,一期一振都会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决心说出来,毕竟 正是因为他,才导致主人和大家不得不来到这里。所以,一定要负起责任才对! 一期一振仰脸,金灿灿的瞳孔中散发着无比坚定的kirakira之光,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写着“我很负责”四个大字源清光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阻挡萌之光线,但因右手还牵着同样可爱的三日月宗近作罢。 “真不愧是一期呢,十分细致入微的发现!” 一期一振抿起一个端庄的笑。 源清光在心里默默记下。 第一个异常(勉强)大街上没人穿黑衣服。 之后的路程,无论源清光和付丧神们如何努力观察,还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只好就此作罢。 一人五刀连同一只狐之助在波洛咖啡厅门口站定。 源清光看向店玻璃上贴着的霓虹灯招牌:“就是这里吗?” 狐之助点点头。 一行人推开店门,在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中走了进去。 背对着他们的一位正站在吧台后面的店员听到风铃的声音,连忙回过头来。 她脸上扬起亲和可爱的笑容。 “欢迎光临~” 榎本梓望向这一行客人,两位大人居然带着四个小孩子和一只狐狸! 而且人均颜值超高! 四个小朋友每个都是超高校级别的可爱先说被那位亲和力点满的弯着紫色眼睛的无论如何都生不出一点警惕心的温柔系大帅哥牵住的两个小孩子一个深蓝色头发上系着暗金色流苏,十分可爱地仰着脸看她。直接出道杰○斯绰绰有余的脸上,表情超级奇怪的……榎本梓竟然从那双夜空一般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慈祥?! 目光接着投向另一边超级可爱的棕发妹妹头啊!没被家长牵住的另一只手里还乖乖地拿着帽子,脸上的神情呆呆萌萌,细看竟有一种不容亵渎的……榎本梓莫名觉得如果自己不小心把咖啡洒了的话,对方说不定会捧着她的手说一句“主原谅你了”之类的…… 榎本梓摇摇脑袋,赶紧将各种奇怪念头甩出去。 另两个小朋友,一个有着竟然是十分夺目的晴朗的天蓝色头发,榎本梓不由得开始觉得大人也有点太不负责任了,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让他染发吗……不过最不容忽视的,果然还是这孩子身上散发出的贵气……是哪里的大少爷吗。 至于最后一个孩子,右边的眼睛居然戴着眼罩吗,是在cos海盗?不过似乎对他来说有点太大了……没被遮挡的左眼金灿灿的,发型像漫画里的美型人物一样,身上的气质的话……总觉得应该是成熟的成年人才对呢…… 下一秒,榎本梓的目光完全被大今剑吸引了这位银灰色长发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但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属于成熟帅哥的脸上满是小孩子一般的好奇,但丝毫没有违和感是她喜欢的元气系帅哥呢! 啊,看到这些人,今天上班都有动力了! 以上丰富的思维活动仅在一瞬之间,榎本梓十分有职业素养地礼貌道:“诸位客人请随意坐,我去拿菜单过来。本店不禁止宠物进入,不过,您的宠物并不能在店内跑动。” “请放心。”源清光保证,“狐之助很乖的。” “诶,客人的宠物是叫狐之助吗,真是个特别的名字啊。” 一人五刀坐了下来,源清光将狐之助放到身旁的沙发上,伸手接过榎本梓递过来的菜单,翻到第一页,放到桌子中间。 菜品十分琳琅满目。 首先,作为一家咖啡厅,这里的各类咖啡就有不少意式浓缩、美式、手冲、奶咖什么的……源清光伸手,坚决地将三日月宗近挪到“浮冰猫屎咖啡”那一行的软软的指头挪走。 “小孩子不要喝咖啡。” 榎本梓赞同地点点头。 “哈哈,这样么……” 小三日月举起宽大的繁复的深蓝色狩衣袖子,捂嘴笑。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就点一杯……柠檬茶好了。” “好的!” 榎本梓应声,在手中的纸单上记下“柠檬茶×1”。 源清光浏览着菜单上诸多饮品,第二个做了决定。 榎本梓记下“抹茶奶昔一杯”。 “唔……西柚汁。”小石切丸。 “来一杯甜酒,拜托了~!”大今剑。 “请来一杯梅子梳打。”小烛台切光忠。 一期一振还在犹豫中。 榎本梓适时推荐:“要尝尝英国皇家奶茶吗?是用红茶和牛奶制作而成的哦,还可以根据您的个人口味添加巧克力、蜂蜜、糖、肉桂粉之类的。” “谢谢。”小一期一振礼貌颔首,“不需要特别添加。” 哟西推荐成功! 榎本梓记下,伸手,将菜单翻了个页。 “这一页就是主食了。” 主食一面的菜单就更加品类繁多了,源清光看得目不暇接。 这么多菜式,全都由眼前这个女孩子做吗?真是能干啊。 源清光:“请问有什么推荐的吗?” “推荐的话,我强烈建议您试试我们波洛咖啡厅好评TOP1的招牌三明治!来这里的客人品尝过后,没有一个不夸奖连连的哦~一份四块,建议您点两份。” “嗯,就要两份这个。”源清光有些期待道,“还有什么别的推荐吗?” “店里最近新推出了半熟草莓蛋糕。与常规的草莓蛋糕不同,这款半熟草莓蛋糕的中间是流心的芝士,口感十分特别。” 小三日月宗近举手:“要这个。” 榎本梓点点头,记下。 “对了,”源清光道,“请问店里有油豆腐相关的菜品吗?” “油豆腐?” 榎本梓一愣。 她快速在脑海中回忆起来。 油豆腐还真是很少见客人们点的,不过…… “有稻荷寿司,这个可以吗。” 狐之助满意地点点头。 源清光:“可以。” 榎本梓记下。 “那么,柠檬茶、抹茶奶昔、西柚汁、甜酒、梅子梳打、英国皇家奶茶各一杯,招牌三明治两份,草莓流心蛋糕六份,稻荷寿司一份。” 榎本梓报完菜单,转身朝后厨走去。 “安室先生,拜托你了。” 正在后厨一个个清洗番茄的金发黑肤男人转身,露出亲切的笑容。 “好的,小梓小姐。” 本职警察厅零组公安,正职黑衣组织代号成员波本,兼职波洛咖啡厅店员的降谷零伸手接过单子。 六杯饮料,三明治,稻荷寿司,在吧台制作。 草莓流心蛋糕早上已经做好,正冷藏在吧台旁边的甜品冷冻冷藏柜里。 降谷零从后厨拿起一颗清洗干净的生菜和其它食材,走出后厨。 虽然在他身兼的三种职业中,波洛咖啡厅的店员是最不起眼的。但是,作为警察厅的优秀人才,生性一丝不苟的降谷零绝不允许自己将工作敷衍了事,哪怕是做三明治这种小事。 从冷藏柜取出吐司蒸上,调好温度适宜的温水浸泡生菜,火腿两面刷橄榄油,沙拉酱里加入美乃滋…… 在等待面包蒸好后组装的时间里,降谷零认真又行云流水制作着单子上的饮料。 接着是现包稻荷寿司。 等应当制作的食品准备就绪后,降谷零最后从冷藏柜拿出半熟草莓蛋糕,十分均匀地用甜品刀切成六块。 在他制作这些食物的过程中,还不忘认真倾听榎本梓的碎碎念。 什么客人真是又帅又可爱,一共六个人,温柔系元气系天然系王子系样样俱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会是哪家跑出来的少爷吧……等等等等。 “小梓小姐,你最近喜欢看什么小说吗?” 降谷零淡定地将所有食物放到托盘中摆好,端起来,朝店里此刻唯一的那桌客人走去。 无论长相如何,无论身份地位,作为一个合格的店员,他都将一视同仁,认真接待。 降谷零走了过去,将托盘放在客人围坐的桌子的正中央。 “您的菜品已经上” 亲和又毫无波澜的话语卡在嗓子眼。 降谷零难以置信地,此刻他低着头,垂下来的刘海掩盖住他的一部分表情。 他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 在这些人所坐的沙发的最靠窗一侧,整整齐齐地斜靠着四振日本刀。 第72章 给他尊敬他的国家啊! “……先生?店员先生?” 源清光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金发黑肤的店员。 期盼已久的饮料三明治和甜品被端了上来, 对方双手端着盘子往桌子上一放,突然就卡住了。 像动漫的分镜似的,画面定格在这一瞬对方双手分别握在盘子两侧,金色的柔顺发丝垂下来, 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 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沉思中。 源清光不得不出声叫醒这位沉思者。 接着, 源清光就看见这个店员缓缓抬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十分温柔可爱亲切又阳光的笑容, 轻声细语地先是抱歉, 然后请他们安心用餐, 如果过程中对哪道菜品不满意的话,请务必不用客气地严厉指正,他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补偿等等等等…… 说完这一切, 对方又说了句“那我就不打扰客人了”, 转身从容不迫地离开。 整套动作十分行云流水, 自然到源清光差点以为这个店员方才的卡壳是自己饿昏了头臆想出来的。 狐之助忍不住感慨。 “啊, 真是位礼貌的店员啊~!” 狐之助嚼嚼嚼,尾巴尖兴奋地在空中甩甩甩:“唔,这稻荷寿司是可以上本丸神社的祭台的水准啊!” 这么好吃? 源清光不再去想那个店员的行为, 满怀期待地端起自己点的抹茶奶昔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比起味道, 最先品尝到的是细腻醇厚又丝滑的口感, 紧接着是浓郁的抹茶茶香,与牛奶的奶香和奶油的香甜融合得十分精妙。在去除抹茶苦涩和海苔味的同时,又没有甜腻的味道, 是一杯清清爽爽、口感上又十分有存在感的奶昔。 这种绝对级的饮料……他当然也是可以做出来的,哈哈哈! 不过他的话, 还是会保留一点抹茶本身的苦味的,作为一个苦抹茶爱好者。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结果超出期待更令人愉快的事情了,源清光怀着美好心情,拿起招牌三明治一块。 源清光狠狠咬下一口。 ……天哪。 制作餐品的那位金发黑肤的店员,不知道他在这条街上有没有什么名号,比如“三明治仙人”之类的? 剩下的那块半熟草莓蛋糕,源清光还未品尝,就先从今剑的惊呼声里听到了答案。 再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张菜单上,这家店的餐品那十分合理的价格,源清光满意地弯起眼睛。 吃着三明治,他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起那位店员的大师级厨艺来。 人是奇怪了点儿,不过…… 真是厉害啊! …… 真是厉害啊! 此时此地,五张桌子相隔,同样的感慨,不同的心情。 真是厉害,这群疑似罪犯的家伙。 降谷零站在吧台后面,手中拿着一块抹布,佯装自己正在清理台面中。 吧台上,他的手机屏幕亮起,页面停留在“日本国宝名刀展出图片”的谷歌搜索结果上。 而一条信息,在他刚回到吧台后没多少时间,就被快速编辑好发送了出去。 「风见,去调查三日月宗近、烛台切光忠、一期一振、石切丸四振名刀是否失窃。」 发出去后的下一秒,对方的「收到,降谷先生!」弹出在屏幕上方。 降谷零拿起一块抹布,站在吧台后面,面无表情地借着位置与身份的优势,正大光明地观察着靠窗的那一桌人,也是此刻店里唯一的客人,灰紫色的瞳孔露出森森的寒意。 “安室先生,你也对那桌客人感兴趣吗?” 榎本梓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降谷零转头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已然切换成被经常来店里的女子高中生在论坛上评为「吃1080盘三明治都想再看」的笑容。 “小梓小姐,”他嘴角抿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弧度,“我的目光有那么明显吗?” 降谷零害羞地挠挠头。 “啊呀~” 榎本梓憋着笑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安室先生这种男人也会对颜值超高的客人组合感兴趣呢! “喜欢好看的人是人之常情啦~多看看上班都会好心情的!” “比如那位银灰色长发的客人,真是神奇呢,那样高大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小孩子的灵魂似的,但又并不幼稚。” 榎本梓看向坐在窗边的一行人:“好奇怪,那些小孩子的身体里,又好像是些成年人。” “算啦算啦,或许是特殊环境培育的特殊人才吧,毕竟养了狐狸做宠物呢!” 榎本梓拍拍脸,此刻店内没什么需要忙活的,她问降谷零道:“安室先生,你觉得哪个客人最好看呢?” 降谷零露出招牌温柔笑容。 “说实话,客人们都十分好看,只是类型不同而已。” “不过,我倒是对那位很感兴趣。” 他抬抬下巴,榎本梓顺着这个方向看了过去。 “诶,安室先生喜欢温柔系的吗,因为自己也是温柔系的?” “嘛,算是吧。” 降谷零笑道。 擒贼先擒王。 没错,短短十分钟之内,他已经从这些客人边用餐边交谈的各种动作及氛围中,判断出这个组织的BOSS是谁了。 那个看似温柔的男人,才是这群人的中心。 不过……还不能武断。 降谷零一边和榎本梓交谈,一边在心里默默思索。 也有可能,这些日本刀只是极为逼真的仿刀罢了……不。 那冰冷的铁器,以及上面的血腥气……用来赏玩的刀,与真正杀人的刀,气味是完全不同的。 就算那四振刀并非真正的国宝,这些人,手上也绝对沾过鲜血。 数年如一日游走在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降谷零深深地明白直觉的关键性。 不过……还是先等等风见的回复吧。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盗窃国宝名刀的亡命之徒,那么,也就是说…… 这些人是去大阪石切町的石切剑箭神社盗窃了神刀石切丸,然后去水户的德川博物馆盗取了德川家的名刀烛台切光忠,来到东京后,从国立博物馆盗走了天下五剑中最美之剑三日月宗近?? 最可怕的是…… 一期一振的话,根据他查到的信息,基于《皇室经济法》第七条,一期一振作为皇室御物,由宫内厅保管……才对吧。 从宫内厅手里盗窃皇室御物,这两个大人、四个小孩、一只狐狸……真的假的? 降谷零木然,目光再次投向靠窗的位置。 那里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 每个人都笑着互相交谈。 “叮。” 降谷零低头,点开风见的回信。 信息一条条弹出来。 [风见]:降谷先生,我查到了! 降谷零:查到了就直接说结果啊! [风见]:并没有发生您担心的,四振国宝被盗窃的情况。 [风见]:尤其是一期一振,公安并未接到御物遗失的消息。 呼……降谷零松了口气。 [风见]:被盗窃的只有一振,天下五剑之最美,“名物中的名物”三日月宗近。 [风见]:我去问,他们往库里一看,才发现三日月宗近丢了。 降谷零:………… [Z]:重要的事情开头说,别叫我降谷先生。还有,不用那么多修饰词,我也知道三日月的重要性。 [风见]:先生,实在对不起!属下balabala…… 消息不断弹出,降谷零关掉手机。 降谷零双手撑在台面。 再次抬起头,他的目光已然满是冰冷。 盗窃国宝,犯罪后竟还堂而皇之地带着赃物前往咖啡厅享用美食,衣冠不整又泰然自若地互相谈笑…… 这些家伙…… 倒是把法律和他的国家放在眼里啊!! “……” 降谷零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想悄无声息、之前没有任何新闻地从国立博物馆盗窃出如此名刀,靠两个成年人和四个小孩子? 背后,一定还有更为庞大的组织。 他现在就可以动用公安将他们抓起来,可是,万一打草惊蛇…… 还是说,让他们离开,跟踪在他们身后,放长线钓大鱼? 无论如何,这伙人最好在店里多停留些时间,他好旁敲侧击些线索出来。 正在降谷零沉思期间,店门口的风铃“叮叮咚咚”再次响起。 降谷零转身,对门口露出属于波洛咖啡厅店员安室透的微笑。 “欢迎光临,客人” 最先进来的两男一女朝他礼貌点头,朝店里走去,露出被三个成年人遮挡的小孩子。 “安室桑~!”柯南睁着大眼睛,挥手打招呼,“我来啦!” 安室透无奈地从国宝大盗团中将思绪抽离。 你又来了。 每次他遇到重大事件,这个小孩子总会像背后灵似的出现。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柯南,你怎么会来这里?毛利先生和小兰小姐呢?” 江户川柯南摸着头,嘿嘿一笑。 “小兰姐姐去大阪找和叶姐姐玩,毛利叔叔出门赌马时给我留了钱,让我在波洛解决午饭~!” “呀,柯南酱~!” 给新进店的客人点完单的榎本梓亲热地走过来,摸了摸柯南的头顶。 “想吃什么,柯南君?” “小梓姐姐~!” 柯南同样回以热情。 “那个,人家今天就点一份番茄意面,配橙汁吧!” “好的,柯南,稍等哦!” “嘿嘿~” 降谷零接过榎本梓手中的单子,开始一心二用地做起餐品来。 靠窗那桌出现了新的动静,降谷零余光观察到那个黑头发的男人站了起来,疑似已经打算离开的样子。 他心中陡然一紧。 该死,还想做完这一单后过去打探线索! “安室先生~” 小学生背后灵一般的声音熟悉地幽幽响起。 “你一直在观察窗边那桌客人诶,那些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 降谷零将巧克力蛋糕切成六份,淡淡道:“你呢,一直在观察我吗,柯南。” 柯南露出无辜的表情。 “怎么会,安室哥哥~” 柯南低下头,眼镜片反射出白光。 没错,他一直在观察他假名安室透,实则公安零组成员,现黑衣组织代号成员“波本”! 这段时间,他一直试图向这个男人打探出朗姆的信息,可是这个男人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水泥墙一般,怎么都不肯泄露一丝半点。 “安室先生……” “柯南。”降谷零打断他,“抱歉,我现在正在忙,可以先请你去餐桌那里坐着吗?” 柯南点点头,不甘心地离开了。 降谷零再次将余光向那个地方瞥去。 等 降谷零“唰”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紫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正好奇地看着他。 这个人,来了。 “店员先生,”源清光迟疑地开口,“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 他望着对方骤然紧缩的瞳孔。 “没关系。” 金发黑肤的店员慢慢地笑了起来。 “客人,关于我们的餐品,您还满意吗?” “十分满意哦!” 大今剑靠过来,揽住源清光的肩膀。 “我们应该会在这里待几天,一定会常常光顾的!” ……真是嚣张啊。 降谷零额头绷出一个十字。 “……是吗,”他笑道,“请各位一定要赏脸。” “当然当然!” 打着招呼,一行人朝外走去。 握着门把手推开店门,源清光刚想踏出左脚,背后就猝不及防地响起一声充满恐惧的高亢尖叫。 “啊!!!” 女人凄厉大叫。 “太郎,太郎!!” 降谷零一愣。 下一秒 头都没有朝尖叫来源地转一下,他反应极快地,三步并作两步,迈着大长腿飞速上前,伸长右胳膊,一把抓住源清光正推着店门的左手。 就这样,源清光握着门把手,降谷零握着源清光,直直地关上了刚刚在眼前张开一半的玻璃门。 “……?” 源清光缓缓扭头,脑袋上浮现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位先生。” 紧紧盯着那双茫然的紫色眼睛,降谷零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很抱歉,你们不能离开这里。” “我已经报警。在警察查明凶手之前,谁都不能走。” 第73章 案件发生中 源清光的视线擦过降谷零的肩膀, 朝他身后望去。 不久前进店的两男一女的客人所坐的那一桌,其中一个男性客人十分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身边,和他一同用餐的一男一女正焦急地跪坐在地上,那位女士尤其情绪激动, 扳住倒在地上的人不住地摇晃, 嘴里大喊着“太郎”“太郎”! 不过,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小孩子。 “快住手不要这样晃他!” 柯南大叫着快速跑到跟前, 伸手抓住激动的女人的手腕, 另一只手伸到地上的男人的人中处。 “有呼吸, 他还没死!” 制作住她的动作后,柯南皱着眉头快速从头到脚浏览了一番男人的身体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他干脆趴在地上, 在一男一女慌乱的不解声中, 将头凑到男人嘴巴, 闻了闻男人口中的味道。 “他中毒了!” 柯南从地上爬起来。 “安室先生, 报警,打120!小梓小姐,请马上给我一瓶牛奶!” “诶好、好的!” 榎本梓立刻转身飞速进厨房, 慌乱地打开冷藏柜,拿出一盒纸盒装牛奶, 抄起一把剪刀快速剪开小口, 立马掀开帘子朝柯南奔去。 “给你,柯南!” 柯南点点头。 “小梓小姐,拜托你走近一点, 跪坐在地上。” 榎本梓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跪坐了下来。 柯南拖着男人, 将他的身体枕在榎本梓的膝盖上,维持侧卧姿势。然后,他伸手将他的头顺着榎本梓的膝盖自然地侧放。 柯南接过榎本梓手中的牛奶,开始往被害人口中灌去。 每灌一次,他都会停半分钟左右,帮助被害人将口中的牛奶吐出来后,再继续灌。 “这只是一种辅助措施而已。” 柯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无奈地解释道:“我刚才从他的嘴巴里闻到了苦杏仁味,应该是氰化类药物中毒,必须马上到医院进行专业救治。” “!” 女人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榎本梓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保持着下半身不动,尽量伸长手臂轻拍着女人的肩膀安慰。 这间波洛咖啡厅的案子大大小小也发生过不少件了,尤其在米花町这种犯罪之都,榎本梓对案件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恐惧发展到麻木了。 而在波洛咖啡厅的诸多案子中,几乎每次柯南都在场,而且他都会表现出超乎年龄的聪慧,是帮助毛利侦探或安室先生解决事件的得力助手。 因此,虽然是小学生,但榎本梓十分信赖柯南,当柯南指挥她时,她也毫不犹豫地照做。 可是这种行为落到源清光一行人眼睛里,意味完全不同。 源清光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孩子是……” 他忍不住询问站在他身旁的店员。 降谷零笑道:“很聪明的孩子吧?是毛利老师家的孩子,经常来波洛用餐。” 源清光注意到这个店员话语中的亲近。 “老师?” “嗯。” 降谷零看向源清光,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啊,表面上虽然是波洛咖啡厅店员,其实,还有另一重身份。” “二楼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是我的师父。自从拜他为师后,我学到了不少东西,也十分幸运地,跟着他破获了不少案子。” “侦探不就是这样吗?”降谷零紧紧盯着源清光的眼睛,嘴角的笑容越发深了,但其中意味已不复上一瞬的害羞,“将罪犯抓住,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余生只能对着铁窗忏悔,这就是我的职责啊。” “……?” 源清光莫名其妙地回视。 这个店员的视线实在是……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想了想,他决定同样将自己的职责运用过来。 “真厉害呢!” 源清光微笑着举手,鼓掌。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一步一步向前走,相信你一定会成为闻名日本的大侦探的!” 想吃一辈子巧克力?不不不,这才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梦想,老师相信你以后一定可以开一间举世闻名的巧克力工厂的! 虽然穿越了,不过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学的知识,他安抚小孩子的经验这会儿不就有用武之地了?真不错呢。 降谷零:“…………” 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和……宠溺?? 哈这是,把他当成学了一点点东西就忍不住炫耀求夸奖的小孩子了吗?? 荒谬。 简直是荒谬! 降谷零突然粲然一笑。 “客人,您真是幽默。” 他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源清光的肩膀。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呢!真是的,一下子动力满满了。” “加油!” “一、定。” 两人笑着对望。 - 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警车的到来几乎是同时。 源清光面前正站着两个警察。 一个身着棕色风衣,头戴同色圆帽,身材丰腴。 一个高高瘦瘦,穿着灰色西装,脸上透着傻气。 “我是目暮十三。” “我是高木涉。” 两个警察展示出自己的证件。 目暮十三严肃道:“我们现在需要观看监控录像。” 降谷零点点头,领着目暮十三和高木涉朝吧台走去。 吧台上放着电脑,里面连接了店内各处的监控。 等他们走到吧台后面,小学生侦探早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目暮十三一见柯南,马上苦恼地皱起脸。 “柯南,怎么又是你!” “嘿嘿,嘿嘿嘿……” 江户川柯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什么叫“怎么又是你”,目暮警官也真是的,怎么搞得好像他是什么不吉利的瘟神似的…… “好了好了……” 一贯好脾气的高木涉开口打岔。 “柯南,”他半蹲下身,看着柯南道,“既然你在这里,毛利侦探也来了吗?” 如果毛利侦探来了的话,这个案子的告破一定会十分顺利吧。 在高木涉期待的目光中,柯南摇了摇头。 “高木警官,毛利叔叔出去赌马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店里。” “……是吗。” 高木涉无奈地站直身体。 毛利先生竟然放心将小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吗,真是的……虽然说柯南一直很聪明啦,可是一年级小孩子的话,果然还是得家长照看在身边吧。 即使是咖啡厅这样的充满监控安全地带,也要大人照看才合理,就像这家人一样……一、二、三、四……四个小孩子和两个大人 高木涉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划过付丧神们,从两头身的头顶往上移,对上源清光。 “……” 高木涉礼貌地点点头。 源清光也礼貌点头回应。 “那个……您家孩子,数量真是不少啊不、不,我是说,衣服有点……额……” 话一出口,高木涉暗道不好。 真是的,他这不擅长和人搭话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高木涉心中默默垂泪。 “四个小孩子,还好吧。” 源清光自然地搭话。 “衣服确实穿得有点乱,是因为他们突然想穿大人的衣服,所以只好在身上系成这样了。” “是、是啊,”源清光温和的态度让高木涉自然了不少,“那个……” “高木。” 目暮十三打断他。 他严肃地扫了一圈站在他面前的人。 两个带着小孩子的大人,和被害人同行的一男一女。 “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你们两位的嫌疑最大。” 他目光朝一男一女示意。 “这位先生” 他看向源清光。 “你在带着你的孩子离开时,曾擦着被害人的桌沿走过。虽然只有一瞬,不过办案中,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源清光点点头,表示理解。 目暮十三重新看向一男一女。 “被害人是什么身份,你们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今天出现在这里?” 面露悲伤的女人率先开口。 “我们三个是朋友,也是同一公司的职员。我叫河下葵,他是田中俊介,中毒的人是我的男友,名叫中村太郎。” 田中俊介安慰地拍了拍河下葵的肩膀,补充道:“我们经常在一起聚餐,今天中午也是如此。下班后,葵在论坛上看到一个盛赞这家波洛咖啡厅的店员的厨艺的帖子,我们便决定来这里。” …… 烛台切光忠伸手,拽了拽源清光的衣角。 “主人,主人。” 他小声道。 察觉到腰间的动静,源清光往后退了一步,蹲在今剑背后。 “怎么了,烛台切?” “主人。” 烛台切光忠板着脸,透过挡在身前的今剑的腿间,看向降谷零。 “那个店员不怀好意,请您务必当心。” 源清光一愣,随即伸手摸了摸烛台切光忠的头顶。 “当然,我一定会小心的。” “主人大人,付丧神大人~” 狐之助跳到源清光肩膀上,凑到源清光和付丧神之间。 “那个刚才使用牛奶救人的小孩子,就是本世界的主角,请务必和他建立联系!” 源清光点点头。 就在此时,目暮十三的声音恰好响起。 “先生?那位先生在……” 源清光从今剑背后站起来。 目暮十三点点头:“请说明您的身份。” 第74章 你好,我们是王子组合 被警察例行询问身份了。 源清光面上淡定微笑, 内里极速头脑风暴。 他们这么显眼的组合,要编什么身份才合理……原本只有一分嫌疑,如果在自我介绍这种简单无比的事上出岔子,警察无论如何也会警惕起来的吧。 搞不好还会怀疑他们是什么在逃嫌犯, 把他们拉到警局确认身份, 然后发现在任何信息库都找不到他们的蛛丝马迹的时候……源清光心里的小人默默给自己铐上了一副手铐。 算了, 这种情况下,根据他们的这副打扮来说, 果然还是…… “……啊, 说来有些难为情。” 在他刚才沉默的时间里, 目暮十三和高木涉的目光中逐渐染上怀疑。 源清光顶着数道打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神色。 他有些难以启齿,一双紫色的眼睛看来看去, 最后不好意思地对上目暮十三狐疑的眼神。 “我叫源大郎, 也可以叫我‘恶魔王子’……这是我的艺名。” “恶魔王子??” 高木涉正在记录的手一抖, 差点把笔丢下去。 天哪……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恍惚地看着源清光。 这个年轻人, 看外貌怎么来说应该都是十分踏踏实实乖巧听话型的,为什么实际上却是中二少年啊?! 目暮十三也一愣。 “……你是艺人?” 源清光羞涩低头:“那个,实际上我还没有出道。几天前, 我和朋友打算成为组合出道,勇敢地踏入地下偶像这个行业。” 今剑反应极快, 一把揽过源清光的肩膀, 头靠过去。 “没错,就是这样!我们是即将出道的地下偶像组合哦!我、我叫……呃,天使王子!” 目暮十三:“……” 他将目光缓缓移向簇拥在源清光和今剑腿边的四个两头身。 “……这四个小孩, 也是和你们一起出道的?” 三日月宗近:“哦哈哈,真有趣呢, 老爷爷我也来吧,就叫我月亮王子好了。” 石切丸略一犹豫:“我的话,就不是王子了吧,叫我神官就好,毕竟这才是我的本职啊。” 三日月宗近:“王子组合中出现神官吗?啊哈哈,不错,不错。” 烛台切光忠:“……” ……无论如何,请快点闭嘴吧,拜托了。 一期一振叹了口气,认命地向前踏出一步,扬起还带着婴儿肥的脸。 “就让我来作出说明吧。” 一期一振坚定地看向目暮十三。 “我的主人以前是” “主人??” 目暮十三大惊失色:“主人??” “哥哥。我的哥哥以前是” “你刚才明明说了主人吧,我明明听见你说主人了!” 一期一振面不改色:“不,你听错了,警官。” 他金灿灿的眼眸盯着目暮十三。 这如此郑重、如此坚决的神情,由一个两头身小孩做出来,目暮十三震惊地定在原地。 “我的哥哥以前不但品学兼优,同时也是排球部的正选。这样的他,人生轨迹早就在自己一往无前的决心中确定了。” 高木涉看着源清光惊叹:“体育和功课两不落吗,真厉害啊!” “那个夏天,高中最后一场联赛马上要开始了,哥哥的朋友却突然找到他,和他说,自己不会参加这场比赛。” “‘为什么,不是说好我们要一起拿冠军的吗,为什么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大雨中,雨水模糊了哥哥的视线,但白头发的哥哥始终沉默地没有回答一句话。哥哥只能满怀失望地离开。” 白头发的哥哥高木涉看向今剑。 今剑尴尬一笑。 “自那天后,整天黏在一起的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比赛开始的前一晚,哥哥还是忍不住,去找了白头发哥哥。” “‘我啊,是因为你才喜欢上排球的啊!’” “在哥哥的眼泪下,白头发哥哥终于说出了实情。原来,他一直都不喜欢打排球,只是,身为教练的父亲年轻时一直有排球梦想,却在过度的训练中伤了手,自此再也难以发出好球,一路从正选沦落到替补,再到球队经理。” “一直以来背负着父亲的梦想而活的白头发哥哥,在高中快毕业的时候,终于受不了了‘我想过自己的人生啊!’他在挚友面前痛哭流涕。” 高木涉看向今剑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怅然。 “‘那么,你的梦想是什么?’呐喊出自己的心声后,白头发哥哥迎接的,是自己挚友的宽容和谅解。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他说出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地下偶像’。” “第二天,排球比赛正式开始。两位哥哥作为主攻手和二传,打出了惊人的配合,成功拿下奖杯。” “‘父亲,我要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这样说的白头发哥哥,走出体育馆,看到了一如既往等在那里的挚友。” 「“我们组成王子组合,一起成为地下偶像吧!” “诶,为什么?!” “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以前并不喜欢排球。我喜欢的正是地下偶像。所以……一起吧!” “那就说好了。”少年笑了起来,“我是天使,你是恶魔,一起作为王子,出道吧!”」 “这样说的两人,终于确定彼此的心意。白头发哥哥也露出久违的笑容。这段打排球的、让他流泪的时光,终于在最后一天给予他回馈,那就是无论如何风吹日晒都不会腐朽的,名为挚友的宝物。” “哇” 柯南鼓着掌,从用餐处逐渐走到吧台旁。 “真是,真是太感人了。” 个鬼啊!! 柯南无语地背着手走上台。 真是的,为什么要在案发现场讲故事啊,这群家伙! 柯南忍了又忍:“目暮警官,既然这群人已经说明自己的身份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正事了?” “嗯、嗯当然!” 目暮十三一愣,案子当前,他快速进入状态。 “那么,我们开始吧!”目暮十三道,“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中村太郎先生是吃下三明治后倒地不起,在此之前,接触这块三明治的……只有店员了。” 目暮十三皱着眉。 “诶”榎本梓大惊失色,“我和安室先生与这位客人素不相识,我们是绝对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的!” “可、可是,我们根本没接触那盘三明治啊!” 与被害人同行的男人田中俊介忍不住开口:“我和葵还没来得及伸手拿三明治,太郎就倒在地上了!” 河下葵红肿着眼:“我们三个关系很要好……这种事,谁都做不出来的。” “啊咧咧” 柯南的声音响起。 “可是有很多案子,正是因为关系太近而引起的吧。” “你这小屁孩胡乱插大人的嘴,真是” “田中先生!” 在田中俊介的训斥中,柯南一声厉喝。 “你将下了毒的湿巾递给被害人,被害人在用它擦眼镜的过程中,毒药沾到手指上,再捏着三明治吃下去,自然就把毒药吞了下去!” 这一番话,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 “柯南,你说什么?!” 目暮十三震惊。 “凶手是田中俊介?!” “你们警察难道要相信一个小孩子” “请冷静下来,田中先生。” 高木涉拦住田中俊介。 “柯南这孩子很聪明,在过往的案件中向警方提供过不少线索。况且无论如何,应该听他说完。” “柯南。”目暮十三盯着柯南,“你有证据吗?” 柯南点点头,他当然有证据。 在这群不靠谱的大人听故事的时候,他可是忙着破案啊! 柯南高高地举起一小块塑料片。 目暮十三弯下腰接过。 “这个……像包装袋的一角。” “没错!” 柯南点点头。 “目暮警官,你再仔细看看,上面是不是有个像是针孔的小洞?” 目暮十三低头,认真看着手中的塑料片。 “……确实如此。” “田中先生,你用针筒往湿巾包装袋内注入了毒药,这是想表现出它是完好未开封的湿巾。为了更隐蔽,你特意从包装袋的一角注入。” “只是你没有想到,被害人正好撕下了被扎孔的这角包装袋,它落到了地上。” “我没有找到另一部分的湿巾包装袋,也没有找到那块湿巾,却找到了这一小部分。我想,应该是它太轻了,飘到隔壁桌子的桌角内侧,让你没机会收走它吧。” “毕竟自己的朋友中毒了,你却还忙着找包装袋,也太奇怪了。” 目暮十三走到田中俊介身边。 “先生,我们需要检查你的包。” “……” 田中俊介颓然。 他没有再抵抗,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三样东西。 一包未开封的湿巾,一张已经用过的湿巾,一个被撕开的湿巾包装袋。 看到那包未开封的湿巾,河下葵痛苦地捂住嘴巴。 “……这是!” “是啊,这是你送给中村那家伙的,上面有你亲手画的爱心。” 田中俊介苦笑。 “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心大,口袋里没翻出湿巾,就以为自己落在公司忘带了,我再将我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湿巾递给他,他果然没有怀疑。” “俊介……这到底是为什么?!” “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关系是那么好,我本以为我们心意相通,只是不好意思捅破那层窗户纸。” “那天,你将那个家伙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想,要么分手,要么死。而他前天告诉我,他打算在这周六也就是明天,向你求婚。” 在河下葵的失声痛哭中,田中俊介被铐上手铐带走了。 而在目暮十三和高木涉押着犯人踏上警车的那刻,目暮十三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中村太郎中毒剂量较小,救治及时,再加上柯南的救助措施,已经脱离危险了。 高木涉折返波洛咖啡厅店内,将这件事告诉失魂落魄的河下葵。 “柯南。” 高木涉半蹲下来。 “真厉害啊,竟然这么快就破了这桩案子。” “嘿嘿,没有啦,高木警官,只是巧合啦~” 柯南摸头傻笑。 而且,这个案子很简单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送走了高木警官,柯南转身,看向此刻正在吧台旁边交谈的一行人。 接下来,才是复杂事件。 安室哥哥不,降谷先生。 你为什么一直在观察那伙人,而没有像往常那样参与破案呢? 第75章 难缠的小孩子 “源先生。” 源清光转头对上一双灰紫色的眼睛。 眼前的店员面上带上几分歉意:“刚才店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源清光连忙摆手,“杀人事件什么的,谁也预料不到吧。” 店员小哥摇摇头。 “不, 我是说……刚才您要走, 我抓住您的胳膊拦住您……这件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十分年轻的娃娃脸上染上几分红晕。虽然碍于肤色源清光没有看出来, 不过,眼前店员的歉意实打实地传递到了。 “没关系的。” 源清光弯起眼睛。 “既然已经出现杀人事件, 在场的人自然不应该离开。发生在这家咖啡厅的话, 姑且也算是‘店员的职责’吧。” “诶” 从这个店员面上的神色来看,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得到这样的回复。 降谷零一愣。 源清光没有在意他的表情,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这里的招牌三明治真是十分美味, 可以打包一份吗?” “当然。”降谷零接话, “店里提供打包服务。” “请您稍等。” 他转身走到吧台后面, 开始制作三明治。 将面包放到蒸笼、等待蒸软的时间里, 降谷零道:“客人们接下来是打算去街头表演吗?” 源清光一愣,脑中迅速回想起刚才一期一振十分有信念感地说出来的故事。 他尴尬地眨眨眼睛。 “嘛……确实有这个打算。” “客人们打算去哪里表演呢?” “去哪里呢……秋、秋叶原吧,那里喜欢二次元宅文化的年轻人比较多, 或许能吸引到一些观众……” “既然这样的话” 金发黑皮的店员双手合十,歪头, 有些期待地道:“能否在我们波洛咖啡厅门口演出呢~” “诶!”×3 三声惊呼, 分别出自源清光、榎本梓,和柯南之口。 其中最震惊的,当属江户川柯南了。 “诶诶诶安室先生!你在做什么啊?!!” 柯南目瞪口呆。 他伸出一根短短的小孩子的食指, 惊讶地哆哆嗦嗦地指向降谷零。 这个人,是安室先生本人吧?! 这个人, 是霓虹的公安吧?! 虽然说安室先生是他所见的所有人里最具有职业素养的那个,无论干什么都会以十万分的认真态度去做到TOP1,但是 做出那种梦幻神情邀请来店里普通吃饭的客人在咖啡厅门口表演什么的这种事,是安室先生会做的吗?! 惊讶过后,柯南的小脑瓜飞速运转 让公安兼黑衣组织代号成员的安室先生做这种多余的事,那也就是说…… 这些人,有问题吧。 柯南抬头,对上源清光有些被惊讶到的目光。 下一秒,他扬起属于小孩子的灿烂的笑脸。 “嘿嘿,只是有些惊讶啦~因为安室哥哥他平常看上去好像对地下偶像这种宅文化不是很感兴趣呢!” 蓝西装红色蝴蝶结领带的小孩子道:“安室哥哥的话,在人家心里和这种东西是绝缘的啦!” “啊,我姑且也有那么一些爱好吧。” 降谷零笑道:“店里安排的工作时间十分合理,下班后我有不少空闲时间。在柯南君看不到的地方,我也是有属于年轻人的爱好的。” 柯南回以无奈的半月眼。 呵呵,安室先生,你说的“属于年轻人的爱好”,是执行黑衣组织的任务吗? “不过,你说得没错,柯南君。” 降谷零举起美乃滋瓶,往碗里挤了一坨。 “我确实对地下偶像不太感冒。只是源先生和他的朋友还有四个小孩子,在毫无粉丝积累的情况下去街边表演,很少能赚到钱吧?不光赚不到钱,就连愿意驻足观看的行人都很少吧。” 安室先生,你这话也太犀利了。 柯南尴尬一笑。 一直安静地待在旁边的四个小孩子中,突然有人踏出一步。 柯南转头,对上了一个小朋友。 黑色的头发,发型像是在美容院里做一下午才能做出来的那种,一只眼睛被大大的眼罩盖住,另一只眼睛金灿灿的。 温和又冷漠的神情,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小孩子身上。 烛台切光忠淡淡道:“谢谢你,店员先生,第一次见面就能说这些。” 降谷零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个小孩子……是开始怀疑他了吗? 降谷零十分自然地露出温和的笑容。 “不客气,小朋友,我只是……被你哥哥的故事打动到了。” 柯南:诶? 他一愣。 故事的话,难道指的是……两个人好好地打排球,打着打着突然要成为王子,地下偶像出道的那个吗? “我上高中时很喜欢打网球,也想过要参加比赛,”金发黑肤的店员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但是,最后因为成绩不佳,想要好好学习,还是放弃了网球。” “所以” 他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抖掉脸上的黯然。 “听到你们为自己的梦想这么努力,我也忍不住开始回忆曾经了啊。” 柯南:“…………” 为功课放弃爱好什么的,如果他没记错,这个人是职业组,还是那届的警校第一吧。 真是能屈能伸啊,安室哥哥。 源清光:“谢谢你,店员先生。” “请不用为我们担心。在决定好要成为地下偶像的那天,我们已经和中午的那顿荞麦面一起,做好了失败的觉悟。” “……” 没等降谷零反应,源清光自然无比地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柯南的头。 “诶” “你叫柯南吗,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柯南愣愣地点点头。 虽然,他因为安室先生对这群人的超乎寻常的关注,也开始想要接触他们,不过这个人将聊天目标转移到他身上,有些突然呢。 “柯南君,”源清光继续道,“你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柯南又是一愣。 随着惊讶一同在心里升起的,浓浓的警惕。 这个人…… 柯南沉默,低下头,眼镜上反射出白光。 再次抬起头时,他脸上露出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好奇地对着源清光道:“大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啊?” “刚才店里那起杀人事件,柯南那么快就找出了凶手,实在是聪明得不像小孩子啊。店员先生告诉我,你是二楼毛利侦探家的孩子。” 源清光面不改色。 “和侦探生活在一起的话,平常一定会遇到很多事吧。” “说起来,今天有些倒霉呢。出门喝咖啡,没想到竟然碰上了杀人事件。” “…………” 柯南定定地看着源清光。 这眼神看得源清光有些发毛。 柯南缓缓道:“大哥哥,你是哪里人啊?” “……东京人。有什么问题吗?” “诶” 柯南故意拖长尾音。 “大哥哥,你不知道吗?” 柯南歪着头,眼睛里满是好奇。 “米花町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啊。不只是出门喝咖啡,就连去楼下倒垃圾都有可能碰上杀人事件哦。” 源清光:“……” “……虽然住在东京,但家离米花町很远,不是很了解这边的情况呢。” “可是,米花町的犯罪率断层居世界第一已经很久了,它的危险性……没有一个日本人不、知、道、哦。” 源清光:“…………” ……这就是意外变小的高中生侦探吗。是在套他的话吗。 “这么说来,哥哥也不知道那件事吧。” 在源清光难以言喻的目光中,柯南看向烛台切光忠。 “这个小弟弟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 话题突然到自己身上,烛台切光忠一愣。 “米花町很少有人敢在大街上穿黑色衣服。据说黑色衣服受到了诅咒,只要穿上黑色衣服,身后便会出现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像要把后背瞪穿似的,无论去到哪里都会跟着哦。” 源清光:“…………” “不过,这也只是都市传说啦!” 柯南突然笑了起来。 “大哥哥,没有吓到你们吧,哈哈!” 一片沉默中,狐之助扯了扯源清光的裤脚。 源清光会意。 于是接下来,源清光伸手接过店员打包好的招牌三明治,迅速牵起烛台切光忠和石切丸的手,转身示意今剑牵住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跟上。 一行人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刚踏出咖啡厅店门,狐之助便开口。 “主人大人,有发现了!” 狐之助欣喜道:“狐的系统在踏入这个世界的一刻,与网络连接。刚才,狐检测到关键信息东京国立博物馆的三日月宗近失窃了!” 源清光和付丧神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我们去博物馆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 “狐来导航!” 原本,源清光心里还在为如何找出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待在本世界的主角柯南身边、找到时空紊乱而担忧,现在狐之助检测出上这条新闻,正好给他们指明了暂时的方向。 三日月宗近的失窃究竟是否与时空紊乱有关,就让他们去国立博物馆看看吧! 就这样,一人五刀一狐兴冲冲地根据狐之助的领路,朝东京国立博物馆走去。 然后谁也没想到的,他们在某个路口被几辆漆黑的车拦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下来。 来人西装革履,脸颊瘦削,眉毛是稀疏的豆豆眉,但神情分外一丝不苟。 “警视厅公安部,风见裕也,请跟我们走一趟。” 风见裕也举起证件。 和证件一起准备好的,还有他翘起一角的西装下,公安执法必备的配枪。 第76章 不是人,是妖怪 降谷零原本并不打算那么快地扣下那些人。 三日月宗近作为日本国宝级的名刀, 它的失窃,不但在国立博物馆上下引起轩然大波,也在第一时间登上新闻头版头条。 三日月宗近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国立博物馆的展馆中,而只在特定的时间段展出。 大多数时候, 这振国宝被保管在博物馆的专门库房中, 库房内有严格的温度、湿度等控制设备以及安保措施, 以尽最大努力保护这振天下五剑。 而根据之前博物馆公布的信息,两天后, 三日月宗近就要进行展出。 当风见裕也根据自己顶头上司降谷零的命令, 分别探查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烛台切光忠、石切丸四振刀是否失窃时, 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打开库房,才发现,那原本应该好好放置三日月宗近的玻璃柜里, 此刻空无一物。 不知何时, 三日月宗近不见了。 博物馆紧急调取了库房附近的这段时间以来的监控,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带着近一米的长条状物品离开的身影。 博物馆将监控录像紧急传送给警视厅, 由专业人员进行分析,但没有找出任何录像被剪辑过的痕迹。 三日月宗近的失窃,简直如同一团迷雾一般, 让上上下下的相关人员头一个顶两个大。 这样神出鬼没的盗窃手段,落到警视厅搜查二课警部中森银三的耳朵里, 自然就是…… “基德, 该死的基德!!” 中森银三拍桌怒吼。 “中森警部,您冷静一点!” 下属连忙递过去一杯水,拍着自己上司的后背以平息对方的怒火。 “警部, 我知道你一直和基德balabala,也每次都不幸地成为他的手下败将balabala, 但是balabala……” 中森银三差点儿气个仰倒。 “你什么意思?!” 下属连忙改口:“警部,这次很可能并不是基德干的。基德的目标不是一直都是宝石吗?可三日月宗近是把刀啊!” “说不定那家伙改口味了!” 中森银三咬牙。 “能在严密的安保措施中盗走三日月宗近,除了那家伙还有谁能做到?!” “况且三日月宗近被称为天下五剑中最美之剑,据说刀身的新月纹熠熠生辉栩栩如生,宛若真正的弯月一般闪着银光……” “那个家伙不是每次偷完宝石后,总要对着月亮照一照才肯罢休吗?保不齐,他真正有特殊情结的,不是什么宝石,而是月亮啊!” “……月亮吗。” 下属惊叹:“天哪,中森警部,说不定……您无意中发现了真相!” “哼哼。” 中森银三沉下脸色。 “我和那个家伙纠缠很久了。这么多年来,被他成功盗窃的宝石数不胜数,其中不乏举世珍稀的钻石、各国皇室的家传重宝、伴随逸闻流传至今的神秘宝石……可是每次,他只是对着月亮一照,便马上物归原主。” “那么多的宝石都满足不了他,那么他一直在寻找的,一定是名物中的名物!” “‘名物中的名物’……”下属震惊喃喃,“那岂不就是……三日月宗近?!” “没错,我们现在就” “等、等一下,警部!!” 下属一把拉住他。 “无论如何,既然还没有确定是基德干的” 一阵皮鞋敲在光滑的地板上的声音响起。 中森银三和下属同时抬头。 一个证件摊开在两人眼前。 “……” 中森银三慢慢坐直身体。 “……公安?” 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 “三日月宗近失窃一事,由公安接手。” 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男人丢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 “可恶!” 下属额头挂上一滴汗,连忙再度安抚。 “毕竟是公安嘛……” 又是一阵安抚。 待中森银三情绪稳定不少后,下属道:“中森警部,我去上个厕所。” 中森银三烦闷地挥挥手。 下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椅子上站起来。 踏着警视厅锃亮的地板,穿过各个部门忙碌的人群,下属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拐弯,他踏入男厕所。 打开隔间的门,这道身影消失没有几分钟后,这扇门再次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 这次从里面出来的,是一位十分年轻的男生。 他身后半掩的隔间里,一位身上警服穿得整整齐齐的中年男子,半倒在马桶上呼呼大睡。 黑羽快斗压低帽檐,快步走出去。 原本是为了那颗宝石,想要探查搜查二课的安保计划……这下,真是有趣啊。 少年勾起嘴角。 …… 风见裕也,警视厅公安部警部补,同时暗中听令于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公安警察降谷零,为后者的属下。 走出警视厅,风见裕也接到一封邮件,打开检查后,他将里面的东西发给降谷零。 波洛咖啡厅里,降谷零一直默默听着柯南和那伙可疑人物的对话。 当源清光在聊天中,表现出对米花町的陌生后,降谷零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若是生活在日本,又要来到东京、前往国立博物馆盗窃国宝名刀,居然对米花町的情况一无所知? 莫非……这些人平日里并不生活在日本,而是根据地在国外的盗窃组织? 心念一动的瞬间,降谷零面上不显,但动作十分迅速。 他先是快速在连接监控的电脑屏幕中截下源清光一行人的全身图,然后编辑好简单明了的信息,一并发送给风见裕也。 手机响起“叮叮”几声,降谷零点开邮件。 无论是身份信息,还是航班、新干线等车票信息,一片空白。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段视频米花町某条街道上的监控录像。 两个大人,四个小孩,一只狐狸。 伴随着一道青天白日下莫名劈下的闪电,十分奇异地凭空从天而降。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幕幕。 从源清光弯下腰,一个一个地抱住小朋友软软的身体,将叠在一起的两头身一个一个放好,再到他绕到树后面拉住一个银发红眼的男人,还有…… 降谷零的视线久久地凝固在屏幕上。 那里,源清光正蹲下来,和一只狐狸交谈。 路边的监控录像提取不到声音,但画面清晰无比地展现出了一切。 这个人,确确实实在和狐狸说话。 “…………” 沉默良久,降谷零编辑出一条信息。 「带到公安,我亲自问。」 而此时,视频已经进行到,四个两头身轻松拖着体型两倍于他们的长长的刀剑,泰然自若地走在大街上的诡异画面了。 另一旁,风见裕也接到上司的消息后,连忙带人开着车,根据实时传输的路边监控上显示的画面,朝源清光一行人的方向火速赶去。 风见裕也把着方向盘,一刻都不敢耽搁。 他面上是一贯的严肃冷淡,这场行动的始末也只有他一人清楚。 所以,此刻他心中积压的惊异,无法分担给这辆车上,和他一同前往目标所在地的任何一位同事。 天啊…… 如果那份监控录像,不是他亲自督促截出来的,如果不是他妻子交由专业人员核验过是否有剪辑痕迹……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真是见鬼了。 风见裕也做公安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我们究竟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这条信息编辑好,留在他的草稿箱里,迟迟没有发送出去。 降谷零比他还要小一岁,可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警衔,早已在他之上。 此刻,风见裕也开着公安警车在街上漂移,心里不由得浮现上司那张永远严厉的脸。 「抓捕罪犯是公安的职责,即使是妖怪,也给我抓回来!」 ……那个人应该会这样说吧。 风见裕也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眼神中满是坚定。 没错,就算是妖怪,也要抓回来! 就算是妖怪…… 妖怪。 方向盘旁边,手机上显示的监控画面逐渐和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街景一模一样。 风见裕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下一秒,口水卡在他嗓子眼里。 “咳咳咳、咳咳咳!” 风见裕也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呛,一边手上顽强地打着方向盘,车身在路面漂移出夸张的弧度,脚下拼命猛踩刹车。 那伙妖……人……东西,此刻,就在他面前。 风见裕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探出身体。 他打开车门,直视对方。 “警视厅公安部,风见裕也。请跟我们走一趟。” 风见裕也最先看到的,竟然不是他在监控中记住脸的两位成年体型。 一个小孩子,静静地站在最前方,仰起脸看着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风见裕也与之对视的时候,只感到自己深深地陷入某种境地。 此刻,他恍若独自站在一座孤岛上,四处是茫茫不见边际的汪洋,深夜的海水黑得像是恐怖的深谷,与黑蓝的天幕相连,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唯一能看到的光亮,是一轮金刀一般的弯月,冷冷地挂在天际。 眼前的……不是人类。 没有什么比这道念头更清晰。 第77章 不是妖怪,是付丧神! 小三日月宗近退后一步, 扭头看向自己的本体。 “啊呀,老爷爷现在变得这样小,还能否使用太刀战斗呢。” “不用担心” 今剑握住刀柄,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举着警察证的男人。 “还有我呢。我一定会守护好主人和大家的!” “别误会, 我们来这里, 并不是为了和诸位起冲突。” 定了定神, 确认眼前这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清楚他的身份后,风见裕也收起证件, 语气中多了几分缓和。 如非必要, 不与非人生物战斗为好。 “公安已经查明你们的真实身份, 但有些事情需要进一步确认,请移步公安。” 源清光和跳到他肩膀上的狐之助对视一眼。 “什么真实身份?” 风见裕也推推眼镜。 “我们调取了街边监控,对于你们来到米花町的……方式, 已经完全掌握。” 他直言道:“你们, 不是人类吧。” 源清光和付丧神们错愕地对视一眼。 他挑眉, 问风见裕也:“我很好奇,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调取那段监控的。是我们做了什么引起你们怀疑的事情吗?” 风见裕也一顿。 “关于这些,你并不需要知道。” “那我们又为什么答应和你去公安呢,万一你是想把我们关起来送到某种隐秘机构做研究怎么办?” “这种事没有可能。”风见裕也断然否决, “公安需要确认的,是你们是否会给这个国家带来威胁。” “如果是这个, 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不会危害到这片土地。” “……很可惜,能给这件事做主的人并不是我。” 风见裕也摇摇头。 “你们撕裂天空, 凭空出现在我们的国家,带着危险的冷兵器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更何况今日, 国立博物馆的名刀三日月宗近凭空失窃。” “……你们究竟是什么物种,来我们的国家意欲何为?” 源清光摆摆手。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们,我也是日本人,我的朋友们就更是了。” 狐之助毛茸茸的脸紧紧地贴在他耳畔。 “主人,我们需要快点去国立博物馆!如果这个世界的三日月宗近失窃一事真的和时空紊乱有关,那么狐一定能在博物馆感受到时空紊乱!” 源清光侧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这些警察看样子,今天是一定要和我们好好谈谈了。” “不行啊,主人!” 狐之助焦急地甩着尾巴。 “如果是新鲜的时空紊乱,狐会十分轻松地感知到,可是时间一长,如果时空紊乱消散掉,狐也没办法感知了!” 源清光皱眉,看向眼前的一圈警车。 “我们可以和你们谈,但我们需要先去做一件事情。” “不行。” 风见裕也摇摇头。 “我们不是来邀请你们的,是通知。” “……” 烛台切光忠咬牙,手搭在刀柄上。 “该死的家伙,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主人说话!” 付丧神小小的手勉强包住刀柄,虽然还在身体里的力气能够让烛台切光忠拔出刀剑,但是…… 战斗的时候,如果不是英姿飒爽地挥刀作战,而是一个两头身小孩子举着刀柄用力戳来戳去……这种场景,还叫什么战斗啊?! 敌人会被笑死的吧?! “……” 石切丸摇摇头,按在烛台切光忠愤怒攥紧的手上。 今剑手中的短刀抽出一截,露出寒光。 风见裕也察觉到反抗意图,不动声色地,手隔着西装布料按到枪上。 “……算了。” 千钧一发之际,源清光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今剑的肩膀。 “既然这样,我们不妨都坦诚些。” “大家,随便谁都好,变回本体吧。” 话音刚落,风见裕也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好好地站在他眼前,还作出战斗姿态的一个大人和四个小孩子,眨眼间凭空消失,不见一丝踪迹。 “锵” 一振短刀掉到地上。 接着摔到地上的,是四振长长的刀。 风见裕也:“……”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这个黑发紫眼的年轻人又道:“他看清楚了,可以变回来了,麻烦大家。” 猝不及防地,风见裕也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铁器闪过一道白光,接着,他面前重新站好活生生的一大四小。 风见裕也:“……” 他一阵头晕目眩。 虽然,他早知道眼前这些不是人类,一路上也做好超级多的心理准备,可是……这也太超过了吧?! 源清光略带歉意地看着这个脸上满是恍惚,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的公安。 “事情紧急,我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并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一种名为付丧神的存在。” “……付丧神。” 风见裕也一脸魂不守舍。 “是百鬼夜行绘卷里的付丧神吗……” “总之,在另一个时空里,有一个叫做时之政府的存在。” 源清光认真地看着风见裕也。 接下来,风见裕也始料不及地被灌输了来自异次元的新知识。 原来,宇宙中,真的有类似j○mp漫画里描绘的那种平行时空的存在,他所生活的世界,不过是千千万万平行时空中的一个。 眼前的这些付丧神,依托于刀剑而生,并不是什么国宝大盗,恰恰相反,这些存在,正是国宝名刀本身。 在这些刀剑付丧神生活的世界里,有一个组织名为时之政府。如同他们作为公安,身负打击犯罪、维护国家与社会安定之责一般,时之政府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公安”。 这个组织以“维护历史”为要旨,锲而不舍地搜寻着体内有灵力的人类,以召唤刀剑付丧神,投入到保护历史轨迹的战斗中。 “而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正是因为时之政府检测到你们世界存在时空紊乱。” 风见裕也张了张嘴巴,过度震惊导致他嗓子干涩。 “你们……你们刚才说,现在要去做的事情是……” “这个世界的三日月宗近失窃,你们有什么线索,知道是谁干的吗?” 风见裕也迟疑地摇摇头。 源清光一脸正色:“既然没有抓到小偷,那么导致这振国宝名刀失窃的原因,自然也有可能是时空紊乱从中作祟了。” 他一把从地上捞起狐之助,举起来,递到风见裕也面前。 “这位正是时之政府高官,负责统御本丸上下事宜,协理本丸与时之政府进行任务交接与关键事项处理的重要人物!” “用这个世界举例子的话,是……呃,比肩内阁总理大臣的存在!” 狐之助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但还是忍不住骄傲地在审神者手中挺起胸膛。 内阁总理大臣什么的……听起来好威风哦。 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结结实实地一愣,认认真真地将这个皮毛白金相间、脸上还有奇怪红色花纹的狐狸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真是人,呃,物不可貌相啊。 这只如同吉祥物一般的可爱小动物,居然是那个世界的首相吗。 “……是我失礼了。” 风见裕也严肃地对狐之助点点头。 “您怎么称呼?” 狐之助甩甩尾巴:“叫我狐之助就好。” “狐之助先生。” 风见裕也严肃道:“或许你们来这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维护我们所在的日本的时空,可是作为公安,我们不会忽视任何一个可能给国家带来隐患的存在。” “请告诉我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狐之助:“狐能够在时空紊乱发生不久后,感知到它的存在。所以当务之急,狐必须前往国立博物馆,确认近期是否有时空紊乱作祟。” 风见裕也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只毛茸茸的狐狸。 狐之助二丈摸不着头脑,推测出眼前这个公安可能是在思考,于是按捺住焦急,甩着尾巴等待答复。 耳机里传来两下敲击。 风见裕也缓缓开口:“……你们可以去国立博物馆,但是,我们会和你们一同前往。” “等你们确认完博物馆是否存在时空紊乱的痕迹后,公安需要和你们详谈。” 狐之助和源清光一齐点点头。 风见裕也转头:“石田,佐藤,你们去另一辆车上。” 两个公安点点头,转身坐进另一辆黑车。 “诸位,请上车。” 说罢,风见裕也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 源清光和付丧神对视一眼,于是座位便被安排成了源清光抱着狐之助坐副驾驶座,今剑和四个小付丧神坐后面。 公安的车内部十分宽敞,今剑虽然变大了,但体型偏瘦,四个两头身小小的,并排坐在后面,略挤了些,但可以忍受。 风见裕也发动车子,随着一声嗡鸣,黑车快速朝国立博物馆驶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辆在国立博物馆正门前的广场停下。 由于三日月宗近的失窃,国立博物馆宣布暂时闭馆,门口拦起长长的警戒条。 风见裕也率先下车,向警惕地走过来的工作人员展示自己的证件。 警戒条被拉开,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风见裕也和其他三名一直沉默不语地公安走在前面,源清光抱着狐之助,和五个付丧神紧随其后,一齐朝三日月宗近的储藏室走去。 狐之助面色紧绷。 如果三日月宗近的失窃与时空紊乱有关,那么,它在国立博物馆门前,应该已经能感受到时空紊乱的波动才对。 心中隐隐涌起不祥的预感。 一行人在储藏室门口站定,工作人员用钥匙拧动锁孔,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还没踏进去,狐之助已经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狐之助趴到玻璃展示柜上,努力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嗅了一遍。 “狐没有感受到时空紊乱。” 在源清光有些失望的目光中,狐之助继续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三日月宗近于今日被发现失窃,但是,它的真实丢失时间尚未可知。也就是说,有一种可能,它的失窃确实是由于时空紊乱,只不过,时空紊乱出现的时间,距今日已经过去很久了。” 第78章 和公安谈话了 虽然有穿越奇怪世界的经验, 但源清光还是头一回进警察厅。 值得心情好一点的是,他们算是初步和公安达成了合作。 时空紊乱会给世界带来的影响是无法预估的,无论是身负时政特殊任务的本丸派,还是公安, 都想快速将这个隐患解决掉。 “时空紊乱的表现会各种各样啦, 简而言之就是和平常不一样。狐和主人还有付丧神大人们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就曾出现过一次时空紊乱~” 狐之助蹲坐在桌子上, 它对面是一台电脑,屏幕后是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头顶的斜上方是十分明显的摄像头。 他们在这里的一切谈话内容, 都将实时传输给此刻坐在另一处的风见裕也的长官。 风见裕也会根据耳机中传来的指示, 与源清光和付丧神们对话。 风见裕也点点头:“那么,那次的时空紊乱的表现形式是?” 源清光:“怎么说呢……就好像还是那片土地,但科技以千万倍的速度飞速发展。所以虽然还是古代, 但已经出现了很多的外星人, 天上到处乱飞着UFO, 人类已经可以去各个星球观光旅游了。” 狐之助接话:“嘛, 这种时空紊乱其实算是小型的,过一段时间就自行恢复了。” 风见裕也眉头紧锁。 “这样的异状,居然只能算是小型的吗?” “这个, 从结果上来讲是这样的。大型的时空紊乱是无法自行恢复的,最严重的, 还可能导致历史发生改变。” 说到这里, 狐之助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请不要再怀疑我们了,快点解决时空紊乱才是头等大事啊!” “……” 风见裕也沉默着, 微微向左侧脸,认真听着从耳机里传来的指令。 “……是, 长官。” 随即,风见裕也正襟危坐,严肃地看向对面的本丸众人。 “我们需要知道你们的具体计划。” 这话问到了关键处。 源清光和狐之助面面相觑,又将目光投到五个付丧神身上去,顿时一片大眼瞪小眼。 “坦白来讲,我们现在需要公安的帮助。” 源清光道:“初来乍到这座城市,我们对这里的情况并不熟悉。请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呢?” 风见裕也面色凝重。 他皱着眉仔细想了想。 “要说异常的话,最近发生的异常,就是三日月宗近失窃这件事了。毕竟无论怎样调查监控录像,始终无法找出任何可疑人物靠近储藏库的蛛丝马迹……” “这件事的话,根据狐之助的观察,要么和时空紊乱并无关系,要么三日月宗近失窃的发生时间远在今天之前。” 源清光叹了口气:“您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让您觉得很奇怪的地方。哪怕是生活中的细枝末节,说不定就是时空紊乱的表现。” “……” 风见裕也仔仔细细地回想起来。 他的生活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如果说奇怪的话,一直在这个行业里平平无奇的他,突然被零组的降谷长官选作助手算不算呢? 不,这个,应该是降谷先生慧眼识珠,发现了他的优秀之处吧。 “咳咳。” 想到这里,风见裕也情不自禁地咳嗽两声。 在这个房间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十分明显,因此风见裕也的动静成功引来一众付丧神的侧目。 风见裕也有些尴尬,努力继续回想。 说起来,人生中最奇怪的事,不就是付丧神这种百鬼夜行里的传说居然是真的,那些国宝名刀也是货真价实地在他眼前大变活人吗?! 不,这个的话…… 算了,要说异常,果然还是那个吧。 风见裕也沉思着开口。 “实不相瞒,我确实在某一天起,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奇怪起来。” “嗯?”狐之助警觉地摇摇尾巴,“说来让狐听听吧~!” 源清光和付丧神们顿时竖起耳朵,而隔壁房间,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的降谷零也认真倾听。 风见裕也开始回忆。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我像往常那样平凡地上班,平凡地下班。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凌晨回到家里后,我正在吃晚饭时,随手打开了电视机,里面的新闻正播报着一桩杀人事件。” 命运的齿轮转动之际,往往是悄无声息的。 只有很长时间以后回过头,才会恍然发觉,原来是那一刻啊。 那天凌晨的泡面时间,对风见裕也来说,就是这种命运的时刻。 “电视上播报的,是多罗碧加乐园的杀人事件。那天下午,这个乐园的云霄飞车上,凶手利用项链杀死了被害人。” “这桩案子很快便被破了,找出真凶的人是当时全日本闻名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风见裕也苦恼地叹了口气。 “就是那天后,整个日本主要是米花町的案子突然井喷式爆发,到处都是杀人凶手,因为小口角而杀人的事情数不胜数,甚至突然到处都是炸弹,我们的工作也……呃。” 他冷汗津津地打住。 自己的顶头上司正听着,可不能说出不该说的话啊! 风见裕也狠狠提醒自己。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因为米花町超乎寻常的犯罪率,这座城市的人们成天生活在恐慌之中。昨天擦肩而过的人,今天在电视机上以杀人凶手的身份被看到。” “由于这种情况,甚至有个小偷被市民捧上神坛,称为‘生存率之神’。因为每次他出现的那几天,米花町几乎不会有凶杀案发生……” 风见裕也的抱怨声从耳机里不断传来,这种时候,降谷零本应该打断的。 不过,对于米花町的犯罪率,降谷零心中也早有疑问。 他沉默着,等待对面的回答。 风见裕也这一长串话下来,听得狐之助的尾巴尖上挂上一滴汗。 “……呃,这个。” 到底该怎么和他们说才好。 虽然米花町的犯罪率确实十分异常,但是,这个和时空紊乱半円关系都没有,仅仅是因为你们世界的设定就是这样啦! 只有主角工藤新一成功消灭黑衣组织,这种哥谭情况才能消失,就好像哈○波特必须解决伏○魔,魔法世界才会和平那样! 狐之助支支吾吾。 “这个,这个事情的话……如果真的是因为时空紊乱引起的,那么狐走在大街上,应该能感受到时空紊乱的存在才对!” “对了,你刚说的小偷是?” 它连忙转移话题。 “他的名字叫做怪盗基德。” 风见裕也道:“以神秘莫测的盗窃术闻名,但没有人见过他。说他是老人、小孩、男人、女人的都有,据说天底下没有他偷不走的东……” “……对了。” 风见裕也瞬间反应过来。 “怪盗基德,是怪盗基德啊!” “如果说有谁能够悄无声息地将三日月宗近从储藏室偷走,或许只有他了不,等等。” 兴奋过后,风见裕也又颓然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怪盗基德的目标一直是宝石,其他物品无论多么名贵,他也没有下手过。” “也就是说,公安的怀疑对象中,唯一有能力偷走三日月宗近的人也被否决掉了吗。” 狐之助怅然。 “啊,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呢。” “……也有可能,基德改变了他的目标。” “那么,让狐来总结一下吧。” 失落过后,狐之助振作起来。 “目前我们观察到的唯一的异常情况,就是三日月宗近的失窃。关于这件事,主要怀疑对象有二如怪盗基德这样的大盗,以及时空紊乱。” 狐之助喃喃:“现在最需要搞清楚的是,怎么分辨到底是人为还是时空紊乱啊!” 狐之助抓狂。 就在这时,一道十分有让人安心的力量的声音响起。 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倾听着全部谈话,始终不发一言的三日月宗近缓缓开口。 “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迎着难以忽视的目光,三日月宗近朝正看着他的风见裕也点点头。 “哦呀,想起来了,老爷爷还没自我介绍。” “我名叫三日月宗近,就是那振被从博物馆盗走的刀呢,哈哈哈。” 风见裕也:“…………” 虽然早就知道这些小孩子是由国宝而化身的付丧神,但是眼前这个孩子就是三日月宗近这件事,十分赤裸地呈现在他面前,还是让他感受到无比巨大的冲击啊! 要知道刚才的谈话中,他可是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自己不去和国宝对视的! 风见裕也:“您、您好。请问您的办法是?” 三日月宗近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 “狐之助,如果三日月宗近失窃一事与我们的目标有关,那么,也就是说,那片空间里,潜藏着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时空紊乱吧?” 狐之助一愣,连忙点点头。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那么,就让老爷爷过去吧。” “诶?三日月大人,你的意思是说……” “哈哈,就让老爷爷作为失而复得的三日月宗近,前往国立博物馆吧。原本应该消失的刀剑再次出现,又会发生什么呢?真是期待呢。” 第79章 和付丧神握手了 “还是很担心, 如果三日月你真的遇到时空紊乱而失踪的话,那该怎么办啊!” “这个嘛,主公大人可以来找我。属于本丸的付丧神,狐之助应该能感受到坐标吧。” “……就算是三日月先生您去了的话, 也很可能什么动静都不会出现。” “哈哈, 确实有这种可能。” 分别回答完源清光和风见裕也两人,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道:“对了,可以来一杯茶吗, 老爷爷有些口渴呢。” 风见裕也一愣。 耳机里没有声音传来。不过没过一会儿, 一个公安敲了两下门后, 将几瓶矿泉水放到桌子上。 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再次被合上。 “没有茶,矿泉水如果不嫌弃的话, 请用吧。” 风见裕也礼貌道。 “矿泉水吗, 也好, 也好。” 三日月宗近伸手拿起一瓶矿泉水, 手包住瓶盖拧开,喝了一口。 “三日月先生,您还是坚持前往国立博物馆吗。” “毕竟目前也没有别的线索啊, 姑且让老爷爷我进去住两天吧。” 今剑有些不开心,嘟嘴道:“但是这样的话, 三日月你不就和大家分开了吗!而且博物馆已经暂时闭馆了, 只有你一个的话……” “这方面请不用担心。” 风见裕也插话道:“国立博物馆明天会如期举办珠宝特别展,因为这次特别展上的珠宝有各界人士的参与,据说铃木集团也提供了一件家传珠宝, 所以……不过三日月先生所在的地方,自然不会有人来打扰。” “不错, 不错。”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道:“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有些地方不太理解。” “只是将本体送往国立博物馆,老爷爷我还是以人类的身体和大家一起活动。可谈话中,却似乎有种马上就和大家见不到了的感觉呢。” “……” 源清光一愣。 “……好像是哦。” 今剑:“……还不是因为你说什么‘老爷爷要过去’的话。” 石切丸:“哈哈,直接说让本体过去就好了。” 烛台切光忠:“原来主公和今剑没有意识到吗?” 一期一振:“下次会记得提醒主公大人的。” 风见裕也轻咳一声。 这就是付丧神之间平常的相处模式吗? 原来不是那种威严、讲规矩,说起话来十分古人十分敬语型的,稍微感觉轻松了些呢。 “如果几位决定了的话,那么,我会去和馆长沟通这件事。” - “诶,国立博物馆会正常举办珠宝特别展哦。” 黑羽快斗看着手机屏幕,有些意外地咬了口薯片。 “既然这样的话” 他翻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哦吉桑,我要出一趟门!” 寺井黄之助没有感到意外。 “快斗少爷,是要前往国立博物馆发预告函吗,请务必小心。” “太啰嗦了老爷子,我什么时候失手过啊!” 少年轻快地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衣服瞬间变成属于怪盗基德的白色礼服。 黑羽快斗对着镜子满意地端详了自己一番,朝门口走去。 当他向着屋外踏出一只脚,白色的靴子在夜色中十分显眼,少年才反应过来。 “啊不该这么早变装术,江古田离国立博物馆可是有不远的距离啊!” 寺井黄之助举起早就准备好的车钥匙,淡定道:“走吧,快斗少爷,我送您过去。” …… 竖日,国立博物馆门前水泄不通。 伴随着几声汽车轰鸣,一辆豪车走走停停,终于艰难地停在国立博物馆门前。 掀开副驾驶座旁的车门的,是一只十分年轻的手,手腕上还戴着华丽的珠宝。铃木园子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 “园子,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从后排下来的毛利兰关心道。 “昨晚我原本已经打算睡了,可是刚把面膜揭下来,就在网上看到基德大人要来的消息真是的,一下子就睡不着了呢!” 铃木园子激动地捧起脸颊:“现在这身就是我昨晚熬夜仔细挑选的,怎么样,不错吧,哈哈哈!” “好看,好看。” 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兴奋的交谈声中,从车上跳下来的柯南忍不住露出半月眼。 拜托,预告函中要偷的可是你家珠宝诶。 柯南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理解这群女孩子对基德的狂热。在一群“基德大人!”“米花町生存率之神!”的呐喊声中,几人艰难地穿过人潮,挤进珠宝特别展的展厅。 而与此同时,源清光和付丧神们拿着门票,被人群挤来挤去。 “给我们几个都准备了吗,真贴心啊,风见先生。” 风见裕也苦笑:“如果不提前买好票的话,今天根本进不了馆啊,这可是怪盗基德会出现的地方。” “说起来,大家确实一直在喊‘基德大人’呢啊,小心!” 源清光脚边,一期一振正专心举着门票往前走。 他身边是一众基德崇拜者,粉丝们正举着应援旗摇旗呐喊,一期一振不慎撞到一条腿上,小小的身体被激动到没有留意到的粉丝一脚拨了回去。 “啊!” 源清光慌忙伸手掂在即将仰面摔倒的两头身的背上。 一期一振有些尴尬地被源清光撑起。 “真是不好意思,主公大人。” “小孩子在这种地方真是危险啊。” 源清光有些担心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一期一振放到肩膀上。 “诶!” 一期一振瞬间腾空而起,两只短短的腿情不自禁地在空中蹬来蹬去,两头身不由发出抗拒的声音。 “等、等一下!这个也” 也太超过了! 一期一振红着脸被源清光放到右肩膀上。 “主公大人,请让我下去吧!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 “反抗无效!” 源清光十分熟练地伸出左手,正在左看右看的烛台切光忠也十分猝不及防地坐在了源清光的左肩膀上。 “……诶?“ 视野瞬间开阔,两头身付丧神的嘴巴张成小小的“o”字。 “……这样也太不帅气了啊!” 烛台切光忠深深地捂住脸。 两个成年体型的大人丝毫体会不到两头身的难为情,正蹦蹦跳跳的大今剑看到源清光的行为,连忙兴冲冲地效仿。 拔地而起的石切丸连忙抱住的脖子:“啊” 三日月宗近是四个小付丧神中,接受度最良好的那个。他仰起脸,举起两只胳膊,等待着今剑揽住他,将他举到肩膀上。 “嗯嗯~老爷爷我喜欢被照顾呢。” 就这样,一行人成功挤进了展馆。 比起外面,展厅里安静了不少。 眼前珠宝琳琅满目,不过最耀眼的,还是处于大厅最中央的玻璃展示柜中,一条镶嵌着巨大的蓝色宝石的项链。 纵然是不懂珠宝的人,也难以忽视它的夺目。 “虽然是宝石,但它看起来竟然像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样……” 风见裕也及时注解:“这就是铃木集团的传家宝之一,被称为‘波塞冬’的蓝宝石。” “诶,这样的宝石,居然也只是‘传家宝之一’吗?” “毕竟是铃木财团啊。” 风见裕也感慨。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 “难道您的世界里,没有铃木财团吗?” “我那个世界,比较出名的财团是三○等等,确实没有听过铃木财团,或许是因为我不太关注这些吧。” “原来这个也会改变啊。” 风见裕也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 “真是好奇您所在的世界有没有我的同位体,又在做什么呢。” “或许是十分厉害的存在呢。” “真希望是这样啊。” 风见裕也脸上浮现出期待。 “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平安就是好事呢,健康是第一位的。” 看到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神情,石切丸忍不住道。 “说起来,您是哪位大人?” “在下石切丸。” 风见裕也大惊:“诶?是那振传说中的,连石头都能轻松劈开的神刀吗?” 石切丸慈祥地弯起眼睛:“确实如此。不过我平日里在神社待的时间比较多,所以比起战斗,祓除灾祸这种神事反倒更加擅长呢。” “和我猜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呢,”风见裕也敬佩道,“您看上去十分的……总之,我原本以为戴眼罩的那位才是石切丸先生。” “我是烛台切光忠哦。” 已经克服了内心的羞耻,习惯待在源清光肩头的付丧神听到有关自己的内容,扭头,看向风见裕也。 “那么,您就是曾经和信长公并肩作战,后来又历经太阁大人、政宗公两位大名的……” “是这样。” 烛台切光忠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真是了不起啊,”风见裕也脸上浮现两团红晕,“在战国浴血厮杀的刀剑,其实是保有纯洁之心的小孩子吗。” “……啊,这个倒是……” 烛台切光忠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啊,对了,你觉得这位会是谁呢?” 烛台切光忠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坐在源清光另一边的一期一振。 风见裕也十分恭敬道:“我已经知道了三位付丧神先生的身份,这位先生一定就是一期一振殿下了吧。” 他忍不住伸手。 一期一振礼貌地展开手掌,尽最大努力握住了对方的四根手指。 “失礼了,在下第一次和皇室御物握手呢。” “……” 一期一振额头挂上一滴冷汗。 “哈哈,要和老爷爷也握手吗。” 三日月宗近毫无羞耻之心,十分自然伸出手。 “您愿意的话真是太好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风见裕也伸出右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和天下五剑相碰时,突然,展厅黑了下来。 第80章 非礼勿视 “次郎吉伯伯!” “哟, 园子!” 注意到朝他这里走来的几人,在中森银三的瞪视中,铃木次郎吉停止和他的交谈,转身和铃木园子打招呼。 铃木园子挥挥右手, 左手点了点柯南的方向:“次郎吉伯伯, 我把柯南给你带来了哦。” “哈哈哈, ”铃木次郎吉豪爽地拍了拍柯南的肩膀,“哟西, 那就让这位‘基德克星’小鬼对付那个家伙吧!” “喂!” 中森银三忍了又忍。 “马上就到预告函上的时间了, 为什么你们还这么悠闲地打招呼??而且这个大厅里全都是人, 连□□都没办法排查一遍” “中森桑。”铃木次郎吉挥挥手,打断了中森银三的话,“都说了, 你们不用来这里。” “什么?!”中森银三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们搜查二课专责智慧型案件, 基德已经明确放话要偷走铃木集团的蓝宝石了” “嘛, 都说了不用了。” “可铃木集团的安保怎么看也只有这个普通的玻璃柜啊!!” 柯南:“……” 他露出招牌式半月眼,颇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两个年过半百还在激情吵架的大人。 “呐呐,园子姐姐~” 柯南举起左手, 拉了拉铃木园子的衣摆。 “展示波塞冬的柜子,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安保措施吗?” “嗯, 确实是这样。” 铃木园子对着小镜子摆弄着发丝, 抽空回答柯南。 “国立博物馆的馆长倒是有特意问过要不要加什么安保措施之类的,但包括搜查二课的方案在内,次郎吉叔叔全部否决掉了。” “‘以往, 无论是安排多么严密的机关,高价请多少专业人士, 怎样夸下海口,宝石不都是被基德盗走了吗?’次郎吉叔叔是这样说的。” “诶?!”×2 柯南和小兰齐齐发出一声震惊的声音。 “这话真的是那个大叔说出来的吗??” “……喂,你这小鬼一副看见外星人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举着口红,铃木园子斜眼瞥到柯南的表情,不禁嘴角抽搐。 “这不是什么认输宣言,次郎吉伯伯可是发誓要和基德大人战斗到世界终结的男人!只是伯伯他最近重拾童年爱好,又一次迷上了三国,所以……” “这个玻璃柜和三国到底有什么关系?” 柯南发自内心地疑惑。 “不会吧,你这小鬼不是很博学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看到铃木园子眼睛里冒出的一丝丝鄙视,从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会从对方这里受到学识碾压(疑似)的原工藤新一·现江户川柯南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哈?” “就让我这个靠谱的大人来告诉你吧,小鬼~” 铃木园子对着镜子满意地嘟嘟唇,将口红一盖,手撑到玻璃展示柜上摆了个pose。 “空城计,听说过吗?诸葛亮的空城计。” 柯南:“?” 空城计他当然听说过,可是…… “当时魏国的司马懿率领大军已然兵临城下,而诸葛亮这边却根本不剩什么兵力。就在这样的绝对碾压中,那位鼎鼎大名的孔明先生不慌不忙,派人将城门打开,自己羽扇纶巾,焚香操琴,反倒让司马懿不敢进城,由此吓退大军。” 柯南:“…………” “也就是说,次郎吉大叔打算用一个普通的玻璃柜,让基德误以为上面装了什么高科技安保装置。然后在基德发现既没有电击也没有火烤的时候,怀着对未知科技的恐惧,不敢打开玻璃柜,只能灰溜溜的逃跑吗?” 铃木园子打了一个响指。 “bingo,你终于明白了~” 柯南:“是、是啊,哈哈。” 终于明白了,果然不能对这些人的智商抱有期望啊。 柯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该死绝对是基德! 在耳边陡然爆发的一阵炸弹似的“基德大人!”的尖叫声中,柯南根据灯灭前记忆中的方向,想也没想地朝位于前方的储存着“波塞冬”的玻璃展示柜扑去。 无论如何,也要 “咔嚓。” 玻璃裂开的清脆碎响,在周围的尖叫中显得格外清新,十分突出地钻到柯南耳朵里。 “怪盗基德在偷波塞冬!!” 话音刚落,眼前“唰”地一下亮堂起来。 工作人员喊道:“我们快速恢复了照明设备!” 骤黑骤亮,柯南强忍着眼睛不适的刺疼,朝玻璃柜展示看去。 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那里已然空无一物了! “该死!” 柯南愤怒地捶着地板。 他前方,有个人比他还愤怒。 “我我我、我就说没有保护措施,宝石一定会被盗走的吧?!!” 中森银三指向碎裂的玻璃展示柜的手指气得哆嗦。 铃木次郎吉沉思:“……真是没想到,基德那家伙居然识破了这招。” 柯南:“……” “……现在基德一定混进人群中了,要马上封锁大厅,进行排查,找回宝石吗?” 铃木园子将手掌抵着额头上,环视大厅一圈,十分不甘心地将手放下来。 “这里的游客好多,挨个排查起来好难啊。不过也不用担心,基德大人虽然说盗走宝石,但是每次都会把宝石送回来呢。” - “‘波塞冬’似乎被怪盗基德盗走了。” 眼前恢复光明后,源清光伸手挡住刺眼的白光,一边听着耳边的骚乱,道。 “……确实。” 风见裕也眯起眼睛,目光从身边一张张脸庞上扫过。 “真是厉害呢,那个怪盗基德。”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道:“灯只灭了一瞬,竟然就能将那么大的宝石项链盗走吗。” “这个嘛,怪盗基德确实是以神鬼莫测的盗窃术出名的。” 一边说,风见裕也皱起眉头。 源清光留意到,贴心地开口:“怎么,要在这里帮助铃木集团抓住怪盗基德吗?” “不了。”风见裕也摇摇头,“在下今天的任务是和诸位一起调查国宝失窃背后尚未被发现的蛛丝马迹,而不是这颗宝石。” “至于失窃的波塞冬,就交给特意前往这里的搜查二课吧。” 风见裕也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严肃地对着对讲机安排着什么的中森银三身上。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按照计划的那样,将博物馆逛一圈吧。” 源清光腰侧的斜挎包的半敞是拉链被从内部完全拉开,狐之助忍不住探出头。 “快点去人少的馆逛吧,狐要憋坏了!” …… “前面就是主馆了。” 风见裕也走在最前面带队,源清光等人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国宝名刀一般被展示在一层的13室,我们马上就到了。”风见裕也领着小队,介绍道,“存放在这栋博物馆的刀剑不少,大般若长光、大包平、狮子王、丙子椒林剑……都是十分有名的刀剑。” 捕捉到关键词,三日月宗近耳朵动了动。 “哦哈哈,大包平吗……莺丸如果跟我们一起来到这里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诶,大包平?” 源清光也反应过来。 “是那个大包平吗?就是那个莺丸经常坐在走廊里一边喝茶一边念叨的大包平吗?” “是的,主人。” 石切丸扭头。他们已经进入了13室,他看向此刻正被展示在玻璃柜中的太刀,道:“大包平和莺丸同属古备前派,就像我和三日月、今剑那样,是兄弟呢。” “诶……莺丸的兄弟吗。” 源清光好奇地凑到存放大包平的玻璃展示柜前仔细端详着。 大包平是一振非常奇妙的刀。 它此刻被平架在展示柜中,刀身和刀拵卸开分别放置。且博物馆的灯光自上而下照映得十分精妙,因此,源清光轻轻松松地将莺丸心心念念的兄弟刀的全貌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这是一振刃纹很复杂的刀。源清光十分认真地看着刀身。大包平身上的纹路十分繁密,凑近看到每一条高低起伏交错小纹的时候,甚至会觉得有些杂乱。 但是稍远一点从整体看的话,大包平刃纹密布的地方颜色较深,而刃的那侧则是清冽的铁器银色,二者交织的地方并不是干脆利落的线条,而是波浪起伏状。因此,在灯光的照映下,宛若光影之河在刀身上缓缓交错流动着。 此情此景,源清光情不自禁地说出了歌仙兼定的专属台词 “风雅,真是风雅啊。” “……?” 石切丸缓缓扭头看向自己的主公。 “您为何发出如此感慨呢?” “啊……这是因为……” 源清光将自己观察到的一番刀景描述给在场众人听。 “又想到,莺丸平日里在本丸仪态风雅,常常坐在缘侧喝茶数茶梗,说话也十分动听,春天的时候常常有莺鸟在枝头相伴……这振大包平是莺丸的兄弟刀,刃纹又是这样,一定也是振十分风雅的刀吧。” 话音刚落,眼前刀架上的刀身似乎颤了颤。 石切丸:“……嗯,嘛,某种程度上或许是这样。” 三日月宗近弯起唇角。 “甚好,甚好。主公大人,您这番话,老爷爷回去后会向莺丸转达的。莺丸若是知道您是如此赏识他的兄弟,一定会十分开心。” “…………” 烛台切光忠和一期一振对视一眼,移开目光,各自叹了口气。 源清光继续将目光落在展示柜里的刀上。 “说起来,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主公大人,您如果有什么顾虑,请一定说出来。” 一期一振忙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源清光有些不好意思:“话说回来,我以前、就是在现世的时候,也有去国立博物馆参观过。但那个时候只觉得‘不愧是国宝啊’之类的,但现在,似乎产生了多余的想法……” 烛台切光忠十分不赞同地皱眉:“主公的想法怎么会是多余的?” 源清光伸手指向面前的大包平。 “成为审神者后,再次看到刀剑的话,已经无法将它们单纯当作武器看待了。” “就比如这振大包平,它现在被展示在这里,是被卸掉刀拵,将刀身完完全全、□□不挂地展示出来的。” 烛台切光忠预感不祥:“……所以?” “突然觉得有些非礼勿视啊!” 源清光严肃状。 “…………”×7 此刻,有太多的话想吐槽。 但在13室的七个生物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言,就被下一秒,在眼前发生的动静制止了。 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大包平“哐当”一声,直愣愣地从刀架上摔了下来。 第81章 别看大包平了,看童子切吧 “大大大、大包平大人!!” 狐之助两只爪子僵硬地伸在斜挎包外, 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 “……” 沉默。 诡异的沉默。 大包平躺在展台上,一动不动。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源清光:“…………” “……刚才这把刀确实是自己掉下来的,没错吧。” 风见裕也疯狂上下点头。 这这这、这振大包平,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掉下去的! “……” 源清光默默地看向柜子里的太刀。 玻璃展示柜里, 无论是大包平, 还是盖在刀架上的白色绢布的褶皱, 都纹丝不动。 “……” 源清光狐疑地眯起眼睛,一计涌上心头。 他不怀好意地咳了两声。 “大包平, ”源清光使出哄小孩子的声线, 柔声哄诱道, “莺丸在本丸等你哦,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就动一动,我们马上将你从玻璃柜里救出来~” “大包平, 每天待在这里很无聊吧, 本丸什么都有哦~” 大包平静静地躺在绢布上, 无事发生。 “……” 源清光挫败地叹了口气。 一只柔嫩的小手搭在他肩膀上。 源清光扭头, 三日月宗近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主公大人,请不要伤心。或许,大包平真是普通的刀剑, 并没有如同我们那般获得灵力,得以化成人身。” “……有道理呢, ”源清光迟疑地点点头, “那它从刀架上掉下来?” “哦呵呵,可能是被风吹下来的吧。” “……?” 源清光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在展厅里看来看去,源清光实在没有找到什么风口。 就在他想继续发出疑问的时候, 三日月宗近继续道:“主公大人,这间展厅里还有不少名刀, 您不必将目光专注在大包平身上。” “……说得也是。” 源清光迟疑道。 他的目光从大包平身上移开的刹那,这振太刀颤了颤。 源清光一愣。 下一秒,目光改道,他马上聚精会神地盯向大包平。 一切风平浪静,恍若他的错觉一般。 就在这时,三日月宗近的呼唤响起。 “主公,来看这把刀剑吧。” 源清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他将大包平抛到身后,走向另一个展柜。 三日月宗近坐在今剑肩膀上晃着脚,指着展柜,笑眯眯道:“主人,这振刀剑您觉得怎么样呢?” “……” 源清光的目光率先被展示在这振刀旁边的刀拵吸引了。 “真美啊……” “哈哈,确实如此。”三日月宗近注意到他目光的落点,“表面的漆艺为金梨地,而且无论是金具还是刀鞘上缠绕的织物,其上均有象征高贵地位的桐纹,就连刀拵都如此精美。” “这振刀是?” 源清光想要看看介绍牌,但今剑刚好站在那处,挡住了他的视线。 “主公大人,您再看看刀身吧。” “……嗯。”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源清光还是静下心来去欣赏眼前这振刀。 “很美吧。” 三日月宗近伸出一只手,搭在玻璃柜上。 “这振刀被誉为‘日本刀中的横纲’,意思即为日本刀锻造技艺的巅峰。不过最为人津津乐道的,除了这些,还有它身上的逸闻。” “逸闻?” 三日月宗近含笑道:“日本百鬼之王酒吞童子,主公一定听说过吧。” “当然,他很有名。” 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起妖怪来了? “平安时代,酒吞童子盘踞大江山,化作美少年行走在人世间,诱骗妇女幼儿后食人,作恶无数,民不聊生。源赖光领受天皇之命,率部众假扮修行者进入大江山,在宴席上向酒吞童子献毒酒,趁其饮酒昏迷后,源赖光一刀斩断酒吞童子的头颅。” “斩断百鬼之王头颅的刀,正是您面前这振” 三日月宗近故意停顿两秒。 余光向后,果然瞄到身后那振孤零零躺在绢布上的太刀不安地颤动起来。 他收回目光,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童子切安纲。” 源清光喃喃:“……童子切安纲。” 身后刀剑的嗡鸣愈发响了。 三日月宗近点点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大将,将它带回去吧。” “诶??” “本丸目前刀剑并不多,若是能将这振童子切安纲带回去,尤其在日后的合战场上,一定如虎添翼。” 三日月竟然连回到现世后的战斗都考虑到了吗,真是贴心啊。 源清光赞叹地点点头:“没错,有斩杀酒吞童子的传说,这把刀一定非常厉害!” “它还是天下五剑哦。” “天下五剑?!” “它还锋锐无比。虽然是平安时代的刀剑,不过江户时曾有人试斩,童子切一刀切断六具堆叠的尸体后,甚至斩入土台。” “诶?如此锋利!” “它还……” “嗯嗯!” “它甚至……” “天哪!” …… 接连不断的赞叹声频频响起在这间展厅里,随着三日月宗近无休止的夸夸和源清光不住的惊呼声,被小队遗忘在身后的太刀剧烈震颤。 终于,它忍不了了。 只听见身后“哗”的玻璃碎裂声,接着,一道充满委屈的抱怨声响起。 “喂!刚才不是还夸我风雅的吗?!” 再也无法忍受的大包平愤而抓狂。 “这次明明是我先被发现,为什么目光又被那个家伙夺走了啊啊啊!!” - 大包平,绝赞愤怒中。 被誉为“日本刀的最高杰作”的他,虽然那群世人没有眼光,竟然不将他列入天下五剑,不过想来应该是童子切安纲比他先被发现的原因,而且他可是被池田辉政发现的!同时,他也是刀剑之美的集大成之结晶,话说为什么提到最美之剑大家总是先想到三日月宗近,不过他可是日本刀的横纲,但是为什么又和童子切那家伙并列了啊!! 大包平怒火高涨地瞪向眼前这群人类和付丧神。 回应他的或胜券在握,或面露了然,或无奈苦笑,或扶额叹息,或无语瞪视,或目瞪口呆。 “……喂。” 众多目光下,怒气稍稍褪去,大包平面露几分迟疑。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想了想,他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哼,反正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 此情此景,刚想伸出爪拉拉三日月宗近的衣摆,提醒他就算把童子切安纲带回本丸,也没法作为付丧神投入战斗的狐之助嘴巴大张,完全凝固住了。 天哪! 大包平大人居然真的是付丧神!!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让它如遭雷击的声音响起。 “……真是没办法啊。” 伴随着一声成熟的叹息,源清光小队斜后方的玻璃柜前出现了一个少年。 “哟,我是厚藤四郎!” 厚藤四郎朝他们挥挥手,随后无奈地看向大包平。 “大包平先生,不是说好了在展厅里被展示的时候不能变成人身吗?” “……我、我又没有答应!而且这不是三日月那个家伙自顾自说的吗?!” “真是的。” 厚藤四郎叹了口气。 他看向源清光等人,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道兴奋无比的声音率先响起。 “啊呀,大家都出来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行动了!” 眼前一道绿风“唰”地吹过,被展示在厚藤四郎旁边的毛利藤四郎兴奋无比地扑到今剑和源清光身边。 “别管了,让我先看看小孩子吧!” 早就在这行人踏进门时,便因为可爱的小孩子有四个而流口水的毛利藤四郎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挨个摸了摸正坐在两个大人的肩膀上的四个小付丧神的腿。 三日月宗近愣了一下,笑眯眯地任由对方抚摸。 石切丸呆了一瞬,难以置信平常在本丸小短刀的待遇降临到他身上,不过还是好脾气地任其自便了。 烛台切光忠扭来扭去,但坐在源清光的肩膀上活动范围太窄,又担心踢到自己的主人,所以十分扭捏不甘地被摸了。 最后一个是一期一振。 粟田口的大家长苦笑又溺爱地着看着弟弟kirakira双眼放光,然后在对方摸够后凝神细看、发现这个小孩子身上的气息居然是自己的兄长后,被十分兴奋地抱到怀里按进胸膛尖叫。 “唔哇~!小孩子尼桑卡哇伊!赛高哒!!” “唔……呃……” 一期一振埋进毛利藤四郎的胸膛,两只短短的胳膊不住扑腾。 “勒……松开……” 最后,一期一振被源清光成功解救。 “呼” 一期一振重新坐回源清光肩膀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毛利,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天色逐渐黑了下去。 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白头发老爷爷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缓慢地朝前挪动。 走到窗户前,老人停了下来。 他伸手,将拐杖顶端的把手拧下来,从中空说拐杖里掏出一条项链。 四下无人。 老人举起项链,将其中最大的那块蓝宝石对准天空,而后叹了口气。 月亮还没出来啊。 只有在月光下,每颗宝石才会以其不同的色泽,焕发出独特的美。 老人遗憾地将宝石项链放了回去。 “哦呀。”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你手里的是蓝宝石吗。真美啊,老爷爷也想看看呢。” 老人瞳孔骤缩。 “啪嗒,啪嗒。” 木屐缓缓敲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老人不动声色地将拐杖把手拧回去,缓缓转身的那刻,脸上预备好了慈祥的笑容。 木屐离他只有一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发间缠绕金色流苏,一袭华美的深蓝狩衣。 “……” 老人一愣。 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的拐杖正十分异常地杵在身后,连忙调整破绽。 拐杖被右手抓着,自身后在地上圆弧状地向前划,划过右侧的地砖,划过地上的灯影,划过穿着木屐的两只脚。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怪盗基德颤抖着手,拐杖不信邪地原路返回。 眼前的两只脚再次被轻松穿透。 “…………” 鬼啊。 第82章 三日月宗近历险记 三日月宗近。 天下五剑、天下五剑中最美之剑、“名物中的名物”…… 历经足利义辉、丰臣秀吉、德川家……现被捐赠至东京国立博物馆, 日常供人类参观。 某天,它生出了意识。 虽然是一把刀,但是神奇地逐渐听懂了各种围绕在它身边疯狂拍照夸夸的人类的话。 加上拥有之前作为刀辗转于各个主人手中的记忆,于是, 如同诞生出灵魂一般, 这振刀活了过来。 三日月宗近十分幸运。 他第一次变成人身, 从刀架上摔下来、睁开眼睛时,它刚结束该期展出, 被运回储存库中。 没人发现他的异状, 三日月宗近也十分良好地接受了这件事。 怀着对周围环境的好奇, 三日月宗近穿墙而出,顺着走廊开始向外摸索。 “……也就是说,现在是灵体状态, 没人看得见我吗。哈哈, 原来如此。” 三日月宗近放下朝来往人类挥动的手, 开始光明正大地闲逛起来。 …… “papa, 设置好相机快点过来~!” “好哦,小花!” 呲着大牙笑的小女孩被父母抱在怀中,三角铁架上支起一个大铁块, 对准这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个世界如此和平吗,真不错呢。 三日月宗近笑着看着身旁这温馨的一幕。 随着“咔嚓”一声, 父亲走上前拿起相机看拍好的照片, 猛地一怔。 这张温暖的全家福上,花子小朋友的背后,幽幽地站着一个面容模糊的蓝色宽袍大袖的身影。 “孩子她妈……”花子爸震惊地喃喃道, “……我们拍出灵异照片了。” …… 展厅前不知为何排起了长队。 队伍中,一个游客捧腹大笑。 “噗、哈哈嗝!” 三日月宗近好奇地走近。 只见游客手中方块状的东西上, 有几个人类正在里面活动。 「“私密马赛,红豆泥私密马赛,树君!” “究竟是为什么,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花酱!!” “别再逼我了,树君。” “请告诉我吧,拜托了!” “这种事……不行的!” “……如果花酱不告诉我原因就拒绝kiss的话,一辈子的夜晚、绝对不会再睡着了!” 女孩痛苦闭眼。 “私密马赛,但是树君你啊……每次一起吃寿司的时候,海苔会准时粘在门牙上!!”」 一声充满疑惑的“哦呀?”和手机的主人忍俊不禁的“噗”声重叠。 手机主人一愣,暂停视频,疑惑地左看右看。 什么都没发现,年轻人耸耸肩,双击屏幕。 三日月宗近歪着头凑近,跟着继续往下看。 …… “麻麻酱,快点带我去看假面超人大电影吧,拜托了!” “好吧好吧。” 母亲牵起女儿的手,无奈地朝博物馆门口走去。 假面超人……是什么? 超脱人类的存在,会是同伴吗? 三日月宗近跟着飘了出去。 …… 由此,三日月宗近开始了他对人类世界的探索之旅。 在没有展出的日子里,每隔一段时间,三日月宗近便会变成人身,去外面逛一逛。 不过,作为成熟的千岁老人,三日月宗近会记得把握好时间,按时归来,不给博物馆上下造成国宝遗失的恐慌。 这次也是。 又一次结束展出被送回储藏室后,三日月宗近变成付丧神,施施然地飘了出去。 这回,他打算体验一番来到博物馆的人类游客口中经常提起的新干线。 就这样,三日月宗近乘着新干线,去了很远的地方。 随便挑了一站下车后,他成功地迷路了。 心胸宽广的三日月就这样在陌生的小镇逛来逛去,中途又坐着新干线随意地去了几座其他的城市,后来的某天在路上遇到一对有事前往东京的父子。 偶然从他们的对话中捕捉到关键词,三日月宗近不清楚自己具体出门了多长时间,不过算算应该到回博物馆的日子了。于是他跟着这对父子再次进入新干线,踏上回博物馆的旅程。 “……大概就是这些吧。” 蓝衣美男弯弯眼睛,温和道。 怪盗基德:“…………” 第一,眼前的这位,不是他惊恐过后想到的那群侦探和警察对付他怪盗基德的新型高科技什么的,真的不是人。 由武器变成妖怪的话,那应该就是刀剑付丧神了。 第二,这个疑似刀剑付丧神的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 第三,这个路痴就是已经失窃的国宝名刀三日月宗近。 “……真是悠闲自在啊。” 怪盗基德缓缓开口:“你……真的是三日月宗近吗?” “哈哈。”三日月宗近好脾气地道,“不相信吗,嗯……十分合理呢。” “既然如此,老爷爷就证明给你看吧。” 怪盗基德眼睛瞬间瞪大。 刚伸出一只挽留之手,他还没来得及制止,眼前那道美丽又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 “哐当”一声,一振精美到超乎怪盗基德以前盗窃宝石时在主人家的收藏室里看过的所有刀剑的太刀掉在地上。 “……” 虽然但是。 即使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超大的冲击啊。 无法逃避地直面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这件事,怪盗基德的唯物世界观遭到巨波轰击。 他弯下腰,将三日月宗近捡起来。 虽然是“本人”的选择,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法看到国宝掉在地上啊! “喂,呃……三日月殿下,我已经完全知道您的身份了,可以变回来了。” 手中的刀剑微微震颤,似是在回应他。 一团微弱的白光自怪盗基德捧着三日月宗近的掌心亮起。 “喂!” 就在这种关键时刻,一道十分不妙的、令基德汗毛直立的小学生声线响起。 “基德找到你了!” 宝蓝西装红色蝴蝶结领带的小学生咬牙切齿。 柯南半蹲下作起跑姿势,左手按动腰间足球腰带,一个足球由小到大快速成型;右手按下脚力增强鞋上的按钮,蓄力待发。 “!!” 怪盗基德头皮发麻。 顾不上国宝大人可能正在变身中,他紧紧攥住手中的太刀,趁柯南蓄力的间隙,转身握着三日月宗近快速转身狂奔。 柯南愤怒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把你手里的三日月宗近放下!!” “……” 距离这么远,这个小鬼是怎么认出这是三日月宗近的,真是见了鬼了! 怪盗基德咬牙。 该死,这个走廊的宽度竟然没办法展开滑翔翼! 怪盗基德认命狂奔。 真是的!! 正常情况下,他现在难道不应该已经验证好宝石,用一个帅气的出场喊着经典台词将它丢到那个小鬼侦探手里,然后在对方充满愤怒与不甘的瞪视下,在粉丝们激情尖叫的伴奏中,华丽地飞远,留下又一个不败传说吗?!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被扣上一口盗窃国宝的大锅,在走廊里上演速度与激情鬼怪版啊!! …… “……以上,大概就是我们成为付丧神的经过了。” 厚藤四郎道。 狐之助蔫蔫地趴在源清光怀里,闻言,尾巴无精打采地晃了晃。 “也就是说,几位大人们的灵力都是从无到有,变成人身后越来越强的吗?” “一开始像幽灵一样,人类看不见,付丧神大人可以自由穿越任何阻碍。到后来拥有实体,就像正常人类一样,还变得可以随意切换自己身体的状态……” “是这样没错。” 厚藤四郎点点头。 “呜!” 狐之助一个头顶两个大,预感到接下来自己将会疯狂掉毛。 这个世界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调查报告它要怎么写啊! 起因?经过?结果? 完全不知道啊! 狐之助抓狂地用两只爪子抱住头,埋到源清光的胸口,企图逃避令狐崩溃的现实。 源清光安慰地顺了顺狐之助的毛,问出关键问题。 “这座博物馆里,能变成刀剑付丧神的有几位呢?三日月宗近也在其中吗?” 厚藤四郎想了想。 “三日月先生的话,他应该是我们中最早变成付丧神的。” “接下来就是我。” 大包平插话。 厚藤四郎点点头:“第三个是我!” “然后就是我了~” 毛利藤四郎俏皮眨眼。 “……也就是说,变成付丧神的共有四位。” “确实是这样,不过。” 大包平的目光越过童子切安纲,投到这间展厅里的另一振刀剑上。 “这振丙子椒林剑,最近身上的灵气越来越浓郁了。” 厚藤四郎附和:“我变成付丧神后,一日与毛利共同展出,察觉到他身上旺盛的灵气。没过几天,我们撤展后,他就来我的储藏室找我了。” “诶?” 源清光愣道:“也就是说,这振丙子椒林剑很快便会获得人身,其他刀剑也是吗?” “十分有可能。” 三位这个世界的刀剑付丧神齐齐点头。 “啊!” 狐之助猛地抬头。 “那岂不是,童子切安纲大人也很有可能变成付丧神了!” “这个……根据三日月的介绍,童子切安纲不是非常厉害吗。这么厉害的刀,不论早晚,最后应该都会变成付丧神吧。” 狐之助两眼发晕,直愣愣地看着源清光。 “……是有什么问题吗?” 源清光略有迟疑。 “问题超大啊,主人大人!童子切安纲大人他根本还没有成为时政实装的刀剑付丧神,就已经要在这个世界变成人身了吗?!” “诶?!” “虽然童子切大人作为天下五剑之一,一直以来十分受到时政上下及审神者大人们的密切关注。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童子切大人至今还未实装!” 大包平沉思:“原来如此,我现在没办法和他一较高下吗?不过,我先于他变成付丧神,那也就是说,我比他厉害吧?!” “……” 厚藤四郎十分无奈地看了大包平一眼。 “先不说这个。” 他疑惑道:“请问‘时政’是什么意思,‘实装’又代表着什么?” 狐之助:“既然大人们心有疑惑,那就由狐来详细为三位大人解释吧。” 将另一个世界的情况详细说明一番后,这个世界的三个付丧神终于明白了。 大包平双手抱胸。 “也就是说,在你们的世界,我们又遇到了新的主人吗?” “嘛,正常来讲,是这样没错。” 狐之助点点头,接着又犹豫地摇摇头。 “……不过,几位付丧神大人并不是依靠审神者大人提供的灵力化作人形的,所以究竟会怎么办,狐也说不明白。” 狐之助叹了口气,扒了扒脖子上的铃铛,一道虚拟屏幕顿时投放出来。 “算了,狐先将这种情况汇报给时之政府吧。时政应该会快速给出解决方案的。” “我们会怎么办?” 毛利藤四郎拉着厚藤四郎道:“我们会被随便分配给你所说的哪位审神者吗?” “这个嘛……狐也不是很清楚。” 毛利藤四郎抿唇。 半晌,他坚定地抬头看向源清光。 “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那我要去这位大人的本丸!” “那么,我也去!” 厚藤四郎举手。 源清光抱歉地摇摇头。 “真是非常感谢大家的信任,但是很遗憾,我的本丸已经有厚和毛利了,所以……” “而且话说回来,不一定要这么快地做决定。” 源清光宽慰地挨个拍了拍眼前三个付丧神的肩膀。 “大家作为这个世界的本土付丧神,我想时之政府或许有别的安排,大家也可以试着和时之政府谈判。” “……谈判吗。” 眼前的三个付丧神沉思起来。 …… 就在这间展厅一片和睦的谈话氛围中,平成馆内,正上演着一番激烈的追逐战。 怪盗基德在走廊里狂奔。 手中的国宝已化作人形,双脚离地,悠闲地飘在他身边。 “呼……我们现在……呼……要去哪里!” 怪盗基德喘着气,艰难地抽空问道。 三日月宗近想了想。 “嗯……就先见见我的同伴们吧。” “我这次出门的时间比较长,或许他们开始担心了。” “你还有朋友?跟你一样的付丧神??”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柯南,怪盗基德认命地闭上眼睛,停下脚步,转身举起手。 “停战,停战,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等着世界观破碎吧,大侦探! 怪盗基德勾起嘴角。 第83章 成功会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柯南狐疑地放缓脚步。 看到怪盗基德这次居然真的乖乖站在那里等他,而且双手高举,掌心除了一根拐杖外没有别的,看上去没有什么做手脚的空间。 不过, 当然不能轻敌。 柯南面露怀疑, 警惕地停在离怪盗基德三步之遥的地方。 “别想耍什么花招。” 怪盗基德简直冤枉。 “喂, 我在你心里可信度就那么低吗?” 柯南仰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不然呢”。 “别说废话, 快点把铃木老爷子的‘波塞冬’和三日月宗近还回来!” 怪盗基德看了眼窗外。 “稍微等一下。” 他卸开拐杖顶端的把手, 将铃木集团的传家宝项链中最大的那颗蓝宝石对准月光。 “……” 怪盗基德耸耸肩:“果然不是我想要的那颗。” 说罢, 他将项链丢了过去。 柯南瞪着半月眼,无奈地伸手,精准无比地接住波塞冬。 “真是的, 也不怕项链摔到地上啊!” 柯南嘟哝着收好项链。 他摊开右手, 锐利的眼睛盯住怪盗基德。 “还有三日月宗近, 你把它藏到哪里了。” 怪盗基德张了张口, 柯南及时截住他的话头:“别想撒谎。”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打三日月宗近的主意,但我很清楚地看见了,用我具有望远功能的眼睛。” 基德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么, 我开始了。” “……” 柯南疑惑地皱起眉头,催促道:“快点。” 怪盗基德仗着身高优势, 居高临下地怜悯地看了对方一眼。 珍惜这一刻吧, 你的世界观还未彻底碎掉的最后时光。 怪盗基德左看右看,实在找不到对方的身影,只能无奈地对着空气朗声喊道:“三日月先生, 可以出来了。” 一片寂静。 怪盗基德:“三日月先生,请不要有顾虑。这个小孩子虽然只是一年级小学生, 却有超乎大人的、只比我差一点的头脑。” 还是寂静。 怪盗基德:“……三日月先生?” 完全寂静。 怪盗基德:“…………” 这个刀,又跑哪里去了。 怪盗基德低头,直面一双充满鄙夷的眼睛。 「你的脑袋是坏掉了吗?」 小学生侦探用看从米花中央医院精神科跑出来的病人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不是这样的。” “快点把三日月宗近交出来。” “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啊!话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别以为扮演傻子,我就会不追究你盗窃国宝的行为。” “都说了不是我偷的了!” “那它是怎么丢的。” 柯南一语中的,抛出致命问题。 怪盗基德结结巴巴:“他、他自己走的啊!” “…………” 柯南翻了个白眼。 “是,是。不是你偷的,是它自己长腿跑的。” 不想再和这个人浪费时间,可能从口袋中掏出电话,按下一串数字。 “等到了警局,你对中森警部也这么说吧。” “……” 形势不妙。 怪盗基德后退半步,打了个响指。 顷刻间,他身上的装束换成白色礼服。基德推开窗户,半个身体探出窗外。 “再见了,大侦探~” 他潇洒地挥挥手,在柯南骤然对准的麻醉剂型手表中,启动滑翔翼。 一秒,两秒…… 基德维持着姿势半趴在窗前,一动不动。 “……” 怪盗基德缓缓扭头。 那抹深蓝狩衣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正疑惑地伸出一只手,揪住了他滑翔伞最中间伸出去的那根杆。 “哦呀,这是什么?” 怪盗基德+柯南:“…………” …… “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日月宗近疑惑:“哈哈,老爷爷我一直在你们身边啊。” “……别说这么诡异的话。” 怪盗基德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刚才我到处喊你都没喊出来,这个侦探小鬼还以为我是傻子!” “哦呀,老爷爷我原来刚才不小心让自己的身体变成灵体了吗。” “能自由变化的身体真是不错啊。” “哈哈哈。如果你有这样的身体,工作起来会方便不少吧。” “诶?三日月先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嗯,嘛……毕竟你敲碎玻璃柜,拿走那条项链的时候,老爷爷我刚好站在旁边。” 怪盗基德:“…………” 他的余光瞥到正一脸灵魂出窍的柯南,连忙指着对方道:“三日月桑,看来这位侦探小鬼还未领会刀剑付丧神的玄妙之处,劳烦您再变一次吧。” “是吗,哈哈。既然如此,那我” “不、不用了,三日月殿!!” 捕捉到重要对话,柯南连忙从思绪恍惚的状态抽出,飞速制止。 但已经晚了。 当着基德和柯南的面,三日月宗近再次变成国宝,又从冷冰冰的刀剑变回姿态优雅的付丧神。 “……” 真是的! 柯南面无表情,内心波涛汹涌。 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但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非人生物的存在。 付丧神这种虚无缥缈的妖怪传说,居然是真的。 “……” 强压下躁动的心绪,柯南深吸一口气,让混乱的大脑清醒过来。 “那么,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吗?” 柯南直视三日月宗近的眼睛,道。 三日月宗近一愣。 “真不像个小孩子呢……哈哈。” “我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三日月宗近弯起眼睛,露出浅笑,“只是,我现在要去主馆的13室。” “就让我们带您去吧!” 怪盗基德忙道。 他伸手戳了戳柯南的肩膀,弯下腰,低声在后者耳边道:“这个付丧神是个路痴。” 柯南一愣,瞬间想明白最近沸沸扬扬的“国宝名刀失窃案”的始末,以及为什么怪盗基德会说出“他自己走的”这种奇怪的话。 原来是出门后迷路了吗?!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三、三日月桑,请务必让我们陪您一起去!!” “……?”千岁老人慢慢点头,“好啊。” …… “那个,主馆的方向是在这边。” “啊,原来是这样。” “三日月殿,请不要再往右走了,我们现在应该左拐。” “原来如此。” “……三日月桑,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冒犯,不过您的眼睛……?” “哈哈,只是晚上有些看不清路罢了。” “……搜嘎。” …… 总之,历经一番千辛万苦,柯南和基德终于将三日月宗近带到了主馆。 主馆的走廊里亮着灯,两人一刀朝三日月宗近所说的“13室”走去。 “三日月殿的同伴正在展出中吗?” “算算日子,应该是这样。” 呼 柯南做好心理准备。 他和怪盗基德对视一眼,伸手推开13室的门。 “…………” “……诶波洛咖啡厅的地下偶像大哥哥?!!” - 源清光一行人正和三个本土付丧神互相交换着信息。 “大部分时候,我们会以刀的形态休息,毕竟已经习惯作为刀了。” “三日月先生吗?他确实有时候会离开博物馆,去外面逛逛。” “诶失窃案?!” “原来如此,三日月先生的逛街时间,人类以为他被偷走了吗?” 厚藤四郎扶额。 “或许现在说这话没什么可信度,不过三日月先生其实很有时间观念,所以他应该很快会回来” 话音未落,这间展厅的门突然被打开。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扭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三日月桑!” 毛利藤四郎率先挥手朝门口打招呼。 源清光则落后一步。在柯南的惊呼中,尴尬地朝对方点头回应。 “你终于回来了,他们都是来找你的!” 毛利藤四郎指向源清光一行人。 “……哦?” 三日月宗近顺着毛利藤四郎指尖的方向看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大人肩膀上的小三日月宗近。 这个付丧神和他如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般,简直是缩小版的他。 而其他人…… 从面前传来的气息,告诉了他这些付丧神的身份。 与他同出一个刀派的石切丸、今剑,还有…… “烛台切光忠。” “一期一振。” 两个付丧神朝这个世界的三日月宗近点点头。 狐之助趴在源清光怀里,伸出一只狐爪,分别和三日月宗近、怪盗基德、柯南三人都握了手。 “就让狐将目前的具体情况再次进行说明吧。” …… 失窃的国宝回来了。 这一消息迅速登上各大新闻报纸的头版头条。 甚至今日国立博物馆的怪盗基德的登场新闻都被挤了下去。 不明原因,不明主谋,总之,失窃的国宝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波洛咖啡厅内,毛利小五郎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紧急插播的新闻采访。 “哇,真是吓了一跳!” 东京国立博物馆工作人员面对镜头难掩激动。 “三日月宗近失窃后,博物馆上下寝食难安。为了获取更多的线索,我们与公安联手,再次侦查保存三日月宗近的储藏库时,居然看到了放在刀架上的国宝!” “那么,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警方有说明什么吗?” “这个嘛……目前还在调查中。” “也就是毫无发现的意思吗?” “这个……” “说不定三日月宗近根本没有失窃,是他们不知道塞到哪里忘记了,临近展出的时候又找不到,所以对外宣称被国宝大盗盗走了,哈哈哈!” “……” 柯南额头挂上一滴汗。 他无语地看着眼前喝得满脸通红的毛利小五郎,劝道:“叔叔,少喝一点吧。” “啰嗦,小鬼!” 毛利小五郎不耐烦地挥挥手。 柯南叹了口气。 他离开餐桌,走到波洛咖啡厅正前方的吧台前坐下。 安室透正在那里收拾餐具。 “毛利老师怎么样了?” “那个大叔赌马又失败了,在借酒浇愁!” 柯南无语地耷拉眼皮,露出半月眼。 “话说,安室先生,”他压低声音,“你当时那么关注那些人,是早就知道那件事了吗?” “……” 安室透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 “谁知道呢。” “……” 柯南咬牙。 他最讨厌这些谜语人了! “……算了。总之,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付丧神的存在。” “柯南怎么看呢?” 安室透问道。 “怎么看?” 柯南微微一愣。 “嘛……第一时间当然是惊讶了。冷静下来后,又难以避免地想起之前经历过的好几个事件。一开始大家以为是鬼神作祟的灵异事件,不过,最后都被找出凶手。” “那些人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且不久后,他们的政府机关就会来处理这些事。” 柯南撑着下巴。 “所以说,付丧神什么的,离这个世界很遥远。” “作为侦探,果然还是专心找出凶手,不要怪力乱神吧。” “……”安室透微微一笑,“柯南,真成熟啊,完全不像个小孩子。” 柯南一愣。 “……很晚了,我要带毛利叔叔回去了!!” 他从座位上跳下来,讪笑着跑走。 第84章 暗堕气息的阿尼甲 上野公园门口, 大清早。 “您好,A3018号本丸审神者大人,又见面了。” 西装革履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直奔主题。 “首先, 恭喜您出色地完成任务。那么, 就不闲聊了。根据诸位的汇报, 我们现在前往国立博物馆。” 源清光点点头。 “博物馆就在这座公园内。” 于是一行人快速到达国立博物馆。 公安早在门口守着了。 风见裕也上前一步,和时政工作人员握手。 之后就是一番漫长的交涉。 公安不希望国宝有变化, 但时政的主张是将付丧神带到另一个世界, 由此, 一番大战开始了。 …… “就算是付丧神,也是我们世界诞生出的付丧神!随意来到别人家里,还擅自决定把别人家的东西带到自己家, 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十分抱歉。但是, 虽然确实是在诸位的世界诞生的付丧神, 不过起因却是源于我们世界的时空紊乱。也就是说, 我们并非想夺走别人家的东西,就像钱包不慎出现一个洞,重要的东西不小心从里面掉出来了, 尽力想要一切恢复原状。” “哦?重要的东西从破洞钱包里掉出来了这种事情竟然拖这么久才察觉到吗,真是失职又无能的监护人啊!如此严重的情节, 已经可以撤销监护人资格了吧。” “很遗憾, 事实是并没有这样的未成年钱包保护法。” “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可怕的话呢!也就是说,无论是失职还是无能这件事,已经是连本人都不好意思继续辩解的事实了!” “您听说过‘对牛弹琴’这个词吗, 牛就是牛,无论怎样对它弹出高雅的乐曲, 不过是徒作挣扎罢了。 “毕竟牛是低头吃草的生物,理解不了鼻孔长到天上的家伙啊。” “…………” 源清光无奈扶额。 “……感觉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混乱啊。” 风见裕也一边旁观,一边道:“确实如此。” “话说,这位公安先生口才真是了得啊。” “山本他,曾经在某个组织卧底,主要任务是骗老年人入教,然后和担心父母追过来的儿子女儿吵架。” “……这么告诉我,没关系吗?” “那个组织已经被消灭了,而山本也已经不具备卧底所需要的某种东西了。” “……原来如此。实不相瞒,狐之助告诉我,时政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要处理各个本丸的纠纷,因此同样十分能言善道。” “……” “……” 源清光和风见裕也沉默地对视一眼。 “调停吧。” 两人同时道。 “咳……大家,请听我说。” 源清光清了清嗓子,拍拍手。 他看向正在对峙中的两人。 “两位的话都十分的有理有据,但是想必大家也意识到了,无论继续争论多久,也不会有结果的。” 时政工作人员点点头:“A3018号本丸审神者大人,您有什么意见吗?” “我想,与其在这里争论,不如先问问那四位付丧神的想法,与已经诞生出意识的他们本刀沟通,再做决定,如何呢?” “……尊重四位付丧神的意见确实十分重要。” - A3018号本丸。 自从源清光离开后,本丸日常便交由压切长谷部打理。 畑当番、马当番、洗衣晾晒等照常由本丸管家进行安排。 畑当番安排下来后,蜂须贺虎彻皱着眉头提出抗议:“本丸耕地的长势一直不错,不用经常畑当番也是可以的吧?” “这是必要的劳动。” 压切长谷部严肃道。 “那么接下来,马当番膝丸。” 一片沉默。 “膝丸。” 还是沉默。 “……” 压切长谷部疑惑地朝院子里一片各种或放空或打闹或开小差的付丧神群中打量,并没有发现那道身影。 “……膝丸呢?” “他不在这里。” 莺丸端着茶坐在缘侧,露出一个恬淡的笑。 “膝丸一直在陪他的哥哥。” “……” 压切长谷部略有犹豫地道:“那马当番……?” “本丸的马儿只有一匹,今天不进行马当番也不会有问题的。” “……好吧。” 压切长谷部点点头。 “髭切他怎么样了?” “还是那副样子,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嘛,或许已经在暗堕的边缘了。” “……只能盼主人快点回来了。” 压切长谷部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源清光走的时候,曾告诉他时之政府会将第二个特殊任务送到本丸。 彼时,他们都以为所谓“第二个任务”会是纸条、信件,或是道具什么的,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一把刀。 彼时,小短刀们正在院中玩耍,突然白光一闪,是后院的位置。 本丸付丧神惊讶之余又带着些兴奋,不约而同地朝后院走去。 没想到主公/大将归来得如此迅速,真好啊。 但当众付丧神齐聚后院,见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青年。 浅金色的软软的头发卷着搭在脸颊两侧,青年身着以白色调为主的和服,黑色的袖子边搭在时空转换装置上,背对着他们。 听到身后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青年缓缓扭头,那双茶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无辜,嘴角还带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 青年正要开口。 不料,一道十分激动的、带着满满哭腔的声音比他更先从刀群中响起。 浅绿发青年雀跃地扑到浅金发青年面前。 “阿尼甲!你终于来了呜呜呜~!” 盼了好久的阿尼甲,呜! “等、……” 压切长谷部连忙出声提醒膝丸,但奈何后者已经急不可耐地扑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压切长谷部冷声道。 膝丸连忙回头:“长谷部,他是我的兄长!髭切!” “嗯……” 浅金发青年慢半拍,弯起眼睛,在膝丸开口后慢悠悠地道:“我是髭切。” “你就是我的欧豆豆了。” 髭切笑着看向膝丸。 “是我啊,阿尼甲!” 膝丸两只手激动地攥成拳头,眼睛kirakira冒光。 髭切右手食指抵在唇边,疑惑地进入回想:“那个……欧豆豆的话,叫什么来着?” 用软绵绵的声音说出了很可怕的话啊阿尼甲!! 膝丸眼里含住一包泪。 他顽强地开口:“……是、是膝丸啊阿尼甲!” “哦呀?弟弟丸是忍不住要哭了吗?” “才、才没有在哭!” “真是坚强啊,哭哭丸。” “什么哭哭丸嘛,是膝丸啊,阿尼甲!” “对我来说,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啦~” …… 压切长谷部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一幕。 等膝丸终于接受现实、平静下来后,压切长谷部开口。 “我们最近并没有锻新刀,本丸目前最后一振刀正是膝丸。” 灰褐色打刀眼神锐利,冷冷地看着正双眼含笑逗弟弟的髭切。 “你是谁,擅自闯入我们本丸又要干什么?!” “阿、阿尼甲!” 伸手拍了拍着急起来的膝丸,髭切慢吞吞地将目光从欧豆豆身上挪到压切长谷部身上。 他软绵绵地道:“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没有提前通知过你们吗?” 压切长谷部一愣。 时之政府?通知? 难道说…… 加州清光率先反应过来。 他惊讶地看向髭切:“你就是那个‘第二个特殊任务’?!” “哦呀,是这么介绍我的吗?” 髭切弯起眼睛,露出软软的笑。 第二个任务,竟然是一振刀?! 本丸付丧神沉默着,互相交换着眼神。 半晌,压切长谷部开口。 “时之政府的第二个任务具体是什么?” 浅金发青年恍若未闻。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没有来到这里吗?” “主公大人正在远征中。” 压切长谷部警惕地上前一步。 “我是主人亲定的本丸管家,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哦呀,那就等审神者大人归来吧。” “……站住。” 看着髭切转身就要和膝丸一起去源氏部屋,压切长谷部叫住他。 “你身上隐隐的暗堕气息,是怎么回事?” “……真是敏锐呢。” 在膝丸担忧的目光中,浅金发青年回头。 “不过,放心吧,不会危害到大家的。毕竟我以后,也是这座本丸的刀了。” …… 源清光和付丧神们多在另一个世界待了一会儿。 许久没来现世了。 在时之政府工作人员和公安一同前往储藏室,和源清光道别时,源清光叫住了他。 “那个,任务完成后有奖金吗?” “当然。” 工作人员微笑。 “可以现在预支给我吗?” “您是想……?” “我想在这里买伴手礼,带回本丸。” “原来如此。” 工作人员理解地点点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抽了一叠纸币给他。 源清光高兴地伸手接过。 “哟西,大家,我们去逛逛吧!” “oi!” 付丧神们举手赞同。 于是,接下来,他们经历了 去逛商场,源清光甚至心血来潮想给小付丧神买婴儿服穿。 就在今剑兴致勃勃挑款式,四个小付丧神们拼命拨浪鼓式摇头拒绝开裆裤时,定时炸弹爆炸了。 遂作罢。 去吃久违的回转寿司,隔壁客人倒下了,凶手被小学生侦探抓获时,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其实也没把握下了毒的盘子真的能被想杀的人拿到,真是天助他也。 遂遁走。 路过东京塔,有人十分嚣张地开着直升机扫射之。 遂躲远。 最后,他们回到了波洛咖啡厅。 一切开始的地方。 打包了一堆金发店员推荐的招牌菜品后,源清光和付丧神们抱着狐之助,快速启动时空转换装置离开了。 源清光:“真是吓人啊,那个世界。” 石切丸担忧:“现世竟如此恐怖吗?主人的安危……” 源清光:“我们未来会回到的那个现世不会这样啦。” 石切丸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白光闪过,一行人安全落到本丸后院,付丧神们的身体也变了回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最近每天都会在时空转换装置附近等一会儿的压切长谷部。 源清光将波洛咖啡厅的招牌三明治递给他。 “很好吃哦,这个。” 压切长谷部感激地接过,和源清光一起将伴手礼分给赶来的付丧神们。 第85章 掉落异世的髭切 虽然只离开了几天, 但再次坐到大广间里,源清光还是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他用叉子一点一点地吃芝士蛋糕,一边听压切长谷部汇报本丸这几日的动静。 压切长谷部挑挑拣拣地说了几样。 除了对本丸的付丧神在啊路基离开后都开始偷懒的抱怨以外,压切长谷部最花篇幅说的, 便是时之政府送来的髭切。 狐之助趴在榻榻米上认真咬油豆腐, 竖起耳朵间隔性地听听他们的谈话。 “髭切大人吗?”狐之助插话, “髭切大人是四花太刀,战力很不错呢, 长相和性格很特别, 在审神者之间也是受欢迎的那类。本丸刚好没有锻出哪振髭切大人吧?” 压切长谷部却有些忧虑。 “话虽如此, 但那振髭切身上隐隐的暗堕气息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不知时之政府突然将这振刀送到本丸有何用意,第二个任务又是什么?” 压切长谷部看向源清光。 源清光看向狐之助。 狐之助:“……遵命。” 它吧唧吧唧依依不舍地将正叼在嘴巴里的油豆腐吃掉,然后晃了晃颈间铃铛, 开始联系时之政府。 负责他们本丸的工作人员目前不在线, 狐之助留了言。 直到晚上快睡觉的时候, 铃铛才颤动起来。 原本已经打算给审神者铺床的压切长谷部顿时双目炯炯。 狐之助将铃铛放到源清光面前的桌子上, 和时政工作人员建立视频通话。 “审神者大人,希望时间没有很晚。” 工作人员眼睑下挂着两只黑眼圈,在大屏幕上显得格外清晰。 源清光忙直入正题。 “髭切已经来到我们本丸了, 时之政府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呢?” 工作人员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么,我来为您进行详细说明。” “审神者大人, 第二个任务, 您不再需要寻找该世界的异常。” “那个异常,即是髭切大人本身。” - “啊呀,要问我吗?” 髭切撑着下巴, 疑惑地歪歪头。 已是第二天,大广间坐着本丸所有付丧神。 膝丸的位置离髭切最近, 一双茶金色的眼眸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嗯,因为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表示,他对你在那个世界的经历并不是十分了解。” 髭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似乎想起来了。” 髭切慢吞吞地眨眨眼。 “之前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同我聊天时,我恰好有些健忘。嘛,毕竟已经一千岁了。” 源清光:“……” 压切长谷部:“……” 他额头上迸出一个十字。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轻佻了。 髭切慢吞吞地继续。 “那位工作人员跟您说我是‘异常’了吗?嘛,这样说其实有些夸张呢。” “我和此处在坐的所有付丧神一样,都是本体的分灵。按照常理,我会被某座本丸的审神者自锻刀炉中锻出。不过,不知为何,我却落入了那个世界。” “现在想来,起因似乎就是时空紊乱吧,原本不应该出现在那个世界的我却出现在那里,便成为了‘异常’。” “阿尼甲……” 膝丸情不自禁地喃喃道,露出一颗虎牙。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呢?” 源清光疑惑道。 “嘛,这就有关另一个故事了。” 源清光作洗耳恭听状。 “我已有神智,不过,却是以刀剑之身落入那个世界的。” “刚到那个世界的时候,是在一片树林里……” 髭切顿了顿,回忆起来。 …… 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意识再度归来时,他已然在一处与现世截然不同的地方。 身上隐隐残余的感觉,让他明白,他这是经历了一次时空穿越。 髭切静静地躺在地上,理着思绪。 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时空穿越,还是身边全然陌生的世界,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以付丧神之躯活动。 只能作为一振冰冷的铁器,静静地躺在地上。 但髭切并不觉得有什么。 在这之前,髭切作为刀剑,或被主人握在手中征战,或珍藏供奉于某处,这样的日子已有千年了。 比起人身,作为一振刀剑存在,才是髭切所熟悉的。 髭切安静地躺在那里,恍若睡着一般。 这是一处偏僻的树林,人迹罕至。 髭切不知躺了多久。 终于,一天晚上,夜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月亮隐匿在云后,连星星也不见几颗。 本该一片寂静的髭切的耳旁,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尖叫。 有老人、有年轻人、也有小孩。 髭切凭声音听出来了,是住在山上的一家人。 在少有人烟的树林里,那家是唯一偶尔来这里摘野果、打野味的人类。 髭切掉落的地方是一片草丛,高高的枝叶掩盖了他的行踪,但山上那户人以往时不时的兴奋交谈,却落在他耳中。 但这次,是哭泣、哀嚎、惨叫…… 随着一声痛不欲生的尖叫,髭切听到几声毫不犹豫的□□被撕裂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远处的那道恐怖气息清晰无比地告诉他,是鬼。 鬼在吃人。 “锵锵、锵锵。” 战意盎然,太刀在草丛中颤抖起来。 曾斩断茨木童子一条手臂的他,在很久之前,有另一个名字鬼切。 虽然十分想斩杀那只吃人鬼,但客观上,有两件事情限制住了髭切。 一是他无法变成人身,握刀斩鬼。 二是他身边,正有一个人类小孩子。 那是那户人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其中唯一逃过一劫的存在。 腿短、年纪小、跑不快的他,十分幸运地躲进了髭切所在的草丛。此刻正挨着他,磨破皮的手掌贴在刀柄上瑟瑟发抖。 髭切不再颤动,安静平躺,掩盖掉了这个小孩子身上的人类气息。 没过几天,这户人家的亲戚来山上做客,不料却在半途中被被鬼啃咬的残缺不全的身体绊倒。 后来,髭切和幸存下来的小孩子一起被这位亲戚接下了山。 这位亲戚是个眼盲的老人,同时也是村落里有名的善人,经常做好事不求回报。 老人收养了幸存下的孩子。 在他的照料下,受到极大惊吓的孩子情绪慢慢稳定下来,髭切也被这个老爷爷称为“守护神刀”,一直供奉在小圆桌上。 日子继续平淡。 直到有天晚上,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个老爷爷。 他自称前往另一个地方看望远嫁的女儿,天太晚实在无法赶路,因此很冒昧地前来借宿。 老人热心地邀请来客进入家里,而后在转身的一刹那,身体被一只手自背后贯穿。 接下来是那个孩子。 在那场战斗中,髭切依然无法动弹。 老人在门口已被杀害,小孩子根本没有力气拿起他反抗。 最后,借着月光,髭切深深地记住了那张脸。 老态龙钟,身材瘦小且佝偻,脸上是饱经沧桑的树干一般的皱纹,狭长的眼睛里充斥着怯懦的血红,额头上端十分诡异地肿起一个超级大包。 …… “就是这样。” 髭切道:“后来,时之政府探查到那个世界的异常,找到了我。” “恢复付丧神的身体后,我并没有选择回到现世,而是一直停留在那个世界,寻找那只鬼的踪影。不知为何,始终一无所获,宛若那鬼已然人间蒸发一般。” 髭切缓缓道:“时之政府希望我早日与那个世界完全脱离,因此将斩鬼之事登记为特殊任务。” “……我明白了。” 源清光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本丸最近这几天就决定好出征的成员吧。” 髭切笑眯眯接话:“一次最多能出征六个付丧神吧。我占一个,剩下的名额只有五个了哦。” 第86章 不要压缩包式说话 大正年间。 山林里的树光秃秃地排排站着, 没有丝毫绿意。稀稀拉拉伸出的枝丫间,鹅毛大的雪纷纷扬扬倾泻而下,整座山如被大雪笼罩一般,雾沉沉的。 冬天早就来了, 但今天格外冷。 灶门炭治郎跪在雪地里, 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再平常不过的出门卖炭, 回来时,家人却惨遭杀害。 唯一幸存的妹妹祢豆子, 也将……! 眼泪一滴滴砸进雪里, 顷刻间又被大雪覆盖。 “求求你, 求求你……” 漫天飞雪中,少年人单薄的身体跪缩成一团,双膝并拢, 身体前倾, 两只放到地上的手指尖相对, 额头紧紧抵到雪地里。 标准的土下座。 “求求你, 不要杀我妹妹,不要夺走我唯一的家人,求求你……” 卑微跪着的少年的正前方, 静静地站着一个青年。 黑色的长发微炸,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 身上的羽织双拼花样, 一半是黄绿相间的龟甲纹,另一半是没有图样的绯红色。蓝色的双眸如大海一般沉静,整个人古井无波。 手上的动作与他的神情截然相反。 青年右手执刀, 刀面被微微亮起的蓝光覆盖,靠近刀柄的地方深深刻着「恶鬼灭杀」四个大字。 被冰冷的刀剑抵住的, 是青年左手中不断挣扎的少女稚嫩的脖颈。 悲泣与漠然,弱小与强势。 “……” 漫天纷扬的雪中,富冈义勇的内心远不像外表那般平静,甚至是波涛汹涌。 哭泣有用吗?跪地求饶有用吗? 为什么不愤怒、嘶吼、用尽全身力量来反抗他,拼上性命和他战斗?! 仅仅凭着弱者的决心,是永远都无法守护自己珍视之人的。 无论是在他手中,还是恶鬼手中。 但,一切的心理活动,都被平静如水的外表覆盖,旁人不得而知。 这个男人,会毫不留情地杀掉手中的女孩。 这样的信号,落到痛哭的灶门炭治郎眼中,也落到刚刚来到这里的源清光一行人眼中。 “……药研。” 源清光皱着眉头望向林子中间,离他们十几步之遥的地方。 风雪太大,裹着少年人的悲泣含糊不清地传到耳边,源清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个孩子是在说‘不要杀我妹妹’吗,那个人是在欺负小孩子吗?” “……看情况,很有可能,大将。” “……” 初来乍到这个世界的源清光,并不知道眼前那个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少年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不清楚现在这幅场景,并不是他以为的恶霸欺弱,而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马上,名为富冈义勇的青年就会给灶门炭治郎上人生中重要的第一课强者不会尊重弱者,所以不要求饶,拿起武器反抗才能保护家人。 接着,他会被已经变成恶鬼的灶门祢豆子忍住饥饿、保护哥哥的姿态震惊。 然后靠在树干上,一直安静等待着这对被他敲晕的兄妹醒来后,富冈义勇会告诉他去某地找某老人。 自此,主角彻底踏上灭杀恶鬼、拯救妹妹的强大之路。 源清光对此毫不知情。 所以,他皱起眉头:“药研,先将那对兄妹带过来吧。” “是,大将。” 话音刚落,身着白袍的青年握着短刀,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冲去。 顷刻之间,药研藤四郎完成挑开富冈义勇的剑、揪住灶门祢豆子的后衣领、借着富冈义勇反应极快的一刀的力道退到灶门炭治郎身边,然后在后者眨着豆豆眼、没搞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以及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究竟是谁的时候一把握住对方的胳膊,以超高机动完美地飞掠过雪地,回到屋台车旁。 行云流水,几秒之内。 …… 与此同时,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时之政府。 某工作人员将埋进一堆文件里的脑袋抬起,疑惑看向电脑屏幕上突然亮起的警报。 鬼○世界里的异常,不是找到了吗。 那振髭切,不是已经分配好主人,去解决执念了吗。 为什么又异常了。 - 世事难料。 源清光和好不容易确定好刀选的付丧神小队启动时空转换器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来得及观察观察,就被瞬间刺来的寒风冻得打了个哆嗦。 “啊啾!” ”大将!” “主公!” “主人!” 还穿着清凉夏装的源清光晃了晃被冻得发懵的脑袋,听到身边的呼唤声后,扭头朝声源地看去。 四个小孩子和一个大人。 砍掉茨木童子手臂的髭切、杀死土蜘蛛妖怪的膝丸、斩断山姥(对此自我怀疑)的山姥切国广、首落微笑女鬼的笑面青江。 以及髭切回忆情景、建议带上擅长夜战刀剑的、本丸短刀中目前战力最高的药研藤四郎。 十分“术业有专攻”的队伍配置。 “啊啾!这个世界怎么也啊啾!” 付丧神的身体素质远比人类强悍,不过穿着轻装的他们在飘雪的大冬天也十分不好受。 狐之助也打着哆嗦,毛茸茸的身体贴住源清光的小腿。 “主、主人大人,我我我、我们快找个地方取暖吧!” “好好好、好啊!” 源清光扭头。 四周一片白茫茫,没有村落、没有人烟、全是树。 “……” 源清光哆嗦着冻得快没有知觉的手,摇了摇狐之助脖颈上的铃铛,快速打开储物空间,将马车取出来。 源清光和狐之助先爬上马车,药研藤四郎断后。 将两头身付丧神一个个举起来递给源清光,挨个搬运进车厢,他才最后上了马车。 放下车帘,虽然冷空气还是不断进来,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源清光当机立断,点开万屋系统,买下冬装。 六件厚厚的长袍,一条围巾,一顶帽子。 源清光将长袍分给药研藤四郎和自己一件,接着用四件袍子将四个变成两头身的付丧神裹成球放好,然后用围巾将狐之助裹住,给它戴上一顶帽子、把耳朵包里面。 终于暖和了。 两大四小一狐裹着长袍端坐在没有马儿的马车里,两两相望。 源清光缩在袍子里思考。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杀鬼。 已知鬼的特征老爷爷、额头大肿包。 那么,他们现在要做的当然是 ……挨家挨户打听。 “等身体暖和了,我们找人家问问吧。如果哪个地方有鬼的踪迹,我们就去那里看看。” 付丧神们齐齐点头。 外面的雪太大、太厚了。 四个小付丧神要想走路的话,袍子势必会拖到地上,又湿又重的袍子将寒气传到上面,更加冷了。 最好的方式是坐马车,但是唯一的马儿在本丸的马厩里。 于是在几声抗议中,四个小付丧神分别坐上了源清光和药研藤四郎的肩膀。 山姥切国广和笑面青江坐在药研藤四郎肩头,髭切和膝丸坐在源清光肩头。 狐之助趴在源清光怀里。 就这样,一群人顺着山路开始转悠,试图寻找到山里的住户。 然后就撞上了刚才那一幕。 灶门炭治郎抱着失而复得的妹妹,朝源清光一行人不住地道谢。 “谢谢、谢谢你们,如果不是……呜……” 此情此景,源清光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看向疾驰而来的黑发蓝瞳青年。 “你……” 源清光话刚说出去一个音,对面的青年便一脸凝重地朝他喊 “你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哈?” 源清光愣住了。 他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左看右看,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 “你说……我吗?” “嗯。” 富冈义勇点头,继续严肃道:“快过来!” “……” 药研藤四郎上前,在富冈义勇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将源清光挡在身后。 “大将……您认识他吗?” “……当然不认识。” 源清光十分莫名地看向对面。 “我们认识吗?” 富冈义勇:“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叫我过去?” “……” 富冈义勇皱眉。 这幅亲密姿态……这个人类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全部变成鬼了吧。 同为黑发紫眸的药研藤四郎和源清光,被富冈义勇十分自然地归为兄弟。 他平静的深蓝色眼眸里倒映出对面的一家七口。 就连那只宠物,也变成了鬼。 对面这群生物里,唯二的人类气息,一是那个妹妹已经变成鬼的少年,二便是对面那个紫色眼睛青年。 不同的是,那个少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变成鬼,可这个紫色眼睛的青年,富冈义勇判断他并不知情。 恶鬼披着人皮,维持着假面,混迹在人类身边。 富冈义勇谨慎地打量着对面的七个鬼。 抛去少年的妹妹和那只狐狸,剩下的五只鬼里,最要警惕的,便是那个从他手中夺人的青年。 其次,便是那四个小孩子。 虽然看起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可变成鬼之后会获得庞大的力量,撕咬吞噬全家人的血肉…… 最重要的是 这些鬼身上传来的气息,是之前斩杀的所有鬼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会是只在传闻中听见,现存鬼杀队队员从未遇到的鬼王鬼舞辻无惨手下最强势力十二鬼月吗。 一次碰到六个? 不,那只狐狸或许不算。 那……五个? 见对方久久不答,源清光看了看脚边的抱着妹妹的少年,道:“这对兄妹和你有什么仇怨吗,你为什么想要杀他们?” “无仇无怨。” “……什么意思,你只是想杀?” “想杀。” 这对兄妹自然与他无仇无怨。兄长是人类,不在他的灭杀范围内。妹妹虽然变成鬼但还没来得及吃人,不过为了不酿成悲剧,富冈义勇必须杀了她。 富冈义勇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认为自己回答得十分清楚。 于是他反问:“你身边的,是你的家人?” 源清光此刻还沉浸在居然有人能把随机杀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的震惊中,闻言下意识地回答:“……是。” “快过来。”富冈义勇提醒,“他们不是你的兄弟了。” 在你没有发现的时候,你的兄弟们已经变成恶鬼。 快点过来,很危险。 可惜的是,即使他数次提醒对方,那个人,还是信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总是这样。 不肯相信朝夕相处的家人变成了鬼,或者说即使无法逃避地意识到对方已经变成恶鬼,也不愿意相信家人会因此性情大变。 “求求你,放过他吧,他不会伤害我的!” 说出这番话的下一秒,便被恶鬼吃掉大半身体。 亲近之人的血肉,营养价值极高。 这样的场面,富冈义勇已看过无数遍。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日轮刀。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蓝色的浪花卷着刀剑瞬间袭来。 先用这招,冲散那五只鬼吧。 第87章 嘎啊啊啊啊,是血鬼术吗 蓝色浪花袭来的瞬间, 药研藤四郎拔出短刀砍了上去。 对方的步法十分奇异。 锋锐的刀剑上裹着汹涌的浪花,每一刀都柔中带刚。 “锵锵”的刀剑相撞声中,那刀法有如一块灵活的巨石藏于层层叠叠的柔软绸缎后。 蓝色的浪花以柔克刚,化解着付丧神锐利的攻势, 而对方手中那振古怪的异色刀则沉稳有力地发动进攻。 耳边是规律平缓又不可忽视的呼吸声。 身穿拼色羽织的硬质头发青年一呼一吸间步伐变换, 一招接一招, 刀剑在空中划出蜿蜒的蓝色海浪。 总之,十分赏心悦目。 髭切坐在源清光肩头, 仰着脑袋看着这个青年用刀。 “……不错嘛。” “诶, 阿尼甲喜欢这种吗?” 膝丸歪头。 “嘛, 这个少年是人类吧。” 髭切扭头看向自己的欧豆豆,茶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以人类的身体,做到这种程度, 真是厉害啊。” “……呼吸。”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源清光低头, 药研迎战前放到地上的山姥切国广开口。 永远裹着白被单的付丧神此刻也是这样, 身体还被万屋系统买来的厚袍子裹得严严实实, 只在上面露出一颗被兜帽罩住大半的脑袋。 “呼吸。” 山姥切国广严肃地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人类在战斗中,一直用呼吸配合着刀法。” 站在山姥切国广旁边的笑面青江点点头。 “想必正是这种武技,将他的身体素质拔高到现在这种程度。” “他出招前念到‘水之呼吸’, 这就是他的技能吧。” 源清光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有杀人鬼这样的存在,相对的, 也出现了这种拥有术法的人类。” “真是前所未见啊。” 髭切的目光移向前方。 “药研桑, 可以让我来试试吗?” 两头身付丧神软绵绵道。 “虽然对体型之类的不是很在意,不过,作为刀剑, 还是想知道现在这样小,能否自如地战斗呢?” 蓝色浪花中的药研藤四郎点点头, 脚尖在地上一点,高高跃起,折返。髭切被源清光从肩膀上放到地上。 “那么,是时候出阵了。” 对面。 即使瞬间换了对手,富冈义勇依然沉稳地维持着刀剑的攻势。 髭切的身板很小,站在雪地里,还不到富冈义勇膝盖高。 “唔……还是太小了啊。如今的身高,只能打到对方膝盖吧。” 口中这样说着,长长的太刀拖在腰间,两头身付丧神一跃而起。 “刺啦” 触碰到蓝色刀锋的瞬间,付丧神身上垂下来的长长的柔软的袍子撕裂,掉到地上。 “啊呀,还以为是幻术。” 髭切稳稳地落到浪花上。 富冈义勇堆叠变化的海浪没有限制住付丧神的行动,髭切利用自己如今的体型,轻松地在浪花间跃来跃去。 矮小体型的不便在此刻化为优势。 两头身付丧神右手缓缓握到腰间,拔出,高举远超自己体型的太刀。 “呀呀” 抡着太刀,小付丧神在浪花间跳来跳去,发出激昂的尖叫。 “吾乃源氏重宝髭切!!” “……”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声线平缓。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 “锵!” 手腕被震得发麻。 果然,变成鬼后,就算是小孩子,也拥有巨人般的力量。 富冈义勇呼吸平稳规律,冷静地变换招式。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之呼吸” “嘎啊啊啊!” “水之呼吸” “嘎啊啊啊!” “…………” 富冈义勇缓缓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大叫? 他心中浮起一个困惑的问号。 话说回来,每次这个孩子大叫后,确实攻势会越发猛烈,力气也更大了。 ……难道,是对方的血鬼术吗? 富冈义勇心中的问号变成句号。 但疑惑并未完全消散。 ……为什么? 富冈义勇很少在战斗中分心去思考,但眼前的这些鬼,确实疑点重重。 首先,阳光是鬼的天敌。很少有鬼愿意在白天出来,虽然今天是雪天,没有太阳。 其次,虽然原因不明,或许是因为鬼不愿意同类分走自己的食物,总之,很少有鬼会成群结队地行动。 一次七个,更是罕见。 最后,没有杀意。 不论是现在这只,还是刚才那只,亦或是在旁观战的其他五只,对他都没什么杀意。 除此以外,身上的气息也十分奇怪。 血腥气,很重。 但不是恶鬼一般的,吞食人类血肉后,腐臭的恶心味道。 更像是在沙场中磨砺而成的,战争的血气。 “铮!” 最后一声刀剑相撞,一人一刀同时退后。 “你到底是谁?” 富冈义勇淡淡道。 “啊呀,问我吗?” 髭切歪头。 “名字的话……不记得了呢,实在太多了。” 付丧神摇摇头,反问。 “你呢,你是谁?” 富冈义勇语气平缓:“富冈义勇。” “啊呀,只有名字吗?” “鬼杀队剑士。” “鬼杀队?” “为杀鬼而建立的一支队伍,我是其中一员。” “杀鬼,不错。” 捕捉到关键词,髭切问道:“我在找一只鬼。外表十分苍老,总是佝偻着背,额头高高地肿起,神情很是胆怯。你见过他吗?” “没有。” 富冈义勇:“无论男女老少,变成鬼的都不少。这些线索不够。” “是吗。” 髭切点点头。 这个回答他料到了。 那么,就慢慢寻找吧。 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相逢。 富冈义勇没有再出手,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队伍。 听到“鬼杀队剑士”这个词的时候,源清光反应过来。 再想到之前他对他说的那几句“过来”“他们不是你的兄弟”……这个人或许是误会了什么。 源清光试探地开口:“……你是把我们当成鬼了吗?” 富冈义勇:“你不是。” 言下之意便是其他人是。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答案,髭切+膝丸+笑面青江+山姥切国广:“…………” 有着斩杀妖鬼传说的他们,刀生以来第一次被当作鬼了。 心情十分复杂。 髭切:“……我们不是鬼。” 富冈义勇:“你们并非人类。” 髭切:“虽然不是人类,但也不是鬼。” “……” 富冈义勇不置可否,淡淡道:“我会将这件事汇报给主公。” 交涉结果已然出现,双方都沉默下来。 大雪还在继续。 “……要、要怎样……” 卷着凛冽的寒风,少年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要怎样……才能让祢豆子变回人类?” 富冈义勇沉默地朝那个方向望过去。 灶门炭治郎抱着灶门祢豆子,坚定地看着他。 “……” 富冈义勇缓缓开口。 “已经变成鬼的人类,再重新变回去。这样的事,从未听说过。” 在少年骤然绝望的眼神中,富冈义勇继续道。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存在这种可能,那么唯一知道办法的,就是让你的妹妹变成如今这样的鬼了。” “唯有从他们口中,你才可能得知方法。” “……我会去。” 灶门炭治郎下定决心。 他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灰,身上的衣服也狼狈不堪,眼睛却里闪起坚毅的光芒。 “我会去一个一个问那些鬼,我会让祢豆子变回人类,哪怕拼上我的性命。” “……” 在少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混杂着血和泪的誓言中,富冈义勇想了想,实话实说。 “不可能。” “你做不到。” “你很弱小。” 灶门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诶?”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了。 神情十分坦荡,没有丝毫贬低、嘲讽、傲慢。 真的只是在平铺直叙一个事实啊,这个人。 咔、咔、咔。 一寸一寸地,灶门炭治郎变成灰白色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凝固在原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打击得风化而去。 源清光:“……” 在刚才富冈义勇和髭切的交战中,源清光已经向这个少年问清楚了他之前撞见的那一幕的前因后果。 名为灶门炭治郎的少年的家人被恶鬼杀尽,身边中剩下变成鬼的妹妹祢豆子。 “……他现在确实很弱小,力量比起鬼来,还远远不够。” 源清光缓缓道:“可是,这个少年有为此改变的决心。刚在战斗时,他一直紧紧握着手中的斧头,想要瞄准空隙丢过去,尽可能给你造成伤害。” “………” 富冈义勇站在雪地里,静静地垂眸看着身量不高的灶门炭治郎。 他知道。 那一幕,他同样发现了。 已经被救走,已经获得庇护,这个少年没有就此放松,没有忘记使用自己的力量,没有因此而依赖他人。 富冈义勇的目光移到炭治郎怀中的妹妹身上。 更重要的是,已然伤痕累累的灶门祢豆子,经历过被杀害、变成鬼、与他缠斗后,如此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依然忍住鬼的本能,没有因此啃咬她的兄长,或是旁边的另一个人类。 灶门祢豆子长发扬起,愤怒又警惕地瞪着他,以保护兄长的姿态。 “……” 或许,他们两个是不同的。 富冈义勇缓缓开口。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鬼杀队的队员,由强到弱,分为这十个等级。” “即使是最弱的癸级,也要经历严苛的训练,通过残酷的选拔,才能成为一名杀鬼剑士。” “你有决心吗?” 富冈义勇平静道。 “带着已经变成鬼的妹妹,追逐着渺茫的希望。选择这条路,接下来你会面对的一切,你有决心吗?” 灶门炭治郎的眼神已然告诉他答案。 “……” 在富冈义勇淡然的目光中,源清光小分队自觉回避。 灶门炭治郎小跑到富冈义勇身边,对方低声给他一个地址。 灶门炭治郎点点头,对着富冈义勇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在这两个人说悄悄话时,源清光和其他付丧神正在观察髭切的袍子。 又厚又软的长袍在战斗中被富冈义勇的刀剑斩断。 切口十分流畅平整,袍子的长度也刚刚好,十分适配如今两头身体型的髭切。 髭切在地上转了一圈。 袍子垂在脚踝处,将付丧神包得严严实实,同时又不至于拖到地面,染脏下摆或是绊倒两头身。 富冈义勇说完想说的话,转身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源清光的赞叹声从身后响起。 “富冈桑的刀法真厉害,袍子的长度也十分合适啊!” 富冈义勇缓缓扭头。 三个两头身站在雪地里,长长的袍子拖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 富冈义勇拔出日轮刀。 三个付丧神转身。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十分干脆利落的长长的一刀,三个付丧神的袍子同时截断,位置刚刚好。 富冈义勇收起刀,转身离开。 第88章 灶门少年与狭雾山 雪停了, 太阳也爬了出来。 远处群山环绕,拉近一点是稀稀落落的小树林。左右两旁分布着大块大块的耕地,中间留出一条田埂路供人和车马行走。 田地里站着几个正在劳作的百姓,头上大多包着布巾。 正值冬日, 农人用锄头翻着土地疏松土壤, 有些在给土地堆肥, 为来年的耕种做准备。 这个时节的劳作任务较轻,因此当一辆特立独行的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在田间小路上时, 几个农人擦着额头上的汗, 忍不住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喂喂……” “怎么回事……” 源清光坐在车辕座板上, 和灶门炭治郎分着吃面包。后者一边道谢,一边对着小路两旁惊诧地瞪着他们的农人回以灿烂的微笑。 少年人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可爱,眼睛弯弯, 周身闪起kirakira的光芒, 农人们忍不住也笑着点头回应。 一根细长的、打着卷的尾巴不满地在车座板上敲了两下。 源清光叹了口气, 将手中的面包掰成两半, 喂了过去。 “哼哼~” 粉红色的圆筒状嘴巴咂巴了两下,面包被囫囵吞了下去。 源清光无奈:“豚太郎,你也太能吃了吧!” 他和灶门少年中间的位置, 拆开的包装袋已然堆成小山,几乎3/4都是被眼前这位豚太郎大人吃掉的。 豚太郎又是“哼哼”两声。 得到食物, 豚太郎四只蹄子哒哒哒地跑动起来。 “……” 源清光忍无可忍地拽了拽豚太郎的尾巴。 “都喂了这么多, 你可要跑快点啊豚太郎!” 卷卷的尾巴不满地甩了甩,豚太郎蹬了两把后蹄子,“啪”地一下打歪, 错抽到灶门炭治郎大腿上。 “嘶!” 灶门炭治郎倒吸口凉气,额头挂上一滴冷汗, 苦笑地劝解道:“源先生,豚太郎毕竟是只小猪,跑得慢点儿也情有可原。” “哎,真是一円钱难倒英雄汉。” 源清光惆怅地捧着脸。 “我们两个的钱凑齐了也只够买只小猪崽了。别说马,买驴都差点儿。” 闻言,灶门炭治郎歉疚起来:“源先生,我身上还有” “以后带着妹妹会很需要钱吧,”源清光截住他的话头,“送你到狭雾山后,豚太郎就完全归我们了。这样还让你出一半钱,该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 “不!” 灶门炭治郎拨浪鼓式摇头,猛地凑近,握住源清光的手,眼睛里闪着坚决的光芒 “我必须至少出一半!祢豆子还要借用源先生的马车!” “……这个嘛,”源清光愣愣地回视,“没想到我的同伴也需要避开阳光,捎带祢豆子没什么的。” 完全是突如其来的意外,付丧神身上被赋予了鬼的特质,需要躲避阳光这件事。 这也就是为什么,源清光不得不买一只小猪来拉马车。 灶门祢豆子可以缩小体型装进竹篓,被炭治郎背到背后。但源清光万万背不起一个足以容纳成年人体型的药研藤四郎、四个两头身外加一只狐狸的竹篓pro max版。 源清光掀起一角后面的帘子。 车厢里,排排坐着四小一大五个付丧神、一只狐狸,和嘴巴里咬着一根竹筒的灶门祢豆子。 灶门炭治郎也朝身后看去。 祢豆子靠在车厢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正陷入熟睡。 “……” 灶门炭治郎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目光掠过坐在祢豆子身边的其他人,灶门炭治郎将头转回来,压低了声音,略有些犹豫地开口。 “源先生,虽然很冒昧,但您的弟弟们……” “你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人类?” “……实不相瞒,我鼻子天生便十分灵敏,能够分辨各种气味。” 灶门炭治郎认真道:“人类的气味,动物的气味,鬼的气味……都是截然不同的。而且,就算物种相同,每个个体身上的气味也是不一样的。” “真厉害啊,”源清光撑着下巴,惊讶地看向他,“拥有这种天赋的话,就能顺着那只鬼留下来的气息顺藤摸瓜了。” “正是如此!” 灶门炭治郎神色坚定。 “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那只鬼,向他问出将祢豆子变回人类的办法!” “加油,灶门少年。” 源清光拍了拍灶门炭治郎的肩膀。 “相信你会像j○mp少年漫主角那样战胜反派的。” 灶门炭治郎:“……?” 源先生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少年神色困惑:“……j○mp是,少年漫主角又是?” “友情,努力,胜利。少年漫总是绕不开这三要素。通俗点来说,就是一个少年和自己的同伴通常是两个组成三人组,在遭受挫折后,决心踏上某种道路,经过各种磨砺逐渐强大,最后战胜反派BOSS。” “只要300円,就能看到英雄小队的成长史,物美价廉,深得男女老少的喜爱。” “真厉害啊!” 灶门炭治郎眼睛里闪起kirakira的憧憬光芒。 “源先生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少年,最后会成功吗?谢谢,鼓励我收到了!” 源清光弯起眼睛。 真是认真啊,这个少年。 “那个,”灶门炭治郎犹豫地一顿,“源先生还没有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啊……” “是想转移话题吗?” “这个。”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灶门炭治郎摇摇头,分外认真地大嗓门道:“您不想回答完全合理!!” 源清光:“……” 如果不是现在坐在车座板上不方便,看这个少年的神情,恐怕都想给自己来个土下座了。 “……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源清光扶额。 “既然炭治郎能闻到别人的味道的话,那么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呢?” 灶门炭治郎眉头微微皱起,认真地思考起来。 “……首先,源先生一定是和我相同的人类。” “没错呢。” “剩下的……”灶门炭治郎迟疑道,“……都不是人类了。” “那只狐狸身上,也并不是动物的味道。” “啪啪啪。” 源清光鼓掌。 “90分!” “诶?” 灶门炭治郎眨眨苦恼的豆豆眼:“还有10没拿到吗,是什么呢,我还以为自己猜得很对!” “剩下的10分是第二小问不是人类的话,是什么物种呢?” “……” 这道题,成功难住了灶门少年。 “嗯……唔……” 灶门炭治郎愁思苦想。 “那个……那个……” 灶门少年彻底陷入沉思。 “……” 源清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撕开一个小面包,喂到又开始哼哼唧唧的豚太郎嘴巴里。 一边喂,一边用小皮鞭拍拍豚太郎的屁股。 就这样的一个巴掌一个小面包的驱赶下,豚太郎不情不愿地走着,走着。 终于,太阳落到西山边,露出半个鲜橙红的圆形,看起来像乡下农家自己养的鸡下出来的土鸡蛋的蛋黄灶门炭治郎吞了吞口水。 听到咽口水的声音,源清光扭头:“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就是容易饿啊。” “……那个。” 灶门炭治郎眼睛里转出蚊香圈:“……剩下的10分,果然还是解不出来啊!” “那么,先吃饭吧。” 源清光点开万屋系统,买了几盒寿司,递到车厢里,留了两盒放在车座板上。 道谢后,灶门炭治郎认真地双手合十:“那么,我开动了!” 一边吞着寿司嚼嚼嚼,灶门炭治郎一边苦恼道:“还是不知道啊,身上的气味不是人类,但也不像是鬼……” “是神哦。” 源清光朝他眨眨眼睛,半真半假地道:“坐在车厢里的,都是神哦。” “诶??!” 是神吗?原来是神吗?! 那样厉害的剑术原来是神的剑术,这样神鬼莫测地变出食物的招数是神的招数,原来是这样吗?! 这样一想,真是 “超级合理啊!!” 灶门炭治郎双目放光,忍不住手舞足蹈。 “所以才‘嘎’地一下、‘哇呀呀’地,就和那个很厉害的杀鬼剑士打成平手!所以‘砰’地一下,美味的食物热气腾腾‘唰’地出现了!” 少年双手在胸前合掌,认真地道谢:“被神眷顾了,谢谢!” 源清光:“……” 他捂住胸口。 ……这就是天然的力量吗。 虽然说的并不是假话,付丧神也是神,但眼前的灶门少年如此虔诚,是别人随口的一句话会回应十句的性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吃饱喝足,灶门炭治郎靠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眼前的山路随着天色一点一点地变黑。 狭雾山就要到了。 “源先生,谢谢你们的款待。” 灶门炭治郎无比认真道:“关于那个额头肿包的老爷爷,我会一直留意线索。如果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传递过去的!” “谢谢你,炭治郎。” 豚太郎带着马车停了下来。 狭雾山已经到了,天色也彻底黑了下去。 源清光掀开帘子,药研藤四郎抱起熟睡的灶门祢豆子,将女孩递到已经下了马车的兄长手上。 暗沉沉的夜色里,狭雾山的轮廓比夜幕更加漆黑,宛如一头庞大的野兽静静蛰伏。最上面的山顶远远望去,可见白雾笼罩。 灶门炭治郎将祢豆子轻轻地放进竹篓,背起,接过源清光打包好的保证体力的寿司,深深地朝马车鞠了一躬。 “我走了。” 车帘掀开,付丧神们从车厢里探出头,朝灶门炭治郎挥手。 “拜拜~” 灶门炭治郎一脚深一脚浅,踏着黑漆漆的山路离开了。 少年人的身影彻底被大山吞没,源清光收回目光。 “我们继续出发吧。” 药研藤四郎从车厢里挪出来,坐到车辕座板上。 “大将,您进去休息,晚上我来赶车。” 源清光点点头,将小皮鞭递给药研藤四郎。 第89章 疑似山姥的鬼 “叩、叩、叩。” “嘎吱” 门被打开一道缝, 一个妇人自小木屋里警惕地探出半张脸。 药研藤四郎伸手抵在门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 “那么,打扰了。” “请务必小心。” 妇人欠了欠身,将门关上。 小木屋门窗紧闭, 只有微弱的烛光自窗框与墙体的连接处漏出来。药研藤四郎转身, 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马车外的雪地里, 笑面青江去林子里捡了几根树枝试图生火,山姥切国广蹲在旁边认真地帮忙钻木取火, 髭切和膝丸一个含笑、一个激动, 聊着天。 药研藤四郎走到马车前。 源清光坐在车厢里, 半掀起帘子看向他。 “幸不辱命,大将。” 药研藤四郎伸手揽住车帘:“根据目前收集的相信,这座山上极大可能住着一只鬼。” “太好了。” 源清光弯起眼睛。 自那天和灶门炭治郎道别后, 他们便沿着山路一直往前走, 穿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村落。终于在今天, 他们首次听到了与鬼有关的消息。 “那只鬼是什么样?” 药研藤四郎在车辕座板上坐下, 将他从村民中打听到的信息整合讲述出来。 那鬼是在一个深夜,突然造访这片村庄的。 最开始,鬼假扮过路的行人, 礼貌地敲门请求留宿。第二天,等到村里人发现时, 小木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的白骨。 鬼吃掉的人越来越多, 后来,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次出现时,鬼开始只吃小孩子。 “……有村民曾遇见那只鬼后侥幸活了下来, 据说那鬼是位美艳绝伦的女子,又有人说那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唯一可以确定的, 是鬼有一头长长的头发。” 药研藤四郎拆了袋小面包,丢给正追着狐之助打转的豚太郎。 “食人,只在深夜出没,是鬼无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这里的村民并不知道食人鬼的事,而是与妖怪传说中的山姥联系到一起,认为是山姥作乱。” 蹲在一旁的山姥切国广愣了一下。 -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雪地里的湿气浸透了最底下的木材,浓重的烟熏火燎味和潮湿的水汽混在一起,随着灰黑色烟雾缓缓飘起。 车厢里,源清光咳嗽了两声,靠坐在车辕座板上的药研藤四郎伸手,将车帘掖严实。 笑面青江捡了几片树叶做了个简易扇子,四个小付丧神围坐在火堆旁边,双目放空地看着他扇来扇去。 “如果不将浓烟散开,会十分呛人的。” 绿发的付丧神解释道。 其他三个付丧神点点头。 一时无言。 今晚是守株待兔之夜,根据他们的情况来说,就是守柴待鬼了。 豚太郎已经侧卧在地上呼呼大睡多时,狐之助无聊地趴在它肚子旁边。 笑面青江用木棍拨了拨柴火。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鬼还未来啊。” 付丧神感慨道:“真想快点见到这个世界的鬼,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村民认为是山姥作祟,”髭切歪头,“或许真的是山姥那样的妖怪,并不是鬼呢。” “有可能啊,阿尼甲。” 膝丸附和:“如果是山姥的话,山姥切曾经见过吧?” 闻言,裹着白袍的付丧神低下头,将兜帽往下拉了拉。 半晌,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 “……不是我。” “斩杀山姥的刀,不是我。我只不过是那振拥有斩杀山姥的逸闻的刀的仿制品罢了。” “我从未见过山姥,更无从斩杀。” “……” 膝丸愣了愣。 “那么” 他看向髭切。 “阿尼甲,你知道关于山姥的事情吗?” “唔?” 髭切微微瞪大眼睛,小小的脸上满是茫然。 “腿丸怎么会认为我知道山姥?” “是膝丸啊阿尼甲!” 膝丸激动地捏紧两只拳头。 “兄长不是有斩杀茨木童子的逸闻吗!” “嗯……似乎是呢,时间太久了啊。” 髭切作回忆状,缓缓道:“渡边桑确实曾用我斩断茨木童子的一只胳膊,不过,和山姥有什么联系呢?” “是那个啊阿尼甲!” 对自家兄长的逸闻了如指掌的膝丸忙道:“与渡边纲同为赖光四天王之一的坂田金时,传言他是被山姥养大的!” “唔……” 浅金色付丧神努力回想。 “不记得了。” 髭切弯起眼睛笑。 “阿尼甲!!” “啊呀,吼丸,不要对这种事情太过在意啦~” “那是我的曾用名啊阿尼甲,我现在叫膝丸啊膝丸!” “嘛~名字什么的不用太过在意啦~” “阿尼甲!!” …… 山姥切国广扭头,小声对笑面青江道:“我去林子里捡一些没被雪浸湿的干柴火来吧,烟雾越来越大了。” 笑面青江点点头。 白袍付丧神起身,独自朝林间走去。 身后,那对源氏重宝兄弟还在打闹。 随着山姥切越走越远,声音逐渐低微下来,直至再也听不到。 正因为是那样有名的刀剑,因为有那样传奇的逸闻,才能做到毫不在意啊。 山姥切国广紧了紧身上的白布。 如他一般,不过是本科的仿制品,没有自己的逸闻,是永远也无法理解那种感觉的。 越走越深,山姥切国广步履平稳,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树木间,最后面无表情地在一棵树前蹲了下来。 这棵树十分高大,不知是什么品种。虽值冬日,枝头无叶,但长长的枯枝纠结缠绕着垂落,在深夜里颇有种诡异的繁茂之景。 如果将这些话告诉那个人的话…… 他心中缓缓浮起做近侍时,闲坐在长桌后面的源清光的身影。 那个人一定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有传说就创造传说,活在当下吧,山姥切桑!” 绝对会这么说吧。 山姥切国广叹了口气,左手移到刀鞘上。 他并非源氏重宝那样货真价实的名刀,不过,就算是仿制品,也有自己的坚持。 就让那只疑似山姥的鬼来证明吧。 山姥切国广起身。 右手握住打刀,缓缓拔出。 就在打刀出鞘的瞬间,垂在山姥切国广面前的瀑布似的枯枝突然活了过来。 两头身付丧神缓缓仰头。 一双惨白的手从上面伸出来,缓缓扒开堆叠的枯枝,一张笑着的脸冒出来。 不,那并不是什么枯枝。 山姥切国广看清楚了。 而是那只鬼倒吊在树上,垂落下来的,长长的头发。 …… 源清光拨开车帘,从车厢里探出头。 “大将,睡不着吗?” 药研藤四郎立马道。 源清光点点头。 “而且在里面待久了,有点闷。”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山姥切不在吗?” …… “铿锵!” 山姥切国广借着树干疾速跳跃。 打刀自右侧斜着砍向长发鬼颈部,后者狰狞一笑,身体瞬间拔长、逆时针扭转,这一刀刺入了肩部。 拔出,退至树干,再次跃起。 山姥切国广稳稳地握住刀柄,一次又一次地朝长发鬼砍去。 两头身体型太小,只一刀便不得已落回地面。 付丧神一次又一次跃起。 长发鬼身体硬得像石头,一刀无法砍断。 付丧神一刀接一刀,不断重复砍向同一个位置。 长发鬼倒吊在树上,嘴角咧开,笑着看着他。 “真是有活力啊,我最喜欢这样的小孩子。” “……” 金发付丧神垂眸。 “……瞧不起我吗,因为我只是个仿品。” “小孩子的肉比大人更有营养,十分鲜嫩,又不像懒惰的成年人那样肥得流油,一口下去嫩得要化在嘴里,真是美味啊!” “不论我如何攻击,你始终不还手。你觉得,我不过是仿品而已,无需在意吧。” 长发鬼缓缓眨了眨眼睛。 听不懂这个孩子在说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今晚又会是一顿美味的宵夜。 右肩突然一凉。 “啪。“ 长发鬼转动眼球。 啊,掉到地上的,是自己的胳膊啊。 山姥切国广平静地站在那根胳膊前,仰头。 “……” “……哈哈哈哈哈!” 喀嚓喀嚓,窸窸窣窣,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蛄蛹之声。 “竟能砍断我的胳膊吗?真是淘气的孩子啊!” 长发鬼爆发出一阵尖笑。 倒映在金发付丧神的眼底,长发鬼残缺的右肩快速长好。 “那么轮到我了!” “……” 黑发骤然爬长,沉沉黑夜之中,宛若黏成一片的肥虫朝山姥切国广一拱一拱地疾速涌来。 在头发缠上他脚踝之前,付丧神猛然挥刀,刀剑砍动时扬起的疾风带着雪夜的寒气直冲头顶树枝。 咔嚓一声,长发鬼失去攀附物,直直下掉。 山姥切国广一把抓住在地上爬行的长发,脚尖点地跃起。 随着付丧神的动作,长发被缠在另一棵大树的树枝上,长发鬼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头发拽着正吊在那棵树上。 长长的脖子,暴露。 正是山姥切国广刀尖瞄准之处。 “因为我是仿制品而无视,就用你的命来赎罪吧!” ……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树林里终于传来一阵动静。 源清光坐在柴火堆旁,扭头朝声源地看去。 金发付丧神身上本就破洞的袍子这下彻底破烂不堪了。 山姥切国广拽着长长的头发,身后拖着一颗正极尽恶毒之语怒骂的头颅,有些疲惫地缓缓走到柴火堆旁。 “……” 在源清光和付丧神沉默的目光中,山姥切国广坐了下来。 “按照之前遇到的那位拼色羽织所说,砍下了他的头,但这只鬼仍旧无法死去。” 付丧神有些困惑。 “他的身体也还活着。” “……” 药研藤四郎上前一步。 拔出短刀,将跟在山姥切国广身后一边重组一边朝这里跑来的无头身体钉到地上。 第90章 猫头鹰的男子 “该死的人类!竟然敢将我的头绑在木棍上!该死!该死!!” “………” 源清光双目无神地靠在马车上, 打了个哈欠。 他面前,冒着烟的柴火堆旁,排排站着五个付丧神。 就在之前,在小分队的无语凝噎中, 说好要去捡干树枝的山姥切国广拖头带身地回来了。 还是活的。 金发碧眼的付丧神疲惫地坐到地上, 将他是如何砍断这只鬼的脖子后一把丢掉头正要潇洒离开, 不料那具无头身体竟能自动搜索自己的头,安装好后再次追逐战, 于是他被迫n次砍掉鬼之头, 但无论是将头埋到地里挂在树上四分五裂、最后都会循环开启安装过程, 以至于他不得已将骂骂咧咧的头带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体的种种事讲给小分队听。 …… 付丧神们严阵以待。 药研藤四郎率先出场。 他捧着鬼的头颅,将头与身体合二为一, 刹那间拔出钉住鬼的身体的短刀刺向脖子, 下一秒又钉了回去。 没用。 接下来是笑面青江、髭切、膝丸…… 无论用哪把刀、用哪种姿势砍, 鬼始终无法死去。 不但不死, 反倒因为小分队的各种折腾,鬼怨毒的骂声越来越起劲,吵得源清光不得安生, 豚太郎和狐之助也没法睡觉,急得只能满地溜达。 药研藤四郎从林子里捡来一堆树叶将鬼的嘴巴堵住, 可后者依旧拼命“呜呜啊啊”了整个晚上。 直到天亮后, 太阳升起,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长发鬼发出最后一声恨入骨髓的尖叫, 终于不甘心地化作灰飘散了。 “……” 山姥切国广精疲力尽地舒了口气。 由于担心出现未知的异变,他在那颗头边守了一整个晚上。 ……终于。 金发付丧神眨了眨因整夜未睡而十分干涩的眼睛。 “那个拼色羽织的家伙……骗了我们。” 都已经……按照他说的, 砍下了鬼的首级。 笑面青江擦着刀,闻言皱眉道:“难道以后遇见鬼都只能像这样等一个晚上,直到太阳升起才能真正杀死他吗?” “……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药研藤四郎将两只眼睛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的源清光从马车上扶下来。 “大将,”他忍不住道,“根据昨晚的观察,鬼的头砍下来后不会发生什么异变。不如,以后由付丧神将头颅带到远处……” “不。” 源清光摇摇头。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陌生的,无论如何,还是不要分开为好。漫画里不是经常出现那种情节吗,说着‘xx酱你待在这里,我去取个oo就回来’,挥着手跑远,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大将真是喜欢开玩笑。” 药研藤四郎无奈地抿起唇角。 源清光在万屋系统买了几盒寿司,和付丧神以及两只小动物一起用了餐后,马车再次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以后的日子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源清光一行人不断地途经村庄。有些地方贫穷但祥和,有些地方食人鬼出没…… 无论砍下多少次头颅,鬼依旧只能被第二天的阳光晒死。 后来的某天,他们从某只鬼口中听说,只有杀鬼剑士手中的刀砍掉脖子,鬼才能死去。 于是,大家逐渐习惯了每晚和鬼的叫声一起入眠。 马车晃悠的途中,源清光也捡起了以前的爱好做饭。 虽然可以从万屋系统购买寿司等成品食物直接吃,不过翻来覆去吃,久而久之总会有种吃腻了的感觉,于是源清光买了口锅开始自己做。 烧肉丼、蛋炒饭简单便捷,锅里还能煮一大锅乌冬面荞麦面之类的,还可以从野外现捡干净树枝烤肉……总之就算是在异世界也不能忘记好好吃饭! 对此,付丧神虽然很开心主公/大将亲自下厨,这也算自己受到宠爱的证明,况且主公/大将的厨艺十分不错,但是 “大将,这样您真是太辛苦了。” 药研藤四郎劝阻:“为了找到那只鬼,我们需要不断奔波,停下马车休息的时候,您还为我们做饭……” 源清光摇摇头。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他握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将自己之前埋进现挖的简易小土坑里烤的红薯扒拉出来。 “吃饭是很重要的事情。” 源清光戳戳一个胖胖的红薯。 “想好一天要吃什么,买好食材,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来……这样生活的话,会有一种很安定的感觉。” “……” 药研藤四郎面色复杂。 “大将,我们一定会早日找到那个肿额头鬼,快点回到本丸的。” “……是、是吗,总觉得我们好像说的不是同一种意思……” “我能理解!” 一道爽朗的声音插进来。 “买菜、清洗、切块、翻炒!很麻烦!但生活也在这些细节之间啊!” 一只手伸过来,从小土坑里自然无比地拿起一根红薯。 “快点吃饭吧,不要辜负这珍贵的红薯啊!” “同样,对你的生活态度,我很欣赏,少年啊,五蚂蚁!!” 源清光:“…………” “……谢谢。但是,你是谁?” …… 这个奇怪的、猫头鹰一样的家伙,是在某天晚上突然冒出来的。 那个深夜,付丧神再次砍下鬼的脑袋。一如往常,那颗头颅依旧骂骂咧咧。 本以为又是一个吵闹的晚上,突然,自旁边的山林里快速冲出一道红光。 眨眼间,来人手中的刀劈开恶鬼的头颅,那颗头来不及尖叫,就这样化作黑沙随风而逝了。 瞬息之间做完这一切,来人转身,看向在车厢里惊讶地掀开帘子的源清光的方向。 这是一个十分有特色的男人。 浑身上下只能用“华丽”两个字来描述。 华丽的头发、华丽的羽织、华丽的靴子,还有一张华丽的猫头鹰一般的脸。 从头到脚都是金红渐变色,从上到下都是金红火焰纹样。 最瞩目的是那张脸。 斜飞上扬的分叉浓眉,炯炯有神的金红大眼睛,嘴角永远扬起固定的开朗弧度,就这样目光如炬地看向源清光……旁边的空气。 源清光:“……你是谁?” 来人:“嗯,我还有事情要做!” 源清光:“……什么?” 来人:“我马上就回来!” 源清光:“……所以说你是?” 来人:毫不解释地迅速飞远了。羽织猎猎,由于速度过快,背影拉出一道夺目的金红光线。 源清光:“…………” 再见就是现在了。 这位不知名男士十分自然地坐进源清光小分队里,拿起一根红薯,开始不断发出“五蚂蚁”的声音。 “五蚂蚁!” 小土坑里的烤红薯震得晃了晃。 “五蚂蚁!” 源清光和付丧神剥下来放到一旁的红薯皮被一股气流掀翻。 “五蚂蚁!!” 来人睁大眼睛,白色金红火焰纹的羽织无风自动,“唰”地向后高高扬起。 “…………” 源清光和付丧神对视一眼。 付丧神伸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源清光心平气和:“请问你是?” “鬼杀队炎柱炼狱杏寿郎!” ……竟然得到回答了。 源清光有些意外地看向身旁这个自称炼狱杏寿郎的男子。 杀鬼剑士吗。 源清光思忖。 怪不得,他周身有股炙热的强大气息熊熊燃烧,那天在山林间遇到的那位富冈义勇亦是如此。 “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已经跟着你们不少时间了!” “……真难为你能将这种事情说得如此开朗。” “关于诸位的事情,富冈已经详细地在柱众会议上做出说明了!” “诶?” “主公大人预感到诸位的出现,将带来前所未有的大变故,因此,想与各位一见!” “但是” 炼狱杏寿郎直视前方,神采飞扬,大声道。 “我反对!” “……” 源清光捂住耳朵。 身旁还在继续。 “不光是我,其他柱中也有不少并不同意!但是,富冈愿意担保,你们不是坏人!” “可事关主公,半点马虎不得!于是,我便主动提出,前往观察诸位!” 笑面青江打断。 “就算是这样,你这些行为,也有些失礼了。” 绿发付丧神严肃道:“你会为主公的安全考虑,这样的心情,我们也是同样的。” “啊,抱歉!” “……” ……道歉也是这么干脆。 笑面青江败下阵来。 “这一路上,与诸位同行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着诸位!” 扮演过村民、旅客、一般路过农人的炼狱杏寿郎如是道。 “虽然至今仍旧不知道诸位的来历,不过,这几日,目睹诸位斩鬼的决心与对人类的守护之心……这些,我将将我观察到的一切汇报给主公!” 说罢,炼狱杏寿郎将腰间的一振刀取下来,放到身前。 “方才,我去了一样紫藤花纹之家,取得了这把备用日轮刀!” “只有这种用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所制造的日轮刀,才能杀死鬼。” 炼狱杏寿郎站起来。 “那么,我要去执行另一个任务了!会有专门的人来联系你们!” 第91章 奇异的主公大人 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这位名为炼狱杏寿郎的男子留下几句话,带上一根红薯,飞也似地遁走了。 源清光和付丧神各自握着扒了半根皮的烤红薯两两相望,无言地眨了眨豆豆眼。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坐在源清光对面的膝丸站起来。 两头身的体型让他无法像自己还是太刀体型时那样微微前倾身体就能跨过烤红薯小土坑、潇洒地拿起源清光旁边的日轮刀, 所以膝丸绕了半圈, 坐到源清光身旁。 他拿起日轮刀仔细端详起来。 “……确实感觉和普通的刀剑不太一样呢。” 髭切咬着红薯慢吞吞地接话:“嗯……是因为加入了大猩猩的缘故吗?” “大猩猩?加入的是大猩猩吗?” “嗯……那位大眼睛少年不正是这样说的吗?” 膝丸:“……” 长久以来被自家兄长记错名字的怨念再也抑制不住, 膝丸忍不住叉腰吐槽:“是大猩猩铁矿啊阿尼甲!” 真是的!兄长你啊,好歹也记一下别人说的话吧! “………”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是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 膝丸:“………” 髭切:“啊, 原来是猩猩……猩猩矿石吗?” 髭切:ovo …… 总之, 经过一番诸如此类的商量, 小分队最终决定继续踏上寻鬼之路,顺便等待炼狱杏寿郎所说的“专门人士”。 对此 山姥切国广:“……我没有什么意见。” 笑面青江:“稍微对这把日轮刀有些兴趣。” 髭切:“嗯……食人鬼退治,我和欧豆豆丸都要这种猩猩刀。” 膝丸:“是的, 阿尼甲, 都要。” 药研藤四郎:“……从未想过有一天, 居然要握着另一振刀剑作战。这种感觉稍微有些奇特啊, 大将。” 又路过两个小村庄后,在一道小田埂路上,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静静等待着。 那是个少年。 少年身上的服装与之前见过的炼狱杏寿郎的服装几乎一模一样,上身都是无翻领的黑色短褂, 裤子是深色的灯笼裤。 应该是鬼杀队的统一队服吧, 源清光猜测道。 只不过,前者身上没有后者那样的拉风的火焰纹羽织,还额外戴了帽子和面罩, 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 “我是后藤,鬼杀队善后部队隐的队员。” 大眼睛队员礼貌地说了一句, 源清光果然看见这个少年的背后绣了一个大大的“隐”字。 “炎柱大人已经将各位的相关事宜汇报给主公大人了,主公大人请各位前往宅邸一见将由我负责将各位送过去。” 后藤的大眼睛环视了一圈四周。 嗯,果然是炼狱大人所描述的配置。 一对兄弟带着四个小孩子,一只狐狸和一只猪。 真奇怪啊,好想吐槽! 后藤的目光停留在这支队伍旁边的马车上。 “那么,就用这辆马车将各位送过去了。” 面前的人点点头。 后藤看着他。 面前的人眨眨眼。 后藤:“…………” ……看着他做什么,快点说话啊。 后藤不得已开口:“请问马呢?” “没有马。” 后藤:“……?” 没有马?马车没有马? 后藤:“那这个马车平常……?” “是豚太郎负责拉马车的。” 顺着对方的手指,后藤看到了一只圆滚滚的正甩着尾巴的猪。 “………” 后藤再次确认:“是那只猪吗,是那只猪在拉马车吗?” 对面的人肯定道:“嗯!” 后藤:“…………” 嗯你个鬼啊!一群奇怪的家伙!! 猪拉马车的话叫什么马车,直接叫猪车啊!! 话说炼狱大人为什么也自然无比地叫“马车”了,完全没有提到这只猪的事啊!不然他绝对会拉一匹马过来的!! 后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请上车吧。” 看着这行人挨个坐进马车里后,后藤从怀中掏出一把黑布条,递了过去。 他一板一眼道:“猪车启程后,不需要马上蒙上眼睛,但是到之后的某个路口,我会提醒各位。” “主公所在之处属于高度机密,还请各位谅解。” 浅金头发小孩子歪头:“嗯,是害怕我们知道路线后,去偷袭吗?” 知道这样,还说出来啊。 后藤木着眼睛。 他只是鬼杀队里最低级的队员,跟他说这种事,也没用啊。 “如果是侦查值十分高的……人,那么就算蒙上眼睛,也能感知到具体路线的吧?” 后藤:“………” 停顿了吧,这个小孩子在“人”这个字前面很可疑地停顿了吧? 还有说什么“如果”啊,如果什么的指的就是你自己吧!! 后藤:“……请上车。” 家长呢?有没有人管管这孩子啊,真是的! 或许是他的心声终于传达给天照大神,总之,这个小孩子没有继续开口。 后藤舒了一口气,放下车帘,转身坐到车座板上。 “走吧。” 他伸手拍了拍眼前这只猪。 猪哼哼唧唧两声,纹丝不动。 身后的车帘被掀开一角,这支队伍的家长之一递出来一根小皮鞭。 “请用这个吧。” 后藤:“……” 他沉默地接过。 “啪。“ 皮鞭拍在豚太郎屁股上。 豚太郎蹬了蹬后蹄,嘲讽地鼻子里喷出两声气,还是没往前走一步。 车厢里再度传出声音:“请称呼它为‘豚太郎’,听到名字它才愿意走。” 后藤:“……” 后藤:“……豚太郎,走吧。” 又是一阵哼唧,折腾一番后,豚太郎终于磨磨蹭蹭地走了起来。 在马车摇摇晃晃一路慢腾腾的颠簸中,后藤被迫回答了好多问题。 比如 鬼杀队是什么组织?靠什么营生?主公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想见他们?所谓“炎柱”是什么意思?像柱子一样顶天立地的人?日轮刀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获得日轮刀?为什么只有日轮刀才能杀鬼,普通刀却不可以?鬼是怎么诞生的?人被鬼咬了就变成鬼吗?如果鬼是由被鬼咬的人变成的,那么世界上第一个咬人的鬼是被谁咬的? ……等等等等。 后藤简直头晕眼花,只觉得自己被问成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等豚太郎终于拉着马车到产屋敷宅邸后,后藤两脚发软,两只大眼睛转着蚊香圈,劫后余生地忙不迭从猪车上扑下去。 彼时正天黑,付丧神们不需要避讳阳光,因此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深夜借着灯火,源清光周围看到连绵无垠的紫藤花,一串接一串地十分饱满地下坠,淡雅柔和的香气扑鼻而来,在夜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晃着。 药研藤四郎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总觉得紫藤花的气味有些难受。 这丝不适被他忽略掉,他看向前方。 两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子手拉着手走了过来,如同精致的人偶般,同一时刻、同一语调,说出了分毫不差的话。 “诸位,请跟我们来。” 源清光和付丧神跟在女孩身后,朝这座大宅邸的深处走去。 鬼杀队的主公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名为产屋敷耀哉的男人,与源清光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根据一路上从后藤口中得知的信息,他原本以为这位年纪轻轻就统领那么大一支队伍、加之管束诸多能人异士的鬼杀队主公,会是一个十分威严的,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似的男人。 但与之见面时,这位主公周身的气质,与其用“威严”来形容,不如用“奇异”。 自称产屋敷耀哉的男人跪坐在大广间,衣着简单素雅,黑色和服外搭白色羽织,仪态分外优雅闲适。如墨发丝倚落肩头,纯白的睫毛低垂,盖住半个紫色眼眸,上半张脸密密麻麻地布着紫色的伤痕,但奇怪的是并不可怖,反倒有种奇异的美丽。 更难以形容的是他的声音。 产屋敷耀哉的声线带着奇特的韵律,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听着听着,只觉得内心逐渐涌起一股浸润肺腑的暖意,深深地沉醉于这动听的话语中……懂自己所想,念自己所思,字字句句,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眼前这个人更加称心熨帖的了。 不仅如此,这个人做什么都颇具超然拔世之感,举手投足间超凡脱俗,不像是坐在大广间待客聊天,而像是在告解一般。 源清光上前接过产屋敷耀哉递过来的几振日轮刀的时候,只感到对方扬起的衣袖间,扑面而来的紫藤花香气。 “咳、咳咳。” 仅仅是递日轮刀的举动,身体都难以负担。 但即使是在狼狈地咳嗽,也分外超逸绝尘。 “……” 抱着日轮刀,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产屋敷宅门口,坐回马车上的时候,源清光不禁感慨道:“这就是鬼杀队的主公吗……” 坐在他旁边的药研藤四郎拿起一振日轮刀,拔出。 直至刀身完全显露,日轮刀也始终没有丝毫变色。 “那位产屋敷先生说,日轮刀刀身的颜色,会根据使用者的属性发生变化,看来与我们无关啊。” “或许只有使用这个世界杀鬼者的呼吸之法的剑士,才能让日轮刀变色吧。” 山姥切国广看向自己手中的日轮刀,道。 这位鬼杀队主公十分贴心。 所打造的五振刀,完全是按照他们五个付丧神所使用刀剑的类型而打造的,同为一振短刀、一振打刀、一振胁差、两振太刀。 拥有斩鬼刀的他们,以后便再也不用彻夜听鬼的头颅的怒骂了。 除此以外,产屋敷耀哉还承诺道,他会派人仔细留意髭切所描述的额头长肿包的恶鬼,有线索时会派出名为“鎹鸦”的乌鸦传送消息。 …… “能得到您的帮助,真是十分感谢。只是,不知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鬼杀队千年以来,世世代代,一直为灭杀恶鬼而努力着……我也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若想要感谢我,请使用日轮刀吧,哪怕只斩杀一只恶鬼,也将有数个家庭免于灾祸。” …… 就这样,小分队再次踏上了路程。 第92章 紫藤花纹之家 树叶沙沙簌簌的山林间, 一只鬼正慌不择路穿梭逃窜。 鬼的身后,一道矮小的背影始终影子般紧紧跟着。 “喀啦、喀啦” 胁差拖在铺满小石子和枯叶的地上,发出宛若催命符一般的声音。 透过前方树枝交错,看着那道慌乱的背影, 笑面青江有些不耐烦了。 他估量了一下距离, 以足以贯穿又不至于致命的力道, 将手中的日轮刀掷了出去。 日轮刀如绿发付丧神所想的那样穿过树枝,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银光, 精准地砍断了鬼的一只脚。 就在鬼一个踉跄、艰难地继续往前跑, 残缺的右下肢蛄蛹着重新长好右脚的等待时间里, 笑面青江快速逼近。 不用蹲下去,付丧神右胳膊往地上一探,轻而易举地拿起日轮刀, 抵在鬼脖子上。 “有只鬼, 是个老头, 额头肿着一个大包, 你认识吗?” 愤怒地想要扑过来噬咬,又因恐惧而难以控制发抖的四肢……一如它的前辈们,这只鬼被笑面青江干脆地首落。 夜深露重, 踏着充满湿气的林间小路重新回到马车旁,那里正燃着暖黄的柴火堆, 笑面青江坐进围成一个圈的队伍中。 “还是没有消息, 主人。” 笑面青江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擦着胁差日轮刀。 每次斩杀鬼后,那陈年腐朽的气息,与鬼消散时化成的黑灰附着在刀剑上, 让笑面青江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反胃。 这或许就是那振流落到这个世界的髭切有些暗堕气息的原因吧……食人鬼的气味,像污染物一样让付丧神不适。 这些日子以来, 他们遇到了不少鬼。 自从和鬼杀队的主公见面后,那位产屋敷先生牢记约定,鎹鸦的身影时不时从林中窜出,尖叫着将信息传递给他们。 “老头鬼,南南东!南南东!” 诸如此类。 有了鬼杀队的信息,源清光小分队的效率高了不少。 他们不用一个一个村庄地路过、挨家挨户地打听,而是可以直接赶去疑似恶鬼出没的地方。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虽然赶着豚太郎去了很多村落,但是直到目前也没有找到他们的目标。 那些鬼大多战力不高,只一刀便能斩断脖子。战力不高的鬼也往往难以沟通,整个大脑充斥着食人血肉的事。 被斩杀的鬼中,有几个能正常交流,不过要么并不愿意同他们说话,要么对髭切所描述的额头肿包老人鬼一无所知。 不过,能及时杀掉作乱的恶鬼,也是个好结果。 有些时候,鎹鸦也会带着鬼杀队的书信前来。 源清光伸手接住飞过来的鎹鸦,让小乌鸦在他左胳膊上站定后,解下绑在它腿间的一小卷纸条。 展开 「…… 此前传递之信息,并未真正有所助力,而您日夜奔波,斩鬼已二十有一。心中深谢,无以言表。 曾被鬼杀队救助之人,自发建立了紫藤花纹之家,以供鬼杀队剑士修养。循着紫藤花的气味前行,若看到紫藤花纹的标记,便可上前敲门,进屋稍作休整。 请将这只鎹鸦留在身边,通信亦或领路,皆可包揽。 ……」 合上信件,源清光扭头看向正站在自己肩膀上的乌鸦。 “那么,紫藤花纹之家,拜托了。” “嘎嘎!” 拳头大的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起,在空中划着圈。 “朝北朝北!” …… “叩、叩。” 没有敲几下,门便自内打开来。 一个身形矮小、头发花白但衣着整齐的老奶奶将木门拉开一道缝隙,一只手搭在身前,仰头正要十分恭敬地问候时,突然怔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这几位,虽然腰间佩刀,但身上并未穿着鬼杀队的统一制服。 一瞬间,心脏骤然紧缩。老人手死死地按住门,幸好鎹鸦及时从空中飞下来,嘎嘎叫着向老人解释了源清光一行人的身份。 老人松了一口气,十分抱歉地将门完全打开,站到一旁躬身。 “诸位大人们,一路上辛苦了,请快点进去吧。” 被一个老人这样恭敬地对待,源清光有些不好意思。 老人却无比自然地将他们领到一间和室前,榻榻米的叠数刚刚好。 源清光和付丧神坐到一张小矮桌旁,吃着软软的糕点,障子门被拉开。 老人捧着六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衣,轻轻地放在榻榻米上。 “抱歉,花费的时间有些长了。这里为鬼杀队大人们准备的衣物与寝具的尺寸,与这几位年幼的大人并不相符,所以临时找来了孙儿的衣物。后院还有温泉,如若不介意,请用吧。” 源清光连忙道谢。 接下来,小分队疲惫的身体在这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得到了完全的放松。 冲完澡后,他们一头扎进温泉里。 “哇!” 虽然有马车,也有厚袍子,但是在冰天雪地里辗转于各个小山村之间,身体还是无比渴望暖意。 源清光沉下身体,将下巴搭在水面上,全心全意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暖。暖洋洋的温泉水仿佛将骨头里的寒意都洗掉了,他沉浸地闭眼泡了好一阵才睁开眼睛。 药研藤四郎放松地靠在边上。他和源清光中间的地带,髭切和膝丸在水面上漂来漂去。 笑面青江乖巧地按照常规姿势泡了一会儿后,也心动地加入源氏的队伍。 三个小付丧神惬意地浮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漂着,偶尔划动四肢小小地改变方向和节奏,与他们同为两头身的山姥切国广则十分坚定地闭目靠在边上。 脱下他的白布露出脸泡温泉已经是极限了! 山姥切国广顽强闭目养神中。 …… “诸位大人,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身心得到完全放松的一行人睁开眼睛,从温泉里爬出来。收拾好自己后,晚餐开始了。 简单的荞麦面和蔬菜天妇罗,在烛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温馨。 “我开动了。” 放下手掌,源清光开始用餐。 荞麦面的口感十分爽滑,又韧又弹,汤底是简单的木鱼花和酱油煮成的,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咸甜适中,清爽可口。 “好吃,真是感谢您的招待。” 咬着面条,源清光看向对面的老人。 这样大的年纪,没有颐养天年,还这样辛苦地招待剑士吗。 “您不必放在心上。” 老人脸上露出柔和的神情。 “我年幼的时候,父母被恶鬼杀死,只留下我与尚在襁褓中的妹妹。我们之所以留着性命,是由于鬼杀队剑士的及时到来,现在之所以能住在此处,过着这样幸福的晚年,也多亏了鬼杀队的帮助。” “不被政府承认,不为世人所知,一直拼上性命斩杀恶鬼的剑士,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无法提刀战斗的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向各位大人提供休憩疗养之所了。” “……” 源清光点点头。 已经做好了自己和付丧神们会得到热情招待的准备,但是由于天色已晚,饭也已经用完,剩下的只有睡觉,所以从身到心已经是准备好梦的放松状态了。 以至于源清光在走廊散步吹夜风,听到某个水声后朝声源地望去,看到狐之助和豚太郎的场景的时候,愣住了。 那位年迈的老婆婆正用一把软刷子十分认真细致地对豚太郎洗刷刷,豚太郎舒服得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四只蹄子一会儿左蹬一会儿右踢,想被多刷刷的部位还会主动凑过去。 而另一旁,已经被梳洗得油光水滑的狐之助趴在温泉边啃油豆腐,毛茸茸的尾巴尖在温泉水里点点点得不亦乐乎。 源清光:“…………”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老人正举着毛刷的右手。 “……请让我来吧。” “大人,怎么好意思让您来呢?” “不不不,还是我来吧。” “这本来就是老婆婆我的分内之事。” “请务必让我来!” 拗不过源清光,老婆婆只好松开右手,源清光接替了她的位置,神色十分微妙地坐在温泉边。 让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刷猪什么的,大黑天顶着老花眼,身体弯到几乎贴猪身上,一只手用力刷,另一只手还在给猪投喂…… 源清光揪住豚太郎的蚊香圈形尾巴。 豚太郎一抖,两只豆豆眼缓缓眨了眨。 …… 夜深了,所有人都进入睡眠,紫藤花纹之家一片寂静。 “叩、叩、叩。” 三声微不可闻的敲门声响起。 纵然微弱,但习惯在深夜为鬼杀队剑士开门的老婆婆还是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披好衣服,点燃一根蜡烛,举起来,老人朝门口走去。 门被打开一道缝。 比起样貌,率先感知到的,是一道充满恐惧的声音。 “好可怕,不想来,好可怕……” 借着烛光,老婆婆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皱纹密布的脸,额头上高高肿起一个巨大的红包,泪水不断自眼眶溢出,老人不住地用袖子抹着眼泪。 哭得太过投入,老人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按住门,一边哭一边发抖着走进紫藤花纹之家。 “……” 身体比大脑率先反应过来,老婆婆控制不住地后退几步。 这个家伙……是鬼?! 第93章 勤能补拙 好可怕……好可怕…… 为什么总是他遇到这种事……为什么要欺负他这个弱者…… 半天狗佝偻着腰, 两只满是皱纹的手颤抖着擦着眼睛,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紫藤花纹之家门前,老婆婆后退连连,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这只鬼……这只鬼身上的血腥气…… 前所未有的浓重。 半天狗哭着, 一步步慢慢往屋子里挪动, 恍若全然没有看到旁边跌坐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 必须尽快……必须尽快…… 半天狗抹着眼泪。 那位大人……因他而怒火滔天! …… 几日前。 “铮!铮!” 耳边突然响起两道琵琶拨弦声, 正在山林间躲躲藏藏的半天狗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秒,脚下的土路瞬间开裂, 他失重般地直直下坠, 落入一个巨大的迷宫一般的地方。 错综复杂的走廊、木色暗沉的日式房间……曲折回廊中央, 随着他一层层坠落,昏黄的灯“咚咚咚”地接连亮起 “砰。” 半天狗掉在一方木质平台上。 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他连忙翻起来, 恭敬地跪倒。 额头、肩膀、四肢完全紧贴地面, 直到前方再次传来一声琵琶拨弦, 他抖得愈发厉害了。 “无惨大人驾到。” 鸣女的声音古井无波。 咚、咚、咚。 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无惨、无惨大人…… “镰肢丸死了。” 一道冷漠的、高高在上的声音响起。 ……镰肢丸?这是谁? 半天狗绞尽脑汁, 拼命回想。 快点想……快点想…… 想不出来的话……会死的! 下一秒,眉心一凉,他额头被一根手指洞穿。 鬼舞辻无惨输进身体的血液中附带着记忆, 半天狗脑海中瞬间涌现一幕 昏暗的山林间,四肢如同镰刀一般张牙舞爪的鬼正一脸不甘地逃窜, 一道白影”唰”地从树上射过去, 鬼的身体顿时一分为二。 “你的同僚,一个老头,额头肿大包, 你有没有见过?” 轻柔的声音响起,那道身影落在地面, 半天狗才看清楚,那是个小孩子,浅绿色的头发,手上拿着一把日轮刀。 问话久久得不到回答,小孩子挥刀。 镰肢丸的头咕咚咕咚滚了一圈,最后面对着半天狗停了下来。 逐渐化成灰的金黄色的眼瞳里刻着三个字。 「下弦一」 浅绿色头发小孩子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最后的视野,停留在那个孩子身边冒出的另外三个小孩子的那刻。 …… “无、无惨大人……!” “嘘。” 食指抵在下唇,鬼舞辻无惨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半天狗。 “我没有兴趣听你那无能的辩解。” “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在找你。” 如果此时此刻跪在这里的是上弦之二童磨,他一定会瞪大一双无辜的梦幻七彩眼瞳,轻柔道:“无惨大人,这是两个问题~”但,现在在这里的是半天狗。 不如黑死牟那样霸气,没有童磨那么不知好歹,也不像猗窝座那般自成一派。 名叫半天狗的老人为上弦四,是十二鬼月中,最胆小的那个。 “无、无惨大人……请饶恕我!” 完全不知道那四个小孩子是谁,但哭着求饶了。 “……” 鬼舞辻无惨冷冰冰地盯着他。 “百年来,上弦的位置,从未有过变化这也不过是你们该做的。” “半天狗。你想成为,第一个变数吗。” …… 好可怕……好可怕…… 纵然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但必须往前走,往住着那些杀鬼剑士的房间走。 无惨大人……生气了。 木头搭建的小屋里没有丝毫动静,平稳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障子门自屋内传出,老婆婆想大声叫喊,提醒那些鬼杀队剑士快点逃走,但惊惧摄住喉咙,声音堵在嗓子里,根本发不出来。 一只皱纹密布的留着长长的指甲的手搭在拉门上。 “砰!” 锋利的日轮刀穿透障子门,眨眼之间刺向佝偻老人的脖子。 髭切握着刀落在地上。 “哦呀?” 浅金发色小孩子疑惑地歪头。 “竟然没有砍中。” 髭切环视着院中,目光最后定格在右前方的最角落。 一个矮小的身体颤抖着蜷缩在那里。 “你的速度还蛮快的嘛。” 话音刚落,髭切高高跃起,握着日轮刀砍了过去。 “不要欺负我……不要欺负我……” 这样喊着的老人从墙角爬起,流着泪慌不择路地朝另一边逃去,再次求饶的话语还未从口中喊出,下一秒,半天狗脖子上寒光一闪,头和眼泪一起砸到地上。 药研藤四郎收起短刀。 “……” 他抿唇,皱着眉盯着地上已被首落的鬼。 ……这么轻易便被杀死吗。 这个世界的鬼以人为食,人肉不仅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更能让其实力大增。是以越强大的鬼,身上那股浓郁的腐烂味道更浓,反之亦然。 此前他们经历的几十个食人鬼中,大多实力不强,一刀便可斩首。 但也有例外,譬如之前遇到的一个四肢如镰刀的鬼,实力远在之前那些小鬼之上。 而眼前这个可怜的老人…… 在这只粗糙干裂、瘦骨嶙峋的手敲响大门之前,那冲天的恶臭,即使在梦中,也难以忽视。 这只鬼,十个镰刀鬼也拍马难及。 山姥切国广将堆在榻边的五振付丧神的原始刀放到源清光身边,叮嘱后者若有意外情况,先用这几振刀防身,同时他们一定会马上赶来云云。 随后,屋内的三个付丧神快速走了出去。 脚刚踏上走廊的一瞬,变故横生。 头下生出身体,脖子断口长出头。 纵然药研藤四郎早有准备,面对如此情景还是陡然一惊。 之前从未发生过,鬼被砍了脖子后,竟然还能长出头? 老人被斩首后,分裂成了两只样貌十分年轻的鬼。 长发,黑皮,两角。 一只眉头紧锁,双眼充斥血红,牙关紧咬,勃然大怒地用锡杖不停敲击着地面。 另一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上身赤裸,冒着绿光的眼尾上扬,嘴巴开心地咧起。 刹那间,没有任何交流的机会,但药研藤四郎和髭切默契地进行了分配。 药研藤四郎提刀,以短刀高机动朝愤怒鬼掠去,髭切则手拖太刀,冲向离他最近的笑面鬼。 两头身付丧神的身影灵活地在月下跳跃,就在马上近身的刹那 “簌簌。” 一柄围着绿边的红叶扇,十分轻飘飘的两声。 髭切前进的身影骤然停滞在半空,下一瞬,如同白色炮弹般被扇飞,弹射进紫藤花林中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面鬼仰天大笑。 “那个小鬼真可爱,嗖地一下就飞远了,我好快乐,哈哈哈哈哈!” “砰砰砰!” 锡杖继续敲击着地面,愤怒鬼怒火冲天地打断他的话。 “快点杀掉这几个小鬼,我很愤怒,可乐!!” “嘛嘛,你好着急啊,积怒~” 可乐转身,绿幽幽的瞳孔中倒映出两小一大举刀斩来的杀鬼剑士的身影。 嘴角高高扬起,手中能够扇出狂风的扇子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积怒的锡杖释放雷电,隔空袭向付丧神。 …… 趁着半天狗被首落的瞬间,笑面青江快速将跌在地上的老婆婆送到屋里。 老人刚进到房间,院中便轰然作响,战斗又开始了。 老婆婆年纪大,脚下发软,源清光连忙过去将她扶到榻上。 “您安心待在这里吧,我的同伴们十分厉害。” 源清光安慰道。 粗糙的手握住他的胳膊,老婆婆摇摇头。 “大人,快跑吧,快离开这里吧,带上你的弟弟们,不要恋战。” “我在这个地方,经营紫藤花纹之家一辈子,虽然不曾与鬼正面作战,可我见过的鬼杀队剑士并不少。” “一个人强大与否,从他周身的气息便可以感知到。” “那个老人虽然十分胆怯的模样,可他身上的气息,我只有在‘柱’身上才感受过。” “那样的鬼……你们绝对会被杀掉的!” 自源清光胳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望着面前老人眼中恳切的担忧,源清光劝慰道:“……请相信我们吧。” 老婆婆缓缓松开手。 即使在屋内看不到院中情景,她也明白,今天晚上势必是一场血战。 身旁,豚太郎哼哼叫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狐之助则无语地伸出一只爪子按在前者尾巴上,阻拦这个太过高估自己的家伙。 源清光身体向前探,伸手拨了拨狐之助脖子上的铃铛。 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在狐之助不明所以和老人惊讶的目光中,源清光在万屋系统买了打粉棒和砥石粉。 将堆放在一起的五振刀整整齐齐地摆开,放到身前。源清光伸出左手,闭上眼睛,白色的灵力自掌心散发,覆盖住五振刀剑。 他睁开眼睛。 右手握着打粉棒,源清光目光扫视着五振刀,最后在髭切的刀刃上发现了一道细小的划痕。 打粉棒沾上砥石粉,立刻在那处来回扫动。 就这样,简易修刀! 源清光目光坚定。 鬼因为自身特质,就算四肢残缺也能快速长出。既然如此,就由他在这间屋子里修刀,手动补足付丧神不能自生四肢的这点劣势吧! 第94章 娇小柔弱之人 “……” 药研藤四郎皱起眉头, 谨慎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眼前的愤怒鬼手持锡杖,不用接触、不知距离限制,那鬼只将锡杖往地上敲了敲,顷刻间雷电袭来。 另一只笑面鬼手中可扇出狂风的扇子更需格外小心, 时刻留意, 以防自己被扇出战线范围外。 阿尼甲去了哪里? 膝丸心里着急, 但面上愈发冷静。 快点解决掉这两个鬼,他要去找阿尼甲! 膝丸转头, 和药研藤四郎对视一眼, 余光朝某个方向斜了斜。 下一秒, 两个付丧神一齐朝积怒冲去。 另一边,山姥切国广和笑面青江正与可乐缠斗。 笑面鬼开心地大笑着,挑衅地吐出舌头, 露出上面深深的黑字“乐”。 山姥切国广高高跃起, 挥刀向下斩落, 可乐仰头咧嘴一笑。 刀劈下的瞬间, 可乐的左胳膊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锋锐的右爪抓住两头身细细的腿一抡, 飞出去的付丧神被笑面青江快速接住。 可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刚刚被山姥切国广砍掉的左臂瞬间长好。 他的目光愉悦地落到金发小付丧神身上, 在看到那只小腿的一瞬, 瞳孔骤然缩紧。 怎么会这样……这个人类竟然! 可乐惊疑不定地瞪着山姥切国广。 “我明明已经在你腿上抓出了伤口……怎么可能?!” 山姥切国广一愣。 说起来,从他一开始战斗时,周身便萦绕着十分温暖又熟悉的感觉……腿上的伤口也几乎没有延迟的, 马上便愈合了,那么…… 是主人……在为他手入吗。 即使是十分微小的、没有妨碍的伤口, 即使是他这个仿制品,也会立刻手入吗。 “……” 山姥切国广抿唇,垂下眼帘。 再次抬头时,他目光染上坚毅。 可乐瞪着山姥切国广:“竟能自行恢复伤口,你不是人类,你也是鬼?!” “……我怎么可能是你这样的东西。” 山姥切国广冷冷道。 提刀砍向面前这只笑面鬼的脖子的瞬间,山姥切国广做好了手中的日轮刀被阻拦、正面遇上狂风扇的准备,但惊奇的是,他十分轻而易举地砍断了鬼的脖子。 山姥切国广愣了愣,他落到地面,扭头朝另一边的愤怒鬼的战场看去。 只见药研藤四郎手持短刀遏制住那鬼的法器锡杖,膝丸趁机一跃而起,一刀斩首。 就这样成功了。 这两只鬼的脖子已经斩断了,可院中所立四个付丧神,谁都没有放松警惕。 太过容易了,太过轻松了。 就算是之前斩杀的实力远弱于这两只鬼的食人鬼,在临死之前也会用尽一切手段护住自己的脖子。 可这两只鬼……别说保护,修长的脖颈赤裸裸地暴露着,简直如同迫不及待地被斩首一般。 而那浓郁的属于鬼的腐朽的味道,也还未从这方小院子除掉。 果不其然,面前的两具尸体又开始蛄蛹,自被刀斩断的断口生出新的肢体鬼变成了四个! 不仅积怒与空喜再生,还多出了两只鬼。 一只人身鸟爪羽翅,笑容满面,舌头上刻着一个“喜”字。另一只长着一双忧郁的蓝色眼睛,看到四个付丧神的刹那,眉心蹙起,愈发哀伤了。 哀绝手持十字长枪,目光伤感地落在前方四散成半圆呈对峙之势的两头身付丧神上,嘴唇微张。 “这么小的小孩子……就要在这里死去了,真是悲哀啊。” “那你就来试试吧!” 被食人鬼如此轻蔑,立于哀绝前方的膝丸冷哼一声,提刀斩去。 — 髭切被一扇子扇出了紫藤花之家。 猝不及防,脚下一轻,髭切只觉得他面前有一座山的电风扇朝他齐齐转动,两头身的体型的不便在此刻最大化。 来不及反应,髭切直接朝远方飞去。 这座紫藤花之家坐落在群山之中,周身环绕着大片的紫藤花林,以隔绝恶鬼的窥视。 但出了紫藤花林,便是平地上的普通人家的平房小院,再往前推是大片山林,越往深处越繁茂。在最中心的位置,即使在冬日,只需干枯的树枝伸展掩映,也能将阳光遮得一丝不透。 深山密林,恶鬼藏身处。 虽然在空中飞得又高又远,但髭切内心十分平静。 路过紫藤花林,他冷静地伸出短短的胳膊,试图揪住一根紫藤花枝让自己停下来,但努力够长的两根手指刚勉强夹住的一瞬,髭切和被连根拔起的紫藤花枝一起飞远,飞远…… 飞过小平房,飞过山脚稀稀落落的树林,直到快飞到山林中心,抱住一根枝干的髭切终于稳住身形。 甫一落地,他飞快朝紫藤花纹之家赶去。 但越在树林间穿梭,髭切越发感到不对劲。 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拖在地上的太刀,髭切心中暗暗提高警惕。 山林十分安静,髭切只能听见自己疾跑的脚步声以及太刀划过地面的声音。他的脚步逐渐缓慢下来,直至停住,付丧神闭上眼睛。 耳边万籁俱寂。 髭切站在林间,调动全身感官感受着身边的一切,微风吹过树枝,四周土地的气息,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腥味。 髭切睁开眼睛。 他快速掠向前方的一簇灌木丛,提起太刀拨开。 什么都没有。 “……” 两头身的体型不用蹲下去,只要稍微弯腰,髭切便能闻到那股味道。 他没有判断错,这里刚才绝对藏了只鬼。 看向灌木丛里几棵被压倒的方向,髭切提刀折返,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越往前跑,那似有若无的味道逐渐有了实感,髭切一边追,一边快速扫视着两侧可能被鬼用来容身的草丛。 “……” 茶金色的瞳孔瞬间暗沉,髭切两脚刹车,突兀地朝右一拐,手中太刀狠狠劈开一根粗壮的树干。 随着一声巨响,大树轰然倒塌,砸在林间激起一片尘土飞扬,同时,也暴露了那道躲藏在树下的身影。 那是一只只有老鼠般大小的鬼,前额肿大。两只赤红的眼睛中,一左一右分别刻着“上弦”和“肆”,额头两侧还生着两只小小的角。 “呜……呜……” 他正悲惨地哭泣着,不住地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这哭声实在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哭得实在太过真情实感,半天狗的嘴巴不得不张开喘气着髭切低头,看见鬼舌尖上一个「怯」字。 确确实实,是他之前见到的那只食人鬼,只是不知为何,身型居然缩小了这么多。 没兴趣去想鬼身上的变化,髭切瞄准半天狗短得几乎看不到还缩成一团的脖子,抡着太刀干脆利落地斩去。 无论外表如何伪装,身上的气息是骗不了付丧神的。 这只看似渺小的、弱不禁风的鬼,它的味道与将自己扇飞的那只芭蕉扇鬼出于同源不,应该说,这只可怜巴巴的鬼,才是本体。 留下分身战斗,本体却缩小成老鼠,躲得远远的。 这样一来,就算分身被无数次首落,这只鬼也会安然无恙。 有意思。 日轮刀在空中劈出一道寒光,在半天狗“不要杀我……不要伤害我这个弱者……”的抽泣中,毫不留情地斩向这只鬼。 “轰!” 伴随着由远及近震耳欲聋的炸响,髭切瞳孔紧缩,拼上太刀的机动飞速跃开。 就在髭切闪身的瞬间,方才他所站的那块土地破出裂口,五条巨大无比的木龙狰狞旋绕着破土而出,周边树木被连根冲起。在一阵地动山摇中,碎石、木屑四处飞溅,髭切稳住身形。 望向震动的源头,只见五条木龙均连接在一个长角、炸毛、金红眼但面容稚嫩的少年身上,少年背后奇异地连接着一个圆形的木环,木环上距离均等地分布着五只均深深刻着「憎」字的小鼓。 少年冷峻抬手,只见一只形似象牙但两头都弯着勾的鼓槌自掌心缓缓冒出。 说出口的声音却与外表的年轻极为不符。 憎珀天缓缓开口,低沉威严。 “不快,不悦,愤怒……” “你这欺凌弱小的极恶之徒!” …… 变化就在一瞬间。 紫藤花之家门前,半天狗分裂成四只鬼积怒、可乐、空喜、哀绝。 正好对应药研、山姥切、笑面青江和膝丸四个付丧神。 经过一番激烈交战,可乐、空喜的头成功被日轮刀砍了下来,只剩下积怒与哀绝。 但不知为何,就在付丧神包围上去的时候,举着锡杖的积怒突然神色凛然,伸手覆在不情愿推拒着的哀绝的脸上,顷刻间,蹙眉的哀绝便挣扎着被积怒吸进掌心。 而脖颈处肉块正不断攒动着努力长出新头的可乐和空喜在这样无法抱怨的情势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积怒吸收。 额头肿大的老人鬼被药研藤四郎斩首后,分裂成样貌年轻的四只鬼,而积怒吸收了另外三只鬼后,眨眼间便发生了变化。 容貌比之前更加年轻,宛若少年,但周身气势恢宏,气息可怖,如重鼎压身。 药研藤四郎警惕着突然在少年身上出现的五只小鼓和五条巨硕的木龙,但这只鬼看都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看一眼,乘着木龙,径自飞速朝远处冲去。 ……怎么回事? …… “……哦呀?” 两头身付丧神困惑地歪头,看向眼前这只鬼。 浅金的卷发搭在脸颊两侧,茶金色的瞳孔睁大,髭切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欺凌弱小……是在说我吗?” 被这样形容,还是第一次呢。 身为平安时代的源氏重宝,千年以来,辗转于各个主人手中,杀人、斩鬼、供奉…… 无论是夸奖他的锋锐、赞美他的强大、歌颂他的逸闻,抑或是畏惧于他的血腥,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但欺凌弱小…… 这个词语……真新鲜呢。 付丧神软绵绵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会这么说?” 远处,憎珀天居高临下地看着髭切。 憎珀天是只十分奇异的鬼。 明明是食人恶鬼,却庄重、肃穆,一举一动间充斥着庄严的审判意味。配上身后圆环鼓,五条护身木龙,加之方才出口的对髭切的叱责,四周若有若无的梵唱声,不像是鬼,像从佛教传说里走出来似的。 听到髭切好奇的反问,憎珀天身体纹丝未动,金红色的眼球缓缓向下转动,紧紧盯住付丧神。 极具压迫感的、重到人类之身无法承受的声音响起 “你,对吾之所言有何不满。” “唔。” 髭切拖着日轮刀,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眼前这只恶鬼。 “我并未欺凌弱小。” 话音刚落,髭切便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啜泣。 他微微侧过目光,只见那只他没来得及及时首落的老鼠大小的本体被木龙托住,极具保护姿态地举起。 “无视弱者的哭泣,将手中刀剑对准这可乘掌心的娇小柔弱之人……” “无法原谅,无法饶恕!”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髭切若有所思。 “这只鬼小得像老鼠一样,又已经是老人了,自然是弱者无疑。不过……” “之前,我所栖身之处,一位老人,已然白发苍苍,一个小孩子,尚手无缚鸡之力,同为弱者,你又为什么吃掉他们呢?” 憎珀天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看来,吃掉的人太多,你根本不记得了。” 髭切歪头。 “这样,也算保护弱小吗?” “……” 憎珀天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再度响起。 “吾问你,那两个人可是你的亲人?” “当然不是。” “那吾食之血肉,与你何干?” “嘛……这个问题。” 髭切想了想。 “骤然落入异世,我并无审神者灵力供给,无法以付丧神之身行走于人世,只能维持刀剑本体。长此以往,付丧神之灵将彻底溃散。” “那位人类老者将我带回家加以供奉,发自内心地信仰我能守护阖家安宁。自他信仰而来的灵力固然微小,于当日的我而言,却能解燃眉之急。” “剩下的……记不清了。” “总之,既然再次来到这个世界,解决未决之事,不是十分正常吗?” 猝不及防地得到对方是刀剑付丧神的信息,憎珀天神色纹丝不动。 “你所谓的解决办法,便是挥刀斩向另一个同样弱小的老者吗。” ”嗯……这种事。” 髭切微笑。 “其实,不能欺凌弱小什么的……在我需要遵守的礼制的范围内吗?” “我只要,斩杀就可以了。” …… “咚!” 憎珀天敲击木鼓。 “狂鸣雷杀!” 冲天而上的木龙大张深不见底的巨口,破坏性声波与雷电一齐释放。那声波无比尖锐,宛若实质般在空中化作金色波纹圈,其上环绕滋啦作响的狰狞黑紫色闪电,以摧枯拉朽之势朝髭切攻来。 髭切灵活地穿梭于树林之间,每一颗被憎珀天摧毁的树参天大树,都成为两头身付丧神绝佳的掩体。 如今的体型并不适合硬碰硬,髭切右手提日轮刀,左手抓准时机,在一条木龙攻来的瞬间点起脚尖避开,下一秒趁巨龙绕首的一瞬,左手轻巧地攀住木龙。 任凭木龙蜿蜒猛蹿,髭切的左手纹丝不动。 付丧神手一用力,整个刃稳稳地骑在木龙上。 髭切弯起眼睛,提刀朝方才看到的那本体鬼被托举保护的地方移动。 年纪大了,不是很想记些杂事。 所以,他会快一点,趁他还没有将那个位置忘掉之前。 …… 药研藤四郎极速朝山林深处掠去。 他身后跟着另一道不断跳跃的身影正是膝丸。 山姥切国广和笑面青江留在紫藤花纹之家,以防还有其他分身或是新来食人鬼,保护源清光和老婆婆的安全。 越来越近了,前方的动静简直惊天震地。 药研藤四郎赶往山林的途中,经过山脚下村民的小屋只见家家户户不安地点着灯,疑似村长的白发老头正召集年轻力壮的青年,分发斧头,以备不时之需。 “血鬼术无间业树!” 前方一道怒喝响起,霎时狂风大作。 药研藤四郎暗道不好,和膝丸加快脚步。 这鬼突然离开,又在林间被拖住脚步,并未折返紫藤花纹之家。与他战斗的,虽然不排除鬼杀队剑士及时赶来的可能,不过,那个方向,正是髭切被那只笑面鬼的扇子扇飞的方向。 “咚、咚、咚!” 山林深处,原本只有五条的木龙齐齐仰天大张嘴巴,自身体内部骤然喷涌出无数条木龙,昂着庞大的龙首,狰狞地挥舞着厚重的身体,肆虐着周遭的一切,大片林木俱断,满地狼藉。 药研藤四郎踏在一处断木上高高跃起,伸手稳稳接住一团从木龙上掉下来的小小的白色身影。 “哦呀。” 髭切落在短刀付丧神臂弯,惊讶地眨眨眼睛。 “你来了,药研藤四郎。” “还有……” 越过药研藤四郎的肩膀,髭切对上一脸焦急的膝丸的大眼睛。 “不安丸。” “阿尼甲!!” …… 源清光持续性地修着刀。 得亏他灵力深厚,像海绵一样,以为已经没有了的时候,只要肯挤,还有很多。 就这样,左手释放灵力覆盖住整整五振刀剑,眼睛一刻也不敢眨地快速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来回巡视,一旦发现裂痕缺口,右手便沾着砥石粉快速朝那处扫去。 如此紧迫的情态,加之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如同山林崩塌泥石流一般的巨烈震响,让此时此刻坐在这间和室里的活物们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 老婆婆颤颤巍巍地小跑向隔壁,从那个房间翻出自己的老花镜戴上,又急忙赶回来。 狐之助瞪大一双眼睛,已然帮助源清光一起时时刻刻紧盯五振刀剑。 它会说话这一点,在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便利。 老婆婆虽然心怀对修刀作用的疑惑,也无比震惊于狐之助竟会说话,不过一想到鬼杀队的鎹鸦也口出人言,加之事态紧急,并未多问,连忙跪坐在排开的刀剑前仔细寻找裂口。 豚太郎不甘心自己竟然被排除在外,但又不像狐之助那般身有长处,只能焦急地转圈圈。 ”主人大人!膝丸,膝丸!” “这个,大人,这个!” “哼哼,哼!” …… 直到门口传来动静,狐之助扭头又转回来,一爪子将山姥切国广和笑面青江扒拉走。 “主人,这两位付丧神大人如今正守在门口,您只需手入剩下三位付丧神大人!” 源清光点点头,抿唇。 加油啊,大家! 第95章 爆衣的哥哥切 爆炸、吵闹、打斗声…… 半天狗身体蜷缩成一团, 两只粗砺的手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此刻正待在木龙球中,憎珀天用木龙将他好好地包裹起来,给予他庇护。 只要憎珀天不死,他将永远安全。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就算喜怒哀乐四只鬼被打败, 憎珀天也会帮他解决一切。 日轮刀锲而不舍地砍在坚硬的木龙上, 所发出的“笃笃”声不绝于耳。木龙被攻击时的震颤, 挥舞着避开攻击的晃荡……每震一下,半天狗也随之一抖。 “阿尼甲, 这家伙” 膝丸咬牙, 皱眉抡着日轮刀砍向包裹着半天狗的木龙球, 太刀在木龙上留下一道口子,下一秒木龙球便快速被憎珀天甩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直躲在里面,完全没有出来迎战的意思啊!” 髭切追着木龙球朝另一个方向跃去, 闻言安抚道:“总之先继续砍吧, 而且……天快亮了吧。” …… 天快亮了。 半天狗瑟瑟发抖。 能杀死鬼的, 只有日轮刀和阳光。 如果憎珀天没能杀掉这些人类, 而一直被拖在这个地方,那么他们迟早会死掉! 半天狗内心的恐惧与急切传递给憎珀天,后者敲击背后鼓“血鬼术木龙强风!” 霎时木龙口中喷涌强风, 髭切和膝丸由于体型小直接被吹远,药研藤四郎瞄准方位, 快速跳过去接住两个付丧神。 药研藤四郎皱眉:“这样下去战线只会被越拖越长……你们去砍本体, 尽可能不要分心,那些木龙我来对付!” …… “咚、咚、咚!” ……稍微,有点烦躁。 髭切和膝丸挥动太刀, 默契地接连朝木龙球的同一个地方砍去,一个落下的瞬间, 另一个跃起挥刀,就这样不断交替着。 药研藤四郎握着短刀,阻拦着不断朝这里冲来的木龙。 这只鬼的技能他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 融合了整整四只鬼产生的憎珀天,同时拥有四只鬼各自的技能,除此以外,还诞生了新的血鬼术。 破坏性声波、无距离限制的闪电、巨型冲击波、强风、召唤更多的木龙狂扫……各种血鬼术层出不穷,而且并无使用限制,只需敲击背后太鼓即可。 药研藤四郎生平第一次在战斗中产生烦闷之情。 无论是在原主手中,还是在前任审神者手中,他都不乏战斗经验。 就连与同为刀剑的时间溯行军甚至是检非违使作战时,都没有这种心情过。 如果要类比的话,就是用刀剑对决的两个武士,战斗过程中,其中一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的心情吧。 ……稍微能理解和泉守和陆奥守平日里在吵什么了。 面无表情地吐槽了句,前方又传来似能把胸腔震破的鼓点声。 应该是超声波攻击。 药研藤四郎伸手揪住髭切和膝丸的后衣领,在木龙尖锐的声波中,拼上短刀机动极速后掠。 …… ……还没有走吗,还没有离开吗……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到木龙上,顷刻间便渗进去,消失不见。 半天狗的哀泣传递到憎珀天脑中,后者抬起鼓槌,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三个不断在翻滚的木龙中挥刀战斗的刀剑付丧神。 “放弃吧,为何要如此冥顽不灵!” 憎珀天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响起,半天狗抹了一把眼泪。 是啊,为什么那么冥顽不灵,为什么那么穷追不舍,为什么不肯放过他这个弱小之人。 因为他是鬼就要杀他吗,可是那三个也并非人类啊。 只不过是和人类并非同一物种,就要遭到这样残暴的对待吗,真是……真是…… “罪无可恕!!” 憎珀天怒喝。 …… 如果不是灵力还能继续维持,修刀的速度恐怕现在已经根本赶不上付丧神本体出现裂痕的速度。 他们现在究竟在和怎样的敌人战斗? 源清光心中越发焦急,偏偏两只手必须一丝不苟地修刀,右手挥舞着打粉棒,已经在空中划出残影,氐石粉也是,上一盒已经用光,狐之助帮忙在万屋又买了一盒。 “药研大人,主人,药研大人的裂口越来越大了!” 源清光胳膊酸软地飞速沾了沾氐石粉,不管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从盒子里飞出来的粉末,拼命地对着那道裂痕刷刷刷。 “……” 山姥切国广在旁边观察了半晌,目光有些担忧地落到源清光脸上,那里被汗打湿、头发一缕一缕粘在脸侧。 源清光晕晕乎乎地眨了眨盯到眼前都要转起蚊香圈的眼睛。 “……” 山姥切国广犹豫一瞬,鼓起勇气,按住源清光拼命修刀的手。 源清光一愣,朝山姥切国广投去疑问的目光。 “主人,或许不修刀,他们反而能战胜那只鬼。” 金发付丧神小声道。 …… 无论发出怎样的质问,三个刀剑付丧神恍若耳膜破裂一般,根本不理会他们,只一味地挥刀斩出。 半天狗将头埋在膝盖上,啜泣一声。 毫无道理的、压迫弱者的穷追不舍……以前也是这样。 那个时候,他还是人类,还没有被无惨大人变成鬼。 但是,无论身为人类还是鬼,他都从未作过恶。 身为弱小之人,他只是……想要在这世上有自己的一席容身之地而已。 如此卑微的愿望都无法得到满足,多么悲哀的他啊。 泪眼模糊中,半天狗耳边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脑海中,一个梳着月代头的、面容威严的人类男人,厌恶地指着他。 “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事实。你所犯下的罪行,终将自己承担!” …… “……真剑必杀。” 被这双眼睛十分信赖地注视着,山姥切国广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 这算什么眼神…… 这种,“山姥切桑!大家都靠你了!”的kirakira眼神…… “……” 山姥切国广轻咳一声。 “刀剑付丧神,处于中伤或重伤状态,有机率触发‘真剑必杀’。” “真剑必杀只能作用一个敌人,但杀伤力是爆发性的。在这种状态下,付丧神的一击,虽然是受伤状态,不过,对敌人将是必杀。” …… 身体不断传来的修复的感觉,突然中断了。 三个付丧神一愣,来不及思考,马上继续投入战斗。 如果不是还能感觉到属于审神者的灵力温柔地覆盖,像御守一般,为刀剑提供着最后的防线,药研藤四郎差点以为审神者那边出事了。 ……无论如何,速战速决吧! …… 这一生,他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激烈的战斗声中,半天狗蜷缩在木龙化身的掌心。 他只是想好好生活,可是身边的人,为何总是误解他。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却被残忍地捆上绳子吊起来,完全不顾他的恐惧与痛苦! “……你不应该去盗窃别人的东西,况且那家老爷……一直对我们盲人十分友好!” ……好痛啊,麻绳,紧紧绑在身上……好痛啊。 他已经,很老很老了啊。 半天狗抹了一把眼睛。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我不会再怜悯你了,我会去奉行所告发你,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别去,别去。” 颤颤巍巍的老人哭着伸出右手。 “我没有偷东西!做出那种事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手啊!” 右手被那人厌恶地一把甩开。 那人转身就走,朝着奉行所的方向,头也不回。 奉行所的惩罚如此严苛,鞭笞、杖腹、死刑、流放…… 残忍的家伙,竟然如此狠心,让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遭受这样的刑罚! 被抛在原地的老人哆嗦着,袖子里滑下一把刀。 欺凌弱小的人……终将受到天罚! …… “似乎有点明白了……主人的意图。” 髭切眯起眼睛,大叫着不断攻击木龙球。 木龙疯狂挥动,雷电猝不及防,超声波即使及时躲开,身上也无可避免地增添伤口…… 冲在最前方的髭切弯眼笑。 在粗壮的木龙肆虐中越发战意激昂,他尖叫着砍砍砍,身上不断传来的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无论怎样用力挥刀,食人鬼总能快速恢复,这样的体质将这场战斗无限拉长到似乎永无尽头,髭切却从中体味到一种奇异的快感。 这个世界的鬼污浊不堪,看来之前在这里待久了,且当时并无审神者纯净的灵力,他稍微有点…… 髭切提着日轮刀再次斩向木龙,憎珀天眼中一沉,挥动鼓槌敲击太鼓,这次雷电未被分散,集中朝髭切冲去。 “哎呀……” 电流在体内横冲直撞,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髓,连握着太刀的指尖都颤抖着发着麻。 大脑在电流的冲击下,与其说痛苦,不如说已然一片空白,髭切垂下头,浅金色的刘海垂下来,盖住眼睛。 脑中,似乎已经滞涩住了。 他现在的状态是……中伤?重伤? 身后传来一声大叫……是欧豆豆丸在喊他阿尼甲吗? 审神者所购买的厚厚的袍子、内里穿的白色的西服一寸寸裂开……在雷电所带来的尖锐灼烧之中,髭切缓缓高举日轮刀。 不用担心他啦,哭哭丸。 既然已经被逼到这种程度,他不会再无所谓了。 “嘎啊啊啊” 衣衫爆裂,上半身完全赤裸,肌肉与伤痕一览无余。髭切大叫着,在憎珀天怒火滔天的攻击中,完全不顾自己是否会伤上添伤,茶金色的双瞳泛着寒光,连软软的发丝都被这杀意浸透。 迎着木龙口中的狂风,髭切对着那颗碍眼已久的、躲躲藏藏的本体所在的木龙球,使出这贯注全力的一刀。 真剑必杀! 第96章 鬼退治成功! 日轮刀狠狠地劈在木龙上, 发出沉闷刺耳的异响。 一寸一寸砍下,不断再生的木龙顽强地形成坚硬又柔韧的障壁,试图将日轮刀拦住。自木龙口中喷出的狂风疯狂朝髭切涌去,髭切倾尽全身力气, 死死地握住太刀。 透过翻涌的木龙的间隙, 膝丸望向那个高高的方向一个短短的白色身影在狂风中不断颠簸, 付丧神十分担忧地皱起眉。 “嘎啊啊啊” 在髭切的怒吼中,无论木龙球如何试图疯狂再生, 日轮刀还是以不可阻挡之势将其劈开, 完全暴露内里。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那个家伙逃走了! 髭切快速反应过来。 周边方位无数,髭切马上朝林间最繁茂处的方向望去。 天快亮了,鬼要逃跑, 只会选择树林最密集的地方。 此处靠近山林中心, 原本植被密密层层, 参天大树相互掩映。髭切本难以找到那个身影。 可这些绝佳的掩护条件, 都被憎珀天操纵着木龙,亲自摧毁了。 用以交战的这片山林几乎被夷为平地,髭切骑在木龙上低头朝自己所想的那个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 一道红色的矮小的身影,急速在林间奔跑着。 髭切提刀一跃而下, 迅速朝半天狗追去。 “欧豆豆丸, 药研藤四郎,我去追那只本体!” “……阿尼甲,小心啊!” 情势容不得他吐露对自家阿尼甲的忧心忡忡, 膝丸和药研藤四郎尽力与木龙缠斗,尽力为前往追赶半天狗本体的髭切解决阻拦。 在憎珀天愈发愤怒的鼓点中, 血鬼术接二连三地发动。食人鬼焦躁地操纵着木龙朝髭切的方向不断涌去,但每条木龙都被药研藤四郎和膝丸结成的拦网阻挡下来。 髭切拖着日轮刀,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道时不时在灌木丛中冒出红色的身影。 被追赶的半天狗本体如老鼠般,飞快地在林间蹿动,同时还不忘流泪。 快跑啊……快跑…… 眼泪顺着逃窜的步伐带起的风,飘洒在脚下“咔嚓咔嚓”被踩碎的枯枝干叶上,如此声音再配上背后髭切穷追不舍的脚步声,简直如同催命曲一般。 这个付丧神,竟然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半天狗想起髭切之前所说的那对被他杀死的老人和小孩,照着开始从记忆里翻找。 这些试图残害他的杀鬼剑士,总有自己那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报仇,单纯为了正义…… 天快亮了,眼前的天色不再黑沉沉,而泛起朦胧的橙红色。 半天狗绝望地奔跑着,但比第一缕阳光先袭来的,是身后带着凛然杀意的日轮刀。 髭切挥刀时所产生的疾风横切在半天狗脖子上,太刀未至,恐惧让半天狗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砰!” 如同砍在一块硬石上,日轮刀劈上半天狗脖子的那刻,发出巨大的震响。 完蛋了……完蛋了…… 半天狗的眼泪流过下颌,砸到地上。 日轮刀一点一点艰难地砍进如此坚硬的脖子,半天狗就着刀锋,慢慢转身,对着髭切。 “你……” 半天狗仰起头,流着泪,看向这个眼中充斥杀意的刀剑付丧神。 “你不觉得……” 髭切没有理会,双手握刀,倾力斩击。 “……我很可怜吗?!” “喀!” 日轮刀瞬间折断。 矮小如老鼠的半天狗陡然胀大,顷刻间便长成一个体型高大、肌肉虬结的巨人。 巨人面目狰狞,愤怒地掐住髭切的脖子,后者整个刀被迫离开地面,两只短短的腿扑腾,右手的日轮刀的刀刃仅剩半个。 因怒吼而大张的嘴巴,将舌头暴露眼前,髭切看到这只鬼舌尖上的「恨」字。 恨鬼,半天狗最后一重形态。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完完全全,恨鬼被恨意填满。 一个两个……真是太多太多了。 真可怕啊,人类这种生物。 自己的家人死了,却向他来寻仇。 无论父母还是子女,被留下的那个,总是莫名其妙地仿佛获得某种力量,打了鸡血似的开始杀鬼。 所以吃人,要全部吃掉,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这也有错吗?! “……”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细细的脖子还掐在手中,恨鬼怔怔地低头,只见髭切手中的断刀直直地插进他的胸口。 那是真正的本体怯鬼所在的地方。 鬼舞辻无惨手下十二鬼月中,唯有上弦的位置,百年来从未有过变化。 身为上弦四的半天狗,有无数任柱死在他手中。 记忆中,有几个柱与他战斗到了这一时刻,逼迫他变成恨鬼保护自己。 但是那些人无一例外瞄准他的脖子,完全没有发现,半天狗真正的本体,蜷缩在胸口。 髭切对半天狗的“狡兔三窟”浑然不知。 他的第一选择自然是砍断眼前这只鬼的脖子,可如今日轮刀已断,自己又被掐着脖子拎在空中,自然只能用断刀刺进对方的胸口了。 一切都结束了。 掐住脖子的手无力地松开,髭切落到地上。 天也亮了,第一缕阳光姗姗来迟,透过头顶稀稀落落的树枝,照在半天狗身上,也照在髭切身上。 眼前的食人鬼转过身体还想继续跑,脚步踉跄着,在髭切眼前化作黑灰,缓缓消散在空中。 而另一边,正死守着髭切离开的方向的药研藤四郎和膝丸,正与憎珀天的血鬼术战斗着,眼前的鬼突然溃散消亡。 药研藤四郎喘着气,和膝丸对视一眼。 髭切成功了。 - “两位大人,可以来用餐了。” “嗯……” 温泉水面泛起一圈波纹,髭切从底下探出头。 “好啊。” 他眨眨眼睛。 旁边的膝丸猝不及防地被溅了一脸水,他无奈地擦了擦脸:“……阿尼甲。” ”啊,抱歉~水丸。” “……” 膝丸叹了口气,决定今天暂且不和这个老是忘掉自己名字的兄长计较,毕竟兄长今天,真是帅气啊。 完全彰显了他们源氏重宝的风范,鬼退治成功! 膝丸翘起嘴角,问老婆婆道:“主人呢,还在休息吗?” 在药研藤四郎、髭切、膝丸回来后,源清光为三个付丧神进行了最后的手入。 刀剑从裂痕密布恢复完好如初,源清光实在是太累了,摆摆手示意三个付丧神不用再道谢了,转身缩回榻上裹着被子闭上眼睛,开始自己的“手入”。 狐之助趴在源清光旁边,它倒是没有那么困,不过豚太郎与它相反,已经开始呼呼大睡了。 狐之助:“……” 这只猪,根本什么都没干,完全是转圈把自己转累了啊。 付丧神们朝源清光背对着门口的身影躬了躬身,轻手轻脚地朝门外走去。 狐之助见状,也摇着尾巴跟了出去。 “油豆腐。” 一路小跑到客厅,见到老婆婆后,跳到凳子上,理直气壮地开口道。 老婆婆十分慈祥道:“那么,我来为诸位大人准备午饭吧,请务必用完餐后再离开。” 药研藤四郎点点头。 “麻烦您了。” “怎么会,您真是太客气了。” 接下来,髭切和膝丸去泡了温泉,药研藤四郎、山姥切国广和笑面青江一起,则坐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 等饭做好,一起用完餐后,源清光向老婆婆要了纸和笔。 「鬼杀队产屋敷先生敬启: …… 因为您的帮助,我们来到了紫藤花纹之家,总之很巧合地与那只鬼见面了。 我的同伴们已经将其斩杀,他们告诉我,那只鬼眼睛里刻着“上弦肆”这三个字,想必就是您之前所说的十二鬼月之一吧。 上次您提到上弦鬼的战力之强、多任柱折损于上弦之手,以及鬼杀队几乎没有关于上弦的情报……虽然不知是否有用,接下来,我将根据同伴的描述,将对方在战斗中所展现的怪异之处写在这封信里。 …… 还有一事,关于」 写到这里,源清光顿了顿。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豚太郎。 “豚太郎。” 源清光伸手摸了摸它的尾巴。 “你要留在这里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让产屋敷桑帮忙联系炭治郎,将你送过去吧。” 豚太郎黑豆大小的两只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最后到无奈。 它矜持地将爪子搭在源清光伸出来的掌心意思不言而表。 源清光一愣,转头将这封信的最后一行划掉。 「总之,就是这样。」 写完后,源清光将这信叠成一个小方块,绑在鎹鸦脚上。 “嘎嘎嘎” 鎹鸦大叫着飞远。 目送鎹鸦离去的背影,源清光扭头:“那么,我们也离开吧。” 付丧神们点点头。 跟老婆婆最后道别后,源清光和付丧神们围成一个圈,将狐之助和豚太郎放到中间,按下时空转换器。 白光一闪,紫藤花纹之家院中已然空无一人。 第97章 审神者的心事 将两个特殊任务提交后, 源清光盯着虚拟屏幕上鲜红的「您确定吗」方块按钮,坚决地点了下去。 真是样貌不祥的按钮啊。 特殊任务作为时之政府的重点关注,与普通的出阵任务不同,由专人对接, 处理速度也较之后者大幅提升。 源清光吃了三块烛台切光忠新做樱花水信玄饼, 随着狐之助颈间铃铛清脆的叮当声, 他之前见过的、向本丸传达一期一振处罚通知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便通过虚拟屏幕出现在他眼前。 “恭喜您,A3018号本丸审神者, 特殊任务均已完成。” 工作人员标准微笑。 “我可以理解为, 一期一振的处罚已经撤销了吧?” “当然。” 继续标准微笑。 “那么这座本丸?” “择日不如撞日。明日, 时之政府的监察官将会前往您的本丸,协助您处理A3018号本丸搬迁事宜。” 不错。 源清光露出满意的笑容。 关上虚拟屏幕,他撑着脸, 胳膊抵到大广间的小长桌上。 门外的阳光洒进来, 源清光突然产生了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心情。 按下时空转换器, 穿越到江户时代, 被三日月宗近发现,成为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经历了那么多事, 见了外星人、UFO、公安、食人鬼…… 已经到回去的时候了吗? 曾经日夜期盼的事情近在咫尺的时候,心中的心情, 不仅仅是单纯的喜悦, 竟然如此复杂。 又想到本丸搬回现世后需要处理的各种事情,源清光叹了口气。 这样的复杂心情,不仅坐在大广间、对着太阳惆怅的源清光有, 天守阁下面,坐在缘侧的刀剑付丧神的心中, 也产生了些许微妙。 “马上就要回到现世了。” 乱藤四郎靠在柱子上,手指绕着橙色的柔顺的发丝打着卷。 五虎退坐在旁边抚摸豚太郎,闻言点了点头,软软道:“嗯,乱尼,真是太好了。” “……哎。” 乱藤四郎无精打采地掀了掀眼皮。 “退酱啊,看来你完全没有考虑到,本丸有史以来的大灾祸要出现了!” “诶?!” 五虎退慌乱地手一捏,掐得豚太郎黑豆眼瞪圆,四只蹄子挣扎着扑腾起来。 “嘎!” “啊,抱、抱歉,豚太郎!” 五虎退歉疚地摸了摸豚太郎身上刚被他不小心揪住一块的部分,着急地追问乱藤四郎:“是、是什么灾难啊,乱尼!” “……” 乱藤四郎不再折磨自己的头发,转身严肃地看向五虎退。 “审神者大人,是人类啊。” “……嗯,是、是啊。” “人类的话,和世界的联系,是非常非常深的吧?” “……没、没错呢。” “主人的话,在这个时代,只有我们。但是回到现世,他会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会有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会完全丰富多彩起来,比在本丸里待着精彩多了。” “……” 五虎退两道纤细的眉头忍不住拧在一起。 “……不、不是很懂。” “主人并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入职的,这点很重要。” 乱藤四郎幽幽地盯着他。 “他并不是在现代生活与去本丸做审神者中间二选一,最后选择成为审神者,而是‘穿越、被迫、不得不’成为审神者。” 五虎退眼里瞬间含上一包泪。 “也、也就是说……” 敏感爱哭的小短刀忍不住含上哭腔。 “主、主人会不要我们吗?呜!” “………” 懒懒地趴在五虎退怀里、被迫听完整个过程的豚太郎无语地看了两个付丧神一眼。 这些胡乱伤春悲秋的家伙,完全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另一边,大广间。 压切长谷部也说出了与乱藤四郎相似的话,不过,他的方式是 “如果您想继续您的生活,请务必带上我吧,我会为您斩除一切阻碍的。” “……呃,这个,我以前的生活也没有那么恐怖啦。” “……” 压切长谷部垂下眼帘。 “您离开的这些日子,本丸里的大家都在想,因为一场偶遇就将您束缚在本丸,是否有些太过自私了呢?” 打刀端正地跪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犹豫地继续道。 “我知道了您的名字,但我绝不会” “……名字?” 双眼放空正在发呆的源清光回过神来:“是要签名照吗?好啊,来吧。” “……啊路基。” 压切长谷部十分无奈地看了源清光一眼。 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各种情绪,压切长谷部温声道:“您近日来似乎一直在考虑着什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为您分忧吧。” 源清光一愣。 “你发现了啊,长谷部。”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了。” “请您务必将一切告诉我。” “首先是……” “嗯嗯。” 压切长谷部双目炯炯。 “在现代,我已经被列为失踪人口了。要去警察局恢复身份的话,该怎么解释我去了哪里呢,难道要说我穿越了吗?这种事” 源清光忍不住上演小剧场 警察:“源桑,请问失踪的时间,您去了哪里?” 源清光:“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许你们很难相信。” 警察:“请您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源清光:“实不相瞒,我穿越了。” 警察:“……?” 源清光:“这是真的。我在超市遇见一个白发男子,他递给我一个玩具似的东西,我按下后就昏过去了!再次睁开眼睛,我居然穿越到了江户时代,而且我面前跪坐着一个十分美丽的狩衣男子,他自称三日月宗近,邀请我成为他的主人,然后我” “等一下,我没有说谎,请不要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也不要打电话安排精神科医生!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第二天,《朝○新闻》头版 “我被国宝请求成为主人了!”震惊警署の神隐男子、疯狂言行! …… “……所以,该怎么解释啊。” “……咳。” 压切长谷部忍不住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然后立马压下去。 身为主最贴心的付丧神,怎么能在啊路基迷茫之时露出如此轻率的笑容! 压切长谷部立马道:“啊路基,您不用为此担忧!” 打刀付丧神面色严肃。 “啊路基,您之所以来到此世,归根到底,是因为时之政府出现了非常严重的疏忽,本该仔细核查的时空转换器竟然出现疏漏!” “说到时空转换器,时政的工作人员有跟我说,很可能是因为我灵力太多,所以才启动了那个……” “所以说,完全就是他们的错!” 压切长谷部坚决道。 “所请您将您的担忧原原本本地告诉时之政府!不仅仅是解决失踪人口这件事,您突然穿越到江户,家人、朋友、工作中的同事,都对此感到十分突然吧?” “帮大忙了!谢谢你,长谷部。” “能帮助到啊路基,是在下的荣幸。” …… “……以上,请时之政府务必提供解决方案。” 虚拟屏幕前,源清光正襟危坐。 虚拟屏幕后,压切长谷部严阵以待。 “我知道了。” 时政工作人员点点头。 “对审神者大人造成的影响,真是十分抱歉。关于恢复您的身份这件事,无需劳烦您本人。” “实不相瞒,虽然时之政府在大众眼中毫无存在痕迹,但维护历史这样的行动,整个日本,有一部分人对此是心知肚明的。” 工作人员扬起充满暗示意味的标准微笑:“所以,请您完全不用担心。” “不仅如此,明日,监察官来到您的本丸后,任何事情您都可以询问他,他会为您解答一切。” “任何事情吗?监察官的话,听起来是很严肃的职位啊。” “监察官的本职,确实并不包含这些。不过有的时候,工作内容其实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 “……” 源清光看了看虚拟屏幕上工作人员的黑眼圈。 一个职位n份工,是这样的吧? “那我就放心了。” “请您务必放心。” - 时之政府的监察官,完全就是公务员的存在。 一想到公务员,就会想到浑身上下黑西装的,提着公文包快步走在大街上的形象。 这也与一直以来,隔着虚拟屏幕和源清光交谈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的形象相符。 不过,时之政府的这位监察官,则完全不在以上人群画像之内了。 这竟然是一位刀剑付丧神。 “付丧神也会在时之政府担任职位吗?” 源清光发出疑问。 身旁的三日月宗近慢悠悠道:“嗯,确实有这样的存在呢。” “诶。” 源清光忍不住仔细地看向前方。 这位监察官的外形十分出挑。 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上衣没有系扣子,露出贴身的银色马甲。戴着十分合手的黑色手套的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打刀上,打刀挨着勾勒出流畅线条的黑西裤,此刀脚上还穿着黑皮鞋,整个刀俨然十分考究、精英。 与一身黑形成反差的,是监察官身上披着的银色的长袍。 虽然进行了时空转换,但山姥切长义丝毫没有因从天而降而失态。 他仪态优雅平稳落地,嘴角扬起游刃有余的弧度,一步一步朝源清光这里走来。 行走间身后银布飞扬,露出蓝色的内里。 路过躲在白布里的打刀付丧神时,山姥切长义的目光意味不明地从前者身上划过,后者则有些慌乱地缩了缩。 他走到源清光面前,右手搭在左肩,礼貌又不失骄傲地微微俯身行礼。 “审神者,我会协助你。这座本丸的每一寸,将完完全全地搬迁往现世。” 第98章 本丸搬迁大成功 通往本丸神社的路上, 山姥切长义一直在观察着这座本丸。 面积不小,风景宜人,沿途的花草树木沐浴在阳光下,个个精神抖擞。这样看来, 这位审神者的灵力应当至少在及格以上的范围。 山姥切长义在接收A3018号本丸转移任务之时, 也拿到了这座本丸之前的述职报告。 根据这些报告的内容来看, 这座本丸是诸多本丸中,平平无奇的一座。 日课按时完成, 出阵、远征频率良好, 总之, 十分让时政放心。 以至于A3018号本丸发生刀剑付丧神弑主的事情后,时之政府加大了派遣监察官核查各个本丸情况的频率。 同时,关于这座本丸的审神者是如何并未通过时之政府入职, 而是因某个疏漏偶然流落江户、成为审神者的事情, 山姥切长义也完全了解了。 山姥切长义启动时空转换器来到这里, 一是为了帮助审神者将这座本丸成功转移到现世, 二则是通过观察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的相处日常等情况,判断这座本丸再度出现弑主行为的可能性大小。 简而言之,他会在这座本丸待一段时间。 而自己接下来要和平相处的这位审神者…… 山姥切长义的目光划过本丸的花花草草, 落在将心情毫不掩饰地直白写在脸上的源清光上。 “审神者,您心情很好。” 山姥切长义的声音响起。 源清光点点头。 “毕竟, 马上就能回到现世了。” 源清光看向身旁的时之政府监察官。 山姥切长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您和付丧神相处得如何呢?” 源清光简单明了地回答:“好。” 神情中并没有为难之色。 山姥切长义心中记下, 看向前方。 “……快要到了。” 银发打刀有些惊讶地仰头,看向面前的本丸神社。 “这真是一个……” 走进鸟居,是非常非常长的、高高的参道, 顺着这条路往上望去,神社像一座宫殿似的不动如山地屹立在顶端, 满是威严气派。 这座神社显然是十分花费心思的,不过除开这座神社,本丸的景色却是宜人小清新。因此,这座神社像一颗大黑豌豆,格格不入地混在一片青翠欲滴的绿豆中间。 “您……是位十分有信仰的审神者。” 源清光额头挂上一滴汗,无奈地解释:“这其实并不是我的主意,本丸的狐之助倒是很欣赏这种风格……” “原来如此。” 山姥切长义理解地点点头,和源清光一起往本丸神社的本殿走去。 如此长的参道,等源清光摸到本殿的门槛时,已经两腿发软,伸手撑住门框,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而一旁的山姥切长义还是那副模样,脸不红气不喘,银色的发丝优雅地垂在脸侧,内外异色的长袍依旧飘逸,一个褶子都没多。 风雅,真是风雅。 风雅的监察官矜持地站在门口,等源清光平复心跳后抬脚跨进去,他才紧跟着走了进去。 “祭台里有着本丸核芯,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吧?” 毕竟要想改造神社,必须得通过核芯。 源清光点点头。 “那么,请您将手放在核芯上,用灵力包裹住它。” 在监察官清冽的声音中,源清光依言照做。 温和的、流水一般的灵力自掌心溢出,缓缓地包裹住菱形宝石状核芯,源清光睁开眼睛,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监察官。 “接下来,您将它拔出来。” 拔出来? 源清光的手虚虚地搭在核芯上,他改为握住,同时,包裹核芯的灵力也没有丝毫退散。用力的一瞬间,源清光感到了一阵拉扯。 怕太用力会损坏什么未知的东西,源清光改怀柔政策,不再直接地往上拔,而是左右摇晃之中、缓缓施以向上之力……成功了。 源清光看向监察官,山姥切长义道:“核芯之于本丸,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它几乎囊括本丸的一切。” “等您回到现世后,只需将这个核芯放置到时政为您分配的本丸的祭台之中,一切便会如此地别无二致。” 说罢,山姥切长义看向神社外。 “核芯的变化,也会影响到付丧神。想必此刻,那些家伙已经感觉到了吧。” …… “好可怕……” 五虎退泪眼汪汪地揪着一期一振的衣摆。 “怎么了,本丸好像空了一样……” 就在刚才,小短刀正蹲在院中看小老虎和豚太郎打闹,一切都和往常一般别无二致。只是眨眼之间,本丸变故突现,仿佛变成一座空壳一般。 一期一振连忙弯下腰,安抚地将自己的欧豆豆揽到怀里。 “退,主人和山、长义去转移本丸了,或许是这个原因,总之,不要担心。” “……嗯。” 五虎退埋在一期一振怀里,慢慢点点头。 自从那天乱尼跟他说过主人回到现世后,很可能不做审神者这件事后,他便将这件事深深地放到了心上虽然罪魁祸首被审神者承诺一定会带他逛街买漂亮小裙子后,完全将自己说过的话抛到脑后了。 五虎退忍不住想起前任审神者,一边想又一边谴责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怎么还是想起那些,不过还是…… 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源清光和山姥切长义一起回到本丸前厅,五虎退稍微安心了一点。 小短刀走在粟田口大家族中,和本丸的所有刀剑付丧神一起,向本丸后院的时空转换装置走去。 由山姥切长义输入坐标,源清光按下启动按钮,一道耀眼的、划破天际的白光自这座群山环绕的本丸中闪过。 “轰” 剧烈的震响中,整座本丸瞬间消失。 虽然只一瞬,动静却已足够大。虽然动静很大,不过本丸远在江户城外,又坐落于深山之中,注定很难被江户人发现了。 这片山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本丸在这里的存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不过,这也勉强算一种,对“不干涉历史”的严格遵守了吧。 …… 时之政府新分配的本丸在一片宽敞的、空气十分清新的异空间之中。 至于为什么是“异空间”,因为现世的日本,没有那么多土地供审神者们铺张自己的本丸领土。 付丧神们忍不住观察源清光的神色,但后者对此非常满意。 “真是风景宜人的地方。如此安静,也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扰。” 时之政府的安排,源清光十分满意。 和泉守兼定有些惊讶地挠挠头,他还以为审神者会喜欢更加热闹一点的地方呢。 不过,坐落于异空间的、安静的本丸,无论是从安全性上来讲,亦或是生活的舒适度,果然不错吧。 目前,眼前的本丸还是一座小本丸。 付丧神们跟在源清光身后,一起朝这座本丸的神社走去。 神社面积不大,一齐走进去的话,容纳不下那么多付丧神。 源清光独自走进神社。 他伸手,将核芯放进神社祭台。 自核芯放入的那刻,这座本丸以神社为中心,棕色调的初始本丸染上鲜活的绿意,一点一点地变回了在江户时的样子。 五虎退揪住一期一振的衣角,仰起脸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真的安定下来了,一期尼。” “……是啊。” 一期一振伸手,揉了揉五虎退软软的脑袋。 - “大办吧!咱说大办吧!” 陆奥守吉行兴奋地凑到源清光面前,正盘坐在榻榻米上准备享受此刻的源清光忍不住微微向后仰去。 “嗯……什么?” “好不容易回到现世,又搬到了新的本丸,大家自然要聚在一起隆重吃饭吧!” “你又想大聚会了。” “真的超级适合啊!” “okok~!” “那么,咱就去了!” 来得也快去得也快,陆奥守吉行像一道红色的小型龙卷风一样刮走了。 不一会儿,源清光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嘹亮的声音。 陆奥守吉行站在天守阁下,远远地对烛台切光忠一边招手一边喊“今晚记得做红豆饭!” 烛台切光忠此刻正纠结于今晚的晚饭的内容,闻言若有所思。 红豆饭……象征福气与吉祥的红豆饭,确实应该在这样值得庆祝的日子里煮呢。 由陆奥守吉行开头,剩下的菜品的选择问题,也在付丧神们七嘴八舌提出自己想吃的美食中被解决掉了。 晚饭做好了,源清光和付丧神围坐在长桌旁。一边吃,一边听小短刀们活泼发言。 “主人,我们去万屋吧,好久都没有逛街了!” “好啊。” 源清光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在江户时,经常使用便捷的万屋系统,他还没有亲眼见过万屋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明天呢?明天也继续逛街吧!我想吃点心和零食!” 一期一振无奈地看了包丁藤四郎一眼。 后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明天不行哦。” 源清光摇摇头:“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去拜访我之前认识的人。” 突然地穿越到江户时代,之前认识的那些人,很可能会觉得他是遇上了什么很可怕的事件、才一声不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那么他前去拜访……希望不会有人因此被吓到。 源清光默默地在心里“阿门”了一声。 第99章 包丁大丰收 现实与想象往往差了几步。 比如源清光原本计划好休息一晚上后, 第二天吃完早餐就去拜访自己现世的旧识。 但当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到本丸的时候,时之政府给源清光的第一批补偿一堆金闪闪的小判箱(大)也到达了。 跟着小判一起闪闪发光的,还有源清光骤然亮起金黄铜钱状光芒的眼睛。 也正是因为这批丰厚的小判,本丸采购日提前了。 …… 万屋是一条长长的、熙熙攘攘的街道, 周边各种小吃摊密布, 其间夹杂着衣服店、杂货店等等, 入目十分亲切。 源清光和包丁藤四郎通过传送阵站到万屋街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国中时候, 放学后背着双肩包和同学一起跑去吃街头小吃的情景。 包丁藤四郎穿着清凉的短裤, 伸手从搭在屁股边上的小背包里拉出一个长长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以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为首的付丧神提出的采购项目。 回到现世后,源清光已经被狐之助禁止使用它脖子上的铃铛了“那是因为情况特殊狐才答应您的!” 所以, 今天来到万屋的源清光和包丁藤四郎, 肩负着重大的建设本丸的使命。 虽然药研藤四郎、压切长谷部等诸多付丧神都主动提出要和源清光还有包丁藤四郎一起来万屋, 无论是帮忙核对采购单, 还是帮忙拎东西,总之作用是巨大的。 不过,上述所有刀剑男士, 都被包丁藤四郎冷酷无情地拒绝掉了。 包丁又从小背包里掏出一支笔,高兴地仰起头, 期待地看向源清光。 “主人, 我们快点开始吧!” “好啊~” 就这样,包丁藤四郎拉着源清光的衣角,大步迈进, 正式开始今日采购之旅。 一踏进街口,率先感受到的, 是扑面而来的各种街边小吃的香气。 虽然说本丸有烛台切光忠这样的厨艺大师在,不过路边摊果然是无比特殊的、连本丸第一厨番长都束手无策的存在! 一颗颗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被铁签在铁板上拨来拨去,一振乱藤四郎停在那里,将kirakira的期盼目光投向一同出行的厚藤四郎,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掏出钱包。 烤得金灿灿的章鱼小丸子被店家夹出六个放进纸碗里,新鲜撒上去的木鱼花在热气腾腾的美食中诱人地颤动着,被别人本丸的乱藤四郎捧着擦肩而过。 包丁藤四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逐渐远去的章鱼烧,吸溜了一口口水。 “……” 包丁藤四郎扭头,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源清光,满是无言的渴望。 源清光:“……” “……好吧。” 源清光牵着包丁藤四郎朝章鱼小丸子摊走过去,和刚才那振乱藤四郎相同,要了一份章鱼小丸子。 撑着章鱼烧的纸碗被递过来,包丁藤四郎着急伸手去接,右手长长的本丸采购单随着付丧神的动作发出不妙的异响,源清光连忙将采购单和勾掉已买物品的笔接到自己手里。 “你就安心地吃吧,包丁。“ 包丁藤四郎咬着章鱼小丸子,快乐地点点头。 接下来,冒着甜滋滋热气的车轮饼、在大锅里咕噜咕噜翻滚的关东煮、小纸杯装的炒面、吱吱冒油的烤鳗鱼、酱汁浓郁的大阪烧…… 包丁藤四郎嘴巴里塞满食物,腮帮子一鼓一鼓地上下动弹。 “慢点吃,包丁,小心噎住。” 包丁藤四郎摇摇头。 嚼嚼嚼,费力将口中塞得满满当当的小吃咽下去,小短刀忍不住拽着自家兄长亲手绘制的糖果小鸟斜挎包开心地转起圈圈。 “好开心啊~主人!吃点心好开心~!” 此时,包丁藤四郎的邪恶计划已然完全暴露。 如果他没有拒绝掉那些付丧神,他们一起跟过来的话,小短刀怎么会轻松地享受到如此美食呢? 一期尼跟来的话,一定会在他吃完三样小吃后就开始制止吧?长谷部先生的话……从最开始就根本不会交出本丸钱包吧?! 但是现在,是他和主人两个人出门。 包丁藤四郎的目光从自己手中的黄油芝士烤玉米移到源清光的明太子风味烤玉米上。 主人和他一起的话,果然不会制止他,而是会和他一起吃! 包丁藤四郎继续蹦蹦跳跳。 源清光咬着玉米,低头看手中的采购单。 “包丁。” 他伸手往前拉住乱跑的包丁藤四郎。 “我们先去买南瓜,烛台切今晚要做鲱鱼南瓜派……” 前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源清光顺着自己的手伸出去的方向向前望,只见自己拽住的不是包丁,而是某座本丸的药研藤四郎。 “啊……抱歉。” 这振药研藤四郎温和地弯了弯眼睛。 “无碍,审神者大人。” 药研藤四郎伸手,拎住正试图向隔壁炒面面包摊跑去的包丁藤四郎,将小短刀放回源清光身旁。 “包丁,不要给审神者大人添麻烦。” “……嗨。” 包丁藤四郎垂下脑袋,态度良好乖乖认错。 虽然自己本丸的药研尼没有跟过来,但别人家的药研尼也完全血脉压制啊,真是的! 万屋街道上刀剑男士数目众多,其中五振初始刀剑、粟田口大家族的数量为首。包丁藤四郎牵住源清光的衣角,开始采购起单子上的物品来。 “南瓜、洋葱、胡萝卜、西兰花……” 凑过去看源清光手中的采购单的内容,包丁藤四郎每念出一种蔬菜,心情便下跌一分。 “……为什么都是蔬菜啊!!” “下面就是肉了。” 源清光将采购单上面卷了卷,给包丁藤四郎看下部分的采购物品。 “牛肉,”包丁藤四郎歪歪头,“一期尼是打算做咖喱吗?” “唔,确实有这种可能,我看看……” 源清光继续卷采购单,目光向下移动。 “味噌、芥末、清酒……啊,咖喱块在这里。” “咖喱牛肉饭,喜欢!” 包丁藤四郎再次蹦蹦跳跳起来。 虽然包丁藤四郎还是小孩子外表、体型远小于源清光,不过身为刀剑付丧神,他的身体素质远强于人类之身的审神者。 因此将采购单上的物品买得差不多的时候,包丁藤四郎帮源清光分担了不少袋子,不过 “呜,下次,绝对不会再挑需要买这么多东西的日子来万屋了!” 包丁藤四郎身上挂满购物袋,发出呐喊。 旁边路过的各种刀剑付丧神循着这道声音纷纷侧目,发现源清光和包丁藤四郎手中全是各种袋子、一看便知是在采购后,有不少付丧神蠢蠢欲动,忍不住想要帮他们拎东西。 不过此时此刻,包丁藤四郎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手中拎了太多东西的他们,此刻正暂时停在某间杂货店前休息。 而这家杂货店的门口,屹立着一个书报区,上面摆满了漫画、杂志。 顺着包丁藤四郎的骤然扭头,源清光也发现了那处。 排排摆放在架子上的杂志,最吸引小短刀的,果然是封面印着一个浴袍慵懒、湿发贴在脸颊的美丽成熟女性的杂志,旁边银色大字“最高の睡眠!”。 书报区前,正站着一群小包丁。 “我要这个!” “给我买!” “一期尼~!” “退退酱!” “……” 包丁藤四郎眨着眼睛,再度将渴望的kirakira目光投向源清光。 源清光:“………” “……这个杂志,它有眼影盘的赠品,内容应该是时尚、生活什么的,或许不是你想象中的人妻杂志……” 话音刚落,包丁蹬蹬蹬跑过去。 在一众包丁藤四郎中,他踮起脚尖,艰难地举着满手的购物袋,排除一切阻碍地、从书架上一堆印着同一“人妻”的封面中抽出一本。 包丁藤四郎把人妻杂志抱在怀中,将封面展示给源清光看。 “最高の睡眠!” 小短刀蜜糖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决。 “有了它,一期尼再也不用担心我晚上失眠了!” “呃……” “赠送的眼影盘送给乱,这是伴手礼!” “……” 分配得真好。 源清光无奈地走进店里。 “这本杂志多少钱?” “880円。” 源清光无言付款。 就这样,包丁以胜利姿态,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人妻杂志、在一众来自不同本丸的包丁藤四郎羡慕的目光的簇拥中,骄傲地走出了杂货店。 直到源清光带着包丁走出不短的距离,也依旧能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的“我要嘛!我要嘛!”“那位审神者大人给包丁买了!”“一期尼~~!” …… 拎着一大堆东西,源清光和包丁藤四郎站上了返回本丸的传送阵。 白光一闪,估算着时间等在本丸门口的付丧神连忙迎出来。 “真是辛苦了,大将,还有包丁。” 药研藤四郎和压切长谷部将源清光和包丁藤四郎手中的购物袋全部接了过去,快步朝本丸厨房运送。 源清光活动着酸软的手臂,和紧紧抱着人妻杂志的包丁藤四郎一起,慢慢地走在后面。 “嘟嘟嘟~啦啦啦~啦~” 包丁藤四郎欢快地哼着歌,和他怀中的杂志一起,映入乱藤四郎的眼帘。 乱藤四郎小跑过来,盯向包丁藤四郎胸口。 “这是……” 乱藤四郎狐疑地眯起眼睛,确认后,他额头挂上一滴汗。 “……一期尼不会让你看这种东西的。” 包丁藤四郎将人妻杂志紧紧护在怀中:“哼,主人同意我看了!” “……算了。” 乱藤四郎摇摇头,看向源清光。 “主人,采购辛苦了!要来粟田口部屋玩吗?” 包丁藤四郎眼睛一亮,连忙附和道:“对啊主人,一起去粟田口部屋吧!主人在的话,一期尼绝对不会训斥我的!” “……” 源清光失笑,伸手揉了揉两振小短刀的头顶。 “我也很想和你们玩,不过今天下午,我已经有安排了。” 第100章 没有渡过那条河 包含了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森之宫学园占地面积十分广阔, 远远望上去,像一片风格有些西式的庄园。 源清光和烛台切光忠走进校门,后者抬头看了看四周。 看来,主公的这位旧识家底十分丰厚。 付丧神作出初步判断。 “叮叮“ 放课铃声响起, 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团, 推推搡搡着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耳边顿时充斥着关于今天课上睡觉被老师抓住现行的糗事、以及要不要去哪哪儿玩的活泼的交谈声。 “……” 烛台切光忠挑眉。 “竟然是学校吗?” 付丧神看向自己右手上拎着的包装精美的伴手礼。 这是源清光特意叮嘱他做的和菓子礼盒。因为主公大人说要送给尊敬的长辈, 所以烛台切光忠以九牛二虎之力忙活了大半个晚上。 此刻装在这块方形木盒中的十五个和菓子,每个种类都不相同水信玄饼、樱饼、萩饼、最中…… 可谓是倾尽了付丧神毕生所学。 “是啊。不过, 老婆婆的家就在校内。” 源清光目光捕捉到一块校内地图看板, 他朝那里走去。 “过了好长时间, 还是确定一下吧……” “果然是还在这里。” 源清光伸手,指向看板右上角的区域给烛台切光忠看。 「森之宫宅邸」 …… “GIVE&TAKE!!” 大门紧闭的书房里响彻严厉的拍桌声。 森之宫羊子板着脸,声色俱厉地训斥着面前的两兄弟。 随着她拍桌的动作, 头顶那堆蓬松的、软软的、与绵羊毛十分相似的白色卷发在空中“duangduang”地抖了抖。 “……毛毛。“ 鹿岛虎太郎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 毫不迟疑地指向森之宫羊子。 “啊虎太郎!” 鹿岛龙一额头挂上一滴汗, 连忙伸手捂住自家欧豆豆的嘴巴。 他们现在可是要依靠别人存活的状态, 况且,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对长辈说出这样失礼的话! 森之宫羊子面色紧绷,看不出是否有听到虎太郎对她的点评。 她继续严厉道:“我会负责将你们养育成人, 可相应的,除上课时间外, 你必须去保育室工作!” 坚硬的拐杖自桌后抬起, 稳稳地指向鹿岛龙一。 “诶、诶是!” 鹿岛龙一抱着虎太郎,连忙立正大喊。 被夹在哥哥臂弯的虎太郎脸上软软的肉抖了抖,被捂住嘴巴的属于哥哥的手的上方, 两只紫色的大眼睛迷茫地望向书桌背后的老婆婆。 森之宫羊子已经很老了,脸上没有多少肉。不过, 纵然神情严肃无比,可头上顶着n倍大于她的脸的蓬蓬白色羊毛卷,幼小的虎太郎不但没有惧意,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我知道了,婆婆!” 虽然对森之宫羊子口中的“保育室”有不少疑惑,不过鹿岛龙一还是马上应下。 父母双亡的他们,幸运地被森之宫学园的理事长森之宫羊子女士收留,那么,他也必须做出相应的回报来! “请跟我来吧,龙一少爷,虎太郎少爷。” 一道优雅的男声响起。 棕色的半长发丝柔顺地垂下,睫毛浓密纤长,西装笔挺服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右手此刻风度翩翩地贴在左肩,30°俯身行礼中。 是的,此人是个帅哥。 “鄙人犀川,为森之宫家御用管家。” “您、您好……” 鹿岛龙一试图对上这位年轻管家的眼睛,可……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吧。 这位管家先生,无论是之前找到他们传递森之宫婆婆的收养意愿,还是此刻,根本都没有睁开眼睛过啊! “那么,请随我来吧,龙一少爷,虎太郎少爷。” 犀川惠吾从森之宫羊子所在的书桌旁走到门口,伸手搭在门把手上,拧动书房大门。 “那么,就由我带两位前往” 平稳和缓的话语,突兀地卡在嗓子里。 虽然只一瞬,但犀川惠吾难得失态,惊诧地瞪大双眼! “……发生了什么?” 抱着欧豆豆的鹿岛龙一好奇地越过犀川惠吾的肩膀探出脑袋,望向书房外。 两个风格迥异的大帅哥顿时映入眼帘。 “……呃。” 鹿岛龙一迷茫地眨着眼睛,疑惑的目光投向脸上淡定面具完全破碎、嘴巴失态张开,不知道究竟在震惊什么的犀川管家。 犀川惠吾:“………” 犀川惠吾:“……呼。” 平复着心脏砰砰砰快要跳出来的胸腔,犀川惠吾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精致的白手帕,别过脸,就这样对准鹿岛龙一和虎太郎优雅抽泣起来。 鹿岛龙一:“……” 虎太郎:“……” “……抱歉。” 纵然如何按捺不住内心汹涌的悲伤,犀川惠吾还是维持着身为管家的优雅。 “我只是……” 犀川惠吾声音情难自禁地喑哑起来:“只是……太过思念罢了。” “……呃。” 眼前的两位客人脸上显而易见地尴尬起来,鹿岛龙一也跟着尴尬无比。 他想请这两位客人进书房,因为其中一人手上拎着被一个精致的刺绣方巾打包的伴手礼,很明显是前来拜访的样子,可他不过是暂被森之宫婆婆收养,又是什么身份邀请呢…… 思来想去,鹿岛龙一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 站在前方的黑发紫眼的年轻男人也朝他弯弯眼睛。 “……源少爷。” 犀川惠吾止住失态,恢复成精英管家的模样。 他伸手推了推眼镜,严肃道:“请您开始吧。” 犀川惠吾不知从哪里快速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笔记本,笔尖严阵以待地抵在笔记本新翻的空白页上。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为何失踪、是谁害了您、凶手是什么特征、出于什么原因、您现在在哪里、我们要怎样才能将您带回来、您是否还记得判处凶手的决定性证据……” 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男人的眼角沁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在下知道,您绝对无法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您一定会回来的带着您新认识的伙伴!” 越说越感动,犀川惠吾忍不住再次掏出手帕。 “不愧是抱歉,容我失态一下不愧是源少爷!渡过那条河后,还能交到新朋友!” “…………” 源清光嘴角抽搐。 他无奈地伸手,干脆一把握住犀川惠吾的胳膊,让对方毫无遮掩地感受到他属于人类的□□和温度。 “犀川先生,我并没有渡过三途川因为实在是太过思念您和羊子婆婆,我拒绝了那条船。” 越过犀川惠吾的肩膀,源清光看向正不可置信地颤抖着瞪着他的森之宫羊子。 “很抱歉突然拜访,让两位受惊了。” 源清光弯起眼睛。 “我回来了。” …… 源清光小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什么温柔性格,而是个十分活泼好动的孩子,经常在各种地方胡乱爬上爬下。 父母很忙,但掌管着森之宫学园的森之宫羊子女士,与他们是多年好友。 于是,源清光提前入学,被送进森之宫学园的保育室,成为被照顾的众多小屁孩中的一个、开始带领所有小朋友满地乱爬。 他的人生轨迹也就此奠定了。 从穿着开裆裤到处乱爬,到正式成为这座学校的学生,再到成为照顾保育室小崽子的保父……自从父母意外失事而亡,原本就经常待在森之宫学园的源清光,基本上完全住在这里了。 而森之宫羊子女士,也代替了他的父母,注视着他一点一点长大。 犀川管家则身份成谜、年龄成谜。如同电影里万年不老的吸血鬼伯爵一般,自源清光有记忆开始,便一直在森之宫宅邸里十万分周全地工作着。 如果说他的意外穿越带给谁的打击最大,那一定就是眼前的这两位了。 毫无预兆、某天从自己家里完全失踪掉,无论警方如何调取监控和走访周边,都无法获知一丝一毫线索,以至于因为太过离奇而登上新闻的神隐事件的当事人,在n年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在这个他们已经快要接受他的离开的时候,突然回来了。 “你……” 森之宫羊子扶着桌面,缓缓坐到椅子上。 颤抖的手握住保温杯,森之宫羊子灌了半杯水,才平复一点自己的情绪。 以她的性格,第一声说出口的,应该是严厉的训斥,就像以往那样、无数次说出口的“你这淘气的小鬼!”。 但是嘴巴张了张,真正不可置信地响起,却是怀疑自己此刻身在梦中的 “你究竟……去了哪里?” 源清光拉了拉烛台切光忠,和付丧神一起走进书房。 “羊子婆婆,犀川先生,或许你们很难相信,但是,我穿越到了江户时代……” 随着源清光将这些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讲给森之宫婆婆和犀川管家听,不但这两位脸上的神情由惊讶到恍惚到眼睛转起蚊香圈,就连站在书房门口正要离去却被迫站在这里听完全程的鹿岛龙一和虎太郎也控制不住地跟着转起蚊香圈。 “……超、超人。” 脑袋晕乎乎的虎太郎趴在哥哥怀里,说出最后的三个字。 “……” 恍惚中,鹿岛龙一不忘伸手捂住弟弟的嘴巴,温声教育道:“虎太郎,不可以这样说这位大哥哥……” 源清光:“…………” 这就是为什么,原本打算一个人前往森之宫学园拜访的源清光,临走前叫上了烛台切光忠。 自己穿越到江户时代、给一大群国宝名刀化作的付丧神做主人,还进行了n次异世界之旅这种事,单纯说出口的话,果然还是让人十分难以置信。 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让烛台切光忠现场大变活人……不,活刀了。 “烛台切,拜托了。” 源清光看向一直平静地守在他身旁的烛台切光忠。 被主公如此信赖的目光注视着,烛台切光忠点点头,将右手上的伴手礼放到书桌上,而后 “哐当!” 虽然源清光及时伸手握住烛台切光忠的刀柄,不过由于太刀的长度和重量,刀尖还是斜着砸到了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书房四人呆若木鸡的绝对寂静中,白光一闪而过,源清光手中的太刀,转瞬之间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黑发眼罩男子。 “就是这样,我说的都是真的。” 源清光无比真诚道。 第101章 回本丸吧! 犀川惠吾陪着龙一和虎太郎离开书房, 前往保育室。接下来,这对兄弟将正式开启在森之宫学园的崭新生活。 烛台切光忠则体贴地退出书房,将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主公大人和他的婆婆。 犀川惠吾有心邀请烛台切光忠一起送鹿岛兄弟去保育室,顺便在路上打探更多消息。 虽然已经亲眼看到刀剑变成人, 但是这种百鬼夜行传说里的事情, 怎么听都让人十分不放心。 被刀剑付丧神认作主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要像漫画里那样自此踏上拯救世界的征途吗?接下来要怎么生活? 这一切的疑问,都被烛台切光忠完美无瑕的微笑阻挡了回去。 面对犀川管家的邀请, 烛台切光忠笑着婉拒。 “我在这里等主公出来。” 付丧神双手环胸靠在走廊里, 坚持道。 “……” 犀川惠吾在眼镜后那双没有睁开的眼睛犀利地深深看了烛台切光忠一眼, 转身带着鹿岛兄弟离开了。 书房里。 森之宫羊子坐在书桌后面,源清光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这盒糕点是烛台切亲手做的,您尝尝, 不会失望的。” 森之宫羊子摇摇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问出自己最关心、同时也是目前最关键的问题。 “好不容易从那种地方回来, 你也该考虑生活问题了。” 源清光正要回答, 突然想起了什么。 “羊子婆婆……”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之前在江户的时候, 曾拜托过时之政府的人向您透露我平安的消息,不知道……” “……啊。” 森之宫羊子皱起眉头,回忆到某个关键处, 眉头松开。 “说起来,之前是有几个人骚扰过我一段时间, 理由似乎确实关于你我让犀川把他们打发了。” 森之宫羊子面色阴沉。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家门口, 口中叫嚷着胡乱的话……很像骗子,所以赶走了。” 源清光:“……” 他无奈地撑着额头。 时政工作人员,真是抱歉了。 源清光重新抬起头。 “羊子婆婆, 时之政府就像一个大型公司,不过它管理的是刀剑付丧神。我于日前正式入职, 已经成为一名正规的审神者。” “包吃包住。” 迎着森之宫羊子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目光,源清光下意识补充起来。 “工资待遇十分不错,周年庆会下发福利,属下性格各异但都好相处;工作内容比较固定、大部分时候不会很忙;一旦录用除非重大违规不然不会辞退,相当于铁饭碗了。” “………” 漫长的沉默后,森之宫羊子敲了敲桌子。 “那么,你就去好好上班吧,不要辜负这仅有一次的生命!” “是!” “……别走那么早。” 森之宫羊子拧开保温杯,别过脸去喝水。 “犀川最近又研发了什么新菜,正好你来了,帮他试试口味。” “……” 源清光叹了口气。 羊子婆婆还是那么喜欢口是心非啊。 “那就麻烦了。” 森之宫羊子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源清光可以离开了。 “去学校里逛逛。你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怕是很多东西都忘了。” 源清光点点头,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看着源清光离开的背影,森之宫羊子沉默了下来。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喜欢回忆过去。 听着源清光的讲述,森之宫羊子不禁想起了曾经的某一天。 那时,她和源清光的母亲带上自己的孩子去神社参拜。神官说,这两个孩子都与神明有缘。 先是好友的孩子失踪,后是她的孩子在空难中离开。 如果被付丧神这种妖怪传说中的东西认主,便是应验了那句谶言的话…… 或许,她的孩子也在某个她不知道的世界好好生活着,也说不定。 …… 犀川管家为今天晚餐准备的是一道西班牙海鲜烩饭。 他系上围裙,十分贤淑地站在厨房里开始处理海鲜。 源清光凑过去,帮忙剥虾壳、处理鱿鱼,顺便还切了四根西班牙辣肠、剥了两只西红柿。 犀川管家过往神秘,不知曾在何处历练过,总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几乎对每个国家的菜系都了若指掌。 就算有他不熟悉的,这位神奇管家也能对着食谱自学,完美端菜上桌。 修长的手指拎着油瓶往锅中倒入一层薄薄的油,等铁锅里开始噼里啪啦起来的时候,倒入切成均等小块的鱿鱼煸香。 等鱿鱼在锅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后,犀川管家将鱿鱼块盛到一个精致的盘子里,倒入西班牙辣肠丁开始翻炒。 与此同时。另一口锅里,以虾和香料为主、贝类为辅的海鲜汤正在缓缓咕噜咕噜炖煮中。 犀川管家将洋葱丁、彩椒丁、西红柿丁等等一股脑倒入锅中炒成浓稠的酱料后,往里面加入之前准备好的洗干净的生米。 翻炒了几下,犀川管家盖上锅盖将生米先焖煮一小会儿,侧耳听了听客厅里的动静。 “龙一少爷和虎太郎少爷并未回来。” 犀川管家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少爷们被欺负了?不不不,在理事长大人的严密监管下,森之宫学园不敢有如此肆意妄为的学生……那么,难道是龙一少爷和虎太郎少爷迷路了……” “那个,学校里有地图。” 源清光忍不住插话。 “源少爷,您真是聪慧过人,是在下鲁莽了。” 犀川管家立马俯身优雅行礼。 “……哈、哈哈。” 多年不见,犀川管家果然还是这么恶趣味,喜欢说让别人不好意思起来的话啊。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了。” 犀川管家推了推精英标配金丝边眼镜。 “龙一少爷抱着虎太郎少爷满心期待地回家用餐,途中却被一个带着微笑面具的坏人拦下‘你想获得快乐吗,你想大笑吗’就这样,两位少爷被强行带到某个名为酒窝的上级恶灵一手建立的邪教组织中……” “……这是什么东西。” 源清光额头挂上一滴汗。 “请不要擅自幻想别的剧场里的情节啊!” 他叹了口气。 “犀川先生,我去保育室看看吧。说不定是哪个小朋友的家长临时有事要忙,鹿岛君在陪小孩子等待。” “……原来如此,确实还有这种可能。” 犀川管家钦佩地俯身行礼。 “不愧是源少爷。” “……谢、谢谢。” 源清光嘴角抽搐,连忙转身去客厅里找靠谱的烛台切光忠。 “请小心脚下,源少爷。” 背后,犀川那不疾不徐的优雅声音如影随形般传来。 “海鲜高汤熬制好后,需要倒入铁锅中慢慢焖煮大米。您只需按照自己的节奏,将两位少爷从恶灵手中带回来就好。” “………” 所以说……为什么还没有从灵○剧场回来啊! 源清光跑进客厅,无奈地伸手拉住正坐在沙发上的烛台切光忠的胳膊。 “烛台切,鹿岛君和他的弟弟还没有回来,我们去保育室看看情况吧。” “谨遵主命。” 一人一刀就这样在昏暗的天色中,根据源清光的记忆,朝那间他曾去过无数次的保育室走去。 夏日的气温是如此烦闷,但夜晚的风微微凉,吹到身上刚刚好。 源清光和烛台切光忠走在校园里,一路上欣赏着属于青春少年的痕迹,顺利地找到了保育室。 保育室的门是打开的。 白色的灯光洒在走廊,随之传出的,是属于小孩子的叫喊和哭泣。 “不要!不要!” “………”×2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源清光和烛台切光忠对视一眼,连忙朝保育室跑去。 “快给我住手!” 撑在保育室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发的两头身正一边大喊着“不要!不要!”,一边挥出愤怒但没有什么力气的拳头,不断地捶打着一个体形修长的少年的小腿。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黑发少年扭头看向门口,两头身也因为陌生人的出现,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好奇地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一个大一个小,一个瘦一个婴儿肥但,完全是十分相似的两张脸! “………”×2 原、原来不是变态,而是兄弟啊。 因为内心的乌龙,源清光额头再次挂上一滴汗。 “啊,源先生!” 看到他,鹿岛龙一连忙打了个招呼。 对着狼谷隼投来的疑问的目光,鹿岛龙一向自己新认识的同学解释道:“这位是源先生,是理事长婆婆的旧识。” 而后,他不忘向源清光介绍狼谷隼:“源先生,这是狼谷隼君,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小鹰的弟弟。” 狼谷隼高冷地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将自家欧豆豆的后衣领捏住,轻而易举地拎起。 不顾手中两头身在空中的不断扑腾,狼谷隼简短地打了声招呼,便十分有个性地带着弟弟离开了。 见保育室的最后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被家长接走,鹿岛龙一舒了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第一天工作,他应该做得也算负责吧? “鹿岛君,犀川先生准备了十分丰盛的海鲜烩饭,但久久看不到你和虎太郎回家的身影,于是便派我和烛台切前来了。” 源清光的声音响起,鹿岛龙一不好意思地弯起唇角。 “那、那么,我们马上回家!” 鹿岛龙一连忙小跑到墙边,几乎看了一下午图画书的虎太郎正坐在那里。 “虎太郎,我们回去吧……” 鹿岛龙一跪坐到虎太郎面前,温柔地将手搭到弟弟肩膀上。 原本他想着等小鹰走后,给虎太郎念一念绘本……还是先回去吃饭吧,餐后他再念给虎太郎听。 “虎太” 手刚搭上去,坐在地毯上的两头身软软的身体晃了晃,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下。 鹿岛龙一呆呆地将手搭到晕倒在他膝盖上的虎太郎的额头上好烫! “虎、虎太郎!!” …… “我也已经不熟悉周边的医院了那位狼谷君!” 源清光忙道:“我们快追上那位狼谷君!” 鹿岛龙一咬牙,抱着弟弟拼命向前奔跑。 终于,在校门口,那道和弟弟一同往外走的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狼谷同学!!” 鹿岛龙一焦急地朝着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大喊。 “最近的小儿科医院在哪里!虎太郎我弟弟他发烧了!!” 狼谷隼一怔,回头。 …… 按照狼谷隼的指路,源清光牵着小鹰的手,成功地找到他们母亲的办公室。 狼谷静是森之宫学园的生物老师。 源清光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而后拧动门把手,将小鹰送进他母亲的办公室。 “诶?” 正伏在办公桌前批改试卷的狼谷静惊讶地扭头看过来。 “狼谷女士,狼谷君陪他的同学前往医院了,托我将小鹰送到这里,他说他很快会回来!那么,我也要走了!” 打了招呼后,源清光匆匆离去。 源清光先是跑回森之宫宅邸叫上了犀川管家,根据后者对周边环境的熟悉程度,轻松地找到了虎太郎所在的诊所。 虎太郎正昏睡在病床上。额头盖着冰凉的毛巾块,在被子下隆起小小的一团。 鹿岛龙一自责地坐在病床边垂下头,跟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的烛台切光忠正默默地守在一旁。 见源清光走进来,烛台切光忠迎上去,道:“医生说,这是由于环境改变的压力而引发的发烧,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多注意休息就好。” “……” 想到这对年轻的兄弟失去双亲不久,才刚刚来到森之宫宅邸,源清光点点头,表示理解。 之后,自责于自己直到弟弟发烧才发现对方独自在旁读绘本的忍耐的鹿岛龙一,和醒来后没有第一眼看到哥哥于是开始抽泣的虎太郎,终于抱在一起大哭,将内心的悲伤彻底宣泄了出来。 就这样,今晚的海鲜烩饭是在兄弟俩的眼泪中度过的。 考虑到虎太郎很可能要在病床上休息一会儿,又想到鹿岛龙一、源清光、烛台切光忠还没有用晚饭,在源清光跑去找他的时候,犀川管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锅中炖煮得刚刚好的海鲜烩饭留下一部分给羊子婆婆,然后将其他的烩饭打包好带往诊所。 “只是虎太郎少爷病体未愈,在下并没有及时带来清淡的药粥,真是十分抱歉。” “不不不” 鹿岛龙一连忙摆手。 “已经十分麻烦您了!” 犀川管家推了推眼镜,也开始品尝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海鲜烩饭来。 将龙一和虎太郎送回森之宫宅邸后,源清光和烛台切光忠向羊子婆婆和犀川管家说了再见。 “天色已晚,我们要回本丸了,真是感谢今天的招待。” 羊子婆婆冷哼一声,敲了敲拐杖。 “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吧?保育室人手不足,指不定哪天需要你帮忙。可不要迷失在那个满是非人生物的世界了啊,小子!” 非人生物烛台切光忠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源清光忙道:“羊子婆婆,犀川先生,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 “不光是我,我们本丸也有许多温柔贴心的存在!” “……” 森之宫羊子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挥挥手,示意一人一刀要走快点走。 “请不要忘记品尝烛台切亲手所做美味糕点~” “真是烦人的家伙,快点走吧!” 在森之宫羊子转身的背影和犀川惠吾永远优雅的行礼中,源清光和烛台切光忠踏着夜色,走出森之宫学园。 “真是丰富的一天啊,辛苦你陪我,烛台切。” “主公大人,偶尔像这样来现世远征一次,感觉不错呢。” “那就好。那么,回本丸吧。” “当然,主公。” 一人一刀的声音逐渐消散在夜空中,随着白光一闪,两道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们方才停留的地上。 第102章 审神者与刀剑男士不得不说的日常1 01 “主公大人, 我们来挠痒痒吧~” 今日近侍鲶尾藤四郎撑着下巴,两只大眼睛kirakira发光。 这已经是源清光今天听到的第n次了。 源清光:“………” 沉默良久,贴心的审神者马上上网,为鲶尾藤四郎海淘了一个名为“孝顺”的物品。 此“孝顺”之物源自隔壁东方大国, 一块不薄不厚的木片、上端弯曲并均等割出五根梳齿, 状似一只小爪子。 这样容貌朴素的“孝顺”, 为抓背挠痒痒必备之物。 它又为何叫作“孝顺”呢,源清光想了想, 或许是因为挠痒痒这种事, 实在是有点私密吧。 如果是背后的话, 要拜托别人来做,是要穿衣服呢,还是不穿衣服呢? 不穿衣服的话, 这也太大动干戈了……可是若是穿衣服, 那么必须掀开层层布料, 将手伸进去, 触碰到温热的身体…… 所以归根结底,“孝顺”之所以被叫作“孝顺”,果然是因为各种不便的时候, 比起拜托其他人,还是自己双手使用工具能更好更方便地服务自己吧? 千盼万盼, 当“孝顺”大人终于被包着泡沫纸套着纸箱漂洋过海送到本丸时候, 源清光飞快地跑到本丸门口签收,然后捧着这件东西向粟田口部屋进发。 “鲶尾!” 属于主人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正趴在一起玩的粟田口小短刀们连忙欣喜地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主人手中拿着一根他们完全不认识的棍子。 被喊出名字的鲶尾藤四郎一愣,连忙从自己兄弟骨喰藤四郎身上爬起来, 快速伸手刨了刨皱皱巴巴的衣服,眨眨眼睛。 “主人,您找我呀?” “这个” 源清光将手中疑似木棍的东西递给黑发胁差。 后者一脸开心又疑惑地接过。 “这是……?” “‘孝顺’大人。” 源清光郑重道。 “以后身上痒,你就用它来挠痒痒吧。” “时政今天似乎通过狐之助下发了新的任务命令,我去看看,你们玩吧~” 挥了挥手,源清光转身离开。 步伐轻快地走在本丸的大院子中,源清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画了个鲜红的圈。 及时体察付丧神的需求,尽可能快速做出行动、力求解决他这个审神者,做得果然称职吧? 源清光快乐地走了,只留下举着“孝顺大人”的鲶尾藤四郎愣在原地。 ……主人。 他不是身上痒!那个挠痒痒的意思,就是大家互相挠痒痒、逗彼此开心啦!! “噗嗤!” 乌云罩顶的鲶尾藤四郎沉默转身,看见了一期一振和粟田口短刀们憋着笑的脸。 02 山姥切长义来到大广间,让源清光挑选一振刀剑男士。 “之前,由于时之政府在时空转换器的检查核验方面所出的纰漏,再加上一些意外因素,致使您通过时空转换器穿越到江户时代这件事,时之政府所承诺的补偿中,有一项便是在目前所出的196位刀剑男士中,您可随意挑选一振带回本丸。” 山姥切长义站在小黑木桌前,右手搭左肩,银色披风微扬,整个刀身长玉立,英气勃勃。 “我已经为您剔除掉这座本丸已有的刀剑男士,您可以直接挑选了。” 是的,他山姥切长义就是这样优秀的刀剑男士。 即使目前还并没有归于这座本丸,但是作为富有才能之刀,自然不吝啬于展现自己的能力。 不过,让他协助审神者的话,怕是会将真正归属这座本丸的刀剑男士的风头都抢去吧。 山姥切长义露出一个四平八稳的笑。 源清光正在和三日月宗近打UNO。 后者虽然是千年老刀,不过对现代人的游戏上手得意外得快虽然可能也有规则只是很简单的按照同色或同数字打牌的原因,而且每次抽牌的手气都很不错。 反观源清光,好不容易把手上的红牌打完,准备消耗绿牌和蓝牌的时候,三日月宗近打出变色卡,牌色又变回了红色,源清光只能从牌库里抽卡了。 但抽到的并非红色,又轮到三日月宗近出牌了。后者盯着手里的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然后在源清光严阵以待的视线中,施施然地拖着宽大的深蓝狩衣广袖,将一张红色卡牌放到弃牌堆上,源清光立马看向牌面。 是数字4! 数字4,数字4…… 他、没、有! 源清光捧着一堆卡牌,欲哭无泪地从牌库里抽出一张蓝牌8! 三日月宗近笑着又打出一张,他已然胜券在握了。 因为此刻,他手中俨然只剩下两张牌! 三日月宗近打出一张绿牌4。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源清光打出一张绿牌,然后将自己手中最后的绿牌8打出去就可以了。 源清光手中确实有绿牌,而且是整整三张!不过此时此刻,他最关心的不是自己手中的牌,而是 “三日月,你没有喊‘Uno!’,罚牌两张!” 三日月宗近一愣。 “唔……” 在源清光所讲述的关于UNO的所有规则中,关于数字牌、变色牌、转向牌等等所有卡牌的规则他已然熟记于心了。不过作为老人家,最容易忘记的果然还是打到最后一张牌要马上喊“Uno!”的规则啊。 “哈哈哈,老人家又被罚牌了。” 多次忘记“Uno!”的三日月宗近手伸向牌库蓝牌6、红牌9。 陡然之间,小木桌上情势大逆转。 源清光先是打出绿牌2,又对着三日月宗近打出的绿牌8打出绿牌5,目前,源清光手中只剩绿牌6与蓝牌5、8了。 三日月宗近没有绿牌,手中所剩黄牌与红牌也没有数字5,只能再次抽卡蓝牌9,于是源清光顺水推舟打出绿牌6。 三日月宗近立刻打出蓝牌6,源清光不甘落后打出蓝牌5! 牌场形势越来越紧张了,源清光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三日月宗近抿唇打出蓝牌9,源清光蓝牌8紧随其后最后一张! “承让了,三日月殿。” 源清光悠悠然地往自己的茶盏中倒入半杯清澈透亮的茶汤歌仙兼定亲手所作。 “……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将手中最后一张红牌9抵在下唇,突然笑了一声。 “主公大人,虽然很不愿意打扰您的兴致……不过,方才您打出倒数第二张那蓝牌5的时候,由于太过紧张,由于太过兴奋,您…… “忘记了喊‘Uno!’。” 源清光大惊失色:“啊!” “请罚牌两张。” 源清光欲哭无泪,两根细长的手指艰难地慢慢挪向牌库。 眨眼之间,桌上情势又出现了风云莫测的变化,三日月宗近露出一抹高深的笑。 “你究竟在得意什么?” 山姥切长义冷冷的声音响起。 他皱着眉头看向三日月宗近:“你刚才打蓝牌9的时候也没有喊‘Uno’,要说惩罚,你也是其中一个吧?” 三日月宗近:“……啊。” 于是,方才出现在源清光脸上的表情,此刻也出现在了三日月宗近脸上。 本以为必败的局面,再次绝处逢生。 源清光心情大好,朝山姥切长义道:“新刀剑男士?怎么选,是要抽签吗?” “抽签?” 山姥切长义一愣。 “我对刀剑的历史并不熟悉,也没有十分憧憬于哪振名刀。因此,如果将所有的刀剑摆到一起让我选的话,感觉选择困难症又要犯了呢!” “所以,时之政府挑选刀剑是什么形式,是抽签吗?” 山姥切长义:“……” 山姥切长义沉默一瞬。 在三日月宗近意味不明的笑声中,山姥切长义缓缓开口:“是啊,确实是。” 山姥切长义再次将右手搭到胸口,俯身行礼。 “审神者大人,既然要抽签的话,不如明天早上抽吧?” “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 监察官循循善诱,娓娓道来。 “在一天最开始的时候,在朝日新生之际,召唤一位新刀剑男士,您意下如何呢?” “不愧是监察官啊,想得真是周到。”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山姥切长义袍角生风地转身离开了。 本丸院中,山姥切国广正蹲在花坛前仔细观察洋甘菊,背后突然靠近一道身影。 那道不再陌生的声音响起。 “喂,冒牌货,你现在很闲吧,都有时间在这里看花。” 山姥切国广:“………” 他伸手,拉了拉白布兜帽,盖住大半张脸。 “……我不是冒牌货。你过来,就是想说这种话?” 山姥切长义不想跟他掰扯“冒牌货”与“仿制品”之间的区别,直接道:“审神者大人想要抽签,制作签筒和签木,你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山姥切国广:“………”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抽签是什么,不过……” 罩着白布的付丧神缓缓站起来,兜帽下碧蓝的眼睛盯住本歌。 “去耕田,那里种了很多树。” 03 太阳当空照。 本丸院中,源清光看着周围一圈付丧神,伸手接过山姥切长义递过来的签筒。 看来,大家都很期盼新的伙伴呢。 这样想着,源清光闭上眼睛,轻轻摇晃签筒。 “啪嗒。” 一根签木掉到地上。 源清光睁开眼睛,弯下腰,伸手捡了起来。 “嗯……”他辨认着目前上刻的文字,“……山鸟毛。” “啊!” 粟田口小短刀中,五虎退小声惊呼,源清光马上看过去。 “这是粟田口的刀吗?” “不、不是的!” 小短刀摇摇头。 “山鸟毛是福、福冈一文字派!但、但是,我和他都曾是上杉家的刀!” 站在五虎退旁边的厚藤四郎贴心地替欧豆豆进一步说明:“退和山鸟毛曾为谦信公的佩刀,后作为上杉家家传,与山鸟毛等刀剑一起传于谦信公养子上杉景胜大人。后来,景胜公将退和山鸟毛一起编入《上杉家御手选三十五腰》名录,就是如此了。” “诶” 见源清光已经做出了选择,山姥切长义便向时之政府为A3018号本丸申请名刀山鸟毛。 对于山鸟毛,源清光顾名思本体,脑海中冒出的,是一个发型和服饰十分乱中有序的、远观上去像鸟羽簇拥的潇洒男子。 说起“山鸟”的话 既然是“山鸟”,那么自然是一只山林间自由翱翔的鸟儿,自在穿梭于林间……性格的话,应该是那种较为洒脱不羁,对周遭的一切浑不在意、觉得怎么样都好的那种平日里喜欢穿宽大舒适零束缚的棉麻和服的那种吧? 当日下午,山鸟毛来到本丸。 这是一位威风堂堂的魁梧男子,银灰色的中长发向后服帖地梳成大背头但留出几缕垂至右额,大金链子,领带也是绣金的。 那身外银白内黑蓝的风衣风格混杂。上衣部分类似平驳领的西装款式,但强势地完全敞开着,露出完全贴着肌肉的修身黑色马甲和深蓝色衬衫。 右大腿处勒了一圈腿环,修长的银色西装裤下端开衩了半个小腿,露出鲜红的内里布料,垂在一双黑油油的锃光瓦亮的黑皮鞋上。 风衣袖口是笼手设计,手指下端被黑色的手套裹住,露出的修长指节搭在墨镜上,山鸟毛左手搭在刀镡处,华丽的声音响起。 “啊,是小鸟儿在呼唤我吗。我是上杉家御手选三十五振之一,无铭一文字,号山鸟毛。我家的鸟儿们都聚集起来了吗?” 不是潇洒男子,是极道大哥啊! 太刀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源清光一愣。 “小鸟儿……是在说我吗?” 他弯起眼睛:“总之,我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欢迎你加入,成为本丸的刀剑男士。” “……” 山鸟毛轻咳一声。 “……刀剑男士,这样的称呼让我有些害羞。我有些古板,还请见谅。” 源清光:“……诶?” 不是极道大哥,是守旧长辈啊! 但是,“小鸟儿”这个称呼,比“刀剑男士”让人害羞多了吧?! “这座本丸来自福冈一文字的刀只有你一振,不过,五虎退在那里等你。” 源清光指向粟田口刀派中,那振害羞的小短刀。 “听说你和他很长时间都待在一起,那么退酱!” 源清光朝五虎退招手,小短刀哒哒哒地跑过来。 “山鸟毛初来乍到,那么,就由你来带他到处逛逛,帮助他熟悉本丸,顺便挑选一间心仪的部屋,怎么样?” 五虎退开心地点点头。 “嗯!主人!” “那么,就拜托你了。” 目送着五虎退和山鸟毛离开的背影,源清光转身,朝粟田口刀派走去。 没错,接下来,他将和本丸目前(除五虎退外)十五振粟田口刀剑进行多人大UNO! 接招吧! 第103章 刀剑男士与学园奶爸1 本丸回到现世后的第一个夏天, 在此起彼伏的嘹亮而急促的蝉鸣声中被催来了。 本丸处处绿树流水,付丧神本身体质与人类有异、再加上源清光成日待在吹着电风扇的天守阁里,对炎热夏日的抵抗还好些。 但对这种天气还需要在教学楼和保育室来回奔跑的鹿岛龙一来说,实在是有些累人。 虽然想到以可爱的欧豆豆虎太郎为首的小孩子们的笑脸, 鹿岛龙一对此毫无怨言, 不过不巧的是,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森之宫理事长奶奶收养了双亲意外离去的他们兄弟二人的第一天,便要求让鹿岛龙一必须用课余时间去保育室照顾小孩子, 可这不代表她对鹿岛龙一的成绩毫无要求, 尤其他已经从国中升入高等部了。 更不巧的事情发生了。 保育室除鹿岛龙一外唯一员工兔田义仁, 在这个炽热的夏日得了热感冒。 兔田义仁,森之宫学园往届毕业生。大学毕业后回到森之宫学园,于保育室担任保父一职。 今天早上从被窝里睁开眼睛, 被闹钟吵醒的兔田义仁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哈欠。嘴还没张到一半, 喉咙里异样的感觉先传来。 疼痛、干痒、堵塞感……这不是冬天感冒的症状吗?! 兔田义仁大惊失色, 刚从床上爬起来想给自己倒杯水, 两只脚点到床边的拖鞋上,肚子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嘶!!” 来不及思考,兔田义仁连滚带爬地跑进卫生间。 “噗噜噗噜噗噜” “撕拉、撕拉!” “咕噜咕噜噗!” …… 良久, 随着一阵抽水马桶的声音,两只拖鞋虚脱地趿拉在地上, 兔田义仁面色发青, 缓缓靠近床边。左手捂着肚子,右手颤抖着摸向床边的手机。 “嘟嘟” “喂,兔田先生?” “……阿、阿龙……” “兔田先生?!你声音怎么这样, 你还好吗?!” “我……我……我今天,大概率是没法照顾……那些小家伙了……” “先不说这个, 你有去医院看看吗?” “……马上……就去……” “快点去吧,至于这些孩子们,我会想办法的!” 鹿岛龙一挂了电话,对上对面六双闪烁着好奇的大眼睛。 “龙龙!我也要和兔兔打电话!” 狼谷鹰叉腰。 鹿岛龙一将手机放回兜里,摆摆手:“不行哦小鹰,兔田先生生病了。” “诶” 扎着双马尾的奇凛抱着小木马歪头:“冬天感冒!” “奇凛说得没错,大多数人确实一般在冬天生病。” 孩语十级的鹿岛龙一接话。 “不过,也有一种感冒是在夏天,叫作热感冒哦~” “原来如此!” 奇凛点头。 “兔兔感冒,好突然!” “这个嘛……” 鹿岛龙一苦笑。 虽然事情发生在刚才那刻,不过现在想起来,早在一周前就可以预见了吧。 …… “啊,兔田桑!” 看着对面胡乱堆着的五个空冰激凌盒,鹿岛龙一担忧地将目光投向兔田义仁手里的第六杯冰激凌。 “兔田先生,你最近几天一直在吃冰激凌。吃太多冰激凌会引发肠胃问题,搞不好会上吐下泻的!” 鹿岛龙一一脸认真地劝诫。 “嘛,不用担心,阿龙。我肠胃很好的~” 劝诫对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 回忆完毕。 鹿岛龙一叹了口气。 希望兔田先生经过此事,能在吃冰激凌这方面节制起来吧。 那么接下来,他要考虑的就是……今天代替兔田先生照顾这些孩子的人选了。 在狼谷鹰追着狸冢拓马乱跑的打闹声中,鹿岛龙一抿唇。 他原本想请假一天,留在保育室照顾这些孩子,但是…… “对你这种学生来说,学业才是第一位!!” 顶着蓬蓬羊毛卷的老婆婆严厉地用拐杖脚指着鹿岛龙一。 “……”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鹿岛龙一摇摇头。 在临近期末考的关键时间擅自请假一天,向来督促他学习的婆婆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这样想着,又一道关于羊子婆婆的记忆浮现脑海。 …… “这个号码给你!” “这是……?” “你第一天来家里遇见的那个家伙!他是这座学园的毕业生,算是你的前辈,有什么事就给这家伙打电话吧!” …… 鹿岛龙一抿唇。 他将手机掏出来,翻出一个号码,拨打了过去。 羊子婆婆之前告诉他,有什么麻烦都可以去找那位先生。向来有些不近人情的婆婆能说出这样“没有距离感”的话,两个人关系一定很好吧。 可是,这不意味着,他可以毫无分寸地麻烦那位先生。 这样想的鹿岛龙一,虽然距离收下这串电话已快一年了,但从来没有想要拨打的想法。 可是,今天…… “嘟……嘟……” “喂?”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坐在小黑桌前优雅吃西瓜的源清光放下果叉,看了看通话界面上备注的名字。 鹿岛龙一。 啊,这是羊子婆婆之前给他的号码。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羊子婆婆的养子吧? “鹿岛君,发生什么事了?” 源清光善解人意地主动问道。 在line上和犀川先生的通信中,对方提到最多的,便是家里龙一少爷超级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扛着的让他这位管家骄傲又感动流泪的性格。 所以,这样的少年主动给他打电话,那一定是遇到了麻烦事吧。 果不其然,电话里,对面颇有些犹豫的声音迟疑地响起。 “源、源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您现在忙吗?” “不忙。”源清光朝手机摇摇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 安静几秒,对面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源先生,在保育室里工作的兔田先生由于热感冒不能来上班,能否拜托您前来保育室照顾这些孩子一天呢?下课后我会马上赶过来的!” “当、当然,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也完全可以请假的!” 源清光了然。 “当然可以,鹿岛君。” 他答应下来。 “保育室一共几个孩子呢?” “谢谢您,源先生!孩子的话一共有六个,其中一个是小婴儿。” “这样。” 源清光思忖两秒。 “鹿岛君,我可以带我的同伴一起过去吗?” “当然可以,真是太感谢了!” “不用谢啦~” 鹿岛龙一挂断电话,红着脸舒了一口气。 拍了拍脸颊,他看向面前的六个小朋友,叮嘱道:“等会儿会有几个大哥哥过来,他们今天将代替兔田先生照顾大家,大家一定要乖乖的!我有空会赶过来的。” “嗨!”×5 五个小朋友齐刷刷举手应声。 穿着纸尿裤的美鸟在地上兴奋地乱爬,也跟着“啊!”了一声。 鹿岛龙一坐了下来,拿起旁边摊开的绘本。 “那么,我给大家读故事,我们在这里一起等源先生过来吧。” - 源清光挂掉电话。 端庄地跪坐在小黑木桌旁边的,是今日近侍数珠丸恒次。 对方有一头长长的、柔顺的秀发。上端发丝漆黑如墨,发尾渐变成银色,顺着头顶一路泼下来,披过肩头、腰部、端庄搭在一起的臀部与脚踝,蔓延到榻榻米上还有好长的一截。 ……这次去森之宫学园,顺便去药妆店多买几瓶洗发水吧? 或许是源清光眼神中的意味太明显,正低眉垂目对着手中佛珠静静沉思的数珠丸恒次缓缓抬头,将没有睁开眼睛的目光移到源清光脸上。 “主公大人,您要去外面的世界吗。” “嗯,和我一起去吧,数珠丸。” “陪伴您是我的职责。” 数珠丸恒次长长的睫毛对着源清光。 “那么,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 森之宫幼儿园门口,立着三道身影。 数珠丸恒次和一期一振都换上来自己的内番服,源清光则怕热地穿上了短袖。 “大家,我们快点进去吧。” 两个付丧神没有异议,跟在源清光身后随他走进森之宫学园,再一路走到保育室门口。 鹿岛龙一就等在那里。 “源先生!” 保育室大门被打开,率先走进来的是他之前在羊子婆婆的书房见过的那位,而紧跟其身后的,并不是鹿岛龙一以为的那天和源清光一起来森之宫学园拜访的戴单边黑眼罩男士,而是…… “诶……” 鹿岛龙一从垫子上站起来,怔怔地看向门口。 扎着双马尾的奇凛比他还要兴奋,紧紧握着美少女战士魔法棒的小手情不自禁地松开。 心爱的魔法棒掉到脚下的垫子上,奇凛却一点都没有心疼。 她完全没有留心到这件事,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门口吸引走了。 没错,那个人。 奇凛眼睛闪起kirakira的光芒,忍不住就要撒腿朝门口跑去,被早就有所预料的鹿岛龙一伸手拦住。 “奇凛,大家,我们先跟这三位哥哥介绍自己好不好?” 奇凛停住脚步,眨着眼睛想了想。 “好吧,奇凛是成熟的孩子了。” “那么,点名火车,开始吧!” 五个两头身快速站成一排,鹿岛龙一抱着一个小婴儿站在旁边。 两头身们开始一起节奏规律地拍起手来。 “点名火车,咻轰轰~” “狼谷鹰!” 留着“v”字刘海的黑发两头身兴奋举手:“嗨!” “熊冢奇凛!” 双马尾小女孩高举魔法棒:“嗨!” “狸冢拓马!” 浅金发两头身弯起眼睛:“嗨!” “狸冢数马!” 另一个浅金色头发小朋友紧张地拽着衣服下摆,哭唧唧地弱弱道:“嗨……” “鹿岛虎太郎!” 站在鹿岛龙一身前的欧豆豆淡定拍手:“……啊。” “猿渡美鸟!” 鹿岛龙一举起怀中小婴儿的右手,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婴儿兴奋欢呼:“哎!” “大家,做得很棒哦!” 鹿岛龙一从两头身身后走出来,最不怕生的狼谷鹰伸手拽住鹿岛龙一的裤脚,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门口。 “龙龙,快告诉我这三个人是谁!” “好好好,小鹰。” 鹿岛龙一无奈地将狼谷鹰拽着他的手轻柔地拉开。 迎着五个两头身好奇的目光,源清光、数珠丸恒次和一期一振都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总之,五个小朋友要由他们来照顾一天了。 上课时间快要到了,鹿岛龙一虽然觉得“数珠丸恒次”和“一期一振”这两个名字有些奇怪和熟悉,不过还是将这些疑惑抛到脑后,快速交代了他最挂心的。 “拓马和数马是双胞胎,他们两个可以一起玩一整天;奇凛喜欢过家家,小鹰也喜欢扮演,不过奇凛更喜欢魔女传说,小鹰喜欢超人;美鸟只有十个月大,需要换换尿布。” 鹿岛龙一低声道。 “虎太郎很乖,可以一个人坐在旁边看画本,不过这个孩子不舒服的话,也会一直忍耐。” “放心吧,鹿岛君。” 源清光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会时刻留心这几个孩子的。” 鹿岛龙一弯起眼睛。 “犀川先生有跟我说过,源先生以前经常照顾小孩子。” “不光是我,一期一振因为有很多弟弟,也非常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所以我特意叫上他一起过来了。” “真是感谢诸位,那,就拜托了。” “请放心。” 一期一振矜持地点点头。 就这样,鹿岛龙一匆忙背起书包,在门口穿上鞋,朝教学部跑去。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源清光扭头,只见奇凛不知何时已然悄悄来到数珠丸恒次旁边,跪坐在地垫上,双眼kirakira放光地抚摸着数珠丸恒次垂落在地上的长发。 “柔柔!滑滑!闪闪!” 奇凛仰起小脸,脸颊兴奋到红扑扑的。 “长发公主!” 第104章 刀剑男士与学园奶爸2 森之宫学园保育室, 五个两头身正派出三个代表高举绘本。 狼谷鹰高高捧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绘本,目光炯炯地盯住数珠丸恒次。 “《杰顿大战咸蛋超人》!” 虎太郎乖乖地抱着一本《灰姑娘》,安静地站在一旁。 奇凛成功策动数马和拓马,双胞胎将奇凛簇拥在中间。奇凛努力踮起脚尖伸长手臂, 将绘本递到数珠丸恒次面前。 奇凛:“《长发公主》!” 拓马:“公主!” 数马:“公、公主……” 数珠丸恒次:“………” 付丧神垂眸闭目半晌, 正准备伸手从身前的三本绘本中接过一本时, 虎太郎突然抱着《灰姑娘》蹬蹬蹬地跑开了。 找到角落,蹲下, 翻开。 哥哥不在, 虎太、要照顾别的小朋友! 虎太郎脸上坚定地播放过一行大字。 源清光抱着小宝宝美鸟赞美:“真是厉害的孩子啊, 虎太郎!” “……” 虎太郎害羞抿唇。 狼谷:“!” 虎太郎被陌生的大哥哥夸奖了,而他……居然没有?! 狼谷鹰气鼓鼓地看了虎太郎一眼,也抱着自己的绘本跑开了。 “我才是最厉害哒!” 狼谷鹰从玩具堆里翻出自己的宝剑, 将剑尖戳到正闲坐旁观的一期一振腰间。 绘本上, 彩色头发都是外星来的怪兽哒! “决战吧, 蓝发怪兽!” 狼谷鹰雄赳赳气昂昂。 一期一振:“………” 他沉默地弯了弯腰, 效仿狼谷鹰从玩具堆里抽出一把玩具剑。 狼谷鹰兴奋地冲了上去。 …… 虎太郎和狼谷鹰都跑开了,数珠丸恒次面前的绘本,只剩奇凛手中的《长发公主》。 奇凛:OvO 在两头身期盼无比的眼神中, 付丧神伸手接过绘本。 三个小孩子无比自觉地凑了过来,窝到数珠丸恒次怀中。 奇凛站在最中间, 数马和拓马站在奇凛两旁, 但分别伸出左手和右手,紧紧地握在奇凛屁股后面。 数珠丸恒次跪坐在地垫上,两只手向前伸出, 调整着绘本的高度和角度,努力照顾到三只两头身的视线。 在小朋友kirakira的期待视线中, 一道温润而富有磁性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住着一个美丽的公主,叫作长发公主……” 胳膊拢住的空间里,奇凛、拓马和数马正眼神亮晶晶,眨也不眨地盯绘本上花花绿绿的图案,分出一只手抓着数珠丸恒次铺到地垫上的顺滑的长发。 每当数珠丸恒次读到三个两头身兴奋的部分时,小朋友便会抱着他的头发激动地摸来摸去。 “……公主生着金闪闪的发丝,这头秀发有令人青春永驻的力量。因此,邪恶的女巫将公主囚禁在高塔上。” “囚禁……” 数马含泪打了个寒战。 “数马,我会保护你哒!” 拓马用力握紧数马的手。 身后的珠珠哥哥=长发公主这件事已然深深地植入奇凛脑海,奇凛抓着数珠丸恒次的头发,扭头看向付丧神,担忧地安抚付丧神:“公主,不怕,不怕。” 数珠丸恒次:“………” 不,并不是所有长头发的人都是长发公主。 付丧神顿了顿,沉默地接受了来自两头身的好意关心,继续读了下去。 “……后来,公主在高塔中慢慢长大成人。无聊时,公主会对着窗外唱歌。 “有天,来森林中狩猎的英俊的邻国王子被这美妙的歌声吸引。追寻着歌声,王子看到了靠在窗口的公主。” 奇凛兴奋:“王子出现了!” 她激动地扭头在保育室里看来看去,最后目光锁定在一期一振身上。 “王子哒!” 奇凛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目标锁定! 一期一振正用玩具剑和狼谷鹰有一招没一招地“打架”,察觉到奇凛指向他的动静,从容不迫地转头朝奇凛弯起眼睛。 分心了! 狼谷鹰鼓起脸颊,一鼓作气,举着玩具剑再次冲向一期一振。 看他打倒怪兽!! “锵” 两把玩具剑相撞。 一期一振优雅跪坐着,左手撑着软软的厚垫板,右手握着玩具剑,维持着对奇凛笑的姿势,甚至没有观察往狼谷鹰攻击的方向,只是没用几分力气地随意地一挡。 “啊。” 狼谷鹰的身体被弹开,在地上打着滚颠走了。 保育室的地垫是为小朋友专门铺设的爬行垫,活泼好动的狼谷鹰曾摔在这绿油油的垫子上无数次,但没有因此感到疼痛过。 这也意味着,小鹰根本不会住手。 “……” 狼谷鹰趴在地上,不服气地站起来,再次“咿咿呀呀”举着剑冲向一期一振。 弹走了。 再来! 弹走了。 再来! 弹走了。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狼谷鹰:“………” 狼谷鹰眼里不争气地含上一包泪,鼻涕也开始往下掉。 从刚才起,就一直留心“王子”身边动静的奇凛瞪大眼睛:“小鹰哭了!” 狼谷鹰吸着鼻子,嘴硬道:“我……我才没有哭!” “你哭了!” “我没哭!” “……” 奇凛不可置信,“腾”地在数珠丸恒次怀中站起来。 “奇凛酱明明看到了!小鹰被王子打败了,小鹰好弱!” 狼谷鹰“哇”地大哭。 “奇凛是笨蛋!奇凛是笨蛋!” 奇凛:“……” 奇凛抽了抽鼻子,最后还是忍不住,嘴一瘪,鼻头一酸,直接大哭起来。 “奇凛不是笨蛋!奇凛不是笨蛋!哇” 小孩子的哭声像传染一般,一个哭起来,另一个也跟着哭。 被小鹰流着鼻涕说“笨蛋蛋”了,奇凛忍不住委屈大哭。数马和拓马对视一眼,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整个保育室顿时乱作一团。 只有虎太郎依旧乖乖地抱着绘本,两只大眼睛迷茫地望向保育室中央。 “……” 数珠丸恒次有些无措地低下头,看着怀里三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的小孩子。 现在,该做什么。 身为斩人之器物的他,虽然已决心修行佛法,但给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念童话故事,还要安抚嚎啕大哭的小孩子…… 这也是,修行的一种吗。 数珠丸恒次看向一期一振,后者维持着优雅跪坐的姿势,迷茫地和他对望。 “一期殿下,听闻你家里有很多弟弟……” “虽然如此,欧豆豆们毕竟已经一千岁了。” “确实如此……” “是这样呢。” 一期一振叹了口气。 “主公大人,还望您出手相助。” 源清光抱着美鸟,闻言将小婴儿放在软垫上,拍了拍手。 “大家,我们来玩过家家怎么样~” 奇凛一只手抹着眼泪,另一只手不忘抓紧数珠丸恒次的头发,抽抽搭搭地看向源清光。 “奇凛酱,你喜欢长发公主,那么,扮演长发公主的故事怎么样?” 扮演长、长发公主…… 奇凛的眼泪逐渐止住。 源清光晃了晃手中亮起屏幕的手机:“奇凛酱很喜欢过家家吧~” 从万能的犀川管家手中打探的情报。 奇凛握着数珠丸恒次的头发点点头,咧开嘴巴,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狼谷鹰大声吸了吸鼻子。 一期一振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狼谷鹰让他擦鼻涕,狼谷鹰抓着鼻涕纸团,不服气道:“玩家家酒,真丢脸!” 奇凛鼓起脸颊,忿忿不平地就要回击。 源清光赶在她之前,连忙对狼谷鹰说:“小鹰,你很喜欢超人和怪兽大战的故事吧?” 狼谷鹰噘嘴:“那又怎样!” “长发公主被坏人抓走了,最后是被勇敢的王子救出来的哦~” 狼谷鹰:“……” 顿了顿,两头身兴奋地举起玩具剑:“我要当王子!” 奇凛:“小鹰才不是王子!” “我就是!” “才不是!” “哼!” “哼哼哼!” 奇凛:“……” 奇凛愤怒地瞪向狼谷鹰,狼谷鹰不甘示弱地瞪了回来。 源清光连忙拍拍手:“好了好了,奇凛酱,你来分配人物怎么样?” 奇凛的注意力顿时完全被吸引过来。 奇凛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源哥哥,你来演……” 源清光举手:“申请当观众。” 他抱起在垫子上乱爬的小美鸟,举给奇凛看。 “美鸟酱需要照顾。” 奇凛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摇了摇。 “过家家是所有人!” “那么,我和美鸟当莴苣吧。” 奇凛仰起脸:“莴苣?” 源清光回忆童年:“我小时候读童话故事,长发公主似乎有种莴苣的版本……总之,我和美鸟酱就是种在高塔下的莴苣就是一种蔬菜啦。” 奇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开心起来。 “那,源哥哥和美鸟是蔬菜!” “珠珠哥哥,”奇凛顺着手中的长发看向数珠丸恒次,“珠珠哥哥是长发公主~!” 数珠丸恒次早有预料,淡然颔首。 “一期哥哥是王子!” 狼谷鹰不服气:“我是王子哒!” 奇凛鼓起脸:“小鹰是巫婆,将公主抓起来的坏巫婆!” 说罢,她不理狼谷鹰的抗议,分配手拉手的数马和拓马起来。 “你们……嗯……啊……” 长发公主里的人物实在是太少了,奇凛绞尽脑汁思考半天,终于艰难道:“拓马是公主的爸爸,数马是公主的妈妈……” 拓马:OvO 数马:Q.Q 分配到这里,奇凛遇到了目前人生中最大挑战。 “公主,王子,巫婆,国王,王后,蔬菜……” 奇凛掰着手指数起来。 数到最后,两头身脸上露出茫然。 “大家都有了,奇凛酱呢……” 源清光一时语塞。 和他们一起演莴苣? 不不不,奇凛很喜欢长发公主,绝对不想演一颗蔬菜,在旁边一动不动地只能看着数珠丸吧。 奇凛陷入纠结,源清光也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蹲在角落的虎太郎敏锐地嗅到如此成熟时机。 他放下绘本,手撑着垫子爬起来,然后再蹲下去捡起绘本,缓缓走到保育室中间。 “唔嗯!” 虎太郎将绘本封面展示给所有人看。 《灰姑娘》。 虎太郎开始数起来。 “继父、继母、大姐、二姐、灰姑娘、王子、仙女……” 两头身软嘟嘟的脸上闪过坚定:“大家、都可以!” 奇凛犹犹豫豫:“长、头发……” 虎太郎伸出短短的手指向数珠丸恒次:“灰姑娘、也是长头发!” 再指向一期一振:“灰姑娘、也和王子在一起了!” 再指向数马和拓马:“大姐、二姐!” 拓马欢呼:“我是姐姐,数马是妹妹!” 数马含泪,不明所以地附和拓马:“妹、妹妹……” 狼谷鹰连忙插话:“我呢,虎太郎,我呢!” 虎太郎淡定:“爸爸!” 奇凛攥着长发:“奇凛酱呢!” 虎太郎早有准备:“仙、仙女!” “……” 奇凛眼中闪起kirakira光芒:“奇凛酱是仙女!” 虎太郎点头:“唔!” 扭头,虎太郎看向源清光和他怀中的美鸟,安排好最后两个角色:“继母,和小鸟!” 只有十个月大的美鸟不明所以,挥舞着双手欢呼:“哎!哎!” 虎太郎严肃地举起绘本。 “虎太、开始了!” …… “远、远远的地方,有个女孩,她的爸爸……唔……,继母、出现了!” “……” 源清光抱着美鸟靠近虎太郎背后,小声提示。 “结婚,这个词念结、婚!” 虎太郎点点头:“节、节轰!” 源清光握拳:“干巴爹,虎太郎!” “唔!” 虎太郎严肃点头,认真地继续读了下去。 “两个姐结、不喜欢!” 卡住了,源清光再次小声提示:“虐待,虐待!” “略待、灰姑娘!” 虎太郎严阵以待:“唔……” “打扫整个屋子,将红豆、黑豆和绿豆混合到一起,用手挑出来。” 源清光小声念着绘本,反应过来。 “啊,到我了。” “咳咳。” 源清光抱着美鸟,正襟危坐,用下巴看数珠丸恒次。 “灰姑娘,快点把豆子挑出来!” 数珠丸恒次沉默闭目以迎接来自审神者版继母的主之蔑视:“………” 豆子,在哪里。 奇凛松开手中长发,两只小手握住数珠丸恒次的右手,将他引导至玩具堆上。 “珠珠哥哥,找出奇凛酱的玩偶吧!” “……” 数珠丸恒次闭目回忆。 奇凛的玩偶,应该是踏入保育室那刻,她拿在手中的那只木马吧。 天下五剑伸出手,从玩偶堆中精准无比地拎出一只浅棕色玩偶,在奇凛崇拜的目光中递了过去。 “这便是奇凛君的木马了吧。” 奇凛接过,抱着玩偶摇摇脑袋。 “不是木马,是长颈鹿哒!”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 数珠丸恒次看了长颈鹿玩偶的短脖子一眼。 面对心爱的长颈鹿被错认,奇凛宽容地点头:“没事的公主哥哥,只要乖乖听奇凛酱的就好了~” 数珠丸恒次:“………” 奇凛神气地扭头看向虎太郎和源清光:“接下来呢,邪恶的继母还要怎么害珠珠哥哥!” 源清光额头挂上一滴汗。 “我看看……” “接下来就是,灰姑娘要做家务,做不好会受到惩罚。” “惩、惩罚……” 虎太郎手指头点着读到的那行。 奇凛瞬间入戏,扭头将手搭在数珠丸恒次胳膊上。 她担忧地仰起脸:“珠珠哥哥,快点打扫房间吧,会被骂的。” 数珠丸恒次闻言,扭头向四周打量。 源清光适时开口:“美鸟酱需要换尿布了~” 奇凛连忙站起来:“珠珠哥哥,奇凛去帮你拿尿布!” 就这样,奇凛欢快地跑向墙边的柜子旁,模仿着记忆中兔田做过的那样,将柜子里的装着尿布的长盒子抽了出来。 盒子比奇凛还宽,但奇凛坚定地拒绝了任何人的帮忙,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走到数珠丸恒次身边,放下尿布盒,将盖子揭开。 “珠珠哥哥,快去给美鸟酱换尿布吧。” 奇凛:OvO “多谢,奇凛君。” 数珠丸恒次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停滞了会儿,从一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尿布里拿出一块。 源清光将美鸟放到垫子上,伸手揭开尿布腰部的粘贴区,数珠丸恒次将新尿布展开,源清光将美鸟放上去,再将新尿布贴好。 “珠珠哥哥,不用被惩罚了!” 奇凛欢呼。 接下来,在虎太郎磕磕巴巴、源清光小声辅助的旁白声中,两个付丧神和其他两头身在奇凛的指挥下,完成了经典的王子与灰姑娘舞会相遇场景。 虽然奇凛和其他小朋友只需要看着,由数珠丸恒次和一期一振念出破羞耻的台词就好。 王子版一期一振棒读:“美丽的姑娘,你真美。” 数珠丸恒次:“……多谢。” 源清光点评:“废话文学。” 一期一振:“请你和我跳一支舞。” 数珠丸恒次:“嗯。” 源清光点评:“灰姑娘的台词才没有数珠丸你那样简短。” 没等数珠丸回答,奇凛连忙道:“因为珠珠哥哥不是灰姑娘,是长发公主啦!” 接着,就是灰姑娘落跑,鞋掉到了一只,落到王子手里的一幕了。 由于所有人的拖鞋统一放在门口鞋柜里,为了不弄脏地垫,无法复原这一场景。 而到了王子拿着水晶鞋挨家挨户找灰姑娘的浪漫时刻,奇凛二话不说,翻出一个洋娃娃,将它脚上的鞋取了下来。 “一期哥哥,水晶鞋!” 一期一振沉默地接过。 水晶鞋指甲盖那么大,不出所料,不但扮演恶毒继姐的拓马和数马穿不下,数珠丸恒次更是直接闭目摇头。 奇凛大惊:“灰姑娘也穿不上水晶鞋!” 狼谷鹰瞄准时机,拿出准备已久的奥特曼玩偶。 “真正的灰姑娘,会拼奥特曼玩偶哒!” 怕有人反对,狼谷鹰连忙补充一句:“我是灰姑娘的爸爸,听我的!” 狼谷鹰将手中一把奥特曼玩偶的头和身体分开,让数珠丸恒次拼。 通过对比奥特曼身体与头部的纹路、颜色,以及自己每拿起一颗头时,身边小朋友保准按时响起的或欢呼或惊叫声,总之,数珠丸恒次顺利拼好奥特曼。 “好吧。” 狼谷鹰叉腰。 “我宣布,你可以和王子在一起了!” “就、就这样,在爸爸的祝福下,灰、灰姑娘和王子,幸、幸福地在一起了。” 虎太郎捧着绘本,一字一顿地念道。 读完,合上。 虎太、成功了! 虎太郎脸上飘过一行胜利字符。 源清光气氛组鼓掌:“真厉害啊,大家!” 怀中的美鸟也跟着兴奋地“哎!哎!”起来。 时间就这样在灰姑娘与王子的扮演中过去了。 下午3:30,随着放课铃声响起,鹿岛龙一拉着狼谷隼,几乎是立刻马上赶到保育室。 “源先生,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鹿岛龙一气喘吁吁地撑着保育室的大门。 狼谷鹰站在鹿岛龙一身后,凭借身高,轻松将保育室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还记得那天见过的源清光,朝他点点头。 “我弟弟麻烦你了。” 狼谷鹰不服气地“哼哼”几声。 “人家最听话了,哪有麻烦人!” 在保育室陪小朋友们玩到傍晚,直到两头身各自的家长下班后来保育室将自家孩子挨个领走,源清光和付丧神跟着鹿岛龙一前往森之宫宅邸,在犀川管家的精心招待下饱腹一顿。 回到本丸,源清光坐在大广间,摊开一个文件。 由于A3018号本丸出现过付丧神暗堕弑主的情况,因此,源清光作为新任审神者,必须每日按时完成述职报告,将付丧神的活动汇报给时之政府。 由审神者亲手填写的报告,也是目前并未被付丧神危害的证明。 对着摊开的文件,源清光对照着劳作表,将近侍、马当番、畑当番等等的名单填了上去。 最后一栏,源清光在左边写上「外出」二字,对着右边的空白沉思两秒。 「崽当番,完成。」 第105章 审神者与刀剑男士不得不说的日常2 04 源清光买手机时, 总会习惯性挑选大内存的。 虽然他本人并没有自拍的爱好,不过之前带的小朋友们很喜欢拍照。 穿了新衣服要拍,别了新发卡要拍,远足的时候要拍, 新鲜的花花草草也要拍……总之, 相册在不知不觉间, 被很多东西堆满。 成为审神者后,陆奥守吉行迷上了相机, 本丸拍照大任便全权交给他了。 陆奥守吉行举着相机凑近, 本丸大大小小的角落透过镜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手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正鼓起脸对着一期一振的包丁藤四郎、每日固定坐在缘侧喝茶的三日月宗近和莺丸二刀组, 以及拼命拉明石国兴去完成今日畑当番的爱染国俊和萤丸…… 面前的镜头突然被一片白色覆盖。 陆奥守吉行一愣。 付丧神放下相机,露出正抓着头发路过的小狐丸。 小狐丸扭头,看到陆奥守吉行, 抬手打了个招呼。 “陆奥守桑, 你在这里啊。” “哈哈, 咱今天是近侍, 主人拜托咱拍拍本丸新换上的节气景趣啦~” 小狐丸点点头。 “那么,主人在忙吗?” “唔……” 这个问题难住了陆奥守吉行。 他想说主人不忙,除了日课出阵外, 本丸没有什么大活动需要审神者安排,不过…… 陆奥守吉行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 小狐丸梳着毛发的手停下来, 两只红眼睛盯向陆奥守吉行 “陆奥守桑, 是主人有什么事情吗?” “……” 没怎么犹豫,陆奥守吉行凑近小狐丸,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事实上, 主人最近常常看着手机笑,不光是咱, 好几个近侍都发现了……” 小狐丸挑眉。 “小狐虽然非现世之刀,不过本丸接通网络后,小狐对人间也进行了一些了解。手机这种东西,现世的年轻人类都喜欢吧。” 陆奥守吉行露出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没有继续,转而道:“小狐丸,你有事找主人吗?” 小狐丸“啊”了一声,苦恼地抓起自己的头发给陆奥守吉行看。 陆奥守吉行依言凑近。 头发蓬松、像云一样,近距离看很顺滑,白色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主公新买的洗发水,他也用了…… “狐毛如云、浓发如瀑!” 陆奥守豪爽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大白牙。 “……” 一旁路过的歌仙兼定绊了个踉跄。 不风雅的刀突然试图风雅起来,真是太可怕了! 歌仙兼定抱起散落的衣篓快步走开。 小狐丸:“…………” “……谢谢,不过小狐不是让你夸它,而是” 小狐丸手指指向发丝的某处,陆奥守吉行再度凑近。 “啊!” 打结了! “小狐正是想找主人帮忙梳理毛发。” 付丧神脸上露出类似憧憬的神情。 “听说在小狐来之前,本丸在江户时代待过不少时间。乱藤四郎桑告诉我,他曾被主人梳过头发,主人十分贴心、细致……” “去找主公大人吧!” 陆奥守吉行一巴掌拍小狐丸肩膀上,凑近。 “顺便,如果你发现主人的秘密的话,一定不要忘记和咱分享哦~” “……” 小狐丸茫然地眨了眨红眼睛。 秘密,指的是主人的手机吗? 05 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源清光将果叉放下去,伸手点开。 「救命,今天我让烛台切做饭,结果他直接把案板都给砍了怎么办?!他是不是还是对我有意见啊啊啊啊!!!」 10浏览 3回复 源清光打字 「4楼:你家烛台切是不是第一次做饭?虽然是擅长厨艺的付丧神,但毕竟是刀剑,控制不住力道也是常有的事。」 很快便弹出了回复。 「7楼:谢谢楼上各位前辈!第一次做审神者,还是暗堕本丸,实在是有些怕呜呜呜!」 此楼一出,底下又飞快弹出几条。 源清光扫了几眼,大致都是在讨论为什么又是萌新去接管暗堕本丸云云。 「22楼:那个本丸的付丧神不想被拆开分配掉,除非整个本丸接管,不然更愿意去跳刀解池!」 底下又是一阵「原来如此」云云。 源清光将手机放回桌面上,叉起刚才被打断的西瓜果切。 日前,他将新一叠述职报告交上去后,时政似乎对这座本丸的付丧神的安定程度有所放心,开始正式认可他这位通过非正式渠道任职的审神者接管暗堕本丸这件事,于是,源清光手机上多了个app 暗堕本丸审神者交流论坛。 加入这个论坛后,出于好奇,源清光按热度排序,浏览了好多帖子,直接大开眼界。 此中神奇不好意思在人前说出来,总之这个论坛里精彩纷呈,比ju○p漫画还要精彩几分。 不知道暗堕本丸审神者是否有什么挑选标准,这个论坛里的同事们分外合得来,喜欢ju○p漫画的也有很多。有个时不时飘上来的精华帖,是审神者们讨论ju○p的专用楼。 「诸位同事,这个论坛是时之政府专门开发给咱暗堕本丸审神者的,可千万不要让刀看到啊!」 这是论坛置顶帖。 一楼是萌新审神者的疑惑发问。 「1楼:为什么不能告诉付丧神呀?」 底下回复五花八门,简而言之就是每个本丸情况不同,但根据不同前辈的各种事迹,最好还是不要让付丧神知道这个论坛的存在。 比如某个帖子 「天杀的!我最近天天逛论坛,我家退退把我手机神隐了,还以为是我丢三落四的毛病又犯了!新买了一部,现在在被窝偷偷打字ing」 高赞回复 「28楼:为什么要神隐一部手机??」 「34楼:回28楼,我家退退以为我和同事们在商量怎么向时政退货,这样那样……」 「50楼:天啊,没神隐同事,只神隐了手机,退退真是好孩子啊!」 「53楼:50楼你太溺爱了!不说了我家爷爷叫我,回来再批评同事!」 就在源清光翻着新帖子时,大广间门口突然传来几声动静。 源清光抬眼,小狐丸穿了件轻便的和服,站在门口往里探头。 06 「S打卡专用帖 最新回复-15楼:打卡,今天小狐丸来找我梳头发。」 这个论坛里的每个审神者都有自己的打卡贴,虽然最初的目的是通过每天打卡(哪怕是一个句号)互相报平安,不过发展到现在,已经成吐槽自用地了。 毕竟暗堕本丸是被时之政府严格监控的,哪个审神者出事了,时政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源清光放下手机,从小黑木桌上拿起小狐丸带过来的梳子,付丧神就背对着他,跪坐在他身边。 小狐丸虽然叫小狐丸,身形却十分高大。 小狐丸之前做近侍时,将自己的来历当作故事讲给源清光听,大致就是他的父亲三条宗近被天皇命令打造出一振不可能完成的刀,对此苦恼万分的三条宗近意外得到神明相助。被稻荷神的化身小狐狸锻造出来的他,为表示对神明的感谢,就叫作小狐丸了。 源清光侧了侧身体,看着眼前付丧神长长的、蓬松又柔软的发丝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他举起梳子,左手搭在小狐丸肩膀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源清光拿过来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打卡楼被回复了。 「16楼:小狐的头发超级好摸啊超级好摸,软软蓬蓬,埋上去就再也不想起来了,和珠子并列本丸TOP1!同事一定要趁机多摸摸啊!」 源清光将手机放回去。 “呼……” 小狐丸的头发…… 想起同事的回帖,源清光忍不住将梳子放到腿上,两只手握住小狐丸垂在背后的长发。 确实……软软的、滑滑的、蓬蓬的……超级好摸啊! 小狐丸:“……” 感受着背后的动静,小狐丸一动不动地挺直脊背坐着。 打结的头发……主人也很喜欢吗? 背后,两只手不安分地握着头发摸来摸去,不过动作十分轻柔,小狐丸没有感到什么发丝被拽弄的疼痛,真是贴心的审神者啊。 不过,这样的摸法,是把他当小动物了吗? 说起来,主人的那只猪,似乎是特意从江户带回来的……是叫豚太郎吧? 小狐丸脑中浮现圆滚滚的豚太郎追着狐之助乱跑的场景,打着卷的尾巴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讨人类喜欢的傻气……不过,猪可没有狐狸可爱啊。 身后突然有了新动静。 源清光拿出一个小喷瓶,在小狐丸蓬蓬厚厚的白色发丝上喷了一层小水珠,将喷瓶放回桌子上,源清光捋了捋面前的头发。 小狐丸带来的这柄梳子梳齿不密不疏,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做的,总之握在手里很有分量。梳柄润润的,手感很好。 梳齿没入发间,源清光动作放得很轻。 先顺着发丝往下梳,遇到打结的部分停下来,用手指握住,慢慢地分开,之后再继续用梳子。 小狐丸的头发很厚,源清光从上往下将它们都梳了一遍后,再撩起头发,反握梳子,从里面又梳了一遍。 终于完全梳散了。 源清光将手伸过去,白色的发丝像水一样滑落在指缝里。 “好了,小狐丸。” 小狐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真是贴心的主人……那么,现在已经到他离开的时候了吗? 小狐丸磨磨蹭蹭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 “主人,夏天好热,小狐想把头发扎起来。” 源清光完全理解。 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发带,淡淡的黄色。 小狐丸一愣。 “……这是?” “前几天乱去万屋,买了一大堆发带回来,说要换着带。” “放在大广间?” “他经常来这里梳头发。” “……” 源清光用发带给小狐丸扎了个高马尾。 前面的刘海和头顶翘起的狐耳似的头发没有打乱,后面的头发梳高,用发带缠了三圈,最后打了个单边的蝴蝶结。 源清光捏了捏发带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太松或者太紧?” 小狐丸摇摇头。 “多谢主人。” 07 「S打卡专用帖 17楼-贴主回复:同事说的没错,小狐的头发确实很好摸! 18楼:是吧是吧,小狐很喜欢别人照顾他,后面肯定还会来找你的~」 08 陆奥守吉行移动着镜头,将换了个英姿飒爽新造型的小狐丸定格下来。 “小狐丸桑~有没有打探到那个呀~” 三日月宗近对自家兄弟投来疑问的目光。 小狐丸捧着源清光分给他的西瓜果切,坐到喝茶二刀组身边。 听到陆奥守吉行的话,小狐丸摇摇头,马尾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下次找主人梳头发,小狐可以帮你问问。” “直球攻势吗?这也不错啊!” “直球是什么?” “人类的网络用语啦,咱最近经常上网哦。这里的人类果然很有意思,这就是龙马期盼的新时代吗~” 小狐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马尾在后面拂了拂。 三日月宗近看了看小狐丸的新发型:“是主人为你打理的吗?不错,不错。” 小狐丸将马尾抓到身前,点点头。 头发扎起来后,脖颈和后背凉快多了。 睡觉时,需要拆掉。那么,等明天,再去找主人扎头发吧。 小狐丸对自己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