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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杰森·托德-韦恩，这位如今在韦恩家族中主要负责管理慈善事业与城市建设的年轻人对此不甚满意。 　　杰森站在休息室的落地镜前，理了理自己被摩丝打理过的头发，把那簇特征鲜明的白毛拨正了些。 　　他今天穿了一套暗红色的单排扣西装，正红带暗纹的领带配同色的马甲，胸口的戗驳领裁得利落又细长，衬得他愈加宽肩窄腰，气质张扬又不失礼服的典雅。 　　“杰森少爷。”老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上银色的托盘中摆着几支浅金色的香槟，“我相信您的形象已经足够完美了，再让客人们等下去怕是托马斯老爷留下的好酒要被他们都喝尽了。” 　　杰森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阿福，你明明知道酒窖里的酒再过一个世纪都开不完。”说着，他对上老管家平静又鼓励的眼神，“虽然我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但我还是会……感到不自在。”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杰森少爷。相信我，布鲁斯老爷在您这个年纪，可比你现在还要厌恶宴会呢。” 　　“阿福，我也不是厌恶它，只是你知道，我总是在想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否是有意义的……一个从犯罪巷里出来的孩子，试图改变这座城市……你知道最开始他们在背后都是如何称呼我的。”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这位陪伴了韦恩家三代的管家笑了起来，“哦，是的，钻到上层社会的野老鼠*，那可不好听。”他把手中的托盘放到一边的桌上，靠近了些整理起杰森的衣领，“但你要知道哥谭（Gotham）也是以野蛮人（Goths，哥特人）作为它的词根的，从未有人说过这座城市应该由高贵的血统来定义。” 　　“而且你已经为这座城市做了很多了，孤儿院、保障性公寓、福利设施、工业改革……还需要我举例更多吗，托德先生。”老管家认真地看着青年蓝绿色的眼睛。 　　杰森感到自己的脸似乎有些轻微的发烫：“不，不用了，谢谢你阿福。”他逃避般的拿起一支香槟，走到门边，“我就先出去了。” 　　说着，杰森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韦恩庄园休息室的大门。门外，是金碧辉煌、觥筹交错、衣裙翻飞的宴会大厅，现在这里聚集了哥谭上流社会一半的富豪们，他们手中掌握着哥谭八成的工业产值。 　　杰森走到中央扶梯上，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清亮的声音中宴会厅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聚集在英俊又年轻的男人脸上。 　　“女士们先生们，晚好，感谢你们能够来参加由韦恩企业发起的城市绿色化公益宴会，祝大家拥有一个充实而愉快的夜晚，在此之前，我想先说两句……” 　　…… 　　运用上了义警的反应能力，绕过两位试图在他脸上印上唇印的热情美女，杰森偷偷绕到了庄园侧面的露台上。 　　他抬起头。 　　哥谭的夜晚不见星空，但却从来不曾单调——这里有比群星更加璀璨的事物。 　　灰蒙蒙的云层下，蝙蝠信号灯唰得印上了它明亮而惨白的光影。 　　“滋滋——东区发生了一起抢劫事件，十七号大街和中央大道的交汇处。”神谕的声音从耳麦里面传来，一如既往快速准确地令人安心。 　　“红罗宾上线，我在附近，我会处理这个。”提姆的声音响起，带有荡过空气时特有的风声。 　　“收到。有警官反映黑门监狱似乎不太平静，怀疑先前的抢劫与上周企鹅人试图越狱有关。搅局者和罗宾——” 　　“搅局者上线。”“罗宾上线。”蝙蝠们的声音一个个接入频道。 　　“另外我还需要红头罩去看着阿卡姆，我们不能冒着两处监狱同时发生混乱的风险。” 　　早在蝙蝠信号亮起的一瞬间，杰森就已经从露台翻进了花园，沿着其中的密道进入了蝙蝠洞换上了制服。听到神谕的声音，他调整好腿上的枪袋，抓起放在一边的红色头罩—— 　　“没问题，红头罩上纟……” 　　话还没说完，通讯频道突然一静，在杰森戴上头罩的瞬间，他面前的视野一暗，蝙蝠洞中富有科技感的灯光消失在他的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挂在视野边缘的昏暗光晕。 　　？！ 　　杰森一惊，他的头罩可不是会阻碍视野的低端货。而且面前突然出现的景象简直没有一丝合理性。 　　他猛地摘下自己的头罩，蝙蝠洞中的景象依旧不见踪影。 　　戴上，摘下，再戴上，再摘下；直到认命地发现面前的景象没有一丝变化： 　　狭窄的巷道，阴冷的街角，生锈的防火梯像是怪物的触肢延伸在黑暗中。 　　在杰森通过视觉得出答案之前，嗅觉与触觉甚至早就先一步告诉了他信息。 　　尿液、血液、汗液与呕吐物，混合成一股贫民区特有的臭味；吸入鼻腔的空气潮湿得好像能捏出水；黑暗中，白雾贴着地面漫开，如同夜色中苏醒的怪物缓缓将这座城市拥入自己怀中。 　　杰森对这一切都太过于熟悉了。这里绝对是哥谭。 　　但绝对不是「他的」哥谭。 　　自从五年前布鲁斯帮助他恢复了杰森·托德-韦恩的社会身份之后，他一直与布鲁斯一起致力于改善哥谭的环境。 　　他走到墙边用手指碾过砖墙——至少这种透风又不隔热的砖块，与生锈的防火梯，在两年前就已经全部被新的材料取缔了。 　　时间穿越？还是平行宇宙？ 　　头罩之下，杰森的面色凝重。他思考着这个世界的情况——全然的未知；又忧心自己原本宇宙的状况——他是从那边消失了吗？他的家人能调查出什么？他们会担心吗？ 　　还有杰森准备建设哥谭的计划，能够顺利推进吗？ 　　在他越来越沉重的思绪中，刺目而惨白的闪光从天际划过，把这个哥谭映衬地如同七十年代的老旧电影。 　　远处，惊雷炸响，雷声闷闷地翻滚在布满霉味的空气中。 　　杰森伸出手，一滴雨滴砸在他的战术手套上。下雨了。 　　细密的雨幕中，杰森咬着牙，眼睛泛起红色的血丝。他突然双拳攥紧了砸在身边的砖墙上，“砰！”红头罩靠在哥谭的巷子边，身体随着内心翻涌的思绪战栗。如果，如果他再也回不去了…… 　　生活好像永远喜欢和他开这种玩笑，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突然狠狠敲碎他的希望（或许还有全身一百多根骨头）。 　　被蝙蝠侠收养？悲惨人生的开端。找到亲生母亲？哈，引领向痛苦的死亡。与布鲁斯和好？结果悲惨地穿越进另一个世界？ 　　杰森把头埋进手间，缓缓呼吸。 　　他意识到不知不觉间拉萨路之池又开始影响着他的情绪。 　　“Jaylad，孩子，你可以做到的……” 　　布鲁斯的声音回荡在记忆中。杰森继续又深又缓地吸气、呼气，加入冥想的技巧。直到感觉到内心沸腾的痛苦逐渐平静下去。 　　他直起身，立在细密如烟的雨幕间。当务之急是寻找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 　　保险起见，杰森没有摘掉他的头罩。他掏出抓钩枪，瞄准了一动建筑楼顶装饰性的石雕。 　　不幸中的万幸，他穿越的时候已经穿戴好了全套的红头罩装备，可以随时进入战斗。 　　杰森感受着钩锁拽起他的身躯，哥谭的风从他身边划过，夹克被风荡起，雨水从他的头罩上滑落。 　　当上升的动力逐渐消失，重力再次隐隐捕获住他时，杰森又一次射出钩锁，像只鸟儿一样穿过夜色，直到他停留在一处足够高的屋顶。 　　熟悉却又略显不同的街景在他眼前铺开。除了更暗、更密一些的建筑，还有一些情况引起了杰森的惊诧： 　　这里的建筑们竟然看上去有大半都像是刚刚经历过了战火！坑坑洼洼的街道如同被坦克犁过，熏黑的墙角一看就经历过火灾，路灯与栏杆全部扭曲倒地，哥谭街上是有什么哥斯拉来过吗？！ 　　不过不等杰森思考下去，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就从他身后有些距离的地方传来。 　　“哦嗨……杰森……我只是想来这里转转，没想到真的会看见你……” 　　杰森一下子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迪克·格雷森，夜翼，第一任罗宾，神奇男孩。 　　他下意识想说「夜巡时只有代号」，却及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他的哥谭，身后的大蓝鸟也不是他的哥哥。 　　摸不准这边的红头罩和夜翼还处在什么关系。因此杰森只是转过身，感谢着逐渐大起来的雨幕模糊了他身上制服的细节——处在陌生的宇宙，第一步当然是要获取信息。而什么信息源能比一只喋喋不休的大蓝鸟还要好使呢。 　　因此他只是平淡地嗯了一声，相信迪克会继续说出更多的信息，或许是蝙蝠们的关系，又或许是正在闹事的反派。 　　果然，尽管似乎比他的夜翼要萎靡了些，这个宇宙的大蓝鸟依旧接着开口道：“你知道我爱你……” 　　等等，什么？ 第2章 迪克 　　“你知道我爱你……”迪克的声音穿过雨丝，虽然模糊但是杰森确信自己没有漏过任何一个词，“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永远会张开双臂等在这里给你一个拥抱的……” 　　正准备分析这个宇宙的情报的杰森一下子愣住了。 　　等一下这个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这个宇宙的夜翼是怎么回事，他对我的同位体，这个宇宙的红头罩是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吗？？ 　　杰森打量着站在他六七米远处的义警，黑色的紧身制服与胸口腾飞的蓝鸟，绝对是夜翼没错，但又仿佛哪哪都说不上的奇怪。 　　杰森自己与迪克的关系可从来没有到过这一步。无论是夜翼与罗宾时期的别扭与合作，还是披风争夺战的惨烈，又或者红头罩初期的复杂，不管迪克多想拥抱住他死而复生的弟弟，大蓝鸟可也从来没遮遮掩掩地说过这种话。 　　那个该死的拥抱章鱼怪会直接抱上来！（或者用卡里棍直接把红头罩敲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哥谭的冷雨所导致的，看着站在那边似乎真的想张开双臂的平行宇宙大哥（是的，至少此时杰森已经十分确定，夜翼的异常绝对不是时间线错误就能导致的），杰森突然就产生一阵要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天呐，他第一次觉得迪克·格雷森那种要把人淹没在阳光里的笑容是多么的美好。至少相比起对面那个站在雨中好像一只被淋透了的流浪狗一样，想靠近又似乎不敢真的做出举动的家伙来说，直率的大哥可不会给杰森带来脚趾扣地的想法。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格雷森大脑内的逻辑是如何运作的，又或者说不知道这个时间的杰森平时到底是怎么对待大蓝鸟的，只见杰森因为一时震惊而愣在原地的沉默，竟似乎被迪克理解成为了近似于默许的东西。 　　就好像杰森没有在看到夜翼的五秒内跳下这个屋顶这件事，对他来说美好得简直堪比阿卡姆中的罪犯一夜之间全部悔改，或者有人愿意送给他超人出道至今所有的限量款签名周边，迪克的表情在黑暗中都肉眼可见地轻快了起来。 　　他就像是对待一只不熟的野猫一样，小心地迈出朝杰森走来的一小步。完了还要抬头确认一下杰森还站在原地，而不是炸毛一般从楼顶蹦出去。 　　杰森：……谢邀，目前还不是很想感受蹦极的滋味。 　　而迪克，他似乎是想珍稀现在这种难得能与杰森交流的机会，在一片窒息起来的沉默中，他小心地开口道：“我猜你最喜欢的滴水兽应该还是这一只，或许你会想来再见见它。” 　　迪克话音落下，杰森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处楼顶莫名眼熟的来源。 　　杰森在自己的宇宙中也有最喜欢的滴水兽，那些美丽的石刻在罗宾时期陪伴了他一次次的夜巡。 　　只不过随着宇宙的变换，这栋高楼从哥谭法院变成了哥谭银行，而楼顶的环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加上下雨，竟让杰森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不过夜翼干嘛在红头罩最喜欢的滴水兽边上蹲守？他不去自己的城市布鲁德海文夜巡，跑到哥谭看石雕干什么。 　　杰森看着大蓝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了起来。这个宇宙的夜翼怎么看怎么奇怪，红头罩出了自己的宇宙在外更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而这个宇宙的迪克，一位短时间内就领悟了养猫绝学的天才，不知怎么的就在杰森全副武装的情况下，还读出了他紧绷了一瞬的肢体语言，一下子停在了原地，没再继续靠近。 　　“小翅膀……”夜翼的声音里蓄满了浓厚的情感，他似乎是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是在原地开合了两下嘴巴，终究只是沉默地站在雨里。 　　暂且撇开过于戏剧化的剧情（这种浮夸的雨天苦情戏放进小说中杰森一点都不爱看），红头罩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素来健谈的大蓝鸟不说话了，他上哪去搞这个世界的情报啊。 　　于是杰森斟酌了一下，挑了一个最能帮助他搞清楚这个宇宙中现在红头罩定位的问题。 　　“蝙蝠知道你在这里等我吗？” 　　“不，自从那件事之后，B还没和我们联系过，不过——”突然，夜翼的声音顿住。忧郁又深情的蝙蝠家大哥眨眼间就消失了，夜翼全身的肌肉绷紧，方才完全不设防的姿态瞬间改变，充满了攻击性。 　　来不及思考「那件事」究竟在指什么，杰森就看见夜翼向着自己准备撤退的方向扑了过来，摆明了是不准备让他逃跑。 　　“你不是杰森！你是谁？！”迪克·格雷森平日里过于开朗热情的性格总容易让人忘记他是跟随在蝙蝠侠身边时间最久的罗宾，是少正与泰坦等一系列团队的领袖，与单纯粗心这种形容词可是半点都沾不上边。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在哪一步暴露的，杰森只能仓促应战。 　　手臂护在身侧接住夜翼高高扫过来的一个鞭腿，又反手捞住他的膝盖试图把大蓝鸟放倒。可是夜翼反应也很快，直接顺势单手撑地一记自上而下又快又狠的腿刀朝红头罩脸上劈来。 　　杰森只好松开夜翼的大腿，内心暗骂这个宇宙的迪克·格雷森以前也一定做过杂技演员，这种熟悉而棘手的柔韧度与反应力。 　　双方都调整了一下节奏，下一秒，杰森反而向夜翼冲去，试图利用身高和体重的优势将迪克限制住，结果迪克在天台上连续几个轻盈的空翻，越过了杰森。在空中时反手握住背上的卡里棍，落地后直接在杰森身后用棍子将这个冒充了自己弟弟的家伙一个锁喉。 　　“你为什么会有他的制服，说话！”素来和善的大蓝鸟此时多米诺面具下的双眼燃着怒火，声音里全是冰冷的愤怒，全然没有了杰森熟悉的那位大哥的样子。 　　前一刻还在跟他玩苦情剧的夜翼下一秒突然冲上来揍了他一顿，杰森也有一点火气。心想虽然自己没有挑明，但这一切本就是因为Dickhead认错了人，他倒好，自己看错了弟弟不说，还要怪到他的头上。 　　自己怎么会有制服？废话！因为他就是红头罩啊！ 　　于是杰森也懒得解释，直接冷哼一声，声音透过头罩的变声器带上机械音独有的无机感，给迪克再次带来不好的回忆。 　　下一秒，头罩直接按住夜翼的手臂，从腰部发力把义警甩开，又是一个肘击直接砸在夜翼腹腔神经丛上。 　　大蓝鸟嘶了一声，却仍要继续冲上来。两位义警又交手了几轮，谁也没有占到好处。杰森估摸着夜翼的胸口和腰侧肯定青了，而他自己的手臂此时也痛得发麻。 　　杰森不想再打，却也不放心就这么告诉这个明显就不正常的夜翼自己来源于另一个宇宙——都说过穿越了以后要保护好自己，谁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什么黑暗多元宇宙中的一员呢。 　　于是杰森趁着一个鞭腿把夜翼扫倒的空挡，猛地站起身，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嘿，dickhead。”他熟稔地称呼道，“不是说要抱我吗。” 　　拳拳到肉的搏斗突然被这样的方式打断，夜翼明显也楞在了原地（而且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个称呼！），听着只有杰森从前才会那么喊的绰号，看着对方开放而热情的姿态，迪克的手指抽搐了几下—— 　　他多么想有一个机会能这样拥抱住他历遍苦难的弟弟啊，给他一个几乎会让人窒息的漫长拥抱，用手指抚过他愈合的伤疤，告诉他、告诉他我们都很抱歉…… 　　杰森的遭遇是蝙蝠侠的失败，又何尝不是夜翼的…… 　　迪克停下了原本准备继续进攻的动作，他想问问，对面究竟是谁，和杰森是什么关系。结果，他还未开口，突然就眼前一花。 　　如果从另一个视角，就能看见当夜翼停滞在原地时，杰森缓缓在头罩之下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战术手套中的手指轻触上一个不明显的开关。 　　一个捕鸟网一样的装置从胸甲上的蝙蝠下面弹出，正好飞到分心的迪克脸上，把义警的双手都缠绕在了一起。 　　“嘿！”被束缚住的大蓝鸟发出被背叛了的声音，“你到哪去！给我回来。” 　　“庆幸我现在装的都是非致命武器吧。”杰森撇撇嘴，“下次注意不要随便就和陌生人亲亲我我搂搂抱抱，这样影响多不好，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剧情很容易就要偏向少儿不宜的频道的。” 　　“我相信你能在三分钟之内解开这些东西的，所以恕我不能浪费更多时间了。”红头罩举起两根手指在额前比了一个礼，不顾夜翼愤怒的喊声，留下最后一句话后就从屋檐边一跃而下。 　　感受着气流浮动在身侧，杰森在中途射出抓钩枪。红头罩的身影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不一会就彻底融入了哥谭细密的雨雾中。 第3章 孩子 　　几乎是一种被肌肉记忆指引，当位于一个陌生的宇宙时，杰森的第一反应是再次回到哥谭的东区——至少在他那个宇宙，这块地方是著名的犯罪巷，杰森·托德长大的地方，红头罩巡逻的领地。 　　而在如今这处他穿越来的宇宙中，建筑大致的排布没有发生变化，却似乎更为荒凉与破败了一些。 　　阴冷的雨雾笼罩住寥寥几根路灯，让本就昏暗的光线变得愈发朦胧黯淡，向道路尽头望去，灯光被聚拢成模糊的一小团，在黑暗中像是巨兽的眼睛。 　　路边紧密地排列着上世纪风格的老旧公寓。此时已入夜，却没有一扇窗户内亮着灯。只有偶尔几声冲着邻居的辱骂才能看出这处街区确实有人在居住。 　　电力问题，或者是治安问题。红头罩蹲在一处防火梯上避雨，下意识地就开始思考了起来。 　　当他取得大学的学位证书、再次回到哥谭后，曾经和布鲁斯长久地探讨过哥谭的这一系列困境。 　　哥谭下沉的经济催生出动荡的社会，动荡的社会又阻碍了经济的攀升。 　　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曾经试图用他们巨量的财富拉住这艘沉向深渊的巨轮。但是个人的力量是何其渺小，两颗子弹就足以烧毁哥谭原本光明的未来。 　　等到布鲁斯长大，这艘巨轮已经彻底被淹没。他投入其中的金钱被肮脏的政客、勾结的法院、贪污的官吏瓜分而走，变成让社会愈加黑暗的又一枚砝码。 　　不过布鲁斯的特殊与伟大也就在这里，他选择自己也跟着沉入黑暗，用另一种方式在夜晚托举起这座城市的底线。 　　而杰森·托德-韦恩，这位「冒失的、激进的、妄图挤入上层社会的街头小子」，正是一个在这条底在线一点一点创建起新的地基的良好角色。 　　那阵子杰森看了太多太多哥谭的卷宗与分析，走访了太多太多的避难所与街道，甚至导致他到了平行宇宙都差点犯起「职业病」。 　　冷静，托德，这可不是你的哥谭。杰森自嘲了一下，把注意力从破败的街道上挪开。先管好自己的事才是重点，平行宇宙的情况可依旧迷雾重重呢。 　　没能从这个宇宙的迪克那边套出更多的信息有些遗憾。杰森颇为在意的是，这个宇宙的蝙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迪克提到了「那件事」，会与如今哥谭街上这幅被狗啃过一般的混乱景象有关吗？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倚靠的防火梯护栏，思考间蔓延的思绪逐渐移向这个宇宙的自己。 　　事实上，这还是杰森第一次穿越，（并不是说穿越到平行宇宙是一种多么常见的娱乐活动。只不过当你爹是蝙蝠侠时，这类情况在你的家庭中难免会见到那么几次），说不好奇这个世界的杰森·托德那肯定是骗人的。 　　他也如同他一样悲惨地死去过吗，那和他所经历过的一样痛吗？他也恨过蝙蝠侠吗，他的布鲁斯又是如何对待他呢？还有面罩与制服，会是一样的红头罩不？ 　　还有，他会懂那些杰森从未说出口的情感吗？ 　　尽管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个世界的义警们——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他自己的同位体——但杰森内心有一块很小的角落正泛着猫抓一样的痒，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这个世界的自己，和他谈谈那些或许只有和另一个杰森·托德才能说出口的东西。 　　不过此刻，这些都要先放在一边。只见方才雾气一般的雨丝逐渐变大了，噼里啪啦的雨点跳进杰森倚靠的防火梯。在这边呆一晚上显然不现实，他的制服外套虽然防水，却抵挡不住阴湿的潮气。 　　杰森单手撑住护栏翻到小巷中，脑海里犯罪巷的地图展开，他记得两个街区之外就有一间挡风又避雨的仓库，当他还是个在街上艰难生存的男孩时，就在那边熬过了数个寒冷的夜晚。 　　勉强挡风的墙壁、偶尔漏水的天花板，却已经是一个流浪的孩子所能拥有的最好的世界，是当父母的公寓被社区重新收走后，杰森在冬天所能找到的唯一的诺亚方舟。 　　杰森只希望在这个宇宙中，那艘破破烂烂的航船依旧停泊在他熟悉的街角。 　　为了避免过于显眼，杰森摘下了头罩夹在肩下，又把夹克拉起遮住了胸口的蝙蝠，红色的头罩在无光的夜晚并不显眼，在雨中无人能一眼认出他义警的身份。 　　战术靴大步踏过浑浊的水坑，杰森边走边在脑海中压下曾经怀抱着一条面包在街上奔跑的回忆。 　　在越来越大的雨中路过了两个倒在街头的醉汉、一个明显嗨了的瘾君子（鬼知道上帝还是撒旦，保佑他们今夜不会失温吧），离记忆中的街角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拦住了他的脚步。 　　“先、先生，交出你的外套和食物。” 　　杰森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当他被扔进拉萨路之池后，池水像是把他幼年时的营养不良也认定成了受到过的伤害给一并治愈了。复活后曾经不到布鲁斯胸口的男孩如今足有六英尺多高，肌肉分明、体格健壮，再没有眼力见的街头罪犯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男人下手。 　　何况一个这样的孩童—— 　　杰森定睛看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不过如果考虑到他和曾经的杰森一样缺乏食物与营养，这个年龄或许可以上调到十一二岁。 　　孩子穿着一件过于宽松的单衣，垂下的袖口显得他平举的手臂愈加细瘦。如今，那隐约还在发颤的双手间正握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一把手枪。 　　杰森挑了挑眉，却并没有把面前的一切当作是什么威胁。精于枪械的红头罩哪怕隔着暴雨，都能一眼看出孩子手里的东西不过是把模型枪。 　　相反，为何这么年幼的孩子要跑到大街上抢劫才更引起他的注意。 　　孩子的「业务」做的并不熟练。先不提那完全错误的只会弄伤自己的握枪姿势，光是孩子发颤的声音就不可能让他的打劫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拜托这里可是哥谭啊！全美抢劫犯业务竞争最激烈的城市。 　　尽管算不上最优秀的侦探，但找出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并不难：看看这个孩子单薄的衣服与饥肠辘辘的样子，估计是实在熬不过这个雨夜。于是迫不得已盯上了此时还走在路上的杰森。 　　至于食物，八成是把杰森抱在怀里的头罩看成了某种包裹住的吃食。 　　叹了口气，杰森竖起手掌比了个安抚的姿势；“嘿，孩子，easy，你叫什么，愿意谈谈吗。” 　　那个孩子依旧举着手中的模型枪，努力克服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而引起的战栗。“放下你手中的东西然后后退！” 　　杰森用另一只手举起头罩：“这个？这不是食物。眼熟吗？” 　　杰森不确定这个世界的红头罩在街头的名声如何，不过既然能被心地善良的大蓝鸟爱上，相信也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至于暴露红头罩身份的问题，谁说杰森的头罩下面没有戴上一张多米诺面具了。） 　　男孩眯着眼看了一下，然后皱紧了眉头，冷冰冰地道：“不认识，上一个戴头罩的家伙可没给我们留下什么好印象。” 　　嗯？在说黑面具吗？说起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反派又是什么情况。 　　“黑面具？丧钟？或者急冻人？” 　　孩子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就好像放声谈论某些话题就会遭至突降的厄运：“阿卡姆骑士。”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反派？杰森眯起了眼睛，却从孩子防备的姿态中看出很难得到更多的信息。 　　“好吧，现在放下你手里的模型枪。”（孩子握枪的手猛地一抖），“让我带你去个温暖些的地方，再想想怎么给我们去弄到点吃的。” 　　“什么？”模型枪啪嗒一声砸进水坑里。 　　杰森不顾孩子的惊讶，大步走上去，直接把自己带着余温的夹克披到了小孩的肩头。 　　“我知道一个能够避风的仓库。”曾经知道。 　　“不，等等，我不能走！”那孩子却突然奋力挣扎了起来，不过没能挣开杰森铁铸一般按在他肩头的大手。 　　红头罩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目光。 　　见没有办法脱身，那孩子才既不甘又焦急地开口道：“我还有个妹妹……她会死的！” 　　杰森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瘦小单薄、被雨淋湿了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杰森当年流浪的时候都要弱不禁风，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孩子还需要养活另一个生命。 　　此外，杰森还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似乎并不是一个男孩。 　　模糊的视野与凌乱的短发误导了杰森的判断，此时凑的近了，他才从清秀的面部线条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年幼的女孩。 　　杰森感觉内心像是压了块石头，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呢，这个世界的红头罩呢，为什么没有任何人能够来帮助她们。 　　他深深吸了口气，无论是一个怎么样的宇宙，杰森永远无法做到束手看着孩子们在街头流浪，而不采取任何行动。 　　“来，你带路。” 第4章 骑士 　　十分钟后，杰森怀里抱着一个只有一米多高的小女孩，重新向着记忆里仓库的位置走去。 　　艾莉把他的夹克盖在头顶，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 　　艾莉就是刚才那个试图用一把模型枪来打劫红头罩的小女孩。当意识到杰森既不会伤害她，也没有多余的食物之后，女孩向杰森介绍了她的名字。 　　“虽然我一般都让别人称呼我为艾利克斯。”女孩踹了一脚路边的水坑。 　　“红头罩。”男人言简意赅。 　　“这么说你是那种披风义警吗？像蝙蝠那样的？”艾莉好奇道。 　　杰森没有回答她，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们在一间门窗都被砸碎了老旧快餐店里接到了罗茜——艾莉六岁的小妹妹。杰森像是抱起一只小猫一样地把瘦小的女孩抱在怀中，宽阔的肩背替她挡下了阴凉的风雨。 　　又走了没多远，他们眼前出现一座破破烂烂的厂房。看到熟悉的破旧模样，杰森一直绷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了下去——这个宇宙很多事发生了改变，好在并不包括这个曾经无数次救了杰森的老旧建筑。 　　他绕了半圈走到建筑背后，从口袋里掏出开锁工具，三两下打开角落中的小门。厂房内部是一间巨大的废弃仓库，集装箱与钉起的木板条箱子堆满了角落，在黑暗中像是几座压迫感十足的小山。 　　当看见里面杂物与记忆中无二的排布时，杰森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把女孩和一支小手电留在门口，自己摸着黑，三两下爬上某一座板条箱的小山，在「山腰」上摸索到一个曾令他印象深刻的箱子。 　　从背后抽出撬棍，（让他看看以后还会有谁对他往装备里面加入撬棍这件事不满的），杰森打开了这个木箱。不出他所料，各式材料的衣服如神话中蜜与奶的河一般从箱子中流出来。 　　杰森抓出几条一看就很暖和的衣物，跑回两位女孩身边。他先把罗茜拉到身前，用一块柔软的毛巾擦干女孩湿哒哒的头发。又用破碎的木板和干燥的棉絮搭建起容易点燃的装置，拿出打火器轻松将其变成一个小火堆。 　　女孩们看着这一系列操作眼睛都直了。艾莉迫不及待地将双手放在火堆上方，火苗跃动着，把温暖又朦胧的光芒打在女孩脸上，让她的整个面容此刻都亮起了奇异的色彩。 　　“Hood，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杰森咧了咧嘴，“猜猜这里以前是谁的秘密基地。” 　　艾莉的眼睛燃起敬畏又好奇的光彩。杰森一边指挥她去箱子后面把湿透了的衣服换下，一边解释起自己的经历。 　　曾经这处仓库暗中属于一个凶殘的帮派团体，此处被他们用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直到有一天，和艾莉一样试图在街上找到一些用以维持生命的物资的小杰森，碰巧目睹了蝙蝠侠与罗宾从高处一跃而下落进这个帮派之中的过程。 　　很难形容第一次目睹神奇双雄并肩作战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毁灭性的力量与绚丽的轻盈交替出现，黑帮成员们几乎毫无反手之力地一个个倒下。 　　不过杰森的重点却不在这里。男孩惊讶地发现，蝙蝠侠的这次行动隐秘到没有在街头留下任何消息！ 　　于是三天后，就在犯罪巷中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仓库依旧属于某个黑帮的时候，杰森悄悄用铁丝撬开大门，大摇大摆地把里面所有的物资都占为己有。 　　杰森甚至学会了搜集一些烟头与小针管丢在仓库后门，来让这里看起来仍由不好惹的帮派分子们控制。 　　直到某天为了购买食物，杰森盯上了某些个一看就能卖很贵的轮胎…… 　　艾莉·纳尔森——或者说她更常用的名字，艾利克斯·纳尔森——看着又爬到箱子山上的青年，在小小年纪就认识到了人生的奇幻性。 　　距离罗茜和她吃完最后一根从一个胖男人那边偷来的面包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天公不作美，哥谭的秋雨说来就来，他们最近落脚的饭店废墟挡不住一点寒风，姐妹俩已然陷入了饥寒交迫的窘境。 　　这是她们在街头生活的第三个月。原本日子没有那么难过，可是几周前阿卡姆骑士突然带着一队队的民兵还有坦克占据了哥谭市。留在城内的不是穷凶极恶、试图趁着混乱大捞一笔的罪犯，就是像她们这样无法离开的可怜人。 　　大半沿街的商铺都被砸毁了，翠绿色的珠宝被拽出橱窗，和沾着血丝的门牙一起混在烂泥里；每一个街区总有一栋正在燃烧的房子，浓烟堆积着攀上高空，与残余的恐惧毒气混成棕褐色的不详之物。 　　艾莉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日光了。她抱着罗茜缩在一间被砸开了门锁的地下室中瑟瑟发抖，全然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熬过这个恐怖的漫漫长夜。 　　直到外面的声音消失，她才敢走出地下室，发现一抹鱼肚白已经晕在街道的尽头。而所有的媒体都在重复播放稻草人逼迫警长戈登摘下蝙蝠侠头罩的画面，以及熊熊烈火中崩塌的韦恩庄园。 　　艾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又多活过了一天，以及又是烦恼今日食物与庇护所的时候了。 　　抢劫的举动实在是无奈之举。当被戳穿是模型枪的时候，她有一瞬害怕过对面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会如同她曾经的父亲一样，把拳头砸到她的身上。可是随着充满压迫感的身躯的靠近，等来的不是痛斥，而是一件温暖的夹克。 　　看着男人脸上的多米诺面具，艾莉脑海中闪过诸如罗宾之类的称号。（可是她记得罗宾并不是红色的，也没有这么高大。） 　　不过不管男人是披风义警又或者什么奇装异服爱好者，在半个小时以后，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艾莉的英雄。 　　挡风的屋子，温暖的火堆，柔软得和云一样的衣服！甚至当罗茜的肚子发出尴尬的叫声时，自称红头罩的男人轻轻一笑，从迷宫一样地箱子中翻出了三盒牛肉罐头！ 　　篝火舞动的火舌舔舐着半开的罐头，散发出艾莉这辈子闻过的最迷人的肉香。头罩就像是一个有些凶巴巴又过于年轻的圣诞老人。无论艾莉想要什么，他都有办法将其实现！ 　　又或者是那些童话故事中行侠仗义的骑士，艾莉从早已模糊的记忆中翻出母亲曾经给她讲过的童话，第一次在哥谭东区这种混乱的地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安全感。 　　而此刻，红头罩正嘴里叼着小手电筒，在厂房角落中的电箱前面忙活。 　　“有了电，我们就可以去搞个暖风机来，哥谭秋冬的夜晚可不好熬……还能接个小灯，就不用每晚点火了，太危险……” 　　男人一边嘟囔着，一边扯出老旧的电线，用胶布裹上破损的地方后接回电箱中。 　　艾莉正在头罩的身后探索一个开了一半的木箱，突然听到男人说道：“对了，艾莉，你之前说过的阿卡姆骑士是什么情况。” 　　女孩手上正捏起一块奇形怪状的金属，听了这话，差点把手上的东西一抖重新摔回箱子中。 　　“你是从纽约还是大都会来的？”她挑起眉，不自觉用上了那种老哥谭人对外地人时特有的语气，却反应过来头罩对这一块地区如此熟悉，怎么看也不应该是外地人啊。 　　“长途旅行（跨越了宇宙的那种长度），刚回到哥谭。最近发生什么了吗？”杰森糊弄了过去。 　　“稻草人的盟友，占据整个哥谭什么的。”艾莉说着说着就不自觉放低了声音，“还往哥谭运进了大批坦克……” 　　为什么街道像是被哥斯拉摧残过也就不奇怪了。面具之下，杰森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一向信奉火力为王的准则，能搞到坦克的反派在他看来可比什么抛硬币的、养企鹅的、出谜语的都要棘手多了 　　“他们联合了大半哥谭叫得上名字的反派，准备让蝙蝠侠疲于奔命后彻底摧毁他……” 　　常规操作。杰森想着，不过哥谭的反派们竟然愿意合作，这背后也与那位骑士有关吗。也不知道这边的布鲁斯伤得重不重。边想边继续着手上的活，他已经处理完了电箱的问题，只差最后把闸门拉下来—— 　　“然后这次他们成功了，蝙蝠侠的身份……” 　　什么？！ 　　大脑来不及反应这个「成功」究竟是指什么，杰森手上已经拉下了电闸。厂房顶上亮起一盏昏暗又闪烁的顶灯。与此同时，像是被电了一下，杰森猛地仰起头，僵在了原地。 　　面对着他的艾莉顺着红头罩视线的方向扭过头去，竟看见厂房的钢铁横梁上，如同一只大猫一样，蹲伏着一位穿着盔甲、带着红色面罩的高大男人。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他在那边呆了多久！ 　　小艾莉发出尖细的抽气声，又赶忙拿手捂住嘴巴。 　　房梁上的男人像是在好奇一般地歪了歪头。“你是谁？”经过电子合成器处理过的声音回荡在仓库中，听上去带有冰冷的无机质感。 　　杰森看着颇为熟悉的红色头罩，猜测这应该是平行宇宙的他自己。 　　于是，他抛了下手边的头罩戴在脸上，“红头罩。”他向半空中的同位体递出手，“也就是——” 　　谁料，下一刻，甚至不等他说完，横梁上的同位体就如同一只捕食的猛兽，一跃而下，带着凶狠的气势与致命的速度向他扑来。 第5章 仓库 　　Jason·Todd，不久前才控制了整个哥谭的阿卡姆骑士，此时蹲在漏了风的废弃公寓间，静静感受着皮肤深处的刺痛感。 　　哥谭的这阵阴雨来得猝不及防，而他的伤疤一到寒冷的天气向来都要好好折磨他一番。 　　骑士轻轻前后摆动了一下手臂，感受到肩膀上狰狞扭曲的疤痕处传来隐隐的牵拉感。而当他走起路来时，这种如同废弃了的机械依然在努力运行的滞涩感简直遍布全身。 　　像今天这样阴寒的日子尤甚。 　　他咧了咧嘴角，在头罩底下扯出一个不甚真诚的笑容，有些怀念起在南美时训练民兵的日子——就好像随便拿飞镖在地图上扎一个点都要比哥谭宜居。 　　他的止痛药已经吃完了。安全屋附近总有罗宾或者夜翼在盯着，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看见的。为此他宁愿忍受肉体上的痛苦。过去的多年间，这种感受早已经变为他亲密的老朋友。 　　现在的他有装备，有一个勉强避雨的屋顶，还有足够保护自己的武力，对一个在街头流浪过的孩子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的配置了。他甚至还有一间可以用来存放物资的仓库，阿卡姆骑士突然想到。 　　不过当Jason拖着残破的身躯到达他的仓库边上时，却发现其中传出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骑士一个闪身，靠着钩锁翻上厂房的屋顶。尽管穿着一身的盔甲，骑士却没发出什么声音，仿佛一只融入了哥谭夜晚的幽灵。 　　他凑近了楼顶的一扇天窗，在仓库中见到了一个男人带着两位小女孩正在底下不知道忙活着什么，看起来是同样来避雨的。 　　Jason有些意外，这间仓库这么多年没被其他流浪者霸占可不只是因为帮派背景的原因。事实上它的大门早就被焊死，只剩下了装饰的作用，而唯一的侧门开在不能更隐蔽的小巷间，被一堆故意摆放搅乱视线的杂物遮蔽。在这种昏暗的晚上，被不熟悉的人找到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骑士危险地眯了眯眼，缓慢地用工具从外侧勾开天窗的插锁。在昏暗的天空猛地一亮后，默数了几个数，趁着轰隆隆的雷声打开天窗一闪而入。 　　他蹲伏在仓库中间的横梁上，打开了面罩的夜视与放大功能。第一眼就看见了他藏了好几年都没舍得吃的牛肉罐头空荡荡地堆在地上，就连汤汁都没剩下一滴。 　　磨了磨后槽牙，有些郁闷，骑士扭头将审视的目光移向仓库中的男人。但还不等他看个仔细，仓库内的顶灯却突然亮了起来，夜视成像的视野中一白。尽管先进的头罩立马调节了视野，但是Jason还是错过了看清那个男人的最佳时机。 　　不过，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在告诉骑士，他躲在房梁阴影中的身影在第一时间就被那个男人发现了。于是他选择先发制人。“你是谁？” 　　而下一刻，“红头罩。”小丑的曾用名就这么钻进了他的耳朵。一瞬间，面前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开始扭曲，阿卡姆疯人院的地下密室回到他的身边，被打断的骨头缝里又渗出密密麻麻的疼。 　　“可怜的小小鸟被蝙蝠抛弃啦——猜猜谁会继续疼爱你呀！”疯狂的大笑声回荡在他的耳边，“只有你亲爱的小丑叔叔！” 　　一下，两下，冰凉的铁砸在身上产生的触感反而是灼热的。穿着蝙蝠装的罪犯在他面前用力地挥舞起撬棍，记忆与此时下方的那个背着撬棍、带着红色头罩的身影不断重合。 　　安全基地被人入侵，储存的物资被人占用，这一切甚至都指向一个与小丑看起来渊源颇深的陌生人。艰难创建起的安全感顷刻破碎，粉饰在表面的平静龟裂而开，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脓疮。 　　Jason嘶吼了一声，抽出腰侧的两支手枪一跃而下。脑海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将所有与小丑有关的事物用子弹彻底撕碎。 　　…… 　　“靠！”红头罩暗骂了一句，扑向一边，顺势揽过身旁的艾莉和罗茜，把女孩们塞在一个巨大的铁质集装箱背后。“别出来！”杰森只来得及匆匆嘱咐，下一秒就被迫猛地转腰，接住同位体划开空气挥来的拳头。 　　不等红头罩调整姿势，对面那人直接一个头球砸来。两个铁坨坨头盔碰撞在一起，金属相击的声音刹那间传遍了整个仓库。 　　杰森开始庆幸自己在方才的瞬间戴上了头罩，不然光是这一下就足有他好受的。对面的同位体可是一点都没留手，下一刻，手中的枪口已经转向杰森的腹部，巨响之间，子弹激射而出。 　　杰森以堪称非人的反应力猛地侧过身体堪堪避过子弹，内心大骂：搞什么鬼！实弹！差点大意了，这个红头罩竟然还在用实弹！ 　　红头罩也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设，他直接冲上去铲过地面，在背后反扭住同位体的手，丝毫没有留力地一扭，手枪咣当一声从同位体的手上落在地上。 　　另一个戴着头罩的男人冲他发出愤怒又受伤的嘶吼，“他明明已经死了，再也不会纠缠在我面前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杰森莫名其妙了一下，谁死了？却突然回忆起不久前艾莉刚刚才说过的话，“这次他们成功了……” 　　杰森突然就感到内心一窒，像是踏空了一步。蝙蝠侠死了？怎么会…… 　　这一下犹豫被同位体抓住，骑士从反剪的姿势中挣脱出来，嘭嘭两拳砸在红头罩的腰侧。 　　杰森嘶了一声，反攻回去。几次交手间，他发现自己同位体的战斗风格竟然不怎么与他相似——没有刺客联盟赐予他的诡谲迅疾，也没有大种姓教导过的异域特色。相反，同位体的动作间有一种莫名熟悉、却又叫不上名字的风格。 　　此外，尽管同样的致命，但是另一个世界的Jason在动作的衔接中似乎总会有些磕磕绊绊。右肩受伤、左腿膝盖估计也没有愈合，杰森一眼就能分析出数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虽然不解（还有些设身处地的幻痛）。但下一秒，心切的杰森一个扫腿踹过同位体的膝盖，把同位体直接掼倒在了地上。 　　作战靴一脚踩上了同位体的胸口，杰森从大腿外侧拔出手枪，在倒地的对手眼前打开保险，黑黢黢的枪口对准科技感十足的面罩。 　　正准备开口问清这个世界的布鲁斯的情况，杰森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急切与慌乱了。 　　分明之前这个宇宙的夜翼才刚说过，“自从那件事之后，B还没和我们联系过……”排除是他的同位体单杀了蝙蝠侠没让任何人知道的这种可能性。既然夜翼会这么说，那么大概率布鲁斯还活着。 　　“他是谁？谁纠缠你……”杰森懊恼地皱了下眉，踩着同位体胸口的作战靴微微抬起一些，准备问清同位体恐惧的人究竟是谁—— 　　余光却突然瞥见这个宇宙的Jason微微抬起了下巴。哪怕隔着两幅头罩，杰森都能明白这个姿态想表达的情绪：与他之前在屋顶上骗了夜翼时如出一辙。 　　不妙！来不及做出反应，一阵□□的电光就从同位体胸口的装甲处闪过。杰森感到一股巨力轰在身上，下一刻，红头罩已是失去了意识。 　　…… 　　当再次睁开眼时，杰森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艾莉和罗茜两个小团子凑在他的头罩前，似乎在研究如何取下他的面罩来判断他有没有死亡。 　　“呃嗯……”杰森呻吟了一声，制止了两位小孩的动作。毕竟他的头盔中还带有炸药，若是真用不正确的方式摘了下来，这间仓库里谁也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看了眼头罩内的时钟，他昏迷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半个小时。同位体下手没轻没重，却也没真下死手。 　　而且他也没动两位躲在仓库中的小孩。杰森端详了一遍艾莉与罗茜，摘下头罩揉了揉发昏的太阳穴，“你们有看清我昏迷后那个人做了些什么不？” 　　“他好像看了我们一眼。”艾莉说道，“不过什么都没做就走了，从房顶上。” 　　杰森这下倒有些摸不准同位体究竟是个什么人设了。种种细节来看似乎也挺惨的，并且好像也不能算一个完全的反派。但是打起另一个世界的红头罩时可是丝毫都不带犹豫的。 　　等等，杰森重新咂摸了一下内心的思考。红头罩……他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这个宇宙的Jason，现在所用的义警代号是什么来着……红头罩在这个宇宙莫非还是小丑的专利？！ 　　他感觉牙齿泛起一阵酸，倒吸一口冷气，开始怀疑刚刚那顿打是否挨的又有些不值。（这个宇宙的义警怎么回事，就不能先谈话再打架吗。） 　　不过不等他思考更多，仓库那个隐蔽的侧门突然传来了嘎吱的响声。 　　杰森抬起头，看见一个橙色与黑色交错的身影迈步而入。 　　丧钟。 　　——杰森现在只希望这次不要一上来就又是打一架了。 第6章 丧钟 　　丧钟，斯莱德·威尔逊，基因改造人，顶级刺客，传奇雇佣兵。 　　别说杰森现在半边身子都还是麻的，就是全盛状态，他也不是很想和这种非正常人类交手。 　　红头罩飞快思考着这间仓库中有什么东西值得成为丧钟的目标，一边暗中绷紧了肌肉，放在身后的手重新摸上枪…… 　　“嘿，kid，你果然在这。”但出乎意料，还隔着一整个昏暗的仓库，就听见丧钟遥遥地招呼到，“给你带了药，我猜你的伤疤雨天肯定会疼。” 　　不等杰森反应过来，一个在空中哗啦作响的小药瓶已经异常准确地飞到了他的面前。 　　锻炼多年的反应力让杰森几乎是一瞬间就伸手攥住了药瓶。借着昏暗的灯光，杰森认出了这是一种常见的止痛药。 　　效果很强，轻微成瘾性，还包含了辅助缓解神经紧张的安定类成分。 　　“不过我还是推荐你少吃点——”丧钟边说边走近了过来，当这位雇佣兵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仓库中的身影上时，未说完的嘱托一下子截断了。 　　“你不是他。”斯莱德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就在杰森的手指缓慢移动上扳机的时候，丧钟又说道：“Well，但你们有一张很像的脸。” 　　丧钟很熟悉这个宇宙Jason的长相，还会关心他的伤口。杰森把这两条信息放入内心标着「丧钟」的文件夹，一时不是很愿意去思考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有很相近的制服，嗯哼。”丧钟用一种饶有趣味又不失警惕的姿态注视着杰森站起身。 　　“或许是我突然觉醒了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呢……”杰森暗暗吐槽，却明白这次很难再如同见到夜翼那次一样靠着昏暗的天色糊弄过去，杰森偏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站着的孩子，朝斯莱德走了两步，暗示去另一边再谈—— 　　丧钟往往接钱干活，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全然疯狂恶意的反派。加上他对同位体那种古怪的熟悉与关心，杰森赌这个世界的丧钟出现在这边并不是冲着任务而来。也就是说丧钟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杀意。而这种情况下，能够谈话的空间就大多了。 　　果然，斯莱德颇为配合地跟在杰森背后走到远离仓库内的另一个角落中。 　　（杰森松了口气，这下要是真打起来了，至少孩子们不会受到什么波及。） 　　此处头顶的小白炽灯已经损坏了不知道多久，只余下一道黑漆漆的阴影挂在空中。昏暗的环境中，杰森仔细端详着这个宇宙的丧钟。 　　高大，独眼，面具，看不出与杰森曾熟悉的那个丧钟有什么明显不同的地方。 　　与此同时，对方很明显地同样在打量着他。 　　最终，杰森谨慎地开口：“平行宇宙。”他第一次在这个宇宙说出了自己猜测的来历。 　　丧钟偏了偏头，被面罩遮挡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情绪，连同他的声音也听不出起伏：“继续。” 　　“我猜你要找的应该是我的同位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找到这边，但这处仓库曾经是我，”停顿，“我们，的避风港。”杰森耸了耸肩，“以及，我的同位体，也就是你熟悉的那位，似乎脾气不怎么好，我们刚刚一见面就打了一架。” 　　“我被电晕了，不知道他离开以后去了哪里——如果你想知道结局的话。” 　　“你的名字？” 　　这在原宇宙的丧钟那边也不是什么秘密，“杰森·陶德。” 　　过了片刻，斯莱德带着一种古怪的语气开口问道：“如果是平行宇宙的话，你们也会有那些类似的经历吗？” 　　“吸毒的母亲与犯罪的父亲？或者被蝙蝠侠收养成为罗宾？还是说被小丑打死？”杰森扯出一个笑容，“根据我们世界对于平行宇宙的研究，会的。” 　　“尽管存在平行宇宙间的人物因为一些大事件的分支，而变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的情况。但是那些「决定了我们是谁」的事情往往都会以一个同样的节奏奏响在生命之中。” 　　“被小丑打死……”丧钟喃喃道，不知道思考了一些什么，男人突然抬手褪下了自己的面罩。有些年老但不减英俊的面孔出现在杰森面前，“斯莱德·威尔逊。” 　　“我知道。”杰森淡淡地道，“或许你可以说说我不知道的。”红头罩摇了摇手中方才丧钟扔过来的小药瓶。 　　斯莱德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对杰森透露到什么程度的信息。这个面容坚毅头发半白的男人忽的将目光投向了仓库另一端的两位孩子——大一点的那个正用一床毯子把小一些的那位抱在怀里，时不时用分明紧张却不敢过于明显的眼神瞧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张望。 　　丧钟对哥谭足够熟悉，足以从这两个孩子身上闻到腌入血肉的「哥谭」的味道。照理来说哥谭的孩子，哪怕只有一米多高，也不可能保留有轻信他人的特质。但看这两个孩子对「杰森」的态度，分明却已经把他看作了溺水之人的稻草。 　　或许另一个宇宙的杰森·托德身上依旧保有着骑士一些已经被深埋的特质，一些丧钟无比希望能再次在骑士身上看见的特质…… 　　“我可以给你一个委托。”没过多久，斯莱德·威尔逊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将这部分信息作为任务内容与报酬提前支付给你。” 　　“雇佣我？有什么是刚落地连蝙蝠洞的门朝哪开都还不知道的我能帮上忙的，提前说好。若你想让我参与战斗，还得给我准备点武器和装备，我的头罩都快没电了——除非你是想让我做些找寻老奶奶丢失的猫咪那样的活计。”杰森抛了一下手中的头罩，语调带着些微的讥讽。 　　斯莱德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扯开话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道：“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这个世界的Jason·Todd。我的定位器失效了，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找到的这边吗，这就是答案。” 　　丧钟往先前杰森与同位体打斗的地方走了几步，从漆黑的地面上捡起了一枚小小的纽扣状电子元件。“定位器，但显然已经定位不到我需要找到的人了。” 　　杰森眯了眯眼睛，“我的同位体知道你往他身上安定位器的事吗。” 　　“当然知道。事实上，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杰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目光警惕地在斯莱德脸上来回移动，似乎试图找图男人正在说谎的证据。 　　斯莱德毫不心虚地任由他打量，“让我们先来谈谈，你对这个世界的Jason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有多少了解……” 　　时间有限，斯莱德也不准备暴露太多骑士的隐私，（哪怕是向另一个他自己）。如果说的太多了，等那孩子知道后，一定免不了和他再打一架。 　　同样的，斯莱德也没有透露出Jason就是阿卡姆骑士的信息。异世界的杰森乍看之下像是个接近传统超英类型的好人，丧钟不敢断定他若是知道骑士的身份，会如何看待自己的同位体。 　　因此他只是说了寥寥几个关键信息点，比如被小丑抓出困在阿卡姆疯人院之下折磨了三年之久，比如击中胸口的子弹与伪造死亡假象的录像带。 　　杰森的拳头随着丧钟平淡的讲述一点一点攥紧。他可太熟悉小丑折磨一个人精神的手段了，（也太懂得一位罗宾对蝙蝠侠的信任与依赖了，）在听到蝙蝠侠都认为二代罗宾已经去世了之后，他下意识地追问，“然后嗯？” 　　“我救了他，训练了他。”丧钟坦荡地道，“最近把他带回了哥谭。” 　　忽的，之前与同位体打斗时的一些细节重新回到杰森的眼前。Jason与他的战斗风格并不类似，而其中那点陌生而又隐约熟悉的风格，此刻回忆起来，不正是丧钟常用的战斗风格吗！ 　　丧钟早年军方出生，甚至连离婚了的老婆都曾是自己军队中的长官。他的战斗风格中又有军队的高效与实用主义至上，又有改造人不惧以命搏命的一丝狠厉。 　　杰森内心骂了一声，却是对丧钟教导训练了同位体的说辞信了三分。 　　而随着对打斗片段的回忆，又有一段画面重现在面前。杰森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苦涩地喃喃道：“我刚才好像还拿着枪逼问了他。” 　　曾经的Jason·Todd被小丑逼问蝙蝠侠的真名。早已被折磨得没有了人样的青年在坚持了整整一年后嗫嚅着张开了嘴巴，而等着他的是小丑正中胸口的一枚子弹。 　　“哈哈哈！我最讨厌告密的孩子啦——” 　　穿越了宇宙的红头罩在一个同样昏暗的环境中，把他钉在地上，黑漆漆的枪管像一个通向噩梦的漩涡。“他是谁？”相似的问题回荡在耳边，在一片昏暗迷乱的色块间，曾经的梦魇再次张开了躲不过的怀抱…… 　　杰森抬起头看向丧钟，“他依旧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斯莱德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赶紧找到他。” 　　红头罩深深吐出一口气，“我接受你的委托，尽管我对方法毫无头绪。” 　　“这个简单……” 第7章 通讯 　　“你们是同位体，你看你们甚至共享了一个仓库。”丧钟理所当然地道，“你是现在这个情况下最能懂Jason想去哪里的人了。” 　　杰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丧钟，“这样吧，你也不用给我提供装备了，你就直接说你下一个任务目标是什么，我去用枪管帮你把Ta砸死。” 　　“这都比让我学会什么和同位体之间的心灵感应要简单的多吧！” 　　斯莱德莫名熟练地安抚杰森，“你就想想你在神经紧绷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喜欢去哪里，或者PTSD时下意识会前往哪里躲避。” 　　先不提丧钟把PTSD说得像常见感冒一样的语气，杰森还是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两秒：“显而易见，当然是我的安全屋。你知道他的安全屋在哪里吗？” 　　“他才刚回到哥谭，据我所知只有一处安全屋。”毕竟之前都呆在停满了坦克的防空洞与地下作战中心之中。只不过这些地方早在那个晚上就被蝙蝠侠摧毁了。丧钟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但那处安全屋距离这里有些距离，在东区与上城交接的地方，我有些担心他……” 　　杰森不明显地哆嗦了一下——这不是红头罩第一次与男性反派纠缠不清，而且这次甚至只是他的同位体。但是如此明显、如此纯粹的关切从丧钟的脸上反应出来？这可真是有点反常甚至惊悚。 　　并且还有点gay。杰森暗自评价着。或者说丧钟这一整个雨夜送药的动作就挺gay的。 　　此外，另一面，他又因为丧钟的表现跟着对这个世界的Jason不放心了起来——咋回事，同位体的精神状态到底有多不好，竟然会让斯莱德担心到这个程度。 　　拜托，刚刚他还能跟状态完好的红头罩打得有来有回，不可能一眨眼就跟棵小白花一样消融在了哥谭的雨夜中了吧。 　　杰森小心翼翼地接上斯莱德未尽的话语，“担心他在巷子里被抢劫？但他还穿着制服，总不至于——” 　　丧钟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打断道：“担心他一激动又「不小心」把什么人给弄死了。” 　　杰森：…… 　　好吧，很合理，他自己一开始回到哥谭的时候还锯了八个人头呢。适度的血腥场面或许确实有助于疗愈心灵的创伤（完全不可能）。 　　正当他们两个面面相觑的时候，丧钟的制服夹层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杰森看着丧钟翻出藏起来的手机，问道：“你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不开静音的吗？” 　　“首先，我今晚可不是在执行任务，其次，我做的向来都是得听老板要求的乙方狗屎。”丧钟骂骂咧咧地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下一秒，男人的视线移到杰森的脸上，他把手机递向杰森，“找你的。” 　　在一片完完全全的茫然中，杰森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喂。”他说道。 　　“哈喽，杰森。”一个女声响起，没有经过电子合成器处理，杰森一下子就辨认出了这熟悉而令人怀念的声音。 　　“神谕？！”他又惊又喜，却又立马反应过来这只能是这个世界的芭芭拉·戈登，曾经的蝙蝠女，现在掌控整个哥谭监控系统的神谕。 　　“叫我芭布丝（Babs）就行，很高兴认识你，另一个宇宙的杰森。”温和的声音回荡在杰森耳边。 　　感谢丧钟带来的「背景补充」，外加内心对同位体Jason轻微的怜惜，此刻被立场未知的神谕点明平行宇宙来客的身份，杰森的反应早已不如先前那么激烈。 　　“哦，你知道了。”杰森愣了愣，又很快补充道，“我也很高兴能和另一个世界的你通话，芭布丝，你总是这么靠谱。” 　　神谕轻笑了一声，“夜翼在你离开后就将你们相遇的情报汇报了过来——顺便，他现在依然在控诉你欺骗了他的感情。” 　　“怪他自己眼神不好。”杰森嘟囔着。 　　芭芭拉只当做没听见：“我们之后通过监控观察了你的行动轨迹，抱歉。不过我们因此也确定了你是来自平行宇宙的杰森。只不过我无法接入你的通讯频道，只好通过丧钟来联系你。只能说还好威尔逊是一位把联系方式广泛传播的雇佣兵。” 　　杰森捕捉到一个词，“「我们」？”他重复道。 　　“嗨，杰森。我是提姆，提姆·德雷克，罗宾。”手机中传出一个新的声音，青年听上去似乎有些紧张，“我今晚恰好在芭芭拉身边，我们刚刚查看了东区仅存的一些监控，发现了一些你们或许会感兴趣的信息。” 　　“不过首先，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们，仓库中发生了什么，我们的那位Jason还好吗？”芭芭拉接过话头，问道。 　　杰森暗地里明白，那两位通讯对面的义警还未完全信任自己，这次的谈话本质上依旧是一场信息的交易。不过神谕语调间对同位体的关切做不了假。于是他还是长话短说地讲述了自己和Jason是怎么如何打了一架，Jason又是怎么疑似PTSD发作逃离的剧情。 　　叙述中还点了句打斗过程中Jason身上丧钟放下的追踪器掉落了下来。 　　其中重音放在「追踪器」一词上。划线、加粗、高亮、反复强调。宛若在蝙蝠们面前告斯莱德的状。（有雇佣兵正实时掌握着一只可怜小鸟的踪迹呢，有没有人管管了！） 　　不过神谕就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Jason还是会害怕自己陷入失踪的局面……”如果不是杰森听得足够仔细，他几乎都要错过了这句话。 　　“杰森，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很快，芭芭拉喊他，“坏消息，我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们的兄弟因为一些原因并不是很想看见我们。但你大概也能想象到另一个Jason如今的状态，我们没人希望他一个人徘徊在街道上。” 　　“好消息是，我们排查了犯罪巷和鲍里街周边还算完好的摄像头，没看到Jason的身影。因此我们认为他并没有走远。” 　　“以及，在南边与东边有两处地方刚刚被监测到有枪声传来。我知道我们互相都还有很多疑问，但杰森，能不能先请你去其中一个地方帮忙看一眼。” 　　说到后面，芭芭拉的声音里面带上了一丝不明显的恳求。 　　杰森本就答应了斯莱德要帮忙寻找自己的同位体，此时面对芭芭拉的请求，自然也不会拒绝——打一份工赚两份人情的好活也不是经常能遇到的。 　　“当然可以，告诉我需要去哪里就行了。红头罩随时可以上线。” 　　杰森将自己头罩内使用的通讯频道告诉了神谕，芭芭拉说需要一定的时间破解与尝试连接。在挂断丧钟的电话之前，她告诉了杰森南边的那个具体交火地点。“夜翼已经前去另一个方向了。谢谢你，杰森。” 　　“小芭，这没什么的。另外，你们可比斯莱德靠谱多了。”杰森笑道，用着丧钟的手机当着丧钟的面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把设备递回雇佣兵手中。 　　年长者拿完好的那只眼睛睨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 　　哥谭市钻石区，只有那些城市中最富有的人才会进出的建筑物之间，矗立着一座古旧的钟楼。 　　黄铜色的齿轮已经日复一日运行了大半个世纪，巨大的指针随着时间的悄然更替缓缓移动，伴随着规律又老旧的机扩声。 　　而在这些富有特殊美感的上世纪机器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又全然是另一种风格的景象——一面面透着荧光的电子屏幕挂在墙上，呈现出一副宛若黑客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仔细看去，每一面屏幕中轮流播放着哥谭的某处街景。而黑色的数据线像是交错的蛛丝，连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 　　芭芭拉·戈登，神谕，正坐在这张巨大的「蛛网」正中，手指在面前的键盘上翻飞。穿着罗宾制服的未秃头的提姆站在她身后的阴影中。 　　“杰森在另一个宇宙的代号竟然是红头罩吗，他起名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提姆随手转着手中的长棍，说道，“对了，我们不告诉那个杰森有关于阿卡姆骑士的事情吗？” 　　芭芭拉头也没回，目光专注地聚集在某一处监控录像上，“我们并不知道另一个宇宙的情况。虽然我们找到了他突然出现在犯罪巷中的镜头。但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谁知道他是不是又一个泥脸什么的反派。” 　　提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抛起长棍又一个反手在空中握住，“布鲁斯也还没有联系我们？” 　　“没有，电话、邮件、蝙蝠记号通通没有。如果不是我们清楚他绝对不可能带着阿福一起冒险，我都怀疑「骑士陨落」计划需要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了。” 　　提姆长叹了一口气，“我先去解析头罩的通讯频道，他们哪边有消息了记得通知我。” 　　…… 　　“我会去Jason的安全屋那边看一眼，有消息让神谕联络我。”丧钟道。 　　此时，杰森正在知会两个孩子自己要离开一会的信息。（艾莉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好像不明白在这样一个仓库中呆着有什么值得头罩担心的。她们可不是什么脆弱无力的城市孩子。） 　　听到丧钟的话，杰森应了声，最后揉了揉两个女孩还有些潮湿的头发，站起身。 　　就在这时，丧钟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你呢，你现在还会被有关小丑的梦魇影响吗？” 　　杰森半是疑惑半是不屑地笑了下，“e on，我现在用撬棍作为自己的武器，每天都在讲关于自己死亡的笑话，你说呢？” 　　说完，他穿戴好自己的装备，径直向仓库外走去。只留下丧钟幽幽的回复飘荡在背后：“是吗，正因如此，我看答案才显而易见啊……” 第8章 港口 　　“听得到吗，小蝙蝠-这孩子是我的，我的，我的！”扭曲而可怖的笑声混合着雨声，“来孩子，快告诉你亲爱的小丑叔叔，我们的大坏蝙蝠（Big Bad Bat）是谁呢！” 　　摩托疾驰过一盏路灯，灯光从头顶打下一块惨白的光斑。“来吧，我的可爱小搭档，告诉我吧，他的名字——” 　　方才的打斗不知道又触碰到了哪出旧伤，疼痛像是闻到了食物的虫子一样从骨头缝中密密地爬出来。“遵命，先生。他的名字是——” 　　“砰！” 　　“刺——”骑士猛地按下手刹，摩托在湿漉漉的道路上拖过一道水痕。他攥紧了把手伏在车座上大口喘息着，喉咙深处仿佛被变质的食物堵上，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 　　Jason闭着眼，脑海中闪回过刚才在仓库中的情景。不，小丑已经死了。他反复对自己说着，离开仓库后逐渐冷静下来的视角让他开始注意起对方那胸口的红色蝙蝠，还有眼熟的头罩设计。 　　嘿，没有小丑的跟班会在胸口张扬地涂一只蝙蝠的对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Jason缓缓吐出一口气，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正处在鲍里街的东侧，靠近罗杰斯湾的地方。这里在上世纪时还是一片繁华的港口。但随着南边哥谭湾附近经济的逐步繁荣，这一块区域就渐渐变得荒凉了起来。此时只剩下早已废弃的龙门吊在夜色中留下寥落的影子。 　　骑士扭过摩托的车头，准备回自己的安全屋倒下昏迷到明天早上，并给每一只试图飞进来的蝙蝠一个射空的弹夹来作为「请勿打扰」的确切拼写方式。 　　但就在Jason重新启动摩托之前，大约二十米之外的地方，两个略显突兀的人影突然吸引了骑士的注意力。 　　那是两个体格健壮的男人，腰间凸起一块，像是配着枪，正隔着雨幕盯着骑士。配枪这点在哥谭倒是不稀奇，引起Jason怀疑的是那两人紧绷的姿态。戒备，警惕，板正的站姿还带有一点点军队中退下来的味道。 　　骑士不久前都还是一大队民兵的首领，对这一套可是再敏感不过，一下子就联系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那个「恐惧之夜」（Jason自己给那一晚取的名字）中，蝙蝠侠可是接连「杀」穿了哥谭的三座岛屿，把骑士和稻草人集结来的所有有名有姓的反派都从头到脚揍了一遍。如果骑士没记错的话，那些人如今都还在狱中平复激荡的心情呢。不管是企鹅、双面还是谜语人，骑士都清楚地知晓他们现在没有一个可以在哥谭继续搞鬼的。 　　那么现在又是谁还有实力去雇佣有服役经历的打手来干脏活呢？ 　　一位哥谭人的理智在让骑士别多管闲事，最好扭头回家，他现在的状态可远远称不上好，冒然介入未知的阴谋可比穿成蝙蝠的样子在大晚上晃荡还要愚蠢。 　　可是Jason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就已经跳下了摩托——先前动静不小，此时再去隐藏自己的身形已是来不及了。在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一股陌生又莫名熟悉的情绪驱使下，骑士一路大摇大摆地朝那两个男人走去。 　　“嘿！站住。”右边的男人见骑士靠近，在他还足有十多步的地方就举起了腰间的手枪，“你是谁，再过来我就要开枪了！” 　　骑士的目光在那黑黢黢的枪管上扫了一眼——美国军队风格，M9系列手枪，15发可拆式弹夹，9毫米子弹。普通，但是可靠，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 　　在那两位不知身份的打手面前，像是经过某种训练一般，方才骑士身上还残余着的紧绷一下子被某层设计打磨过的皮囊吞噬了，只见他迈着不着调的步子，松散地举起双手，“Sir，我犯了什么事吗，我也没看见这里有禁止通行的标志啊？” 　　“妈的，你是蠢货吗？看不清楚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骑士又往前晃荡了两步，像一个醉汉一般朝着两人又靠近了一些：“你们在做谁的活计，好挣钱的话带我一个如何？” 　　左边的男人打量了一番Jason，啐了一口：“我还以为这座城市里面奇装异服的家伙都已经死光了呢，你又是什么，给外婆送糕点的小红帽？” 　　说到前半句的时候，骑士眼中的温度就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太好了，骑士想道，这下有东西冒出来给他揍几下了，可以省下一只原本给夜翼留着的弹夹了。 　　语调里刻意加进去的那点轻佻逐渐消失，“给你们三秒，告诉我你们在为谁工作。” 　　“妈的，你以为你谁啊，化成灰了的蝙蝠侠吗？” 　　话音刚落，那两个打手就突然看见眼前一花。站在右边的约翰突然就感觉肩膀被一股巨力一顶，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一边摔去，手中的枪支随之落下。 　　左边的巴尼听到同伴的喊声，瞬间偏移过手枪准备射击，却依旧晚了一步。血花在眼前炸开，在疼痛到来之前，一切都好像变成了电影中的慢镜头： 　　男人半侧着身，一边用敌人的躯体作为掩护，一边调转手中方才在空中接住的枪支，又是两声巨响，两枚子弹先后穿透雨幕，在两位打手的小腿上溅开血雾。黑黢黢的枪口仿佛还在冒着热气，冰冷的雨水滑过比血还红的面罩，白色的镜片上看不出任何人类的情绪。 　　约翰惨叫着跪倒在地，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反手干净利落地在他送上来的脖颈后用手刀一砍，他的同伴一下子就软绵绵地彻底倒了下去。 　　巴尼姗姗来迟地颤抖了起来，恐惧的尖叫蓄在喉咙中，下一秒却被自下而上顶在下颚的枪管给生生逼了回去。 　　“你们，替，谁，工作。”每一个单词的蹦出都伴随着枪管一点又一点的抬起。巴尼被迫仰起头，跪在地上看向那个在短短两秒内就控制了局面的男人。 　　巴尼没上过战场，却在此刻感受到了那些老兵口中直面死亡的冰冷——他很确信，面前这个男人绝对会一枪崩了他的。他在被军队开除之后，一直在纽约接一些帮派的黑活。对于为了自己的生命出卖老板倒是没有任何道德问题，除了—— 　　“我，我不知道。他没说名字。”他仿佛看见了手指在扳机上逐渐收拢，“但，但是我知道有人在纽约放出消息……” 　　没过多久，在枪声足以把其他人吸引过来之前，巴尼也眼前一暗。当他半张脸贴着地面时，所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男人踏碎水洼中的倒影与光斑，大步走向巷子尽头。 　　…… 　　骑士有些生气。 　　并不是因为在把剩下的那个打手打昏之前也没有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是因为这混乱黑暗的一切。 　　蝙蝠侠才「死」了多久！就连纽约的帮派都敢把手伸进哥谭的地盘来了！ 　　他的内心此时就像是一副色彩相互对立的扇形图。一部分在嘲笑蝙蝠侠这么多年来的奋斗依然没有驱散这座城市根深蒂固的黑暗，一部分在愤怒着怎么有人敢如此践踏布鲁斯投入了大半生命的这座城市。一部分在逃避，一部分在战斗，甚至还有一部分怨恨着一周以前挑起了那个夜晚的自己…… 　　Jason用钩爪枪把自己发射上吊机的顶端，四下里张望着。毒品运输？武器交易？赃款洗钱？ 　　刚才的打手没说多少有用的东西，但是骑士受过的审讯课程可远远不止从语言中获取信息——在他们被Jason制住之后，那两个打手的目光都曾下意识地看向罗杰斯湾的方向。下意识等待支援的肢体语言，港口边还有更多他们的人。 　　骑士像一只蹲守猎物的黑豹，静静地潜伏在夜幕笼罩的高处。果然，不一会一队举着对讲机的打手就从他底下急切地经过。 　　骑士等那一队打手全从面前消失了之后才轻飘飘地跃向他们来处的另一个屋顶。靠近罗杰斯湾的地方是一处破旧的船坞，Jason就蹲在船坞对面的屋顶上，利用头罩中的侦查仪扫视过这间按理来说早已废弃的建筑物—— 　　随着被红外成像镜头一个一个标示出来的人影出现在头罩内的显示器上，Jason意识到这间船坞中的人比他预料的还要多。一团团亮橙色的人影在黑暗中四处走动，半数以上都携带着武器。 　　骑士在面罩下挑起眉，察觉到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移动到船坞的房梁上，在寻到一处足以窥见底下情景的高窗之前，细碎的声音已经飘进了Jason的耳中，一阵愤怒突然窜动在他的血管之间。 　　“哼，还算白净，勉强算个好货。可惜不是开价最高的那个。放进船舱去吧。” 　　——侦查仪的视野中，一个更为细瘦的小小影子被架在两个壮汉之间，低垂着头，像是一只被剪去了羽翼的幼鸟。 第9章 燃烧 　　红头罩风驰电掣地按照神谕给出的地址赶到罗杰斯湾附近，还未靠近，就看见赤色的火光晃动在遥远的海湾上。 　　杰森加快了动作，边按下头罩中的通讯器：“神谕，罗杰斯湾这里有火灾，能听到吗？” 　　“有……卡，听……不……安全。” 　　或许是因为杰森的头罩属于平行宇宙科技的缘故。尽管在短时间内罗宾和神谕尝试校对了频道，但是通讯的质量完全不敢恭维。杰森无奈地偏偏头，关掉了通讯器，不就是没有后援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转眼，他已经靠近了船坞，忽然，他嗅到了一股血腥味正从湿漉漉的水雾中缓缓上浮。杰森一惊，环顾了半圈，在一个路口处发现了两具倒在地上的人影。他扫视了一眼两个男人的情况，毫不意外看到了黑帮背景的痕迹。 　　红头罩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危险后快步蹲伏在人影边，手指贴合住伤者的脖颈。还有微弱的动静，人还活着。但是腿上的伤口很严重，康复后或许还可以站起来。但是继续从事他们现在的职业是没有可能了。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为担忧了些，杰森从那两个打手身上摸出一部一次性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芭芭拉。之后他把手机折碎扔入了旁边的下水道，继续循着火光向船坞跑去。 　　一路上，倒在地上的人影越来越密集，前面几个红头罩还有心思去观察一下他们有没有变成真的尸体。到了后面，看着那些格外开阔的胸襟或是大开的脑洞，杰森移开目光，选择主观上相信他们和先前那些打手一样都有着顽强的生命力、终于，红头罩推开已经没有任何人把守的船坞大门，看见了这一个宇宙中的自己： 　　穿着黑灰色夹克的同位体揪住一个小个子男人的领子，他们的身后火焰在船坞的角落间狂舞，橙色的火星从燃烧的屋顶飘落，像是圣经中的索多玛城正被耶和华降下的硫磺吞没。 　　烧焦的空气无声而颤抖地朝红头罩扑过来，他矗立在原地，一瞬间仿若因回望罪城而化为盐柱的罗德之妻。 　　“告诉我你们在寻找什么？”电子合成器冒出的声音冰凉得与此地格格不入。 　　“呃哈……我，我不知道……”被提到半空中的男人徒劳地用双手抓住骑士着甲的小臂，企图减轻脖颈间的压力。 　　“You know what，我不像蝙蝠侠，他只知道打断人们的骨头。但我知道更多，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尝试一下的。” 　　或许是那声音底下透出来的血腥味让人相信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那个浑身打颤的男人很快开了口。“我，我说，我说。有人要购买孩子，不，不，我们只是拿钱干活，我完全不知道他们要孩子做什么。” 　　“开价最高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两个女孩，有人特意要两个女孩……具体要求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男人的目光瞥向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 　　骑士沉默了两秒，那个男人不知道是否把这当成了一种即将灭口的信号，立马用变形的嗓音说道：“他们要我们把这些孩子运去公海上的一艘游轮中，我听到主管和他们的谈话，叫什么钻石号。哦对，还有一个词，他们提起过索斯加勒，或者索治乔理什么的！这真的是我知道的所有东西了！” 　　“你很熟练，你干这种事几年了？我由衷地建议你诚实。” 　　“九，九年。” 　　“谢谢你的真诚。”骑士的声音透露出一股真心实意的赞赏，拎着领子的手松开一些。那个男人双脚刚刚站立到地上，正准备松一口气，却突然察觉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又重新紧绷，一个用力，他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地被扔进了船坞中连通着海洋的水域。 　　来不及惊呼，一枚子弹已经穿透了水面，断绝了水下的一切动静。 　　过了几秒钟，淡淡的红色浮现在水面上。 　　“你打算制止我吗？”骑士静静盯着映照着火光的水面，淡淡地道。 　　杰森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摘下头罩，透了口气。“你知道我会认同你的理念。毕竟我就是另一个你，另一个宇宙的罢了——或许我们先前存在着一些误会。” 　　他的同位体隔着血与火的地狱转身望向他，杰森能莫名地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好像带着热度一样地停留在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等红头罩疑惑，Jason先动了起来，“那我猜你一定不会拒绝搭把手。这是一个孩童拐卖集团，我听到了他们准备把孩子放进渔船的船舱中运出去。” 　　此刻停在这个已经废弃了的船坞中的共有三艘半新不旧的中等大小渔船。实话实说，任何还能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存在于这个老旧荒凉的坞港都会显得有些突兀。红头罩猜测那些人贩子一定提前清理了这附近的摄像头。不然神谕不会注意不到这边的反常。 　　杰森看到同位体已经冲向了其中的一艘渔船，他正准备选择另一边，却突然看见同位体猛地顿在了船舱之前。 　　杰森仔细看去，却瞧见了微微颤动的手指，隐约听到了急促的呼吸。曾经有过相似经历的红头罩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因—— 　　船舱黑暗、窄小，只有一扇不比杰森高多少的小门作为进出口。从外面向其中看去，向下延伸的楼梯被黑暗吞没，仿佛通向一个走不出的噩梦。 　　红头罩回忆着丧钟透露过的知识点，意识在到同位体眼中，或许此刻看到的一切会更加恐怖。 　　他靠近了同位体，没多说什么你还好吗之类的废话，直接踏上了甲板，“我进去搜索，你在外面接应，OK？” 　　Jason不明显地放松了一些，他依旧使用着声音合成器，听不出情绪的电子音嘟囔了一两句，不过还是同意了红头罩的安排。 　　于是杰森大步跃下舱内的楼梯。还未落地，腰间工具袋中的手电筒已经亮起，快速扫过一整个底舱。 　　只是一眼，杰森就感觉周遭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好几度。只见舱底少说也躺着七八具瘦小的人影。那些拐卖分子不知道是给这些孩子下了什么药，此时他们倒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动静。只有极其微小的起伏告诉杰森这些孩子确实还活着。 　　来不及愤怒，他抓紧时间两手各抱着一个孩子重新走出舱外。他的同位体已经在外面等待着了，燃烧中的船坞远远算不上安全，Jason抱住他递过来的孩子们，隔着头罩交换了一个的眼神，快速抱着孩子们向船坞外转移。 　　红头罩又重新下到舱底，他们就这样接力地将这艘渔船中所有的孩子都移到了外面。此时船坞中的火更大了，四处都传来噼里啪啦的不妙声响。 　　两位杰森抓紧时间移动到第二艘渔船处，如法炮制，这次从中救出了四位孩子。 　　正当红头罩冲向第三艘渔船的时候，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突然响彻在黑暗中，船坞三角形房顶正中的主梁突然发出破碎的声音。 　　Jason抬头看向碎裂欲坠的钢梁，又视线下移看到底下的渔船与正准备冲向船舱检查是否还有孩子需要救助的红头罩。 　　“当心——” 　　突然，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传来，伴随着大片的火星在扭曲的空气中狂舞。此时红头罩已经半个身子跨入了船舱中的小门，骑士来不及思考，身体下意识地向前扑去—— 第10章 船舱 　　烧红的钢梁在他们身后轰然坠落，溅起一人多高的水柱。半截钢铁砸在甲板上，如一柄黄油刀一样切割开渔船的上部结构，整艘船像在暴风雨中似的剧烈晃动起来。 　　骑士揽住红头罩的脖子，两人顺着舱内的楼梯一块滚落到舱底，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呃——”红头罩吐出一阵痛苦的呻吟，感觉到自己的腰一定是磕到了楼梯上，此时疼得就像是刚被小丑拿撬棍打过一样。 　　他刚想要爬起来，却从夹克上感到一阵牵扯感。低头看去，发现是自己的同位体从身后半抱住了他。而此时被战术手套包裹的手指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 　　“嘿，你还好吗？”没听到回应，杰森轻轻推了推这个宇宙的Jason，却发现攥着他衣服的手指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用力了。杰森心头也跟着一紧，立马扭过身试图摘下同位体的头罩来确认他的状态。 　　但是他的手指刚触摸到那个看起来比他自己的头罩要光滑一些的表面时，同位体就好像突然惊醒一样戒备地收回手拨开杰森的手臂。 　　红头罩盯着他看了一会，再次问道：“你还好吗？” 　　“还行，没什么问题……”隔着合成器，杰森都能听出同位体的声音有些粗粝，或许是和自己一样在滚下来的时候磕着哪里了。不过还能说话应该就算不上太糟，于是杰森先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船舱唯一的那扇小门，检查起现在的情况。 　　“What the hell……”当看到巨大的钢梁砸在自己方才还站立着的地方时，就连红头罩都出了一身冷汗。 　　船坞的建筑主体大部分都是钢铁结构，先前燃烧起来的大部分都是人贩子累在其中的杂物与钢铁间涂抹上的油层。火焰顺着钢铁表面攀爬，高热破坏了建筑的稳定性，此时大半个屋顶与整根房梁全部砸了下来。如果不是Jason在最后一秒推开了他，红头罩此刻已被滚烫的钢铁层层埋在其下了。 　　而在杰森试图打开那扇小门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掉落的钢铁早就将门轴与门框彻底地砸了个变形，比被蝙蝠侠砸断的骨头还要奇形怪状，只留下了一道小缝透进外面依旧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别说足有200磅的杰森和他的同位体了，就算是达米安来了也挤不出去。 　　红头罩试着与这扇门搏斗了片刻，认命地意识到两个好消息与两个坏消息。 　　好消息一，铁门的温度高于室温却远称不上灼热，掉落的钢铁仅仅破坏了渔船的结构却眷顾般地没有让其陷入火海。 　　坏消息一，他们现在完全被困在了窄小黑暗的船舱之间，就算想办法移除了铁门，在这之外甚至还有封路的巨量钢铁碎屑。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谁也不知道事情的进展会滑向什么方向。 　　好消息二，他不是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他还有他的同位体陪伴，这次说不定可以混一个合葬。 　　坏消息二，他的同位体显然有点精神方面的小问题。而黑暗窄小无法出去的幽闭空间——“简直和坟墓一样……我可从来不喜欢这个……”红头罩感受着自己身上冒出的一片鸡皮疙瘩，悄声地喃喃道。 　　他退回舱底，拿出手电筒扫射了一圈，苦中作乐地又发现了一个或许能被称为好消息的情报：这间舱底如今只有他和自己的同位体两人，没有任何昏迷的孩子的踪迹。或许是贩子准备最后再运进第三艘渔船。尽管这让先前红头罩拼上自己性命来探查的行为仿佛失去了一些意义，但杰森一点都不后悔。 　　相反，如果在听到巨响的那一瞬犹豫着退出船舱，眼睁睁地看着渔船被砸毁被淹没，或许愧疚与悔恨才会变成纠缠着他的梦魇。 　　红头罩叹了口气，坐回到仿佛丝毫没有挪动过位置的同位体身边。他第三次问道：“你还好吗？” 　　回答杰森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他姗姗来迟地意识到，在硝烟与海风的味道背后，有一些甜腥的味道正在缓缓浮动。同位体先前的单方面行刑干扰了杰森的判断。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血腥味正是源于自己的身边。 　　红头罩快速地捏开一根荧光棒摆在他们两人之间，借着荧光棒的光芒观察起同位体的状态。Jason像是受到威胁的猛兽一样缩在船舱角落，面对这红头罩投射来的视线，呲着牙发出威胁一般的嘶声。 　　“还死不了。”Jason沙哑着嗓子没好气地说道，“倒是你的表情正在告诉我，我们俩个或许都要见不到哥谭新一轮的太阳了。” 　　“搞得平日里哥谭这个鬼天气就能看见太阳一样……”杰森嘟哝了一句，顿了顿，“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或许每个宇宙的杰森·托德都有一些悲哀的英雄主义与愚蠢的判断失误。”同位体环顾了一圈舱底，呻吟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道。 　　“又或许每个宇宙的杰森·托德都不准备放任另一个自己因为失血而死在这里。”红头罩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两个都会活着见到哥谭明天的狗屎的。现在，转过来让我检查你的伤口。” 　　同位体盯着杰森看了一会，像是要在他没戴面罩的脸上灼出两个洞，才有些不情愿地侧过身，“说真的，死不了，我有数。” 　　杰森没说话，只是举起了荧光棒，借着莹白的光源观察起同位体背后的伤势。 　　估计是扑过来的时候Jason的后背被砸下的钢梁蹭了一下，只见黑灰色的夹克在背后破开一道恐怖的敞口，长度几乎让杰森心惊。还好在用手指拨开夹克的残片后，发现同位体在夹克内还穿着盔甲。尤其是脊柱上，还覆着外骨骼一般的结构。 　　但就算如此，同位体的伤势在杰森看来依然不算乐观：左肩附近的盔甲几乎被砸碎，鲜血隔着黑色的贴身内衬渗出来，杰森摸过去感受到一片黏腻；盔甲的破损一直延伸到后腰上，下半部分看不出来有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当红头罩把手指轻放在那处皮肤上时，能明显感受到同位体一瞬间的紧绷与忍受疼痛而产生的战栗。 　　最起码有两根肋骨骨折了，还有极其严重的擦伤。杰森在心里默默诊断。 　　“如何，托德医生，还有救吗？”Jason扯出一点讥诮的笑意，“嘶，或许你从你们那个可爱的宇宙穿越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些急救用品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杰森，他翻找了一下口袋，摸出来了一个小药瓶：“我有瓶止痛药，是你们这的丧钟本来准备给你带的。”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Jason就好像只看见了罐头的猫一样，不着痕迹地盯着红头罩手中的药瓶打量。听完后半句，更是直接一下子从杰森手中抓走了药瓶，打开盖子往手心一下子倒了一大把，就准备往嘴里送。 　　但当骑士的手举到一半的时候，一股阻力突然从他的手腕处传来。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红头罩坚定而强硬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又用另一只手，缓慢却不容置疑地一根根拉开了他的手指，把药片重新倒回到瓶子中。 　　最后只留下了一片白色的小药片孤零零地躺在骑士手心。 　　仿佛是隔着头罩接收到了Jason幽怨的目光，红头罩停顿了一下，又倒出了一枚药片在骑士的手心。“可是你先叫我托德医生的——药物滥用可不是一个好习惯。”红头罩瞥了他一眼，看着Jason直接咽下了手中的止痛药。 　　至于绷带之类的其他医疗用品，头罩和骑士都没有随身的储备。杰森于是撕开自己的里衣，简单地包扎起了同位体流血的肩膀。 　　过程中，Jason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刚刚你上去检查过……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对吗？”说这话的时候，他垂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它们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颤抖，说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旧伤复发，又或是更深层的原因。 　　话音落下，黑暗的船舱中骤然安静了片刻。一个浪头涌过，船舱微微晃荡起来，连同其中牛奶般柔软而巨大的黑暗。 　　舱外不知道什么东西依旧在发出噼啪的燃烧声，海浪不断冲击着坞港，奏着亘古不变的乐章，远处又有庞然的堆积物轰塌下来，声音穿过舱壁，凝成一声低沉而嘶哑的闷响。 　　在这一个瞬间，船舱内的寂静突然变得可贵而又脆弱。像是飘在灾厄之上的诺亚方舟，除了这里没有上帝来保证下一秒不会有一颗火星突然点燃油箱。 　　“对。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搭在同位体肩膀上的手指察觉到了骤然紧绷的肌肉。 　　“我的口袋里有几个微型C4炸药。我有想过炸开船舱一边的墙壁，从水中游出去。但是这个计划的风险太大了，可行性太低。先不说爆炸的不可控，就是你这个伤口也不可能从渔船下沉的水流中逃离出去的。” 　　杰森的声音不知不觉干涩了些，“我在过来之前给芭芭拉留了信息……我们，我们可以等待他们的救援。”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船舱中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Jason转身甩开帮他包扎到一半的双手，声音不带任何情感：“你在开什么玩笑。等待蝙蝠的救援？” 　　“把炸弹给我。就算沉进地狱中我也选自己游出去。” 第11章 理解 　　“你疯了吗！你连站都站不稳，你准备拿什么游出去！”杰森反驳回去。 　　昏暗的船舱与多年前埃塞尔比亚的一间小仓库逐渐重合，被打断了翅膀的罗宾鸟从未飞出那个窄小的房间。滴答，滴答。他拖着一身碎裂的骨头爬向门口，每一步都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 　　但是他从来都不是最好的罗宾，他从来不像迪克那样wonder。仓库的大门紧锁，像是小丑留下的嘲笑。指尖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失温，他甚至无法感受到其上的疼痛，肢端似乎都已经从这具濒死的躯体上如落叶般脱落了，这种情况下又谈何去撬开面前的铁门。 　　杰森到现在依旧记得那种感受，那种看着炸药上的秒数一点一点减小下来时，因那必然降临的命运所产生的疲惫与释怀——他如一位旅人拼尽全力行完了该行的路，经过了那么多的痛苦。于是是时候将结果交由命运来断定。 　　杰森不信教，此时却回忆起幼年时凯瑟琳带他路过教堂时所听到的经文：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 　　最后几秒，他想到了出卖了自己的生母，想到了布鲁斯。但谈不上任何的怨恨或者懊恼，杰森·托德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很简单：爆炸的一瞬间好烫又好疼，死亡却是暖洋洋的…… 　　时间回到现在，骑士粗暴地打断了杰森的思绪，“那也比徒劳地等着永远不会出现的帮助要强！”他的同位体言语间带着的讥讽像是匕首淬了毒，在黑暗中又薄又锐的一片，同时往两个人心头戳。 　　“你知道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别人的帮助，却发现他早已将你抛弃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吗？” 　　“你知道我曾经等一个能拯救我的人等了多久吗？” 　　“B救不了我，他救不了任何人。” 　　到了最后，同位体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在琴弦一样绷紧了的空气中拨动。 　　杰森正想喊回去，却突然心头一颤，兀的从同位体刀子一样的话里尝出了一丝其他的情绪。 　　好像一只炸毛的大猫。红头罩冒出这样的念头。一只因为感受到威胁，所以蓬起毛发亮出爪子来让自己看起来充满攻击性的大猫。 　　突然的，他意识到同位体的敌意或许是出自于害怕，随即又很快就发现自己何尝不是。他自嘲地暗笑了一下。well，never used to this。尽管他已经早就不会再做与小丑有关的噩梦了（在梦中殴打小丑可不算是噩梦，这属于美梦），这种棺材一般黑暗密闭的空间永远都会让他不自觉的神经紧绷。 　　当他意识到这点后，方才内心因为被同位体质询而挑起的那丝愤怒很快又平息了下去。红头罩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时的语调堪称和缓：“我知道……” 　　我或许做不到对你的遭遇完全感同身受、设身处地。但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了解那种感受的人。 　　“我的生母将我出卖给了小丑，在埃塞俄比亚的仓库中，他用撬棍将我殴打到半死。”杰森用最平静的表情说出了惊悚的话，骑士楞了一下，未说出口的争辩直接卡在了喉咙中。 　　“好在一捆炸药很快结束了我的痛苦。太快了，蝙蝠侠当然没能救出我。” 　　“然后我就得给自己从6英尺的土壤之下挖出一条生路——靠着一枚西装裤腰带上的金属扣。血肉模糊的指尖得一次次插入头顶的泥土中，来给自己挖出一些勉强呼吸的空隙……” 　　“B从未成功赶到过我的身边。但我知道爆炸发生时他在朝着仓库狂奔而来，我知道他如果发现我有任何一丝能够复活的希望，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这个可能性变为现实。”他隔着头罩上空荡的眼睛与同位体对视。 　　听到前面的部分，骑士似乎沉进了杰森的经历中，渐渐放松了一些。可是当他讲到后面的时候，杰森能感受到他的同位体似乎又不知不觉地在自己周围重新筑起了防备的藩篱。 　　“那可真遗憾，你是不是走错宇宙了，蝙蝠侠在我们这个世界可是已经死掉了呢。”Jason嘟囔着。 　　红头罩咧开嘴角：“你们的大蓝鸟可不是这么说的。” 　　“xxxx——”同位体骂了句包含了数个格雷森名字变体的脏话，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地从外面传来。 　　“小翅膀——你们在哪里？” 　　骑士惊了：迪克·格雷森是什么上赶着找骂的笨蛋吗？ 　　杰森·托德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就像是在说，「看吧。会有一次他们能够及时赶到的，会有一次我们不会被放弃的」。 　　“Dickhead——” 　　但他的笑容没能持续太久，一个巨大的浪头伴随着轰然响起的声音打在了船舱上。杰森与同位体都一个踉跄，又同时猛地转头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边上渔船的油箱……爆炸了。”骑士说出苦涩的猜想。隔着昏暗的空间，他们看不见任何外界的情况。就像是薛定谔的箱子，只不过他们俩如今是困在箱中的猫。谁也不知道死神的镰刀是否已经落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两艘船靠的很近，我们这艘渔船说不好也已经开始燃烧了。”杰森快速地分析着，“夜翼应该已经在外面准备接应了……你现在还游得动吗？” 　　骑士瞥了他一眼，“废话。快炸。” 　　杰森走到舱底一边，敲了敲金属的舱壁，估算着炸药需要的用量。骑士在另外一边整理着自己破损的盔甲，几个呼吸间，就看见杰森布置好了炸药走回了他身边。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半蹲下来用胳膊护住自己的脑袋。下一秒，一朵爆炸的光晕在舱底另一边闪现，猛烈的水流一瞬间灌入进来。 　　骑士与杰森漂浮在水面上，仰起头攫取着最后一点宝贵的空气，等待着水流填满整个船舱，才好在水压一致后通过被炸药炸出的敞口。 　　杰森对于炸药的用量估算的刚刚好，涌进来的水流眼看很快就要淹没所有的空间。荧光棒被杰森别在了同位体制服的腰带上，在黑暗的水下晕出一团朦朦胧胧的光晕。 　　两人最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一起扎入水中向着船舱之外游去。 　　水流从杰森身体两侧流过，冰冷如同死神的呼吸。渔船因为进水而向下沉去，带起恐怖而催命的暗流。杰森侧过头去，确认了那团模糊的光源依旧跟在自己身边，便拼尽全力往水面上游去。 　　船坞还在燃烧，火焰隔着水面像是一副印象派风格的油画。杰森又是奋力一蹬，伸出手去触碰这幅危险而又美丽的景象—— 　　不过就在他浮上水面之前，一只结实有力的手已是飞快地握住了他，将他拉出水面。周遭的环境变得清晰而又明亮，迪克·格雷森穿着夜翼的制服，关切地望过来。 　　红头罩来不及喘息，急着往自己身后看，却没有寻到一丝可见的光源。 　　不用说话，夜翼瞥见他的动作已是表情一凝。下一秒，一朵水花绽放在杰森身边，夜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第12章 上浮 　　冰冷的海水涌进来触碰到他的伤口时，骑士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而游动起来的时候，脊背上的伤口不断撕扯，带来了预料之内的更为剧烈的疼痛。 　　全身的旧伤都因为泡在冰冷的水中隐隐作痛，折断又愈合的骨头像是被冻结住一样僵硬。 　　不过骑士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屏着呼吸，挣扎着一点一点向水面上游去。 　　骑士在内心估算着剩余的氧气与还需要耗费的体力。但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阴影从他身后的上方落下——是渔船上掉下的一块钢板。 　　骑士堪堪扭过身子避免了被直接砸到。但是巨大的暗流很快就从四周席卷而来，骑士来不及反应，已经被裹挟着向下沉去。他内心一紧，试图避开这股暗流的方向。但是失血过多的躯体根本不听从他的使唤，僵硬的动作只是在消耗更多的精力。 　　渐渐的，骑士感觉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黑暗，有着模糊光线的水面离他越来越远，视野边缘因为缺氧而晕开黑色的阴影。 　　下沉，下沉……Jason仿佛能感受到随着自己的躯体沉入水中，意识却开始抽离着飞向不知名的高处。 　　「下沉」这个词带给骑士的回忆从来与美好无关。 　　出身在哥谭的最底层，他在还未睁眼时就注定了会是一个没人喜欢的八磅重的麻烦。就连他的父母都准备把他卖掉来弥补因为吸毒欠下的债务。好在似乎就连黑帮都不想要他。 　　Jason13岁时就学会了一个人生活，15岁已经从马罗尼手里拿到了一片地区的归属权。Jason试过许多法子来让自己逃出哥谭的泥潭，和马罗尼搞好关系是其一，而从小丑手下救了蝙蝠侠则是一个意外。 　　当哥谭的重力把黑漆漆的蝙蝠摔在他的面前时，杰森的命运第一次出现了起伏。钩爪枪带来无与伦比的拉力，哥谭的晚风吹起亮黄色的披风，给人一种从此以后就能摆脱哥谭肮脏而巨大的泥泞的错觉……但是哥谭的重力永远在那，永远做好了准备把人往最黑暗的地方拖去。 　　就连神奇而光彩四溢的知更鸟都会被恶意捕获沉到哥谭最肮脏的角落——阿卡姆疯人院的秘密地下室。 　　他一次次挣扎着起飞又一次次被哥谭最深沉最浓郁的黑暗抓回原地。 　　终于……骑士想到，这次他又要被哥谭的重力所抓住了，或许这次沉入的，就该是永恒而冰冷的死亡了…… 　　冰冷与缺氧让Jason的意识逐渐地恍惚起来。但就在他想着这样或许也不错的时候，一道托举起他的力量突然传来。骑士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腰上的一双手是什么时候搭上来的！ 　　骑士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一只手搭在肩头像是在顺毛一样地安抚了几下。随后那只手重新扶上Jason后背，比了一个向上的手势。见骑士冷静下来后，开始发力带着骑士上浮。 　　那双手坚定而有力地箍着骑士的腰，身后的人水性好得出奇。哪怕带着穿着盔甲肌肉饱满的义警，依旧稳定地朝着水面上前进。 　　Jason试图扭过头去，但是水面下的一切都黑暗而昏沉，比隔着毛玻璃还要模糊失真。也亏得骑士身上还带着红头罩放过来的荧光棒，他借着微弱的冷光。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几缕金黄色的短发漂浮在水流中。 　　…… 　　红头罩焦急地扒在岸边，频频回头查看着身后的水面，等待着大蓝鸟或者同位体冒出脑袋。在这个过程中，恢复了一些体力的杰森几次也想跟着跃入水中，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的时候，倒映着火光的水面突然冒出了动静。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的迪克·格雷森半搂着这个宇宙的Jason，后者的手臂无力地搭在夜翼的肩上。红头罩松了一口气，赶忙游了几下凑上去与大口喘息着的夜翼一起支撑起同位体。 　　同位体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们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把他推到了船坞中的空地上。此时先前坞港中人贩子们停在这边的三艘渔船已经全部沉入了水中，翘起的甲板与背景中燃烧的火焰构成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杰森快速地在同位体头罩的下巴某处按了一下，庆幸着同位体与自己布置机关的习惯一致。在一阵机械泄压放气的声音后，红头罩把那个科技感十足的头罩摘了下来，余光一瞥，杰森的动作猛然顿住—— 　　同位体湿漉漉的黑发粘在额头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他的皮肤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甚至可以用不健康的惨白来形容。 　　而引起了杰森的注意的，是他的左脸上有一个可怖丑陋的「J」形疤痕，半个手掌大小，完全占据了他的半张脸。在同位体比杰森自己年轻稚嫩些的脸庞上平白无故地生出了一丝狰狞与破碎来。 　　J……for Joker。 　　脑海中回忆起丧钟说起过的同位体被小丑囚禁虐待的经历，杰森感觉自己的拳头一下就硬了。 　　希望这个世界的小丑已经死了，不然蝙蝠是不会喜欢将要发生的事的。 　　红头罩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硝烟的味道充盈了鼻腔。他默默告诉自己，眼下有比小丑更为重要的事情。 　　在杰森取下骑士的头罩的时候，夜翼已经开始用极其标准的动作按压起Jason的胸膛做起心肺复苏。红头罩见状，调整了同位体头的方向，没有犹豫配合着夜翼的节奏开始进行人工呼吸。 　　骑士溺水的时间并不长，本身的身体条件除去旧伤外又很优秀。没过多久，他就咳嗽了几下呛出一股海水，恢复了稳定的呼吸。那轻微的喘息像是羽毛的颤抖，轻飘飘恰好落到杰森的心上。但不等他完全放心，同位体就含糊地呻吟了一声，重新晕了过去。 　　杰森急忙又检查了一下，确认了是消耗过大的体力与恶化的伤口所导致的，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后，才真正松了口气，抬起头却撞见了夜翼凝重的眼神。 　　“我刚才……好像在海面下看见了另一个人影……”迪克不太确定地说道，“我抓住小翅膀的时候他离水面已经很近了。但是我不懂什么人会出现在这里……嘶，估计是我看错了吧，可能是一条大鱼，或者又一块落下的钢铁？” 　　杰森挑了挑眉，似乎是想起了这个夜翼先前在天台上似乎眼神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思绪闪过间，回忆起了某只被捆住的大蓝鸟，他眨了眨眼，突然间往前一凑，蜻蜓点水般地拥抱了迪克一下。 　　“我猜这是一个表示歉意和感谢的拥抱，你这次赶到了。”红头罩飞快地说，“很抱歉之前在天台上骗了你。Well，虽然我依旧认为是你先动的手。” 　　“杰，杰森……”尽管只是一个非常快就松开的触碰，夜翼却突然看起来有些不知道自己的两只手该往哪里摆，等等，人是应该有两只手的对吧，格雷森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晕乎乎的。 　　小翅膀，自己以为早已失去了的小翅膀，（好吧。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刚刚拥抱他的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杰森）。但是这可是活生生的、会向夜翼道歉与道谢的杰森。 　　尽管吃代餐绝对是一个十分糟糕的行为。但是患得患失了太久的夜翼此刻很难忍住激荡的心情。好在他自认是一位称职的大哥，还记得自己的小翅膀还躺在地上流血呢，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作为后援的罗宾带着韦恩集团库存中的未完全版蝙蝠车到来之后，几人便迅速地把Jason转移到了能够提供治疗的地方。 　　不过其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被红头罩提在手中的、属于骑士的头罩一侧，一个象征着收到通讯信息的小指示灯在悄悄地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第13章 苏醒 　　Jason·Todd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温暖的虚无中，被某种柔软如同云朵般的东西所环绕着。 　　“嘿，Jaylad，该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蝙蝠侠的声音，不，不对，是布鲁斯的声音伴随着亮光照进这个虚无的世界。 　　Jason感到闭合的眼皮上有阳光在跳跃，视野变成了甜蜜的橘红色。他听到自己嘟囔了一句，或许是在向布鲁斯埋怨昨天夜巡回来的实在是太晚了，“please，再睡十分钟？” 　　他听到布鲁斯轻笑了一声，身边凹陷下去一块，像是有人坐到了他的床上，“阿福做了你最喜欢的早饭，起来吃完我开车送你去学校怎么样？” 　　Jason试图压下嘴角不自觉露出的笑容，“说到做到不许耍赖哦，B——”男孩翻了个身，转向他的养父——骑士在床上睁开眼。 　　哥谭难得一见的明媚阳光穿透没有拉紧的窗帘落在他的枕头上，残余的幻影一下子如同小美人鱼般在太阳下化为泡沫——被小丑搅坏了的脑子甚至不知道方才是个不切实际的梦境，还是记忆深处已经被掩埋的片段。 　　骑士呆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哥谭的那间安全屋中。房间里很安静，抬起头能看见一点点浮尘在阳光下显露出飘浮的轨迹。 　　他脑海里没由来地浮现出与同位体先前乱扯过的关于看见哥谭太阳的说法，这才有些恍惚地回忆起先前发生了些什么。 　　儿童拐卖、钻石号游轮、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索斯加勒，还有来自平行宇宙的红头罩与水下神秘的男人。Jason呼出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后背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细致的包扎。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是从伤口愈合的程度来看，应该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晚上那么短暂。 　　骑士先在自己的安全屋内走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不过倒是一眼就看见有不少物品都显示出一副被动过了的痕迹： 　　厨房间内买来后只用过一次的煎锅亮晶晶地躺在水槽中，边上是一瓶没见过的开封了的黑胡椒，柠檬味的洗洁精比骑士印象中的要少上一截。拉开冰箱，牛奶、肉排、翠绿的菜叶子填满了一整个柜子。 　　客厅边伪装过的武器架没人碰过，但是餐桌上一个装饰用的花瓶中多了一束细碎的白色小花。茶几上摊开着一本硬质封皮的精装书。 　　骑士走过去拿起书看了一眼，是《理智与情感》，骑士读过同一位作者的《傲慢与偏见》，却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一本。 　　不过在整间屋子中，最显眼的改变当属沙发上乱糟糟堆在一起的几个靠枕与毛毯——看起来有人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分明是私人的领地被侵占了，但是骑士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很生气。或许是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霸占了他的沙发与厨房使用权的来客究竟是什么人。 　　就这么说吧，尽管不少东西都悄悄移动过了摆放的方式。但公寓内所有东西都依然处于骑士最习惯去使用的地方，新增的物件也全在骑士的的审美上。 　　谁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真是毫无悬念呢。 　　Jason翻找出自己的手机，给通讯录里面唯一一个名字拨去了一通电话。 　　等待接通的忙音消失的很快，不过骑士举着手机，没出声。 　　“喂？”对面顿了顿，“Kiddo？你醒了？”丧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掺杂着一些嘈杂的环境音。 　　“嗯，我睡了几天？” 　　“从那个晚上之后算起的话，已经又过了两晚了。” 　　“你带他们进的我的安全屋？” 　　“蝙蝠本就知道你的住所，而你也知道窗户上的那些陷阱可防不住真的想要进来的义警。”斯莱德顿了一下，“不过蝙蝠们都没进来，只有另外一个宇宙的那个红头罩，他说他会负责照顾你。他现在不在那边吗？” 　　丧钟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对红头罩把骑士一个病患独留在公寓内有些不满。不过骑士自己并没有任何意见，这次受的伤和以往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儿科。 　　他感觉到自己前几晚或许有些发烧，这才晕了这么久。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红头罩确实有在照顾他的原因，这次醒过来除了有些饿倒是感觉不到什么大碍。 　　骑士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走进厨房重新打量起冰箱中的库存。“我不需要别人照顾。”他随口反驳着，从冰箱顶层拿出一个包好的三明治，打量起里面夹着的内容物，“我已经不是什么孩子了，就算现在伤着我都能出去把黑面具的帮派揍一顿。” 　　“Sure you can。”丧钟嗯了几声，有点像在哄小孩。但不等骑士翻个白眼，年长者又道，“我在欧洲有笔生意，估计要几周以后才会回哥谭，照顾好自己。” 　　骑士应了一句，一边把三明治放进烤箱加热，一边问起丧钟自己感兴趣的信息，比如他们那晚救下的孩子。 　　“我只负责帮蝙蝠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没人付我钱让我去做婴儿保姆。”丧钟抱怨了一句，“不过我看那个红头罩和德雷克商量的倒是很热切，红头罩坚持不应该选择孤儿院，德雷克看起来有些犹豫。” 　　“他们有查到在水下救了我的那个人是谁吗？” 　　“什么，不是夜翼救的你吗？水下还有别人？” 　　骑士皱起了眉：“我……不，没什么，可能是我有点恍惚了。” 　　Jason含糊了过去，又和丧钟随便聊了几句，斯莱德那边就有事需要挂断了。 　　而骑士这边，在他吃完了三明治后（说真的，这个三明治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合他口味），Jason翻出了一件毫不起眼的红色连帽衫（hoodie）。但就在他准备出趟门的时候，角落中放着的红色头罩吸引了他的视线。 　　怎么能就这么放在柜子上呢，骑士摇了摇头，忽略了同位体不知道隐藏柜的位置而无法收纳头罩的理由。但就在拿起自己头罩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骑士的头罩内本来就自带有通讯器。但自从那个夜晚过去，Jason遣散了大部分的民兵后，这个通讯器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他与丧钟会用移动电话交流，至于蝙蝠们，他们至今还没能从骑士这边拿到任何有效的联系方式。因此，此时头罩中显示着有消息到来的那点小红光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骑士思考了一下，戴上头罩调出了通讯器，发现有三条储存的语音信息。 　　皱着眉，骑士点开了第一条。 　　“杰森，杰森！你到哪里去了！” 　　听到第一句时，骑士差点因为应激把头罩扔出去。怎么会是蝙蝠侠的声音！ 　　但是这条消息还并没有结束。“蝙蝠洞的监控里你突然就消失了，神谕也说任何频道都联系不到你！杰森，你还好吗？！” 　　蝙蝠侠的话语里面满是焦急，骑士反应了片刻，意识这或许不是他的蝙蝠侠，从蝙蝠洞中突然消失，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同位体。 　　不过这条消息在这边就结束了，骑士点开了第二条，里面传来了夜翼的声音。 　　“头罩，这周法外者还在国外吗，B让我来催你回家。真是的，布鲁斯自己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一定要我来跟你说。他准备拍张全家福，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大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面絮絮叨叨着，数落着布鲁斯情绪便秘的问题。 　　这一头，骑士的眼睛瞪大了，好像是在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而这回没等他分析一下情况，下一条信息已经自动播放了起来。 　　“嘿，小杰鸟！听说你在读大学了！哇哦，酷呢兄弟。说起来最近奥利弗又让人有些生气，我准备下周过来东海岸玩几天散散心。你有空不，应该不会有什么期末考试吧！哦对，或许你需要我帮你制作一些特殊的小道具吗？给我提供材料就行，总之下周见！” 　　这是一个骑士没听过的声音，男性，很活泼，听起来和同位体非常熟。至少，骑士自己想不到有谁能用Jaybird来称呼他，而不被他一颗子弹送进太阳穴的。 　　听起来三条信息都是同位体那边的，但是时间点似乎对不上。第三个人说着什么东岸与大学，但是夜翼又提到法外者与国外。而这两条怎么看都与在蝙蝠洞中突然消失穿越对不上时间线。 　　但比起为什么另一个宇宙的消息会出现在骑士的头罩中，那些消息来自不同时间似乎只能算是一个小问题了。 　　骑士翻转着自己的头罩，琢磨着是什么因素引起了这诡异的现象。分明那一晚早些时候还没有的。是因为濒死还是接触了什么吗。 　　可惜光这样想简直找不到任何线索。骑士略微研究了一下，发现当他试图回复通讯消息的时候，得到的只有找不到频道的忙音。而现在三条消息也不像是很紧急重要的样子。于是骑士想了想，决定把这事先姑且放在一边。等以后又冒出什么新消息以后再做打算。 　　于是Jason把头罩放进了柜子，走出门。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骑士的内心依然始终反复回响着那三条通讯。 　　以及其中对另一个杰森·托德浓烈而坦率的爱意。 第14章 调查 　　深吸了口气，骑士把内心深处莫名涌出的一股柠檬糖般的滋味压回心底，控制住了起伏的思绪。他带上公寓大门，评估了一下身上的伤势——虽然有些影响活动，但并不是完全无法忍受。 　　这间被用作安全屋的公寓位于东区的边缘、一栋本世纪初建成的楼宇最高层。六楼的位置让骑士能够轻松翻到天台上，或是通过钩爪枪在没人能察觉的角度快速回到安全屋中。 　　骑士在蝙蝠侠「死」后的第二天搬进了这边。他不知道自己继续留在哥谭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偏要选择东区的房子。 　　但是斯莱德劝他至少应该拥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彼时杰森正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斯莱德越野车的后座上，雇佣兵原本准备带着显然已经放弃了自己原有计划的骑士离开美国东部，却在开出哥谭的一瞬间分明看见了年轻人眼神中的纠结与不舍。 　　“你知道的，如果你想要留下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的。”斯莱德那只完好的眼睛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去找间公寓，在床垫上而不是硬板床上睡一晚。如果你跟着我，你就只能过上雇佣兵的生活了。Kid，你还有机会重新去享受正常的人生。” 　　骑士又轻又含糊地反驳了一句。 　　丧钟在听到一半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别告诉我这种屁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不去试一下又怎么会知道呢。这事和小丑无关，和蝙蝠也无关，甚至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取决于你的内心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于是就这样，他在这边找了一栋难得可以称之为干净整洁的公寓，带着一堆甚至超过了哥谭常见标准的热武器搬了进去。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神谕一定在第一晚就找到了他的踪迹。毕竟第二晚他的阳台对面就已经停着一只大蓝鸟了。尽管蝙蝠们似乎保持着一定的边界感——对于被蝙蝠侠训练出来的义警来说，这点可真是不容易，骑士讽刺地想着——但是Jason的内心却似乎始终抗拒着与他们产生任何联系。 　　于是他才会在雨夜跑到东区的街上，才会遇到自己的同位体。 　　内心的思绪回忆到这边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叫住了骑士。 　　“早上好，Jason！今天天气真好。” 　　此时骑士正走到四楼，抬眼望去，401室的门口站着一位估摸着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正微笑着朝他打招呼。 　　这是Jason的房东太太。或许是那晚骑士的样子过于破碎，在他随意编了一个理由之后，这位好心肠的房东甚至没要求看他的驾照*，就同意用三分之二的租金把顶层空闲的房间租给骑士。 　　“我的证件……在那个混乱的夜晚弄丢了……”骑士垂着头，因为与事实偏离太多的谎言而变得支支吾吾。 　　但是房东太太似乎将他的含糊理解为了不忍面对噩梦般的经历：“哦可怜的孩子-会好起来的。你瞧，我也在那个晚上弄坏了我的腿，还弄丢了我亲爱的克里斯托弗——” 　　Jason看着房东太太手中的拐杖，一下子呆滞在原地。 　　见他这个样子，那位善良的女人立马又安慰道：“医生说只是小骨折，几个月就能好。至于克里斯托弗，他是只聪明的哥谭猫咪，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的。” 　　骑士已经忘记了那晚他最后是如何在这位可亲的女人面前落荒而逃的了。但这位太太似乎已经在内心给他补全了一个可怜的经历（如此脆弱、如此年轻、如此孤单），开始格外关照他起来。 　　就比如今天。 　　“Jason，小伙子，你要出门去晒晒太阳吗？我今天早上刚刚烤好了一些饼干，带一袋尝尝？”没给骑士任何拒绝的空间，一袋包装精美的曲奇已经用义警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塞进了他的手中。 　　“我，我，不……那个……”在试图联合哥谭恶贯满盈的反派们时都不曾磕绊的舌头此时却好像完全打成了结。 　　骑士能在稻草人克莱恩令人毛骨悚然的触碰中面不改色，能和贝恩在生死相搏时附赠一段祷词，此时慌了神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拿着吧，我做多了不少！” 　　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就这样，当骑士走到街上时，他的手里已经攥着一袋包在塑料袋中的现烤曲奇了。 　　阳光从透彻的蓝天中洒下来，让今天的街道看起来一点也不「哥谭」。 　　站到光亮中的瞬间，骑士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脸上戴着的口罩，确保自己的疤痕被遮挡在后面，无人可见。 　　随后他又拉上了帽衫的帽子，这才迈步向今早计划好的方向走去。 　　今天距离那个「恐惧之夜」刚好过了两周时间，距离Jason处理好眼镜蛇坦克与一系列重火力武器、褪去了阿卡姆骑士的身份也过了一周有余。 　　但是外带的装备容易脱下，躯干与精神上铭刻的伤疤却根深蒂固。 　　小丑恶心的笑声似乎永远在他的头顶回荡，眼角的余光处也会时不时闪过那夸张惨白的笑容。 　　正如他面颊上再也消退不去的丑陋烙印，有时候Jason怀疑他这辈子是不是都无法走出小丑的阴影，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这一周内，他添置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包括一叠书籍。阅读、烹饪，他试图往早已断裂的生命旋律中加入一些平静的篇章，却发现绷紧的神经让平静这个词离他是那么的远。 　　在双手第五次出现神经性抖动后，骑士放弃了学习烹饪的打算。从壁橱中抽出两把手枪，感受着熟悉且真正令人平静的触感，歪了歪头，决定去给黑面具的手下找点麻烦。 　　先前，黑面具没有加入他和克莱恩试图在哥谭举办的「小party」。因此此时罗曼·西恩尼斯算得上是哥谭如今还能自由活动的反派中比较出名的那个。 　　Jason之前花了三个夜晚盯着黑面具某个手下的动作，发现确实有些不安分的小动作在哥谭的夜色中鬼鬼祟祟地扩张。 　　但不等他把枪口顶上混混的下巴，来友好地采访一下他们在做些什么，时间就走到了他遇到同位体的那个晚上。涉及到十多个孩子的巨大人口拐卖案件突地被掀开在他们面前，西恩尼斯的小动作在骑士的关注列表上一下子降低了次序。 　　除非黑面具也与这件事有关。 　　Jason准备利用今天修养恢复的时间，从街头寻找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利用自己从前的街头经验，来从一些无论是蝙蝠侠还是夜翼都注意不到的角度或是深度来挖掘信息，从他还是罗宾的时候就是Jason的强项。 　　骑士先去了那夜的罗杰斯湾附近。第一件事是去查看了自己扔下摩托的地方，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摩托已经消失不见了。 　　郁闷，还有些痛心。在阿卡姆骑士准备控制哥谭前，为了蝙蝠载具的参数信息，Jason曾经两次偷偷顺走了迪克的摩托，其中一辆在换了配饰与涂装以后已经变成了他自己的常用载具。 　　没想到这种事情有一天还会反过来发生在他自己的头上。 　　口罩下方，骑士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又仔细探查了船坞附近的各个角落。 　　尽管知道蝙蝠们、或是他的同位体，肯定已经把这个地方给翻过了一个底朝天。但是骑士依旧坚持自己也探查一遍——然后再次毫不意外地什么都没发现。 　　毕竟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天，不管有什么线索。要不就是被时间给磨去了，要不就是被反应过来的同伙给掩盖了。 　　更加郁闷了。 　　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把枪管塞进黑面具的嘴巴来问问他最近有没有把手伸进什么不该碰的领域。 　　就在这时，骑士想起了另一个需要调查的疑点——那个在水下救了他又消失的金发男人。如果蝙蝠们都认为是夜翼救了他，那么关于那个男人的线索说不定还没有人发现过。 　　骑士很确定那绝对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百分百人科人属智人种。可千万别跟他来什么会跟鱼说话的海王那一套——听说那个什么超级英雄这阵子在缅因州*之类的地方还挺火的——但是这里是他妈的哥谭，他们甚至不欢迎会飞的外星人。 　　既然夜翼与红头罩都没发现那个人的踪迹，那说明了他一定不是在船坞这边上的岸。 　　想通这一点后，骑士绕着海湾走远了几步，一边仔细回忆着那晚混乱而危险的情况。 　　终于，明晃晃的阳光下，混凝土的岸堤上，一抹泥土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亏得这几天哥谭异常晴朗的天气，换作平日，随便一点雨水就能在第二天把这点痕迹冲刷地不剩半点踪迹。 　　骑士有些振奋地顺着痕迹看去，海面、河滩、岸堤，神秘人上岸的轨迹逐渐勾勒在他的大脑中。可惜那人似乎有着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在岸堤之后的部分，所有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Jason眯着眼眺望着海面，至少他明确了那晚的水面下确实还有着一个人类的存在。尽管那个人影救了他，但骑士可不准备放弃调查人影与孩童拐卖之间的联系。 　　如果有必要，用一颗子弹作为答谢也是骑士的一种选择。 第15章 孤儿 　　又搜集了一些信息，直到长久的站立让大病初愈的身体变得有些不适，骑士才往回走去。 　　他过来的时候叫了一辆的士，此时回去却选择了缓慢的步行。 　　原意是准备在回去的路上再路过些黑面具控制的街巷，从中研究一下他手下的人对人口拐卖是否知情。但走着走着，骑士却发现周围的街景越来越眼熟。 　　是了，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就偏向了前往那间仓库的方向。 　　早在与丧钟通话的时候，一个想法就忽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了，形成得如此自然而然。就像是它本应就存放于他的大脑中一般。 　　是关于那些被他们救出来的孩子们的。 　　红头罩不信任哥谭的社会福利机构，骑士更是对这座城市中的孤儿院没有一点好感。 　　威利斯和凯瑟琳在Jason十三岁时就因为自己的贪婪被子弹夺去了生命，之后他在孤儿院里呆过一个月。而那一个月在骑士看来，甚至比和想要卖掉他的父母一起生活还要糟糕。 　　威利斯和凯瑟琳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人渣了。但是他们至少还留存有一些照顾自己孩子的惯性。孤儿院中的「妈妈」可就说不好了。 　　此外，出于补贴的目的而领养孤儿的家庭在这整个国家更是比比皆是。 　　收养的孩子从来过不上真的好日子，Jason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点。（虽然布鲁斯·韦恩曾经差点让他忘记这个道理……） 　　总之，若是就那么把那些可怜的孩子一股脑地送进孤儿院——尤其是哥谭这个鬼地方的孤儿院——在Jason看来和谋杀没有太大区别。而他相信自己的同位体肯定或多或少也认同这点。 　　那么问题来了，十多个孩子，饥寒交迫、恐慌异常，哪里可以成为他们的庇护所呢？ 　　——Jason的目光看向仓库的方向。 　　但是曾经的阿卡姆骑士站在大街上犹豫了一下。一方面，他想要去看看自己拼命救出的孩子现在怎么样；另一方面，这位不久前几乎控制了整个哥谭的「大反派」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一个怎么样的身份再次去接近他们。 　　不止是孩子，包括蝙蝠，包括同位体，包括房东包括外卖员包括服务生，褪下了阿卡姆骑士的身份后，Jason身处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却仿佛总是不知道如何接近它。 　　就这么沉默地在街头站了几秒，Jason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鲍里街的酒吧看看要不要和黑面具的手下「喝一杯」，还是这种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事情更适合他。 　　面无表情地调转方向。哥谭的街道难得明亮，但在骑士的眼中，那些一周前烧杀抢掠留下的痕迹在阳光下一并显眼了起来，街角未清理的碎玻璃反射着有些刺目的光影。 　　突然，一面较大的碎片中，那白花花的阳光扭曲了起来，两道红色的条线连接扭曲勾勒出一个过于夸张的笑容。 　　“哈哈哈——”Jason僵在原地，“小罗宾-你已经属于我们、属于阿卡姆了——” 　　双手紧紧攥起，骑士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冷汗兜帽下渗出，想要迈步却好像一切的行动都变得极其困难。 　　就在这时，一个男孩的声音在他下方响起。 　　“嘿？你还好不。” 　　…… 　　弗雷迪·弗恩度过了有些糟糕的三天。 　　他今年十五岁，十年前死了亲爹，九年前没了亲妈，陆陆续续逃离过四个寄养家庭，一年前「定居」在哥谭街头做些「小手艺活」维持生计。 　　像他这样的孩子，天生就好像属于混乱的街道，他的街头生活如鱼得水。但就在大前天，他在傍晚路过犯罪巷一侧的时候，一团浸透了□□的麻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某个勉强遮雨的阴冷小巷中，身体冷得发麻，而周围黑得就像是地狱一样。 　　但弗雷迪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Holly shit！那是罗宾吗？那个罗宾！ 　　而接下去发生的事情更是奇幻地如同梦境一般。罗宾先安慰了陆续醒来的孩子，又变魔法般搞出来几条暖乎乎的毛毯。 　　弗雷迪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道在黑暗中如此鲜艳的身影。因此，他也瞧见了罗宾在巷口和一个戴着红色头罩身影交谈的画面。 　　那是谁？弗雷迪从没在哥谭见过那样打扮的义警。而更让他吃惊的，在对于如何「处置」他们这批小麻烦（至少弗雷迪是这么看待自己的）的问题上，另一个身影似乎展现出了惊人的强硬。 　　“不知道，他们……”“我不会让这种……”“你能保证吗？”只言词组飘进他的耳朵，不等弗雷迪弄明白他们具体在争论什么，他就看见罗宾表现出了退让的姿态。 　　再然后，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天堂一样的仓库——等等，那边竟然是可以进去的？那个穿着皮夹克的家伙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罗宾询问了是否有孩子想要回家，四个孩子举起手，这四个依然有家可以回的幸运儿很快被义警们完完整整送到了父母身边。而另外一些剩下的，要不就是像弗雷迪这样已经在街头流浪了的孤儿，要不就是些同样不想回到寄养家庭中的例子。 　　罗宾看着仓库中的九个孩子——包括了先一步呆在了这里的艾莉与罗茜——看起来有些头疼，嘟囔着一些「孤儿院、社会机构」什么的话。 　　哼，很遗憾，这就是他们这些哥谭孩子生存的现状。尤其是那一晚之后部分避难所被摧毁，街上流浪的孩子变得更多了。而孤儿院，这种狗屎东西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弗雷迪撇撇嘴，熟练地自己翻出一些可用的物资，计划着如何熬过今晚…… 　　事实证明，仓库是一个非常宜居的地方，义警看起来也没有赶他们走的意思，于是弗雷迪在里面又多呆了几天。而今天，他正在街上捡起好久没干的活计，男孩不一会就找到了今天的第一个目标。那是一位古怪的男人，穿着一件大红的帽衫，步履缓慢而略带磕绊。尽管看上去体型高大，但此时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敢在哥谭街上发呆，那必然得做好一些财务损失的心理准备。 　　而更重要的是，男人腰侧的口袋看上去鼓鼓囊囊的，里面至少是一部手机，或者一个钱夹也有可能。 　　弗雷迪低着头准备装作没看路一般地蹭上去，已经靠近了男人身边，却突然像是感受到什么不对劲一样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下着实把男孩吓了一跳。只见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就突然愣在了原地，肢体动作透露出一股痛苦的意味，兜帽下的眼睛半被阴影遮蔽着，蓝绿色的虹膜像是黑暗中戒备的野兽。 　　男孩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照理来说，弗雷迪最好的选择是趁男人没注意到他时立马走开。毕竟哥谭奇奇怪怪的化学品与怪人有那么多，谁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就与稻草人之流有关什么的。 　　更何况他本来可是奔着偷窃的目的来的！ 　　但是某一种冥冥之中的东西，就好像一直牵着弗雷迪的注意力一样，让他回避的双腿迈了几次都没迈开。直到最后他认命地耸耸肩，开口问道：“嘿？你还好不。” 　　话音落下，那个穿帽衫的男人猛地抬起头，像是才注意到他在讲话。正当弗雷迪有些紧张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兜帽下的眼睛总算仿佛聚焦回到了现实。他没说话，只是向男孩点了点头，双手插在兜里，就这样有些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弗雷迪看着他的背影，挑挑眉，半是懊恼，半是不愿承认的担忧。 　　这个男人看上去可真是与机警沾不上一点边，方才让他恐慌的眼神似乎只是错觉。他身处哥谭就仿佛一块甜美的肥肉。若是被什么帮派分子给打劫了，那还不如先便宜了弗雷迪自己呢。 　　哼了一声，男孩重新瞄向下一个目标。但他才走了两步，突然感觉手腕被一股巨力提起。 　　凶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啧，小鬼，没人教会你这条街上的规矩吗？” 　　那是一个将近有两个弗雷迪那么宽的壮汉，在初秋依然穿着背心，露出可怕的肌肉与纹身。“在这边「打工」可是要付租金的。这样，我有一个建议，如果不想挨顿揍，先从把你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开始怎么样。” 　　壮汉恶狠狠地笑起来。而弗雷迪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他对这个壮汉有印象，他是黑面具手下的一个打手，很会打架，就连脑子中都仿佛塞的是肌肉。 　　弗雷迪明明记得以前这条街可不是黑面具掌控的。更何况以前这种赤裸裸地收取保护费的行为也落不到他一个小毛贼的头上啊！ 　　男孩咬着牙，他身上存放着他数年来的积蓄，比起丧失这笔钱，他宁愿赌一把壮汉不准备对他这样一看就没什么财富的流浪儿下死手。 　　但当壮汉另一只手已经高高抬起，就准备落下时，男孩已然也是害怕地闭上了眼，全身抖得像是筛糠。被牢牢禁锢住，只能徒劳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灼痛与血腥。 　　可是过了一秒、两秒，壮汉的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 　　弗雷迪胆战心惊地眯开一只眼，看见一只套在红帽衫中的手臂拦在了他与黑面具的打手之间。 第16章 曲奇 　　弗雷迪的视线顺着手臂一路上移，出乎意料地看见了那张他之前还想顺手牵羊一下的年轻面孔。 　　“操，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傻x？！”而不等男孩反应，被格挡住手腕的帮派分子先大喊了起来，“你知道这条街现在归谁管吗，你又知道我在替谁工作吗？” 　　话落，打手又高高拉开拳头，这次看着是想连那个兜帽男一块给揍了。 　　弗雷迪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却又很快惊慌地抬起头看向男人——看向那个愚蠢到会在哥谭替一个街头小偷出头的男人——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快得超出了男孩的反应速度。 　　他只感觉到那个男人动了动，一拳截在了打手的手臂内侧，而他自己则借着力轻巧地从壮汉身侧跃起，像是高高飞起的猎鹰，眨眼间和打手身位互换，一脚蹬在了壮汉身后。 　　这一下就把足有两个弗雷迪那么宽的打手踹倒在了地上。这还没完，紧接着兜帽男抬起腿踩在打手身上，就这么把黑面具的手下直接钉在了墙上。 　　而穿着红帽衫的男人缓缓压低身子，凑近打手，“Well，不如你来告诉我。” 　　黑面具的手下还想要挣扎，刚一把拽住踩着他的那条腿，抬头就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打手缓缓松开手，他看看抵住自己额头的手枪，又看看一边依然没回过神来的弗雷迪，连他一个哥谭人此时都倍感荒谬，“那孩子就是个小偷！刚才还准备对你下手。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小毛贼来和黑面具对着干吗？！” 　　打手特意在黑面具的名字上强调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兜帽下方，举枪的男人似乎抬了抬眉毛。 　　而弗雷迪则是猛地一惊，被急转的剧情弄得不知道是否应该趁乱逃跑。此时他已是明白自己刚才第一眼挑上的「猎物」可不是什么外地来的肥羊，这幅在光天化日下掏枪威胁别人的样子，可是一股实实在在地地道道的哥谭味。 　　而那让他都看不清的身手，弗雷迪只能庆幸自己刚才犹豫了一下没有下手。 　　结果下一秒，惊慌的男孩与恼怒的打手同时听到了一道略带惊喜的口哨声。同时，枪管拍打着壮汉脸上的横肉，发出清脆的声响。啪，啪。 　　“我可没想到这还有附赠的好处。说吧，黑面具在哪？” 　　打手呆滞了一下，又满脸怒容，挣扎着翻身挥动拳头。“如果我不说呢，你要揍我一顿吗？” 　　“不，我只是会把你送去见小丑。”骑士漫不经心地说道，举着枪的手臂稳定地平移，一颗子弹擦着打手的耳朵射入墙壁。 　　溅开的碎屑飞到壮汉的脸上，男人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他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毫不犹豫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开枪。那个人的威胁是认真的，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一阵战栗迟来地窜上脊背。 　　巨大的枪响响彻了这附近的一整片街区，明亮的街道与其中漂浮着的淡淡的硝烟味竟和谐地统一在了一副画面中。 　　这片街道已经属于犯罪巷周围，会在街头闲逛的人本就稀少，一个个更是对帮派隔三差五来一次的战争熟悉异常。因此只有几扇临街的窗户悄悄合拢了起来，以及几个原本打算靠近的行人脚步一转去往了别的街道。 　　正如方才打手准备揍弗雷迪时不会有路人多管闲事一般，此时他在枪口下瑟瑟发抖时自然也不会有多管闲事的哥谭路人冒出来出头。 　　“我找你们老大有一些事情想要「谈谈」，所以，黑面具在哪？”骑士再次问道。 　　壮汉支支吾吾地报出了一个地名。 　　“还有更多愿意分享的吗？比如这条街道是什么时候划入了西恩尼斯的势力范围的。”骑士和蔼地道，“黑面具最近在搞什么把戏。” 　　“我，我不知道。正常的商业竞争，我猜。”壮汉道，“蝙蝠侠不在了以后大家都想要多分到点好处。”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见这个打手确实不知道更多的信息后，Jason把手枪一转，用枪柄砸晕了这个男人。 　　他原先有思考过要不要一颗子弹送进他的大脑或是大腿。但是瞥见了那个男孩还拘谨地站在一边，便只是把人打晕了过去。 　　见他站起身，那个男孩有些紧张。“我没有偷你的任何东西！”弗雷迪飞快地说道，“甚至我今天也什么都没偷，你不能把我送到警局里去！” 　　Jason眨了眨眼，险些笑出来：“别紧张，我不会把你送到警局去的，我猜我还不想把自己也给送进去，故意伤害罪什么的。” 　　“我也干过这个。”骑士指了指孩子缩在口袋中的手。 　　弗雷迪抽出手。只见他的手心中正躺着一枚黄金的戒指，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倒在地上的那位打手身上顺走的。 　　他重新好奇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发现他实际上出乎意料地年轻，额前柔软的黑发从帽子下翘出一些，下半张脸被口罩严严实实地挡住，只余下蓝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蕴着不知名的情绪。 　　“真的吗？”男孩好奇道，“你干了几年，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 　　骑士顿了顿，“两年，然后被蝙蝠侠抓住了。” 　　“哇哦，酷，这算不算我们这行最高的成就！”孩子咧开嘴，又道，“这么说你见过他，那个韦恩？” 　　这回骑士没有回答。他与孩子沿着街道走着，把瘫在地上无人问津的打手留在身后。此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掏了掏口袋，摸出来了一个包装可爱的塑料袋—— 　　是之前房东太太给的小曲奇。 　　Jason拆开袋子，自己取出了两块，想了想，又多拿出了一块，随后把剩下的整个袋子都塞进了弗雷迪的手中。 　　“我猜你之前想顺的是这个。拿去吧，一位好心的女士送我的。我觉得她不会介意这些曲奇进入一个更加渴望它的人肚子中。” 　　弗雷迪愣了愣，几秒前，他才盯着骑士把手枪也塞回帽衫巨大的袋子中，结果这回掏出来一袋曲奇。这口袋里的东西简直就和这个男人本身一样反差且复杂！ 　　看着面前的曲奇，他犹豫了一下。他们这些在哥谭摸爬滚打的孩子，已经太久没有收到过这种没有条件也没有原因的善意了。今天从方才起，他就好像一个饿了太久的旅人，在沙漠中看见了绿洲，第一反应是先擦亮眼睛确认这不是海市蜃楼。 　　面粉与黄油经过烘焙的香味在空气中漫开，一点一点钩着男孩的鼻子。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取过了袋子。 　　见男孩拿出曲奇，骑士与他一同咬下了第一口。“嗯——”两个人在路上齐刷刷地发出了吃到美食的声音。浓郁的奶香味绽放在舌尖上，淡淡的甜味勾动味蕾，最后些许的巧克力豆在口腔中融化。 　　男孩又尝了一块，而后就看见骑士比了个手势与他告别。 　　先烤的饼干仿佛还散发着从烤箱中带出来的热气，弗雷迪在初秋的哥谭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 　　等男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骑士吃掉了手上两块曲奇中的又一块，然后说道：“你要来点尝尝味道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的？”红头罩玩味的声音在他身后一点的地方响起，一个穿着休闲衬衫配薄毛衣的身影从他身后大步赶上来，从他手中抽走了最后一块曲奇放进口中。 　　“嗯，不错，快赶上阿福做的小甜饼了。” 　　话音落下，杰森注意到同位体的眼神黯了黯。想了想道：“我记得阿福的全套配方，等会去超市再买点东西，今晚回去我们就可以自己做。” 　　骑士没搭话，但是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一丝。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把话题带到另一个方向：“谁允许你继续住进我的安全屋了。” 　　“我猜比起蝙蝠，你一定还是希望我留下吧。而我显然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应上你兄弟们的请求留下照顾你。” 　　“他们不是我的兄弟。”骑士硬邦邦地道，“我也不需要照顾。” 　　他的同位体倒是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好好好，是我需要一个地方落脚，我需要被照顾。” 　　“哼。”骑士翻了个白眼，“你跑到这跟着我干什么？” 　　“上午去办了些事，现在回来看看那群小鬼。刚刚那个，弗雷德·弗恩，他也是那群孩子中的一员。” 　　“但他看起来是个机敏的孩子，怎么连这种孩子都遭殃了……” 　　“或许这就是我们需要去弄清楚的。”杰森道，“黑面具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你也怀疑西恩尼斯。” 　　“我向罗宾要了这个宇宙现有的反派的名单与背景，黑面具确实是其中最可疑的那个。” 　　骑士一根接着一根地伸出手指：“突然的范围扩张、在他势力周边的船坞、莫名嚣张的打手……” 　　“以及，罗曼最近晚上都会出现在凯恩大道的一间地下酒吧中。so，有兴趣去看看吗？” 第17章 善意 　　时间离骑士关于夜间活动的邀请还早得很，红头罩明白「自己」想要做些什么，便直接提议要不要去仓库中看看他们救回来的孩子们现在怎么样—— 　　就好像罪犯会想重回自己的犯罪现场。杰森内心想着并不恰当的比喻。 　　其实二代罗宾一直是蝙蝠侠的历任助手中最能贴近受害者的那一位。 　　迪克有着充沛的情感与优秀的共情力，能用或温柔或雀跃的言语拉近与市民的距离。提姆是冷静与克制的那个，当然年轻的红罗宾在夜巡中也善于开些舒缓心情的玩笑。 　　而达米安……好吧，这个暂且不提。 　　至于杰森，他的情绪一直来源于对受害者感同深受地体会。他似乎总是因为会和受害者站在同一边而愤怒而激动。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蝙蝠侠会说他容易失控……但布鲁斯也同样说过，这是杰森特殊的天赋，是他战斗的最初动力，一位义警所能拥有的最宝贵也最持久的动力。 　　这样一位义警，又如何能够将自己救出的一群孩子（全部没有父母、没有家庭，正如多年前被布鲁斯收养前的杰森一样）放在一个仓库中就不管不顾了呢。 　　但是—— 　　“你拿什么身份去呢，Red Hood与Red Hoodie？我可没把装备带出来。”骑士指出，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杰森几遍，“说起来为什么是红头罩？还有，你今天怎么穿成这幅样子，这是干什么去了。” 　　杰森捋了捋浅蓝色衬衫的袖子，含糊道：“去市中心了趟。至于代号，小丑夺去了我曾经的生命，我猜夺走他的过去会是个不错的报复方式——你应该看看他在监狱中听到街上出现了一位红头罩时的表情。” 　　“当然，布鲁斯的表情也很值得一看。” 　　杰森看向同位体，“你的代号呢？” 　　“我……你知道的，我刚回哥谭。我猜我还没决定好用什么。” 　　“千万别信任媒体给你取代号的能力。也别信任那群蝙蝠的取名能力。”红头罩像是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哆嗦。 　　“我不介意把红头罩的使用权也分给你一份的。”他开了个玩笑继续道，“嘿，至于装备，猜猜我今天带来了什么。” 　　说这话时，他们又走过了一块街区，谈话间，杰森指尖旋转着一串不知道哪掏出来的钥匙。 　　骑士原本随意地瞥了眼，但很快他的眼睛就睁大了。 　　骑士：“？！” 　　杰森咧开嘴，“还好我去的比较及时，我猜雨天连偷车的人都不愿意出来加班。” 　　在他们面前的巷子中，随意堆放的板条箱后，杰森掀开暂时伪装的防水布，露出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 　　他走到背后车厢的位置，敲了敲某个隐藏的开关，储物格打开，杰森一手捞出一个红色的头罩。 　　“怎么样，Red Hood One和Red Hood Two。” 　　…… 　　红头罩直接将摩托藏在了仓库隐蔽的后巷，换上装备的骑士看着那扇小门却无故感到有点紧张。 　　可以说骑士近几周中，说的十句话里有五句是在嘲讽对手、有四句是在威胁反派。如何与受害者交流似乎已经是一个非常久远的命题了。几乎要被阿卡姆的废墟掩埋。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上枪把来寻求安全感，又在红头罩不经意的一瞥中飞快放开。 　　逃避终究不现实。俩人走进仓库，骑士对他所看到的景象眨了眨眼： 　　短短两夜，仓库中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胡乱堆放仿佛迷宫一般的箱子全被堆到了墙边，部分箱子堆叠着分隔开类似不同功能区一样的分区。墙上挂着简陋但是明亮的灯带，而中间的地上横排摆着一个个睡袋，每个上面都有着韦恩企业的「W」标志。 　　看到骑士的视线，杰森说道：“韦恩企业有专门的社会救济计划，罗宾帮了部分的忙，申请了一些福利物资。” 　　出于维护秘密身份的必要性，杰森没有说出来的是，提姆·德雷克，现任罗宾、韦恩企业如今的大股东之一，为了这群孩子所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布鲁斯与蝙蝠侠的关系被曝光后，韦恩企业也处在了风口浪尖之上。尽管现任CEO卢修斯·福克斯坚决否认与富豪的夜间活动有联系，但是民众间依旧流言纷纷。 　　本就与布鲁斯联系密切的德雷克家的小儿子提摩西，自然也躲不过与罗宾相关的流言蜚语。 　　提姆现在天天拄着拐杖上班——在韦恩企业实验室中的一些研发工作，他可不想站在过高的位置吸引民众的注意力。况且卢修斯可是一位令布鲁斯都赞不绝口的CEO人选——来塑造他笨手笨脚体弱多病的少爷人设。 　　当然暗地里，他依旧利用德雷克家的资源，悄悄收购了不少韦恩企业的股份。杰森猜测提姆背地里肯定与卢修斯商量好了什么对策。不过他对商业可算不上多么了解，对这个宇宙韦恩企业的发展便也不准备多加过问。 　　这两天，提姆一边处理着韦恩企业的一些幕后并购事宜，一边用已有的资源开展起一系列计划，今早杰森一身颇为休闲与职业的打扮正是去见提姆的。 　　他们谈论的事情中，有一件正是关于这些孩子们的——杰森计划在犯罪巷建设一个非政府性质、由韦恩企业全资资助的儿童救助机构。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可远不是资金就能解决的。目前初步的沟通已经被他全推到了提姆头上——毕竟杰森·托德在这个世界上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不存在。 　　红头罩解释的话语还未完全说完，几道热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头罩！你来看我们了！”“嘿，这次有没有给我们带小礼物！”“Hood——今天我能不能看见夜翼呀！” 　　四五个孩子冲过来，像是雏鸟一般叽叽喳喳地聚在杰森面前。骑士差点被这阵仗吓一大跳。 　　“哈喽艾莉，我也很想你。不，菲利克斯，别这么贪心，相信我，过段时间会有一个超大的惊喜的。”最后杰森挑了挑眉，看向最后一个小女孩，“哦-女士，你这么说我可要心碎了，你怎么这么快就投进了夜翼的阵营中。虽然我没帮你把夜翼带来，但你看我今天和谁一块来的。” 　　说着，杰森抱起了最后一位小女孩，正是那晚最初就在的六岁的小罗茜，抱着她转了半圈。 　　罗茜靠着杰森的胸膛打量着骑士，她嘟起了嘴：“你们两个看起来好像哦，这是你的兄弟吗？像我和艾莉那样。” 　　杰森乐了一下，没去反驳孩子，“跟我一样，叫他Hood就可以了，他那晚也救了你们哦。” 　　孩子们听到后半句话时，一双双眼睛都一下子瞄准了骑士。后者一下子像一只被探照灯打到的猫一样，炸着毛僵硬在了原地。 　　这还没完，那个叫菲利克斯的男孩突然跑开了一下，又很快提着一小袋东西回来。 　　"那个，谢谢你，尝尝这个超级好吃的曲奇吧！"男孩举起手中的小袋子，竟然就是先前骑士从房东那里得到的那袋，“另一个大孩子拿回来给我们吃的，我们已经听另一个头罩说过事情的经过了，总之谢谢你。” 　　骑士立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杰森替他解了围，留下了一块曲奇，打发走了孩子们。 　　“你是怎么做到的？”当孩子们走远后，骑士嗓音略微沙哑的问道。 　　“什么？” 　　“就是……这一切。”骑士伸手比划着面前的整个仓库，“这些……孩子们，他们都很信任你。” 　　杰森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同位体，他当然能够看出同位体的拘谨与不适应。尽管这些情绪的严重程度似乎超过了他的预期。 　　红头罩想到了那晚瞥见的J字烙印，感觉这个宇宙的Jason像是一个碎裂的水壶。其中曾经充盈着充沛的爱意，却一点一点从裂痕中流尽了，干涸太久后甚至会因为承受到的情感而感到恐惧，害怕它们一眨眼间又流失殆尽。同时，因为自身的干涸，又自然无法取出同样的情感去回赠给他人。 　　杰森隔着头罩看向骑士伤疤的位置，缓缓思考起来。 　　自身的经历漫不经心地流淌过记忆。他也有过那个阶段，虽然并不完全一样。 　　从拉萨路之池中爬起来的杰森同样曾经畏惧过这一切。于是他用对蝙蝠侠的愤怒构筑起与这个世界间的屏障…… 　　想一想，他最后是怎么一点点走出来的来着？杰森回忆着。 　　伊丽莎白？一个名字突然跳进他的脑海。这位美丽的空姐是杰森复活后的第一位恋爱对象。还有阿尔忒弥斯，那位热情坚强的亚马逊女战士。当然罗伊、星火和比扎罗他们也能算有所帮助…… 　　如果一个破碎的瓶子盛不住一点溶液，那或许将其整个浸没在浓厚的情感中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回忆着这个宇宙蝙蝠们的表现，杰森若有所思起来。 第18章 热狗 　　红头罩与骑士并排蹲在仓库的屋顶下，如同两朵巨大而畏光的蘑菇。 　　头罩被摘了下来摆在一边，此时两人手中各自拿着一根辣热狗，正一边啃一边藏在阴影中看着底下的孩子们吃饭。 　　先前，他们帮这群孩子接好了一个低能耗的暖风机、更换了一个忽明忽暗的灯泡、从另一条街道搬来了一箱韦恩企业赞助（感谢提姆与卢修斯）的简餐。 　　是的，现在这批孩子的餐食也是由韦恩企业旗下的补助项目在负责提供。杰森一边咽下口中的食物，一边向骑士解释道。 　　虽然由他一个从其他宇宙穿越过来的人解释这个宇宙的社会概况有些奇怪。但杰森想了想自己的年龄（嘿，他只比这个宇宙的迪克年轻了一两岁，完全能算Jason的大哥哥了）与同位体的经历（被丧钟带走刚刚回到哥谭，不愿融入蝙蝠们的圈子于是只能一个人可怜地去找黑面具的麻烦），顿时萌生出一点淡淡的责任感。 　　昨天芭芭拉与他研究了半天，事实证明短时间内他们对于如何让红头罩回到自己的宇宙简直是毫无头绪。 　　“如果布鲁斯在这边说不定还有些什么办法。可惜蝙蝠洞中的资料都被烧毁了。” 　　既然眼看着要在这个宇宙待上不短的一段时间，杰森也开始琢磨起一些长期计划。 　　现在的哥谭可谓是一团乱麻，因为稻草人的举动，与布鲁斯有关的所有人此时都仿佛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蝙蝠们自顾不暇，安顿他们救下来的孩子们便被杰森直接列入了自己的计划事项中。 　　而今日，杰森正不断琢磨着把同位体也扩入这块圈划出的私人领地中。既是计划的内容，又可以是达成计划的助力…… 　　他又咬了一口手中还热腾腾的辣热狗，内心整理着在同位体昏迷的这几天中和罗宾有过的对话。 　　哥谭政府在犯罪巷中也有开设基础的社会福利机构。但是这些机构的救济向来需要合法身份证明才可以领取。 　　不能说这是一件坏事，但年幼的、从寄养家庭中逃出来的孩子基本上就与这批救济无缘了。 　　因为若是被好心的社工怀疑独自一人居住、没有监护人，那接下去的剧情一定是社工将这些「无助可怜必然会孤独地死在寒冷的街道上」的孩子扔进孤儿院。 　　杰森在凯瑟琳去世后也曾试着长久的隐瞒自己独自居住的事实。可惜最终他们的房子还是被政府收回，十岁出头的小杰森也被加入了社会关照名单。 　　而韦恩企业的补助项目就不一定需要经过官方的审核。相关的慈善基金会早在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还活着时就已经成立了起来，布鲁斯也几十年如一日地投钱支持着它的运营。 　　不过长久以来，这个基金会只是简单的将物资赠与政府的福利机构，并没有专门与社会机构进行区分。能从中获利的依然只有哥谭街头拥有合法身份的少数派…… 　　直到两天前。 　　“你对于真实情况的设想还是过于简单了。”红头罩站在阳台上，皱着眉看向罗宾，“我知道布鲁斯不是他表面上展现出的那种含着金汤匙的少爷。但是犯罪巷中的流浪汉与流浪儿童也是不一样的。相信我，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放宽申请条件肯定会增加浑水摸鱼的人。真正需要的人能够分到的资源或许会更加稀少。” 　　罗宾一手抓着钩爪枪，一手随着谈话比划着手势。他单脚踩在安全屋阳台外的金属支架上，像只蜘蛛一样把自己歪歪斜斜地吊在窗外。 　　“我们并不是真的放宽条件，而是更加定向地去发放那些物资，比如一个更加具体的——”杰森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呃说起来，你为什么，呃，要用这种姿势待在外面？” 　　“因为很显然我们的Jason在安全屋中有着非常严格的No Bats规定。”多米诺面具下，提姆做了个鬼脸，“我并不想惹他生气。” 　　红头罩眯了眯眼，他从罗宾轻松的语气中抓住了一丝消散在空气中的紧张与畏怯，这是为什么呢，罗宾为什么好像有点怕他那个新回到哥谭的脆弱的同位体呢。 　　“他冲进德雷克庄园揍了你一顿？”杰森结合了他自身的经历，突兀地问道，试图打罗宾一个措不及防。 　　“什么？不，他没有……”提姆一激灵，“等等，头罩，你是不是对我的同位体做过些什么？” 　　杰森移开目光，好像对罗宾的钩爪枪突然倍感兴趣：“反正没有冲进德雷克庄园……Anyway，我们可以对每批救济物资进行专项的核查，来确保比如孩子、或者一些暂时失去行为能力的人也可以得到帮助。” 　　罗宾对他转移话题的做法扯出一个扁平的笑容：“我觉得我大致懂你的意思了。但是我们现在极度缺乏人手。” 　　“自从上次稻草人……嗯，稻草人和阿卡姆骑士威胁了整座城市之后，哥谭现在整座城市一半死气沉沉、一半七零八乱的。需要救济的人增加了，能够工作的却变少了。我在研究组里面的同事自从当晚一路跑去了芝加哥之后，就已经决定定居在那里了。直夸芝加哥治安好。” 　　又听到了阿卡姆骑士的名字，杰森皱眉，这个在他的宇宙中从没听说过的反派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机会好想去蝙蝠的电脑上找找布鲁斯有没有把他也做成表。 　　“不过，这个什么骑士现在在哪来着？蝙蝠侠把他也扔进GCPD了？” 　　这回轮到罗宾对陪伴了自己数年的钩爪枪突然产生新的兴趣了，“布鲁斯打败了他，其中出现了一些小意外，但总之他不可能再出现在哥谭了。”提姆含糊地说道。 　　和迪克与芭芭拉商量后，他们都一致同意向红头罩隐瞒Jason等于阿卡姆骑士的信息。另一个宇宙的杰森在某些角度看起来简直和夜翼一样，他最初向他们自我介绍的时候甚至说自己姓托德-韦恩！ 　　（迪克：我跟了蝙蝠侠十多年，布鲁斯甚至都从没想过要正式收养我！全都错付了！）* 　　没有受过虐待的痕迹（拉萨路泉水治好了所有的创伤），使用非致命的橡胶子弹（虽然几年前也会花一晚上锯8个人头），和布鲁斯关系亲密（蝙蝠侠在「更年期」以后终于学会了长嘴——by杰森） 　　——平行宇宙间的差异果然可以相当大！另一个宇宙的杰森简直可以用乐观开朗又幸福来形容！ 　　为了防止杰森知道另一个自己曾经做过些什么，而冒出黑化的可能性，他们一致决定维持骑士在红头罩眼中可怜又迷茫的形象。 　　至于杰森，他在听到提姆的说法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罗宾如此支支吾吾的，莫非……这个宇宙的蝙蝠侠终于因为失手而杀死了一名反派？！ 　　红头罩瞳孔地震，甚至感觉自己明白了骑士陨落计划背后的真相： 　　害怕从此走上越来越激进的道路，布鲁斯决定提前结束自己蝙蝠侠的使命。 　　杰森在内心不甚真诚地替阿卡姆骑士画了一个十字架。第一位死在蝙蝠侠手中的可怜人哟，布鲁斯会永远记住你的。蝙门。 　　于是俩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商讨起韦恩集团下属福利机构的政策转变方案。 　　提姆内心也明白哥谭的福利院背后不是掺杂利益交换就是与黑帮关系匪浅，如何能把刚刚才经历过绑架案件的孩子就这样推向火坑。 　　最终，他同意了红头罩的设想：先利用试点的名义，至少在这几天内给那些孩子尽可能多的提供一些帮助。 　　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至今仍是一个黑户的红头罩也被拉来打起了义工。不过杰森本就挂念着包括艾莉在内的那些孩子们，回忆了一下罗宾今日喝掉的咖啡数量，大发慈悲地放弃了向德雷克讨要工资的想法。 　　这两天，红头罩把属于自己（的同位体）的仓库整个翻了个新，不算特别宜居。但是对街头孩子来说已足以称作一个安居之所。 　　而义警也曾是位街头小子的言论不知从哪里传开，这群孩子们看着红头罩的目光中，戒备的神情一点点减少。 　　与此同时，杰森终于挑了个时间，问了孩子们对那晚所发生的事情是否还有什么印象。 　　“走在街上突然就昏过去了。”“被捂住了口鼻……”“我隐约看到了两个男人。” 　　…… 　　“总之绑架者很熟练，对哥谭也很熟悉。孩子们都没看清什么，有用的线索几乎没有多少。” 　　红头罩叹了口气，吃完最后一口辣热狗，结束了与Jason的情报交流。 　　后者此时依旧在缓慢咀嚼着，感受辣酱与面包在嘴中混合的滋味。 　　骑士吃东西本来是很快的。 　　毕竟被囚禁的生涯中，小丑曾经试过用腐烂的食物来摧毁他的精神。 　　发霉的面包，棕黄的苹果，不知道混杂了什么东西的面糊。 　　被捆绑在椅子上的骑士一个头球砸翻小丑递来的食物，换得冲着面中来的狠狠一拳。血液淌进齿间的滋味都比这些食物好受。 　　被丧钟带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中，他尝不出任何的味道，每日三餐机械地咀嚼着令资深雇佣兵都皱眉的压缩食物。 　　当进食变成维持生命的任务时，狼吞虎咽就不是在形容滋味的美妙了。 　　当然，过了数年，如今这些症状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严重。但是骑士仍旧偶尔会在舌尖品尝到恶心的苦涩感。因此他对于美食始终不怎么热衷。 　　尤其是丧钟离开哥谭后，骑士的饮食便越发应付起来。毕竟很多东西吃起来都是一个味道——直到他刚刚醒来时，在冰箱里翻出了那个三明治。 　　估计是同位体按照自己口味精心配置的：微煎过的鸡蛋、爽脆的青椒、加了特质酱料的牛排…… 　　Jason难得体会到一种名为好吃的感受在舌尖上绽放。 　　就好像从三明治中尝到了另一个杰森的生活碎片，而咂摸出的滋味全是烟火气十足的幸福。 　　骑士有些惶恐又有些不自觉的向往。以至于今天中午，红头罩提议要不要去搞点小摊上的美食时，他竟然没有拒绝。 　　回过神，一个在记忆中几乎快要褪色的辣热狗已经暖呼呼的呆在了他的手中。 　　另一个同位体大口进食的动作似乎在潜意识中告诉了骑士，这是可以食用的美食。于是一口，又一口。并没有恶心的酸涩感出现。 　　骑士下意识地蹲在红头罩身边，跟着同位体的节奏又咬下一大口。 　　“没有线索没关系，我相信罗曼会很乐意告诉我们一些事情的。”最终，他舔舔嘴唇，咽下了最后一口，抬起头为午餐时的谈话落下一个短暂的句点。 第19章 罗曼 　　凯恩大道，378号，一家名叫「燃情一夜（hot night）」的地下酒吧中。 　　昏暗暧昧的紫色灯光下，人群随着音乐在舞池中摆动，穿着暴露的侍应生端着银盘走到一张张桌子之前，放下的杯子中一串细密而璀璨的气泡缓缓升起。 　　罗曼·西恩尼斯坐在酒吧最深处一处下沉式卡座中，没有女伴作陪，只有一位穿着职业装的秘书坐在一侧小口抿着酒水。其余坐在黑面具身边的，都是此时集团或是帮派中担任要职的手下们。 　　“这周的毒品条线受到不明的打击，有五个我们的药头莫名失踪。整体利润下降了十四个百分点，不知道和稻草人搞出来的那个晚上有没有联系。” 　　文森特，黑面具手下的一位「文职人员」，正凑在黑面具跟前小声汇报着。 　　“在街头势力方面，我们利用蝙蝠侠死去后混乱的局面已经扩张了十一个街区的范围。如果把这片区域的吸毒者的药品来源全都控制在我们势力下，那这方面的收入应该可以回升到前几个月的水平……” 　　黑面具抖了一下手中燃烧着的雪茄，眯着眼，“十一个？怎么会这么快。我们的对手们呢？” 　　“感谢韦恩先生对哥谭市做出的贡献，或者感谢詹姆斯·戈登，我是说，多亏了他们，我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值得费心的对手。” 　　黑面具的秘书小姐推了一下眼镜抬起头：“我记得前几周还有人汇报过我们的小「生意」被某个新帮派介入的事情，这些人呢？” 　　文森特解释道：“我猜是些天真的外来人想要来哥谭开拓他们的版图。不过我们都知道，这里可是哥谭，这里没有可供外地人生存下来的氧气。”他耸耸肩，开了一个哥谭常见的玩笑，“他们就像急于在美女身上耕耘的愣头青，到不了真正的午夜场就面色发青地摔出去了。” 　　黑面具连同那些男性手下都笑了起来，卡座间顿时洋溢着一种哥谭男人才懂的快活气氛。 　　秘书还想说些什么，被黑面具抬手打断了，面容恐怖的男人看向文森特：“做的不错。韦恩死了剩下的义警不足为惧——夜翼不在这座城市，罗宾只是个小屁孩，至于神谕？听说她只是个残废。我们正是要抓住这样的大好时机。” 　　被罗曼看着的男人正了正脸上的金属眼镜，浅浅露出一个笑容，轻佻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说起来，今天有谁看到吉尔伯特了？”罗曼左右环顾了一下，有些不爽地突然发问道。 　　吉尔伯特就是Jason今天稍早前在街上打晕的那位黑面具的打手，估计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神谕通知来的GCPD关进警局的「大通铺」之中了。 　　没人知道打手去了哪里，此时全部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黑面具对视。罗曼的脾气糟糕在整个哥谭「人才市场」中都是出了名的。虽然比起小丑那种出于纯粹混沌的喜怒无常要好琢磨一些。但也没有人愿意去触怒这位行事残忍的黑帮老大。 　　就在方才快活的气氛光速冷却下来的时候，一个守在卡座前面的黑帮成员兼职侍应生哒哒地跑了过来。 　　“Boss，有一个人刚刚过来摆下了一个小盒子，说是替吉尔伯特先生带来给您的礼物。” 　　黑面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凶狠了起来，他的手摸上腰间的枪。事实上，整个卡座内所有人的目光的戒备地盯着那个被侍应生拿在手中的盒子。一秒之内至少有五把枪上了膛。 　　炸弹？各种哥谭盛产的毒气？或者是吉尔伯特的某部分残肢？ 　　黑面具谨慎地后退了一步，随便抓了个宽阔些的手下挡在身前，然后示意起那个侍应生打开盒子。 　　那人看着面前这帮大佬的举动，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但又不好违背黑面具的指令，只好颤抖着双手缓缓掀开这份来历未知的礼物—— 　　下一秒，仿佛是往可乐里加入了一大把曼妥思，一大股蓬松的白色泡沫从盒子的缝隙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还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喷溅，像是一阵绵密地过了头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了这个卡座间。 　　那个侍应生手一抖，盒子落在地上，啪嗒一声埋进了一小堆白色的泡沫中，没了动静。卡座间一片寂静。 　　罗曼·西恩尼斯从手下身后走出来，忽视了身前的手下像是圣诞节劣质地装饰物一般被白色泡沫覆盖了半个身体。 　　他左右看了看，意识到这似乎就是这个「礼物」的全部内容。 　　有人想用一堆看上去全然无害的泡沫淹死黑面具？这里面最大的阴谋似乎就是故意要恶心他们一把——黑面具甩了甩西装袖子上沾到的一点泡沫，嫌弃地皱起眉。 　　这间酒吧本就是黑面具手底下的资产。此时，远处一位男性侍应生见这里乱成了一团，大老板还一副不满的样子，便颇为有眼力见地迅速拿着一堆清洁用品跑了过来。 　　侍应生穿着有些类似于兔男郎的一套制服——是店内员工的标准配置——勒出他前凸后翘的身材，尤其是黑色短裤包裹住的两个臀瓣，翘得甚至引得罗曼都侧目看了一眼。 　　当他半蹲下清理起地上的泡沫时，饱满的胸肌几乎要从绷紧的低胸领口中漏出来。这次黑面具的视线在某条沟上面停留了数秒。 　　罗曼在哥谭地下的某个圈子中向来拥有特殊的名声，此时经历了刚才的虚惊一场，放松下来的神经也是考虑起了能否利用「燃情一夜」酒吧的特殊房间…… 　　就在这时，身材火辣的侍应生从手边的工具箱中摸出新的一块抹布，随手一抖—— 　　瞬间，一阵爆燃声伴随着闪光与烟雾炸裂开来。方才如同雪花一般纯洁无害的泡沫眨眼间发出刺目的白光，随后又是弥漫开奶白色烟雾。尽管没有造成任何疼痛或是损伤，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刚才对那个盒子保持戒备时，黑帮成员互相都站得相距很远，而之后发现只是没有威胁性的泡沫，所有人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互相之间更是谈不上任何有效的队形。此时闪光加后续的烟雾，一半的帮派分子都搞不清自己的老大到底在哪里了。 　　至于黑面具自己，还来不及掏出手枪，一条裹在网袜中的腿就冲着他的面门鞭了过来。 　　罗曼向着身后的隔断栽去，一时感觉眼前全是金星。此时他早已明白，先前的礼物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用的，真正的杀招藏在了所有人都松懈后一头雾水之时。 　　“那个侍应生——”黑面具喊到一半，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身后的白雾中伸出，捂住了他的嘴巴，把罗曼整个人向后拖去。 　　黑面具本身有一定的体术基础，但是先前被「美人计」一脚踹懵，此时又被另一条肌肉饱满的手臂勒在颈间，没有一下子晕过去都算是他西恩尼斯平日里锻炼有素。 　　等到他想利用肘击从身后挟持住他的人手中逃脱时，他已经被不知不觉拖到了户外。一道钩爪枪破空的声音就在这时传进了黑面具的耳朵。 　　下一秒，恐怖的拉力传来，堂堂黑帮老大此时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提在了手里，直接被带到了酒吧后面外的一处楼顶上。 　　一只靴子踩在了罗曼脸侧，把他压在坚硬而冰凉的天台上。 　　“晚上好，罗曼。”一个经过了电子合成器的声音响起。 　　黑面具嘶了一声，努力侧过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绑架？我可不认为这算是一种绑架。”黑暗中，黑面具勉强瞥见一抹金属的红色，“你可以叫我……红头罩。” 第20章 计划 　　两个小时前，在黑面具与楼顶亲密接触的这栋公寓楼的天台上，骑士皱眉盯着不远处酒吧的入口。 　　先前他们取上了所有可能用到的装备，来到套出的那个酒吧的位置。（“RPG火箭筒？当然是一块带上啊。”“哇哦，你这的榴弹库存有点东西，多拿几个。”“只有实弹夹？也行，给我来几组。”） 　　可惜用侦测器扫视了一圈之后，发现用火箭筒直接朝着黑面具轰过去的计划是没有指望了。这位黑帮老大正和缩头乌龟一样，蜗在一堆民众身后。 　　而若是想要等他从这间酒吧中离开，后续又可能会丢失黑面具的行踪。 　　骑士暴躁地在原地走了两圈，抽出腰间的手枪，“不如我们从后门摸进去，直接翻到黑面具的卡座里把枪抵在他的下巴上如何。” 　　杰森思考了一下，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这样一副画面： 　　带着红色头罩的同位体踹碎一整面玻璃墙，在纷纷扬扬如同金雨的玻璃碎片中落进卡座，一脚踹开试图围上来的打手，一脚反方向蹬在矮桌边上让自己逼近黑面具，手中的双枪一支威胁着吓呆了的黑帮分子，一支贴着黑面具的胸口抵住他的下巴…… 　　他的布鲁斯曾经语重心长对他所说过的话缓缓飘在这幕想象之上：“杰森……你，你需要注意一下，唔，和一些男性反派的距离——别，别用这幅表情看我，我不想和你吵架——我知道有些在形势下是必要的，但，好吧，就，注意一下。” 　　杰森当时在内心小声反驳，有时候在狭小的空间中坐到反派的身上威胁他们就是会有一些奇效，有时候则是打斗激烈起来时，哪有空去在意这个。 　　要怪就怪当初蝙蝠侠训练罗宾的时候也没注意保持距离吧。 　　不过此时，似乎是因为回忆起曾经与布鲁斯的对话，他脑海中想象出的画面里，同位体绑着枪带的大腿距离黑面具的膝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行。杰森突然掐断脑海中的想象，头罩下表情凝重。 　　据他所知的，同位体成为罗宾后没多久就被囚禁、后又与丧钟生活在国外养伤，那这个可怜又天真的孩子哪经历过花花世界的复杂呀。 　　杰森还在期盼着同位体能够逐渐和这个宇宙的蝙蝠们处好关系的呢。那黑面具最好还是有多远滚多远为妙。 　　杰森嫌弃地在内心回忆了一下他那个宇宙的罗曼的爱好与审美，坚决道：“不，这间酒吧是罗曼的地盘，谁知道他会在里面布置什么陷阱。” 　　“那怎么办，潜入？事先说明，我没有能作为顾客进去的身份证明，而且普通的顾客估计也接触不到黑面具。” 　　说到这，俩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酒吧门口走出来透气的服务生，又双双对着店内的黑色紧身制服沉默不语。 　　“有时候我感觉罗曼甚至不如科波特*，至少冰山俱乐部的外观要高级上不少，以及科波特是个暴发户审美的异性恋。” 　　“我更怀念急冻人这种专注于科研的反派……” 　　不等他们继续说些什么，红头罩的通讯器内突然传来了夜翼的声音。 　　“嘿，头罩，小芭说看见你和Jason在一个位置停留很久了。如何，是需要一些帮助吗？” 　　尽管知道没人能看见，杰森还是翻了个白眼，“Just leave us alone。还有，让芭布丝别监视我们。” 　　看到骑士面无表情的头罩转向他的方向，杰森好像感受到了同位体质疑审视的目光。他耸耸肩，比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挂断与夜翼的通讯解释道：“I know，i know，just……我需要神谕帮我找到回去的办法。 　　“我知道你还不想与他们交流，相信我，我与蝙蝠们也有过一段糟糕的时光——非常糟糕。但就像那天，其实有时候可以相信一些援助的。No one can work alone。” 　　骑士头罩下面无表情，他也没有说话。同位体的说辞让他有些烦躁，本想质疑他又懂什么。但是红头罩说起过的，被小丑打死又自己挖出坟墓的经历让他预想的反驳变得有些无力。 　　红头罩会感觉同位体被虐待多年的经历惨无人道。但他不知道，骑士背地里也会感慨另一个自己怎么还经历过死亡。 　　骑士还没有问过杰森是否有人替他报了仇，或者他在把自己刨出坟墓时又是否怨恨过蝙蝠侠。他好像有些害怕听到答案，却也不明白自己期待听到的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 　　但是死亡，他想，六英尺之下是不是比阿卡姆的地下室还要寒冷，小丑为了致人于死地而砸下的撬棍又是否会更加用力。 　　思绪一打岔，骑士的一点烦躁也就散了个干净。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移开视线，重新盯梢起燃情一夜酒吧的入口。 　　而另一头，红头罩再次接到了夜翼锲而不舍传来的消息。 　　骑士则回想起自己今早在头罩中听到了疑似同位体那个宇宙的通讯记录，思考了一阵要不要告诉同位体。可是单方面听到信息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而偷听了三则语音的骑士内心还有着些其他考量：他对同位体几乎是一无所知，相反，对方现在正借住在他的安全屋中。如果能找到过去的通讯跑到他的头罩中的原因，那这也不失为增加对红头罩了解的一种方式。 　　于是看着正与迪克谈话的头罩，他打消了告诉他的念头。 　　红头罩此时还在打消夜翼试图参与进来的打算：“对，我们，有且只有我们两个，懂吗，只有。不，你别想过来，Dickhead，你会后悔的——” 　　说着，杰森下意识抬头看了骑士一眼，又顺着骑士的目光看向酒吧门口。 　　一个念头闪烁着出现在他的脑中。“——事实上，或许你确实可以帮上忙。不过事先说好，你真的会后悔的。” 　　“O——杰森，我马上就到。”通讯器中，迪克欢快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传来。 　　…… 　　自从布鲁斯消失之后，迪克便一直留在哥谭，帮助芭芭拉、提姆还有戈登等人处理这座城市中的各种乱麻。 　　揍翻对女孩上下其手的混蛋、制止入室抢劫、终结银行劫案、打击哥谭湾的毒品走私、还抽空帮助流浪的小猫找到了主人……理查德·格雷森是一名成熟的义警、一位经验丰富的领袖，短短几天，他能处理好以上一切。唯有一点，他对于如何接近自己失去联系多年的弟弟毫无头绪。 　　不像是被骑士「绑架」过的神谕，或者与骑士战斗了整晚的蝙蝠侠。对于夜翼来说，那晚他在忙于打击企鹅等罪犯。而当一切随着一场大火落下帷幕的时候，突然就被告知，引起了这一切的阿卡姆骑士，其实是他早就以为已经死去了的二代罗宾Jason。 　　当那场夺去了杰森的爆炸发生时，他在布鲁德海文适应新的职场；当那晚布鲁斯需要他的时候，他在追捕鳄鱼人。人们都说夜空中闪过的蓝鸟是布鲁德海文的守护者。但是夜翼甚至没能保护好他的家人。 　　不管这次Jason需要他做什么。不管他是否真的会后悔，迪克都不会拒绝。 　　好吧，人还是不能把话说的太满。 　　迪克看着杰森塞到他手中的服务员制服——等等，这东西真的不是什么情趣用品吗？？沉默地楞在了原地。 　　“虽然夜翼的制服是很修身，但我真的是正经义警。”最终，格雷森郑重地说道。 　　红头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同位体向前推了一步。 　　骑士……骑士想抗议，但是他被哈莉洗脑过的思绪每每在面对蝙蝠时就好像陷入了报错程序的计算机。 　　脑海里小丑的声音总是在嬉笑着让他杀死蝙蝠侠，为此他和曾经虐待过他的反派们结为同盟，甚至感觉理所当然。 　　他尽力扭转了脑海中混乱的观念，但是与蝙蝠们（那些他差点伤害过的义警们）交流还是太难。以至于至今他都没能对芭芭拉开口说上一句道歉。 　　还好头罩遮住了他僵硬的表情，夜翼只能看见Jason沉默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咬咬牙，夜翼拎着制服走向屋顶后的角落。为了小翅膀，拼了。 　　片刻，换完装的夜翼走到月光下。他的面前，两位红头罩一个望天，一个看地。但迪克发誓他听到了憋笑的动静。 　　迪克自我安慰，没关系的，在他做罗宾的时候，还穿过比这还短的裤子。 　　他拍拍手，“好吧，那么具体的计划是什么，谁来接应我。” 　　骑士正在欣赏月光（来不让自己的视线不自觉飘向夜翼的翘臀），突然就被往前推了一步。他回头瞪向自己的同位体，看到红头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还受着伤，当然是我去负责解决外侧的打手。你和夜翼把罗曼带出来就可以了。” 　　杰森翻出提姆前两天带给他适用的小玩意，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 　　内心则暗暗满意，一次成功的合作向来是感情升温的催化剂。不然为什么超英团队里面向来容易出情侣。他路都给迪克铺到这里了，只希望大蓝鸟可以争气。 第21章 帮派 　　骑士混在舞动的人群中（用的迪克提供的假身份），他戴着口罩，依然穿着制服。黑白红相间的夹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并不引人注目。 　　在他的视野一侧，大蓝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混进了侍应生的队伍，熟练地端着托盘穿梭在灯光下。 　　迪克在执行计划时的专业性令骑士感动。夜翼只是专注于扮演自己的人设，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骑士。 　　骑士松了口气，感觉轻松了一些。在昏暗的灯光中浑水摸鱼隐藏自己。直到他们商量好的那个小盒子被送到了黑面具的面前。 　　接下去发生的一切就如他们所料。 　　骑士在强光与雾气炸开的一瞬就单手翻过舞池跃进卡座屏风之后，人群的惊呼声在他背后响起，被他连同舞池中的鼓点抛在身后。而抬起头，隔着惊慌的打手与飞散在空中的酒杯，如同电影的慢镜头一般，他对上了迪克如布港海湾一般湛蓝的眼睛。 　　沉静，坚定，带着一丝在他黑暗的记忆中已经不记得是否曾经见过的鼓励。 　　Jason望进那一片蓝，下意识地微微点头。 　　下一秒，迪克单手撑地一个后手翻踹在黑面具脸上，这位黑帮大佬倒飞而出，准确地落在骑士面前。 　　骑士伸手锁住黑面具的脖颈，完成了与迪克的配合，他飞快扭开头，拖着黑面具朝外射出钩爪枪，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避与夜翼后续的交流。 　　…… 　　红头罩解决掉酒吧外躁动起来的保镖，余光看见夜翼已经重新混进了人群，便也撤退回他们约定好的屋顶。 　　正好看见同位体把黑面具钉在屋顶上，正一边戴上自己的头罩。 　　他听见了黑面具对同位体身份的质问，也听见了Jason的回答。 　　他能从中听出些许犹疑。杰森在面具下咧开了嘴角，想起两人之前关于代号的谈话。 　　他轻轻地落在屋顶上，分明没发出什么动静。但骑士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并且知道他在偷笑一般，不赞同地偏偏头。 　　罗曼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屋顶上的第二位义警，男人略带嘲讽的道，“他是红头罩，你又是谁？Red Riding Hood（小红帽）？” 　　杰森嗤了一声：“为什么我不能是神奇女侠。” 　　“现在不是你提问的时间。”骑士更用力地把黑面具压在天台上，“我说，你答。明白？” 　　罗曼不似活人的脸上露出一个讥笑：“不然呢，你要杀了我吗？或者把我送去警局？我可什么违法的事情都没做呢。我有的是办法在一天之内就保释出来。毕竟我只是个手段「略微」激进了些的商人。” 　　骑士突然暴起，揪住黑面具西装的领子把他摁在楼顶的水箱上。“我看起来很像蝙蝠侠吗？你觉得我不会杀了你？” 　　红头罩在一边玩着自己的手指，随口道：“相信我，他会的。或者说，我们会的。” 　　“如果你知道几天前罗杰斯湾发生过的事情，你会明白我并不是在开玩笑。”骑士继续提着罗曼的领子。他主动提起船坞的事情，也有直截了当地试探罗曼的意思。 　　罗杰斯湾不是黑面具的帮派直接控制的地方。但相距也不远，看罗曼现在这幅积极扩张的样子，Jason不信他会不知道当晚发生过什么。但事后了解与作为被破坏了邪恶计划的当事人听到这个消息，反应肯定不同。若罗曼真是儿童拐卖背后隐藏的推手，那此时难免会认为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当晚救走孩子的人的注意。 　　头罩之后，骑士盯着黑面具的表情，发现了短暂的迷茫与随后的戒备。 　　“哦，那是你们做的，非常让人……印象深刻。我的手下说听到了枪声、爆炸声，但是现场却很干净。” 　　骑士想起先前红头罩与他说过，当夜他们带着孩子离开后，第二天清晨，罗宾想过来查看现场时，发现所有的尸体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没有留下一丝可供调查的痕迹。 　　不过他没有向黑面具解释的意思，依旧充满压迫地看着他。 　　“你们找上我也与那晚有关吗？”黑面具继续道，“听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很少有空余的时间关注我的邻居在干什么。要知道管理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是很困难的，正如如果我死了，我管理的一堆街道也会乱成一团。” 　　骑士有些不爽地把黑面具的头再次砸在水箱上，他明白罗曼依旧笃信自己的性命没有风险——都是蝙蝠侠把哥谭的这群反派惯的！ 　　Jason非常想现在给黑面具的黑脑门上来一梭子。反正哥谭这些反派若是按照美国的法律来判刑，全部处死或许会有误判。但是隔一个射死一个绝对有漏网之鱼。 　　这么想着，骑士的手已经缓缓向着腰间的枪移去了。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插入了进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蝙蝠都已经死了，我们不是什么义警，也不在乎你犯没犯罪。利益，罗曼，利益才是最重要的。”红头罩缓缓走到骑士身边，不着痕迹地按下了他的手，“你的帮派最近很活跃呢。” 　　黑面具一下子沉默了下来，眯着眼看向杰森，“你想干什么。” 　　“我们的利益因为罗杰斯湾的事情受损了。”杰森逼近黑面具，机械化的声音听不出情感，“而总要有人为我们的损失买单。” 　　罗曼骂了一声：“你们会后悔的，这个棋局不是像你们这样玩的。该死的，你们应该去找那群纽约人去。” 　　“纽约人？”骑士回忆起他最初打倒的两个打手也提到过纽约。 　　“整个东区最近多了很多从纽约过来的人。尤其是鲍里街的东面，近海的地方。” 　　“没有另外的了？” 　　“孩子，不要贪心——” 　　“那就交出你最近扩张的几个街区吧。” 　　“什么？！”罗曼怒视着看向杰森的头罩，但是严肃冰冷的合金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小子，你这是在打乱规矩。” 　　“我知道规矩是什么样的。我拥有的经验比你想象的还要多，罗曼。新扩张的街道还没有纳入控制，还有需要管制的地头蛇，短期的利益并不会有纸面上的那么大。更何况，我还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黑面具下意识问道。 　　“你的生命。”红头罩瞬间举枪对准了黑面具的太阳穴，“不要把你自己想得过于重要了。” 　　冰冷的枪管让西恩尼斯的眼神抖动了一下。“五个街区。” 　　杰森估算了一下今日遇见黑面具打手的那个位置：“十五个。” 　　“不可能！我最多给你七个。” 　　枪管依旧稳稳地对准罗曼的脑袋。 　　“十个，再多你也吃不下了。” 　　“倒是不需要你来担心我的胃口。”杰森哼了一声，把枪口从罗曼的脸上移开，在黑面具松一口气时又冲着他大腿上不致命的地方开了一枪。 　　在罗曼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骑士满意地松开了他的脖子，掏出钩爪枪与红头罩一同荡开，将黑面具留在了天台上。怎么下去就是罗曼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那几个街道，红头罩还有其他的安排。杰森并不怕罗曼赖账，他们能把他拖出来一次，自然也能做到第二次。他们会给黑面具一个永远无法拒绝的条件。 　　…… 　　在路上，骑士思考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要在犯罪巷发展自己的帮派？” 　　“唔……”杰森迟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你有过类似的想法吗？” 　　骑士默认。他在舍弃阿卡姆骑士的身份之后，不知道如何重新融入这个世界的Jason确实有想过从黑帮上入手。 　　虽然说《好好生活从变成黑帮大佬开始》有点奇怪。但Jason确实认为这是一个既能发挥他的特长，又不用与他不擅长应付的人打交道的好工作。 　　赚点房租倒是次要的，毕竟若是黑钱，他拿去给好心的房东太太也不忍心。主要是把哥谭最阴暗的街道中最罪恶的角落控制在自己手里能够让他安心——或许不会再有孩子被帮派逼迫着去学会偷盗，或许不会有青年因为吸食过量而家破人亡，或许……不会再有第二个像Jason·Todd这样的孩子。 　　他有点想问问头罩曾经的经历与他对黑帮的后续安排，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而此时杰森已经略过了这个话题，开始描述若是黑面具不认，该如何逼迫他的话题了。 　　骑士看着红头罩又突然感到内心刺挠般有点好奇，像猫看见了线团一样，总想着去拨弄一下。尽管他是一只高冷的猫（不，他不是猫），但是毛线团的诱惑是难以抗拒的。 　　于是当杰森突然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同位体犹犹豫豫准备拍在他肩上的爪子。 　　杰森：？ 　　骑士：…… 　　“你，你当时是如何处置那些帮派势力的。”最终，骑士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 　　杰森一乐，逗他：“想跟着Crime Lord学一些小技巧？” 　　骑士转身就走：“不用了，我可以去问罗曼的。” 　　红头罩飞快拦下他，耸耸肩，表情掩盖在面具之后：“最开始？不让任何人把毒品卖给未成年人，不许强迫流莺，四成的收入直接归我。如果你想问的话。” 　　听到这，骑士却突然皱了皱眉，方才起就存在的一丝忧虑似乎渐渐在他内心放大了…… 第22章 线头 　　Jason·Todd刚出生的时候就如同所有婴儿一样，皱皱巴巴的一小团，被自己的父亲抱在怀中。 　　他出生在一个天台上，因为他两位瘾君子父母显然不愿意把钱花在去医院整张床生孩子这种事之上。 　　此时哥谭将将入夜，灰黄色的烟尘像是这座城市的沉疴一样堆在天际，一弯银月从中半死不活地透出一些。 　　凯瑟琳，这位刚生产过的女人脸上没有喜悦，她皱着眉，看向她的丈夫与他怀中抱着的那个八磅重的「麻烦」。 　　威利斯·陶德恶狠狠地往边上啐了一口，随便安抚了自己的妻子两句，便道：“我等会去找找马罗尼。谈谈这个孩子的事。” 　　在许多年后威利斯告诉骑士的故事中，那天后续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得怪罪到还是一个婴儿的Jason头上——“你一出生就是个废物，把你送走都没人愿意要。”“你知道那天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该死的，只知道花我钱的臭小子！” 　　他的父亲抽出皮带，破空声传来，远比他的同龄人更加瘦小的男孩灵敏地窜进沙发底下，闭上眼，等待烂醉的父亲失去揪出他的孩子的兴趣。 　　在某一次挥动间，威利斯的皮带还是蹭过了Jason露在外面的脚踝。这个七八岁的孩子瑟缩了一下，紧紧合上的眼睑下涌起一股酸涩——不会是因为□□的痛苦，Jason是个坚强的孩子，他为了活下去在街头挨过更痛的毒打；也不会是因为内心的酸楚，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更不需要无用的爱意。 　　孩子攥紧了拳头，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压抑住了的情绪，如同炭火在静静地阴燃。 　　威利斯与凯瑟琳都是天大的人渣，因此当他们无法还上因吸毒欠下的债，被两枚子弹夺去生命的时候，Jason并没有多么大的心理波动。 　　他想，就是这个世界上少了两位与他只有血缘联系的瘾君子罢了，没有什么可以伤心的。有那个心情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可以睡在哪里。 　　后面的两年中，Jason接触了马罗尼，从他手上拿到了在海普林丘陵工（偷）作（窃）的权力，在十五岁拥有了一套不算合法，却行之有效的人生运行方式。 　　但是Jason从来没有碰过毒品。 　　从前，大麻的气味长久地混在他们的公寓中，凯瑟琳一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沉浸在混乱的快感中，威利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很快又会被拿去购买新的药物。他恨威利斯与凯瑟琳，他也恨那种让他的父母面目可憎的粉末——虽然没有毒品，他的父母依然是一对婚姻不幸的人渣。 　　骑士在曾经刚成为罗宾的时候，就思考过能够做些什么改变，却被面前根深蒂固的黑暗遮蔽住可能的方向。如今，虽然他曾经占领过这座城市（一个晚上），统领过堪称军队的一支雇佣兵。但也明白一个社会的脉络却不是强硬的手段可以改变的。 　　他幼年曾有过的思绪都仿佛是在黑暗中握住的手术刀，触及不到关键的病灶——除非一刀下去直接药到「命」除——如同方才头罩说的方法一样。 　　不贩售毒品给未成年人根本无法拯救任何如同Jason一样的孩子。保护卖淫更是只能在表层看似守护住女性的利益。至于四成的利益，这个巨大的数字让骑士怀疑同位体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财富。 　　骑士原本对头罩给予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此刻却像是一脚踏空一样，内心颤了颤，无端有些空落落的。 　　他掩饰着自己的烦躁，问道：“然后呢。” 　　“然后，黑面具成功地上钩了。”杰森摘下他的头罩，做了一个鬼脸，“他帮我把小丑带出了监狱，然后我带上他还有蝙蝠侠，blahblahblah。总之就是一些复杂的道德与法治问题。” 　　骑士看着同位体的表情，眨了眨眼。什么？这和黑面具有什么关系。 　　红头罩继续道：“呃……或许死过一次以后会暴躁一些？总之我一开始回到哥谭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他伸出手比了比骑士，“这么平和。” 　　骑士又迷茫地眨了眨眼。此刻他们脚下的街道上，还能看见眼镜蛇坦克轰炸过的痕迹。平和？哇哦，好新奇的定义。 　　“总之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布鲁斯，杀掉他或者逼迫他什么的。” 　　这次骑士不眨眼了，他沉重且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总之第一次控制帮派算是向布鲁斯复仇计划中的一个小环节吧。之后再次想到黑帮的事情，已经是三年后我跑去读大学的时候了。社会学，刚好作为实践课什么的。”杰森笑了笑，调侃着。 　　“等等，你什么？” 　　“社会学？哦，忘记和你说了。哥谭大学社会学专业，在布鲁斯的推荐下进去尝试了一下，社会心理学的康威教授是个不错的家伙。” 　　羡慕的神情被很好地隐藏在了头罩之后。“然后继续你那套不许麦毒品给未成年的要求吗？” 　　杰森停了停，似乎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些什么。“我不知道这个宇宙的威利斯和凯瑟琳是怎么样的。但是我的凯瑟琳死于过量的毒品，她死前一天还看起来好了一些。于是我上街去抢了条面包，再管街角的中餐店要了一碗剩下的汤。但是她最后把什么都打翻了，哪怕我哭着求她吃上那么一口。 　　“我不喜欢毒品。我知道这个社会的背景就是这样，我们能做出改变，但是只能非常缓慢。” 　　“我依然赞同把不向儿童出售药物作为改变的第一步，但绝不是最后一步。事实上，在我穿越过来的时候，犯罪巷里面已经没有敢继续做生意的药头了。或许某些角落还有大麻在流通。但我保证所有敢把手伸向他们不该碰的药品的卖家，已经通通感受过了最深的恐惧。” 　　说着，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安全屋。骑士摘下自己的头罩摆在餐桌上，随意地描述了自己的父母的情况。“两倍的麻烦，或许。”随后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第二步呢？高材生。我猜纯粹的武力压制在这时的作用会降低许多。” 　　骑士抬眸看向杰森，等待着他的解答。在他眼中，同位体这个毛线团随着一条线头的扯出似乎变得更加复杂诱人了起来，团在毛线之中的似乎是他早已丢失在阿卡姆地下的某些可能性…… 　　正沉浸于（想要拨毛线团）的思绪中。下一秒，一只手却突然贴上了他的额头。 　　与手背贴上他的皮肤同时发生的，是骑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如今正对准了红头罩眉心的枪管。 　　杰森对这一看就没有上膛的手枪视若无睹，他移动了一下紧贴同位体额头的手背，皱起眉，“你是不是又有点烧起来了，让我看看伤口有没有再裂开。” 　　骑士举着枪僵持了一会，最终放下了手臂。“我没事……”他嘟囔着，“你先说你的故事。” 　　“这是明天的课程了。”杰森检查了一下骑士肩膀上的伤口，发现了有一点轻微的发肿。于是，骑士立马被鸠占鹊巢的同位体给赶去了卧室。 　　“我可是奉了蝙蝠的命令要照顾你的。你想让我把迪克叫过来劝你吗？”杰森展示了一下手机中夜翼发来的消息，方才行动结束，他们拒绝了夜翼申请加入审讯黑面具的请求。毕竟人人都知道大蓝鸟同样遵循着蝙蝠的不杀原则。若是夜翼在场，对罗曼的逼问肯定不会顺利。 　　骑士装作生气的样子瞪了红头罩一眼，没想到杰森还会扯上夜翼的名号反过来威胁他。不过他还是好好地走进了房间，只不过泄愤一样地把杰森留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指出公寓的西面其实还有一个从未用过的次卧。 　　…… 　　东区的夜幕下，罗曼骂骂咧咧地躺在手下不知道怎么抬到楼顶来的担架上。 　　“红头罩……我记住这个名字了。Fxxk！我的十个街区！给我去查查这两个人哪里冒出来的！” 　　“嗯？”走在担架一边，被叫来帮忙的那位先前汇报的帮派骨干文森特疑惑道。 　　新到手的街区交接出去这事肯定也需要文森特经手。于是罗曼把和头罩达成的交易掺杂在一堆的F Words中大致说了一下。 　　戴着眼镜的男人沉思了一下。突然，一阵清脆的拍手声在寂静的小巷中响起。 　　“操！”担架落地的巨响紧接着回荡在夜色中，伴随着罗曼的破口大骂，“你们在干什么？！不要命了！” 　　只见两位抬着担架的帮派分子在听见文森特的直视后突然齐齐松手，把罗曼直接扔在了地上，此时在夜色中逆着光，如同两个高大阴冷的石像，俯视着落在地上的黑面具。 　　罗曼这时也感到了不对劲，这位黑帮大佬眯着可怖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三人：“你们是谁的人，你们要什么？” 　　文森特低头咧开一个礼貌的笑容，“因为你而利益受损的人。” 　　“我——”没等罗曼再多说一个字，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枪口火光一闪。沉闷的枪声在夜色中震荡了片刻，却没有激起这座城市的任何波纹。 　　文森特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指着地上的尸体：“处理掉。” 　　两位手下不发一言地继续抬起担架，罗曼的鲜血低落在哥谭的巷子中，与犯罪巷中被掩埋过的无数罪恶混在一起，不出几天就会完全消失踪迹。 　　目送着前任老板消失在视野中，文森特站在夜色下，接起了手中的电话。 　　“已经解决了，先生。我有些怀疑找上西恩尼斯的与打扰我们生意的是同一波人……是的，先生，遵从您的吩咐。” 第23章 身份 　　杰森第二天起得很早，又穿着他那套市民服装。 　　他打了个哈欠，熟门熟路地从门口抓起摩托钥匙。天色泛白时，他已经出现在了韦恩企业的大楼下。 　　摘下头盔，晃悠了一下被压了一路的额发，杰森提着大红色的摩托头盔向韦恩大楼底下的前台走去。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前台小姐姐带着甜美的笑容问道。 　　不过杰森知道，在看到他进来的瞬间，女人的手已经摸上了桌下的紧急按钮。 　　自从布鲁斯的夜间身份暴露之后，可是有不少怀着不同目的狂热粉丝蹲守在韦恩大楼底下。布鲁斯·韦恩花花公子的形象深入人心，本就没多少人相信前台养眼的美女是凭借自身的努力入职的韦恩企业。前几日更是有混混大摇大摆晃进来问她蝙蝠侠的床上运动能力是否和其他方面一样优秀。 　　韦恩企业的前台从来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尤其是能在这段时间支撑下去，杰森知道面前的女士可能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优秀与坚韧杰森无意给她增加新的心理压力，直接道：“我来找德雷克，提摩西·德雷克。有过预约。” 　　“您的姓名是？” 　　他抛了一下手中的摩托头盔。“哈珀·托德。” 　　“好的，托德先生，请您稍等。”片刻后，“找到了，德雷克先生添加过您的信息。”前台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对着英俊年轻的面容再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请从右手边的电梯前往三十五楼。” 　　提姆这些天刚刚把自己的办公室从七楼的研发部搬到了三十五楼。德雷克企业雷霆般的收购手段给他带来了一个董事会的席位，名正言顺的。无论是另一个宇宙的杰森的请求，还是他想为这座城市做些什么的愿景，都需要他介入哥谭最大的企业的运营。 　　于是杰森上来时，看到的就是提姆坐在他的新办公桌后，对着四块显示屏不知道在忙着什么。“哦嗨杰森，你来了，稍等一下。” 　　杰森打量了一下提姆，突然道：“你昨晚睡觉了吗？” 　　“什么？昨晚，昨晚是周几来着，我记得我周三睡了的。” 　　杰森叹了口气，“好吧，等我和你谈完，no more coffee，去睡一觉。” 　　提姆抱怨道：“你不知道布鲁斯留下来的都是什么样的烂摊子。还有那群董事会的家伙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他打了个哈欠，语调突然阴沉下来，“如果被我发现他在什么阳光明媚的地方度假，我发誓一个月。不，两周，韦恩企业就会彻底改名叫做「蝙蝠侠在内裤上纹韦恩名字而且偷偷在马桶上听摇滚乐企业」。卢修斯来了都阻止不了我。” 　　默默抽了一口气，杰森并不是很想知道提姆是如何知道的这些信息。不过从笼罩在这间办公室中的阴郁中，他确信提姆的缺少睡眠状态已经持续了超过至少24小时。 　　他在提姆面前坐下，宽慰道：“给自己放八小时的假，哥谭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八小时内突然被毁灭的。” 　　提姆闻言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盯着杰森那张与同位体颇为相似的脸。很想说你的同位体用坦克把哥谭犁了一遍的时间可远远短于八小时。 　　好在他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扭头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文件袋。“你要的新身份。” 　　“哈珀·托德。二十六岁，美国中产家庭出生，但是父母在两年前意外去世，留下了一笔足够维持温饱的遗产。在两年的环游世界后，回到纽约完成了自己的学业。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想起了曾经旅游时在哥谭认识的小德雷克。 　　“所有的履历都可以查到，甚至是幼年时居住的地址与大学时熟悉的朋友。如何，托德先生，满意吗？” 　　“完美。”杰森赞叹了一句，“小红，我就知道这种事情交给你最靠谱。” 　　“小红？”罗宾疑惑。 　　“Oops，抱歉，因为在我那个宇宙你选择了另一个身份。红罗宾。” 　　提姆继续不解：“快餐店*？我为什么要用快餐店做代号。那蝙蝠身边的罗宾是谁？” 　　杰森在嘴上比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忍住了吐槽提姆还用德雷克（Drake，公鸭）做过自己代号的黑历史。 　　但他忍不住想到，这个宇宙的塔利亚与布鲁斯有发生过点什么吗。若是现在闯进刺客联盟，可以绑架代替收养得到一只说不定还不到一米三七的达米安吗。 　　或许可以等逮到老家伙以后问问他。（“嗨布鲁斯，你以前有和某个反派的女儿XXOO过吗？或者你有想过你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吗？”） 　　他从提姆手中接过文件袋，掂量了一下，打开检查起来。“哇哦，这才几天，有这么多材料。” 　　被夸赞的罗宾下一刻却显得有些游移不定：“实际上，我还准备了另外一个文件袋……”他从抽屉中摸出另外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袋子，递到了杰森的面前。 　　杰森打开，在最上面的证件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杰森·托德。 　　“这是给他准备的，身份背景与你的那份相通，是你留在老家那边的兄弟。”提姆低头看面前的键盘，“我已经弄了一周多了，所以这次才这么快。还用了一些布鲁斯放在电脑角落里的收养文件。他，他当时就有这个打算，但是没来得及在……发生前。” 　　提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跟我们的关系你也知道，我，我毕竟取代了他的位置。或许包括了芭芭拉在内，我们都没给他留下什么与正向情绪关联的记忆。我们之间无法再次拥有正常的交流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他跟你在一起时的状态好得令我们都很吃惊。可能是因为你与他想要抛弃的那些过去都没有任何的联系吧，或者是一些其他的只有你们自己知道的原因。总之，我很高兴在这个时刻，他，或者说我们，能够遇到你。” 　　杰森被突然的煽情弄得有些无措。他想说些什么，却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抖了抖手中属于Jason·Todd的那份身份信息，“他知道这个吗？” 　　“不知道。所以我准备先问问你的意见作为参考。你当时恢复身份的时候开心吗？” 　　“你指的是布鲁斯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宣布他的第二个儿子没有死在埃塞尔比亚的那场爆炸中，而是一直因为失忆走失了？那么答案是肯定的。虽然紧随其后的宴会很烦人，但能够用自己的身份证进酒吧买酒对所有青少年来说都是值得庆祝的一天。”说到最后杰森撅了噘嘴。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他是怎么想的。人类甚至无法共情一个月之前的自己，或者说你明早在床上挣扎着起不来的时候，连前一天死撑着不睡觉的自己都共情不了。” 　　提姆叹了口气，“那这事先不急，你先拿着吧。” 　　杰森点点头，他现在拿到了可用的社会身份，有一些在这个宇宙准备做的事情也可以逐步开始了。 　　他思考了片刻，在内心梳理了一下几个待做的计划： 　　首先，那群被救出来的孩子不能一直待在连住房都称不上的仓库中。杰森准备引用他那个哥谭的一些经验，想当年他在犯罪巷可是拥有一家以「托德韦恩」命名的孤儿院的，那么多次的慈善活动可不是白举行的。 　　说到孩子，调查绑架案自然也应该提上行程。纽约人与公海上的钻石号游轮，种种信息他已经与罗宾和神谕统一过了，可惜目前还没有任何可以入手的线索。 　　第二件事，创建犯罪巷地下世界的新的秩序。今晚可以再去找找黑面具，来请他「帮点小忙」。 　　杰森注意到这边的哥谭似乎格外无序。失去了蝙蝠侠与大半反派的街道如同暴风雨前蓄势的海面，表层的平静之下酝酿着某些难以预测的混乱。 　　但这种混乱也有一定的好处，如果想要创建新的秩序，最快的方式就是将其打碎后重铸。那位「可怜的死在蝙蝠侠手中的反派」阿卡姆骑士，恰好在一周前完成了打碎的第一步。这给杰森后续的计划提供了方便。 　　红头罩的待办清单中的最后一件事，则与他的同位体有关。杰森不知道是一种诡异的大哥哥的心态还有一种更加诡异的过来人的心态在作祟，让他对同位体的状态充满了责任感。 　　他看着同位体与他拼着命救了一堆的孩子，还有白天的时候，Jason从混混手中保护下来了小男孩弗雷迪。不管这个宇宙的Jason经历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活着那个最赤诚的罗宾。 　　杰森对此再清楚不过。因此不用这边的蝙蝠开口，他也会尝试一切自己能做的去拼起另一个破碎的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韦恩企业的落地窗边，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抚摸过这座城市。 　　突然，他的动作停留在了远处的某一栋大楼上。 　　那是凯恩企业的某一栋大楼。或者说，曾经是。 　　只见大楼的幕墙外，几个吊机正顺着钢索缓缓上升。凯恩家族的标志被拆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M」形状的标志，杰森从未见过。但是眺望间感觉字母的艺术形状像是要展翅欲飞。 　　凯恩家族曾是哥谭的老牌名门，布鲁斯·韦恩的母亲玛莎就曾属于这个家族，暂时与女友离开了哥谭的蝙蝠女侠凯特·凯恩当然也是。 　　尽管凯恩家族近年的发展是有些落后于时代。但也不是随便什么都有资格从这老牌家族手中收购下一栋楼的。 　　杰森的视线顺着吊机上的字母M一直看向楼顶的人群。 　　在蚁群般的施工队之后，灰蓝色的天空下，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长大衣的身影静静矗立在寒风中，灰黑色的衣角与浅金色的头发在风中卷起舒展的弧度，像是海浪中沉默的山岸。 　　尽管隔了那么远的距离，男人绝对无法感觉到杰森的视线。但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视线所注视的方向，正是屹立于哥谭中心的韦恩企业…… 第24章 提姆 　　“那是谁？”杰森指了指远处，问道。 　　提姆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谁？”他顺着杰森手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睛，“哦，新的投机者吗？卢修斯说过，最近哥谭的商业环境是有一些错综复杂。或许是有人以为韦恩不在了之后这座城市就遍地都是待采的金矿了，不少商人试图在哥谭插上一脚。” 　　“那似乎是个欧洲来的暴发户。”提姆又看了眼那个悬挂中的标牌，回忆了一下，嘟囔着，“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想来哥谭捞笔好处。杰，注意到什么了？对那个公司有兴趣？” 　　杰森皱了皱眉：“说不上来，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唔，你知道詹姆斯·戈登吧，芭芭拉的父亲，前任的GCPD局长。” 　　“前任？戈登发生了什么意外吗，谁干的？”杰森警觉地问道。 　　“不不，别紧张。戈登虽然被克莱恩绑架了一通什么的，但我们的局长一切都很好。虽然他认为自己两次在稻草人面前背弃了蝙蝠侠，有些心理压力，但这不是他决定卸任的最终原因。”提姆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实际上，是芭芭拉终于说服了他——像戈登这样的好人在哥谭已经不多了。尤其是出了昆西·夏普那事之后，哥谭市正急需一位真真正正有所担当的市长——于是我们的局长现在正准备市长的竞选呢。 　　“而我要说的，则是今天傍晚，我们的下任市长正准备了一场商业晚宴，邀请了最近哥谭半数以上的企业家。我想没有任何一个初入哥谭的投资者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如果你想接触一下那位神秘的男人，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席晚宴。”提姆摊摊手。 　　“你不会就是想拉人陪你一起深陷宴会的痛苦中吧。” 　　罗宾真挚地眨眨眼：“怎么会呢，这可是一个巩固你身份的绝佳机会。” 　　“说起身份……”杰森深深地看了提姆一眼，“你和我在想同一个东西吗。” 　　坐在显示屏后的年轻董事叹了口气：“当你说你需要一定的财富或者势力，又要让身份看起来合法且合理，那么我实在想不到别的方式了。毕竟体液交换是财富获取的最有效途径，而我们已经错过了做父子的命运，布鲁斯又没给我们留下做兄弟的机会。因此只有最后一条方式能够让你的身份更具有说服力了，也就是我被你迷得不得了，恨不得每天都和你在床上先哔——再哔——最后哔——个天昏地暗。” 　　——在提姆报复性的坏笑中，杰森因为直白的表述呛了一下。 　　虽然这本来也就是他的计划之一：通过某些方式塑造与韦恩企业创建起一定的联系，来间接利用部分这股美国东海岸最恐怖的资本力量。但，好吧，他着实没有想到提姆不仅这么配合，而且想的似乎比他的计划还要更「深入」一步。 　　杰森某一方面的奇怪胜负欲突然被挑了起来。他凑到提摩西身边，侧坐在他的办公桌桌面上，微微低下头。 　　“哈珀·托德两年前结束自己环游世界的行程路过哥谭的时候，遇到了提摩西·德雷克，两人在晚餐时聊得很投机。但是刚刚丧父丧母的托德无心恋情，而是选择了回纽约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直到毕业后意识到了金钱的好处，于是来哥谭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傍上德雷克企业的大腿，把当年没能燃起来的薪柴再次加加热。” 　　提姆抬起眼皮，视线从杰森包裹在西装裤内的饱满大腿一直移到他的脸上，睫毛下的目光情绪莫测。 　　“好在年轻的德雷克是一位无可救药的颜控双性恋，而且他还记得当年那个无疾而终的夜晚。他迷恋于哈珀修身毛衣勾勒出的胸肌轮廓，想象他浑圆的臀部是怎么样的手感，还有那英俊面容上的唇瓣在顶点时会吐出什么样的声音……” 　　头罩方才放在桌面上逐渐向他靠近的左手突然猛地收了回去。 　　年轻的董事扬起头，脸上绽放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准备拿杰森涨红的脸颊作为这一场胜利的结尾，结果眼底抑制不住的笑意却撞上了红头罩戒备的眼神。 　　提姆：…… 　　提姆：“等一下，杰森，你不会信……” 　　杰森双手抱胸，在提姆的目光中向后退了一大步，令提姆心碎的一大步。 　　红头罩倒不是在担心自己，他才刚来这个宇宙，也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宇宙。但是他可怜的破碎的而且和他几乎同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同位体可不是啊。 　　他有的胸，同位体也有；他有的臀，同位体也有；他有的……好吧，总之，德雷克这家伙的思想很危险，他的同位体处境很危险。 　　杰森能看出提姆与他玩笑的态度，若是冲着他来，他还能与德雷克再一起演上几个回合，让对面那个年轻人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年长者的资历与余裕」。但和这个宇宙的提姆更有交集的可是他的同位体。 　　加上他的提姆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重新进入他的脑海——跟踪蝙蝠侠与罗宾、长期珍藏曾经与罗宾的合照、拍摄绿鳞小短裤划过夜空的照片（小短裤的事很难说到底是谁的错，或许夜翼占了八分，但总之头罩不认为是自己的）——哪怕不知道这个宇宙的提姆有没有曾经举着相机在犯罪巷中蹲守，德雷克在他心中的警戒程度也被无辜连累着升高了些许。 　　他那刚从阿卡姆逃出来的同位体是如此的单纯！ 　　红头罩看向罗宾的眼神都带上了戒备，“德雷克，你没有想要对我的同位体干些什么吧。” 　　“杰森，你这个混蛋。”提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手边抄起自己最近伪装用的拐杖向杰森扔去。 　　杰森随手接住拐杖，把它靠回桌边，这次正经道：“你有适合我的西装外套吗？不许太修身的那种。我去陪你参加晚宴。” 　　“操你的，杰森。” 　　…… 　　骑士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安全内只有他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检查了所有的陷阱，确保了没有人进入过他的公寓后才安心地坐到餐桌边。 　　头罩不知道一大早出去干什么了，甚至没有留下一份早餐。当他拉开冰箱没看见新的三明治时，骑士都没注意到自己甚至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他搞了一些尝起来没有味道的麦片，随意地泡了一下，就坐下来大口吞咽起来。 　　但渐渐的，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骑士放下手中的麦片碗，以一种谨慎缓慢的速度伸手摸向自己昨晚放在餐桌上的头罩。像上一次一样，一个小红点闪烁着，象征着又接收到了新的信息。 　　骑士深吸了一口气，如同接触炸弹般，神情严肃地按下了播放键。这次的通讯只有一条。 　　“呃，嗨杰森，是我。”替代品，骑士默默在心里想。头罩中的通讯还在继续，“呃，虽然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听这条信息，好吧我希望你没有把我拉进黑名单里面，但上次我们谈过一次的照片，嗯……罗宾的，我找到了。或许你想要看一下吗？” 　　通讯里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变得小声且嗫嚅。“我上次说的是认真的，你是我的罗宾，我的意思是迪克当然很好，但是我遇到更多次的其实是你……我从来不想过要取代你……布鲁斯也不是……”消息停顿了更长的时间，“我会把照片理出来，如果你想要看一眼的话跟我说声，我会放在你的安全屋门口。” 　　骑士挑了挑眉毛，因为分析出的信息而不确定地停滞了动作。 　　头罩与罗宾的关系似乎也曾不是很好。他无法分析出这段信息的时间段，但是他们的关系却和他现在与罗宾的状态有些接近。 　　骑士已经从杰森的只言词组中知道了头罩曾被小丑打死过——嗯哼，蝙蝠侠在另一个宇宙的又一次失败——因为某些不知情的原因复活了，加入过法外者，上了大学。但是骑士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与蝙蝠们关系尴尬这一段经历。 　　上次的几条信息中，夜翼可是还在招呼红头罩回家拍大合照呢。他……在这两个时期之间经历了什么。 　　我……我会有同样的转变吗。 　　不，不会的……红头罩或许也恨过替代品，或许也和迪克僵持过。但是和某些遭遇比起来，死亡其实是一次快速的解脱。 　　头罩没有经历过小丑和哈莉的洗脑，他没有在精神崩溃中举枪杀死过被小丑带来的「蝙蝠侠」，他没有与超级反派合作作为阿卡姆骑士给哥谭带来黑暗而漫长的一夜。 　　或许他就像一个更加健康的骑士，一个没有精神状态管理问题的Jason。一个骑士想要靠近却无法实现的幻影。 　　还有另一个宇宙的罗宾的内心剖白，他在说什么，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小丑曾经在他的大脑中尖笑，让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如同小丑自己一般，集中在蝙蝠侠的身上，他曾经当然恨过罗宾，但所有的情绪都排在蝙蝠侠之后。而此时蝙蝠侠消失了，布鲁斯说他们能够重新开始。骑士混乱的思绪还没能理清这之间转变的过程，与蝙蝠们的交流被他逃避似的搁置在身后。 　　此时听到另一个宇宙的提摩西曾经对另一个杰森的真情流露，竟让他在无措之余，开始思考起了自己与提摩西的关系。 　　提摩西·德雷克，他是怎么成为罗宾的来着…… 第25章 定位 　　骑士静静地坐了一会，放下头罩。他还是没有想清楚收到异世界消息的前提是什么，这让他感觉自己可怜得如同守着韦恩的银行卡却破解不出支付密码，只能每周等着五美元五美元爆金币的孩子。 　　他啧了一声，放弃了得不出结果的研究，稍稍地无所事事了一会，走进卧室取出了一个藏起来的平板。打开一个地图状的软件，显示屏是跳出哥谭市的地图，上面还有几个小红点——都是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的追踪器。 　　为了与蝙蝠侠抗衡，骑士花费数年的时间购入了大量的高科技工具与武器。如今大部分被他掩埋在了米亚加尼迷宫般的隧道之中，只有一些方便携带使用的小东西被他藏在了身边。其中就有一款微型贴片追踪器。 　　他昨夜在酒吧中制住罗曼·西恩尼斯时，就顺手在他身上也放下了追踪器。 　　本是只是想着多留一手保险，盯着罗曼防止他偷偷藏起来。但此时骑士看着地图上象征着罗曼的红点，往沙发迈步的动作却突然一滞。 　　他用两根手指往那处红点的位置来回放大了几次，再刷新了两回平板，终于接受了现实：罗曼的定位确实漂在一片蓝色之上——哥谭湾。 　　骑士的第一反应是黑面具如此谨慎，竟然准备放弃多年的基业直接离开哥谭。但随着时间过去，那个红点依旧留在原地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骑士又猜罗曼是不是在整了些什么哥谭湾上的快艇派对，布鲁西宝贝没少干过的那种。但是象征罗曼的红点离陆地的距离又过于接近了，任何有品味的人都不可能选择那个位置办海上派对。 　　排除黑面具变成了鱼的选项……骑士脸色严肃地想道，罗曼不会被灭口了吧。要知道哥谭湾向来就有抛尸圣地的美誉，每年哥谭的失踪人口有一半都沉进了起伏的海面之下。 　　众所周知，杀人容易抛尸难。但仿佛有某种黑暗的宿命伴随着哥谭，某种残酷的法则纠缠着这座城市。像是为了与她遥遥领先的犯罪率相呼应，矗立在城市正中央的哥谭女士雕像遥遥朝向的方向，哥谭湾内每夜暗暗涌动着足以毁灭一切证据的离岸流。 　　黑面具自己过去估计也没少往里面扔些不好解决的尸体。谁料有一天曾经的黑帮老大自己会变成被哥谭的罪恶无声无息吞噬的一部分。 　　不过罗曼的死讯还只是猜测，而若是想要印证这一点，光是坐在家里可是不够的。 　　早在拐卖案发生的那晚，红头罩到来之前，骑士就已经在追踪一位黑面具的手下了。那天遇到男孩弗雷迪之前，他也正是准备在去继续调查那个男人——跟了黑面具足足五年的一个资深副手，查理·布莱克。 　　查理就是那种哥谭帮派里面最常见的老油条，文件在GCPD的数据库中进进出出了数次，把警局的拘留室当作免费的旅馆。反正犯了事会有头顶的boss帮自己保释，无能的警察知道他是黑面具的人也不敢多动他。他不算愚蠢，却也没有聪明到能有自己想法的地步；不算贪婪，一点地位提升与小恩小惠就能很好地控制他；不算勇敢，因此会安稳地臣服于哥谭的超级反派。 　　而要找到这类人也很好办，这个年到中年的男人平日里最爱干的活动就是在酒吧中和手下的小弟吹水，一道蝙蝠侠留下的疤痕值得佐下三大杯麦酒。 　　但保险起见，骑士在出发前还是在监视器地图上寻找了一下代表着查理的小红点——当然了，他当然会一并监视那个男人，就借着捡东西的时机贴在他的鞋跟上。 　　可是没想到，那个红点此时没出现在任何一个酒吧附近。相反，那个红点在黑面具势力范围中的几间厂房内飘忽。十分不符合老查理能摸鱼就绝对不干活的职场混子本质。 　　骑士本能地感觉不对。准备携带上一些小装备去打探一番。 　　他走到公寓楼下惯常停着摩托的角落，却发现空荡荡没有一点爱车的踪影。而设下的防盗陷阱也丝毫没有被触发过的样子。 　　只有一张小纸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骑士捡起来，看见了眼熟的笔迹。“今天要去市区，好远哦，借一下摩托:）” 　　骑士：…… 　　他回忆起昨日险些失窃后自己辛辛苦苦给摩托加装的防盗装置……深感家贼难防。 　　眼前顿时出现了今早打开时不见早餐的冰箱、橱柜里奇怪失踪了一只的小碗，他开始反思自己对头罩是不是有点过于纵容了。但是莫名的，他想要燃起情绪的内心却一直哑火着，这种有人莫名其妙地闯入了他的生活圈的感觉对他而言有些过于陌生了——并且过于鲜活了。 　　扪心自问，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受，这种让他知道自己正在与人一起生活的感觉。 　　许久以前，骑士就贴着自己划下了一道顽固且狭小的领地界限，哪怕是丧钟也从不敢越过丝毫。但是有一天，有人却凭借着一个很难让他产生情绪的身份——另一个他自己——随意地靠了过来。像是一只大猫，懒洋洋地把爪子迈过了他界定下的领地，末了还要用尾巴欠欠地在他身上扫上那么一扫。 　　该死的，骑士感觉自己的心态好像是一位养了奶牛猫的主人。猫不好，猫很坏，但就算看见自己珍爱的沙发布被胡乱地拖到了地上，猫主人却怎么也就是气不起来。 　　不过骑士还是在内心里冷酷地哼了一声，打定了主意：他当然不准备就这么简单地放过红头罩，未来一周若是头罩还想有一张沙发可以睡。那么他最好尽快学会承包厨房内的事务。 　　…… 　　杰森坐在提姆的办公桌后面，突然打了个喷嚏。 　　提摩西本人此时正躺在隔壁休息间的床上，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欠下了的睡眠。 　　“都是和孤儿院有关的东西，之前你把这些都交给我的原因不就是你没有地位也没有身份吗？”先前，提姆把一大叠文件拍在杰森面前，“现在你可以自己做了。我色令智昏，我愿意把我的私章也交给你。”提姆自暴自弃般地说道。 　　杰森：…… 　　出于对提摩西心理健康的关照，加上自己本就对孩子们的事情上心，杰森默默翻起了资料，寻找着想要达成自己目的需要去打通的关窍。 　　直到过了好一会，他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正琢磨着该不会是自己那边的蝙蝠们在念叨着自己吧，突然就动作一滞，好像想起了什么漏掉了的事情般，一个人在原地心虚地眨了眨眼。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一大早来韦恩集团取个身份文件就回去的，说不定还能赶上回家再做顿早餐顺便等同位体起床。谁知道与提姆越聊越多，待办清单已经堆到了傍晚的宴会。 　　他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态有些像把猫主子留在了家里却忘记设计定时喂食的铲屎官。不，这是不对的，要相信同位体可以养活自己。红头罩在内心对自己说道。但是想到他刚搬来时面对的空空荡荡格外整洁的厨房，又感觉先前的想法不是很具有说服力。 　　呼，乐观一点。就连布鲁斯都不会在一座城市中把自己饿死，应该对另一个自己多一点信心。 　　杰森默默想着，随手点开了提姆桌面上的一份电子邀请函——说是邀请函似乎有些过于夸张了，这是一封邮件，由詹姆斯·戈登，曾经的GCPD局长发来，标注了今晚宴会的时间与地点。 　　整封邮件充满了戈登务实质朴的风格。杰森把鼠标拖到附件的图片上，哥谭市市政厅的平面图放大出现在了屏幕上。 　　…… 　　骑士看着面前投影在墙上的巨大的市政厅平面图，皱了皱眉。 　　“克莱恩博士已经为我们揭示了哥谭的脆弱，这座城市在那个晚上被吓破了胆，又没有了韦恩的保护，现在就是一叠摆在台面上的小蛋糕。”老查理有些躁狂地在人群前方走来走去。 　　这里汇集了不少黑面具的手下，全部如出一辙地戴着黑色的面具。 　　先前，鉴于黑面具的地盘离Jason的公寓距离不远，骑士最终选择了步行。没一会，他偷偷摸到了厂房附近。 　　与平日里人流寥寥戒备森严不同，骑士能从今天这片地区中嗅到集群性的阴谋酝酿的味道。 　　他打晕了一个晃悠在外围的黑面具帮成员，扒下了他的面具，自己戴上遮住了脸上的疤痕。这简直是他最欣赏黑面具审美的一次。 　　他跟在另一个帮派成员身后走进一处空旷的厂房，只见里面竟然已经聚集了一些帮派成员，手上从拎着步枪到提着水管的都有。看上去一副要参加什么帮派战争的样子。 　　而查理，骑士跟踪了三天，认为除了吹牛没有特长的查理，此时站在人群的前方，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把□□冲锋枪，进行着骑士听上去没有一点逻辑的「战前动员」。 　　“我们的伟业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步了，前人早就为我们铺好了路。那些不懂哥谭的社会名流想要把哥谭从我们手中夺走？没门！”骑士注意到男人的声音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出现轻微的嘶哑，“我们曾经占据过这个城市一晚，我们仍将继续占有她！” 　　骑士：？ 　　这群不入流的家伙想要干什么？用手里的水管逼迫或许是哥谭历史上最为强硬的前警局局长下台？ 第26章 男人 　　在骑士一头雾水，却也打定了主意继续看看黑面具帮在搞什么鬼的时候，红头罩正在试衣镜前调整自己的领带。 　　“不是晚宴吗？为什么现在就要过去。”看着外面有些阴沉却还未黑下来的天空，杰森抱怨着。 　　“你还不懂吉姆吗。”德雷克道，“他会把一切宴会变成沉重的社会演讲。最近我们都默认社交时间提前到冷餐会之前了。好了别废话了，如果你还想抓紧机会调查你怀疑的人，那就快来帮我看看我腿上的石膏有没有弄好。” 　　提姆方才眯了几个小时，此时却看起来不止精神了一点。 　　杰森叹了口气，却也从善如流地蹲下身帮提姆检查起他残疾总裁人设的伪装。 　　“都很完美。”他用手指弹了弹石膏表面，“说起来没有人怀疑迪基鸟吗？” 　　“有啊。”提姆随口道，“布鲁斯的第一位养子，时间与第一任罗宾出现也基本对得上，要我说的话迪克的身份伪装真的是……”他恨铁不成钢般摇了摇头。 　　“不过怀疑始终只能是怀疑，迪克的伪装一般但是演技不错，你应该去看看维姬·维尔对他的一个采访，我怀疑他在声泪俱下地控诉蝙蝠侠的时候没少加入个人情感。”提姆轻轻地笑了笑。 　　“总之，大部分人连罗宾换过几次都不知道。而且很早以前迪克与布鲁斯在公众前的联系就在逐渐减少了。不用担心他。” 　　“我可没有担心他……”杰森下意识反驳，抬起头却对上提姆揶揄的表情。他哼了一声站起身，却仍是配合地微曲起手臂，方便提姆靠着他借力。 　　“哦，杰，好贴心……”提姆有些迟疑地把手臂靠向杰森，尽管与另一个宇宙的杰森已经有过了不少交流。但是他似乎仍然会惊讶于另外一个杰森在肢体接触容忍度上与骑士的差异。 　　并且这让他情不自禁地思考起一些其他的东西。 　　当把大半重量靠在杰森身上挪入电梯时，提姆突然用几乎可以称之为气声的音量喃喃：“你们的关系真好……” 　　什么都没听清的杰森刚想侧过头问问，电梯的门打开，韦恩企业的员工涌入，提摩西轻轻地摇摇头，略过了这个话题。再次抬头时，这位年轻人已经挂上了营业与造谣的笑容，语调亲昵：“哈珀，我们快点走吧，我已经有些累了。” 　　…… 　　“先生，如果您不是刻意想要最后一个到场而博得关注的话，我建议您现在可以准备起来了。”一声有些无奈的叹息，转眼被穿过楼宇的风吹散在灰蒙蒙的云层下。 　　“以及请允许我假设，您还准备继续前几日的那套装扮。” 　　“当然。”先前那个叹息的声音道，随着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的轻哼，像是对另一人明知故问的抗议。 　　“您真的不准备去见见他们吗？” 　　“还不到时候。谁知道……后遗症……” 　　哥谭的晚风带来长久又阴冷的沉默。 　　“唉，恕我直言，先生。在我看来您的行为与把脖子埋进沙土中的鸵鸟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哦，当然了，除了您的伪装要高明的多……我以为我们很早就谈过关于面具的话题。” 　　“你总是对的……你总是对的。”停顿。“但你知道我不能。” 　　…… 　　杰森半撑半揽着提姆，走向面前闪烁着的镁光灯。他暗中肌肉紧绷，像是猛兽准备迈入另一片陌生的丛林。 　　身旁的年轻者向着人群介绍着他的身份——哈珀·托德，提摩西本人的好友，德雷克家的座上宾，韦恩企业的新任董事助理——他的语调正经严肃，但是尾音像薄纱一样飘在空气中，被风一吹蒙在每一颗浮想联翩的心上。 　　几道暧昧的视线打量着杰森，空气中隐隐传来调侃——「韦恩装出来的风流是不是也被德雷克学去了几分」。 　　杰森深吸一口气，明白一切都是计划。于是他同提姆一样露出社交笑容迎向人群。 　　哥谭百废待兴，能够用来举行宴会的地方属实不多。戈登又从来不是破费的类型，因此此时市政厅内只是简单地装饰了一下，零星地布置了一些冷餐桌。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未到饭点，此时所有碟子上都只是寒碜地摆放了一些小甜点。 　　戈登本人也还没有到场，这场宴会的目的无非是警长为了在竞选前先摸清一些商人的立场，或者是戈登准备敲打一些这段时间闯入哥谭的投机者。 　　“你可以吗？”角落中，杰森用眼神示意着提姆伪装出的伤腿。 　　罗宾像他翻了个白眼，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问题会问到一位能够单脚做后空翻的义警身上。“去忙你的吧，我去看看芭芭拉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告别提姆，杰森端着一小杯香槟在人群中张望。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似乎格外执着于那个在屋顶上看见的金发男人。或许是因为孩童拐卖与混乱的街道似乎都涉及到了别的城市蔓延而来的触肢，让他一时对外来者的身份有些敏感。 　　呵，哥谭人。杰森自嘲了一下，抬起头却突然撞进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在市政厅的另外一头，穿过模糊而生动的人群，那个穿着铅灰色长大衣的男人正靠在立柱的阴影边，像暖黄色油画的背景中一抹冰冷的笔触，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 　　骑士掂量着手中的撬棍，同时感到有些戏谑与恶寒。 　　他见过红头罩背着撬棍作为常规武器，他也知道撬棍算得上同位体的死因之一。 　　多么地狱多么诙谐，这是正常人会做出的选择吗？他怀疑死过一次是否确实会对神经产生一些不可逆的影响，又或者说这种讥笑生活的戏剧性是否一直就属于「杰森·托德」的一部分。 　　他挥了一下手中的金属，感觉还真的挺趁手的——至于撬棍对他的意义，whatever。反正他经受的痛苦中被撬棍击打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罢了。 　　撬棍是方才黑面具帮的「高层」下发的，才卧底了一个小时的骑士压根分不清帮派中的等级划分，来人看起来也像喽喽，走到一半还差点被地上的石块绊倒。那人打量了一下骑士，想了想在手枪与撬棍间给他塞了后者。 　　于是这场行动在Jason眼里变得越来越奇怪了起来：迟迟不露面疑似死亡的黑面具、空洞而不切实际的行动目标、质量残次不齐的补给品…… 　　骑士在这方面的经验可真是太充足了。在他看来，这个不知道是黑面具还是老查理自己搞出来的行动简直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难道他们以为哥谭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攻占的吗，哪怕是在蝙蝠侠不在的情况下？ 　　他压低了声音问边上的人，“嘿兄弟，我上次开会的时候拉肚子了。说起来，我们为啥要进攻市政厅的来着，有人给我们钱吗？” 　　他边上那人隔着黑色的面具传达了一个鄙夷的表情：“能不能有点我们哥谭人的追求！蝙蝠侠和小丑都已经死了，谁知道哥谭的下一个一流反派是谁呢，说不定我们成名就看的今天了！你想前几天一个外来的阿卡姆骑士都能占领哥谭，我们哥谭人难道能认输吗？” 　　Jason欲言又止，第一反应是想要反驳，「我听说阿卡姆骑士也是哥谭人的来着」。但一想到要把自己与面前这位狂热分子划分到同一类别之中就又犹豫了。 　　告别那位有着远大理想的兄弟，他在人群中挪了挪位置，拿着同样的话术又问了第二个人，却得到了颇为类似的回应。 　　这下子骑士也有些摸不准：究竟是他离开哥谭太久，已经摸不准哥谭人的志向了呢，还是罗曼平日里给他的手下开设了什么人生成功讲座吗？ 　　骑士盯着手中的撬棍，在冷铁的反光中看见了自己迷茫的眼神。 　　…… 　　“哈珀·托德。”杰森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直视着来人绿色的眼眸。他们离得是如此的近，近到红头罩可以在对方的瞳孔中窥见自己伪装下的戒备。 　　“哦，托德先生……你好，我叫贝拉斯科·马尔柯。”男人从背景中走来，停在他的面前。 　　马尔柯先生是一位年近中年的男人，两鬓上的金棕色的头发已经染上了斑白。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带有点北美不常见的异域特色。比杰森还高一丝的身高让他隐隐透露出一些压迫感。 　　此时，年长者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杰森的面容，从脸侧一直聚焦到瞳孔。过于专注的神情很难不引起杰森的怀疑。 　　红头罩眯起眼，尽力维持着语气中的客气道：“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先生。” 　　“托德先生，你……你是哥谭人吗？” 　　“或许吧，怎么。” 　　“唔，哥谭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我最近正有来这边发展我的事业的打算。” 　　一种古怪的感觉突然在杰森心中淌过。但不等他细究，说出口的话先遵循了一位哥谭人的直觉：“美丽？你对风景的审美简直和投资的眼光一样呢。连韦恩的财富都没有阻止他被这座城市吞噬，先生，你确定这是美的吗？” 　　“当然，这当然是美的。”他轻声道，“我坚信这是一座值得投资的城市。” 第27章 韦恩 　　他微抬起手, 理了理右手腕处一枚钴蓝色的宝石袖扣，视线从面前这位年轻人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滑开。 　　“我相信这座城市有着潜藏的魅力。”他看向哥谭的天空，现在临近冬季, 天色黑得愈发早了起来，此时市政厅门廊外的一线天幕已经晕上了一层逼近深黑的蓝紫色。霓虹的灯光在一片雾蒙蒙中隐隐勾勒出远方高楼的轮廓, 既像是朦胧遥远的幻境, 又像是深海中用灯光引诱猎物的捕食者。 　　这一切都倒映在他湖绿色的眼眸中。贝拉斯科·马尔柯，这位金发的年长男人缓缓道：“毕竟美是难的。*” 　　“柏拉图。”他面前的年轻人谨慎地开口。贝拉斯科——或者说我们更为熟悉的布鲁斯·韦恩——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怀疑地审视。 　　他在内心咀嚼着先前提姆对这位年轻人的介绍：哈珀·托德。他再次在内心念了一遍那个姓氏。托德。 　　布鲁斯垂下眼眸，那张半破碎的面罩后露出的迷茫又破碎的面孔还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之上。「J」字形的烙印透过面罩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小丑在他脑子里面大叫：哈哈哈，看！J先生的小小鸟！布鲁西, 这是我们的小小鸟！ 　　他当然没有错过那如同深湖一样的眼睛边闪烁着的泪光。他的孩子的哭腔。 　　他的孩子。 　　阿卡姆骑士的面罩上的裂痕割裂开Jason的面孔, 让他显得奇异地脆弱, 一瞬间简直不像是给他找了一整晚麻烦的阿卡姆骑士，而像是……像是小丑发来的录像中, 那个咬着牙在等待着蝙蝠侠的救援的男孩。 　　破损的头罩上闪烁的全息屏一瞬模糊了Jason的眼神, 只留下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布鲁斯突然意识到，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Jason几个月应该才刚过完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 　　布鲁斯提起的拳头再也没有了任何挥下去的理由。 　　他呼叫阿福的动作勉强维持着平静, 但是他知道照顾自己长大的管家能够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情绪的波动。 　　他想告诉管家Jason还活着的好消息，他想把Jason带回庄园, 去理解他去治愈他, 去弥补这错过的不知道多少年。 　　——但只是一眨眼，漫长而黑暗的一夜甚至来不及迎来黎明, 他似乎就已经永远地错过了那些机会。 　　好在骑士陨落计划的执行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而布鲁斯必然无法彻底放下他的城市,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带着阿尔弗雷德与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踏入了这座愈发混乱的城市。 　　贝拉斯科·马尔柯, 表面上一个钱多得没地方花的中年富豪，看上去天真又投机，决定来动荡的哥谭来进行一笔新的投资。 　　但只要有心一查，就能发现马尔柯先生实际是美国出生。或者更具体一些，直到八岁前他都是一位成长在哥谭市内的本地人。再深入一些，还能发现马尔柯先生的母亲曾姓默多夫，是哥谭鼎鼎有名的凯恩家族的旁支。 　　小马尔柯在八岁前还有着一个破为美式的名字。直到他们这支旁支在那年破产，他的父母为了逃避债务离开了美国前往了欧洲。 　　贝拉斯科后续发家的过程颇为神秘，似乎只是随便进行了几次投资，算不上多少的资产就接连翻倍——这倒是似乎也能解释他头脑一热就决定来哥谭掺一脚的乐观。 　　这位曾经的哥谭人似乎在南欧热烈的阳光下一并汲取了拉丁裔热情烂漫的性格。人到中年膝下无子后，突然萌生起一些用自己的财富去回报那座曾经驱逐了自己的城市的想法。 　　布鲁斯一面叼着块小甜饼，一面敲着键盘对人物背景删删改改。非常感人，非常经典，非常对得起阿尔弗雷德曾经给他进行补习的莎翁课程。他在内心评价道。 　　不过这接连的两层形象也只是布鲁斯为人物做的浅层伪装。真正需要调查贝拉斯科的人会发现，在他拥抱财富的每一步背后，都似乎隐隐有着意大利黑手党的影子。只不过会从这些藕断丝连般的关系间看出什么，不同立场的人或许也有着不同的理解，而这正是布鲁斯正在期待着的。 　　当然了，遥远的欧洲曾经并没有这么一位幸运的贝拉斯科先生，所有的人物经历都是布鲁斯像位裁缝一样，一点一点缝进各个信息页面之中。马尔柯先生的财富则是布鲁斯自己多年来的积累。 　　韦恩已然无法再次出现在哥谭，但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外地」身份能够给哥谭带来的，或许不比一位长期出现在娱乐版的花花公子更少。 　　而布鲁斯计划中的第一步，就是让这个「暮年返乡」的身份先在哥谭立稳脚步，拥有属于自己的资源。同时，让这个疑点满满的人物成为某些人的靶子。 　　把「布鲁西」放在明处，让蝙蝠侠潜藏在阴影之中，一直都是布鲁斯常用的手段。再次回到哥谭也是如此。这座混乱的城市像是一池被彻底搅动过的浑水，失去了原本占据统治地位的生物，任何情况都处于模糊不清的水面之下。而想要在一池浑水中抓住想要的大鱼，那最好是让心急的猎物先一步行动起来，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不过就在他计划刚刚开始、一只脚刚刚重新迈回哥谭的上流社会时，一张出乎意料的面孔出现在了数个镁光灯之下、他的眼前。 　　——他曾经的罗宾，Jason·Todd，阿卡姆骑士。 　　布鲁斯的呼吸在一瞬间窒住，用尽了所有的克制力才没让香槟杯细长而剔透的把手在他发白的指尖碎裂开来。 　　Jason？Jason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蝙蝠侠的大脑中一瞬间闪过多个可能性，其中有部分甚至伴随着爆炸、炮弹与死亡，还有一小部分则充斥着创伤、疼痛与崩溃。 　　所有的思绪在黑暗骑士的大脑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搅在一起——有点像是他年轻时第一次尝试用烤箱做烩菜一般，端出来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只留下了一个念头：Jason现在还好吗？ 　　但是下一秒，那张面孔上的一些细节让蝙蝠侠的冷静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脑。没有伤疤，更年长一些，额前的白发，还有比所有外在的不同都更加醒目的，那熟练应付着社交场合的姿态与笑容。 　　布鲁斯的目光在隐形眼镜的绿色镜片后变得锐利，审视起这位「Jason」的一切，从步行的姿态一直到下颚处是否有着隐约的面具缝隙。 　　直到提姆，现任罗宾，用一副颇为重视的姿态向哥谭的上流社会介绍了那位年轻人。 　　没有被胁迫的痕迹，没有不情愿的暗示，罗宾知道并且信任那个男人。 　　阿福的话突然涌上心头。“老爷，您这种与孩子们沟通的方式——或者恕我冒昧将此称之为逃避——或许不只是用面具隔绝了他们的观察，您的伪装同样遮蔽住了您自己的视野。”好吧，他早就知道了，阿福总是对的。布鲁斯在内心懊恼地叹了口气。分明只是离开了哥谭一个星期，怎么这座城市中就出现了他不能理解的事情。 　　蝙蝠侠对周边的事物一向有着极高的掌控欲，看看那些所有不是印着蝙蝠标志就是印着韦恩集团logo的用品吧。而现在在他的城市中，他的罗宾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他熟知却又陌生的面孔。 　　布鲁斯表面微笑，内心打开文件夹，新建表格：哈珀·托德。 　　优先程度：最高。 　　危险程度：未知。 　　布鲁斯佯装着抿了一口香槟，接着掩护继续打量那位托德先生。但是那张与骑士类似的面容却似乎总是在频频打断他的思绪，甚至一个不留神，布鲁斯发现自己已经在与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隔着人群对视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在内心把先前的文件划掉修改了几个字。 　　危险程度：极高。 　　下一秒，两人间移动的人群短暂地遮住了他的表情。随着一位带着巨大帽檐的女士路过，两人重新对视。此时马尔柯先生已经挂上了客套的笑容，像是刚才的审视只是一个幻觉。他端起手中的酒杯，款款向年轻人走去。 　　…… 　　“毕竟美是难的。” 　　杰森挑挑眉，哥谭是一座务实的城市，这里有名有姓的反派学习过心理学、法律、生物学，以及最受欢迎的化学。尽管他们最终都成为了阿卡姆疯人院或者黑门监狱的常客。但是毒藤女的实验成为了植物学研究前沿的基础，稻草人的恐惧毒素养活了东海岸五个实验室课题，就连小丑女哈莉·奎茵曾经的博士论文至今也保留着极高的引用。 　　尽管有人说哥谭就是一片荒凉而混乱的泥潭，几百万人在其中苟活。但是这座城市好像就是有着某种魔力，催化着某些超越了时代的成果在闪耀——同时在堕落。 　　总之，这里的人们谈论枪支、谈论如何在漏水的房子里生活下去；谈论科研，谈论影响数百万人生命的发明能够在黑市上卖多少钱。但是这里没有人谈论艺术与哲学。 　　哥谭是座如同马孔多*一般多雨而魔幻的城市。不过却没有艺术或是哲学生存的土壤。 　　生存是这座城市中的首要任务，其次是更多的财富与更多的权利。能够制作□□与致命药品的化学学科就连超级反派都更加青睐。 　　因此杰森稍微反应了一下，才从记忆中翻出了柏拉图说过的这句话。 　　他不知道面前这位富豪是想要表达哪一种意思，是想说哥谭的混乱与罪恶也是他欣赏的美学中的一种，还是想表达哥谭的改变依旧任重而道远。 　　红头罩在内心啧了一声，感觉谜语人的谜语都会更加直观。是外地人吗，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评估着，同时思考着让自己感觉不太对劲的因素究竟来源于哪里。可惜芭芭拉此时应该正和她的父亲呆在一块。不然还能让神谕帮忙先调查一下面前的男人。 　　尽管两人各自内心思绪万千，表面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看上去你与德雷克很是熟悉，但我似乎从未在哥谭听说过你。”布鲁斯挑起话题。 　　“我们几年前在哥谭认识的，不过我之前一直都在纽约完成我的学业。提姆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愿意给我一些尝试的机会。” 　　“哦？你知道的，我是一位新来的商人，对于哥谭可是一位十足的陌生人，或许你有什么推荐我投资的领域吗？” 　　杰森一抬眼皮，“马尔柯先生，我比较年轻，说话难免直接了一点。我观察到你在哥谭的事业可是正开展地如火如荼呢，能够一口气直接拿下凯恩家族的资产的商人，我可不认为我足够有经验能指点一二。” 　　他又装出一副年轻人藏不好脸色，而显得有些戒备的模样：“莫非你对德雷克企业感兴趣吗？可惜我和提姆的关系，或许并没有亲密到他愿意把什么事情都告诉我。” 　　“凯恩家族并没有愿意醉心于事业的优秀继承人，加上我听说他们曾有人在GCPD留下过案底，实际只是老牌家族的底蕴在继续支撑着他们罢了。要我说，还是韦恩企业更有适应新时代的雄厚根基，或许再照这样发展下去，哥谭市的四大家族可能会成为历史，只余一者独占鳌头呢。”他一边说，手上一边如同一位真正的意大利人一样比划着各种手势。 　　布鲁斯靠着蝙蝠侠的毅力强忍住了吐槽自己的尴尬。为了效果，实际上他最好再附上几句关于韦恩的调侃。原本对于维持惯了布鲁西人设的蝙蝠侠来说。无论是借布鲁西的嘴调侃蝙蝠侠又沉默又无趣，还是借蝙蝠侠的嘴冷静地通知布鲁斯·韦恩已经得到了救援，这对于他来说都没有难度。可是此时他的两种身份之间的隔阂被自己扒下，被迫戴上了新的面具，加之面对着一张与Jason一模一样的面孔，此时再去调侃韦恩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窘迫。 　　就像是有什么第六感在警告他，穿马甲时说话要当心，此时用贝拉斯科·马尔柯说出口的调侃总有一天会重新反噬回自己身上。 　　好在，他提起韦恩企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各有怀疑的两人都乐于看见话题偏向蝙蝠与义警之类的方向。 　　杰森内心对马尔柯抱有莫名的怀疑，而哥谭此时旋涡中心自然是「死去」了的蝙蝠侠，aka如今人人都知道了的东海岸富豪韦恩。那么欣赏正面击破与火力压制的红头罩自然不会错失这个机会，把话题带向最为尖锐之处。若是马尔柯不提，他也会问起对方对韦恩的看法。 　　布鲁斯则是想要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是能够欺骗提摩西的又一个泥脸，还是借着骑士身份想要攫取好处的又一个埃利奥特*。 　　（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出现了恩赐般的波动，真的为他带来了一个没有遇见过小丑的Jason。 　　——布鲁斯想着，如果当时在那个小巷中，他被小丑用机器人击倒在地上时Jason没有出现救下蝙蝠侠。若他没有出现在那个男孩的宿舍给他带去一套全新的制服，或者若是他在罗宾冲向小丑的时候先一步拉住了他……又或者……他能够听见阿卡姆地下传来的惨叫声，凿地三尺抢先一步找到折翼的小鸟……那么这个男孩会成长为什么样子呢，会是像现在这样快乐健康，完成自己的学业后用另一种方式来改变哥谭吗？ 　　虽然他遇见Jason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以偷窃为生的小混混。但布鲁斯一直知道，他从最开始就拥有对抗小丑的勇气。而Jason被他送进学校后的经历又显示出了这个孩子对学习的热情与聪慧的天赋*。如果有可能能够摆脱犯罪巷间拖住孩子的重力，布鲁斯坚信Jason·Todd会是那个把握住唯一一个机会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在布鲁斯最美好的幻梦中也很难出现的景象——蝙蝠侠甚至不敢在白日下想象这样的场景，过于甜蜜的梦境清醒后都是过于深入的倒刺，过于理想化的影子消散前都是对蝙蝠侠意志的打击。 　　于是就连此时，他也只敢去怀疑泥脸和缄默。并且暗暗发誓如果真有新的反派敢这么做，那么蝙蝠侠绝对会让Ta知道什么是最深的恐惧。） 　　“啊我明白了，所以说你其实也是奔着韦恩来的。”哈珀·托德道，“对韦恩企业感兴趣？” 　　贝拉斯科做了个鬼脸，手上的动作更激烈了：“那可是蝙蝠侠！我是说，一个富豪竟然疯狂到每天晚上穿成蝙蝠的样子跑到街上弥补童年的遗憾——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我想不会有人不好奇的。而且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韦恩企业的成功也很让人惊讶。如果我没有记错，相比起小韦恩最初继承公司的时候。如今韦恩企业的市场占比至少翻了六倍。”他赞叹了一声，“而且韦恩企业如今还拥有着数个领域最顶尖的科技，我听说韦恩的义警事业还有专门的卫星，这可真是让人心驰神往。” 　　贝拉斯科一听到韦恩突然开始侃侃而谈解释起自己的兴趣，而伪装下的布鲁斯内心陷入沉默。或许是曾经做布鲁西的时候吐槽蝙蝠侠的动作太过熟练，面对询问，「伪装成蝙蝠的样子」这一套连招就已经打出去了一半。他也没有想到，把自己的马甲扒开之后，竟然还有一天需要自己吐槽自己。 　　此时也已经顾不上什么社死了，毕竟只要身份不暴露，就算被认为是韦恩的超级粉丝，尴尬的也不可能会是他。 　　看着贝拉斯科突然兴奋起来的样子，杰森却是谨慎地思考起了一下这位富豪隶属于蝙蝠侠狂热粉丝团的可能性，不着痕迹地道：“那可真是遗憾，韦恩已经死了。不过韦恩企业这种庞然大物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消失就这么沉默了下去。” 　　“但我听说蝙蝠侠的夜间行动可是还有着许多别的帮手。”布鲁斯继续装作颇感兴趣的样子说道，“有消息说都是还没成年的孩子，叫罗宾还是什么的。” 　　蝙蝠侠自认为冷酷而精准地递出了手术刀般的试探。罗宾的话题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都颇为敏感。提摩西·德雷克作为与哈珀·托德关系暧昧的年轻总裁，搅在韦恩企业的浑水中，依然深陷罗宾的身份谣言里。若是伪装身份的反派，那他的阴谋中必然会有罗宾的名字；而若是其他可能……布鲁斯还记得上一次在骑士面前提起罗宾时发生了什么：一瞬间带上了哭腔的质问，视死如归一般的反抗，还有头罩后晃动的蓝色目光。 　　他的内心因为回忆刺痛了一下，但是蝙蝠侠压下所有的情绪，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观察之上。 　　他注意到面前的年轻人在听到「罗宾」时轻微地改变了站立的重心，是一个有些类似于防备的姿态。但是他防护的对象似乎却并不是自身。“嘿，我可不算土生土长的哥谭人，至少我感觉罗宾的事情都挺扯的。跟着蝙蝠侠一块在晚上打击罪犯的孩子？什么人能想出这个主意啊。” 　　布鲁斯分析着面前的年轻人是否为冲着罗宾而来的罪犯时，杰森却也因为一句「罗宾」而对布鲁斯陷入了更深的怀疑。 　　因为蝙蝠侠不在了，就准备向他的助手下手的超级罪犯？红头罩在内心哼了一声，想起了自己与同位体的遭遇，几乎要因为对方对小鸟的兴趣而炸毛。 　　而这还不是这个话题的结束。下一秒，杰森就听到，依旧是那个饶有兴致的声音，“那我远在意大利时都听说了更多呢，比如罗宾曾经还换过几任，有多少来着？二还是三。” 　　布鲁斯说完这话，感觉到拆弹时都不会颤抖丝毫的双手此时竟微微轻颤。但他必须要知道面前的人究竟对义警之类的信息知道多少。哪怕真的是他一朝穿越，他面前站着的是真正的Jason。哪怕他这次递出的刀子刺入了一颗受过伤的心脏，他都必须要弄清楚需要的信息。他需要对他的孩子们负责。 　　而让他松了口气的，对面那人在他反复打探罗宾的信息时，再次显露出戒备与厌恶混合的神情。不明显，但是布鲁斯知道提姆的身份，而且蝙蝠侠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太好了，布鲁斯想，无论是变形者还是什么玩笑般的巧合，至少这位呆在提姆身边的年轻人看起来是想要保护年轻义警的身份的。 　　该死的，红头罩想，哪里冒出来的又一个野爹。这个宇宙对知更鸟感兴趣的人是不是有些过多了，他们那个宇宙的丧钟肯定和这边很有共同话题。 　　“嘿，听着，我——” 　　杰森刚想要再扯点假信息来分散这位「没有野爹实力却有野爹的心」的富豪的注意。但才刚开口，詹姆斯·戈登正巧踏上市政厅前方布置好的一个朴素的小台子。 　　轻拍话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市政厅门口。现场缓缓安静下来。杰森给了身旁男人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却莫名其妙发现对方绿色的眼睛中蕴着一丝笑意，仿佛带着地中海式的烂漫风情。 　　红头罩：外地人的风格这么独特？还是说他刚才理解错了。 　　“非常感谢大家——”紧接着，戈登的声音传来，提姆说的没错，这位严肃的前任局长一开口，就把社交名利场变成了政治演讲的现场。 　　杰森感到有些好笑，却也信任着戈登的能力，他转头看着下任市长，认真地听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一阵玻璃碎裂开的声音突兀地穿插进了音响中的讲话声，纷纷扬扬的透明碎片如同金雨般在所有人面前砸到地上，细碎的声响此起彼伏。是狙击枪。红头罩一下子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看见市政厅顶上一盏巨大的玻璃吊灯被一枚子弹打得七零八落。 　　下一秒，尖叫声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一切。话筒砰得摔在地上，刺耳的嗡鸣声像是警报一样在空气中凝成一线。 　　红头罩转头向弹道的反方向看去，市政厅之外一片漆黑。但他能够感觉到有黑影像是深水中的怪物一样在游动、在逼近。 　　来不及多想，他一边伸手摸向腰间藏好的装备，一边伸出手，下意识要把距离自己最近的平民推向安全的位置。 　　——然后他推了个空。 第28章 狙击 　　哥谭是一座神奇的城市。 　　佛罗里达meme在世界范围内都很出名, 但新泽西人向来对此不屑一顾。要他们说分明哥谭meme才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毕竟与一位居住在下水道中的鳄鱼变异人相比，深夜给鳄鱼灌酒似乎怎么看都要逊色了那么一筹。这座城市中的居民，上到城市义警, 下到街头混混，精神状态都时常令人着迷。 　　因此, Jason想, 或许和一堆带着黑色面具的混混一块，乘坐着一辆箱型卡车前去市政厅进行一些显然不合法的活动，说不定其实是一件颇为正常的事情。 　　先前，他混在黑面具帮中听完了行动计划。（虽然在他看来, 这与没有计划并没有什么差别, 其中混乱的环节让曾经管理着一支军队的骑士听着太阳穴突突地疼。） 　　若是让他来概括, 他会认为老查理等帮派中的中高层，似乎是想要在哥谭中重新引燃一把无序的火焰。最好是从前任GCPD警长身上开始烧起, 毕竟戈登的手段向来令这座城市中的罪犯头疼。 　　“我们得到消息, 今天傍晚市政厅中戈登邀请了一大堆富豪们。”查理把手中的水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地上，发出咣咣的动静，“那些养尊处优的富豪离开了他们保镖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韦恩都已经死了, 今天那群活该挂在路灯上的资本家里有另一个「蝙蝠侠」的概率能有多少！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哥谭到底是谁的城市了！” 　　底下的混混们齐声叫好，但是骑士却在人群中皱起眉。他总觉得那位他跟踪了数日的资深混混, 今日的样子有股说不出来的古怪。莫名亢奋的神情, 还有时不时抽搐一下的指尖。是兴奋吗？还是毒品？ 　　得不出结论，骑士最终还是混在人群里, 坐进了卡车的车厢中。 　　他拉了一下兜帽的帽檐, 把面具下冰凉的眼神隐藏在完全的阴影中。 　　在他看来，黑面具帮想要去给戈登找麻烦的计划是很难成功的，据他所知, 至少两位义警肯定会在场。但是尽管怀着这样的信心，依然有一件事让他隐隐地感觉有些不安：他观察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发现那天酒吧中，部分一直坐在黑面具身边的身影。 　　按理说那些人都是帮派的中高层，没有理由不出现在现场。但是骑士看了半天，只找到了里面的少部分面孔。不管是黑面具的女助理，还是那天汇报了很多内容的眼镜男，通通不在现场。 　　或许是一种犯罪巷中的第六感，让骑士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眯着眼睛，思考着有没有办法能够把这场行动在开始之前就被迫失败。但是他这次出来只是抱着侦查的想法，身上的重火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持他一个人与一整个帮派对抗。 　　他唯一想到的可能有点用处的行为，是该死的提前通知蝙蝠们。 　　黑暗中，骑士默默盯着自己的指尖。良久，他扯了扯嘴角：真是遗憾，他没有任何一个蝙蝠的联系方式。 　　说不上后悔或是懊恼，这件事只是像一颗再小不过的石子投进了Jason的脑海中，噗通一声后就没有了踪影。 　　最后，直到卡车把他们在市政厅一个街区外的巷子里吐了出来时，骑士依然没找到能做些什么。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想着。 　　按照帮派给出的计划，骑士此时应该跟着几个他完全没有印象的小混混，一块到大街上去对着那些富豪们的豪车又砸又抢，主打一个制造出更多的混乱，推迟GCPD到来的过程。 　　Jason瞥了眼沿街排开的一众豪车，内心突然就回忆起了盾构机压毁蝙蝠车的感受。与蝙蝠车一比，就算街边的罗尔斯罗依斯与阿斯顿马丁都顿时有些拿不出手了。 　　由奢入俭难（并不），骑士对撬非蝙蝠车的轮胎并没有任何兴趣。于是他一闪身，三两下顺着防火梯爬到了路边的楼顶上。 　　从这个位置，能勉强看见市政厅金色的灯火，两排车流一红一白在夜幕下绕着市中心缓缓流动。偶尔，这座城市也有美的一幕。 　　骑士想了想，掏出了自己的两把手枪在空气中一错。可活动的零件弹开，传来富有韵律的机括声，他把两把手枪前后相接，机械部件发出美妙的吻合声。一把细长的狙击枪就这么出现在了骑士手中。 　　他把延长的枪托顶在锁骨下，歪头借着狙击枪上的倍镜观察起市政厅内的景象。 　　准星先是在黑暗中的几个角落处点过。骑士知道这边已经埋伏好了黑面具帮的人。但是狙击枪的镜头中暂时还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异动。 　　镜头中的准心缓慢地移动向市政厅内，骑士举枪的手稳得可怕，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一动不动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毒蛇，又如同死神拖曳在地上的镰刀。 　　——然后那双举着枪托的手突然颤动了一下。 　　骑士眨眨眼，把倍镜重新对准了市政厅右边的角落，再次看去。这次他确定了自己看到的景象。红头罩，他的同位体，穿着西装，仿佛完全融入进了底下流光溢彩的氛围中。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 　　杰森为什么会在这边？他对面的人又是谁？骑士因为落水的事情，正对金色十分敏感。而此时看见同位体身边出现了一位金发的男人，顿时增添了几分怀疑。 　　至于同位体，骑士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何刚才在看到头罩的一瞬内心波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枚他以为已经沉底了的小石子，却突然发现水面上荡漾开的一圈圈涟漪并没有消散干净。 　　另一个宇宙的杰森·托德短短几天似乎就融入了这个宇宙的蝙蝠之中，甚至还能陪着德雷克来参加宴会。 　　骑士不知道内心的感受是什么，理性告诉他，这似乎是羡慕或者说嫉妒。毕竟一个外来者拥有了他无法再次获得的东西。 　　但是内心荡开的涟漪却泛着柔软的起伏，清冽而平和地冲刷过某个角落。因为做到这一切的是另一个他自己，一个躺进过坟墓中又爬出来的杰森。 　　他想，他或许会把这种感受称之为一种满足，一种骄傲。 　　他自己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再平和地与布鲁斯说上一句话。但是他很高兴看到另一个宇宙的自己正在被他的「家庭」所爱着，以至于到了另一个世界，那种爱意都仿佛能够连贯地传达过来。 　　光是看着另一个自己站在灯光之下，都让他的内心泛起柔和的波纹。 　　狙击枪的镜头中，人们忽然停下交谈，朝着中间的位置看去。骑士移动枪管，看见了走上演讲台的戈登。看着前任局长花白的头发与坚毅的面容，骑士却内心突然一紧。 　　迟迟没有动作的帮派成员、焦躁的老查理、参差不齐的武器装备。骑士不是一名优秀的侦探，他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有着一名顶尖枪手的直觉。 　　下一瞬，他直接抬高了枪口，顺势解开保险按下了扳机。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一枚子弹已经穿过了几百米的空气，射入了戈登头顶的玻璃吊灯一侧。 　　而骑士不等这一枚子弹射出的结果出现在倍镜中，就再次把枪管下移。这次，在视野中，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个属于狙击枪的红点停在演讲台的前方。 　　也就是戈登因为枪响而卧倒前的上一秒仍站立的位置。 第29章 人质 　　果然还有别的狙击手！ 　　骑士扭头向身后的黑暗中看去, 但是幽暗的钢铁丛林能够隐藏住他的身形，自然也能隐藏住别人的。 　　他分明记得，先前他了解的计划中, 无论是哪一个环节应该都没有狙击手才对。 　　黑面具是一位成功的哥谭超级罪犯不假。但是此时他的定位还漂在哥谭湾中呢。罗曼作为一位戒心很重、从不信任别人的独裁者, 他的手下并不具备足以独当一面的才能。（就好像哥谭的反派们在works alone的方向上, 都要向着蝙蝠侠靠拢。） 　　黑面具自己就算拥有改造人等大杀器都不奇怪。但是看着老查理那副样子，骑士强烈怀疑他有能力安排好一位狙击手的可能性。 　　毕竟一位优秀的狙击手的稀缺性有时候甚至堪比一位外星人——Well，鉴于最近他总是能越来越多的听到隔壁城市出现外星人的消息, 不止一抹红披风飞过天际, 更有种种稀奇古怪的反派给隔壁城市的生活增添色彩。 　　骑士啧了一声, 怀疑想要对戈登动手的或许不止一波势力。与制造混乱为第一优先级的黑面具帮不同，方才的枪手摆明了是真想要戈登的命。 　　开过一枪后停留在原地可不是明智的行为。骑士把狙击枪重新拆成两把手枪插回大腿的枪带上, 抹去了留下的痕迹后, 他扒住天台的边缘把自己轻盈地荡到对面的墙壁上，抓住防火梯上黑色的栏杆，再次借力, 像是一只漆黑的大猫一样在空中翻转身体，敏捷地落在地上。 　　忽略过正在研究兰博基尼的轮胎应该从哪个方向开始撬开的混混, 骑士朝着市政厅的方向跑去。 　　过程中,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开枪前他注意到头罩正和一个金发男人聊着天来着，开枪后时间紧迫, 他没怎么细看, 但是狙击枪的镜头划过时，他怎么好像只看见了一个人。这么说来，另一个男人到哪里去了？ 　　…… 　　市政厅内, 红头罩此时也正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只不过是扭头看了眼弹道，怎么一转身马尔柯就不在他的身边了。 　　可疑。非常可疑。 　　而且这种可疑还带有一点可恶的熟悉。 　　如果一位男性，隔着人群盯着杰森的脸看了半天，对罗宾的身份颇感兴趣，以及拥有着夸张的财富，会在危险发生的时候突然消失，那么他…… 　　一个想法抓着钩爪枪荡过杰森的脑海。 　　但他很快又想起方才马尔柯提起韦恩的激情，那种在阿卡姆中时常能够瞧见的激情。又犹豫着把这个猜想摁了下去。 　　他怀疑归怀疑着，却也没忽视周遭的状况。在枪声响起后，市政厅内已然乱成了一团。尖叫声与人群推搡的声音堆砌在一起，淹没住了戈登大喊着让大家保持冷静的话语。 　　这次的晚宴戈登本就有敲打外地资本力量的想法。因此把像是贝拉斯科·马尔柯这样的投机者基本都邀请了一通。此时市政厅中半数来客都非哥谭人，来到这座城市都是试图寻找韦恩死去后空出的机会。 　　灯光下，人群泾渭分明地呈现出两种样子。与忙着慌里慌张躲进人群中的外地人不同，哥谭人此时大多一脸茫然：不就是一颗子弹吗，这都还没看到超级反派的身影，为什么要这么惊慌。 　　——杰森不合时宜地想到，或许这次晚宴之后，这些试图从韦恩企业身上咬下一口肉的外地企业家会少上一半。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冷眼眺望着市政厅罗马柱外的黑暗。他原先就站在人群的外侧，此时离门口只有没几步路的距离，近到他仿佛可以听到隔着建筑传来马路上的说话声。 　　等等，杰森又贴着墙壁往门口靠了一步，意识到那些说话声好像不是他的错觉。 　　“该死，还没到计划开始的时候，是谁开的枪？”“不知道啊，我们有射程这么远的步枪吗。”“操，现在戈登都已经戒备起来了，怎么办。”“那不是正好，把原计划提前——” 　　下一秒，冲锋枪的突突声就从前门传来，有人举着枪往头顶射出一串子弹。无论是哥谭人还是外地人，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看向门口带着黑色面具的人。 　　“咳咳，你们已经被我们挟持了。我们知道你们都不会吝啬用些小钱来换取自己的生命，我想想，比如五十万美金。”老查理用枪口扫了一圈人群，用着他最反派的声音说道。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后走出了与他带着同款面具的一种帮派成员，极具压迫感地展示着自己手上的热武器。 　　顿时，有富豪一下子站起身，“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转账，让我离开！”“我也可以现在就打钱！”“还有我，快让我回大都会！” 　　带着黑面具的老查理与他身边的另一人对视了一眼。但还不等他们开口，气得发抖的戈登直接大步跨到演讲台上。他竞选市长的助理在一边急促地扯着他的衣角，让他小心狙击手。但是詹姆斯·戈登直接拂开了他的手，从腰间抽出警局标配的手枪。 　　头发已经花白了的男人立在人群之上，手里举着一把只有15发子弹的□□19，对准了面前一众持着各种枪械的暴徒。就如同他每一次出现在犯罪现场一样，决然而坚定。 　　“GCPD就在两个街区之外的地方！”戈登大喊道，“我发誓每一枚射出的子弹，都会让你们在被告席上为此而后悔。” 　　像是被戈登怔住了，黑面具帮最前面的几人一时竟没有动作。相反，后面一些打手先变得有些躁动。 　　杰森悄悄地往市政厅侧面移动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的前任警长。结果他的视线先和站在人群中与他一样试图离开换上装备的提姆。 　　德雷克还维持着他的残疾伪装，而且年轻总裁先前被人群里里外外围了三圈，脱身的速度看上去比杰森要慢上几分。 　　提姆递给杰森一个眼神，红头罩明白这是在让他先行离开，现在的局面需要义警的出现。 　　但就在他即将融入罗马柱的阴影时，有暴徒似乎因为GCPD即将到来而有些紧张，突然用枪指着提姆大喊：“这不是那位德雷克吗？你在那边做什么小动作！给我过来，我们正好缺一个人质！” 　　杰森的脚步顿住。 　　提姆的社会身份比他敏感，而且还不便于行动。同样，这个宇宙的罗宾比民众完全不认识的红头罩拥有更多的社会意义。 　　念头急转，下一秒，杰森左脚拐右脚，装作绊了一跤的样子，在市政厅一侧发出了一些不容忽视的噪音。 　　顿时，一堆黑压压的枪口转到他的方向。他所处的位置显然是想要逃跑，明晃晃地踩着黑面具帮的底线。 　　很快，就有暴徒怒气冲冲地走来，用枪托砸在他的脸上。杰森嘶了一声，感觉额头上破了一个口子。暴徒又提着枪管，把杰森压到了帮派的人群前。“你要干什么？”有人恶狠狠地问道。 　　年轻男人咧了咧嘴角，一缕红色的鲜血从他额前的白发下淌下来，仿佛给他扫视过黑帮分子与一众富豪的蓝眼睛衬出了一丝绿色。“或许我不愿我的生命来被金钱所衡量。” 　　枪托又一次砸了过来，杰森偏过头承受下来。尽管看着恐怖，但要是让他说，这些暴徒揍人的动作并不熟练。 　　他在内心冷静地分析，如今他已经吸引到了黑面具帮的注意力，足够给GCPD的登场拖延一些时间。而且他方才侧头时，注意到提姆已经从人群中消失了踪迹。 　　好样的，罗宾。他想着。没注意到帮派的打手中，有一双眼睛正长久地注视着他。 第30章 暗号 　　市政厅边的大街上, 车流已经堵塞成了全然凝滞的状态。熟练的哥谭人面对着在自己面前炸开的火光，纷纷揣上贵重物品逃离自己的汽车——反正他们早就买过了韦恩企业的相关保险。 　　（等到蝙蝠侠被迫脱下面罩之后，哥谭市民才意识到, 那个永远被他们放在娱乐头条上的花花公子，偶尔在经济版调侃的富豪, 实际上值得不止一个社会版面的正式采访。） 　　Jason大步跑过街边黑面具帮制造出的混乱。橘红色的火焰在他身后窜上夜空, 热流卷过衣角，把不知道哪个可怜的打工人的文件吹散开，片片白纸如同慌乱的白鸽惊起，振翅而飞。 　　警报声刺耳地盘旋在这片街区之上, 东边的商店被切断了电路, 出现一切黑暗的真空。街角处三三两两聚着黑面具的手下, 棒球棍砸碎车窗，玻璃碎片溅射开的瞬间像是镜头下的慢动作, 足以反射出人性中混乱而黑暗的一部分。 　　当一拳把一个准备闯入边上公寓的混混揍晕时, 看着对方倒下去前迷茫的眼神，骑士反应过来自己也还正戴着如出一辙的黑色面具。 　　他抬头看向道路尽头依旧灯火通明的市政厅，此时, 市政厅前的宽阔台阶已经被帮派分子拦腰堵住。数个持枪的壮汉站在两人高的小型哥谭女神雕像下。 　　这个标志物与立在哥谭正中的女神像别无二致，它们共同有着另外一个名字：正义雕像。蒙眼的女神手持利刃与天平, 与广为流传的正义女神像类似。只不过就好像法律与正义的执行在哥谭这片土地上都需要让步于某些事物, 象征着正义的女神在夜幕下蒙上了眼。仿佛不忍直视这座位于她脚下的城市…… 　　骑士的视线从哥谭女神的剑尖跳跃到一根根枪管上, 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混进了市政厅前如同在施压一般的队伍中。 　　紧接着，他看见了红头罩。 　　对于一位同样精通如何利用他人注意力与视角盲区悄悄溜走的前义警来说，同位体的动作明显得就像是蝙蝠侠一身漆黑的走在芭比梦想豪宅中。 　　当然, 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头罩在路线的选择上总是会与他类似。市政厅中能方便义警隐蔽离开的出口有七八个。但是骑士第一眼望去的，就正是红头罩此时准备撤离的那一个。 　　身边的黑面具帮成员依旧维持着反常的安静。老查理依旧站在最前面，枪口对准金碧辉煌的天花板。骑士眯了眯眼，一丝明悟冒了出来： 　　黑面具帮现在的这些实权人物们，似乎从始至终就都不曾执着于要达成什么。 　　没有中心的动员，宽泛而虚浮的目标，随意杂乱的「战前」准备。能够被罗曼·西恩尼斯委以重任的人，或许是庸才，但绝不会是傻子。经历过那恐惧的一夜后的哥谭，正是她最为凌乱却又坚忍的时刻。光凭黑面具帮现在的准备，从乐观点的角度来考虑，也就上街打劫能够成功吧。 　　原先骑士对此不屑又不解，但他刚刚突然想到。如果说从最开始，老查理他们就没有想要成功呢。 　　看着眼前那支只在最开始时开过一次的冲锋枪，骑士忽的睁大了眼——老查理所做的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在此时此刻能够出现在市政厅这边。 　　但这背后又是什么在驱动呢？这说不清啊。同时另一位狙击手的身份依然成迷，是黑面具帮自导自演，还是有人顺水推舟，都还是未知数。 　　而正当骑士狐疑地注视着老查理的背影时，他身边同样有人狐疑地注视着另一人。某个名字不重要的打手在此时盯上了人群中「鬼鬼祟祟」的提摩西·德雷克。“这不是那位德雷克吗？”一道疑问声划过人群，同时让三人凝重地停在了原地。 　　后续发生的事情进行得太快，毫无骑士能够插手的空间。等到杰森眼角带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时，骑士才刚刚挤到帮派分子的前方。 　　杰森此时就在他身前几步的位置，这个距离让骑士能够清楚地看见血珠缓缓晕进他的眉毛。他盯着那对不知怎么要比他多添上一丝绿色的眼眸，耳畔轰然炸开一阵嗡鸣。 　　是谁来着，是日历人吗，不，他只会用刀。那是猪面教授吗，或者是贝恩、双面人？ 　　不，不不不，都不是。是鲜红的、夸张的、带着腐臭味道的笑容。是小丑。 　　那反复砸向他的枪托，在他第一次拒绝拿起枪的时候如无可避的寒雨一样降下。 　　血液向他的指尖涌去，又飞速地抽离，带走了所有的热量，留下控制不了的颤动。某一瞬间，骑士感觉□□脱离了精神的掌控，就好像灵魂又被抽离回了那个阴冷的牢笼，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除了徒劳地等待着永远无法到来的救援什么也做不了。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自己的手指缓慢地抬起。想要撕扯开什么，想按下扳机，想扣住蝙蝠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让他为所有的事情忏悔。 　　被哈莉摧残过的精神总是将攻击性与畏惧联系在一起、将蝙蝠与痛苦联系在一起。哈莉·奎因与小丑命名了阿卡姆骑士，也定义了阿卡姆骑士，把杀死蝙蝠侠像一枚钉子一样凿入Jason的大脑深处。时常，他残余的理智试图纠正这一切，但却收效甚微。这也是骑士至今不敢与蝙蝠们过于靠近的原因。他仿佛一颗腐烂的坏果，没有人知道下一次的触碰会不会撕开果皮，露出其下谁也不会喜爱的死肉。 　　就在骑士等待着这一回，他无法自处的攻击性将刺向哪里时，他突然从指尖感受到了一片温热。 　　一抹鲜红沾在他的指尖。 　　…… 　　杰森在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时暗中绷紧了肌肉。 　　他作为「可怜的人质」，被人捆住了双手扔在门口，或许是他的身份地位不足以令他获得多少重视，暴徒只是把他留在了门边，此时甚至没人拿枪对着他。 　　为首的人已经发现了胆小怕事的提摩西抛弃了与自己一同到来的朋友躲了起来，此时正对着人群挑挑拣拣，似乎感觉一个托德有些不够，准备多抓几位做人质。 　　就是在这时，杰森感受到背后有其他人的存在。他暗中感受了一下手腕上的绳索——很普通——他相信自己能在三秒钟之内就挣脱。 　　但是他等来的不是任何预想中的意外，而是一根冰凉的手指，缓缓地从他的太阳穴边蹭过。 　　这一下让准备好了应对任何疼痛的红头罩险些跳起来。但下一秒，那只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一个安抚的动作。竟然一下子把他将炸未炸的毛给一下子抚顺了。 　　他猛地转头，看到了一张黑色的面具，以及其下一双明亮得惊人、又熟悉得惊人的蓝色眼睛。 　　“喂，那个谁，你在干什么。”这时，边上一个打手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突然质问道。 　　杰森听到身后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回答，“这个人质不太老实。”他感觉到骑士抬了抬腿，膝盖撞在他的背上。看着凶狠，但一点也没怎么用力。反而像是被一只大猫拿肉垫按了一下。 　　刚刚提问的那人倒是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不再关注这边。 　　于是杰森飞快地转过头去，对着那一片蓝色眨了眨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同位体会出现在这边，但是在这一片混乱又无援的局面中，杰森意识到自己见到同位体的心情远远超过了开心。是一种混合着惊喜的安心，里面还有一丝古怪的骄傲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哈，红头罩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突然隔着裤子敲在同位体的腿上。 　　骑士毫不意外地僵硬了一下，但没做出多余的动作，而是任由红头罩按着长长短短的间隔触碰着。 　　摩斯密码，很显然。骑士垂着眼。为了防止被人怀疑，他先前揉着杰森发旋的手指现在插在他的头发中，装出一副狠厉的压制住人质的模样。 　　“装备，在右边，巷口，摩托。” 　　于是骑士也用被发丝藏住的拇指轻轻地摩挲了几下。「知道了。」 　　他能感觉到同位体的手指从他的裤腿上滑下去，重新垂在身后。青年继续扮演起不驯服的人质形象。 　　骑士内心则小小的哼了一声。为了把德雷克置换出来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真是丢人。他用鞋尖拨弄着头罩被捆住的手指，内心过了一遍市政厅周边的地形，描摹着头罩藏匿装备的地址。 　　其实这没有必要，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们有着一样的逻辑，就好比他一下子就能理解杰森准备让他去做什么，他也能在看到环境的第一眼明白哪里才是最佳的位置。 　　于是他装出一副突然就不耐烦了的样子，制住人质的动作明显地更用力了起来。而人质则奋力挣扎着扭过身子，往他裤腿上呸了一口。骑士勃然大怒，狠狠推搡了一把人质，却是趁机把口袋中的一些小东西交在了同位体手上。 　　然后像是被气到了般，这位脾气暴躁的黑面具帮成员骂骂咧咧地向后退了几步。 　　但就在他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突然看见一支抬起的枪口。在一片未曾动过的枪支中像是急坠的流星一样显眼。 　　骑士呼吸一滞：难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有误，黑面具帮迟迟不做出真正的行动是在等待什么时机？这颗子弹又是准备向着谁射出？ 　　骑士一瞬间想不顾身份的暴露同时举枪。但眼角一抹金色闪过，伴随着一声痛呼，以及手枪与金属相继摔落在地上的动静，一道活泼的声音从市政厅罗马式的大门上载来：“嘿，我听说局长已经警告过你们了，没有更多的子弹。乖乖听话怎么样，或许我可以下手轻一点。” 　　一身红黑色制服的罗宾出现在夜色中，伸出两根手指一划，向着市政厅内的所有人比了一个礼。 第31章 出场 　　人群间传来几声松了口气的惊呼。“有救了！”“是罗宾！” 　　被罗宾镖打落了手中武器的暴徒面色狰狞地抬起头, 又飞快地扑向掉在地上的枪支，看上去是还想继续开枪。 　　提姆落在地下，身后的披风像羽翼一样扬起, 手中的长棍灵活如同肢体的延伸，在地上划过, 先拨开枪支, 然后敲击在那个暴徒的手臂上，又向上一挑拨开了他黑色的面具。“嘿，听话点好吗。”罗宾皱着眉，“我已经听到了GCPD的警车铃声了, 我建议你最好现在放弃抵抗。” 　　那人盯着罗宾啐了一口, 他脸上有着一道横跨了鼻梁的疤痕, 见没有机会再拿到自己的枪，竟直接挥着拳头冲着罗宾的面门砸来。 　　提姆挑挑眉, 没想到这个刀疤男这么执着。他不由得闪过一个想法, 如果此时在这边的是蝙蝠侠，或者是夜翼，他面前的男人还敢继续反抗吗。 　　向后侧身避过挥来的拳头, 罗宾用撑在地上的长棍作为支点，蜷身跳起, 两腿踹在刀疤男的胸口上, 一招就把体重几乎有两个他的男人直接踹倒在地上。然后他大步上前，一脚踏在男人的胸口, 长棍自上而下对准了他的喉咙。 　　罗宾眯起了眼睛：“让我假设你还想拥有你的下巴。”这一刻, 他听起来格外地像布鲁斯，“说，你是谁的人。” 　　这个在侦探方向上点满了技能点的年轻人在人群中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而刀疤男的行动在他这个旁观者的眼里。就好像是鲨鱼逆行在沙丁鱼群中一样。提姆很难不去猜测这里面有两波人。 　　那男人颤栗了一下，却咬着牙：“不过是跟在蝙蝠披风后面的小孩——”然后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罗宾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男人被罗宾控制在长棍下的同时，在那些围在市政厅门口的黑面具帮成员中，又有两人举起了手中的枪。 　　人群方才惊呼的声音在中途变调成尖叫的模样，黑漆漆的枪管平举着朝向戈登的方向，磨掉了序列号的表面闪过头顶金色的灯光，同时映照出罗宾挥来的长棍与老查理错愕的神情—— 　　下一秒，那位带领了这场暴动的带头人，竟突然下意识地举起了自己的手去拨开那根自己身侧的枪管。 　　时间与距离仿佛都被拉长，老查理一瞬间想过了很多。比如罗曼曾经故作深沉的言语，「警惕你的朋友大过于敌人」；比如罗宾用长棍揍人的时候是否真的会比蝙蝠侠的拳头要轻上一些；比如跟着他一块进入市政厅的分明都是明白这场行动最终目的的心腹，为什么还会有人开枪…… 　　他伸出的手指离枪管还有三英寸，却只能颤抖着与长棍一道划过一个遥不可及的弧线落下—— 　　“砰——”人群中突然传来枪响。所有人呼吸一滞。 　　“啊啊啊！”然后痛苦的尖叫声停顿了两秒，响彻在室内。 　　无论是被挟持的富豪们，还是挟持他们的黑面具帮，所有人都在这一片尖叫声中无声地向着门口看去。 　　被灯光晕成乳白色的门框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嵌在门外的黑暗中。他穿着棕色的夹克，胸口被撑起的黑色紧身衣上停着一只红色的蝙蝠，同色的头罩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在线割裂出锐利的色块。 　　人影双手平举着两支大口径手枪，两个方向分别对准了刚才举枪的两个人，刚刚开过枪的枪口仿佛还在冒着硝烟。 　　人们的视线无声地转回暴徒中正在尖叫的两人。 　　之前在他们能够开枪的前一秒，两颗子弹同时射出，同时命中了他们握枪的手掌。血雾四溅，碎肉飞散。未能射出一发子弹的枪支落在地上，失去了手掌的两位暴徒在原地尖锐地嚎叫。 　　门口那个男人在凄厉的声音中不为所动，举着枪的手稳定地在黑面具帮中巡过，似乎在寻找谁是下一个敢于举枪的蠢蛋。 　　本就安分得不同寻常的帮派分子这下更是战战兢兢了起来，啪嗒两声，竟是有人承受不住压力把自己的枪直接扔在了市政厅的地上。 　　罗宾又惊又喜地抬起眼，“头罩——”他想说的话在目光掠过依旧被捆在地上的杰森时彻底卡住了。 　　「世界第二侦探」的目光在门口的义警与杰森身上快速地徘徊了几圈。不管是自己对于事件的分析还是后续的计划，全都一股脑堵在了他的喉咙间，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直到他们的通讯频道中传来了神谕的声音。“GCPD的人还有一百米，他们被黑面具帮在路上制造的混乱阻拦了一下。嗨，Jay，感谢你来帮忙。” 　　“感谢你掩护了我的疏漏，Jay。O*，帮我分析面前这个人的面孔。”罗宾像是个突然反应过来、更换了另外一套进程的计算机，匆忙地说道。他用长棍蹩过刀疤男的脸侧，好让自己胸口的摄像头更清楚地拍摄到男人的面孔。 　　骑士眯着眼睛扫过人群，视线在惊疑不定的老查理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他此时穿的都是红头罩的装备，好在他们两人身材类似，穿着倒是不奇怪。只不过头罩的设备中早在第一天就接入了神谕的通讯频道。 　　此时他静静地听着通讯频道中神谕与罗宾的分析——主要是罗宾在提问，神谕在提供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异世界科技的问题，头罩的通讯器总是有些卡顿，偶尔闪过一些滋滋的电流声，竟显得他们小声交谈的声音与他间隔了很远很远，像是两个世界。 　　不过这种距离感此时却让骑士松了一口气。神谕继续着关于GCPD动向的汇报，罗宾已经将那个男人绑了起来，连同另外两个被骑士射掉了手掌的男人。骑士在负责监视暴徒们的动作，一个人用两支手枪火力压制了面前的所有人——尽管如今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黑面具帮根本就不准备动手，那些未上膛的枪支不比哥谭中的任何东西更危险。 　　当GCPD的警察们在戈登吹胡子瞪眼的怒视中姗姗来迟时，提姆已经装模作样地帮杰森松好了绑。那个可怜的年轻人连同少数几个后面被帮派成员挑出来的其他人质，都被警察飞快送到了外面，安置在警车之后，身上还盖上了橘红色的安抚毛毯。 　　而其余的警员开始陆续地将放下了枪的黑帮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带回警局中。 　　“嘶，我有种感觉，我好像第一次看见有人被GCPD带走的时候看起来心满意足的。O，能再帮我看看黑面具现在在哪吗？”提姆一边将民众带出市政厅，一边在通讯频道中喃喃道。 　　“Get it。我会去查一下监控。” 　　此时骑士正站在市政厅中央，之前戈登准备讲话的地方，他眯着眼张望着，研究先前另一位狙击手可能会处在的位置。虽然黑面具帮的人都被带走了，但他却有种预感，这件事不会结束得那么简单。 　　不过此时，听着通讯中传来的声音，他却忽的产生了一种其他的想法，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感受。 　　有点像很多年前，他与蝙蝠侠在进行着夜巡。B在搜集线索，他在帮忙侦查，而通讯器中会传来阿福的声音，说着蝙蝠需要的信息，以及今夜已经很晚了。鉴于某位孩子明天还要上学，或许应该提早一些结束夜巡，庄园中已经备好了热茶与饼干。 　　从方才起就出现在骑士心头的一种感受逐渐变得清晰。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多年没有再与人这样合作过。与哥谭的超级反派们的合作自然与这种大有不同。如果有机会，他们之间向来不介意弄死任何一个人；就连稻草人在与他合作之前，也要用恐惧毒素先对他进行「测试」。 　　而现在，有人在进行信息的检索，有人在负责安抚民众情绪，还有人——骑士看向远处披着毛毯的头罩，后者隐蔽地向他吐了吐舌头）——好吧，还有人在负责伪装自己的平民身份。 　　一切都和谐而井然有序。没有利益纠纷，没有生死威胁。 　　甚至出乎了他自己意料的，他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出现在了通讯频道中。 　　“我想黑面具或许已经死了。以及，我可能听到了他们的计划，部分，至少。” 　　他看到罗宾在远处突然睁大了双眼。 　　以及神谕带着笑意的声音出现在他耳朵中，“你好呀，Jason，我还以为你快忘了通讯器怎么打开呢。” 第32章 交谈 　　他因为芭芭拉善意的调侃而抿了抿嘴, 然后简短地说了自己是如何获得罗曼的定位，以及混进黑面具帮中的过程。 　　一开始，他说得有些缓慢, 像是需要不断反复而谨慎地措词后才愿意开口。他说了那晚和夜翼的行动——没说太细，给迪基鸟留了一些不确定是否还存在的面子。（顺便一提, 此时迪克刚刚从警局的工作中脱身, 知道哥谭市政厅发生了暴动后正骑着摩托赶过来。） 　　又说了自己是怎么在今早看见罗曼的定位后发现不对后，顺便查了另一位自己追踪很久的帮派高层定位的。 　　过程中，他几次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他的同位体正呆在那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但就在连续两次发现了自己那不自觉的扭头后, 骑士话语一卡, 猛然转向反方向的动作带着不必要的用力。 　　“怎么了, Jason？”在通讯中一时没听到说话声，神谕关切道。 　　“不, 没事。总之因为先前就怀疑罗曼, 我的跟踪已经开展了一段时间……”骑士回过神继续着先前的话题。但是他内心却依旧反复回想着自己先前的行为。 　　不是吧，不能吧，不对劲吧。同位体又不是他的鸟妈妈, 他下意识地去找他的身影算什么道理。 　　骑士内心因为这个想法恶了一下。他会对同位体的经历好奇，会很高兴看到同位体有比他更幸福的生活, 也足够乐意把落到自己这个悲惨宇宙的杰森暂时收留一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接受自己的生活再次沦为别人的附属—— 　　不，不, 他与同位体的情况还远不到这种程度, 只是小丑在他大脑中的尖叫（「蝙蝠侠的小跟班-哈哈」）让他的神经有些紧张。他可能是有些下意识地去依赖着另一个宇宙的来客。或许是因为红头罩较他更为年长一些，或许是因为他有着类似但更为丰富的经历与阅历, 又或许是因为骑士的大半个青春期几乎都是和阿卡姆的反派们一起度过。而在这之前，多年前忙着与布鲁斯吵架的迪克也很难称之为一位好哥哥。 　　——但是不，依旧是不。不管有什么理由，又或者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苗头。骑士永远无法再接受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所定义。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宇宙的他自己。 　　不就是和芭芭拉再讲讲话吗，你绑架她的时候不是挺顺畅的吗，别遇到一点社交问题就跟找鸟妈妈翅膀来躲雨的小知更鸟一样了。骑士愤愤地在内心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尽管Jason·Todd属于能够外耗他人就绝对不内耗自己的类型——哦天，这事问问两个宇宙的蝙蝠侠吧。无论哪一个对此肯定都有一堆想说的——但如今这事红头罩可是半点没有责任，他又不能突然跑到同位体面前大喊，「你，不许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这算什么道理啊。 　　在外耗布鲁斯方面达成了占领哥谭市成就的骑士此时却只能把情绪往自己肚子里面咽，一堆乱七八糟的感情全部失去了外泄的途径，只好被打包压缩在内心深处贮藏着。 　　不过在这一切之外，骑士依旧得承认，此时穿着红头罩的装备确实给他带来了一种古怪的安慰感。 　　仿佛在红头罩的制服中能让他暂时逃离阿卡姆骑士的身份，又或者是那个与阿卡姆骑士面罩略有区别的金属，一直在带给他一些被陪伴与被理解的感受。 　　好吧，他还是被鸟妈妈的翅膀圈在了身下。骑士绝望地闭上眼睛。并希望另外一个自己永远不会意识到这件事情。 　　不管他内心在想什么，骑士表面上依旧好好继续着与神谕和罗宾的对话。 　　“嗯……虽然我前几天就有调查过一些情况，提前做了一些工作。但我还是想说我混进去的过程有一些过于容易了。”他回忆了一下今天早些时候的经历，补充着。 　　提姆此时已经重新进入了会被迪克称之为「侦探模式」的状态，此时仿佛自言自语一样道：“如果我们先假设黑面具确实死了，那为什么在老大死后的第一天，他的手下没有因为地盘的问题自己打起来，而是把目标投向了下任市长……除非，地盘的问题已经尘埃落定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罗宾眯了眯眼睛，“神谕，你能找到罗曼的地盘昨晚发生过什么吗——码头西边两个街区到五个街区，Q13到Q18附近。” 　　芭芭拉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那边还完好的摄像头太少了，我快速看了一下，只能看出没有任何火并的痕迹。” 　　“黑面具提前安排好了地盘……不，绝不可能，罗曼不是这样的人。那就是我们今天遇到的帮派势力早在这场未发生的竞争中就失去了机会。那么把戈登作为目标的话，是因为——” 　　“因为他们惹到了什么人，想要通过躲在铁栏杆后面来保全自己。”骑士下意识地跟着罗宾的话说道。 　　“正是如此！”罗宾欢快地定论，在意识到通讯器的另一头是骑士时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的收敛了一丝，“不过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戈登，以及一开始的狙击手和后面的三位枪手是什么情况。” 　　说话的时候，罗宾已经把民众的撤离都交给了GCPD，他此时正站在昏过去了的三名打手面前，蹲下来检查他们身上有无能够暴露一些秘密的细节。 　　“我认为狙击手和枪手也不是同一阵营，射中顶灯的子弹怎么看也不像是想要我们市长的命。” 　　“它确实不想。因为第一颗子弹是我射的。”骑士平静地道，仿佛没看到远处罗宾因为突然的消息而剧烈咳嗽起来的样子，“但那边确实还存在第二位狙击手。而我正在寻找他的位置。” 　　正当骑士弯腰站在演讲台前观察的时候，一位警员匆匆忙忙地跑到了戈登的面前。尽管发生了一起一看就是针对他个人的刺杀案。但是这位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却没有选择逃进些更安全的地方，而是依旧留在原地进行调查。 　　那警员对着戈登说了些什么，下一秒，前任局长对着远处的罗宾使了个眼色。吉姆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女儿偷偷跟着布鲁斯打击罪犯的夜间活动，自然也能猜出罗宾的身份。对于这些还没有他一半岁数的孩子从事义警的工作，吉姆情绪也有些复杂。但是这位最早接纳了蝙蝠侠的探员也必须要承认，披风在这座城市中已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哦Jason，我想你大概不用寻找了。”等和戈登简单地交谈完，提姆复杂地说道，“我们已经知道那位狙击手的位置了。” 　　…… 　　杰森拢了拢身上披的小毯子，冲着边上的警察浅浅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当然了，我肯定也害怕呀，那么多枪。”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他们准备找提姆的麻烦，你知道的，就是德雷克，我不能把提姆就这么交给他们。” 　　过来做口供的警察挑了挑眉，八卦的眼神顺着面前这位身材火辣的年轻人过了一遍，又露出善意而理解的笑容：“托德先生，我们常说面对恐惧仍愿意做出行动的才是真正的勇气，你很勇敢。不过说起来你有看见德雷克先生吗，我们刚才在撤离的人群中没有找到他。” 　　“哦，里面那位义警，叫红头罩的那位，之前经过的时候好像和我说他之前把提姆救走了。”杰森若有所思了一下，“可能他听到别人说我和提姆是一块进来的吧。” 　　警察点了点头，只不过内心八卦的思绪越绕越远：为什么红头罩还专门去救德雷克来着，或许是富豪之间总和义警有什么秘密吧，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位年轻人会不会多想。 　　“对了警官。”杰森突然道，“市政厅里面的民众都已经被救出来了吗？” 　　“没错，都在外面了。” 　　“唔，不知道你对一位金发的，个子很高的外国人有没有印象，他原先在我边上。” 　　警察思考了一下：“像奎恩*那样的，不，我完全没有印象。” 　　“或许是他在暴徒们出现前就离开了。”杰森谢过面前的警察，若有所思。在他表示自己呆一会就行，打发走了记录好口供的警察后，红头罩把毛毯往身后的车厢一扔，拍拍手径直溜了开去。 　　在他的调查开始前，视线瞥过警戒线后正在与人谈话的罗宾，杰森原本已经走向市政厅侧门的步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这回，他注意到了是藏在远处的同位体正和罗宾交流着信息。 　　眨了眨眼，对比起不久前面对夜翼时Jason抗拒的态度，头罩感到了一丝惊奇的喜悦。 　　提姆，同位体，他的新身份，德雷克身上虚构的八卦，他与同位体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说起来他不是有一个给同位体找一段感情的计划吗，这段为了商业计划而编制出的绯闻中，另一个对象为什么一定要是他来扮演的「哈珀·托德」呢？ 　　…… 　　骑士和罗宾在市政厅对面一栋高楼的阴影中掏出钩爪枪，把自己拉上了天台。 　　戈登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夜色中，笼起的手间一点香烟的火光忽隐忽现。当他们走到戈登身后时，局长像是预料到了一样转过身来。他指了指一边楼顶地面上一个躺下的身影，“你们要找的狙击手。” 　　提姆三两步走过去，发现是个倒在地上被绳索捆住的成年男性。他翻起那人的眼皮，再探了下鼻息，抬起头和戈登对视，发现局长的表情与他多米诺面具之下的一样凝重。 　　“颈后遭受重击晕倒，以及，瞳孔扩散、出汗、心动过速。他在昏过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甚至有可能是直接被吓晕了过去。”罗宾缓慢地道。 　　戈登点点头，抽了一口烟。他指间的一点火光骤亮了一瞬，寒冷的屋顶上，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第33章 恐惧 　　男人咳出一口痰, 「呸」的一下随口吐在路边。他掂量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小手枪，阴狠的视线滑过远处红蓝相间的警灯。 　　他是黑面具帮的一员，一个会被称之为愣头青的打手。今天, 他参加了黑面具帮重新取得哥谭权力的一场重要行动，他的任务是在街道上尽可能多的去制造各种混乱。 　　哦, 他可真是爱死这个活计了。抢劫路过的学生, 砸毁商店的橱窗，凿开路边跑车的玻璃。哈哈，这座城市就像任由他们打扮的美女，而混乱就是她颈间最美丽的珠宝。 　　反正蝙蝠侠都已经死了, 仿佛是证明了无论你多么有钱或多么有势力, 想把这座城市拉出泥潭, 最后的结果都是给她陪葬。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GCPD出警的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意料。男人眼尖，在瞥见一点苗头的时候就偷偷躲了起来, 在黑暗中瞧见了自己的上司们被押送上警车的情景。 　　他愤恨地磨了磨后槽牙, 因为还没能从今夜捞到足够多的好处而有些不甘。黑漆漆的眼珠滴溜地转了圈，一个街区之外，一点金属的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一位看起来刚下班的女士的手包。 　　心头贪念乍起, 他默默地把手插进兜里，尾随在那位女士身后, 离开了市政厅附近, 准备在结束今夜的行动前最后捞上一把。 　　说实话，虽然他对占据哥谭市什么的也充满了兴致——毕竟除了哥谭最顶尖的那批反派, 不厌其烦地把自己的志向寄托在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富翁身上, 像他们这些脚踏实地的喽喽，还是有些关乎金钱与名声的质朴理想的——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的斤两，那种口号喊喊就好了, 今早还有人来问他呢，他不也照样用这种理由回复了过去。 　　那些哥谭街头巷尾发生的一起起冲（悲）突（剧）才是能够切实摸到的财富。男人想着，看见面前的女人在路口向左转去。他快走了几步想要跟上，却突然一顿。他刚才好像在眼角的余光中瞥到了什么……是错觉吗？ 　　那是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黑漆漆的车窗清晰地反射出男人的身影。而刚才，他总感觉在身后浓郁的黑色中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形，一个有着尖耳朵的暗影。 　　男人因为自己的念头而出了一层冷汗，这种氛围让他回忆起了曾经被某个黑漆漆支配的日子。明明蝙蝠侠都已经死了，他现在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但最后一声笑声卡在了他的喉咙中，他像是卡住了一样缓缓扭过头，盯着身后某堆杂物之后的一个角落。手枪已经滑到了他湿漉漉的手心中，他举枪对准了那片看不清楚的黑暗，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仿佛他面前的纸箱会咬人一般，男人飞快地拨弄了一下面前的杂物，露出了其后的黑色阴影——一块布鲁斯·韦恩的人形立牌，或许是以前时尚宣传时所用，不知道被谁遗弃在了这边，还坏心思地戴上了一对劣质的猫耳朵装饰。男人松了口气，又迅速地变得不屑起来，他冲着富豪的那张脸上下打量了一下，一拳头捶在上面，凿出一个窟窿，证明了这只是一个再普通的泡沫板。 　　男人咧了下嘴，大步转身，准备重新去寻找肥羊的踪迹。就在他的步子刚刚迈出小巷口的一瞬间，突然一股巨力从肩头传来，像是巷子中生出的怪兽，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时拍下了致命的利爪。 　　下一秒，像是有成群的蝙蝠飞过他的眼前，把他拖入了翼手目生物构成的梦魇中，它们每一只都有着一对泛着红光的眼睛，像是淌着血，像是要点燃一切。破音了的尖叫声在巷子中回荡了一秒，又如同只是个幻觉一样，眨眼只空余下一点硬物落在地上的啪嗒声。 　　片刻后的黑暗中，一个人影像是被蜘蛛捕获猎物一样，被黑色的绳子挂在半空。地上未干的水坑里孤零零躺着一把手枪，模糊的涟漪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划过没有星光的夜空。 　　远处，提着手包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回过头。她身后的长街空空荡荡，路灯洒下银白的光芒。女人张望了一下，什么都没看见，便再次匆匆地埋头快步走过。 　　…… 　　哥谭，某扇敞开的窗户中伸出一根古铜色的望远镜。稍稍偏移了一下后对准了某个方向。 　　“詹姆斯，詹姆斯……Here you are，还有一只小小鸟……边上这个……那又是谁……”一个声音自言自语着，“无关紧要，不会再有更好的时机了。” 　　窗台下的手掌中握着一个红色的按钮。 　　“让我们迎来哥谭的新生。” 　　拇指放在按钮中央，缓缓用力按下。 　　——望远镜圆形的视野中一片平静，哥谭的夜色无声地落在屋顶几个人影身上。 　　手指再次狠狠按下按钮，一次又一次，甚至另一只手掌也气急败坏地拍了上来，却依旧无事发生。 　　令人不喜的沉默在窗户后酝酿开来…… 　　蝙蝠侠站在附近最高的建筑的边缘。楼顶的风吹过，黑色的披风下摆如同从阴影中探出来的触手，绕过他的脚踝，又张牙舞爪地飘在夜色中。 　　黑暗骑士的手中此时正握着一捆炸弹，上面没有跳动的倒计时。如今只有一个黑色蝙蝠形状的小东西卡在接收器上，一跳一跳闪着绿光。 　　在他身后的地上，这样的炸弹还足足有十几捆。最先的一捆炸弹是在一位狙击手身上搜出来的，藏在他的枪盒中。 　　在第一声枪响发生的一瞬间，布鲁斯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也顾不上继续探究身边那位「哈珀·托德」的真实身份了，而是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分散的时候，直接溜出了市政厅。 　　「马尔柯」的黑色兰博基尼中就存放着他的装备，穿戴完成的蝙蝠侠在暴徒围住市政厅之前就已经前往了子弹射来的楼顶。 　　“便士一，分析视角。第二个的。”他当然没有错过打在演讲台上的红点。 　　“您右手边那栋楼的楼顶，或者再前面那一处，都有一定的可能。”阿福叹了口气，“或许我就不能期待您在任何一场社交上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应有的仪态。” 　　蝙蝠侠哼了一声：“马尔柯是意大利人。”言下之意就是在说散漫的南欧人并没有什么时间观念。 　　阿福不赞同的目光几乎要顺着通讯器传过来。 　　但在他说话前，蝙蝠侠视野中的一个小黑点掐断了他们的闲谈。那是一个人影，正从楼顶移动向室内——瞄准了戈登的狙击手。 　　于是蝙蝠侠用钩爪枪荡入那栋楼的楼梯间，他把自己吊在楼梯下的黑暗中，像是一只蛰伏的猛兽。 　　一点对楼道灯光的破坏，一点视觉的引导，一点心理学的运用，甚至用不到恐惧毒气的辅助，当蝙蝠怪物从楼道的拐角张开翅膀扑下时，那个狙击手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 　　蝙蝠侠保险起见，在他后颈上又来了一下。他原本也没有审讯的意思，毕竟现在「蝙蝠侠」在哥谭的认知中已经是一位死人了，幽灵或许能够游荡在街头。但是绝没有可能还能揪着领子问是谁派你来的。 　　于是他掏出一捆黑色的蝙蝠绳索，像是包扎礼物一样地把这个狙击手捆了起来丢在屋顶上。他信任不管是提姆还是戈登，总有人能都收到这份礼物。 　　但就在他动起来时，他的侦测器突然显示周围出现了□□。片刻之后，蝙蝠侠用着冰冷而审视的目光盯着他搜出来的一捆炸药。没有计时，是远程引爆款。意识到这点后，蝙蝠侠切断了炸弹的信号，还反向拦截了其中的一部分，破译出了更多的位置。 　　它们有的在市政厅门口，有的在刚在狙击手身处的楼顶，还有一个埋藏在戈登原本站上去的演讲台之下。 　　他意识到，这些位置都是戈登有可能会驻足的地方——演讲，进入市政厅，甚至是来这个楼顶寻找狙击手的线索。 　　有人想要戈登的命，而枪手甚至也只是计划中铺设下的一个环节。 　　蝙蝠侠眺望向市政厅的方向，那边竞选的广告牌上面曾经的警局局长表情毅然。 　　当一座城市真的想要变得更好时，她究竟挡住了谁的道路。老朋友，我们究竟是在和谁对抗，这座城市又有多少人愿意站在我们身后……布鲁斯·韦恩在内心想道。 　　…… 　　“唔，我会把他先带回警局。程序问题。”戈登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地上，他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不要告诉小芭，我说过要戒烟来着。”他咳了一声，又说道，“今夜，审讯室的监控会暂时停掉。” 　　罗宾点了点头，没说神谕一直在监听着他们的设备。他看了一眼退休后依旧操劳的局长，示意骑士与自己先行离开。 　　两位义警的目光最后停留在狙击手身上的绳子上，面罩下的神情复杂而不同。 第34章 基地 　　杰森在他之前暂存着装备与摩托的巷子中等到了骑士。 　　「红头罩」从楼顶跃下来, 在机械泄压与机扩解锁的声音中，属于杰森的头罩被扔了过来。 　　杰森一把接住，“还有什么发现吗？”他问着, 指的是同位体先前与罗宾前去调查的事情。 　　骑士指了指他手上的头罩，“德雷克会很乐意告诉你的。他们准备在制片厂进行一些无聊的会议。”他边说边抬腿跨上自己的摩托, 拧了拧油门, 身下的机械在黑暗中发出猛兽苏醒般的呼噜声，“他们也会很乐意给你一张邀请函的。” 　　“嘿！”杰森猛地冲上前一步，右手按在骑士的小臂上，“那你呢？” 　　“我不与他们合作——” 　　“别跟我来这套。”红头罩打断他, 直接走到摩托车侧面, 贴着骑士一个跨步坐到了他身后, “黑面具那边牵扯出来的事太多了，你不觉得船坞那夜、那些孩子们也隐隐涉及在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吗？”他放缓了一些声音, “我们……我, 会需要你的那些情报的。” 　　“我会整理好给你们送过去——” 　　红头罩直接双手往前一环，打断了骑士方才试图弃车而逃的行为。他振振有词地道：“而且，我可不认识什么制片厂。你们这个哥谭和我的差的太远了, 我连蝙蝠洞在哪里都找不到。” 　　骑士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突然多出来的一双手, 诡异地生出了一种自己被挟持了的错觉。头一次不是被武力被凶器所胁迫, 而是两支虚虚环绕着的、几乎没用上什么力气的胳膊。“我可以给你指路的……”他有气无力地反驳。 　　“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你也不会吃了他们。”红头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逐渐虚弱下来的抗议, 杰森的声音里面多出了一丝笑意，“要是蝙蝠敢惹你不开心了，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帮你揍他们。我们二对二, 不让他们占人数优势。” 　　“你把芭芭拉放到哪去了，她可不是能够随便打发的。”骑士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反驳着。手上却再次拧起摩托的发动机，摩托车略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地载着他们两人，在巷口右转，向着电影制片厂的方向驶去了。 　　…… 　　潘尼萨工作室曾经是一个繁华的地方。从上世纪的90年代一直到本世纪初，这里都还是逐步发展的电影产业中一个人来人往、绚烂蓬勃的地方。 　　这些辉煌结束于2004年，在面对逐步扩张的□□势力时，电影公司选择了将自己的产业初步移向那些更加平静与富裕的地区。好莱坞当然是最优选择，其次还有纽约、底特律、温哥华。总之只有哥谭南部的这块地区逐渐变得荒凉与破败。 　　直到韦恩企业收购了这一块区域。一个关乎摄影的小型商业计划，来租给一些在这座城市中依旧怀有一些艺术梦想的年轻人。以及，当然的，来将一些与披风的小秘密藏在那些废弃了的摄影棚之后。 　　蝙蝠侠与罗宾曾在这边创建了用来关押被小丑血液感染的五位受害者的监狱。而在稻草人准备占据哥谭的那一夜，这边变成了一处充满了疯狂与悲痛回忆的斗兽场。最终只有一位感染者活了下来——布鲁斯·韦恩。 　　在蝙蝠侠执行了骑士陨落计划，用一场爆炸葬送了整个庄园连同他的身份后，罗宾决定启用潘尼萨工作室作为在哥谭市的主要行动基地。 　　这里比芭芭拉的钟楼更为宽敞，比韦恩企业更为隐蔽，其中还有一些现成的设备可以继续利用。于是在卢修斯的帮助下，潘尼萨工作室现在已经具备了曾经蝙蝠洞的60%功能。 　　站在潘尼萨工作室前，骑士面色复杂地凑近到一边的声纹识别器前，犹豫了片刻，又转头看向红头罩，自暴自弃地说：“我们两个声音是一样的对吧，你来怎么样？” 　　杰森抱着手站在他身后，闻言回以一个疑惑又带有鼓励的表情。 　　“没什么……当我没说过。”骑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身份识别：Jason·Todd。密码：0219。” 　　声纹识别器上一个绿灯闪了闪，电梯门打开，门口的电子屏上跳出「WELE」的字样。 　　Jason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眼，领着红头罩走入了电梯。 　　潘尼萨工作室的进入方式是芭芭拉发送到他的邮箱中的。神谕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这个邮箱，某个早晨，一封经过了多重加密的邮件就已经躺在了他的邮箱当中。邮件中神谕没说什么废话，只是告诉了他现在哥谭市中部分可以使用的安全屋，他们准备重新创建的「蝙蝠洞」，以及，“我将你的声纹录入了白名单中，我们永远欢迎你，Jason。” 　　杰森看着骑士自从迈入了这部电梯起就变得有些心不在焉起来，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一张上世纪的电影海报，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这让红头罩不经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把同位体推得有些过了。但是Jason离群索居的态度让他担心，要知道就连布鲁斯都不能真正的works alone。哪怕是在蝙蝠侠刚出道的时候，他的背后也一直有阿尔弗雷德的陪伴与照顾。 　　他们这些义警只是人类，用着再脆弱不过的血肉之躯去抗击一座城市中的黑暗。这不应该也不能是一个人来承担的。Jason需要这个宇宙的蝙蝠们的帮助，正如那些义警也需要他的。 　　杰森想了想，默默地把手搭在了骑士的肩膀上。“还记得吗，我站在你这边呢。到时候我拖住神谕和夜翼，你来负责罗宾。”他轻快地道。 　　骑士没忍住，轻轻地笑了声。他转过头白了一眼，“这位……我唯一的盟友，如果我们准备挑战这座城市目前最活跃的义警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回去多拿一些装备与火力才对。” 　　杰森咧开嘴冲他笑了笑。就在这时，电梯走到了最底层，那道老旧的栅格门后出现了工作室内的景象。 　　“我敢打赌，那一定是布鲁斯。”罗宾在空地上绕圈，手中的长棍有些烦躁地敲击着掌心。 　　“如果布鲁斯回到哥谭了，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夜翼已经从布鲁德海文赶了回来，此时这位曾经的杂技演员正面对着电梯的方向，做着一个单手倒立。 　　于是迪克成了第一个看见两位红头罩过来的那个人。他准备出口的推测卡在喉咙中，倒立的动作一瞬间失衡，靠着绝佳的平衡性才没有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J，Jason？！”他站立过来，惊讶地道，“你怎么会在这边。” 　　骑士双手抱胸走出电梯，皱了皱眉：“怎么，dickhead，我不能来这边吗？” 　　杰森跟在他身后，闻言，立马向夜翼投射去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 　　“不不不，当然不是，你当然可以来这边。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骑士皱着眉：“黑面具的帮派。我调查他们有一阵子了。你们会需要我的信息的，而我也需要你们的。” 　　罗宾露出一个笑容：“而我正好有几个猜测，需要和你那边的内容核对一下。” 　　（骑士身后的红头罩这回扬了扬眉毛，对罗宾微微点了点头。） 　　骑士瞥了一眼面前的两人，沉默了片刻。这次他像是又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再次开口：“那个……是他吗？” 　　话音刚落，夜翼与罗宾的表情也一下子冷静下来。两位义警对视了一眼，最终提姆开口：“我们还没有结论，没有人联系过我们。” 　　“等等，你们在说的是布鲁斯吗？”面对着缓缓弥漫开的寂静中，杰森突然道。 　　罗宾点点头，和他说了他们看见狙击手的情景，这是红头罩还未知的内容。 　　杰森沉思了片刻，“或许我有一个怀疑的人选……” 第35章 小丑 　　“就是这样。可以说我也没有什么证据, 更多的反而类似一种直觉。”杰森吐槽着，“你们懂吧，那个贝拉斯科·马尔柯肯定有鬼, 只不过是新的反派还是蝙蝠的问题。” 　　“但是这说不通呀，布鲁斯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们的呀。”第一任罗宾说道。 　　杰森环视了众人一圈, 耸耸肩：“「被人揭下面具是一种失败, 自己揭下面具却是一种胜利」，或者「虚假，要行之有效，就该擅自掩饰」*。谁知道Big Bad Bat是怎么想的呢, 搞得蝙蝠侠会把他的计划告诉我们一样, 说不定老家伙终于决定开心一点笑一笑, 去拥抱充满了地中海阳光的退休生活了呢。” 　　红头罩做了个调侃的表情，却发现这个宇宙的小鸟们没一个get了他的揶揄, 反而一个个面色愈加凝重了起来。 　　杰森：？ 　　“那位商人……他……和你聊天的时候, 有开玩笑吗？”提姆突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嗯？我们已经到了要通过判断嘴角上扬的弧度来分析是否是蝙蝠侠的地步了吗？”杰森问道，他回忆了一下马尔柯与他简短的对话，“如果他真的是布鲁斯, 那我得说他以第三人称吹捧自己的精神态度挺超前的，好像还有些阿卡姆粉丝团的风范。” 　　话音刚落, 罗宾手中的长棍抽出, 夜翼的卡里棍也已经握在了手中。杰森回过头去，发现就连同位体的手都摸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杰森：？？ 　　“呃……或者我感觉他更像是丧钟的那个类型？对蝙蝠侠的助手更有兴趣。”他回想起了与马尔柯的后半段对话, 解释着。 　　结果这下, 夜翼的卡里棍在空气中冒出了电流噼里啪啦的响声，而罗宾冲到了电脑前，光速点开了一个新建文件夹。 　　至于他的同位体, 杰森发现他仿佛陷入了一种战逃反应*，肾上腺素飞快涌上，瞳孔微张肌肉发紧，手指在枪支未打开的保险上来回移动。 　　他怀着某种不详的预感，转头看见工作室中的电脑大屏幕上，罗宾缓缓将新建好的文件「贝拉斯科·马尔柯」与另一个文件夹关联在一起—— 　　「小丑」。 　　杰森：？！ 　　“等等等，这是怎么回事。”红头罩一面拦下他那个似乎试图对着前方开火的同位体，一面震惊地问道，“我以为你们这个宇宙的小丑也死了不是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夜翼深吸了一口气：“对，小丑因为自作自受，死于了泰坦病毒的发作。但是在他死之前，他那因为泰坦病毒而突变过的血液因为医疗事故污染了五个人。感染者均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小丑化。” 　　“而其中一个正是布鲁斯。”罗宾在椅子上转了半圈面对着红头罩，沉重地说，“我见过蝙蝠侠小丑化的样子。不止一次。” 　　他的视线移向工作室一边的玻璃监狱一样的空间，神色复杂：“第一次，蝙蝠侠曾经将我关了进去。虽然我知道布鲁斯也许想着我的安全，但我得说他的行为是极其专制且不可原谅的。” 　　“而更为恐怖的，”提姆打了个哆嗦，“是他被稻草人注射过恐惧毒素之后的样子*。他笑得和小丑一模一样。我发誓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比这个要和善上一千倍。” 　　“虽然克莱恩高强度注射下去的恐惧毒素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中和了布鲁斯的小丑化进程，或者说有一瞬间他看起来完全被治好了。但他很快就启动了骑士陨落计划，并且和我们断绝了所有的联系，我们不敢冒着轻信小丑真的彻底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的风险。” 　　脑海中出现了蝙蝠侠在披风下如同小丑一般大笑的画面，杰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丑化的蝙蝠侠，他简直想不到比这还要恐怖的形象了。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好像下一秒罗宾、哥谭市、或者整个世界都要陷入一些地狱般的场景中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面前义警的严阵以待也是可以理解的了。红头罩又转头看了一眼他的同位体，犹豫了片刻，随后他那被手套包裹的手指就顺着Jason的袖子滑下，一点点插入了骑士过于用力地攥着枪柄的手掌中。 　　“嘘，这只是猜测，我看那个马尔柯也很可能只是一个比黑面具还好打发的小反派。”红头罩轻轻地对Jason说着。他感受着隔着一层布料，同位体摁死在枪柄上的发白的手掌颤抖了一下，又缓缓地放松了一些。连同着杰森刚才跟着紧张起来的神经也一道松缓了些。 　　他又转向夜翼与罗宾，说：“但是马尔柯的状态看起来并没有小丑那种混乱的感觉。” 　　提姆叹了口气：“当时被感染的其他人中有一位也看不出症状，我和布鲁斯甚至把他作为抗体携带者在研究，但最后证明这只是一种掩饰。总之如果我们面对的是蝙蝠侠加上小丑的组合，那我们多么谨慎都不为过。你们还聊了什么，我需要具体的内容。” 　　杰森复述了自己与马尔柯的对话，以及最开始看见男人时感受到的一些违和感——“他的公司，他站在楼顶上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啧，令人微妙地不爽的气质。” 　　“贝拉斯科·马尔柯，BM。Batman。以及BW的翻转。”提姆在电脑上打着字，又调出马尔柯旗下公司的内容。 　　而就在他们查出马尔柯的背后似乎隐隐与意大利□□有着什么联系时，骑士沙哑的声音突然插入了他们的讨论。 　　“那天晚上，在罗杰斯湾的水下，我总感觉还有一个人，一个黄色头发的男人。他救了我。”骑士的目光聚集在屏幕上马尔柯的证件照上。说实话这个人与布鲁斯长得一点也不像。但是易容简直是所有义警的必修课，而布鲁斯在每一个方面都是顶尖的。 　　在沉默的空气中，骑士一字一顿地道：“但如果小丑还在影响着他，我发誓，我会把子弹送进他的大脑中，我会彻底、彻底地杀了他，我要让他在死前看着我的眼睛直到其中再也没有任何绿色。我发誓……”他的声音颤抖着。 　　工作室中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默了下来。夜翼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了红头罩一眼，看见他并没有对骑士的杀意做出什么反应。迪克四处看了看，转移起话题。“呃，头罩，你说你那边的小丑也死了？他是怎么死的，应该没有什么小丑病毒吧。” 　　提起这个话题，杰森突然肉眼可见地振奋了一些，他朝骑士笑了笑，用一种快乐且怀念的嗓音道：“□□。还有一些巴比妥酸盐和肌肉松弛剂*。毕竟哥谭也是一个人道的地方，我们不流行把人活活打死或者炸死。当然，就我个人而言，子弹也从来都是人道死亡方式待选列表上的一员。” 　　另外所有人：？？ 　　义警们全部学过化学知识，他们一下认出了这是注射死刑的标准配置。常见，但是又极其陌生。迪克恍惚了一下，才回忆起新泽西州的法律中可从来都是明明白白写着死刑的条例的。 　　但是哥谭中，死刑又是那么模糊不清。一半的哥谭反派甚至不会进入监狱，就因为腐败的政策与流入某些口袋的金钱而直接保释。企鹅人甚至敢坐在警局中要求带点上一份凤尾鱼披萨，宣称自己的会所、马场与酒馆都是正当的经营*。 　　而另一半的哥谭反派则会因为精神状态被诊断为病人。判决书上的一行「精神病人在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时，不负刑事责任」，就轻飘飘地抹掉了这些疯子头上压着的一条条人命。 　　关押他们的地方被称作「疯人院」而不是「监狱」。哪怕他们一次次的「越狱」，也只是一次次地被抓回去。被收买了的医生开下一张张如同免死声明一般的诊断书，掩盖住那些不知真假的疯狂，与切实流失掉的一条条生命。 　　蝙蝠侠不杀人，这是一位行走在钢丝绳上的义警的底线，一位拥有庞大力量的英雄给自己拴上的安全绳与枷锁。 　　于是那些知道自己不会死去的超级反派便行事更加疯狂。而这也是红头罩与蝙蝠侠无法调和的矛盾。虽然这么多年过去，杰森已经明白了布鲁斯的信念，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尊重蝙蝠侠的规矩。但他当年回到哥谭时的理念也依旧从未改变过。 　　红头罩咧开一个坏笑：“大家都知道美国是海洋法系*，遵循「遵循先例」原则。哥谭法律体系的混乱从双面人的情况或许可见一斑，但是新泽西不缺少正常的判决。当一位法官在面对一起造成了数条人命损失的恐怖袭击时，Ta的判决必然是显而易见的死刑。 　　“至于精神病人，呵，或许你们知道小丑在杀死我之后是如何逃脱刑罚的吗？”杰森冷笑道，“他去做了一个国家的外交官。哦天，我恨死外交赦免权了*。但总而言之，一个国家的外交官显然不可能是一位精神病人。当然还有一些其他证据，我找了好久。总之小丑已经用他的行为证明了他对自己做出的迫害具有承担责任的能力。所以，砰！” 　　他模仿了子弹射出的声音，“没有更多监狱门口的旋转门了。死刑，且没有缓刑。哦，死亡，甜蜜的死亡*。” 　　潘尼萨工作室再次陷入了一种呆滞的沉默中。而过了一会，红头罩的身后，骑士突然轻笑了一声，介于讥讽与真正的笑意之间…… 第36章 威胁 　　一直在前往警局的路上, 罗宾与夜翼的神色似乎都处于一种漫游般的恍然中。 　　哥谭能够拥有死刑？可以把那些超级罪犯根据应有的责罚送上电椅而不是监狱？不用再每个夜晚拼上自己的性命奔波于反派们被动的游戏中？ 　　义警们用一种敬畏的表情盯着红头罩的背影。 　　此时已经到了戈登对他们暗示过的时间。警局中暂时关押着那些普通的暴动分子的区域被清空了夜间的值班人员。 　　这是一种布鲁斯还在的时候便与GCPD创建起来的默契——警局中的那些好警察他们尊重蝙蝠侠。但也知道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法律的边缘行走，而在这种情况下, 这是他们愿意为他提供的力所能及的一些帮助。 　　——什么，审讯室在深夜被人使用了？刚抓进来的囚犯眼睛上多了一块黑眼圈？证物室中的物品被人动过了？说什么呢, 都没有人看见过……哦, 那有可能是哥谭警局某个鬼魂侦探在尝试做些什么吧……当然是鬼魂呀，总不可能是某个穿得黑漆漆的城市义警吧，蝙蝠怪人什么的都是传说的啦。 　　骑士一开始对和蝙蝠们一块去警局审讯这事还有一些抵触，在几人交换过有关的信息后双手揣在兜里便像是想要离开。他们约定好了等黑面具帮的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再好好调差一番那位贝拉斯科·马尔柯, 目前先由因为身份原因有可能接触到那位投机者的提姆和头罩再做些浅层的试探。 　　迪克、提姆和芭芭拉对于Jason愿意来到新的「蝙蝠洞」与他们交换关于黑帮的信息已经有些意料之外的喜悦了,（而且经过了市政厅一事, 骑士终于同意了将通讯频道对神谕开放。）便抱着一种带有分寸感的满足仍由骑士的离开。 　　但是红头罩却挑了挑眉，在蝙蝠们猛然抽搐起来的眼角中三两步揽过了骑士的肩膀。 　　而最后, 在红头罩「来都来了」的思想、「我也不知道警局在哪里」的借口、还有「你不想知道黑面具的手下在搞什么鬼吗」的诱惑, 以及「我感觉你比他们都要擅长审讯」的称赞下，骑士还没来得及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拂开，就已经给一路「哄」到了哥谭警局的楼顶。 　　夜翼看着骑士用钩爪枪落在屋顶时, 只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 　　这下子，他看着头罩的神情在敬畏之外还带上了丝求知若渴的好奇。第一任罗宾突然有点想知道头罩具体对骑士说了些什么。比起头罩, 自己分明才应该是那个兄长的形象。但是除了被一次次的「拒之门外」, 迪克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是因为头罩与骑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一个人的原因吗——毕竟迪克怀疑如果自己尝试把骑士拉来警局，等着自己的很有可能是一个弹夹的子弹。还是说Jason如今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抗拒与他们接触了吗——如果他也试着迈出邀请骑士的那一步, 他们现在的结果会有些不同吗。 　　迪克·格雷森想起了多年前刚刚披上夜翼制服的日子。他在报纸上看见了蝙蝠侠身边出现了新的罗宾的信息, 被背叛了愤怒涌上心头。很难说在Jason被小丑抓走之前的日子中，他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迁怒过新一任的小鸟。 　　他知道Jason在以他作为目标，好胜的小翅膀想要在每一个地方都做得比他的前任更好。而迪克放任了这种不正常的竞争, 没有任何一句来自前辈的指点，也没有任何一句「你已经足够优秀了」的夸赞。彼时他对布鲁斯的愤怒影响了他与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童的关系。而小丑的恶毒则似乎永远剥夺了他弥补的机会。 　　夜翼在骑士心目中从来不是一个好哥哥的形象。迪克深知这一点，却又无可奈何，毕竟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与骑士相处。他本应该是家族中健谈的那个、友善的那个。但是曾经的愧疚压在他一个人的心上，如瓢泼大雨把热情的格雷森淋成了一只落汤鸡，似乎不管他说什么，都弥补不了自己曾经错过的那些时光。 　　靠在警局楼顶的蝙蝠灯旁，迪克·格雷森垂着眼掩饰内心无法平息的暴雨。 　　不过前后脚到来的头罩与骑士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蝙蝠灯表面破碎的残骸散落在地上，失去了蝙蝠形状遮挡物的灯箱像一个黑黢黢的漩涡，令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直到罗宾在一边说道：“走吧，我们要节约时间。” 　　在如今「人满为患」的GCPD中，在今晚搞事的那些帮派成员算不上什么特别重量级的人物，被暂时拘留在了底层侧面的几处牢房中。 　　以防万一，罗宾切断了那个区域的警报装置，而神谕暂时接管了整个警局的网络通讯。 　　当他们顺着消防通道在一片漆黑中下到底层的时候，那些帮派成员们就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一般，如同草原上活得足够久的食草动物，在被猛兽盯住时不安地四下张望。 　　老查理原本坐在地面上，靠着身后的栏杆小憩。此时还有五六个同样的帮派高层与他一同挤在这处栏杆之后的空间中。但突然，走廊中的灯光猛地暗了下来。一时之间只有一个安全出口的标识在远处的楼梯口亮着渗人的绿光。 　　“什么情况，谁干的！？”“这个垃圾警局！还会xx的断电吗？”“操，谁趁机踩了我一脚！” 　　而老查理则猛然回过头，死死盯住那点光亮的地方。下一秒，仿佛一道黑影掠过，那点绿光恍惚了一下。老查理浑身一僵，这个曾经被蝙蝠侠逮住过一回的男人在原地颤抖起来，曾经蝙蝠侠留在他手臂上的疤痕突然刺痒起来，而不等他对自己的手下想说些警告什么的，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一声沉闷地惊呼声被堵了回去，被拘留所中其他嘈杂的声响完全淹没。等到这间牢房中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呼喊老查理的时候，后者已然失去了应答的能力。 　　老查理只感觉自己的口鼻被蒙上了什么东西，四肢沉重极了，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自己似乎正被抗在肩头搬运着。而等一阵冷风吹过，让他在战栗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眼前已经是哥谭市昏黄的街道了。 　　或者说的准确一些，他的头顶正对着哥谭市的街道。 　　一秒，两秒，三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GCPD顶端的天空。 　　“哎呀，还是B的这招最好使。”夜翼把卡里棍在手中抛起又接住，他在警局的天台边蹲下，手中的棍子敲了敲捆住罪犯的绳子，引起一阵晃荡与愈加惨烈的尖叫声，“来说说吧，为什么想要谋杀戈登，或者说你们为什么这么想要进到GCPD里面？” 　　老查理下意识地反驳：“我凭什么告诉你，啊啊啊——” 　　他挑衅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对义警说出来，天台边缘，夜翼的身后，一个红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不等老查理反应，第一时间就举着手枪对准了悬挂着男人的绳索射出一枚子弹。 　　枪响过后，墙壁上留下一个子弹的坑洞，正巧贴在绳索的一侧。与此同时那个戴着红兜帽与红面具的男人耸耸肩：“Oops，射偏了，让我们再来一次。” 　　“我说我说，我发誓我什么都说，这不是什么可以隐藏的，啊啊啊——” 　　夜翼再次旋转了一下手中的卡里棍，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甜蜜的惋惜：“相信我，大家都说我是最友善的那一个，我劝你尽早交代，让我们的审讯停留在我们两个中间。然后我把你安然无恙的送回牢房中好吗——” 　　老查理狠狠地点着头，感觉到捆住自己的绳索向上拉了一些。他匆忙道：“我们从来没有想对戈登下手，我们只是在虚张声势的，那几个枪手不是我们的人！所有的受害者都可以证明的，我们有那么机会可以开枪，但我们什么都没做！甚至我们拿着的有一些都是道具枪！” 　　似乎是怕义警听到一半反悔，老查理的语速又急又快。 　　迪克听完皱了皱眉头，确定了提姆之前关于黑面具帮在试图通过被关进警局来躲避什么的猜想是正确的。 　　“你们在躲避什么？” 　　“什么？” 　　夜翼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刚准备松开些固定住的绳子，就感受到Jason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 　　而不等他继续说什么，老查理飞快地继续道：“我不知道！但是黑面具死了，戈斯死了，奎克也死了，奎克直接被炸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有人在清理我们的帮派，而我们甚至不知道是谁，连想要交出手上的权利都没有机会！” 　　…… 　　开了一个头之后，剩下的内容被老查理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部说了出来。这个惯常咸鱼的男人为了保命甚至愿意说出自己内裤的颜色。 　　听了没一会，义警们就明白了黑面具帮面对的困境与做出的抉择。 　　于是他们将老查理彻底打晕了过去，然后把他送回了之前的那个监牢。 　　不过就在骑士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在夜视镜中，他突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是当时在市政厅的门口，用枪托狠狠砸了红头罩的那个男人。 　　耳边的通讯器中，神谕正在通知他们狙击手被关押着的位置。骑士环顾了一下周围，夜视仪中，夜翼已经移动到了监牢之外，而罗宾正在远处的角落里放哨。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准备撤离，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然后反手狠狠地把枪柄砸在了那个男人的额头中央。 　　甚至没有痛呼声，只有昏过去的□□倒在地上的闷响。 　　骑士暗中咧了咧嘴角，无声地从天花板上的通道离开了监牢，把这一切当做无关紧要的插曲与快乐的调剂。 　　但身处通风管道后，他抬起头，夜视仪的视野里面，看见了头罩正蹲在通风管道中看着他。 第37章 报仇 　　下一秒, 一阵金属敲击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地回响在了寂静的通风管道中，震动在狭小的金属空间内回荡，轰隆隆像是某人心底乍响的闷雷。 　　身下的拘留室中, 隶属于帮派的混混们正因为害怕而发出各种声响给自己壮胆，污言秽语与偶尔冒出的尖叫充斥了黑暗, 几乎掩盖住了这一声意外的噪音。除了身处于通风管道中的两人, 无人在意这一下奇怪的碰撞。 　　骑士慢悠悠地重新压低了脑袋，佯装方才自己猛地一挺身，撞到了金属管道的样子只是一场幻觉。 　　他蹲行着朝离开的方向前进了几步。而那个方向上，红头罩正依旧注视着他。 　　Jason今天一早出门的时候为了方便潜伏, 头罩这种不便于携带的装备全被他留在了安全屋中, 此时只带了一副红色的多米诺面具, 虽说比做罗宾时佩戴的那种多了些小功能。但当然不足以和头罩一样掩盖住他的所有表情。 　　于是先前隐隐停留在骑士嘴角的笑意飞快地消失了。 　　他板着脸停在红头罩面前, 歪了歪头, 似乎在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停在这边，而不是去和夜翼他们汇合。 　　骑士表面上装得四平八稳、波澜不惊，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背在身后的掌心正微微地发着汗，因为那不知从何而起的心虚。 　　他疑惑地朝红头罩比了个手势, 催他别挡着路。通风管道一共就那么点大, 好大一只的义警往那边一杵直接就占去了大半空间，红头罩如果不纡尊降贵地挪挪尊臀, 骑士是怎么也挤不过去的。 　　骑士的手几乎要贴到了杰森的头罩上, 红头罩才像是从发呆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一样，克制地点了点头，转身沿着约定好的路线撤离。 　　骑士跟在同位体的身后, 同行在黑暗中，暴徒们的喧嚣和恐慌都被他们抛在脚下。 　　忽然，走着走着，骑士意料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帮同位体报仇这事不应该是再正常不过了吗，为什么他要心虚啊？ 　　分明是一件分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结果在他们两人都不正常的反应下，那一记冲着暴徒的回击莫名其妙地染上了一些其他的氛围。 　　骑士在内心给自己找着借口：他只是因为回击的时候被人看到了而有些不安罢了，就好像开枪的时候被蝙蝠逮住。虽然他不在乎蝙蝠的看法，但是头罩毕竟是不一样的。一者是他人的评价，而另一者则是自我的否定。那根据古往今来那么多哲学家的论调，肯定是后者更为重要。 　　给自己不寻常的反应找到了说得通的逻辑后，Jason终于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而这时，根据定好的计划，他们已经来到了警局的另外一边，趁着夜色抓紧寻找另外一波势力的线索。这处走廊亮着一盏昏暗的荧光灯，两边均匀排布着几扇紧锁的铁门。这里是GCPD中的审讯室。 　　与「几乎什么都没有干」的老查理不同，疑似被蝙蝠侠绑起来的狙击手得到了单人间的特殊待遇。 　　骑士与头罩到的时候，夜翼双手抱胸站在单向玻璃之外，皱着眉，而罗宾则坐在审讯室的金属桌前，正对着那一位被捆在椅子上的囚犯。 　　（感谢艾伦·凯什，如今新一任的GCPD局长，难得一见的一位好警察。估计是戈登提前和凯什打过了招呼，这一位狙击手一看就是特意在这边留给义警们的。） 　　这让他们的表情都郑重了几分，毕竟能让GCPD都意识到他的关键性，那狙击手身上必然有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此时，罗宾提问的声音通过广播从隔音的审讯室中传来，“你的目标是戈登。谁派你这么做的？” 　　但是回答他的不是常见的回避或者挑衅。他对面的狙击手蹲在椅子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腿，闻言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谁？”提姆列举了几个先前从老查理那边得到的人名。 　　“我不是……我以为哥谭是安全的了……鬼魂……他的幽灵回来了……”说着，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竟然就在审讯室明亮的灯光下颤抖了起来。 　　罗宾蹭的一下站起来，此时这位侦探眯着眼，从腰间的工具包中抽出一支针管。不顾那个狙击手突然响亮起来的尖叫声，果断地对着他的脖子抽了一管血。 　　他回忆起了今晚早一些时候凯什发送给芭芭拉的一份报告： 　　GCPD的警员们在收拾市政厅周围的残局时，在边上的小巷中发现了许多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暴徒。其中有几位在警员们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但是当警员们试图与他们对话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都处于一种极度惊恐的状态。有人尖叫着街上有幽灵，还有人哭喊着吸血鬼来了，而出现最多的一个词令所有人都印象深刻——「蝙蝠」。 　　一个有经验的老警员面对着无法冷静下来的混混们，突然回忆起了不久前还在哥谭有着「盛名」的反派。于是当即有人对这些暴徒们做了血检。已经和GCPD创建起了密切的联系的神谕在检测的过程中提供了蝙蝠数据库中的一些内容。而最终的检测结果在一定程度上并不出人意料—— 　　十份血样中有七份检测出了微量的恐惧毒素残余。 　　刚刚经历过被稻草人统治的一个夜晚，GCPD中的警员们难免心有余悸，看到检测结果后整个警局还在值班的人间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当即就有人去查看克莱恩是否还好端端地呆在铁栏杆之后。 　　同样的氛围也在义警之间传递。却不是与警员们相同的担忧。 　　提姆向他们忧心忡忡地分享了神谕传来的报告，末了道，“我不知道，但是这真的很像是布鲁斯的手笔。除了恐惧毒素的部分……你们说这部分是小丑那部分人格的主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罗宾冷着脸把新提取的血样推入随身携带的微型设备中，这是他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而特意带出来的。经过了稻草人制造的那一个恐怖之夜，这套设备如今的精确度与便携度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等待结果的同时，提姆用着其他的话题试图从狙击手这边旁交侧击出一些其他的信息。 　　骑士原本站在墙角的阴影中，沉默地看着罗宾的审讯——如果说蝙蝠侠的风格再直白不过的恐惧与暴力，夜翼是隐藏在跳脱之下的森冷威胁，那么罗宾的风格就是程序般精密的步步为营。 　　当这些与蝙蝠侠同出一源的风格不是对准了他的时候，终于显现出了一些让人安心的靠谱。 　　而就在这时，红头罩突然无声无息地摸到了他的身边。声音低低的闷在他的头盔中，却没有打开变声器：“我以为这点伤对义警来说不算什么。” 　　一句话被他说的没头没尾，但是骑士却立马明白过来头罩在指先前他替他小小的报了仇的举动。 　　骑士有想过头罩可能会有的许多举动。调侃，感谢，一笑而过……但是此时这种情况却不在他的任何预料中。 　　Jason突然有些愤恨起同位体还戴着的那个头罩。它遮蔽了杰森脸上的表情，只留下过于冷峻的金属线条，反射着审讯室内的灯光。此时的红头罩突然让他感受到了一丝陌生，好像他的灵魂离开了这条时间线，沉浸在了某片骑士未知的回忆中。 　　等等，骑士的视线扫过审讯室中的场景，忽然福至心灵般回忆起了几天前的一段对话。那还是他们一同被困在船舱中的那个夜晚，骑士陷入了幽闭空间的应激中。而那时候红头罩为了安慰他说起了自己曾经的经历。 　　“B从未成功赶到过我的身边……”骑士知道红头罩同样是蝙蝠侠的一次惨败，那边的布鲁斯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小丑炸死在自己面前。 　　原本听红头罩谈起自己的布鲁斯的态度，或者是他展露出来的其他经历，骑士总下意识地认为，那边的蝙蝠侠虽然没有赶上，但是他……他应该…… 　　但就在不久前，红头罩却亲口说起了自己是如何运用哥谭蒙尘的律法把小丑送到了正义女神的剑尖之下。 　　两段故事被骑士拼凑到了一块，组成一个让他不解的故事。在合力对付黑面具的那个晚上，红头罩也和他谈起过自己与蝙蝠有过过节的经历。但是他看得出来红头罩此时已经与他的布鲁斯和解了。仿佛在家庭的关怀下，死亡的冰冷也可以被焐热。 　　直到这时，骑士内心才忽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预感：冰凉的□□可以被拥抱温暖，但是伤疤——如同他脸上的那道——却是再长的时间都无法抹平的印记。 　　内心猜测纷纷，却找不到开口的方式。 　　于是抬头看向面前头罩上无机质的眼睛，骑士只是轻轻地说道：“但那还是会很疼。” 　　他的手犹豫地举起了一些，过了好一会，指尖才搭在红头罩的手背上。 　　“我知道。” 第38章 怀疑 　　红头罩僵硬在了原地, 良久都未说什么。就好像他跑过来问骑士的那一幕只是一场不存在现实中的幻觉。 　　直到审讯室的门砰的一声在提姆身后合拢，罗宾举着测出了结果的血样出现在单向玻璃外时，杰森才不着痕迹地收拢了自己放在身侧的手。 　　“嗯, 谢谢。”红头罩目视着审讯室的方向，声音低到在场只有他身旁的骑士能够勉强听清。而下一秒, 不等骑士能够说些什么, 杰森已经转向了罗宾，“结果是什么？” 　　提姆表情严肃：“阴性，未检测出恐惧毒素的痕迹。”他又补充，“当然, 如果含量较少, 那也可能在这点时间已经代谢掉了。” 　　罗宾又有些忧愁地道：“我不知道是一个选择使用起恐惧毒素的蝙蝠侠更加可怕, 还是一个不用化学物质就能将一个成年男人恐吓成那样的蝙蝠侠更加可怕。” 　　“无论哪一种如果里面有沾上小丑的痕迹，我才认为是最可怕的。”夜翼在边上吐槽。 　　“还好目前我们还没有看到任何与笑话或者绿色相关的事物。”罗宾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示意大家自己对那位狙击手的审讯已经结束了——“精神还有些错乱, 但是对一些信息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瞳孔、心跳、手指下意识的动作。你们有谁知道文森特这个名字的吗？” 　　没人说话, 这个名字最初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是在今夜略早一些的时候，从被吓坏了的老查理那边套出来的，是这位混混有所怀疑的人选之一。 　　——“我不知道！但老大死了以后, 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保镖都消失了，叫xx和xx, 要我说就很可疑。对了, 还有文森特，那个最近被老大看重的小白脸, 明明劝我、劝我……是了！给戈登找麻烦这个主意也是他给我出的, 说什么现在警力不够，要干就要干笔大的。不然现在哥谭这幅样子干点小偷小摸的都没人来抓你……再就是老大身边那个女秘书, 你看她这次都没来参加我们的计划，要我说也可疑得狠……” 　　义警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提姆记录下了怀疑的信息，给那个狙击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几人就准备顺着来时的路重新回到天台上。 　　被提前疏散了员工的警局走廊空无一人，失去了白日里喧嚣忙碌的背景音与散发着热气的咖啡香，显得有些阴冷而寂静。随着步伐的迈动，钢铁灰黑色的表面渐次划过刺目的灯光。 　　杰森突然在原地停住了脚步。“稻草人是不是还在这边关着？”他用拇指比了比警局深处的方向，“没有人想去问问克莱恩那些恐惧毒气是怎么到别人手中的吗？” 　　迪克飞快地看了眼骑士，他原本想的是等众人都离开后再回来找克莱恩问个清楚。毕竟阿卡姆骑士与稻草人合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所有人都知道在Jason被困在疯人院地底时，克莱恩也是迫害过二代罗宾的一员。 　　尽管摸不透骑士自己对这些反派们的态度——要知道在对付蝙蝠侠的那个夜晚，阿卡姆骑士把哥谭市中所有有名有姓的超级反派都当做是他棋盘上的一子。从他回到哥谭之后，如证物板上蛛网般的红线就蔓延在所有人的脚下。于他计划有利的合作，无用的祛除，就连小丑女哈莉·奎茵都成为了他获取企鹅人资源的一环。 　　飞出了监牢的小鸟可从来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受害者的形象，阿卡姆骑士冷酷的那一面会令罪犯与蝙蝠同时吃惊。 　　——这种不同寻常的「受害者」让迪克过往的经验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只不过在潜意识的指引下，在Jason抛弃了阿卡姆骑士的装备的如今，他与罗宾都开始下意识地避免着让Jason与疯人院中的反派进行接触。 　　（虽然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出来，这算是为了Jason的心理着想，还是为了那些超级反派的生命安全。） 　　但此刻面对红头罩，他发现自己又很难合理地说出不去的理由。迪克「呃」了一声，没来得及找出托辞，就听见了骑士较头罩更沙哑而年轻一些的声音响起：“确实。为什么克莱恩会不在我们GCPD一夜游的行程安排上。”骑士皱了皱眉，“得去确定一下稻草人是否还好端端地待在牢房中，或者没有把他的手伸向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Jason自己并不排斥去见到稻草人的吗？迪克和提姆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 　　因为他对哥谭、对蝙蝠侠所做的事情，稻草人如今在GCPD中享受着最高等级的待遇。不止一层的障碍与密码阻拦在他与自由的空气之间，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以为这种安全措施中关押的会是诸如贝恩这一类以□□见长的超级反派呢。 　　而稻草人，众所周知的，与谜语人一样，属于以脑力搞事情、蝙蝠侠一拳可以揍倒三个的那种。 　　只不过当关守着稻草人的最后一扇铁门打开时，义警们没有想到所看见的克莱恩博士会如此地形容枯藁。 　　惯常用恐惧作为自己武器的稻草人蜷缩在一张行军床上，就如同他们先前见过的那些困于自己梦魇中的人一样，他破布般的面罩下眼神恍惚而紧张。 　　杰森惊讶了一下。他没开口的打算，而是选择将问询的任务留给夜翼与罗宾。因为超级反派很可能知道二代罗宾的经历，而没有必要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宇宙如今有不止一个杰森·托德。 　　但就在这时，伴随着如上分析一同进入他的大脑的，还有另一个猛然使他汗颜的念头：稻草人是曾经在阿卡姆疯人院中以伤害Jason为乐的那些人吗？Jason的平静会因为稻草人而再次支离破碎吗？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骑士，他的眼神藏在兜帽下的面具后。但是杰森能够察觉出他紧绷却不紧张的姿态。不过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了夜翼和罗宾与他一致的视线，证明了他关于稻草人的猜想或许是属实的。 　　那这么说来……杰森突然明白过来：就好像他在哥谭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一样，这是他、蝙蝠、小丑之间的故事，如同杰森先前所说的，受伤对于义警来说是家常便饭。而多年的虐待与惨烈的死亡或许会陌生一些。但是对于义警生涯来说也就像通讯录上留下过名字的远房亲戚，在漫长的经历中总有需要相见的时刻。 　　埋在骑士心中最深的那根刺与□□的伤痛都无关，就如同长眠也从来不是杰森最害怕的阴影。 　　不知道命运三女神为何对他的悲剧如此执着，在每一个宇宙中，她们都将绕过他脖颈的纺线一头放在蝙蝠侠手中，另一头却抛给那个丑角。 　　他最大的悲剧最深的痛苦总是写着另外两个名字作为注解。 　　这从来都无关企鹅，无关双面人，也无关稻草人。 　　杰森升起一阵明悟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可悲。他想起自己那边的小丑，死了，大快人心地死了，他的布鲁斯也接受了红头罩的存在，甚至已经如同一位渴望安宁的老父亲一样，对每个周末庄园过于热闹的电影之夜产生甜蜜的烦恼。 　　但是无论垫上多少层的床垫，最下层的豌豆总会在某一次的酣眠之中显露出一些存在的痕迹。 　　自己已经做了许多，才把小丑送上了死刑台。红头罩回忆起自己，但更多的却是想着同位体这边的情况。那么Jason呢，他这边的小丑同样死了，被蝙蝠侠杀死，但他同样留下了自己的「遗产」。悲剧的两个注脚眼看着要合二为一，杰森却完全没有问题变得更简单了的感受。 　　他只能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才能去给同位体的床铺包上一层又一层又厚又软的被褥呢，他要怎么才能让那颗「豌豆」尽可能地离他越远越好呢。 　　…… 　　就在红头罩思考的时候，稻草人抖动的瞳孔正在扫视着他面前的义警。 　　夜翼，神奇小子。罗宾，黄色披风的继承者。那个红色的头罩，稻草人在那晚最后隐约瞧见过。而第四个人…… 　　“你。”他沙哑到了极点、像是砂石在互相磨砺的嗓子突然发出一道声音。“无论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想要问什么，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两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从他棕黄色的面具后露了出来，死死地盯着那个戴着红色多米诺面具的身影。 　　话音刚落，罗宾的长棍一端已经抵在了稻草人的下巴上。“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卡里棍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监牢中，夜翼保护性地举起一只手拦在骑士的身前。“克莱恩，现在不是你与我们谈条件的时候。” 　　方才还深陷恐慌中的稻草人好像一下子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他身上那种属于哥谭的疯子的气息变得愈加浓厚，说话的语气时而高昂又时而嘶哑：“不，你们知道逼问我是没有结果的。但是满足我的条件，我会自愿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你们需要我的知识不是吗？外面发生了什么，这座城市终于陷入了恐惧的噩梦中吗——啊啊啊，还是这座城市终于被他的翅膀遮蔽了吗——” 　　罗宾的长棍正要更加用力地顶上稻草人，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拨开了长棍的一端。 　　骑士走了过来，半蹲下来，直视着克莱恩，“我在这里。”他没有回头地向着身后的义警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稻草人盯着那有些熟悉的面孔，比记忆中更为年长，比印象里更为赤裸，他咧开一个足以令孩童尖叫的笑容，满意地看到余光之中，另外的几只小鸟开始缓缓退后——虽然那个红色的家伙举起了手上的枪支，明晃晃地打开了保险，对准着克莱恩的脑袋。但好吧，他不在乎，他只是如同溺水的人一样迫切地需要汲取自己的氧气。 　　“你剩余的恐惧毒气都藏在哪里？”那个人先问道。 　　稻草人决定遵循自己方才说过的诺言：“没有。”他笑道，“我所有的库存都在那美丽、恐惧的一夜消耗干净了。” 　　“藏起来的配方？” 　　“都在我的脑子里。相信我，我不会骗你。”克莱恩顿了顿，不等骑士问话，又突然低语起来，“我知道是你。你不应该同样处在蝙蝠的阴影之下吗？我见过你在恐惧毒气中的样子，我见过你恐慌的幻境。明明你的恐惧应该与我类似。快点告诉我，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那片遮天蔽日的翅膀的，你是怎么逃出那些摄人的尖牙的！” 　　突然，在稻草人越来越快越来越绝望的声音里，这位瘦削的囚犯猛地抬起了两条还栓着手铐的胳膊，手掌抱着骑士的脑袋，发红的双眼与多米诺面具没有波澜的白色镜片对视。“告诉我——” 　　远处，义警们在稻草人动起来的一瞬间就改变了姿态。但就连红头罩手中的子弹都还没来得及射出，远处，骑士自己就一个肘击直接锤在了稻草人的鼻子上。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腔中，稻草人眼前一黑，倒在行军床上。下一秒，一道阴影出现在他的身上，传到他耳朵中的声音带着一股讥讽的怜悯：“你从来都不懂我的恐惧。你也从来都不懂蝙蝠侠。” 　　骑士回忆起当时在稻草人的幻境中见到过的场景：击败他的罗宾、自杀的阿尔弗雷德，还有遗忘了他的蝙蝠侠，以及这些幻影之后显露出的他自己。 　　他对着克莱恩补充道：“我们甚至不曾同路过。留在你自己的恐惧中吧，稻草人。我不知道怎么救你，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恐惧过蝙蝠。” 　　他直起身，内心不曾因稻草人而泛起任何波澜。只是，他突然想到，他有一些想阿尔弗雷德了。 　　…… 　　“他说了什么？”夜翼贴上来问道。 　　“没有恐惧毒气的库存，也没有恐惧毒气的配方。”骑士平静地说。 　　“真的吗，他会不会在骗人。” 　　Jason想了想：“应该不会。” 　　红头罩从另外一边靠上来，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骑士：“他之前凑那么近是想要干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Jason耸了耸肩：“可能只是想找一个看起来最好威胁的，可惜他挑错了人。” 　　红头罩先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狐疑地看了眼同位体。好威胁的？是指比夜翼和罗宾都要高大一些的身材吗？ 　　但此刻还有更加紧急的事情摆在面前。“如果稻草人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检测到的那些微量恐惧毒气是从哪里来的。”罗宾在随身设备上记录下信息。 　　“至少布鲁斯的蝙蝠电脑中有所有哥谭特色化学物质的合成公式。”神谕的声音久违地出现在了通讯频道中，却引起了一阵沉默。 　　最终，夜翼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手，“好了，侦探们，今天的探案就到这边吧，现在我要去做点运动。芭布丝，今晚我来夜巡好了。” 　　“没问题。但是，代号，谢谢。” 　　迪克朝他们告别后从警局的天台上一跃而下，而提姆则说着要再去调查一下文森特这号人，也急匆匆地离开了。 　　于是GCPD的楼顶一时半会儿只剩下了红头罩与骑士两人。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布鲁斯吗？”杰森盯着地上的蝙蝠灯碎片，突然问道。 　　“我觉得是。” 　　“你想见到他吗？” 　　“我……”骑士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金属碎屑。沉默了一会，他突然开口，“你之前不是说回去做阿福的小甜饼吗？” 　　红头罩惊奇地瞥了他一眼，直觉骑士突如其来的想法与先前稻草人的对话有一定的联系。“对，你现在想吃吗？” 　　“现在？” 　　“为什么不呢。我看到公寓外的街道上有一家24h便利店，我们可以在那边买到所有的材料。” 　　骑士又踹了一脚蝙蝠灯可怜的残骸，金属的闷响在空荡荡的天台上回荡了片刻。不知道会不会在几日后变成警局楼上的蝙蝠灯周围仍有蝙蝠侠的鬼魂在游荡的都市传说。 　　红头罩也不催他，只是在一旁掰着手指头计算需要的材料。“我们可以买一袋低筋面粉，鸡蛋和黄油冰箱里都有，再来一袋烘焙用的巧克力……” 　　红头罩絮叨着的声音好像一点一点驱散开了今天一整夜逐渐聚集在骑士头上的阴影——蝙蝠，□□，枪机，稻草人，恐惧……全变成了极其久远的记忆中才会出现的曲奇甜味，伴随着刚出炉时甜品特有的浓郁黄油香。 　　“好。我们走吧。” 　　“如果可以的话再买一点奶粉——什么？” 　　“我说走吧，我们去做点小甜饼。” 　　不等红头罩回答，骑士跃下楼顶，感受着重力与风同时施加上来的力道。他掏出钩爪枪，降落在自己的摩托旁边。红头罩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哦不……”骑士突然低低地自言自语。 　　“嗯？”杰森已经一条腿跨到了摩托上。 　　“哪怕你做了一箱小甜饼也不行。”骑士依旧维持着自言自语的声音，但杰森已经近到足以听清的距离，“我得赶快去给你整一辆新的摩托。”他拍了拍身下仿佛有些不堪重负的爱车的把手，咬着牙，“不，别想再偷乘我的摩托了，多少顿早饭都不行。” 　　杰森在后面无辜地眨了眨眼：“但是提姆让我明早再去一趟，听说孤儿院的建设用地有进展了。” 　　“那你用他的卡去买新的车去。” 　　“我还会做阿福的奶油鲜虾浓汤。” 　　“……” 　　“或者烤完小甜饼我来负责洗碗？” 　　杰森的声音终于渐渐地淡在快速移动而产生的风中。此刻哥谭寂静无声，离太阳升起还有着数个小时。不过若是从此刻开始混合面粉，或许饼干出炉的甜香可以正好赶上第一抹金色的晕影。 第39章 黑猫 　　回到安全屋之后, 两位义警先检查处理了身上的一些伤口。没有很严重的，骑士前几日的旧伤也恢复得很不错。 　　一点点凉爽而微苦的药剂味环绕在餐桌边上，总是在深夜中营造出些许安稳宁静的氛围, 象征着紧张的夜巡已经告下了一段落。 　　而在今天，这点药剂味又很快被厨房中弥漫开来的某些更加温暖的东西逐渐掩盖了过去。 　　虽然杰森有想要教骑士一块烘焙的想法, 但是同位体进了厨房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抱着双臂站在冰箱边上，看着红头罩将面粉与鸡蛋混合起来。 　　“困了吗？”他把黄油加进去，问同位体。 　　“哦，没有。只是……对食物没有什么好印象。”骑士低低地说, 末了又补充道, “好在这应该不包括阿福的饼干。” 　　做小甜饼的工序倒是也简单, 于是杰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包揽下了百分之九十五左右的工作, 只是把一个等会可以用来装小甜饼的玻璃罐递给了骑士去洗一遍。 　　结果就在Jason细致地清洗着玻璃时，公寓六楼的窗外，凌晨全然漆黑而寂静的夜色中, 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随着一点硬物轻轻碰的声响。 　　一瞬间, 骑士手中的玻璃瓶落在水槽中, 堪堪未碎。而他的两只手中都已经举起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的手枪。尽管身上还披着条头罩给他系上的围裙, 周身的氛围却已经肃杀着严阵以待了起来。 　　不等骑士弄清究竟是什么敌人摸了过来, 他的余光却发现红头罩反而露出了一点欣喜的表情。杰森从一个他从未打开过的橱柜中取出了一个袋子，推开厨房的玻璃窗，脚踩在窗沿上, 伸手握住顶楼凸起的一条圈梁。义警在六楼的高空中依然如履平地，直接把自己拉到了楼顶的平台上。 　　骑士有些好奇与纳闷，但还是收起了自己的枪，用着同样的路线也把自己拉到天台上。 　　一上来，骑士第一眼看见的东西，是在黑暗中摆在地上的一个碗。他的碗——虽然只是公寓中原本就自带的——在昨天早上头罩「借」走他的摩托时他还一并想起过的，那个神秘地从橱柜中失踪了的小碗。 　　原来被红头罩拿到这边来了。骑士脑海中第一时间反而是闪过了这个念头，之后，他的视线才顺着碗壁，看到了几乎融入了夜色的一小团活物，以及蹲在一边的同位体。 　　是一只猫。一只只有鼻尖带了点白色的黑猫。 　　而先前头罩从橱柜中取出来的正是一袋猫粮，想来应该是在骑士昏迷的那几天里面去买的。 　　见他过来，杰森留下小猫自己享用美食，站起身对骑士解释：“前几天看见窗台上有什么动静，发现是只猫，还一整晚都在附近晃悠，我就给它去买了点吃的。它挺乖的，还聪明，现在已经知道过来找我给他添点宵夜了。我管它叫埃德加*。” 　　爱伦·坡，骑士内心并不意外地想到，跟上了头罩的思路。他重新端详了一下那只猫咪，却忽地发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皱了皱眉，从夜色中将黑猫扣了出来，更加仔细地瞧了几眼。 　　“克里斯托弗。”骑士突然道。 　　“什么？” 　　骑士没有解释，而是靠近了一些，蹲了下来，试探地对着黑猫再次叫着：“克里斯托弗？” 　　正埋头于猫粮中的猫咪有些不耐烦地冲着他甩了甩尾巴。 　　没错了。骑士抬起头，在头罩困惑的表情中对着他眨了眨眼：“它是楼下房东的猫。房东和我提起过。” 　　骑士还能清晰地记起自己第一次听到房东太太说丢失了克里斯托弗时那种惊吓又愧疚的感受。尤其是当时他第一反应以为这个名字属于一位遭遇了不幸的男人，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一只带了点特殊的白色毛发的黑猫。 　　他简略地向头罩解释了两句，隐去了其中自己所有的想法，只说了那位积极而坚强的房东女士。 　　而此时猫咪克里斯托弗也吃完了它的夜宵，从小碗里面抬起头，喵喵叫了两声。不知道是将骑士与给它投喂的杰森弄混了，还是认出了这是刚才呼唤了自己名字的男人，猫咪走了两步来到骑士的腿边，伸了个懒腰蹭了蹭他的裤腿。 　　骑士因为猫咪突然的亲近有些惊讶，他感受着隔着裤子传来的、小动物温热又充满依赖的触碰，感觉自己一下子从腿上开始冻住了，甚至不受控制地退后了一步。但是吃饱了饭的黑猫显然并不在意人类的这一点「无礼」，克里斯托弗又喵喵了一声，继续跟了上去磨蹭着骑士。 　　“或许它忘记了自己的主人住的是哪一层？还是被困在了这边找不到了下去的方式。”直到头罩若有所思的话语才把骑士从短暂的呆滞中拖了出来。Jason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过猫咪的脑袋。克里斯托弗又喵了一声，顺着他的手指蹭了蹭自己的脑袋。 　　“你还是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克里斯托弗。”骑士的手指顺着猫咪背上的毛发，忽然，他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向红头罩那边看了一眼，“施加给猫咪的身份看起来并不被领情呢，可惜克里斯托弗没法拒绝你。”骑士随意地说，又接着提议，“等会天亮了把它送回房东太太那边吧，她等它回家好久了。” 　　Jason抱起腿边的猫咪，它抗议地挥了挥爪子，肉垫拍在骑士的胸口，却没有亮出利爪。正如房东太太曾经说过的，这是一只聪明的哥谭猫咪，它知道什么是善意而什么是恶意，它分辨得出面前的男人没有伤害它的意图。就好像被红头罩救过的所有犯罪巷的孩子，持枪义警的凶名在犯罪巷中能让最胆大包天的恶徒在行凶前忧虑地看着夜空。但是孩子们反而总能在杰森的怀里找到安稳甜蜜的梦境。 　　红头罩跟在骑士身后，从防火梯重新回到室内。骑士和克里斯托弗正待在阳台，他找了个纸板箱，给黑猫做了一个临时的小窝。而杰森回到厨房，把做的差不多了的曲奇放进烤箱。过程中，他的脑海中却总是回荡着同位体最后说的那句话。 　　骑士说这话的姿态总有些过于的轻描淡写了。可是他话中透露出的一些东西令杰森颇为地在意。好像有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像是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心间，一时半会儿却怎么也找不着。 　　身份，身份……直到烤箱内的曲奇逐渐膨胀了起来，杰森才突然汗流浃背地回忆起了先前与提姆的一段对话—— 　　“我还准备了另外一个文件袋。Jason·Todd……这是给他准备的……” 　　那份身份文件被杰森拿了过来，连同他的那份一块就近扔在了摩托改装出的置物格中。难道同位体不知怎么的看到了那份文件吗，可是杰森几乎能确定在今天这个情况下，同位体完全没有这样的机会呀。 　　至于Jason看到那份显然是为了他准备的身份信息后有可能出现的反应，倒反而冥冥之中在红头罩的预料之中——令一位早已在社会上去世多年的青年重新复活往往不是光一份身份证明那边简单。不是说罗宾做的背景会有什么问题，也不是说韦恩的财力打通不了其中的关窍，而是「死者」自己是否愿意重新与这个社会创建起联系。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而对于义警而言，社会身份则是生活方式的概括。杰森自己在复活后第三年被布鲁斯公开收养，铺天盖地的晚会邀请、不怀好意的酒场试探，全都伴随着韦恩这个姓氏铺面而来。 　　但是他有准备，他也有选择。他不敢想如果是他在更早一些的时候收到布鲁斯发来的身份文件与收养文件，自己会作何反应。认为蝙蝠侠彻彻底底的疯了，而把原本准备轰向黑面具的□□转向韦恩的跑车？还是认为哥谭终于也被外星人占领了，而和法外者们一起逃往外太空？ 　　杰森在这个宇宙需要一个身份，因为他需要介入连同孤儿院建设在内的各种目标。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把这件事也同样强加在同位体身上。 　　是，他是比Jason年长一些，或许看起来活得更有阅历一些。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想要干涉同位体的人生。 　　Ohe on，杰森敢发誓，如果有一天自己遇到了什么老家伙之类的人敢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的，得了吧，不出二十四小时，一定会有人为自己的大放厥词而后悔的。 　　他与提姆也没准备这么快就用上这套留给Jason的身份信息，但此刻如果被同位体自己看见……回忆着骑士恹恹的神情与故作随意的话语，红头罩内心一紧。被小丑虐待过的同位体是否比自己想得更为敏感，被囚禁过的知更鸟是否更加厌弃有可能套上的枷锁。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杰森如梦初醒，他向外探头，却正好对上了告别猫咪从阳台走进来的骑士。 　　男人看上去很放松，嘴角挂着一些没落下的笑意。他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黄油香，赞叹了一声，坐到了餐桌边上。 　　杰森同他随意地调侃了几句，压下了心中方才涌动的思虑。毕竟，首先他需要确定，同位体是否真的看见了那一份被藏起来的身份文件。 　　而其次，他新配的手机上，就在刚才冒出了提姆的消息——在这都快破晓的时间，真是令人毫不意外——「新进展，马尔柯有意投资你的孤儿院项目」。 第40章 互通 　　两个小时前。Jason自己的卧室中。 　　骑士扯断一截全新的纱布, 把桌子上另一团淡粉色的扫进了垃圾桶。 　　忽的，他的视线粘在了他挂在墙上的，已经一整天都未使用过的红色头罩上。 　　像是有一种预感, 水滴落下一般在他心里滴答滴答荡开涟漪。他走上前，从墙上摘下头罩。果不其然, 眼睛前的屏幕上, 一个象征着有未读消息的小红点闪烁着。 　　手指在头罩侧面拨动，点开消息，第一个是芭芭拉——他这边的芭芭拉——发来的通讯频道确认。骑士顿了顿，用手机给神谕回复了一个数字1, 表示自己收到了消息。 　　尔后,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另外一段消息上。按照这段时间的经验, 这应当是红头罩那个宇宙莫名传来的通讯信息。 　　骑士怀着一种不愿意承认的期待感点开了这段通讯。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耳畔没有传来任何的对话, 没有任何与红头罩相关的通讯。 　　这不是一段语音, 相反，这是一封邮件。 　　尽管骑士的头罩中内置了各种的高科技小元件。但是阅读一封电子邮件并不是它被设计出来的原因。骑士只能看见与邮箱连接的通讯器传来新邮件的简要信息： 　　发件人： 　　收件人： 　　主题：你和Jay的身份资料的其他内容附件：Identity-Harper·Todd.zip、Identity-Jason·Todd.zip 　　头罩中能够显示的内容很短, 骑士匆匆一眼就能扫到底。有那么两秒钟，他只能感受到吸入的空气堵在喉咙间的感受, 像是脖颈突然被勒住, 世界陷入水中般寂静沉重。下一刻，喧嚣席卷而来, 血液用一种愤怒的力道涌过四肢, 流经耳朵的声音如隆隆的擂鼓。 　　很显然，这是一封罗宾——他这边的罗宾——发送给红头罩的邮件。两份身份文件，两个名字, 一切都很显而易见。 　　Jason猛地拔下头罩，大口喘息了一会，感受着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充盈在肺部，带回了一丝精神上的平静。 　　他知道最近同位体在和罗宾商量着什么，关于孤儿院什么的。骑士自己对于这一切倒也颇为关注。但他也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做这一块内容的料。近些日子，他与孩子这一群体最紧密的接触或许是能够止小儿夜啼的名声。 　　但他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中还有与自己身份挂钩的一环。 　　骑士烦躁地把不再有未读消息的头罩甩到床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头，好像握着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的身份是谁的主意，他们又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如果他没有看到这条消息会怎么样，这个身份的具体内容又是什么，他会怎么样，会被定义、被控制、被干预、被支配、被囚禁……吗。 　　骑士湖蓝色的眼睛从指缝中露出一些，深处的瞳孔对焦于一片虚无中，轻轻颤抖着像是车灯照射下受惊的野鹿，又像是黑暗中抖动的火苗。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进来。是红头罩开始收拾他们方才采购回来的食材。轻轻的晃动声与柔和的碰撞，是冰箱门打开又关上；一阵扎实的闷响，是低筋面粉被甩在台面上；然后是金属敲击出清脆的乐章，或许是从未用过的打蛋器被取了出来，骑士猜着。 　　再然后，是同位体的声音。“嘿，这可是阿福藏得最深的配方，我在庄园帮了三周的忙才终于弄到手的。要来看看不？” 　　骑士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把挤在喉咙中的一团酸涩吐了出来。这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他想着。 　　这是他可以去信任的、与自己有着类似经历的家伙。这与小丑和哈莉的洗脑与控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虽然这其中似乎也有着邪恶的隐瞒，但是红头罩的出发点总不能是与那位丑角类似吧，right？ 　　Jason轻轻呵了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平静了下来的心底反而悄悄冒出一股戏谑：或许另一个自己或许是和蝙蝠侠走得太近了的原因，是不是染上了些爱替人做决定的毛病。 　　马上就来。他回应着红头罩。内心却终于有时间想起了收到邮件提示这一反常的现象。 　　虽然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头罩仿佛与同位体连通了一样。但随着次数多了，骑士也一点点寻到了些规律。可是此次惯常出现的另一个宇宙的通讯没有到来。相反，是这个宇宙的提姆发出的消息同步到了他的头罩上。（想来这个消息最初肯定是发送到了红头罩的邮箱中。而同位体的头罩则八成拥有与他这个类似的功能，于是收到了邮箱同步过去的简报。）原先好不容易得出一点的规律好像又一下子没用了。 　　骑士自然也不只有一个头罩作为装备。先不提被他放进米亚加尼隧道深处的阿卡姆骑士的装备，单是红色的款式，他的安全屋中就有三个。 　　早在第二次神奇的收到了另一个宇宙的消息之后，骑士就好奇地翻出了自己的其他装备，准备研究一番这种奇怪的信息传输究竟是什么原理。 　　但令人惊奇的，他的每一个头罩——只要是能被他认定为自己装备的红色头罩——在被佩戴上的一瞬间，都出现了接收到通讯的提示。 　　这似乎超过了能用平行宇宙物理来解释的范畴。骑士提着自己的装备，犯了难。可突然，又一种猜想浮现了出来，几乎令他感到一阵电流顺着脊椎窜过： 　　如果他的头罩能收到同位体的信息，那么同位体的装备呢？能随机地连通自己这个吗？ 　　如果是过去的通讯信息随机大放送，那自己这边可是有着堪称阿卡姆反派惊喜抽抽乐呢。参与奖丧钟，三等奖稻草人，中奖概率分别高达50%与40%。 　　骑士几乎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黑色幽默逗笑了，这么一看先前红头罩那点「邪恶的隐瞒」都变得有些可爱了起来——嘿，哪个义警能没点秘密呢。不管骑士愿不愿意承认，他们都是蝙蝠训练出来的，橱柜中的骷髅*简直是这个家庭中艺术装饰的某个组成部分。 　　当然还是有些不爽——骑士决定挑个机会，像是摩托那时候一样，跟头罩讲讲这事。 　　至于接收消息，他有些许猜测，还需要验证一些日子。而像现在这样，若是能够继续窃得一些头罩背着自己做的些什么事，或许也是一种不算道德但是有用的消息获取途径。 　　骑士拉开卧室门，从客厅的茶几上抓起一袋还未拿进去的巧克力豆，“我们应该从哪一步先开始？”他凑近红头罩。 　　…… 　　第二天一早，Jason从床上爬起来。昨夜他睡得并不是特别安稳，内心总有一个角落思考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还猫。 　　当自己的形象在那位中年妇女眼中变成了一位受了迫害的小可怜之后，骑士对与这位女士如何相处简直没有一点头绪。 　　房东太太给予他的甚至不是怜悯的目光，而是一种在哥谭极其少见的切实的温暖。若是前者，那Jason定会直接扭头走人，或许看在年龄的份上会省下一根不礼貌的中指。但是后者……骑士真的有些拿她没办法。 　　而一想到今早还要把克里斯托弗带回去，他就已经有些头大了。 　　Jason走出卧室，想着去阳台看眼黑猫的情况，却看见了红头罩穿戴齐整，一副同样要出门的样子。 　　“准备把克里斯托弗送下去吗？那我去看看提姆和马尔柯那边的事情。”杰森还想着昨晚关于同位体身份的事，他不想给骑士的社会身份带来负担。贸然出现在骑士的熟人面前，或者介入他已经与市民创建起来的联系，这或许会给同位体带来困扰。 　　正这么想着，杰森准备出门去找罗宾。都已经转过了身，却突然感到了一股力量拽了拽他的夹克袖口。 第41章 陪伴 　　“你要跟我一块去。” 　　红头罩回过头, 却看见骑士已经飞快地抽回了手，视线也看向一旁。就好像刚才那句话是凭空冒出在空气中的一样。 　　杰森回以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却在下一刻被一袋包装好的小甜饼拍在了手心。这是杰森听说了骑士上次的经历后，准备顺便回赠给房东太太的礼物。 　　“毕竟这可不是我做的。”Jason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红头罩不明白这能否算是同位体允许他介入自己生活的一种信号, 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直接被骑士推搡出了房门。 　　后者怀里抱着黑猫, 有些犹犹豫豫地轻敲了两下四楼的公寓门。 　　“谁呀？”问询的声音与拐杖轻点在地上的动静同时靠近。 　　红头罩注意到同位体忽的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 　　下一秒，401的房门打开，杰森第一次看见了那位四五十岁左右的妇人。 　　“哦嗨，Jason, 早上好！等等, 那是克里斯托弗吗！” 　　克里斯托弗听到主人的声音, 喵了一声。它懒洋洋地从骑士怀里蹦下来，迈着轻巧的步子从门缝中溜了进去。留给屋外的三人一个毫不怀念的背影。 　　房东太太混杂着惊奇与幸福的目光转回到门口的两个男人身上。还不等她开口询问, 骑士像是已经酝酿了很久一样抢先说道：“它走错到了我们那边。以及这是我哥。”话音落下, 他又拽着杰森的衣角把他往前拖了一拖，半挡在自己身前。 　　红头罩与房东太太面面相觑了一瞬。 　　这一瞬，杰森忽然意识到, 这好像甚至不是被同位体颁发了一张允许进入他的领地的通行证，这简直是被同位体给薅着后颈直接给拎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把包装好的小甜饼交到房东的手里。“这是我……我们的爷爷曾经经常给我们做的。感谢你这段时间对Jason的照顾。”杰森微微犹豫着道, 还未完全摸清骑士塞给自己的剧本。 　　但是善良到与这座城市有些格格不入的房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几处迟疑。这个中年女人此刻看起来发自内心的为Jason高兴, 因为这个可怜的孩子终于得到了家人的陪伴。 　　又聊了几句以后，红头罩告别了急于回去吸猫的房东太太。他准备直接启程去找罗宾谈谈今天凌晨说的关于马尔柯与孤儿院的事情。 　　骑士在楼道中冲着头罩招了招手告别, 他准备进行一些自己的调查。但是沿着楼梯往上走去的步子还没有迈开, Jason低下头，看见了一只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你也要跟我一块去。”红头罩吹了声口哨，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学着骑士移开了视线。是时候让他反过来把对方也薅出他的领地了。 　　轻柔的沉默纱一样盖了下来。骑士不是好说话的类型, 他看向红头罩的视线令空气都降了一度。 　　杰森无奈地在内心小小吐槽，怎么这一套就只许同位体对他用的吗，他就不能简单地把Jason也直接拎到蝙蝠们中间吗。（好吧，他知道这肯定是不行的。一步一步的接近才能打开猛兽戒备的心灵。如果杰森还想满足这个世界的夜翼抱抱他的小弟弟的愿望，那他们最好还是按照Jason的步调来。） 　　不过现在先把迪克放到一边，红头罩正想着罗宾与骑士的关系。 　　他藏起来的那份身份文件在他的记忆中灼灼地散发着熨帖的温度。提姆也说过，这么多完善的资料并非是最近这几天一次性完成的。那份文件本应当是一份礼物，如同房东赠送的曲奇，而不应该是一次惊心胆战的隐瞒，一次自我反思的错误。 　　于是趁着此时，空气中仿佛还有猫咪与甜蜜柔软的余韵时，红头罩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毕竟他们没必要把布鲁斯那套对所有人隐瞒自己计划的癖好也一并学去。 　　他说：“其实我让提摩西帮哈珀·托德额外多虚构了一个兄弟。这里还有一份文件。” 　　为了防止同位体与罗宾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变成真正的一触即燃，红头罩选择了将这件事揽到了自己头上。 　　听到他的话，同位体微微睁大了眼，不知道是确实不知道这个身份的存在，还是不敢相信红头罩会如此坦诚。 　　“我不是想强迫你接受这个身份，也不想用任何接近「过来人」的语气来跟你说些什么——毕竟我不可能完全体会到你的经历——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在这个世界能够过得更自在一些…… 　　我不想强加给你任何责任，也不想让你沿着我走过的道路前进。只是，没有活人应该长久的去保存着一叠甚至不是自己名字的假身份。这也太不健康了。” 　　骑士愣在原地，微微张了张嘴。 　　一天中崭新的阳光射入楼道——见了鬼了，自从那日的暴雨过后，最近哥谭连续几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气了——像是有一片金色的滤镜套在了整个世界上，把所有人拖入了如电影版《傲慢与偏见》那样的明媚而柔和色调中。 　　这一下就连空气中哥谭公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味道似乎都减弱了。 　　在这样的氛围里面，若是说些什么重话，都好像会惊扰到这难得可贵的一丝阳光。 　　“……”骑士嗫嚅了一下，说出口的回应模糊得几乎被稀释在了茸茸的光芒里，只余红头罩一人听清。 　　…… 　　韦恩企业的大楼保持着冷峻的棱角，和平日里没有半分区别地竖立着。 　　除了门外轮播的电子屏播放着《哥谭公报》对于昨夜市政厅事件的报告—— 　　“所幸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如今所有涉事嫌疑人均已被抓捕……以上信息由本台记者维姬·维尔为您报导……” 　　杰森和骑士走进去，第一眼仍是看到了那位业务能力令人印象深刻的前台小姐。 　　「哈珀·托德」的身份与他隐隐约约与德雷克的绯闻已经足够让人印象深刻。于是这位女士打量的目光落在了跟在哈珀·托德身后的男人身上。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前者已经快步走到了前台，指节敲了敲台面，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是Jason·Todd，我的弟弟。已经与提姆有过预约了。” 　　前台的女士看了眼骑士，意识到他与他的哥哥哈珀先生长得确实不是一般的相像。哪怕此刻这位更年轻一些的青年脸上蒸腾着一片浅浅的粉色，看起来有些莫名的羞赧，依然可以看出他与哈珀的类似。 　　她低下头检查了一下德雷克先生今日的预约：“呃，稍等，先生，我这边只能看见您一个人的预约……” 　　她抬起头，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杰森不想为难打工人，他想了想，摸出了手机：“那我和提姆打个电话吧。” 　　女人带着歉意又感激的眼神向他点了点头。 　　杰森点开公放。 　　“嗨，提摩西，我在你的公司下面，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和前台这位女士确认一下。”电话一接通他就出声提醒着，防止罗宾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东西。 　　“嗯，哈珀？你上来就可以了，我的办公室你认识。我记得我已经帮你填过信息了。” 　　“Well，不是我的问题。”杰森停顿了一小会，“我还额外带了一个人来。” 　　“谁？” 　　“Jason。” 　　“杰森？”提姆重复了一遍，显然没明白为什么红头罩突然说起了自己的真名。但很快，不到一秒钟，他反应了过来头罩指的是什么。 　　前台的女士一下子就听到电话对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就好像被什么给呛到了一样，她眼中素来冷静得体的年轻董事在电话对面爆发出的震惊简直是实体化的。 　　“不好意思，咳咳咳，被水呛了一下。Jason吗，他当然可以上来，咳咳咳。” 　　杰森挂断电话，颇为无辜地冲着女人耸耸肩。 　　…… 　　提摩西·德雷克站起身，在自己办公室里面来回踱步了几圈。 　　骑士跟着头罩一块来找他？为什么？ 　　他知道现在骑士和杰森待在一块，似乎被影响着社会化了不少。至少提姆现在不用担心两人是准备上来绑架他的……不会的，对吧。 　　罗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办公室侧面隐藏着摆放装备的暗室，嘶了一声，按捺下了去取出一点什么的冲动。 　　而这时，门口，两个身高类似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42章 安排 　　“昨晚, 贝拉斯科·马尔柯突然给我们新创建的项目部发送了邮件。说是对市政厅意外中勇敢的哈珀·托德先生印象深刻。于是回去后立马了解了一下这位先生最近在筹划的项目——你知道的杰森，为了在最短的时间中达到我们的目的, 你的社交主页上可到处都是相关信息—— 　　总之，那位马尔柯先生说, 他看过以后对此印象挺深的, 还说了些自己从前在意大利弄过的慈善项目。并且表示自己手里还有些闲钱愿意来投资你。” 　　提姆说完，拿起了手边的黑咖啡啜饮了一口。事实证明，两位红头罩过来确实不是准备绑架罗宾的。他暗暗松了口气，愉快地把手从某些隐藏的按钮上移开了。 　　杰森一过来就直接问了他关于马尔柯与孤儿院的事。这方面的信息提姆早就整理好了, 此时说出来也很是流畅。 　　于是提姆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跟在头罩身后的骑士身上。Jason在进门的时候很明显的犹豫了一瞬, 但又什么都没说。他的视线在某一刻瞥过提姆。不是非常友好, 提摩西在内心的小本子上记下了自己的观察，回忆着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脾气火药桶般的骑士。 　　“土地、政策支持、靠谱的人手, 这些都是我们目前缺少的。”红头罩掰着手指头, 嗤了一声，“他能给我们提供什么，只有资金吗？” 　　“如果他是布鲁斯, 我想任何你想要的，他都可以。而他若真的只是一个有点点黑帮背景的意大利阔佬, 那或许资金就是你唯一能够期待的了。” 　　显然, 罗宾已经把贝拉斯科·马尔柯的人物背景给摸了个清，把他与意大利黑帮的那点神秘关系也都给理了出来。 　　“所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边。”红头罩哼哼了两声, 显然对未查出贝拉斯科的真实身份还闷闷不满着。 　　提姆却咧了咧嘴角：“好消息是, 这方面神谕找到了新的进展。我们的马尔柯先生并没有掩饰自己在哥谭落脚的位置。”他在屏幕上点了一点，放大了地图，显露出哥谭创始人岛上的一片别墅区。 　　“头罩, 有兴趣去约那位神秘的先生一块开个小会，或者共进一次晚餐吗？” 　　罗宾的计划非常简单。 　　蝙蝠侠（不管有没有小丑化的版本）都是依赖于装备与基地的一位英雄。而他们都很确定蝙蝠洞早在骑士陨落计划中就已经彻底被炸毁了。那边某种黑漆漆的穴居生物必然需要新的「洞窟」。 　　这么一来，贝拉斯科现在落脚的地方就很可疑了。提姆准备安排红头罩通过沟通后续投资的借口，来一出最简单的调虎离山。让熟悉蝙蝠侠的罗宾趁着嫌疑人不在的时候，好好探查一番那间位于钻石区的别墅。 　　唯一的问题是—— 　　“红头罩的安全怎么保证。先不提那是否真是还没有脱离小丑影响的蝙蝠侠，就算根据先前头罩的报告，那个人也对罗宾鸟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骑士突然开口，说了他进入这间办公室以来的第一句话。 　　杰森错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自从先前他「软磨硬泡」地令骑士接受了「哈珀·托德」的弟弟的身份之后，同位体似乎一直就处于一个过于寡言的状态。杰森知道需要给他留一些时间去慢慢接受——就好像把猫拖出了他原本的舒适圈之后需要给予的空间一样。 　　而关于蝙蝠侠的讨论又是一个敏感话题，杰森甚至做好了骑士听到一半扭头就走的准备。 　　谁知道Jason反而再一次地参与进了蝙蝠的计划，而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却是关于红头罩的安全。 　　提姆的表情也很惊讶，他磕绊了一下，说：“到时候可以把迪克再喊回来，我可以和他去潜入调查。” 　　“这个宇宙的蝙蝠还是太少了。”杰森突然嘟囔了一句，“提姆，或许你认识一位喜欢紫色的金发女孩吗？” 　　罗宾：？ 　　“那布鲁斯有收养一位亚洲面孔的女孩吗？” 　　罗宾：？？ 　　“黑皮肤的超能力者？蓝色挑染的酷姐？蟑螂系一米三七刺客？都没有吗？”* 　　提姆迷茫地摇了摇头。他谨慎地措辞道：“或许我们的蝙蝠侠目前还是比较习惯单干。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下一秒，伴随着骑士不屑的冷哼，杰森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哦天，请相信我们那边的布鲁斯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完全不影响他领回家的孩子越来越多。” 　　“天哪斯蒂芬这么好的姑娘，呃啊，有空了我一定要在犯罪巷里面找到她，把她拉过来做我的罗宾，提供哥谭最好吃的华夫饼……”红头罩飞快又小声地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他一边咂摸了一下罗宾的建议，却突然回忆起自己的另一个打算。 　　“不如这样，夜翼来跟着我这边。Jason你和罗宾一块去马尔柯的别墅。万一被他看到Jay与我同时出现，看出了什么可不太好。” 　　实际上，杰森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可从未费心掩饰他与同位体的关系，就连丧钟都知道了平行宇宙的结论。此刻他突然故意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找一个借口，把骑士推到罗宾那边去罢了。 　　——既然上次同位体已经与夜翼合作过了，那么让他再与罗宾一起工作怎么说也应该列上日程。这个世界蝙蝠家族人丁稀少也是有好处的，红头罩的「让同位体被攻略」计划需要面对的关卡也少了一些。当然，相对的，「可操作角色」变少了，打出he结局的困难程度却也提高了。 　　回忆市政厅那晚，杰森自己对罗宾打开同位体坚硬的外壳的可能性可是寄予了厚望的。 　　提姆皱了下眉：“好像也可以。我认为没有什么区别。”此外，他还想到了若是马尔柯真与小丑有联系，那贸然让Jason面对这样的蝙蝠侠也不妥——简直是把点燃的火柴扔进武器堆里面，一定会产生些字面意义上的「爆炸」的。 　　而骑士的关注点则在其他地方：“让我调查？我可不了解蝙蝠侠。”他哼了一声，“蝙蝠洞的门往哪边开的我都不知道。” 　　罗宾轻轻地嘶了一小声，他回忆起了阿卡姆骑士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潜入蝙蝠洞的情景，或者骑士对蝙蝠侠装甲每一个部位都了如指掌的现实。 　　他忽略红头罩投来的疑问的神情，从资源分配最优的角度，斩钉截铁地道：“我需要你的经验，Jason。” 　　骑士眯着眼看向他。 　　“呃，我的意思是迪克和我可能有同一套思维，我们需要一些从不同角度去观察的视角。”他同先前的杰森一样开始找借口——当然，罗宾坚信，这同时也是最恰当的安排方式。 　　两边都这么说了，骑士便也不再拒绝。他们给迪克先发了消息，杰森又拟了一封正式的邮件回给了贝拉斯科。 　　后者的积极性比他们想的还要高，几乎是邮件刚刚发送过去，对面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杰森在邮件中一笔带过提到了孤儿院选址的问题，没想到马尔柯在这方面比他们想的更为专业与热情，直接提出自己最近收购的某块土地还没有建设安排。现在已是中午，于是他直接约下了哈珀·托德先生在下午的时候一块去实地看看，并且可以一块吃个晚餐继续交流一下。 　　“哇哦，他选的这家餐厅可不好预定呢。”提姆瞄了眼邮件。 　　“这么殷切，说不好有鬼。”这是继续在怀疑的骑士。 　　“实地观察加上晚餐，这应该可以拖延到足够的时间了吧。”红头罩对此倒是颇为满意。 　　“说起来有人调查过他的家庭吗？我可不希望在潜入过程中遇到他哭哭啼啼的小女儿什么的。”骑士说。 　　“调查过了。与布鲁斯如出一辙，有钱的独身阔佬。”提姆打了个响指，“加上最近上映的漫威电影，怎么现在好像就是流行这种人设。” 　　回忆了一下蝙蝠侠的死讯，红头罩恶劣地调侃：“照现在布鲁斯在哥谭的热度，说不定过两年他们也会给他拍一套三部曲的。” 　　“或者出一系列游戏。不知道韦恩集团能从中获得多少肖像权的分成，或者我们干脆把版权拿在自己手里。” 　　年轻的资本家继续勾画着韦恩企业未来的发展蓝图，三人间或扯了几句别的内容。杰森抽空偷偷将骑士接受了那套身份的信息同步给了提摩西，让他做好启用这套身份的各种准备。 　　除了令后者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睡得太少出现了幻觉，一切都正常运转着。 　　过了片刻，办公室中又只剩下了德雷克一人。忽的，罗宾敲击着键盘的速度渐缓了下来，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调出了头顶的监控。 　　他反复观看起他们决定让骑士跟着他行动的那一段对话。先前，提姆的注意力都在分析局势上。直到此时，他才察觉到了骑士的种种肢体动作。 　　展露出的抗拒、下意识的靠近、面朝着头罩的站位…… 　　嘶，罗宾敢用蝙蝠侠的教导发誓，他看出了骑士想要跟着红头罩一块去的心思。监控里骑士对着罗宾轻微的瞪视，竟然显得后者凭空冒出了一股棒打鸳鸯的愧疚感。 　　骑士这种对红头罩的亲近（还是说依恋？或者是某种占有欲？提姆小心地挑着形容的词汇），是他看到的幻觉吗？ 第43章 戒备 　　“老爷……我是说, 先生，我假定您已经认为托德先生是友善的了。” 　　阿尔弗雷德——当然了，他现在也跟着蝙蝠侠换了另一套名字——用着与以前没有什么区别的目光打量着布鲁斯。 　　在那透露着不赞同意味的眼神中, 后者面不改色地继续将一枚EMP电磁脉冲手雷塞进了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中。 　　老管家叹了口气：“如果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忘记自己曾经的服役经历，我想EMP已经到了大型战争才会需要配置的范围了。而您, 老爷, 这只是一顿在市区的晚餐。” 　　布鲁斯装出一副没有听见他说话的样子，继续把一套折叠充气滑翔翼扣在了大衣的下摆中。 　　见状，阿尔弗雷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走到一边, 从堆叠着不知多少面屏幕的电脑桌上拿起了一盘还未吃完的小甜饼, 作势就往外走去。 　　“阿福……”男人放下了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的一罐驱鲨剂, 神情无奈地开口，“我已经过了会被蔬菜汁和小甜饼威胁到的阶段了。” 　　“前提是您的行为能够符合您的年龄。”说完, 老人笑了起来, “而且在我看来这招依然奏效不是吗？” 　　男人看起来更加无奈了，“相信我，没有人愿意错过你做的小甜饼的。但是, 我们对于哈珀·托德的所有看法都只是我的猜测。” 　　“如果他实际上只是伪装得特别好的呢。比如他是Jason的克隆人, 或者一位变形者, 甚至专门整容成Jason的样子想要来误导我们感官的反派。”布鲁斯说话间渐渐冒出了蝙蝠侠的语调，“你知道我不会放弃怀疑每一个人的, 而我也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一丁点他会伤害Jason的可能性。” 　　“是的是的, 就如您同样还在怀疑肯特老爷。”阿福放下了手中的盘子，笑着道，“那位先生今天上午又来邀请您加入联盟了, 您明白超人是个当之无愧的好人。” 　　“他是一个有着人类难以企及的力量的外星人！”布鲁斯用低沉的声音吼道，“何况我还有自己的事情没有做完。我的城市还需要我。” 　　蝙蝠侠移动了一下边上的鼠标，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覆盖着一个的消息框。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间没有什么光线的室内，房间很大，能赶上两个普通的客厅。而在黑暗的深处，还有几间看起来更为幽深些的通道，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原先在蝙蝠洞中的那些摆设，从小丑牌、恐龙到大型硬币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但若是熟悉蝙蝠侠的人，依然能从这间屋子的装饰风格与功能分区中咂摸出一些熟悉的味道来。 　　此刻，布鲁斯还未戴上伪装用的绿色美瞳，他纯然蓝色的眼睛反射着屏幕的荧光，上面滑过一张张被蝙蝠侠圈划出的面孔。 　　锐利而又透彻。 　　…… 　　贝拉斯科·马尔柯在寒风里面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忽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人一样，他转过头，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迎上去热切地道：“啊，哈珀！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相交于上一次在市政厅，这次马尔柯看起来自来熟了不少，甚至直接喊了对方的名字。 　　杰森跟着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走过来与年长者握手。 　　过程中，他悄悄确认了一番，自己藏在夹克下的大口径热武器没有露出不该出现的痕迹，袖口藏着的微型闪光弹也好端端地呆在它原本的位置。 　　就在两人共同向着目标地块走去的时候，杰森佩戴的微型耳麦中传来了夜翼的声音。 　　迪克先示意了自己已经在随时可以支援的地方就位。随后，他语调古怪地补充了一句：“You know，你们刚才有个动作真是莫名同步。我知道你的动作很自然，但，好吧，就好像两个人同时整理袖口还不够明显似的。” 　　“当心点，头罩。你是藏了信号屏蔽器和闪光弹，那马尔柯又是藏了什么呢。”夜翼严肃地补充。 　　杰森不方便回答，只是单手背在身后，悄悄与夜翼比划了几个手势。 　　…… 　　而此时，在逐渐暗淡的夜色中，哥谭市的另一个方向，钻石区，罗宾正从腰间的工具包中取出一个蝙蝠形的开锁工具，对付着别墅五楼卫生间外的一扇窗户。 　　“就算是布鲁斯那种最高级别的控制狂也不会在厕所安装监控。”这是与骑士制定计划时提姆——aka另一位知名监控爱好者——所阐述的理由。 　　Jason不置可否地嗤了一声：“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阔佬，那直接潜入就行；如果是蝙蝠，那我们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会暴露踪迹，因此不如也选择直接潜入。”他掏出腰间的手枪转了个枪花，“只不过是是否要准备几颗子弹的区别。” 　　事实证明，不管他们想要调查的是谁，大多数人是不会在卫生间这种地方安装多么高强度的安保措施的。 　　提姆轻轻一抬手，宽大的玻璃窗就无声无息地旋开了一条缝，他对着骑士比划了一下，两位一阵晚风一样轻巧地进入了马尔柯的别墅。 　　这栋在钻石区的别墅有着和纽约市上东区那些知名豪宅类似的布局。 　　不同于韦恩庄园，在郊区霸道地占据了数英亩的树林。市中心的别墅一栋挤着一栋，沿街露出的门庭规整狭窄，每一条砖缝里都使劲想透出一股奢靡精致的老钱风。为了最大化利用寸土寸金的土地，每一栋都细长地向上拔升，比常见的别墅更加高了几层。宽敞的落地窗沿街拉开长长的一条，令狭长的室内都显得通透而明亮。 　　骑士对着罗宾用战术手语道：“布鲁斯真的会选择这样的地方做秘密基地吗？” 　　罗宾正用扫描仪检查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化学成分残留在空气中——在设备和时间都受限的情况下，检测空气中与炸药、毒气相关分子的含量是判断马尔柯可疑程度的最佳方式——看到杰森的手势，罗宾耸耸肩，用同样的语言比划道：“谁知道呢，反正他有钱。不过根据面积，这层应该没有暗室；检测仪器也没有反应。先去下一层吧。” 　　结果过了片刻，两位义警严肃的表情显示了下一层也是一样的情况。甚至再下一层也没有任何区别。 　　这栋别墅整体是略显冷淡的现代风格装修。没有什么多余层叠的装饰，因此两人几乎一眼就能判断出，此时整栋房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提姆又拿出一个信号屏蔽装置，打开装置防止被人监听后才开口：“看上去确实是中年男人独居的样子。一共四个卧室，只有顶楼的那个有使用痕迹。曾经的建筑图纸上显示这批建筑没有地下室，地面上房间的面积也没有留下任何密室存在的空间。” 　　骑士瞥了眼边上一个南欧风格的红陶花瓶，“我们的马尔柯先生一个人千里迢迢从地球对面跑回哥谭？买下了整间公司和那么多地产，却在衣食住行上选择请钟点工？” 　　“先收集一些DNA吧，另外的不合理我们回去再分析。这里太安静了，我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提姆打量起客厅里可能出现的发丝。 　　这一打量他们却发现了问题。 　　罗宾从卫生间探头出来，两手空空，面色凝重：“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不掉发的人，对吧。” 　　而他的视线中，骑士从客厅的沙发上直起身，同样一无所获。 　　…… 　　“对，事实上，我收购了那个家族大部分的资产。你瞧，这下我在哥谭也有了落脚的地方，他们也能得到一大笔钱去国外潇洒大半辈子。”马尔柯向杰森展示着他所拥有的资产，轻飘飘地笑道。 　　红头罩不走心地恭维了两句，他的注意力一半在年长者身上，另一半此时确实被面前的这片空地给吸引了过去。 　　这块地区位于鲍里街的北边，与新城区交界的地方。说来也巧，骑士的安全屋也在这附近。 　　这边的治安相较于犯罪巷来说好了不止一点。但是生活成本却反而没有高上多少。杰森知道这边一个街区之外就有几所学校和医院。 　　如果让杰森来找一块给那群孩子建设孤儿院的地方，他自己也不能找到更适合的了。 　　就是这里了。看着从地理位置到大小到形状到周边配建都不能更完美的土地，红头罩想。 　　“所以，听说是有一批拐卖案件的受害者，被义警给救了下来？”当他们进入餐厅落座后，马尔柯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了解这些孩子当然不适合再回到街上，而哥谭的收养系统我也曾经有所耳闻。哦，不要看我刚来，我也是有自己的情报来源的。” 　　杰森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等着马尔柯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据说那天救了孩子们的，是最近在哥谭偶尔会出现的新义警，叫什么红罩子，还是什么来着。”男人用一种闲聊八卦的语气道。 　　“红头罩。”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贝拉斯科浅浅笑了笑，他手中银色的刀叉划过牛排，在碟子上轻轻一挫，金属轻碰传来冷然的声响。 　　“那么，托德先生，你是否能够满足我这个合作伙伴的好奇心，告诉我，为什么这些红头罩救下的孩子，此刻是你这边在负责安排呢。” 　　杰森抬起头，直视着意大利阔佬绿色的眼神。 　　在餐厅幽微的灯光下，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夜幕中一对森森发亮的狼眸。 第44章 回忆 　　布鲁斯回忆着自己回到哥谭后, 一直到那一晚所发生的情景。 　　——当然了，那夜正是乔装着躲在一边的布鲁斯救了他的孩子。 　　布鲁斯最开始注意到不同寻常的地方是在半年之前。 　　那时候哥谭市前任市长昆西·夏普和雨果·斯特兰奇博士关于阿卡姆之城的邪恶计划刚刚失败，小丑依旧咧开着嘴角的尸体被他与戈登送进了焚化炉。因泰坦毒素而腐朽的躯体在高温下啸叫, 像是小丑最后的笑声穿透出地狱，和区区三磅多重的骨灰一道, 在哥谭留下了最后一丝转瞬即逝的踪迹。 　　在这样的氛围中, 就连哥谭的黑帮与反派们似乎都暂时地偃旗息鼓了下来。 　　经历了一夜战斗的东区破败而凌乱，哥谭的阴雨连续下了七天，才冲去了硝烟与血液混杂的味道。第八天，被拆除的阿卡姆之城原址上终于陆续出现了搬回的流浪者。 　　那夜, 蝙蝠侠背着明亮而巨大的月亮,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楼顶上。他拢起的披风之下, 一户从前就住在东区的家庭正在把自己的家当重新搬回旧日的居所，吵吵闹闹的声响从昏暗闪烁的灯光下飘在夜幕中, 诉说着每一个家庭都可能会有的鸡零狗碎。 　　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人素来是坚强的—— 　　所有的伤痛被掩埋在皮肉之下, 在几夜浅眠后终于长成坚硬的肿块。从此或是在余生中一边共存一边用血肉打磨至圆滑，或是直接变为使他们继续前进的支撑。 　　这座城市同样是坚强的—— 　　从五月花号登陆美洲大陆，韦恩家族的先祖选择在这片泥泞的滩涂上立下第一块红砖开始,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经历过破碎与重塑。 　　岛屿中间的哥谭女神几十年如一日地矗立，她脚下的港口创建又衰落, 资本与货物来来往往, 每一天都有新的年轻人踏上这片土地寻找机遇。 　　无论是布鲁斯还是蝙蝠侠，他们都由衷地希望着这座城市能够洗净长久围绕着她的淤泥, 让埋藏得更深一些的璀璨之物能够显露到阳光下。 　　因此在夜晚的工作之外, 布鲁斯当然会同时注意一些更加明面上的事情。 　　于是，就在这座城市缓缓修养生息的时间里，布鲁斯从韦恩企业的某期竞标中, 注意到了一家古怪的公司。 　　项目关乎犯罪巷——前阿卡姆之城——的居民区重建，布鲁斯早就做好了由韦恩企业旗下的建筑公司来接手的准备。 　　毕竟，这种项目几乎是全然公益性的，犯罪巷中的投资不可能让资本家得到满意的回报。 　　在这样的背景下，另一款资本的插手就变得可疑了起来。 　　而且——蝙蝠侠在电脑前眯了眯眼——那还不是一家哥谭的公司。 　　菲斯克*企业，纽约的一家综合性企业。业务从科技研发到建筑投资都有所涉及，看起来有点像一个缩小版的韦恩企业。 　　蝙蝠电脑上闪过一行行代码，布鲁斯挑了挑眉，意识到他的程序自动检测到了菲斯克企业不对劲的地方。代码飞过一行又一行，这代表着破解菲斯克企业的防火墙甚至有些棘手，远超过了一般企业应该有的水平。 　　但不管怎么样，一家「普通」的商业性公司的防火墙注定是挡不住蝙蝠侠的黑客水平的。下一秒，这家公司的内部信息、各种阴暗的交易就已经全部摆在了布鲁斯面前。 　　哈，纽约的□□。 　　不久前才刚揍了阿卡姆之城中所有反派的黑暗骑士未有片刻放松，他紧盯着屏幕，一环接着一环追溯起线索。 　　犯罪巷中的建设项目——介入哥谭利益链条的好方式。 　　背后存在着纽约市知名黑帮的身影。哦，或许可以称为那座城市最大最具代表性的帮派势力。 　　咦？还有一条隐藏的交易线。资金在瑞士中转过两次……洗得很干净……只有大概的方向…… 　　没一会，一个大概的故事已经浮现在了世界第一侦探的脑中： 　　哥谭，这西海岸的黑色势力中素来享有「盛誉」。比起她广阔的市场与丰厚的潜在利润，更为出名的是她极强的排外性。不少外地的药头或者帮派大佬都会纳闷，为什么自己曾经在其他城市试行的好好的扩张政策，在越过海峡进入哥谭的时候就好像完全失效了呢。 　　从墨西哥到纽约，布鲁斯早已见过太多怀着各种心思觊觎哥谭黑色市场的人了。他想，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而唯一可能有些不同的，是「纽约人」选择了利用企业的正当投资来作为迈入哥谭的敲门砖。这种合法的途径使得蝙蝠侠失去了阻止他们的手段（好在布鲁斯依旧有足够多的钱）。 　　以及，他看了眼终于跑出了成果的蝙蝠电脑——意大利——隐藏的资金链奇妙地指向了欧洲，一个老牌世界级黑帮盛行的国家。 　　布鲁斯再一次挑眉，心想这次的对手有些新鲜。 　　事实证明，这次的对手同样极具耐心。 　　当阿卡姆之城带来的损伤在韦恩企业的带头下一点一点被抚平、被消化，哥谭重新恢复到往日的样子时，菲斯克公司的投资也变换了风格。仿佛趁着哥谭生病时的激进作风只是布鲁斯的幻觉。如今这家公司开始像所有资本一样，缓慢对一些有着足够利润与市场的项目进行着扩张。 　　就这样，六个月过去，蝙蝠侠都没找到他们的马脚。但他很确信，在哥谭黑白两道的市场中，都潜伏着那只想要啃下一口生肉的白鲨。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一样戳中布鲁斯心头，一直到那天，稻草人诡异而恐怖的面孔出现中市中心的屏幕上，宣布了对哥谭今夜的统治。 　　骑士陨落计划中黎明时分实行，布鲁斯与阿尔弗雷德假死脱身，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布鲁斯·韦恩，只余下了蝙蝠侠。 　　不过布鲁斯终究放不下他的哥谭，尽管超人有来联系他，邀请他加入正义联盟*，不受身份的束缚来进行义警的事业，但是蝙蝠侠依旧拒绝了。 　　首先，他信不过外星人，其次，他回忆起了那些他还未解决的反派——「纽约人」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一条潜得极深的大鱼，和明面上的资本盘根错节，背地里更是不知道涉及到了多少黑帮。靠近敌人才能打败敌人，就这样贝拉斯柯·马尔柯这个虚构的身份成为了现实。布鲁斯指望着他的「意大利帮派背景」能够钓出些活物，或者搅浑这潭深水。而他的雄厚资金，则是韦恩依旧无法放下他的城市，而给自己寻找的工具。 　　他原本没想瞒着自己的孩子们的。他们与他一道守护着蝙蝠侠的秘密已经过了过去了这么久，按道理蝙蝠侠与罗宾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 　　但，好吧，看看稻草人控制哥谭的那一夜，他对自己的罗宾做了什么*。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坦诚的家长，他总是想把所有的压力与伤害留在自己的肩膀上。（尽管每次他这么做，十有八九并不会有什么特别好的下场。哦天，阿福可没少拿这事说他。） 　　此外还有一点，也是他的老管家用着英式嘲讽与他提过。但是布鲁斯自己坚决不想承认的事实—— 　　“老爷，您知道您试图拖延或者逃避与杰森少爷的交流是最糟的选择了。您先前那夜不是还在说你们之间完全还有机会的吗？您怎么不去找杰森少爷继续谈谈那晚没说完的话了，是爆炸让您在哥谭迷路了吗。” 　　“阿福。我们现在还在隐藏身份的阶段，我不能让我的私欲破坏计划——” 　　“哦是的，我完全明白，这与您不想面对您的第二个孩子毫无关系。” 　　“我，我不知道，Jason做了那么多事情，我们早就很陌生了……” 　　“但是他依旧是您的孩子。” 　　“……”好吧，在这个方面，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蝙蝠侠始终有着各种情感表达问题。 　　他的躲避与隐藏一直持续了一周。在这些时间中，他完成了对凯恩企业的部分收购，拿回了自己在哥谭市中的资本力量，还布置了新的「蝙蝠洞」，重新制作了各种装备，（还悄悄研究了恐惧毒气中犯罪打击中的实际应用）。 　　总之，除了与他的孩子交流，蝙蝠侠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本以为能够维持着这种模式，一直到他自己解决掉「纽约人」的「小问题」。 　　直到跟着失踪了的流浪儿童，他前往了罗杰斯湾调查的过程中，好像隐约见到了一个如同Jason般的身影，在漫天的火雨中，扑向另一个人，一齐跌进了舱内。 　　线索来源不同，布鲁斯原本调查的地方距离三艘渔船有着一定的距离。加之红头罩当时未着头盔，还一个劲往各处舱底跑，布鲁斯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陪伴着杰森。 　　——丧钟？还是什么阿卡姆骑士的同伴？布鲁斯猜测。 　　但没有时间给他细想，火焰与幽深的海水一同逼迫着Jason的生命。霎时间，没有任何犹豫，也不管任何身份暴露问题，布鲁斯在另一头噗通一身跳进水中。 　　钢铁在他们头顶爆裂，冰冷的海水滑过身侧。这一次，他终于及时赶到了自己孩子的身边。 　　但是蝙蝠侠对于秘密身份的执着并没有结束。躲在暗处守护自己的孩子们对他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 　　直到一次市政厅的晚宴，他在自己的罗宾身边，看到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终于，潜伏的猎人内心被勾起了无法阻止的激荡。在那一瞬间，布鲁斯猛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完蛋了一大半。 第45章 交锋 　　“为什么这些红头罩救下的孩子, 此刻是你这边在负责安排呢？” 　　杰森·托德有些意外，但不至于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意外也只是没想到他们正在怀疑的对象会突然反过来开始试探他们这一边的身份。 　　他们救出那些孩子的那天动静闹得太大，事态又过于紧急。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杰森对于身份的伪装在当时也没有任何准备, 被人发现那批孩子与红头罩有关并非没有可能。 　　他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理由，不过如今是在面对贝拉斯科·马尔柯, 疑似布鲁斯（可能黑化版）的这个男人……那其中的某些部分或许可以做出些调整。 　　杰森思考了片刻, 抬头直直地撞向马尔柯的眼睛，带着一丝挑衅意味地勾起嘴角：“你知道现在这批孩子是韦恩企业在资助吧，而韦恩生前与义警的关系可是人尽皆知呢。”杰森故意在「韦恩」和「生前」两个词上加了重音，“至于我和韦恩企业的关系, 或许你可以猜猜？” 　　不出杰森所料的, 不管马尔柯内心在想着什么, 至少他表面上都装出了一副惊讶得有些天真的样子。 　　马尔柯：“啊是吗，但我从来没听说过蝙蝠侠身边有个叫什么红头罩的存在。” 　　（而此时, 在表面的伪装之下, 马尔柯内心的布鲁斯：“什么关系，我一个姓韦恩的怎么都不知道。他说的应该是指先前和提姆？还是说Jason也牵扯其中？” 　　至于比布鲁斯再深一层的蝙蝠侠，则已经掏出了记忆宫殿的钥匙：「哈珀与罗宾们的关系——已知Jason不可能放任孩子们处于危险的境地, 又知罗宾正在配合他的行动……不，依旧不可信, 这里面有没有魔法的影响, 我是不是应该找扎塔娜来看看……他对我的身份又知道多少，他的问句是否是在试探我对韦恩企业如今的控制力……」） 　　“或许是因为你离开哥谭太久了呢？哦不对, 或许是来得太晚了, 忘了你是一位意大利人。”杰森笑了笑，蓝绿色的眼睛闪烁着某种攻击性。眨眼之间某种关于身份的攻防战似乎逆转了双方的阵地、马尔柯：“哈，很好笑, 托德先生。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先前你是在暗指小报上八卦的你与德雷克先生的关系都是确实的吗？” 　　——杰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布鲁斯：“等等，提姆或者Jason没可能真的陷入某种恋情中吧，至少提姆的理想型不是这种……嘶，或者说难道是迪克？” 　　蝙蝠侠：「该死，身份暴露危机。但是想要得到更多关于哈珀的有效信息，用布鲁斯的身份做诱饵又是最优解。马尔柯这个身份从最开始市政厅的那一次接触开始，就是在走钢丝绳，或者说一次秘密的置换……阿福说过的关于鸵鸟的比喻是正确的，我对情况的把握远远不及离开哥谭之前，还好马尔柯与布鲁斯都是可以舍弃的，我需要担心的是哈珀现在对罗宾和骑士的影响……」） 　　但就在两人的交锋眼看着要继续到下一个阶段的时候，马尔柯摆在桌面的手机忽然传来了轻轻的震动声。 　　金发的男人挑了一下眉毛，歉意地示意了一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布鲁斯装作查看邮件消息，实际上屏幕的一角，跳出来一个小小的视频画面。细看，是许多个小屏幕组成的监控，里面的画面很显然是某一处装饰考究颜色冷淡的豪宅中。 　　布鲁斯点了几下，一处视频放大了出现在屏幕上。是一个对着卫生间的隐藏摄像头——对，他就是会在卫生间都装上监控的那种控制狂。反正这处洗手间也不会有人使用不是吗。 　　视频用着飞快的八倍速播放着，两个或多或少均带着些红色的身影灵巧地翻了进来。是骑士和罗宾——或者他应该称呼骑士为红头罩？ 　　马尔柯盯着屏幕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是他内心的布鲁斯却紧皱着眉，一条一条信息蹦出，规整地罗列在他的大脑中。 　　一、很显然，他的孩子们确实开始疑惑贝拉斯科·马尔柯的身份了。这是好事，至少意味着他把他们都教得很好。罗宾在他离开以后依旧保持着敏锐的嗅觉。 　　二、但是马尔柯的身份可以说从未与他们有过接触。相反，这个身份接触的最多的都是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因此哈珀与罗宾或者骑士的联系比他预测的或许还要紧密。 　　三、说起哈珀·托德，红头罩在他的监控视频中的现身已经证明了面前的年轻人不是「因为魔法莫名其妙变了个经历的杰森」——他就知道命运怎么可能会这么良善——那面前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变形者？或者说其他时间线的穿越？危机仍未解除。 　　四、至于小鸟们会不会在探查中发现什么，这点布鲁斯可是完全不担心。因为那栋归于马尔柯名下的住宅实际上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空壳。没有任何隐藏房间或者地下室，里面甚至连一枚蝙蝠镖都没有。 　　事实上，那栋别墅的隔壁，一栋表面上依然住着一位高龄富翁的复古别墅，才是如今「蝙蝠洞」的所在。 　　——马尔柯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托德。“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或许让我们来谈谈我什么时候能去见见那些我想要帮助的孩子？” 　　…… 　　就在杰森因为马尔柯把注意力移向了孩子而突然紧张起来时，另一边的提姆和骑士也因为毫无动静的搜查而有些郁闷着。 　　马尔柯的别墅别说可疑的行踪或者危险的物品了，这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好吧，说完全没有可能有些过于古怪了，骑士后来确实在卧室的梳子上发现了一些金发。但是甚至不用检测，两位义警就能判断出这是用来迷惑视线的仿真假发。 　　罗宾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难道说我们一直怀疑的人是莱克斯·卢瑟吗？他终于想开了，决定不针对外星童子军，而是来哥谭谋取些什么了？” 　　“自信些，说不定他看上了布鲁斯的氪石库存。虽然超人到来了没有多久，但我想蝙蝠侠早就已经买下了哥谭黑市所有的氪石存量。”Jason自然地跟着提姆的玩笑说了下去，在话题拐到布鲁斯身上时下意识带上了些调侃。 　　提姆下意识笑了出来，然后多米诺面具后的眼睛忽的睁大了。 　　自从他安排了自己与骑士一起进行搜索，罗宾内心的某根神经一直是紧绷着的。 　　阿卡姆骑士，被他所「替代」了的罗宾，针对着蝙蝠侠的复仇者。 　　小丑曾经给蝙蝠侠寄过几叠录像带，布鲁斯从来没让他看过。但是提姆是谁，现任罗宾在某些方面的偏执足以与他的导师相提并论。 　　在计算机方面的水平也是。 　　某个夜晚，他从蝙蝠电脑极深极深的秘密文件夹里面刨出来了几段视频。 　　昏暗的灯光下，小丑举着一份报纸在二代罗宾面前，用交谊舞一般的步伐绕着圈子。 　　那些提姆至今不愿回忆起来的词句伴随着阴冷的大笑声回荡在背景中。 　　最后，几声□□被硬物击打的声音。 　　在某一声巨响之后，负责录像的摄像头似乎摔倒在了地上。昏黄的画面中是报纸的头条版面上，蝙蝠侠正与新任罗宾跃过楼顶的一张模糊照片。而随着视频的切断，最后停留着的是零星溅落在黑白照片上的点点红色血迹。 　　因此提姆面对Jason总是有些不自然。 　　哪怕另一个宇宙的杰森看起来友善而健谈。但是与他的零星交谈间，世界第二侦探也能品尝出一些红头罩过于与「红罗宾」的过去——不算多么愉快的过去。 　　而这次罗宾顺着红头罩的意思把骑士拉来了自己这边，也是为了防止让骑士接触疑似蝙蝠的存在。可以说是极大的牺牲了。 　　但就在刚才，他忽然感觉到些许轻松的氛围浮现了上来。分明他们还在环境不明的诡异别墅中。但是罗宾此时有了一种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行动的可靠感受。 　　自从夜翼专注于布鲁德海文的事务，而芭芭拉转为神谕工作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蝙蝠侠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这种氛围了。 　　他又想到，若是有一天大家坐下来声讨一下布鲁斯，那骑士说不定也是一个很好的倾诉者与倾听者。 　　哦天，如果他们能找到阿尔弗雷德，他一定要向老管家提议这么来上一次。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见他不说话，骑士先开口问道，“打道回府？马尔柯这里什么都没有。” 　　提姆思考了一下。他们此时位于别墅一楼的客厅，罗宾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检查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就在他扫视过餐厅时，窗外的路灯此时刚好亮了起来。 　　在暖黄的色调中，罗宾的视线正要移向另一边时，一抹明亮的白光突然割开空气，在提姆一刹那的视野盲区中，向着他飞来。 　　长棍一瞬间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但是更早到来的是金属敲击的声音。 　　骑士手里握着从桌上抄起的水果刀，而他的脚边，正躺着一把被打落下来的武士刀。 　　厨房中黑暗的一角里，传来一个年轻到有些稚嫩的声音：“你们是谁，阿梅提（umma，阿拉伯语，阿姨）说这里很可能是父亲的房子。” 第46章 掉马 　　提姆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来不及感谢红头罩的帮助。下一秒，他已经一个敏捷的后空翻避过了扎在他身前的三枚异形飞镖。 　　而骑士则是举枪对准着厨房中一闪而过的一个阴影, 黑黢黢的枪管充满压迫力地移动，却因为找不到目标确切的位置而始终未真正开火。 　　这时, 别墅临街那侧窗外忽的驶过一辆汽车, 轰鸣的声由远及近逼来，半飘的纱窗之外明亮的车灯一闪—— 　　“砰！” 　　Jason在头罩下黑着脸，看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只有一颗弹孔的地板。先前被打落在地上的武士刀此时已经消失不见，而子弹迟来了一步, 贴着黑影射入了地板。 　　“当心——”想起什么, 骑士扭过头喊到。 　　但是声音都还未落地, 罗宾的长棍已经贴上了冷白的刀锋。 　　刹那间，长棍与武士刀来回过了几招。骑士仿佛都能看见碰撞间蹭出的火花。 　　这几下交手也让他们神秘的对手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来隐秘探查的罗宾与骑士自然没有开灯, 此时天色渐暗, 别墅中唯一的光线是窗外路灯带来的一些朦胧的光晕。但这些光线已经足够他们分辨出来人矮小的身形，还有身上穿着的那套带有一些东方忍者风格的格斗服。 　　罗宾刚用长棍拨开又一个冲他飞来的锐利金属，余光又是瞄到一片刀光冲着他的面中而来。 　　撑着长棍一个腾空避过致命的一击, 这次提姆骂骂咧咧地出声道：“你是谁？哪里来的侏儒忍者，还有为什么盯着我一个人打啊！” 　　话落, 对面那人未发一言, 只是武士刀停顿了一下，很快又以更为迅猛的速度向提姆劈头盖脸地砍过来。 　　提姆一瞬间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有些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 　　好在此时Jason的支援也来到了。下一刻穿着作战靴带着风声向着小小的黑影踹去, 对面立马避开，放弃了继续痛殴罗宾的举动。 　　别墅中的空间太小，还有罗宾在场, 子弹无法自如发挥出威力。面对毫不客气甩来的白刃，骑士近身贴了过去，避开攻击与神秘的忍者直接肉搏。 　　体型差摆在那边，当骑士一个肘击甩过来的时候，身形与他差了不止一点的黑影只好连续几个空翻避开与Jason的正面战斗。 　　他灵敏地翻过餐桌，然后站在了餐厅一把椅子的靠背上，神奇地在保持平衡的同时还露出了一股居高临下的态度。 　　“你是罗宾。”他开了口，又是那个年轻地有些过分的声音，很明显只是个孩子。他像是在回答先前提姆的疑问，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TT，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看上你。”那孩子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再次道。 　　“什么？父亲？”提姆在多米诺面具后面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在怒意之外带上了吃惊，“小鬼，你父亲是谁？” 　　那个黑影却不理会他，而是转向骑士，“至于你，姨姨给的资料里面没有你的信息。TT，什么时候连罗宾都有小跟班了吗？” 　　但是不同于罗宾压抑着的怒气，这次回应他的变成了一串接连的子弹。 　　似乎没想到父亲身边的「义警」会如此果决地使用热武器，方才还四平八稳站在椅背上的孩子一瞬间似乎也慌乱了一下。子弹倾泻的声音里面夹杂过一声椅子倒在地面上的杂音，与一句如果不是罗宾听得足够仔细，几乎要遗漏过去的阿拉伯语咒骂。 　　“噗嗤——”提姆站在骑士身后，短暂地抛弃了自己身为城市义警所应该具备的高尚品德（嘿，他毕竟是个「被看不上的罗宾」嘛），没忍住偷笑了一声。 　　不过此时两人同样明白，依照先前那个迷你忍者展现出来的身手，这样的子弹可不够看。 　　果然，硝烟散去，除了七零八落的餐桌与一堆的弹头，没有任何其他痕迹。 　　骑士站在原地，双手攥紧了手枪，背上硬质的辅助外甲下的肌肉维持着不自然地紧绷。 　　似乎是因为先前的明悟，在提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骑士的肩头。 　　“Bullshit（胡说）……”罗宾一边盯着面前的阴影，一边缓缓道。 　　事实上，直到骑士放松下来耸了耸肩，轻轻甩了开他的手，自己举着枪往前走了几步探查起那个忍者的踪迹时，提姆才恍然般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和头罩的相处让他隐隐中形成了习惯，或者先前在短暂的笑声中淌过的某种氛围有着如此神奇的效用，竟让他做出了这种放在几天前提姆完全不敢想的事情。 　　此时罗宾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掌心，才确认真的没有一枚子弹正中其中。 　　明明阴影中还有一名不到一米五的刺客举着武士刀在虎视眈眈，提姆却突然无端地勾了下嘴角。 　　——等等。不到一米五的刺客……像是某种顽强而善于隐藏的生物一般潜在黑暗中…… 　　先前红头罩是不是说过什么类似的话来着？ 　　…… 　　时间往前拖动些许，另一头，布鲁斯伪装的马尔柯关闭了监视着别墅的视频，缓缓放下了手机。 　　毕竟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被他藏在了隔壁某处，而只要不是什么大规模的热武器轰炸，他的孩子们就毫无发现他的秘密的机会。 　　嘿，不会有人在潜入的时候掏出什么热武器的对吧，就好像也不可能会有人在室内使用手榴弹或者rpg之类的东西。 　　布鲁斯从容不迫地拿起餐具，准备从那批孩子的角度入手，再次试探一下哈珀·托德，顺便也为自己准备真情实意资助的项目有个底。 　　但当他提起那些孩子们的时候，哈珀·托德却好像突然带上了刺，交谈的氛围染上了紧张的气息，对方几次都把布鲁斯感兴趣的信息三言两语带了开去。 　　布鲁斯内心皱眉，开始犹豫要不要舍弃「布鲁斯·韦恩」的名声来换取新的话题。 　　早在他第一次在市政厅中与面前的年轻人相遇时，他就闪过「穿马甲时说话要以防反噬」的念头。但之后他依然调侃着韦恩与他收养的孩子，来激起托德的情绪变化，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或许是已经舍弃了的脸再丢一次会变得更加简单，又或许是韦恩的烦恼关马尔柯什么事，布鲁斯此时只是纠结了两秒，又提起：“毕竟当年韦恩对待收养事业和儿童救助都出奇的热情，而我一向对那位……英雄充满了好奇，包括一些……的方面。” 　　马尔柯含糊而暧昧地说着，突然有些好奇这种举动能不能在托德心中把马尔柯与韦恩区分的更大一些。 　　——答案当然是不能。 　　随着马尔柯从方才开始对孩子们古怪的兴趣，杰森桌下的手都快要摸上自己的枪了！ 　　布鲁斯最开始忽视了哈珀·托德与他过分熟识的可能性，他设想的可能性中，泥脸、缄默，拿的可都是反派的剧本。 　　那些反派不提对布鲁斯的了解能够深到什么程度，他们与小鸟们的关系也不可能紧密到交换各种信息。 　　尽管后来对年轻人的看法发生了改变，过去的试探却已经留下了踪迹。 　　就在他依旧认为自己在年轻人心中拿的是「可疑阔佬，疑似蝙蝠侠」的剧本时。殊不知在杰森这边，已经亮起来了名为「可疑布鲁斯，疑似被小丑影响」的红灯。 　　杰森扯着嘴角压下想挥拳的冲动，再次敷衍了过去。而下一刻，忽的，他的视线下移向了马尔柯摆在桌上的设备。 　　只见那个长得像是手机但是大概率不只是手机的黑色设备此时再次抖动了起来。仿佛只是一个与先前没什么区别的邮件提示。但是不知道马尔柯是否从中听出了什么不同。尽管杰森没能从男人的微表情中发现什么变化，但意大利阔佬突然站起了身。 　　“不好意思，托德先生，突然有些急事，失陪。”马尔柯极其干脆地一把将外套甩到肩上，转身就向外走去。 　　杰森下意识想去阻拦，但忽的，他的耳机中传来了「滴滴」的两声——因为潜入不方便沟通，而芭芭拉今晚在处理他父亲那边的事情。所以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提示音作为信号。而刚才的信号意味着罗宾与骑士现在正处于交战或者危险中！ 　　杰森一下子蹭的站了起来。此时，马尔柯已经迈着大步走到了餐厅门口，微型耳麦分明不再作响，他的大脑中却好像依旧嗡鸣成一片。 　　小丑，蝙蝠，爆炸。连不成句的词汇在脑海中碰撞，唯一的念头只剩下，骑士和罗宾是在探查马尔柯的住所时发出的警报。 　　只来得及在桌上拍下提姆的银行卡，红头罩三步并作两步，用与高级餐厅格格不入的动作向门口追去—— 　　…… 　　罗宾表情复杂地看着骑士掏出微型炸药在手上抛动着。 　　就，好吧……只要不是对着他使用，好吧。 　　骑士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谁派你来的，贝拉斯科是你父亲？” 　　没有回应。 　　骑士顿了顿，下一秒经过头罩传出的机械化声音染上了浓浓的讽刺，几乎与那晚他的蝙蝠侠说话时一模一样：“谁将你训练成这幅躲躲藏藏的样子的？也是你的父亲吗？” 　　那刺客显然只是个过于年轻的孩子，或许他的身手了得。但是那孩子提起自己父亲时候的某种情绪简直毫不掩饰。 　　果然，下一秒，他们的右前方传来不屑的反驳声：“父亲没有训练我，我需要先证明自己的资格——而显然，我比你们都要有这个资格。” 　　回答他的，是骑士猎豹般向着黑暗中扑去的身影。 　　此时罗宾还在回忆之前红头罩间或提过一嘴的内容。黑暗中打斗的声音不断传来，掺杂着某些像是什么装饰品破碎的动静。 　　用长棍拨开一个朝他飞来的不明物体，提姆啧了一声，他的耳边此时全是那个哥布林刺客骂骂咧咧的声音。可恨的是提姆还没有系统的学过阿拉伯语，他会俄语法语西班牙语中文意大利语等等。但是阿拉伯语在他此前的人生中又有什么用呢？ 　　随着又一声一听就没好话的呵斥飞进耳朵，他悻悻地决定回去把阿拉伯语课程添进自己满满当当的日程表中。 　　至于骑士，显然被囚禁时比他还年轻的Jason也没有学习的机会。于是回应着那个忍者的变为了子弹射击的声响。 　　但是与此同时，罗宾能够感受到那个答案正与自己越来越接近，他们是在谈论什么来着，B……bats……蝙蝠侠？！ 　　提姆到抽一口凉气，而同时，在子弹射入水泥的沉闷声响中，却传来了一道极其突兀的金属敲击声。 　　子弹在室□□击在金属上有反弹的风险，骑士的射击看起来凶险，实际却是在精心计算的基础上，谨慎地对刺客的行动路线进行封锁——没有道理会出现刚才的声音。 　　黑暗中，搏斗的声音蓦然消失了，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同时转过头，愣愣地盯着方才子弹的落点。 　　而罗宾的声音在这突然降临的寂静中如同一道惊雷，令听到的两人都是猛地一惊。“贝拉斯科·马尔柯确实是布鲁斯的伪装，头罩的猜测是对的。而你，你是达米安·韦恩，布鲁斯亲生的那个孩子。” 　　提姆一口气飞快地说完，看到面前矮小的刺客缓缓朝他转过身。 　　“德雷克。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像是要表示自己始终在这场关于身份的战斗中处于领先的地位，小韦恩把这几个词念得极其用力，几乎是嚼碎了从齿间吐出来一样，“看来你没有我想的那么愚蠢。” 　　意识到方才激烈的枪战让他们的潜入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达米安嗤了一声，随手甩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物品，正巧击打在对面墙上的开关上。一顺间，灯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皮肤呈现出略深的小麦色的一个男孩，眉眼看上去比先前想象的还要年轻。男孩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如果让提姆形容，跟布鲁斯此时的伪装竟有几分相像。 　　尽管男孩刚才被戳穿身份时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此时在灯光下，义警都能看出这小孩脸黑沉沉的，眉梢还跳着一丝没想明白怎么被查出身份的不解。显然男孩已经尽力去掩饰了，但是缺少了一丝社会经验的孩子在这方面显然抵不过受过相应侦查训练的罗宾。 　　先前被毫不客气地追着砍了好久，他作为罗宾的资格也被质疑。但此刻看到达米安·韦恩的表情，提姆一下子感觉什么都值了。 　　赞美你，另一个宇宙的红头罩！ 　　估计刚刚才离开刺客联盟，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还不知道自己存在的达米安，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自己身份暴露的原因竟然要追溯到另一个宇宙。 　　提姆像个获胜者一样地咧开嘴角，在攥紧了长棍的同时朝男孩笑了笑。 　　“TT，德雷克，有时间嘚瑟你瞎猜的能力不如解释一下父亲的住所为什么会什么东西都没有。”达米安扬起头道，接着，他像是想到什么，偏过头看向已经走到了那个不同寻常的弹孔前的骑士，“那么你又是谁。” 　　骑士连头罩都未摘下，瞥了一眼，惜字如金地回答：“红头罩。” 　　达米安眯起眼，武士刀似乎又要举起，来惩罚一个敢于对待奥·古不敬的人——尽管刺客联盟的布局在他成长的这些年中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但是幼年时被当作王子对待的男孩依旧保留了高傲的脾气。 　　但骑士却留给他一个未设防的后背，自顾自敲了敲那块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墙壁。“后面是金属。”经过合成器的声音听不出波动。 　　男孩又嗤了一声，但还是也放下刀走到墙边。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做了与骑士同样的动作，定论道：“后面有金属的门或者密室。” 　　三人互相看了看，似乎达成了统一——此刻找出布鲁斯的「蝙蝠洞」是怎么一回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下一刻，骑士携带的微型炸药已经被整齐且科学地布置在了墙边。三人齐齐蹲在沙发之后，罗宾与达米安用手掌捂着耳朵，看起来出乎意料地乖巧。就好像整个客厅的刀痕与弹孔都是某种幻觉。 　　骑士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摁下来手中的引爆器。 　　…… 　　布鲁斯一边走一边装备上先前担心暴露而未戴的微型耳麦，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此时不再是监控录像，而变成了几个红色的警告。 　　“老爷，别墅里面——” 　　阿福的消息在右上角跳出，但是甚至不等布鲁斯能够读完第一句话，他就迫不得已飞快地拧过身，正好接住了哈珀·托德冲着他脑袋来的一拳。 　　“哈。”势大力沉的一拳被「热爱投资的意大利中年富豪」接住，杰森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下一秒，腰间的手枪跳上他空余的另一只手，枪口抬起对准年长者的腰腹。 　　布鲁斯推开瞄准的枪管，手刀冲托德的颈侧砍去。与此同时结合着泰拳与柔道的一记鞭腿也已经扫出。 　　年轻人被逼退一步，但当布鲁斯凑近两步准备制住他时，却在青年眼中看见了一丝得意的讥诮。下一秒，破空声从他头顶传来，夜翼的踢腿堪堪擦过布鲁斯鬓角。 　　身着蓝黑色紧身衣的义警在地上一个空翻，手里的卡里棍发出布鲁斯熟悉的电流声，再次冲着他而来。 　　同时面对两个经验丰富的义警对蝙蝠侠来说也不容易。更何况布鲁斯的盔甲与装备此时几乎都不在身边，反观夜翼确是全副武装。 　　布鲁斯暗骂一声，低哑着嗓音嘶声道：“夜翼！你在做什么？！” 　　蝙蝠侠无奈地准备对自己的孩子袒露现在的身份，来获得迪克的信任。 　　但下一刻，大蓝鸟咬着牙与他招呼：“嗨，布鲁斯，好久不见！”语调是迪克一贯的开朗，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咬牙切齿的愤怒。 　　布鲁斯内心一沉，不敢置信地看着迪克，哈珀对他的孩子下了什么迷药吗？“Its me！夜翼。” 　　在他身后，红头罩挥动撬棍，冷笑着冲上前：“是啊，不是新消息了，老家伙，解释一下你在自己新的洞穴里面设下了什么埋伏吧！” 第47章 魔法 　　“轰——” 　　烟尘散去, 如同被他们精确计算过的那样，门厅一角的一扇墙壁后面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罗宾凑近看了一眼，洞口中的空间一直向下延伸, 而在对面的墙壁上，一个金属的暗门镶嵌在对面。想来先前他们处在的这栋房子的布局估计也是类似。 　　“所以说……这是两户人家共同使用的一个地下密道？”提姆的手指轻敲过洞口边的墙壁, 多米诺后的目光困惑而凝重, “什么样的人会把这种秘密和自己的邻居分享？况且我记得这片住宅所有的图纸上都是没有地下室的才对。” 　　达米安眨眨眼，有些意外罗宾把他父亲的城市摸得这么清楚，又或者是他在今夜的探查前做了足够多的准备？ 　　“说得好像阿卡姆疯人院的建设资料上就会有任何关于地下室的内容了。”绿眼睛的男孩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至今他还不知道姓名的「红头罩」。 　　经过合成器传来的声音阻挡了大部分情绪的传出, 但是达米安依然从里面听出了一些讥诮, 像是一个笑话。不过刺客联盟中长大的男孩暗自疑惑, 这里面的笑点在哪里？ 　　“说不定蝙蝠侠在上一次的失败之后终于学聪明了，发现「他的城市」其实是个被蛀得空空荡荡的蜂窝蛋糕, 以及地底下的盾构机确实好用得不得了。”戴着头罩的青年摊摊手, 机械音里面有一些比刚才更真诚了点的愉快。而他说完，显然也没期待什么回复，径直走向洞口边也探查起来。 　　而这时达米安注意到, 罗宾从刚才起就像是一只夜间公路上被车灯钉死在原地的小鹿一样，提着一口气紧绷着立在原地。 　　在搞什么？达米安不解。他又嗤了一声, 虽然他没有完全听懂红头罩说的, 但是他听懂了对方在提起父亲的错误。 　　“咳，父亲不会犯——”达米安下意思地挺起胸, 想要纠正红头罩。 　　话还没说完, 年长些的青年就猛地转身面向他，唰唰两大步跨过来，像堵墙一样站在他的面前, 借着身高俯视着他。 　　达米安被他突然的动作呛了一下，后半句卡在喉咙中。但是男孩面对笼罩他的阴影不为所动，他眯着眼，看着红色的金属头罩映照出自己的倒影，握住武士刀的手臂肌肉蓄势待发。 　　但是预想的冲突没有到来。事实上红头罩像是打量了他两下，然后饶有兴致地突然说：“你以为你了解他？想要听一下我的故事吗，哦哦，或许对你这样的孩子来说有些超过年龄限制了？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父亲」会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母亲曾经嘱咐过我的阿梅提，在我做好准备之前——” 　　提姆在骑士动起来的时候就关注着他的行动。此刻，在骑士把这场谈话真的变得有年龄限制之前——虽然他不认为那个小刺客需要某种分级制度的保护——罗宾打断道：“嘿，Hood，那谁，这边底下好像有什么动静。”他用拇指比了比身后深不见底的密道。 　　骑士和达米安对视了一会，走到罗宾身边。 　　提姆没有找借口骗人，只听见不知道多深的甬道深处，确实间或传来一些很细小的动静。 　　“会是风的声音吗？”达米安说。 　　“不如说柴郡猫*在底下埋伏我们更为靠谱。”骑士冷哼了一声，观察了一下甬道中的情况——像是一个电梯井，正中间有一条缆绳一样的黑影。 　　他伸手握住确定了铁质的绳索足够结实，便率先顺着甬道一跃而下。“走吧，爱丽丝们。老蝙蝠的秘密可不会自己端着红茶杯冒出来。” 　　提姆与达米安对视一眼，跟在他的身后依次跳下。 　　…… 　　布鲁斯一跃而起避过青年挥动过来的撬棍。 　　先前杰森追上布鲁斯的时候，后者正离开餐厅前往停车场取车，三人扭打起来的地方正巧是停车场边上的小巷。此刻刚刚入夜，但哥谭街上已没有了闲逛的人群。因此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先前与「哈珀·托德」互相端着虚与委蛇的时候，布鲁斯还有一些不确定。但是刚才托德毫不客气地揭下了社交面具，外加略有些熟悉的战斗招式，终究是让蝙蝠侠明确了他的身份。 　　“杰森？”蝙蝠侠一边用大衣甩开夜翼扔来的卡里棍，一边严肃地、用着全然是黑暗骑士语调的声音，对着迪克道：“夜翼，你确认过他的身份吗？” 　　夜翼跃起，踹向布鲁斯胸口。他的动作毫不留情，但是面对过于熟悉的那种来自于导师的提问，他依旧下意识咬牙切齿地回答：“至少在我这边，托德比你的身份要可信多了。” 　　布鲁斯在迪克踹来的时候半退一步，然后借力拽着自己孩子的脚踝把大蓝鸟直接甩向了另一位年轻人的方向。而此时，后者正也高高跳起，准备凌空给蝙蝠一些沉重的打击。 　　这一下，夜翼只好在半空中调整自己的方向，避免撞上头罩的撬棍。 　　最后，两人狼狈地一起踉踉跄跄地落在地上。 　　但是可疑的布鲁斯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继续令他们失去行动能力。相反，男人看了看手中的手机，然后掏出了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钩爪枪，看上去是想要一走了之。 　　但是曾经做过罗宾的两位小鸟对蝙蝠的这一套转头没的技术可太熟悉不过了。 　　在布鲁斯能够按下扳机之前，一颗橡胶子弹已经打在了他的钩爪枪上。（布鲁斯：橡胶子弹？）而下一刻，夜翼的卡里棍侧面弹出绳索。在蝙蝠侠反应过来之前，缠绕在了他的脚上。 　　布鲁斯正要取出锐器割开束缚，但是杰森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卡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摁在了地上。 　　不等蝙蝠反应过来，杰森空余的那只手在空气中一划，竟然凭空抽出了一把燃着金色火焰的利剑。 　　赶来的夜翼表情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小翅膀什么时候学会的魔法？但是下一秒，他惊讶的面容瞬间变得惊恐。“杰森！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只见，在迪克心惊胆颤到近乎破音的喊声中，红头罩将手中的利剑对着他身下布鲁斯的胸口直接刺了进去。 　　随着利刃没入布料，剑尖肉眼可见地从另一端透出，夜翼的惊呼戛然而止，整个小巷被死一样的寂静笼罩。 　　在那一瞬间，迪克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内容。从他是不是过于轻信了「杰森·托德」的身份，或者过于信赖红头罩的精神状态，到不愧是阿卡姆骑士的同位体，在弄死蝙蝠侠这件事上，真是一脉相承的执着。 　　最后，甚至各种急救知识都已经在夜翼脑中翻滚起来。 　　“嗯？”打破寂静与迪克的呆滞的，是红头罩疑惑的声音。过于正常的疑惑，就好像他刚刚没有把老父亲（另一个宇宙版）捅一个透心凉一样。 　　杰森没戴头罩，迪克能看清他带着困惑的表情，把手中依旧燃着火光的利剑重新抽了出来，在布鲁斯胸口换了个地方重新插了回去。 　　这时迪克才留意到，布鲁斯身上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就好像那把利剑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虚影。 　　“杰森。”布鲁斯叹了口气，先前披着马尔柯的身份时留存下来的轻佻与热切全都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刚才蝙蝠侠难得一见的震惊与慌乱。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来的剑尖，再次叹了口气，用一种老父亲才会拥有的、笃定中掺杂着大量无奈的语气道：“你来自平行宇宙。” 　　红头罩哼了一声，收回了大种姓之刃。（迪克惊疑地盯着那把剑重新消失在空气中。）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依旧没有松开蝙蝠侠。但是杰森的态度却似乎好上了一些：“花了你这么长时间想明白。” 　　迪克终于找到了机会插上话：“头罩，那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大种姓之刃？那是一种和我的灵魂绑定的武器。故事有些复杂，还没有字幕，不适合你理解。总而言之，这是一种只对邪恶的魔法、或者罪恶的灵魂才起作用的武器。我以前用她们来砍「无名」。而如果在普通人身上，就是刚才那个效果。” 　　杰森指了指布鲁斯的胸口。忽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着：“小丑化的成因是物理因素吧，这种情况下会改变老家伙的灵魂成分吗……啧，魔法这种东西在哥谭就是不太行得通……” 　　“什么小丑化。”布鲁斯皱起眉，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红头罩听了推搡了他一下，恶狠狠地道：“别打岔，快交代，罗宾和骑士在你的别墅里面遭遇了什么危险。” 　　听到杰森的问题，布鲁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应该不会有危险……至少我希望这样……” 　　“那你之前急着是去干什么。” 　　布鲁斯再次叹了今晚不知道第几口气，“新的蝙蝠洞……它有些复杂。正如你们所见，我显然没有时间去创建一个新的。于是我找到了一些比较古老的遗存，一些来自我的祖父那个年代的遗存。” 　　他看了眼迪克与另一个宇宙的杰森，回忆起先前在屏幕上看见的三个身影，以及阿尔弗雷德发来的短信——「老爷，别墅里面出现了三个陌生的生命特征」，「您的别墅当初没做防弹似乎是个错误」，加上最后一条，“哦天，女王啊，老爷，您有一个孩子。” 　　“唉……我还有不少意外的访客。” 第48章 猫法 　　这条向下延伸的密道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长。 　　下落时带起的气流刮过耳侧, 带来呼呼的风声。罗宾一手虚握着线缆控制坠落的速度，心想，无论是谁弄的这个地方, 这绝对不可能是在一朝一夕之间能够建成的。 　　甚至，这种规模的地基变动, 很可能是在这条街道上的住宅建成前就已经规划好了的。哥谭中有实力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或者组织可不多见。 　　终于, 在提姆几乎以为这真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兔子洞时，他听到了在自己前面落下的骑士踏足在地面的声音。 　　甬道最底下是一小块金属。方方正正的平铺着，上面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传动装置的东西。 　　“并不意外，这底下有一部电梯, 可惜我们先前没找的启动它的方式。”罗宾打量了一下, 说道。 　　“这里有地下几层？二十, 还是三十？可真是个大工程。”骑士蹲下来敲了敲那块金属——也就是甬道中这部电梯的箱顶。 　　清脆的声音在密道（电梯井）中回荡。骑士站起身，向另外两人示意了一下, 让他们往边上挪挪。然后掏出自己的枪, 对着一处显然是连接点的地方接连按下扳机。 　　火光一闪而过，而后骑士俯下身握住松动的连接处一拉，电梯顶露出一块可供人进入的空隙。三人鱼贯而入。 　　进入电梯后能明显感受到其中具有年代感的设计。不过难不倒提姆, 罗宾在控制面板下面摸索了一下，不一会就打开了电梯门。 　　下一秒, 几道幽深的长廊同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怎么还是分叉路。”达米安皱皱眉, “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就是父亲的基地吗？” 　　骑士把枪都掏了出来握在手上：“现在我们要往哪走？” 　　“唔……”罗宾往前迈了几步，左右观察。 　　此时一共有四个黑黢黢的岔路口呈扇形的样子在他们面前排开, 风格像是上世纪的古堡密道。空气中一股因常年闭塞而产生的陈年霉味。 　　提姆小心翼翼地更加走近了些, 他注意到了每条甬道的侧面都嵌着一个个老式的烛台。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一种被什么注视的错觉。 　　罗宾刷地转过身，却发现与他面对面的, 他以为的视线的来源，其实是某一个烛台的底座。 　　那黄铜色的底座奇异地做成了一只只猫头鹰的形象。在黑暗里瞪着圆滚而光滑的眼睛，分明是照着自然界中的动物做出来的样子，却围绕着一种诡异不安的氛围，好像有什么在夜色间潜伏的猎手在注视着他们。 　　猫头鹰……罗宾紧锁着眉头。 　　他总感觉自己在蝙蝠电脑的某一处见过什么相关的资料。可是此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任何有用的信息，这对提姆来说并不常见，就好像大脑在当时直接把这部分内容分类到了不重要的文件夹中。 　　他把自己的发现向骑士和达米安提了出来，另外两人却也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什么具体的资料。 　　不过Jason也表示，说起猫头鹰，似乎确实有着某些莫名的熟悉感。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认为贝拉斯科是你父亲的来着。”提姆看向达米安，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如果不是J……我们可能也不会这么快怀疑这个意大利富豪。” 　　而先前像是对除了马尔柯的秘密外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骑士，此时也转过身，“如果你是布鲁斯的亲生儿子，那你的母亲是谁。” 　　“TT。”达米安冲着他们翻了个白眼，在黑暗中都清晰可见，然后他抬起下巴道：“我的母亲是塔利亚·奥·古，伟大的雷霄·奥·古的女儿。而我怎么识破父亲的身份的……哼，没有任何黑暗的角落是刺客联盟无法踏足的。” 　　提姆想了想：“妮莎曾经答应过布鲁斯不会再有刺客联盟的势力进入哥谭，因此物理上的侦查可以排除了……是资金，你们发现了他操作的某股资金流向。「死亡后」，布鲁斯不可能一下子转移出如此巨量的财富。而如果刺客联盟还保留着对黑暗骑士的关注，那以你们这种国际恐怖组织的体量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不是没有可能。” 　　达米安没有反驳他：“精彩的推理，侦探。那你不如说说我们现在走哪条路更好些。” 　　但这回，在提姆能够回答之前，先前他们听到过一次的异响代替他做出了选择。 　　之前声音隔着密道回响，传到上面还有些不真切，此时离得近了，才能听出这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械在互相绞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黑暗中庞大而未知的巨型怪物。 　　还未真正进行下去的拌嘴顷刻间已经哑了火。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骑士打头，直接向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 　　“老家伙，如果没有危险，你刚刚这么急着是要去干什么？这么关心你自己的秘密身份？”杰森坐在后座上，手里的枪却还对准着驾驶座上布鲁斯的脑袋。 　　尽管刚才布鲁斯第一时间表示，小丑的那部分意识已经在恐惧毒素的「帮助」下，被自己全然隔绝了。但是红头罩依然不准备太过掉以轻心。 　　布鲁斯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却不怎么在意。 　　橡胶子弹，这个杰森甚至用的是橡胶子弹！被骑士拿实弹怼在胸口过的蝙蝠侠表示这能算什么呀，另一个宇宙的杰森·托德比起骑士来说，在对待老父亲这方面可真是太过友善了。 　　如果不是人设包袱，布鲁斯甚至想要真情实感地擦拭一下自己的眼角。 　　不过正事要紧，布鲁斯回忆起自己先前看到的监控视频，极其简略地解释了一下。 　　装在「马尔柯的别墅」这个伪装用的假据点处的，只有一些简单的监控摄像头，并且在最开始就被他的孩子们毁掉了大半。只能看见罗宾与骑士进来进行探查。 　　之后令布鲁斯不顾伪装就要撤离的，其实是阿尔弗雷德直接发送过来的消息。尽管与先前的看上去没什么两样，但是铃声之间的间隔却蕴含了丰富的信息。 　　包括之后便士一直接传达过来的文字与图像，都在向布鲁斯叙述一个充满了从角色到火力都充满了意外的故事。 　　他还有一个孩子？面上不显，布鲁斯内心却无法平息。他回忆着花花公子是否在哪一次伪装中没有做好保护。但那孩子的身手和装扮都分明令他想起曾经倒在他怀中的另一位故人——塔利亚。 　　一个晚上，就是一个晚上，他忽然就被赶鸭子上架一样，即将面对上周才刚刚想要杀掉他的二儿子，和一个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他的刺客小儿子。而在阿福传达来的消息中，两者刚刚还真刀实弹地打完了一架。 　　阿福苦口婆心（并且充满了英式嘲讽）的劝解在这段时间内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他脑海中。布鲁斯内心苦笑，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他对向后视镜里杰森不信任的目光，都感觉更顺眼了一些，简直更是毫不在意红头罩的审视了。 　　至少这个红头罩本质上是他的同位体的孩子，不属于令布鲁斯在今夜头疼的「亲子关系」中的一员。别人家的孩子好就好在了这一点。 　　至于先前杰森提出的问题，布鲁斯沉默地思考了一下。与此同时脚下油门几乎踩到了底，黑色的兰博基尼快成一道模糊的阴影。 　　“你们听说过猫头鹰法庭吗？” 　　与同样坐在后座的迪克露出的迷茫表情不同，杰森微微睁大了眼睛。 　　布鲁斯继续说了下去：“这是我曾经打败过的一个暗地里控制着哥谭社会的组织。在我祖父那个年代，他们就在许多建筑底下都修建了秘密的通道，以及哥谭的地底下还有一个巨大的白色迷宫。” 　　“我把现在需要的装备放在了某个曾经归属于法庭的地下空间中。只不过时间有些紧张，那里面还存在一些我没来得及检查的陷阱。” 　　“你一个人打败了猫头鹰法庭？！” 　　“你是说Jason和罗宾现在在一个反派组织的危险基地中？！” 　　布鲁斯话音刚落，后座上同时传来两声内容不同的惊呼。 　　看了眼沉默的布鲁斯，杰森和迪克又互相对视，再次同时喊道：“你就这么让他们没有准备的进入了你危机四伏的新基地？！” 　　“你又背着我们所有人自己去单挑了「你的」反派？！” 　　布鲁斯转着方向盘，在车流中左冲右突。过了会才开口：“我没有背着便士一。以及不止他们两个。”他带着点微妙的希冀，看向红头罩，“那边还有一个孩子。” 　　杰森一下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片刻他才猛吸一口冷气：“达米安？！” 　　“如果那确实是我的孩子的名字的话。” 　　迪克看了眼突然如临大敌的红头罩，又扭头看着从被戳破身份后脸上就再也没有了表情的布鲁斯，深深叹了口气。 　　“哦不，布鲁斯，你究竟还瞒了我们什么事情。”大蓝鸟无力地控诉着。 第49章 惊惧 　　幽暗的长廊在罗宾、骑士与达米安的面前延伸, 灯光照亮出的一小块地面亮着惨白的荧光，没有点燃的烛台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投射出拉长又缩短的阴影，还有古怪的声响间或回荡在背景中。 　　提姆打了个寒颤, 忍住了没有出声。 　　而此时他面前的骑士忽然向后比了个手势——只见他们走着走着到了这条岔路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铁门，此刻那种声音消失了, 但很显然先前声响就是从他们面前的这扇门之后传出的。 　　提姆看着骑士伸出手。门没有上锁, 很轻易地就被打开了。 　　他的目光上移，却与骑士头罩上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世界第二侦探突然意识到，自从他们从密道中下来之后，Jason似乎一直处在一种十分紧绷的状态。 　　尽管骑士掩饰得很好, 但是那种紧张的感觉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 隔着再多层的阻挡都会从皮肉中透露出一丝痕迹。 　　不存在与建筑图纸上的地下室, 小丑，蝙蝠侠, 甚至是晃荡在面前的罗宾制服。这里的每一个元素似乎都在提醒着Jason他曾经有过的那段经历。 　　自从他们用炸弹轰开了这个通往地下的密道之后, 骑士似乎就变得特别具有攻击性。现在想来那些地狱笑话与紧绷的肌肉都是有迹可循。 　　罗宾干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调了调耳朵中的通讯器，但是不出所料。自从他们下到这个通道之后, 所有的信号都消失了。如果考虑到这边是蝙蝠侠的秘密基地，这个结果并不会让他意外。 　　——但是越来越的细节却都在让他质疑他们先前的猜测。 　　如果红头罩错了呢。如果刺客联盟也错了呢。 　　或者说如果布鲁斯真的依然被小丑病毒影响着, 而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呢。 　　有些犹豫而紧张着的氛围弥漫在三个人之间, 但是答案就在眼前。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位, 都不是临场退缩的类型。 　　于是骑士一手举枪, 一手握着电筒，不等任何人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要提姆说的话, 这间屋子内部的环境与蝙蝠洞可是沾不上一点边。 　　没有一面面亮着荧光的屏幕，没有各种夸张的摆设，没有蝙蝠车也没有战衣的存放柜，甚至没有任何高科技的痕迹。 　　相反，在漆黑的深处，诡异地摆着一个一个石质的长方体。 　　提姆往前走近了一些想要看看仔细，却忽然听见脚下传来咣啷的一声。猛的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布满了铁锈的铁链。不知道是不是提姆的错觉，他仿佛从那些深棕色的痕迹中嗅到了一丝诡异的血腥味。 　　而重新抬头时，罗宾已然意识到，那些个长方体原来恍若一个又一个的石棺。 　　在刚才铁链挪动的声音传来的瞬间，他身前的Jason也猛的转过头来，枪口对准了罗宾的脚下。粗重的呼吸声经过电子合成器漏出一些，令罗宾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确认了这处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房间中没有了其他生物的存在，提姆用着他能拥有的最为平静的声音开口：“Hood，还有什么发现吗？”他试着用更为现实的元素来让Jason脱离那些盘旋在脑海中的黑暗回忆。 　　骑士手中的枪口垂了下去，几次深呼吸之后，他声音干涩地说道：“每个石棺之中都是空的。全部没有盖子。不知道之前放过什么。” 　　达米安感受到了另外两人的沟通之外好像还隐藏着一些东西，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左右看了看罗宾与头罩，耸耸肩，选择了自顾自地继续观察着这一处似乎与父亲有关的地方。 　　忽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男孩皱着眉道：“这边有个棺材与另外的不太一样。” 　　说着，达米安直接探进了石棺中摸索了一下，之后男孩手上拿着一个类似于注射器一样的东西重新直起身。 　　而此时骑士也跟着走到那边附近，弯下腰，用手指在地上碾起了什么后一搓。 　　“泥土，还是湿润的。”机械化的声音在黑暗而密闭的环境中显得是如此冰凉。 　　罗宾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补充：“所以说那个石棺不久前依然是有「人」躺过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直到达米安嗤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如果说是死而复生的话，我们刺客联盟——”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那种熟悉的，先前吸引了他们过来查看却又消失了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吱呀——”在三双瞪大了双眼中，他们进来的那扇铁门正在缓缓合上。而房间深处不断传来机械咬合的声音，伴随着铁门摩擦过地面的动静，正是他们先前在远处听到的那种。 　　骑士在一瞬间就已经向门口冲去，但是铁门合上的速度远比看起来的更快。他最后一个滑铲，作战靴却只蹬在了完全闭合上的厚重金属上。 　　他沉默地站起身，握拳向着金属猛烈地砸了一拳。比起找寻出去的方式，更像是一种发泄。□□与金属碰撞的闷响甚至令提姆感到牙酸。 　　比起金属门的合拢，此时真正令提姆担心的反而是Jason此时的状态。 　　他与红头罩在一块的时候看起来似乎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另一个宇宙的杰森像是顺毛一样把骑士身上的攻击性一点一点抚平了。甚至提姆与红头罩的相处也给他带来了一些过于美好的期待。 　　而此时，在令人压抑的沉默中，罗宾才明白。虽然他们不知道布鲁斯脑海中的小丑到底有没有被驱逐。但是Jason大脑中那位反派经年累月施加的影响与伤痛却依然还存在着。 　　面对着骑士缓缓转过身的背影，提姆垂下的手指不抱希望地疯狂按着通讯器。 　　“？”似乎感觉到提姆的紧张，达米安对着他投来疑惑的表情：“我以为你们是一块的？” 　　提姆没有心思理他，罗宾正回忆着红头罩的顺毛方式，却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这似乎与摸猫的手法无关，起决定性因素的是这么做的人是谁。 　　而「夺去」了罗宾披风的他，似乎天然地在这个赛道上被判处了死刑。 　　他忽然很想自嘲地笑笑，当初把骑士拉来与自己一块侦查，还隐约认为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好转的自己，是不是有些愚蠢。 　　几米开外，骑士勾勒出一个庞大的黑影。罗宾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长棍。 　　“嘿，Hood，听我说，这个声音的出现或许有规律，而我们——” 　　“砰！”骑士却猛然举起手，罗宾的声音直接被枪响打断。 　　提姆呆立在原地，仿佛感受到了子弹擦着脸颊带来的气流。而下一秒，□□倒在地上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砰！砰！”骑士继续往那团阴影上补了两发子弹。 　　“继续……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干涩而扭曲，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而罗宾回过头，视线掠过有些迷茫的达米安，看到了身后的地上躺着一个带着金色圆形护目镜的身影。 第50章 利爪 　　淡淡的硝烟味漫开, 但又很快被血腥味遮盖过去。 　　在场的三人对那股腥甜的味道都熟悉得不得了，几乎没有可能分辨错误。 　　哪怕是在昏暗的环境中，提姆都能够看见身后倒在地上的那团软肉之下, 正有深色的液体缓慢地流动而出。 　　但是「骑士杀死了一个人」这个念头只是飞快地在他脑海中划过了一瞬，甚至还没来得及激起任何波澜, 提姆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细节占据了—— 　　他来回审视了一下地上死去的那个男人, 注意到那人戴着一个浑圆的，如同猫头鹰般的面具，而身上则穿着轻便的皮甲，关节处缀了些金属的装饰。 　　而让提姆最为在意的, 还是神秘人手上伸出的尖锐物体。像是十根尖锐的利爪, 从指尖危险地探出。 　　而就在刚才, 这十根利爪已经快要摸到了罗宾的身后。 　　地上的男人「生前」似乎比现在还要安静，只在黑暗中带起了一阵微小的气流, 又卡着密室大门发生了变故的时间, 一切动静都被更为响亮的机械声给掩盖了。 　　提姆后知后觉方才骑士竟然救了他。如果不是那几枚子弹，或许锐利的金属已经割破了他的制服。 　　罗宾神色复杂地回过身，骑士还在不安地喘息, 分明刚才射击的动作利落又凶狠，此刻却靠着已经合上了的铁门缓缓滑落至地上。手中依旧平举着方才还开过火的枪支, 但是枪口却在提姆与达米安之间不定的飘忽, 又像是想要放下，又像是下意识地想清除一切面前可能存在的危险。 　　如果骑士患有幽闭恐惧症, 那提姆可真是一点都不会意外的。 　　回忆方才骑士说过的话, 罗宾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道：“嗯哼？一个刺客。说明这边肯定有出去的方式。说不定这一切都是这家伙搞的鬼呢。” 　　说着，他缓缓蹲下来, 以一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被理解为攻击或者戒备的姿态凑近了地上的尸体。 　　骑士没有说话，只有粗粝的呼吸声透过头罩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寂静中。 　　倒是达米安，这个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枪击与尸体显示出了一种极度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镇定。 　　分明刚刚那些根利爪同样盘旋于他的脖颈之后。而现在越来越多的鲜血在地板上彰显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但是黑发绿眼的男孩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身后，似乎只是有些懊恼于自己竟然没有更早地发现刺客的踪迹。 　　相反，在此刻，刺客联盟培养出来的男孩对着骑士与罗宾左看右看了几眼，却是肉眼可见地有些迷惑了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达米安边说边缓慢抽出了自己的武士刀，“Hood为什么那么紧张。” 　　提姆冲他低低嘶声：“闭嘴，你这样可没有在帮忙。” 　　此时，罗宾戴着手套的手指已经翻过了那个刺客的衣领，准备把尸体翻转了过来，正要去扒下它脸上的面罩。 　　他恢复平静的声音：“非常戏剧性的服装，感觉很有些哥谭特色。但我好像从来没在B的资料里面见过类似的。致命性的武器，攻击性很强，有夜视的能力——” 　　但是就在他的手指刚刚碰到那冰冷的皮肤上时，一只手突然握上了他的手腕，冰凉且纹丝不动。 　　要知道骑士还在靠近门那边，而达米安也离尸体有一些距离。在突然冒出了一片的鸡皮疙瘩中，罗宾一下子意识到了这只手属于什么。 　　蝙蝠侠教导过的体术在瞬间投入了使用。尽管突然出现的那只手所拥有的力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不少。但是罗宾一个借力，以不符合他身躯的力气直接将那人过肩摔在了地上。 　　下一刻，长棍在黑暗中蛇一样精准而迅速地抵在了那个「生物」的喉咙上。 　　「那个生物」，现在提姆只能想到这个称呼来形容地上的人形物。毕竟没有人类能够在身中数枪胸口大开流了一地的血之后，还能用着如此有力而迅捷的动作攻击一位义警的吧。 　　“那是什么——”提姆喘着粗气。 　　“¥%#^！”就连达米安都骂了一句，可惜男孩说的依旧是阿拉伯语，提姆听不懂，只能感受到他同样的震惊。 　　骑士的回应则一如既往。 　　“砰！” 　　这回子弹直接瞄准了那个身影的脑袋，子弹射入，提姆脚下瞬间如同裂开了一个西瓜。 　　几乎是当罗宾把人按在地上的瞬间，那颗子弹就到了刺客的脑袋边。加之这边的环境是如此昏暗，Jason的射击精度好得令人咋舌。 　　提姆不是蝙蝠侠，而他脚下的「生物」显然也不是人类，他不想去对骑士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他现在只想弄清这边还有没有更多这种「生物」，或者自己脚下的那一位是否还会继续「诈尸」。 　　达米安显然与他有着类似的想法，男孩举着长刀靠近了他这边。在刚才一同被吓了一跳后，提姆看这个孩子也仿佛稍微顺眼了一些。 　　罗宾的两个问题中，第一个还未有答案。但是他制服上带着的照明下，地上那具尸体却对第二个问题给出了不妙的答案：“噫呃，他西瓜瓤一样的大脑，怎么好像还在动。”提姆打了个寒颤。在义警生涯中他不是没有遇见过各种诡异的敌人，但是这个？被轰开了头盖骨却好像还要继续爬起来？这有点超过了他的履历了。 　　不过骑士下手挺狠，这个家伙无论怎样一时半会应该都爬不起来。于是罗宾继续把注意力分到了Jason的身上。却发现经过刚才的那一下，骑士的状态似乎更差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头罩，抱在怀里。 　　全身紧绷用力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好像不这样就支撑不住身体。额前的黑发全是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黑发下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却出奇地亮，如同两团鬼火荧荧地燃烧在黑暗中。 　　本来刚才还专注地盯着地上那名「不死人刺客」的达米安，像是感受到了一种更为危险的视线，眯着眼抬起头望向门口。 　　男孩的第一反应是，红头罩比他想的要年轻一些。 　　尽管这话由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刺客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是先前Hood的变声器掩饰了他声音里面透露出的年龄信息。加之他身材健硕，行事狠厉，达米安没料到自己会在黑暗中看到一张好像没比德雷克大上多少的面孔。 　　配上此刻那落在虚空中的视线，令达米安几乎无法把面前的青年与方才的戴着头罩的人联系在一起。 　　又或者无法与德雷克的紧张感联系在一起。 　　所以为什么罗宾要一副分明戒备着，却又不敢显露出来的模样呢？Hood一个义警怕黑好像有点奇怪。但也不会就因为他们知道了这事以后要把他们灭口吧。 　　达米安却不知道，当自己的思绪逐渐蔓延在一片寂静中时。在他的对面，骑士的耳中此时已然是不断回荡的疯狂笑声。 　　地上的尸体一会变成蝙蝠侠的样子，一会又变成小丑的样子。边上站着的罗宾身上的制服换来换去，最后定格在一副与他的披风完全一致的模样上。 　　变换姿势时他的靴子蹭到地上的弹壳，金属滚动了一下，眨眼变成了一张讥笑着咧开的大嘴。 　　“哈哈哈——这是小丑叔叔的地下乐园——” 　　“杀了他！就是这样——杀了蝙蝠侠！” 　　骑士只感觉自己的理智像是一根即将绷断的细线。 　　自从另一个红头罩来到这个宇宙，或者说来到他的身边之后，他好像过了很久都没再听到小丑的笑声了。 　　杰森透露出的某种坚定而温暖的内核似乎也一并安慰了他的精神。甚至偶尔，骑士会因为这过大的差距而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是不同宇宙的同一个人。 　　偶尔有那么一瞬，他会觉得小丑的笑声是否已经离自己的生活远去了，二代罗宾被人从阿卡姆的地下室中救了上来。 　　但是此刻，再次被重力拖入哥谭这座城市的地底，泥土重新压在他的头顶，Jason意识到从来就没有逃离这种说法。 　　哥谭的重力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中纠缠着他。 　　有的孩子生来就无法学会向鸟儿一样飞翔。 　　黑暗中，青年扯出一个过于明显了点的笑容，在过于浓重的阴影中甚至显得有些病态。接着换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两把手枪都被他紧握在手中。 　　他好不容易从小丑的密室中溜了出去，却又傻到自己重新跑回来。 　　好消息是这次他更强了，有着更多的火力与战斗经验。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会「意气用事」的小鸟了。 　　不就是蝙蝠和他脑子里的小丑吗。好消息，这回他不用再抗衡脑子里的笑声了，不就是杀掉蝙蝠吗。他会做的，他会再做一次的，他会让小丑「得偿所愿」的。 　　他会把枪管塞进那张大笑的嘴巴里面。这次没有稻草人再来劝他要先让蝙蝠感受到恐惧与痛苦后再杀死他了。这次他会干净利落地把巴掌长的子弹送入他的大脑，直到杀死最深处任何小丑的踪迹。 　　在罗宾惊恐起来的目光中，阿卡姆骑士轻轻勾了勾嘴角。 　　但是不等他做出任何举动，身后的门突然再次传来了机械咬合的声音。一条不明显的光线从缝隙中穿透而过。 　　在三双目光与两个枪口的注视下，一个身影提着光源站在阴影中。 　　达米安提起长刀眯着眼，因为视线被挡住，男孩看不见来人的样子。但他能看出Hood的状态显然不对劲。 　　方才按下扳机毫不见犹豫的Hood此时却好像呆在了原地。 　　下一刻，咣咣两声，两把手枪落在了地上。打破了沉默的同时好像还打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笼罩来的紧张感。 　　“Master Jason……很高兴再次看见你。”一个声音顿了顿，然后说道。 第51章 阿福 　　“阿福……”有那么一瞬间, Jason甚至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声带。 　　事实上，他好像一瞬间感觉不到任何事物，白噪音一样悠长而简单的嗡鸣声遮盖住了所有的笑声。一下子什么小丑啦, 蝙蝠侠啦，都从他的大脑里面消失了。 　　他整个人像是由一辆任何乐园都不会配备的超高速过山车携带着, 一路从最底下飞上了云霄, 到达最高处的滞空感让他的五脏六腑都悬在了空中。 　　这一瞬间甚至感受不到重力，他像只展翅的鸟一样，从某种方才环绕住他的痛苦与偏执之中直接振翅飞了出去。 　　刚才气势汹汹准备下一秒就举着枪去找蝙蝠侠算账的骑士一下子蔫了下来。枪落在地上，手臂无力地下垂, 好像一时半会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当见到阿福的惊讶与欣喜如潮水般褪去了之后, 一点隐忧从深处涌了上来： 　　早在他还是罗宾的过去, 他与阿尔弗雷德的关系非常好。这位服侍了韦恩家三代人的老管家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能力，只要他想, 他能让这间庄园中的任何人都感受到舒心与自在。 　　不同于从小接收了许多来自家庭爱意的迪克, 或是父母依旧健在仍会回到德雷克庄园过节的提姆，街头出生、父母均是暴力的瘾君子的Jason来到这座庄园时，绝对是最不适应的那个。 　　——尤其他与蝙蝠侠的初次见面以后者把他扭送进GCPD作为结局。 　　哪怕是Jason通过自己的努力, 学习成绩、运动天赋、见义勇为的精神……让布鲁斯终于正式将他收为养子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杰森都对阿尔弗雷德的服务感到有些不适应。 　　（“嘿, 阿福，别这么快就开始服侍我！*”前往地方法院签订手续的那天, 男孩久违地穿着笔挺的西装, 却依旧一副蹦蹦跳跳的样子，自己跃进了车里，“我自己来就行了。”他吐了吐舌头。） 　　哦天, 一位管家，在二十一世纪！十三岁起就自己在街道上讨生活的街头孩子在内心用夸张的语气吐槽。 　　但很快，Jason就明白了阿尔弗雷德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绝对不只是一位简单的英国管家。（这是家里唯一可以对蝙蝠侠发号施令的大人物！） 　　而Jason与阿福的关系也从最开始就与表面上身份所体现的无关。对于Jason来说，老管家更像是他人生中爷爷一样角色。 　　有时候比起布鲁斯，Jason甚至与阿尔弗雷德更加亲近。 　　与此同时，这么多年过去，二代罗宾也是唯一一只被阿尔弗雷德准许进入厨房的小鸟，唯一一个会在没有夜巡的清晨起来帮老人擦拭书架的孩子。 　　当阿卡姆骑士气势汹汹地回到哥谭针对蝙蝠侠的时候，他也没有把任何一点冲突摆放到阿尔弗雷德周围。尽管他完全知道庄园的位置，甚至是老管家的作息与他在蝙蝠侠心中的重要程度。 　　他好像一直下意识地就把阿福排除在了所有的考虑之外，似乎他大脑中留着小丑刻印的那部分也明白。若是让这件事牵扯上老管家，那些激进的行动计划能否毫不犹豫的进行下去就得打上个小小的问号了。 　　于是当他被蝙蝠侠打败，看着布鲁斯接通了阿尔弗雷德的通讯时，甚至直接就逃跑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后他第一次和阿福再一次面对面。 　　干涩蔓延在他的喉咙间。他想知道阿福此时对他的看法（对阿卡姆骑士的看法）。但又完全不敢开口提出任何一点有所关联的内容。 　　但阿福，永远体贴的阿福，只是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圈后，垂眼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Jason。欢迎回家。” 　　老人的声音永远像是一杯温暖的红茶，醇厚、平静，萦绕着热气。 　　就好像Jason只是出去过了一个夏令营，现在带着一箱子的行李回到了庄园，而不是失踪了将近五年，还用坦克把哥谭犁了一遍。 　　Jason的嘴巴张合了几下，最后也没问出任何事情。他从干巴巴的唇舌间挤道：“好久不见，阿福。” 　　说完，他像是不敢在面对老人，于是欲盖弥彰地俯下了身去捡起自己掉落的手枪。 　　因此，他也错过了阿尔弗雷德用指节轻轻在眼角点了两下的动作。 　　就在这个时候，提姆的声音插入了进来。 　　“阿福！你们果然还活着！” 　　老管家笑着叹了口气：“提摩西少爷，请允许我为布鲁斯老爷的隐瞒表示歉意。老爷有一些他自己的打算。” 　　提姆也跟着一块笑了一下，显然罗宾与便士一全部明白蝙蝠侠的那些固执。 　　阿尔弗雷德，这位前特工目光敏锐地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当然没错过地上脑洞大开心胸开阔的尸体，与边上抱着长刀的一个孩子。 　　尸体是利爪，他知道这种人形兵器的情报。猫头鹰法庭制作出的不死人刺客。 　　老管家挑挑眉，他以为法庭已经在好几年前就被布鲁斯老爷彻底消灭了。就连现在他们暂时摆放设备的地方都是以法庭的密道为基础改建的，却从来没想到还有利爪仍然在活动。 　　阿福把情报与附近的位置都记在了心里，具体的内容就是留给蝙蝠侠思考的了。 　　于是他的目光集中到了那个男孩身上。 　　还没等他开口，那个男孩感受到他的目光，突然站得挺了一些，下巴也跟着抬起，直接说道：“达米安·奥·古。或者你可以叫我达米安·韦恩。想必你就是父亲的仆从潘尼沃斯了吧。” 　　结果，老管家还未开口，达米安就突然感觉到两股杀气腾腾的视线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达米安忽略了罗宾的瞪视，直接回瞪着靠近门口的骑士。 　　只见刚才一眨眼跟个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的青年，此时又把枪重新握上了。不善的目光里面写满了「对阿尔弗雷德说话尊重一些」的警告。 　　这让生活在刺客联盟中的男孩短暂地摸不着头脑了一瞬。但达米安可不愿意接受些不知道是谁的人提出的意见，他冷哼了一声，并且感觉Hood跟河豚似的，真是奇怪。 　　“您是说您是布鲁斯老爷的孩子？”阿福倒是没有管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老管家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少见的惊讶，但又很快被压了下去，“老爷他们已经在往回赶了，想必很快就要到了。不如几位都先随我上去——现在的「蝙蝠洞」不在如此深的位置——让我给大家上些饼干与热茶。” 　　提姆：“布鲁斯他们？” 　　“显然理查德少爷与另一位杰森少爷已经与老爷进行过一些沟通了。” 　　“那这个要怎么处理？这是什么，布鲁斯遇到过吗？”提姆挪开长棍，指了指脚边躺着的「尸体」。 　　“利爪。”阿福长话短说，“因为布鲁斯老爷终结猫头鹰法庭的时候您还没到这边来，这些是蝙蝠电脑中「已解决」那个分类中的内容。” 　　好吧，这解释了为什么提姆会对猫头鹰有着模糊的印象，或许是在翻阅从前的资料的时候瞥见过一眼。 　　但是，“已解决？那这个是从哪来的。”罗宾皱起眉。 　　阿福暂时没有回答他，而是走进了几步，看着身负如此严重的伤口，却还在缓慢复原的利爪，叹了口气，从口袋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瓶子。“劳驾，能否为我留出一些位置。” 　　下一秒，加入了一些急冻人的科技的小装置吐出一阵极寒的雾气，把地上的「尸体」整个包裹在了里面。 　　“让我们先走吧，我很确信我已经听到了车库门打开的声音了。” 第52章 见面 　　兰博基尼的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布鲁斯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急促地在手机上调动着些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没找到你的蝙蝠洞。但是找到了猫头鹰法庭的秘密基地？而且那边还有连你都没有摸清的陷阱？”在他的身后, 杰森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胡乱地挥着手枪。 　　布鲁斯沉默不语, 只是猛打方向盘, 把豪车硬生生开出了蝙蝠车的架势。 　　一个拐弯，直接驶入了一栋看起来年久失修的老式百货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车都还没完全停稳，男人就从车上跳下来，大步往深处一个暗门走去。 　　这是艾伦·韦恩, 布鲁斯的曾祖父所创建的商场。同样活跃于那个年代的猫头鹰法庭似乎特别喜欢盯着韦恩的房产来挖洞。 　　布鲁斯在挫败了猫头鹰法庭的阴谋后, 把自家庄园地下室里曾祖父的建筑公司留下的图纸点了半天, 再让蝙蝠侠去做了些实地走访。结果挖出了不少哥谭的秘密。 　　在这座城市中惯于居于底下的飞行生物可不止蝙蝠一种。 　　在几个月之中，布鲁斯摸清了一部分, 处理掉了不少法庭留下的黑暗遗产。黑暗骑士把那些装饰着猫头鹰的黑暗角落也纳入了自己的披风之下。 　　而此时, 他的面前是布鲁斯所知道的，去往他孩子身边最方便的一条密道。 　　跟在身后的迪克发现，虽然布鲁斯此时还是全套的马尔柯这个身份的伪装（从假发到美瞳甚至加上了脸上覆盖的假鼻子与颧骨）, 但是现在这套铅灰色的大衣披在他的肩膀上，随着步伐而微微翻起一片弧度, 分明就已然带上了披风的样子。 　　在红头罩解释过了大种姓之刃与「邪恶」的特殊关系后, 夜翼看着蝙蝠侠背影的目光友善了一些，好像先前卡里棍的猛烈相向全都没有存在过一样——不过考虑到迪克再年轻些的时候与蝙蝠侠的争吵, 还有这整个家庭的交流方式, 或许那些肢体冲突确实无需在意。 　　在那个晚上，不同于罗宾，夜翼没有与被小丑彻底的影响的布鲁斯接触过, 在第一代罗宾心中，小丑加上蝙蝠侠确实是地狱级别的画卷描述。但是蝙蝠侠的精神意志可不是区区小丑可以打败的。 　　向来充满了希望的黄金男孩很乐于接受布鲁斯如今处于正常状态的结论。 　　至于假死还瞒着所有人？Typical Bruce。 　　大蓝鸟在多米诺面具后翻了一个白眼。 　　而布鲁斯却没有管身后的迪克在想什么，此时他的心思已经全部飞到另一边去了。 　　阿尔弗雷德先前又发过来了别的消息。在老管家能够拦住他们之前，他们已经径直前往了过深的地方。 　　此时在布鲁斯的眼中，现在的状况就是骑士、罗宾，加上一个自称是他的儿子的男孩，在一幢没有丝毫嫌疑的别墅中先是上演了一场电影中才可能出现的枪战，然后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炸药，炸出了一条有着将近一百年历史的暗道。 　　他的眼前过多年前的一副画面——最开始似乎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与小丑的交锋。直到意气风发的二代罗宾一拉钩爪，冲着准备逃跑的小丑冲去，而下一刻，爆炸的火光与热浪直接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地方腾起，他听到自己大喊的声音掩盖过建筑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但是他下一次见到Jason就已经是在小丑寄来的录像带中了。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前进，除了眼角抽动了一瞬。 　　他不会责怪Jason，蝙蝠侠永远只会责怪自己——Jason的失踪永远是横在他心上的一根刺。 　　他不会也不应该被过去的错误所影响。但不知道是不是混杂过小丑的血液，在那晚他就能感受到一些仿佛是小丑的记忆的碎片漂浮在他自己的脑海之中。 　　而此刻他的大脑中，他的Jason如同幼鹰一样划过低空，又被爆炸的气浪掀到墙上的画面清晰地不正常。 　　这不会让蝙蝠侠展露出任何情感的波动。但是却依旧让他的脚步更加快了几分。 　　除此之外，这个人员配置也很让他觉得不妙。Jason，位于幽闭陌生的地下，与罗宾在一起，再加上一个带着武士刀的孩子。 　　布鲁斯一时甚至不知道他应该先担心谁。 　　不过若是阿福已经见到他们了，那么他或许可以先担心一下他的新基地不会被拆掉。 　　这么想着，面前一扇铁门打开，步履匆匆的布鲁斯迈入了他的「蝙蝠洞」。不是用来扰乱视线的那种猫头鹰的基地，而是正正真真的，还原了原先庄园下所有设备的秘密基地。 　　而下一秒，他的步子顿住，跟在他身后的红头罩与迪克差点双双撞在他的背上。 　　“这里就是蝙蝠洞吗？哎哟——布鲁斯，你在搞什么——”迪克揉着差点撞上的额头，从布鲁斯身侧探出头，“哦……” 　　或许深不见底的兔子洞底下真的会有甜蜜温暖的下午茶聚会。 　　布鲁斯不知道阿尔弗雷德是怎么做到的，说不定这位英国老管家的履历上真的藏着一行：毕业于霍沃兹。 　　蝙蝠洞可以具备科技感，可以蕴藏蝙蝠侠的冷酷，可以黑暗可以冰冷。但这是布鲁斯第一次从中看出了一丝温馨。 　　在蝙蝠洞里的唯一一张桌子上——顺便一提，这是你能想到的最为冰冷生硬的那种金属方桌——此刻铺上了一层格纹的桌布（布鲁斯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购买来的），几只带着柔软靠背的椅子排开摆在桌边，冒着热气的红茶与三层的甜点架摆在中间。如果撇除周边的环境，布鲁斯会形容这是在泰晤士河边的咖啡店中。 　　没有刀光，没有火药。骑士没有上膛的枪放在桌面上。而罗宾发青的眼眶也是因为连续的八杯咖啡，不是拳脚的冲突。 　　尽管椅子上，体格健壮的青年看起来有些局促，视线落在茶杯中。就好像其中的茶叶蕴藏了什么天大的奥秘。 　　而他的另一边，一个布鲁斯一眼就能看出与自己存在关系的孩子，则显得有些不耐。目光扫过甜品，微微皱着眉。双手板正地按在自己膝盖上，没有碰一下面前的食物。 　　有些古怪，着实不太合家欢，但这几乎已经是布鲁斯在梦中都敢想象能够见到的「温馨」场景了。 　　（虽然他的任何「狂野幻想」中都不应该包含一个来自塔利亚的孩子。） 　　在所有人之间，是那个自称达米安的男孩最先看见了布鲁斯。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布鲁斯面前。 　　微挑的绿眼睛，略深的肤色，比起颧骨显得柔和了些的鼻梁，布鲁斯毫无疑问能从面前这张面孔上看出塔利亚的影子。 　　他的目光黯了黯，嘴唇跟着抿紧。 　　塔利亚逐渐冰冷下去的身体倒在他怀中的记忆没有征兆地袭来。 　　就是这样，布鲁斯错过了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先开口的时机。 　　下一刻，“父亲，您的伪装比我想的还要缺乏审美一些。”那个绿眼睛的孩子双手抱胸，微抬着头，已经抢先一步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以及，您也比我想得要矮一些。” 　　不等布鲁斯说话，他的身后先露出了一丝没有忍住的笑意。 　　“噗嗤。”杰森在与迪克相反的方向探出头，“哦，我真的很喜欢恶魔崽子的那张嘴。”未戴头罩的青年咧开笑容。随后视线跳跃向更后方的位置，和终于结束了「茶叶占卜」的Jason对上了眼神。 　　红头罩眨了眨眼，带着一些歉意与关切。 　　同位体在杰森的眼中还是好不容易从小丑手中逃走的小可怜。而这或许是他与布鲁斯在这么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至于阿卡姆骑士？这不是那个疑似因为蝙蝠侠而丢失了性命的可怜人，以至于罗宾都不忍提起与他相关的内容的反派吗。） 　　而现在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他把布鲁斯带到了Jason的面前。而他却也并不能确认同位体对这个宇宙的蝙蝠的接受程度。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这个宇宙的阿福先见到了Jason。 　　一想到另一个宇宙的老管家，连红头罩的内心都泛起了柔软的涟漪。 第53章 沟通 　　达米安眯着眼看向冒出头的男人, 男孩祖母绿般的眼睛眯起，又转头看了看身后另一个自称红头罩的男人。 　　“这是什么情况。”男孩用自己更为熟悉的阿拉伯语嘀咕，“他以为自己在称呼谁。” 　　布鲁斯自然听得懂阿拉伯语, 他叹了口气，准备把其他的事先放一边, 至少先把另一个宇宙的杰森的情况向所有人沟通一下。 　　哦, 沟通。真好，他的这番举动应该值得至少两盘阿福做的小甜饼。 　　“达米安？这是杰森·托德……”但在他能吐出更多言语之前，又一个声音插入了进来。 　　“Aka红头罩，从另一个宇宙来的。”杰森说, 用着阿拉伯语。 　　达米安啧了一下, 像是不满于有人插入了他和蝙蝠侠的谈话, 他直视着蝙蝠侠的眼睛，换成了刺客联盟内部自创的一套密码语言：“平行宇宙？父亲, 这是为了接近你而编造的谎言吗？托德又是什么人, 你给自己找的新跟班？” 　　布鲁斯因为曾经与刺客联盟的关系，自然听的懂这门语言。他感到有些头疼，就知道刺客联盟不是一个合适的托儿所, 他与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之间的问题或许会比之前他预期的还要多。 　　毕竟这个孩子的母亲……好吧，如果塔利亚依旧健在, 依照女人的性格, 也可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布鲁斯几乎能够想象到对方会给他们的孩子所讲述的「睡前故事」——看看这个名字吧，达米安, 阿拉伯语中征服者的意思, 塔利亚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在想写什么已经一目了然了。 　　这一切千回百转体现在他的脸上都变成了一片没有变化的沉默。 　　余下的蝙蝠家成员听不懂刺客联盟的密码，只能感受到那孩子方才被阿福的红茶抚平了些许的尖刺，在见到布鲁斯的一刻重新硬了起来, 像只颇有领地意识的小刺猬一样立在蝙蝠面前。 　　而蝙蝠黑着脸，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那套「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对自己的孩子ver」。往往下一秒都跟着些「罗宾，你又不听从指挥」，「罗宾，你今天有失误」，「NO，罗宾」之类的东西。 　　鉴于那个小刺客一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提姆本来带着些不明显的幸灾乐祸，等着看布鲁斯身上难得一见的亲子笑话。结果那个恶魔崽子（红头罩之前的称呼demon brat，还挺合适的）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布鲁斯一下子又沉默了下来。 　　但紧接着，让罗宾有些意外的，另一个宇宙来的杰森依旧接上了对话。听不懂的语言，但是不像阿拉伯语，几个语调和发音和恶魔崽子刚才说过的话有一些像。 　　他挑起眉，红头罩还知道这种语言？ 　　事实上达米安也很意外。 　　“哈，达米，一定要我说些另一个宇宙的你的囧状，你才愿意相信平行世界的理论吗。我假设你得到的那十三个博士学位中应该有足以向你阐释宇宙性质的知识？” 　　在红头罩出声的那一刻，武士刀都被达米安握在了手中。可随着杰森说出熟悉的口音，他攥紧的手带着点不确定的意思，缓缓松开了。 　　达米安哼了一声。“首先，老实交代你是怎么知道刺客联盟的密语的。其次，我还没有得到十三个PhD或者D.eng。七个，目前为止。但是妮莎姨姨说今年我就能拿到另外两个。” 　　“嗯？塔利亚，哦……”杰森刚开口反应了过来。 　　“你认识我的母亲？”男孩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向红头罩。 　　“Well，塔利亚给了我很多帮助，毫不夸张的说，她算是给了我新生。”杰森耸耸肩，“虽然我不能说我感激每一点她为我所带来的。” 　　“你和她很熟。”一点亮光从男孩的眼睛中隐隐冒出。 　　杰森扫视了一圈，看见有些好奇的罗宾，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骑士，还有正向他投来视线的蝙蝠侠。想了想，杰森继续用着刺客联盟的密语说道：“还行吧，我和她确实……有过一些共同语言。怎么，想知道些什么吗？” 　　杰森示意了一下，让达米安先跟他去边上聊聊，晚些「继续找蝙蝠侠的麻烦」。 　　男孩一副毫不信任的表情，皱眉审视了半天。 　　红头罩依旧不可信，杰森·托德这个名字有一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他在这个宇宙的同位体看起来和他一点也不像，与母亲相熟的那个看起来更惹人生气了些。 　　哼，他去找这个红头罩聊聊才不是因为想知道更多关于母亲的事情，他分明是因为看红头罩可疑而去套取更多信息的。说不定可以在父亲意识到之前就扒出他的目的。 　　「TT」达米安哼了一声，朝着红头罩走了几步。 　　“托德，我还需要知道另一个宇宙的父亲是怎么看待他最优秀的孩子的。” 　　“你指迪基鸟？还是想知道某只海星的故事……” 　　“你在找死——” 　　提姆怀着惊疑的表情看着红头罩三言两语把那只暴脾气的小刺猬给带到了边上。就好像他的红头罩是什么甜美可口的红苹果一样。 　　这也太古怪了！ 　　说起来杰森为什么会知道刺客联盟的加密语言？ 　　不过现在，解决了达米安的事情（暂时），那么横在蝙蝠侠与骑士之间的。如今就只有一张毫无遮挡作用的桌子了。 　　这片空间再次安静了下来，好像蝙蝠侠周身的沉默扩散开了似的。 　　但最后，还是那片沉默的中点先开了口。 　　蝙蝠侠往自己脸上抓了几下，金色的假发和几块伪装的皮肤落在他的掌心。 　　男人的视线越过桌子，越过已经没有热气的红茶杯，越过多少年抛掷而去的时光，终于对上了那双因为成长而显得有些陌生了的眼睛。 　　“Jason，欢迎回家。” 　　布鲁斯说道。 　　…… 　　杰森一边与达米安说着些不算太关键的信息，一边用余光打量蝙蝠洞的另外一角。 　　他的心里正因为自己所看见的情景而咕嘟咕嘟冒着温情的泡泡。 　　——无意冒犯，尽管他面前站着位还有些婴儿肥的人类幼崽，但这些情绪显然与达米安无关。 　　在他的视线中。桌边一片宁静，没有争吵，没有冲突。只见在布鲁斯说了点什么之后，同位体反问了几句。 　　布鲁斯这回没有做哑巴，尽管杰森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具体内容。但是布鲁斯的背影坚定而温暖，他还边说着边向前张开手。 　　哦好吧，杰森自己第一次回到哥谭的时候，布鲁斯张开手好像是为了扑过来把他压制在地上。 　　这么一提的话，这个布鲁斯也没有在蝙蝠洞里面摆什么愚蠢的「死罗宾展示柜」。又一个加分项。 　　杰森差点因为先前怀疑布鲁斯被小丑影响而做出的举动愧疚了零点三秒。 　　难怪他的同位体在犹豫了几秒后，选择了靠近布鲁斯的怀抱中同样拥抱了他。 　　O，这个Jason是多么的宽容和坚强。 　　红头罩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然后听见了达米安的声音。 　　“所以，托德，你为什么会和刺客联盟有这么深的联系。” 　　“布鲁斯不是也和你们联盟很熟吗，怎么就问我。” 　　“TT，你想要和父亲作比较？我不觉得伟大的雷霄·奥·古会看得上你或者德雷克或者格雷森的任何一处。” 　　杰森的拳头攥紧了。忍住，忍住，不要跟还没自己腰高小屁孩计较。谁都知道恶魔崽子刚来的时候说话有多么气人。 　　他扯出毫不真诚的笑容：“谁知道呢，说不定雷霄有什么他自己的打算呢。” 　　达米安毫不客气地回瞪着杰森。忽的，他眨了眨眼，在刺客联盟长大的雷霄·古后代突然从自己所看见的画面中发现了一丝熟悉的颜色。 　　“托德——”男孩可疑地拉长了声音，“为什么你的眼睛颜色与你的同位体好像有些不同……你和拉萨路之池有关？” 　　杰森愣了一下，想起来这件事现在自己好像只和Jason在危难之中提起过一句。而这个宇宙的其他蝙蝠似乎还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没有想到达米安竟然这么敏锐。 　　“Oops，”他用一种毫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人在没有行为能力与生命体征的时候干的事情很难称之为有关吧。” 　　达米安沉默地审视了他好一会，才再次道：“合理了，你们果然是同位体。我还以为另一个宇宙的托德比我们这边的要稳定多了呢。” 　　“嗯哼……不对，你说什么？”杰森听了一半，反应过来达米安想说的意思似乎与自己理解的正好相反。这个男孩印象中的Jason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 　　但不等他们再交谈下去，远处，布鲁斯张开的怀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融进去了一只色彩鲜艳的知更鸟，还有一个一脸幸福终于得偿所愿的格雷森。 　　而此时，迪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突然抬起头，睁着一对与这整个蝙蝠洞都格格不入的狗狗眼，突然看向了他们两人这边。还招招手，摆明了这只拥抱怪想让那个「蝙蝠球」变得更加庞大。 　　杰森翻了个白眼，却也没错过布鲁斯愈发僵硬的身体。 　　他暗自好笑，手上推了达米安一把，让男孩赶紧过去。免得他的老父亲被情感的浪潮给淹死。 　　随后，青年自己双手抱胸，看着面前难得一见又有些荒诞的场景——除了迪克，没有一个人看上去自在。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拥抱的大哥用双臂死死把布鲁斯按在原地，布鲁斯的手臂又卡主了提姆，而提姆挡住了骑士溜出去的空间。 　　提姆看上去更多的事惊讶；同位体的脸则埋在蝙蝠身前，但是僵硬的躯体做不了假；至于达米安，这个孩子都快要被这种行为吓到了。 　　红头罩笑起来，却突然在下一秒，听到那个「蝙蝠球」中传来了喊他名字的声音。 　　“Hood……” 　　声音闷闷的，也并不响亮。而随着话音落下，一张他几乎每天都能从镜子中看见的面容从某张披风上探出来，给他比了个眼神。 　　红头罩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尝试通过挤眉弄眼表达自己婉拒的心情。但是对面的眼神是始终不变的强硬。 　　于是最终，他叹了口气，拖着步子也走到了那边。 　　大蓝鸟很快用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嘴里发出心满意足的感慨。 　　杰森翻了个白眼，想着最多过上三秒就转身走人。但没等他数完，另一只胳膊却突然冒出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杰森一惊，转过头，却看见了老管家欣慰而明亮的目光。 　　于是他内心的计数停滞了。片刻后，他调整了姿势，贴上了这个「蝙蝠球」中紧绷的内核。 第54章 控制 　　“所以你没有被小丑影响。”夜翼双手抱胸, 靠在蝙蝠电脑一侧，他的问题是冲着布鲁斯去的，此时目光却看向阿尔弗雷德的方向。 　　似乎也不指望「嫌疑人」自己说出的证词具有可靠性。 　　方才, 在那个几乎令老管家落泪的拥抱结束之后，阿尔弗雷德先是和布鲁斯说了在地下发现了还有一只利爪踪迹的事情。 　　布鲁斯面色凝重了一瞬。他当初自然是对这些不死人刺客做过一次处理, 也确保了猫头鹰法庭已经没有了再次崛起的可能, 那利爪的踪迹又是从何而来的。 　　阿尔弗雷德携带的工具能够讲利爪在低温中冻上好一段时间。但布鲁斯思考了一下，决定立马就去看一眼。 　　不过在这之前，他首先把达米安带到了蝙蝠洞中的某个角落, 父子俩进行了一些秘密的谈话。 　　大家都不知道蝙蝠侠说了什么, 但是两人出来的时候看起来都十分平静, 除了达米安面上略微有着几分不忿。 　　而余下的小鸟们在这个时候，聚在一起交换了方才的各种信息。 　　罗宾走到蝙蝠电脑前, 在蝙蝠侠的默许下, 把神谕的数据库与通讯接入了新的蝙蝠电脑。 　　芭芭拉的影像出现在其中一块屏幕上，他们一并把这些情报同步给了结束自己父亲那边相关工作的神谕。 　　之后罗宾和神谕将他们这几天正在调查的一些信息上载进了蝙蝠数据库。无论是最早骑士在罗杰斯湾的船坞，从那群自纽约来的人贩子口中审讯出来的「索斯加勒」和「钻石号」, 还是从GCPD的黑面具帮派成员口中逼问来的「纽约人」，通通都放进了蝙蝠电脑中再搜索了一遍。 　　电脑上跳出显示正在进行关联与分类的进度条, 罗宾又看了几眼数据库, 把视线重新投回了蝙蝠洞中。 　　夜翼难得从布鲁德海文回一趟哥谭，不同于已经逐渐和骑士熟悉起来的罗宾, 迪克上次和红头罩们一起绑架黑面具的经历可不算是什么能够缓解紧张关系的温情活动。 　　黑帮老大、毒品交易、引申意思下海的夜翼与字面意思下海的黑面具。不管哪一个要素都不应该加入家庭破冰的活动选项中。 　　看得出来, 这只在这个家中相对而言情绪最为丰富的大蓝鸟，此时看着大家在新的蝙蝠洞中重新相遇的景象，整个人都溢出了一些幸福而愉快的泡泡。 　　看上去迪克似乎是想要对骑士说些什么的, 但是后者此时却在和头罩凑在一块，而两双相像的眼睛投向迪克的视线，明晃晃地写着：「禁止，蝙蝠洞里的情感含量在刚才就已经极度超标了」。 　　罗宾坐在蝙蝠侠的位置上转了一圈，因为这个场景乐了一下。 　　“对了，这里可能还有一些你们需要知道的消息。”但这个时候，神谕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我父亲今晚收到的新消息——” 　　在神谕发来的新消息中，自黑面具去世之后，哥谭的街道上混乱了一阵。 　　昨夜在市政厅爆发了混乱之时，同样有不少帮派控制的地区正蠢蠢欲动。无数双眼睛盯紧了黑面具曾经控制的街道，想要知道那位可怕的阴谋家究竟是否真的死去了。 　　哥谭如今本就「群龙无首」，多少曾经的黑暗力量如同在一晚上被巨大的浪潮席卷。而现在又有多少原本的小角色蠢蠢欲动着想要登上自己仰视的位置。 　　但是这一切在今晚改变了。一个帮派，一个之前从未在哥谭街头留下过姓名的帮派突然地兴起了。 　　而让人玩味的，正是这个黑帮最先拥有的地区正是那些黑面具帮曾经掌控的地盘。 　　再联想到黑面具帮如同一群旅鼠跳海一样纷纷跳进GCPD的监牢中。那么这个新升起的帮派曾经做过什么，或者说现在正在做着什么，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但我还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帮派本身的名称，或者这个帮派的首领的任何信息。现在的消息都是GCPD中的部分线人送来的街头形式而分析出来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纽约。他们是从纽约那边伸过来的势力。”一道声音传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们身后的布鲁斯。 　　男人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蓝色的眼睛像是清晨雾气初散的湖面。 　　他盯着电脑屏幕的神情是全然蝙蝠侠式的，凝着眉，补充道：“我很熟悉这种扩张方式——以商业的形式。黑面具不是他们在哥谭的第一步。我这次隐藏身份回来，有一半的因素就是为了抓住他们的线索。” 　　夜翼和另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最年长者双手环抱在胸口欲飞的蓝鸟之前，毫不客气地道：“那另外一半呢，为了防着你的罗宾，像那个晚上一样？还是你对Jason说过的话反而把自己吓跑了？哦，我懂了，十多年的陪伴，你一定厌烦我和芭布丝在你身边了。” 　　电脑中传来神谕的低笑，此外还有一声低低的反驳紧随夜翼的责问后：“嘿，别把我扯进老头子的问题中。” 　　与此同时，更一道象征着「哦，老爷，我早就说过吧」的眼神也跟着打在布鲁斯的背上。 　　布鲁斯蝙蝠侠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隙。 　　但他还是用着不变的语气说道：“我们现在在谈论一个具有悠久历史和充足资源的黑帮。” 　　夜翼和其他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不，布鲁斯，我们在谈论你。如果你想要再次让我们和你合作，你需要先得到我们的信任。” 　　“首先，你得告诉我们小丑病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布鲁斯沉默地看了一圈他的孩子们。 　　他的小儿子达米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有些想要站起来反驳格雷森在质疑父亲的权威。但是红头罩在一边不着声色地拉了他一下。 　　尽管达米安依旧是一副谁也不服的样子。但是似乎是因为杰森熟悉刺客联盟密语的缘故，这个孩子如今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地在哥谭，倒是平白与另一个宇宙的杰森创建起了一些莫名的联系。 　　此时他转头瞪了杰森一眼，却没跳起来拔出自己的武器。而这一打岔，男孩也错过了去质疑迪克的机会。 　　布鲁斯的目光又扫过骑士与罗宾与夜翼如出一辙的表情，突地，他叹了口气。不是后悔，蝙蝠侠不为过去的抉择停留。但是他的心脏确实因为那个晚上把罗宾关进牢房和就这么把骑士留在哥谭而错乱了几拍。 　　他开口：“我很确定小丑的影响在我身上已经完全消退了。阿尔弗雷德可以证明。” 　　布鲁斯又看了眼正因揪着达米安衣摆玩而遭到反击的杰森，补充：“我可以接受再让头罩用那个什么魔法武器试一下。” 　　“嘿，别把我当做什么小丑检测仪。”杰森一手抓住达米安的胳膊，令一只手撑在男孩的额头上，猛地抬起头向布鲁斯嚷道。 　　他说这话的神情简直和前几秒骑士反驳夜翼时的一模一样。 　　布鲁斯耸耸肩，“我给自己做过血检。但是我对抗小丑的过程不是发生在肉体的战场——检测结果有变化，但我不能保证是否只是目标化合物降低到了一个难以检测到的浓度。” 　　“是，这也是我想要暂时远离你们的原因。” 　　罗宾皱着眉补充道：“布鲁斯，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现在确实在大量使用你的反派们曾经用过的工具。你能保证这不是小丑为你带来的遗留下的影响吗？” 　　“……”蝙蝠侠沉默了。 　　而一直坐在一边的骑士忽的抬了下眼皮，他像是想要说些「恐惧毒气确实好用」、「工具只是工具」之类的话。但他的目光又在身边的红头罩身上滚了一圈，直起了些的身子又恢复了先前坐着的样子。 　　至于布鲁斯，他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眉间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体。过了会，他像是等待着别人来套上枷锁一般，平行着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比了比。“罗宾，你是对的。” 　　“我需要让你们，不，我现在请求你们，对蝙蝠侠的状态进行检测与鉴定，必要时可以采取你们所需要的一切方式进行控制。”布鲁斯一口气说完，用平静的目光面对着每一道投射过来的视线。 　　蝙蝠洞中的气氛凝重了一会，有人在思考蝙蝠侠被影响了的可能性。有人在惊讶与布鲁斯这么轻易的放权，也有人一瞬间想到了多种反制蝙蝠侠的方式。 　　“嘿，不过阿福可以也证明，布鲁斯现在大多数时候肯定是已经不受小丑影响的了吧。”似乎是感受到蝙蝠洞中越来越偏向于葬礼的气氛，杰森忽然站起来说道。 　　老管家在远处点了点头。 　　布鲁斯自己也颔首确认。但他在点头的一瞬间，却对上了杰森不怀好意的目光——不是要至蝙蝠侠于死地的那种，更像是家中的孩子忽的准备给父亲找些麻烦或是窘迫。他内心蝙蝠侠的第六感忽的一紧。 　　“哦，布鲁斯，这么说来，马尔柯的那一堆奇奇怪怪的言论，可都是你自己主观说的了？”红头罩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他的手中举着一个小小的录音装置。 　　方才各有各的沉重的小鸟们纷纷露出了精彩的表情。 　　而布鲁斯脸上的平静终于又碎了一大片，已经压制不住他抽搐的嘴角了。 　　怎么说的来着，他就知道穿马甲时说话要当心。尤其是在儿子（另一个宇宙版）的面前用风流富豪调侃自己八卦的时候。 第55章 谈心 　　等蝙蝠洞重新洋溢起的快活气息平息之后, 布鲁斯和他们谈了些关于小丑病毒与恐惧毒气之类的别的情报。 　　被生活揉搓之后的蝙蝠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五官的线条依旧那么凌厉。但似乎总有一股淡淡的妥协的气氛萦绕在他什么变化都没有的表情间。 　　“这么说黑面具的死亡已经确认了和你的那个「纽约人」有关系了……不, 还不能完全否决其他的可能性。”罗宾看向蝙蝠侠，“那码头发生的拐卖呢？” 　　提姆并不怀疑布鲁斯知晓那起发生在哥谭的事件, 甚至蝙蝠侠的文件夹中说不定早有其他的信息。 　　布鲁斯微蹙眉头, 他撑在蝙蝠电脑前的操作台上，握住鼠标点了几下。 　　屏幕上，方才被罗宾导入的数据跳出，布鲁斯一目十行地往下翻, 忽的, 他顿了下来。 　　“这个, 「索斯加勒」。”男人的目光下意识瞥过自己最小的儿子，“是意大利语。在意大利语中是征服的意思。「纽约人」的背后有意大利□□的影子。所以, 是的, 我怀疑码头那起事件也是他们的手笔。” 　　“但是为什么呢，在哥谭争抢地盘可以理解，发展势力也有道理。但是他们怎么敢把手伸向犯罪巷的孩子们的。”迪克恼道。 　　“……”布鲁斯开始将方才得出的信息与自己先前搜集的资料进行整合, 没几秒，一个电子搜查板已经初具雏形。但是夜翼的问题却依旧没有答案。 　　直到——“还有一点。这不是单纯的拐卖, 他们有具体的目标。”Jason突然盯着布鲁斯的眼睛说道。 　　（「两个女孩, 有人特意要两个女孩……具体要求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骑士的眼神半被遮在阴影中，像一湾深湖, 水面之下隐藏了无数的情绪。 　　在他的蝙蝠大脑能够分析骑士说出的情报之前, 布鲁斯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方才罗宾都已经这么提起了码头的那个夜晚，不管先前Jason怎么怀疑，此时他都肯定已经确认了那一夜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这么一来布鲁斯突然就从那道视在线感受到了一些重量, 像是他也坠入了那片深泊中，感受到了涌来的水压。 　　“他们想要找两个特定的女孩。”骑士继续分析情报，没说任何多余的事情。只不过目光依旧紧紧锁在蝙蝠侠脸上。 　　“女孩……这有点太宽泛了。”夜翼喃喃着，“时间刚过没多久，他们会这么快组织起又一次的犯罪吗，我们现在继续盯着犯罪巷能有所收获吗。” 　　“神奇小子，帮你盯着呢。”电脑中传来神谕的声音，夜翼回头笑了笑。 　　“当然，还有你们，头罩。你们的仓库一切都很好，孩子们平安无事，睡得都很安稳。” 　　“另外的话，我只能说最近犯罪巷很平静，相对的平静。多出了一位义警的消息，还有一种关于「蝙蝠怪物」的猜测都已经在犯罪巷传开了。那里的人们就像那些对水温最敏感的浮游生物，最居无定所却也对这个社会最为敏感。” 　　“如果我们坐在这边什么结论都得不出来，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去找个人问问呢。”红头罩插进对话，他擦着手中的枪，抬起头。 　　“黑面具还欠我们十个街区的地盘呢。真要说起来的话，那些纽约人可是动到了他们不应该去碰的东西。” 　　看了一圈蝙蝠洞中的众人，还有正在思考这十个街区是怎么回事的布鲁斯，杰森缓缓咧开嘴角：“我和同位体去负责这个吧，我们对犯罪巷熟悉。你们不是还有底下那个利爪什么的要研究吗。” 　　布鲁斯下意识地感觉到了某种不太对劲的东西。但是红头罩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过于「乖巧」了，用着橡胶子弹的杰森又能做出些什么呢？ 　　而骑士或许是个不稳定因素，但这不是还有红头罩在边上呢。 　　这么想着，蝙蝠侠点点头，他自己决定去查一下底下那只利爪是哪边放出来的。而罗宾、夜翼和神谕可以去继续分析其余的线索，并且负责部分城市的巡逻。 　　与此同时，杰森在最后留了几步，和布鲁斯说了自己穿越过来时的场景与所做的事情。 　　小鸟们自己在科学技术方向上的加点或多或少都偏向于更为「哥谭」风格的方向。 　　什么是「哥谭」的风格？这里的超级反派们比起大都会或者纽约的外星人与变种人，更偏好于一些自己出于较高智力与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得出的创意。 　　化学，心理学，植物学……罗宾们也相对应地精通犯罪学、化学、病理学，其中有人格外精通电脑一些，也有人自学成才莫名其妙点出了汽修的天赋。 　　总之，研究时空穿越这种事情罗宾并不擅长，这事杰森只好（也必须）求助蝙蝠侠。不仅是因为蝙蝠侠的数据库中有哥谭需要的一切资料，更因为蝙蝠侠有（或者即将有，杰森还没摸清这个世界的正义联盟现在是什么情况）一群比他的能力更为多样化一些的队友。 　　而在穿越位面这事上，依照杰森的经验，联盟往往会有办法。 　　…… 　　复杂的一天过去，在一切都商议完毕后，阿尔弗雷德提议楼上还有许多空余的房间——“布鲁斯老爷，楼上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为什么不请这些已经很累的年轻人们上楼休息一晚呢。” 　　面对这样的话语，布鲁斯又能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呢。反正他为了隐藏身份，明里暗里在这一片统共收购了三套别墅。或许依旧不如庄园那般宽敞而富有底蕴。但是容纳一群孩子不管怎么说都是绰绰有余的——甚至小鸟们如果想要一人住两个房间，秘密身份一个社会身份一个，都能住得下。 　　而不管是说着自己在布鲁德海文有事的迪克，还是啧了一声就想往外走的骑士，在听见阿福咳了两声后都停下了动作。 　　最终这群年轻人也没有任何人愿意拂了阿福的面子，或是让老管家的付出白费。 　　因此到了凌晨的时候，除了离开夜巡的布鲁斯，所有人都安稳地呆进了楼上的新房间。 　　这挺好的。在打着哈欠走在楼道中的时候，杰森突然想到。 　　这样换一个新的地方也不错。不会像他一样，面对着布鲁斯封存起来的、像是被琥珀包裹住的二代罗宾曾经的卧室。 　　他没写完的作业本还摆在书桌上，连页码都不曾被风吹乱过；墙角摆着一把红色的吉他，是他还未来得及培养的爱好；被褥柔软蓬松，透着一股刚洗好的香气，好像一直在等着原本的主人重新住进这里。 　　原本的主人。哼，谁知道呢。 　　于是杰森选择把时间重新带回这间凝滞住的卧室中。 　　他邀请了斯蒂芬妮和达米安这两位死罗宾俱乐部会员，斯蒂芬妮又叫上了卡珊，达米则带上了提图斯和歌莉娅*。 　　过了半小时，刚睡醒的提姆趿拉着棉拖鞋向房间里好奇地张望。又过了一小时，还穿着制服的夜翼停留在窗外，迪克的目光里带着家庭中最年长的那个孩子总会有的无奈。但是过了一分钟，他也选择了撬开窗户加入其中。 　　当那天布鲁斯回到庄园中之后，迎接着他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尖叫。蝙蝠侠吓了一跳，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声音的源头——杰森的旧卧室之外——砰得撞开门，指尖已经夹起了一片蝙蝠镖。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占据了半面墙的投影屏幕，还有数个堆在地上的豆包沙发。 　　“嘿！杰森！别再撞我了！” 　　“Sorry-斯蒂芬，但现在是公平竞争时间。” 　　“卡珊，帮我复仇！香蕉皮香蕉皮——” 　　“哦卡珊，really？我以为上一把我们才是一伙的，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妹妹呢。” 　　“喂！但我是卡珊最喜欢的妹妹，略略略——噢耶，我爱你卡珊！” 　　“TT，你们一群蠢货，在你们几个内讧的时候德雷克只剩下最后一圈了。” 　　“小D……” 　　“啊啊啊——” 　　布鲁斯眨眨眼，所以他的孩子们在玩马里奥赛车。 　　在二代罗宾曾经的卧室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布鲁斯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这间房间里原有的各种家具都不见了踪影，颜色鲜艳而经典的马里奥蘑菇地毯盖住了庄园陈旧的木地板，角落里摆上了一整套的音响设备，地上还有一台白色的长方体设备。 　　布鲁斯可不是那种被年代与娱乐抛弃的老人，他当然能看出来那是最新款的ps主机，而不是什么编造出来的路由器。 　　而除了让他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的布置，布鲁斯还注意到了青鸟、杜克、芭芭拉也都在这间房间中。每一把马里奥赛车的人数有限，此时后几位都正靠在沙发的软垫上嚼着爆米花。 　　“咳。”在他的孩子们爆发出的又一阵尖叫声中，布鲁斯尝试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咳咳。”又一次。“咳咳！” 　　终于，迪克，这个与他相识最久的可靠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哦嗨，布鲁斯。你也要来玩一局吗？”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杰森投来的张扬着挑衅与警告的目光。彼时红头罩刚刚搬回庄园，为此布鲁斯与杰森互相之间都做出了很多的妥协。 　　他知道昨天夜巡的时候杰森的弹夹已经换成了非致命形式的，按照他们如同舞蹈般试探的社交节奏，或许现在轮到了自己在某些地方后退一步—— 　　从另一方面来说，既然杰森已经回来了，那这一间屋子过去的存在形式也是有些不恰当。 　　或许早在他知道红头罩复活的时候，就应该做出一些改变了。 　　“你们……别玩太晚。”最后，他开合了几次的嘴唇吐出尽可能严肃的声音。 　　零零散散的应答从枕头堆里面传来，完全是孩子用来敷衍家长的那一套。 　　布鲁斯撇了撇嘴，带上门。但还不到一秒，房门再次打开，他装出一副板着脸的样子，“也不要给阿福添麻烦。”关上，打开，“不可以晚上偷偷溜出去。尤其是你，罗宾，你明天还要上课。” 　　——回忆着布鲁斯想说些什么又不敢真的说出来的样子，杰森快乐地笑了出来。 　　阿福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这栋别墅的三层，杰森和同位体的房间紧挨着。只不过结束洗漱的此刻，他要回到自己那边的话势必会路过同位体的门口。 　　而此时，他发现了Jason的房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关紧，旋开了一条小缝，而缝隙中透露出的却是一片黑暗。 　　这可不是一个义警会睡觉的时间点。 　　杰森有些奇怪又有些担心，红头罩靠近了一些，微微推开了一些缝隙。然后在月光营造出的幽暗背景中，看见了一个坐在床边的沉默的黑影。 　　杰森轻轻敲了敲房门，虽然他知道，当他轻推房门的时候那变化的光线早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到来。 　　骑士没有出声，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进入。 　　他反手关上门，走进了几步，看见骑士面朝着窗外，膝盖上摆了一本没有摊开的书。 　　“嗨，你还好吗，再见到布鲁斯什么的。”红头罩走到同位体身边，贴着他在床沿上坐下了。现在离得近了，他能看出骑士手上拿着的是一本精装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当他坐下，床垫随着体重凹陷又变得平衡，边上的同位体才像是被唤醒的石像鬼一样，耸耸肩，“能有什么不好的。” 　　杰森看了看那本书，又抬头看了看同位体，忽然福至心灵，“布鲁斯送的。” 　　骑士似乎也没想到杰森这么敏锐，或者说不愧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对他或者对布鲁斯都熟悉的不得了。他无奈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开口：“柯南·道尔爵士的小说，当年他收养我之后，在我的书架之上最特殊的一本书。” 　　（「布鲁斯，一整个书架都是我的？」 　　“当然，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抽出那本道尔的夏洛克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为什么？哇哦，这是蝙蝠洞吗！」*） 　　“而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发现了它在我的床头上。”说完，骑士又沉默了下去。 　　“嘿，用《福尔摩斯》作为蝙蝠洞的入口，这真的很酷。我们那边的布鲁斯？总喜欢玩一些没人知道背后是什么含义的钢琴曲。”红头罩说着，笑了笑，“要我说的话，你的布鲁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挺酷的。” 　　骑士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是说，他公布了自己的秘密身份诶。布鲁斯·韦恩，蝙蝠侠。而且在一个晚上制服那么多的罪犯。”说完，杰森又嘟嘟囔囔地小声道，“我那边的蝙蝠倒是也挺厉害的，体现在两拳干碎一个头罩上。” 　　他的这话倒是终于吸引了骑士的注意力，男人偏过头：“你？他砸碎了你的头罩？” 　　这下，杰森从那对比他要蓝上一些的眼睛里面看见了比一个背影所能体现的更多更明确的情感——迷茫与恐惧。 　　这让杰森方才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下去的想法一下子坚定了。 　　你面前的同位体远比你要小上一些，红头罩对自己说着，他在小丑的手中就呆了三年，他不是带着一套计划和塔利亚的训练回到哥谭的红头罩，他需要你的经验，也需要你的坦诚。 　　红头罩的姿态更放松了一些，他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和布鲁斯的关系一开始可糟糕透了，或者说和谁都糟糕透了。” 　　骑士微微地睁大了眼睛。他知道头罩的过去也和小丑有过纠缠（也有灰黑的死亡），知道头罩和帮派也有些纠葛，但是同位体和蝙蝠的冲突？要知道他们见面的第一晚，在那燃烧着的狭小船舱之中，红头罩可还是为了蝙蝠在说好话的呢。 　　忽然，杰森猛地凑近了骑士一些，还在震惊的后者险些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温热的鼻息已经几乎纠缠在了一起。 　　“看这。”红头罩指了指自己的瞳孔，“如果我的记忆没那么模糊不清，我猜我的瞳色曾经与你是完全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拉萨路之池的事情已经被达米安点破了一次，杰森此时说起来也没了先前隐藏的心思。 　　“拉萨路之池，传说中能治愈一切□□上的伤害的池水，甚至可以让人死而复生。事实证明传说都是真的，只不过就如所有的商业广告，没有人会在对外宣传中加上自家产品的副作用。”杰森用手指卷了一下额前的白毛。 　　“这些都无所谓，但是当你从拉萨路之池中爬起来的时候，你会感觉自己内心有一部分空荡的地方还始终留着一抔倒不干净的泉水，绿色的，沸腾的，时刻在你心中叫嚣着的。” 　　（骑士的内心猛烈颤动起来。） 　　“而看到自己的位置被随便地替代，没有人记得你的死亡，甚至杀死你的凶手还在旋转门边哈哈大笑？我当然是选择回去给蝙蝠侠留下一些深刻的印象了。我当时恨他，我恨他的原则他的正义他没有意义的坚持……” 　　这番话红头罩已经很久对人说起过了。甚至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自己的回忆中了。毕竟他和布鲁斯现在关系不错，而这个家里谁没受过这种程度的委屈。 　　但此时在另一个宇宙的自己面前讲出，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感受。就好像莫名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定会存在着另一个能够理解你的人，而不知道是多么高妙多么奇绝的运气，才能让那个人此时就在你的身边，听你讲述堆积在深处的、已无法再对其他人启齿的过去。 　　分明是要开导骑士的来着，但是说着说着杰森自己内心就好像破开了一个口子的堤坝，情感奔涌间露出失控的预兆。 　　“所以我设了个圈套，利用黑面具将小丑弄出阿卡姆，然后我逼着蝙蝠在我和他之间——” 　　说到一半，杰森忽的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他的手已经攥上了骑士床上全新的床单。 　　“总之我和布鲁斯的关系也挺糟的，中间垒了不少人头的那种。”杰森笑了两声，“我们在说什么来着，你的蝙蝠挺酷的，他还会说话——” 　　红头罩没说完的话突然全部卡在了喉咙间。只见骑士的一只手掌贴在他的脸侧，拇指的指腹在眼窝与眉骨之间摩挲。 　　下一秒，杰森只来得及闭上自己的眼睛，就感受到了温热而湿润的触感印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隔着薄薄的血肉，同位体轻轻地吻了他绿色的虹膜。 第56章 夜深 　　一直到杰森在一片漆黑之中躺了下来, 耳畔只有极轻的呼吸声时，他依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神智在方才那一会好像因为高热而熔断的金属，那期间发生的事简直令他有些困惑。 　　比如为何他的心会突然地抽搐。 　　比如那个落在眼皮上的亲吻真的发生过吗。 　　又比如他此时究竟是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躺在了同位体的床上, 而不是阿福为他铺好的另一个房间里。 　　月色很淡，随着窗户的关上与厚重的窗帘落下, 房间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红头罩侧躺着, 面朝着走廊那一侧。在他的身后，是同样与他背对的骑士。 　　当那个羽毛一般拂过的吻消失之后，骑士按在杰森脸侧的手掌再停留了片刻才离开。在他的太阳穴上留下了一点点恍若错觉的暖意。 　　“我的内心也有一片绿色在止不住的狂笑着、嘶吼着……”此时月光还肆意地倾洒着，骑士注视着杰森的眼睛, “我讨厌绿色, 但是你的眼睛很美。” 　　“比布鲁斯的那套伪装要好看多了。”他又嘟囔着补充了一句。 　　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听到后半句，杰森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当笑意收敛, 红头罩把手放在骑士膝上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封面上, “给你的布鲁斯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不敢说我具体地了解了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你值得幸福。” 　　“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多久都行……” 　　显然，当时杰森说这话的时候, 没有料到这话会应验地这么。他没想过句中的「这里」会指骑士的床铺, 而「多久」可以先理解为今夜一整晚。 　　当骑士歪了歪头，示意布鲁斯豪宅中两米宽的大床完全有余裕再多睡一个人, 而不是像安全屋中那张紧靠着墙壁的单人床时, 红头罩躺下的速度比他自己想得还要快。 　　只是陪陪这个比自己小上了些的「自己」罢了。杰森内心嘀咕。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提姆还说过在地下Jason可能有过一瞬间的惊恐发作。这么想来同位体很显然需要一些陪伴与支持。 　　来自各种蝙蝠的陪伴自然敬谢不敏，假设迪克敢来说声晚安, 杰森相信同位体愿意直接从窗户中跳出去。而只能于家具这种死物打招呼也显得有些古怪，尤其是在蝙蝠的房子中。 　　这么想来，把自己拉过来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杰森说服了自己，然后放松地躺了下来。 　　只不过被他所忽略的是，当他看到骑士示意的动作时，他自己嘴角浅浅冒出的一丝轻松的笑意。 　　…… 　　红头罩睡着的很快，至少比骑士要快。 　　Jason背对着他的方向，蜷曲着，却没有闭眼。 　　在他的视线中，他的装备——背甲、防弹紧身衣、枪带、红色的头罩——都正靠着墙角摆放。 　　尽管阿尔弗雷德早在第一任罗宾任职之前，就有着「庄园中不许出现披风」的相关规定。但，谁知道呢，毕竟现在连庄园都没有了。 　　叛逆的思绪故作张扬地在骑士的脑海中蹦跳着。而他未合上的视线始终紧紧盯着他的头罩的方向。 　　在不明显的一角，几乎被夹克遮住的地方，从头罩的眼眶处看进去，能够看到有一个象征着收到通讯信息的小红点在微微跳动。 　　而Jaosn很确定的是，在红头罩进来前的一分钟，那里绝对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到来。 　　自从同位体穿越到这个宇宙之后，从他负伤、也就是第一次发现另一个杰森的种种通讯记录开始，他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伪装潜伏没带自己的装备），而都是在事后查看时才发现这个神秘的现象。 　　尽管他一直有所猜测，却从未有机会去验证过细节。所有的猜想一直拖到了现在。 　　骑士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指腹那块仿佛还能感受到触碰时同位体眼球一瞬间的惊动。 　　他很肯定他的设备接受到消息的原因与红头罩有关。若是具体一些，或许收到的信息的频率、数量，能够与他和红头罩的接触或者交流能创建起一些函数什么的。 　　但是想要真的总结出什么规律，又或者想要找到背后的原因，不依赖于蝙蝠侠的资源似乎有些困难。 　　可是去求助于蝙蝠侠？或者说让布鲁斯看见那些消息？想到这里骑士在内心「啧」了一声，眼神依旧盯着黑暗中的一角。 　　原本他隐瞒这件事，是因为还没摸清楚红头罩的底细。而现在则是因为隐瞒了太久，再开口已经显得有些尴尬。 　　包括了「阿卡姆骑士」这件事。 　　他对于隐瞒自己对哥谭做过了什么其实并没有多么大的执念。 　　最开始只是下意识地对任何涉及自身的事情都避而不谈，后面就顺势跟着夜翼和罗宾一块避开了他在那个「恐惧之夜」中的贡献与参与。 　　而到了现在，同位体已经说出了自己过去的现在，他似乎更缺少了一些继续隐藏下去的理由。 　　只是……他似乎没有一个很好的开口的机会。 　　骑士的思绪就在这一个又一个的纠结与思考中缓缓变沉。不知道是因为思考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还是身边有另一个趋缓的呼吸声，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的安稳。 　　…… 　　棕黄的云层在夜风中湖水一般荡开些许，遮遮掩掩地露出一些并不明亮的月色。空气中弥漫着哥谭经久不散的浑浊气味。 　　“红罗宾，汇报情况。” 　　“只是一起抢劫案，已经解决了，B。犯罪巷没有状况。”提姆·德雷克把抢劫的小混混反绑起来押到路口，射出钩爪枪，下一刻披风从身后扬起。 　　他清了清嗓子：“也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的痕迹。” 　　“……”布鲁斯沉默地叹了口气。 　　距离杰森失踪已经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了。但是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红头罩消失在蝙蝠洞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尽管蝙蝠洞中的监控甚至记录下了当时的场景。 　　布鲁斯拖着监控视频，把那短短几帧画面反复观看了数个小时。但是就连世界上最好的侦探都很难从前后两帧发现有用的信息——杰森就这么在一眨眼之间，突兀地消失在原地消失了。 　　蝙蝠侠揉了揉太阳穴，此时他未被面具遮盖住的双眼遍布着血丝，底下一圈青黑色的阴影甚至远超过了能用化妆品遮盖住的程度。 　　或许他需要让娱乐版上再出现一些布鲁斯·韦恩夜会封面女郎的绯闻了。 　　扎塔娜、超人、火星猎人、金色先锋、甚至是康斯坦丁。布鲁斯请来了各种他能想到的，有可能能够帮忙调查杰森去向的朋友。但是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没有什么好消息。 　　“嘿，B，放轻松，杰森不会有事的。你明白的，我们这些义警或多或少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面前屏幕的右下角，露出夜翼与他视频的画面。 　　迪克·格雷森话语中难以掩饰的干涩显示出夜翼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的乐观。毕竟拿最常见的平行宇宙穿越来说，他们总能在现场检测到一些对面宇宙传来的特殊频率。 　　平行宇宙与平行宇宙之间的区别正是来自各自的不同频率。而也正是这种两个宇宙互相扰动而产生的特殊现象，才会引起莫名的穿越事件。而对这种频率进行研究，才有可能定位到目标平行宇宙。 　　但是杰森这次的消失，却不同寻常地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是最为轻微的时空变化。 　　夜翼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他此时在红头罩的某一个安全屋中探查，指望着能找到一些不同寻常的、能够带领他们找到杰森的东西。 　　迪克翻着杰森摆放着一些最近的纪念品的柜子。某个孩子送给红头罩的大红色毛线玩偶、一次外星行动中变异者赠与的龙鳞、一支塔马兰科技的手枪。哦天，还有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蝙蝠车轮胎。 　　杰森看上去是个典型的硬汉，独来独往不像迪克一样在意集体关系。但格雷森知道他的内心里一直有一块敏感而情绪化的角落，偶尔透出一些不符合他外貌的细腻来。 　　杰森回来后会因为我翻了他的安全屋而给我一拳的。迪克撇撇嘴，打开了安全屋中的另一个柜子。 　　忽的，一点动态的亮光一下子吸引了夜翼的注意力。 　　这个柜子中，很显然，是杰森用来存放他的装备的。柜子一拉开，一面像是特工电影中会有的那种装备墙显露在眼前。最上面，颜色从深到浅，排着几个红色的头罩。有圆滚滚如同一颗红枣的，也有自带坚毅面容的。 　　而吸引了迪克注意力的，是其中某个意外还有电的头罩中，显示出的一个小红点。 　　杰森有消息？会是罗伊吗？ 　　迪克猜测着，当他的手伸向头罩的时候，他的内心已经排布好了一段对军火库的说辞，包括了解释杰森的失踪到询问罗伊是否有任何线索。 　　但当他拿下头罩时，其中传出的声音却让他动作一顿。 　　“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了，从迪克刚刚成为罗宾起就会时不时听见一次，以至于光凭几个字夜翼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稻草人找红头罩是什么事？克莱恩让杰森在准备什么？？ 　　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出现，而迪克已然双目瞪大了被钉死在原地。 　　“当然，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一千多个日夜。我要让蝙蝠侠死去，死在我的面前。不惜一切代价。” 　　“哈哈哈我当然会支持这点，不过这要在他感受到最深的恐惧之后了——” 第57章 好奇 　　“就是这样, 我在他的安全屋中，本来以为是杰森从前的队友在找他，结果却从中听到了稻草人的声音。” 　　夜翼一路疾驰, 摩托飞进蝙蝠洞还未停稳，蓝黑色的身影就已经跃起, 怀里抱了一路的头罩下一秒已经摆在了蝙蝠电脑之前。 　　“克莱恩？”蝙蝠侠的声音严肃且透着惯有的怀疑。 　　迪克点点头, 面色像回来的路上吃进了只苍蝇。他举起头罩按下先前他误触过的按钮。 　　这回，他在红头罩安全屋中已经听过了一次的对话回响在了整个蝙蝠洞之中。 　　布鲁斯的表情更加的凝重起来。 　　蝙蝠洞中的光线好上不少，迪克看得更加仔细了些，发现头罩中储存下的消息竟然还不止那一条。 　　夜翼对与父亲一同侵犯了自己弟弟的隐私权这点暗暗表示了一些歉意——不过当红头罩的头罩在蝙蝠洞中传出克莱恩的声音时, 很显然杰森的隐私权在这个家庭中就已经不再具备任何权益了。 　　于是迪克按下了下一条的播放键。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说不定和杰森的失踪也有什么联系。他乐观地想着, 说不定下一条就会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一定是伪造出来的东西了呢。 　　想着，一个迪克更加熟悉的声音从头罩中传出。 　　“哈喽, kid。” 　　迪克「咔」的一下捏断了手中方才随意拿起的铅笔。 　　“休息的怎么样, 午饭吃过了吗。放在外面的桌上，你可能需要自己再热一下。” 　　这下子，布鲁斯的面色也完全黑了。 　　那是丧钟。而丧钟在过问他的孩子有没有吃过午饭？！ 　　“帮你又沟通了一批军火, 对面给出的价格很可爱，下一周你就能收到了。另外你要的大型载具, 我得说你必须来看看这个, 我找到了个真的很不错的科学家。 　　“好了，我在回来的飞机上了, 傍晚前就能落地, 到时候见，kid。” 　　随着最后一句话结束，蝙蝠洞中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今夜罗宾已经被布鲁斯赶上了床去睡觉, 红罗宾、搅局者和黑蝙蝠在负责夜巡，蝙蝠洞中暂且只有迪克和布鲁斯两个人。 　　夜翼嘴角抽搐了一下，理智与感情上他都愿意相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杰森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可是丧钟出乎意料的熟稔与那声「kid」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哈哈，很巧妙的伪造手段。”迪克干笑了两声，看向沉默的蝙蝠，尝试说点什么来活跃下气氛，“布鲁斯，你应该知道杰森想要杀掉你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布鲁斯没笑。 　　迪克尴尬地站在原地。他完全知道自己的导师与红头罩之前那段「并不愉快的岁月」，他甚至看过蝙蝠电脑中布鲁斯给初到哥谭的红头罩做的一系列反制方案。 　　他也清楚最开始蝙蝠侠对杰森并不是完全的信任。迪克一点一点看着两个各自有各自坚持的男人把完全无法互融的尖锐一面藏到身后，而接触的那部分又渐渐被时间磨至平和。 　　他以为现在杰森和布鲁斯之间的关系至少应该是不同的了。一想到蝙蝠侠又要因为一些疑似与红头罩有关的可疑行径，而开始怀疑自己的孩子，迪克·格雷森就感觉一股无名火从胃里开始往上烧。 　　“嘿，B，你不可以——”夜翼说道。 　　这位领导过多个少年英雄团体，甚至短暂指挥过整个正义联盟的年轻人此刻身上已经具备了一些同他的导师相似的气质，尤其是在皱起眉的时候。 　　布鲁斯在椅子上转了个身：“调查还有没有更多的类似内容。红头罩奇怪失踪，导致他失踪的因素肯定与这些不属于杰森的消息会有关。” 　　迪克眨眨眼：“哦。哦！所以你没有在怀疑杰森。” 　　“我为什么要怀疑红头罩。”布鲁斯抬起眼皮，“杰森不是能和丧钟那么相处的类型。”他顿了顿，“至少这个宇宙的绝对不是。” 　　“我信任这一点。我一直信任你们所有人。” 　　蝙蝠侠转回电脑前，接通了连接正义联盟的频道。他需要一些人帮忙调查一下这个新出现的线索。 　　“关键词，平行宇宙。” 　　…… 　　“嗯哼，头罩老师的第二节黑帮小课堂终于要开课了吗？” 　　在哥谭渐暗的夜色中，骑士靠在楼顶上调侃道。 　　他们上一次进行这个话题，还是在刚刚审完黑面具的那一晚。 　　杰森提到了他曾经控制过的帮派与尝试做出的转变——更少的毒品、更平和的环境。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同位体像是一个巨大的毛线团，吸引住了骑士的注意力，让他很想不断地扒拉下红头罩，好去看看深处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内核。 　　而上次他们所说的内容还局限在武力逼迫的角度。 　　骑士并不天真，他管理过一支足够攻占一座城市的民兵队伍。他知道想要处理好帮派的那一堆垃圾，子弹和火药是远远不够的。 　　杰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始终都记着这件事。“人手与情报。”他想了想，说道，“不要想着把自己绞进那堆黑暗中。专业的事情需要有专业的人来做。” 　　“哥谭是一座奇妙的城市，就好像这边反派的学位可以甩这个国家任何一座其他城市好几条街，这里永远不缺少人才。而成为一个「合格」的「黑帮老大」的第一步就是去发现这些人才。” 　　“唔，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呆在这边？”骑士看着向街道上张望着什么的头罩问。 　　杰森搓了搓自己的手：“我不知道你对黑面具身边的那个秘书有没有印象。” 　　骑士回忆了一下：“你是说罗曼身边的那个戴眼镜的黑发女人。” 　　“对，我对我们那个宇宙的秘书小姐印象还是挺深刻的。她看上去可不止比罗曼靠谱了一点。像黑面具这种残忍暴躁的角色，却一直留用着她，我想我们的秘书小姐或许有一些颇为值得称道的地方。” 　　“你想从她入手得到信息，或者干脆让她为我们所用？那我们现在是在？” 　　“这就要说起另外一个疑点，我拜托芭芭拉查了一下，这位秘书小姐没有参与进这段时间黑面具那片街区的势力变动之中。” 　　“？” 　　“还记得老查理那伙急匆匆躲进GCPD的混混吗，我们的秘书小姐不应该缺乏这种类似的危机意识的。街头帮派可不是一件方便跳槽的工作。” 　　“神谕查到她的住处就在我们脚下，而这个点往往是她结束一天中的采购回家的日子。看远处，她回来了。我们去拜访一下，毕竟黑面具还欠着我们十个街区呢。” 　　骑士跟在红头罩的身后沿着建筑的外墙落下，看着同位体掏出工具打开窗户。 　　他们提前约定了，鉴于还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现在这座城市中有两位红头罩，他们大可以把这当做一个隐藏的优势。因此，此刻骑士留在窗外放哨，而杰森则进去找秘书小姐谈谈。 　　一个从事文职工作的女性，骑士想不出这个任务对象会有任何风险。因此半靠在窗外铁质楼梯上的Jason稍稍有些放空。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块经年的污渍上。脑海中无端地出现了一个大红色的毛线团，从他手上滚走，延伸出一条红线，一直穿过窗台牵到背后的室内。 　　让他有些心痒，很想知道红头罩具体会和那个女人聊些什么。 　　现在骑士已经知道了同位体的过去，爆炸与死亡，池水与重生。但这就好像在毛线团里面夹入了些绿色的猫薄荷，弄得他在某种程度上更加地心痒痒起来。 　　好奇他的计划，好奇他的打算，好奇他会做出的抉择，好奇他与自己或相似或不同的地方。 　　骑士轻轻啧了一声。如果对面是一位普通的秘书，那Jason有自信可以躲在她身边三米的黑暗中还不被她发现。 　　想到这里，骑士准备顺从内心的冲动。 　　他轻悄悄地顺着同样的路线从窗户翻入了一片漆黑的室内。 　　鞋底刚刚无声地踏在地板上，骑士才抬起头，却忽然在眼前正对着的衣柜中，看见了一抹有些眼熟的圆形金属反光。 　　他面色一凝，眨眼间从腰间抽出了枪—— 　　…… 　　黛比·艾斯玛，从毕业之后一个人在哥谭已经住了十年。不同于这座城市中的大部分人，被动地出生在这座城市之中、又被她的黑暗捕获终其一生留于此地，黛比是自己选择来到这座城市中工作的。 　　以及，她为自己选择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为黑帮大佬打理他的黑钱。 　　黛比没有或崇高或黑暗的理想，也没有什么被混乱召唤想要大干一场的志向，她会如此选择的原因很简单。 　　“我喜欢将无序的东西管理得清晰明了的过程。很难有什么东西比黑帮的账本还要混乱了。”她推了推眼镜，“当然，工作不好找，帮派给了我第一份工作，我当时也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而之后我的工作经验与简历便已经固定了下来。” 　　“好吧，为黑面具工作与他开给我的不菲的工资当然也有关系。” 　　黛比对突然闯入她家中的男人就是这么说的。 　　她得承认她当时吓了一大跳，手中一路上紧握着的电击器已经推了出去。但是男人轻易地将其拨开了，而并未接踵而来的攻击让黛比意识到，这不是她最近在担心的来自黑帮的报复。 　　看着那个红色的面罩，她意识到自己最近好像听说过很多关于这位义警的传言。 　　尽管算是非法入侵，但男人显得并不咄咄逼人。镇定算是黛比拥有的一种品德，她很快平静下来与面前的男人交谈起来。 　　直到一声枪响突然从她的卧室中传出。而方才一直看起来颇有余裕的义警猛地窜起朝那边冲去—— 第58章 猜测 　　杰森轻松地避开女人下意识的反抗。好吧, 这种突然出现在别人家中的拜访方式或许确实算不上多么绅士。若是让阿尔弗雷德知道一定会摇摇头，然后用不赞同的目光浅浅看向布鲁斯。 　　（对, 一切都是蝙蝠侠起的坏头。杰森在头罩下做了个鬼脸。） 　　他还记得在他那个宇宙之中黑面具的秘书小姐，面对着罗曼·西恩尼斯大半辈子都没有被纠正过来的超雄症状, 依旧可以面不改色地记录下自己上司所有要求, 从谩骂和阴狠地威胁中提取出所需要的要紧正事。 　　这种信息提取能力和心理素质简直就是哥谭市内的天选打工人啊！ 　　总之杰森当时就对秘书小姐印象挺深刻的。若不是他很快又离开了哥谭，接手了一半哥谭黑帮势力的红头罩还挺想和秘书小姐来场boss直聘的。而他再回到哥谭、直接从企鹅人手中拿到了冰山餐厅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这位黑发的女士了。 　　好在现在再来也并不算太晚——宇宙穿越的一些红利。 　　秘书小姐说自己叫黛比·艾斯玛, 佛罗里达州人, 十年工作经验, 无直接违法犯罪记录，无不良嗜好, 身体体检状况优秀, 具备多项在哥谭工作必备的基础技能。 　　杰森内心微动，但是他准备等把「纽约人」那个帮派的事情给打听清楚之后再来谈更加具体的事情。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从黛比的卧室那个方向传来。 　　在红头罩的耳中, 每一把枪支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韵律。枪管的口径和材质，子弹的构造与重量, 让每一把枪的射击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灵魂。 　　而刚才传来的声音杰森很熟悉。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声音属于骑士的配枪。 　　——那是两把科技含量很高的.45大口径的手枪。杰森观察过几次, 骑士的手枪枪管修长而复杂，银黑色的构件狰狞又有着特殊的美感。下面似乎还跟着两根不知道起什么作用的滑轨。 　　枪身透露着一股经过精心保养才会有的质感。 　　Jason为什么会突然开枪, 他在向谁射击, 他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红头罩蹭的站起，握着枪直接朝卧室的方向冲去。 　　就在这时，第二声枪响响起。 　　杰森撞开房间门, 正好看见一个漆黑的身影向一边扑去，却正好撞在了骑士第二次射出的子弹上。 　　一蓬血花在空中绽放，血腥味很快填满了整个空间。黛比的惊呼在杰森的身后响起。 　　杰森内心一惊，在他的理智开始纠结在蝙蝠侠回来的城市中杀人是否会带来什么麻烦之前，他的情感已经让他举枪扑了上去。 　　而下一刻，他看清了那个黑影身上的装备——一只利爪。 　　明白单纯的子弹很难对这种不死人刺客造成致命伤害，杰森改射击为肘击，把利爪限制在墙角，然后扭着对方的胳膊把人从墙壁上撕下来甩在黛比的床上。 　　在他想要给骑士使个眼神或者说些什么之前。甚至是在他刚刚攥紧了利爪开始发力的那个瞬间，Jason已经从口袋中取出了他们需要的小装置——先前阿福使用过的，能够快速冻住利爪的工具。 　　这是蝙蝠侠在他们临走前塞过来的小玩意。当时没人想到真的会用上，但是能薅布鲁斯的羊毛总是令人愉快。 　　利爪在黛比的床上化作一具无法再行动的冰雕。刚才的配合太过默契太过舒适，杰森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后退开几步，向骑士投去一个赞叹的目光。 　　想起头罩透露不出自己的神情，杰森又悄悄比了个拇指。还问了问骑士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当然，他得到了一个否定的回答。 　　很快，他又接着比了个疑惑的手势。骑士怎么进来了？以及骑士知道这个利爪为什么会在黛比的卧室吗？ 　　Jason在自己的头罩之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他当然不可能和同位体说：哦，我有些想你，不对，有些想知道你在干什么，好奇，单纯有些好奇，所以进来看看。反正你们本应该不会发现我的。 　　骑士眯了眯眼睛，但在这时，秘书小姐见这边的打斗动静消失了，从门口探出了一些头：“啊！这是什么？怎么会在我的公寓里。” 　　“想来杀你的人。”冷冰冰的声音从骑士的头盔后吐出。 　　“你又是谁？”黛比往红头罩的身后退了一小步，打量着骑士与头罩类似的装备。 　　“女士，他是和我一块的。”杰森让开一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黛比现在沾满了星星点点血迹的浅色床单，“相信我，如果我们今夜不在这边，现在你的床单上或许出现的红色会归属于另一个我们都不希望是的人。” 　　这位聪明的女士面容克制着脸上的表情，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卧室。她会在看见红头罩的一瞬间掏出早有准备的电击器，说明她对自己最近有可能遇见的危机也有一定的预感。 　　但是尽管帮派工作经历充足、哥谭生活智慧老练，黛比原先想到的最有可能的袭击也是路边不怀好意的混混。一位只在童谣中出现过的不死者刺客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红头罩向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利爪这种生物。 　　与此同时，骑士不情不愿地给蝙蝠侠发送了这边新出现的状况。 　　另一只利爪，并且还和「纽约人」密切相关。 　　毕竟现在想和曾经黑面具的手下过不去的人，并不是一个很大的范围。而其中最可疑的无疑是布鲁斯已经怀疑了好久的那批黑帮。 　　今夜黛比·艾斯玛的性命险些遭受致命危险。但是好巧不巧他们刚好选在了今夜来拜访这位黑面具的秘书。原本派出利爪的人或许是想要这次的暗杀万无一失，结果就这么把手中的一张底牌暴露到了蝙蝠们的面前。 　　骑士面色古怪地看了眼床上的冰坨坨，给布鲁斯补充了条过来回收垃圾的信息。 　　他发送完信息后抬起头，秘书小姐已经完全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只见她的目光在眼镜后游移了片刻，然后直盯盯地看着两个义警面罩上发白的镜片。 　　“我知道你们对我也有所求。”她斟酌着道，“头罩，我在这片地区听说过你，街口那边有人说起你的那些孩子。至少我会像曾经的人们相信韦恩那样相信你。” 　　“如果你们愿意保证我的安全，我可以提供我底线之上的一切帮助。” 　　杰森和自己的同位体对视了一眼，说道：“没问题，不过让我们先把你带去个更安全点的地方。” 　　…… 　　另一个宇宙。蝙蝠洞中。 　　尽管环境温度对氪星人的影响从来是微不足道的。但是超人克拉克踏入这座他已经足够熟悉的阴冷洞穴时，还是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他红色的靴子尖轻巧地悬在地面上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缓慢地飘进了蝙蝠洞正中央的地方。 　　克拉克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沉着脸站在一张桌子前。 　　超人一下子明白了先前那股让他想要打喷嚏的阴寒是从哪里来的了——蝙蝠侠今天的表情可不怎么好，氪星人的视力能够让他看出布鲁斯的嘴角向下撇的弧度超过了平均值的32%。 　　只见此时布鲁斯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平板桌，往往蝙蝠侠想要研究什么新的大型装备时会拖出来摆满各种工具。 　　而今天，灰黑色的冷铁上却整齐地摆放了一排排的红色头罩。 　　按颜色分，有正红的、暗红的、带一点点橘色调的；按质感分，有抛光至亮面的，还有雾蒙蒙磨砂的；按设计分，还分为带有不同表情的。 　　克拉克面色精彩地欣赏了一秒，感觉自己看见了露易丝的梳妆柜。 　　下一刻，他轻飘飘地飞到了老朋友的身边，“怎么了，B？” 　　蝙蝠侠叹息一声：“当然别的地方都检测不到任何线索了，这次出现古怪的地方和杰森自己有关。” 　　“平行宇宙的波动，但是只在杰森的装备上有所体现。不是常见的两个宇宙发生干涉时会发生的事。我需要更多时间进行研究。” 　　话落，布鲁斯眼中露出不妙的表情，那种蝙蝠侠又准备把什么给制成表（还是标上了重点标识的那种）的表情。 　　克拉克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过了迪克向他解释过的前情提要了，因此他又有些疑惑：“B，你不是相信杰森的吗？你知道自己的孩子不会联合那些反派来毁灭这座城市的。而我们现在关于杰森的失踪原因还有了进展，你现在怎么……”怎么反而比先前没有线索的时候更加严肃与戒备了？ 　　布鲁斯白了他一眼，就好像每次在正义联盟的会议上克拉克提出一些过分乐观的猜测时，他在面罩后面做的那样。 　　“这是平行宇宙之间的穿越，你要不猜猜杰森会穿去一个怎么样的宇宙？” 　　克拉克眨了眨眼，哦。 　　蝙蝠侠盯着他整理出的对话，以及各种检测结果，面色不善。 　　他的孩子穿越到了一个自己的同位体与阿卡姆反派勾结为伍的世界。而且那边的杰森似乎依旧在将杀死蝙蝠侠作为自己的使命。 　　穿越到别的世界然后认识一个更加黑暗的自己？意识到自己的灵魂也可能沾染上真正的罪恶？这可不是一种美妙的体验。 　　布鲁斯攥紧了拳头，他不愿去思考杰森与另一个更加邪恶更加罪恶的同位体相遇时，都会发生一些什么。尤其是他现在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只能希望自己的孩子不会被更加黑暗的宇宙吞噬…… 第59章 招聘 　　“如何, 一大群不在哥谭市社会保障性名单内的未成年小孩。”杰森咧开了嘴角，“够不够符合你期待管理混乱的职业规划。” 　　“这个世界上很难再找到比一群孩子更加混乱的团体了。”骑士在边上面无表情地吐槽。 　　黛比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空地，过了会, 她才平静下来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传闻竟然是真的，你们真的在犯罪巷里打造了这么一块……一块能够让这么多孩子安心睡觉的地方。”黛比感叹道, “我是说, 我听过一些传闻，但我没想过这边的孩子会这么多。” 　　杰森摸了摸面罩上的线条，被掩盖住的目光不自觉移开了一瞬。 　　实际上这里面更多的功劳应该归属于提摩西·德雷克，或者说整个韦恩集团。 　　他在那夜是救出了这些孩子不假, 而之后熬了一个夜, 杰森又整理了一套自己宇宙已经经过了实践的、证实过是可行的帮助这批孤儿的方案递给了提姆。 　　除此之外, 杰森自己有空的时候也没少往仓库这边跑，不少孩子已经和红头罩混熟了。而在恐吓走了几个街上探头探脑的小混混之后, 更是有恐怖的蒙面义警在庇护着犯罪巷中的某片区域——这样的传言悄悄流传在街头。 　　但是初来乍到至另一个宇宙的红头罩还是缺少很多在这个社会上的能量与资源。 　　不同于他自己的宇宙。在那边, 他像是位梳理农田清除杂草的农民般，把哥谭的黑帮已经细细地犁了一遍。去除过危害最大的杂草，又播种下来年能够提供收成的种子。 　　而布鲁斯信任他, 正式恢复了他的身份并且收养了他，还将自玛莎起就逐步创建起来的基金会的一部分资金交由他管理。 　　因此他大可以雇佣足够明智的帮手, 去深入哥谭最阴暗的角落、切除这座城市多年的沉疴, 与布鲁斯一起真正地给这座城市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改变。 　　（虽然哥谭这座城市就像有人会形容的那样：受到诅咒的。例如他们的某个保障型住房项目，原本一切都如同最甜蜜的计划那般进行着, 但是在没有任何人犯下任何错误的情况下, 事情却阴差阳错地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以哥谭又诞生出一位想要消灭蝙蝠侠的反派作为了结尾。 　　杰森至今仍然能记起布鲁斯拍着他的肩膀时，那副严峻中透露出一些哀伤与无奈的表情。） 　　略去那些另一个宇宙中另一种方式的奋斗, 说回杰森穿越之后面对的情况：在这个宇宙，红头罩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好吧，他后来蹭上了同位体的安全屋，再后来他又搞了一套和德雷克有关的身份。但这与原来的那些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面对复杂的社会性问题，一位义警能够做到的事情太少了。 　　——若是说起迪克·格雷森带给布鲁德海文的改变，也是因为布港本身是一座自上而下被黑帮控制的、某种程度上比哥谭更为腐烂的城市——只不过这两座姐妹城市，一者的黑暗如同从深处底层弥漫上来的雾气。而另一者的罪恶其实只源于高层被利益熏黑的心脏。 　　因此现在在杰森面前的这群孩子，能够在这个深冬逐步降临的冬季夜晚，拥有一处可以暂时安睡的净土，其最主要的功劳还是应该说回韦恩集团。 　　提姆在其中发挥的功劳不可小觑。罗宾像是一架每小时能耗100ml黑咖的高强度机器，在电脑前坐上片刻，韦恩集团旗下的一个个社会福利项目就接连运转了起来。 　　而这处仓库能够一直不被人打扰，除去杰森早就明白的其优越的地理位置，也得多亏了提姆利用义警的手段所做出的一些干扰。 　　当然，提姆再厉害，他也只是集团董事会中最年轻的一员，一个不久前还在韦恩集团科技部门任职的年轻人。 　　因此想要达成他们想要的效果，布鲁斯和卢修斯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也无法忽视。 　　在布鲁斯还「活着」的时候，这位韦恩集团的董事长就在自己的电脑中做下了许多有关哥谭市建设的项目计划。 　　「花花公子」活着的时候，他的部分计划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阻拦，另一部分则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布鲁斯·韦恩等于蝙蝠侠的时刻，当卢修斯·福克斯再拿着那些沉睡中的计划走到董事会前，用手背轻轻拭过眼角，语调略带哽咽地说着，这或许是韦恩先生生前想为哥谭做的最后一件事时。董事会那些家伙们无论内心怎么各自打着算盘，面上都只好摆出一副沉重而怀念的表情。纷纷赞扬韦恩先生的计划着实具有眼见，具有相当高远的社会意义，布鲁斯·韦恩实属是一位为了哥谭献身的真正的英雄。 　　（而手掌掩面做悲痛状的卢修斯，在前脚刚刚离开董事会会议的那刻，遮掩住的嘴角就翘起一个得逞的微笑——虽然这位忠诚的CEO不确定布鲁斯现在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度假。但他知道蝙蝠侠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而这一切，这数码真心为了哥谭而着想的人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此刻就正以一种温馨的角度呈现在他们面前： 　　仓库内的地上已经扎起了露营用的帐篷，犯罪巷的老房子抵挡不住寒风的侵入。但是韦恩集团的睡袋与帐篷却足以提供一场温暖的酣眠；几台暖风机接在改装过的电路上，一旁放着检测的报警器，杜绝任何可能的危险毁掉这个平静的夜晚；靠着墙壁的地方，还能看到一箱又一箱有着韦恩集团标志的物资，食物、羽绒服、书本……这里的很多东西甚至是那些在街上流浪了数年的孩子一生都未拥有过的。 　　黛比·艾斯玛看得有些呆了，像她这种深深浸在哥谭黑暗中十年的人物，本来早就以为这座城市已经彻底地无药可救了。 　　她当然听说过有义警阻止了一起孩童拐卖的事件。毕竟这事就发生在黑面具的地盘上——尽管罗曼近期没有把生意往人口交易这方面去拓展的意思。 　　但她本以为就是又一场哥谭市的悲哀的轮回：救下的孩子被投入福利院，然后在一周或者一个月后从寄养家庭里逃离，再次流浪街上。 　　然后她看见了一处温暖的永无乡。 　　黛比没有想过红头罩说的「把你带去个更安全点的地方」会是指的孩子们所在的仓库。两位义警架着她用钩爪枪移动到仓库的上面，经过几道一看就复杂与危险兼备的保险，他们站到了仓库高处的一块牛腿柱上。 　　她为义警们能够如此自然地融入黑暗的本事赞叹了一秒。 　　然后就听见了红头罩提出的「招聘」意愿。 　　“至于工资的问题。”杰森用手指比了下底下箱子上韦恩集团的标志，“我想你不用担心这个。” 　　“嘿——头罩！”忽的，仓库下方传来了一个欢快而清脆的声音。还是有孩子发现了义警的到来。 　　留秘书小姐一个人站在高处还是有些危险，红头罩朝骑士比了个手势，自己从横梁上一跃而下，“嘿，我的小公主。” 　　砰的一声，靴子踩在地上。杰森顺势微微弯腰，正好接住了一个鲜艳的团子炮弹一样扑进他的怀里。红头罩嘿了一声，把怀里的孩子抱了起来，是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最先遇到的那两个小女孩中的妹妹，罗茜，罗茜·纳尔森。 　　“你有好几天没有来了。”随着视线的抬高，这位六岁的女士看着面前的红色头罩，指责道。她肉乎乎的小手蹭过杰森的头罩，看起来丝毫不惧怕义警的装扮。 　　“我的错。遇到了一些……家庭事务。”杰森飞快地认错。 　　罗茜的声音糯糯的：“哦，我知道，爸爸以前就经常会打我们。妈妈第二天都不愿意抱我们。” 　　杰森摇晃着怀中的小女孩的动作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成自然的状态。他的一只手轻轻拍在罗茜瘦弱的脊背上。 　　“嘘，罗茜，没事了，你现在和姐姐都很安全……” 　　骑士站在高处，看着红头罩轻轻地哄着小女孩。 　　在知道了同位体的故事之后，他再看着这样的场景时，会对那具与他类同的躯壳之下潜藏的灵魂产生一股莫名的敬意。 　　被某个丑角砸碎的灵魂，是如何再次聚合成一个能给他人带来正义的模样的。碎裂的玻璃拼合的过程中又会落下多少磨蹭掉的碎屑。 　　已经到了孩子们睡觉的时间，但是看见头罩的到来，这些孩子全都不顾睡袋外面的寒冷，纷纷跑了出来。 　　红头罩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此刻仓库中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几台暖风机依然辐射出温暖的橘红色光影。 　　这些光线映照在红头罩的身上，显得他穿着的装备都明亮了一些，让他的身影好像在黑暗中发散出茸茸的暖光。 　　骑士侧过头，注意到身边秘书小姐的眼神变化了几瞬——他知道头罩想招募黛比·艾斯玛的事情八成是稳了。 　　他的视线重新移向下方，忽的，Jason注意到了一个似乎过分巧合了些的细节： 　　红头罩最初遇上的，不就是两个女孩吗——艾利和罗茜，骑士都有印象，这两个孩子是和头罩最亲近的。而与此同时，在「纽约人」的孩童拐卖案中提到过，有两个女孩是特殊的，被格外重视着的。 　　骑士暗中嘶了一声，这会这么巧吗？ 第60章 笑意 　　这个夜晚结束于杰森与骑士安置好黑面具的前任秘书小姐之后。 　　——布鲁斯提供的记在别人名下的公寓楼, 蝙蝠侠保证的绝对安全。 　　秘书小姐今夜也算经历了一些生死之间的变故，此时暂时安顿下来后也有些疲惫。但她还是尽可能地先向红头罩提供了他们需要的各种信息。 　　（尽管有些地狱, 但是杰森还是希望避免出现那种电影中为了延长剧情而时不时发生的情节：好不容易救下的线人，在即将说出最重要的线索之前, 却因为一时的松懈而再也没有了开口的机会。） 　　秘书小姐不愧是曾经西恩尼斯身边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位助手, 那些从前每天流淌过她身边的寻常信息经过整理给了蝙蝠们很大的帮助。 　　首先是一个人名：文森特·威廉姆斯。 　　蝙蝠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对黑面具帮原来的审讯中就有听过这个名字。如今黛比的描述更加让他们确定了这个男人在「纽约人」这个帮派中肩负着一定的工作。同时，现在这个在哥谭街上逐步扩张自己势力范围的帮派显然也就是换了层皮肤、终于从纽约偷偷找准了机会摸进了哥谭的「纽约人」。 　　“文森特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来的。不, 我不知道罗曼和他具体谈过什么, 但是显然他的某些特质让黑面具很信任他。 　　“应该就是个普通人, 但是确实很聪明。不，他不可能是幕后的那个。 　　“拐卖？罗曼的业务不涉及这个。至于文森特, 我得说他或许藏得很好。” 　　而第二条信息, 关乎一个地点：位于米亚加尼西区的贝克工业实验室。 　　“这不是他们会主动说出来的信息，但我有我自己的情报来源。文森特时不时会和一些帮派中的其他成员前往那个方向。我本来以为是罗曼暗地中给他们布置过什么任务……” 　　当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红头罩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一边的骑士在面具下眼神一凝。 　　米亚加尼的西区，于他而言是一处非常熟悉的地方。在回到哥谭准备对付蝙蝠侠的时候, 那些坦克与武器, 甚至包括了那台盾构机的研究就都在米亚加尼西边的隧道中进行的。 　　这些隧道以多年以前居住在哥谭市区域的原美洲住民的部落而命名，这些歪七扭八的隧道在坚硬的岩石层中蜿蜒, 因为其复杂的环境, 一直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开始，这边就是毒贩与被通缉者最爱的秘密乐园。 　　一直到布鲁斯的祖父，在隧道外面铺设了另一条柏油马路, 这些隧道才逐渐荒废了下来。黑黢黢的洞口像是未知生物的食管，等着吞噬一切胆敢踏入其中的胆大者。 　　而在Jason丢下蓝色的头罩后，他的剩余的那些坦克，还有各种装备，一部分扔进哥谭湾。但是更大的一部分，则被他一股脑全藏进了米亚加尼的隧道深处。 　　因此再一次听到这个地名，骑士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实验室离他藏匿装备的隧道距离不远。 　　此外，黛比还给了他们一份人员名单。「纽约人」打开哥谭黑帮「市场」的方式，就是如同杜鹃侵占其他鸟类的巢穴——利用伪装混入其中，在时机合适之时，又毫不犹豫地终结原本巢穴的主人。 　　尽管杰森猜测，他们并不准备真的杀了黑面具帮地下的成员什么的，（毕竟这可太多人了，连他也觉得有些太过激了），或许是一些威胁、控制什么的？不知道文森特在黑面具从前的手下老查理心里到底留下了什么印象，弄得那群黑帮成员如此人心惶惶地往GCPD里跑。 　　总之，有了黛比的名单，再对比GCPD中的人员，他们可以对「纽约人」的成员进行一个初步的筛选。 　　只有一直呆在黑面具身边的秘书会对整个黑帮的运行有这种细致的了解，想来这或许也是他们派出了利爪来刺杀黛比的原因。 　　随着他们把信息传回蝙蝠洞，与黛比的交流结束得很快。 　　不过在这一切之外，还有一件事——在先前离开犯罪巷的时候，小罗茜扒拉住了红头罩的裤腿，显得有些依依不舍。于是杰森只好承诺了第二天会继续去看她，还会带着另一个上次来过的哥哥一起，这才让小罗茜愿意去安安稳稳地睡觉。 　　之后他们简单地夜巡了一阵。 　　钩爪枪弹射而出，街道化为渐缩的黑影移动在他们的脚下。 　　被坦克与蝙蝠车先后犁了两轮的街道看上去有些狼藉。但撇去路边那些被撞得有些歪歪扭扭的栏杆，今夜的街道倒像是被雨水清理过了一遍，反倒透出些冷冷清清的干净来。 　　杰森单腿踏在楼顶高出一小截的矮墙上，屈身向街道上张望了一番。 　　“你们这边还怪安静的……除了，呃，怎么好像没一条街道上没有炮火轰过的痕迹。”红头罩吹了声口哨，“你们这可真猛。” 　　骑士跟着向天台的边缘靠了两步，正巧看见根底部七拐八扭的路灯。他下意识就道：“那个与坦克无关，那个是蝙蝠车撞出来的。”* 　　面对红头罩看过来的视线，Jason顿了顿，换了个方向扯开话题：“别说你以前没试过偷开蝙蝠车。那玩意可是头猛兽，比它看上去的要难驾驭一些。” 　　听到这个话题，杰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整个人忽的就兴致勃勃了起来，先前骑士那点轻微的疑点就这么被带了过去。“当然，蝙蝠车驾驶可是罗宾的必修课！” 　　他一把摘下自己的头罩，明亮的双眼冲着骑士眨了眨：“你知道我是怎么和布鲁斯扯上关系的吗？” 　　这倒是个他们没说过的话题。骑士与布鲁斯的初见混杂了偷窃、小丑等一干并不算完全美妙的记忆——尤其是想起来，他在那个时候就有机会将子弹送进那颗生着绿色头发的脑袋，却被一枚蝙蝠镖打断了这个为哥谭除害的机会。 　　此时，尽管小丑被枪口指着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却像是隔了层薄薄的塑料膜，隔绝住了那些恼人的笑声。骑士看着同位体带着笑意的眼神，相反，却对这个话题起了一些兴趣。 　　他挑眉，知道在头罩的遮掩下对方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就是莫名相信同位体能get到这些被遮掩住的小细节。 　　“嗯？” 　　红头罩露出一个过于明显的笑容，恶劣的，愉快的，生机勃勃又恣意张扬的，“我偷了蝙蝠车的轮胎。” 　　“？” 　　“我偷了蝙蝠车的轮胎。”杰森得意地又重复了一遍，“甚至已经偷了前三个，在第四个的时候才被蝙蝠侠抓住。” 　　“！”骑士同样摘下头罩，他不敢置信地道：“蝙蝠车？轮胎？” 　　“没错，而且那时候我只有这么高。”杰森在腰间比划了一下。 　　然后，红头罩就看见这个或许是世界上最可能懂这个故事的爽点的男人，以一种比他预想中更鲜活的样子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偷了蝙蝠车的轮胎，蝙蝠车！你简直是个天才！天哪我可太期待布鲁斯当时的表情了！” 　　杰森跟着再次笑了起来：“哦，说不定你的布鲁斯哪天也可以体验一下的。” 　　“你得教我这个技巧，我怀疑我的布鲁斯把他的蝙蝠车已经升级了不止一次。”骑士抹了抹几乎要笑出眼泪的眼角，又突如其来的坦白道：“但我偷过夜翼的摩托。不止一次。” 　　“哇哦，酷！我做罗宾的时候不止一次想试试夜翼的摩托了！” 　　Jason应和了一句，没解释自己对夜翼的摩托下手的时候，已经是作为阿卡姆骑士回到哥谭之后的事情了。 　　他忽然觉得，这有些像是一个「我做过或者没有做过」的聚会游戏，而当参加者只有他和自己的同位体时，这个游戏的走向或许会偏移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他们之间的区别是否他原本以为的要小上不少…… 　　骑士目前还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从此往后，当再提起他与布鲁斯的初遇时，小丑丑陋的笑容上此刻仿佛已经被叠上了三个蝙蝠车的轮胎。黑色的圆圈遮盖住他的眼睛，变成一副滑稽的抽象画，透出一股诙谐幽默的氛围。 　　恰如此时想到这，Jason就轻轻哼笑了一声。轻松的，愉快的，嗅不出其中任何血淋淋的腥味的…… 　　入夜的哥谭在他们脚下零星亮着点点白光，杰森就这么看着同位体在一片细碎的银河之上露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觉得自己还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同位体所经历的折磨。但他意识到，当那个笑容撞进他的眼中时，他自己的心底也跟着冒出了一股轻快的情绪。 　　好像心脏变成了一个甜蜜的氢气球，在胸膛之间膨胀，带来一些极具存在感的喜悦。 　　至少他很确定，自己喜欢看到同位体露出这种笑容。 第61章 失踪 　　接下来, 他们又转了一圈就回到了蝙蝠洞。 　　黛比房间内的利爪已经被蝙蝠侠处理走了。布鲁斯的面色对于蝙蝠侠来说也很是严肃，头罩下露出的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不用分析，杰森就能知道这个布鲁斯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妙。 　　在他的城市中, 被他处理过一次的反派们似乎在重新卷土重来？甚至短短两天就发生了两次？ 　　布鲁斯就像是一栋房子的主人，出去旅游了一躺, 再次回到家中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发现了自己的卧室里正懒洋洋地趴着一只蟑螂。结果这还没完，扭头在客厅转了圈，眨眼还又发现了第二只。 　　而众所周知，蟑螂这种生物, 往往当你在家中发现一只的时候…… 　　不过这事暂时不归杰森与骑士操心。两人各自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 杰森直接把同位体拉去了沃尔玛。 　　“马克杯……绘本……袜子……” 　　杰森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和牛仔裤。不同于总是勾勒出他壮硕身材深色系紧身衣，这件毛衣略显宽松, 遮盖住了他胸前与腰腹的肌肉线条, 高出一截的衣领绒绒的堆叠在颈间，让他显得格外居家与年轻。 　　此时的红头罩推着购物车穿梭在沃尔玛的货架之间，眼神扫过两边的商品, 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 　　骑士戴着口罩与鸭舌帽，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露出一线。时至今日, 他对这种活动似乎还有些不太自在, 只是跟沉默地在杰森身后，一路都没说什么。 　　直到红头罩拎起一条大红大绿的围巾, 惊奇着「今年圣诞的款式怎么这么早就上了吗」, 他才终于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疑惑。 　　“我们是要来买什么？我以为我们的目标是面粉或者化肥甚至高压锅。鉴于布鲁斯很可能监控了我们的火药库存，有一些东西可能不能像以前那么方便的使用。”骑士从身后贴上杰森的耳朵, 用气声说道。 　　顿了顿，他像是思考了一些什么，又轻轻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些……库存。” 　　杰森在他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转过身，他的手中还半举着那条有些愚蠢的圣诞节围巾。随着骑士一句一句话语的落下，杰森脸上逐渐露出奇怪的表情。 　　而在紧接着的下一秒，同位体关于自己那些「小库存」的话，就全被毛绒绒的围巾堵了起来。 　　“唔！” 　　把手上有着圣诞树、槲寄生、铃儿响叮当等一连串俗套圣诞元素的围巾缠在了同位体的脖子上后，红头罩颇为邪恶地笑了一声：“想什么呢。哇哦，还挺好看的，把口罩摘下来换条围巾怎么样。” 　　骑士眯着眼从被杰森绕了两圈的围巾之上蹬向对方。但是这种无论对蝙蝠家哪一个人都有着百分之百杀伤力的攻击，放在另一个自己身上。就像是格斗属性的宝可梦遇上了幽灵属性的，所有的攻击打上去只能跳出一个个无效的结果。 　　杰森只是吹了个口哨，继续解释道：“还记得我们昨天答应过那些孩子的吗？” 　　“不是「我们」，我没做出过任何承诺。” 　　“可是我已经答应过罗茜我会带着当时另一个救了他们的哥哥一块的，你也不想让「红头罩」的街头信誉受损吧。” 　　“明明只是在一群孩子们面前的信誉……”骑士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叹息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围巾之上露出的半张脸显出一股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想给他们带些有用的小东西过去。提姆把韦恩企业的慈善项目运作的很好。但是那些项目只能给那些孩子提供各种的生活必需品，维持他们在冬夜的安眠。我是说，这当然很好，这绝对是我那么大的时候最迫切的愿望，但是，”红头罩晃了晃手上一条印了蝙蝠侠图案的哥谭特色围巾，“生活不等于生存，那些孩子需要生活。” 　　蓝色的眼睛斜着看了他一眼，最终，Jason什么都没说。而是蹲了下来帮红头罩翻找起另外一堆的围巾。 　　“蝙蝠的，罗宾的，毒藤女的……等等，这里为什么还会有一条超人的S标志的。”骑士皱着眉把那条蓝色的围巾抽了出来。 　　“呃哦，我打赌这批围巾的产地不是哥谭。不过这说不定算个好消息，至少它们现在听起来更安全了一些。” 　　骑士哼了一声，和红头罩一块随便抓了几条看上去不错的扔到购物车中。而在他们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骑士才黑着脸发现自己脖子上的那条丑得不行的圣诞特别款竟然还围在自己的脖子间。 　　他三两下把围巾摘了下来，正想要往回几步把它放回货架，却被杰森拦了下来。 　　红头罩从他手中抓起围巾扔进车筐，耸耸肩：“就别多费几步放回去了，这也挺好看的。哦对，反正刷的是布鲁斯的卡。” 　　听到最后一句，骑士了然地点了点头，默许了同位体的做法。 　　之后，他们又去多挑了一些适合孩子们阅读的书目，带了几套文具，还有一些小零食。直到两位锻炼有素的义警都已经有些提不住手上的东西，他们才走出沃尔玛。 　　前往那个仓库的路上，杰森带着笑意和骑士分享着几件关于孩子们的趣事。主要发生在最开始刚救出孩子们后骑士因为热度而昏迷的那两天。 　　包括了有几个吸嗨了的混混走了狗屎运，在仓库的后门处探头探脑。下一刻，两颗没反应过来还带着疑惑的头颅就已经被红头罩一手按着一个，相撞在了一起。 　　在如何给人带来恐惧这个课题上，罗宾们可谓都师承自最好的导师。 　　于是几句阴暗的恐吓之后，那些脑子被药物熏坏了的混混已经屁滚尿流地朝着巷子外面跑去了。 　　尽管大多数人依然找不到仓库的门该朝哪开。但是犯罪巷有群孩子正在红头罩的庇护之下的消息倒是在街头悄悄流传开了一些。 　　杰森得意地向同位体眨了眨眼，说完最后一个故事，正好抬手推开仓库的后门—— 　　结果下一秒，砰砰两声，红头罩手中方才还提着的购物袋砸在了地上。 　　杰森的脸色霎那间严肃而凝重。 　　只见，随着他的手放上大门，还未用力，那扇经过罗宾加固与隐藏的大门就已经旋开了一小条缝。 　　红头罩抓起自己的枪，迈过掉在地上的围巾与散落开的各种小礼物，走进仓库。 　　骑士跟在他的身后，在看见仓库中的景象之前，先听见了杰森粗重而愤怒的呼吸声。 　　两人逆着身后的光线，沉默地嵌在门框中。这里没有了孩子快乐地呼喊着红头罩的名字，没有了他们期待的欢声笑语。事实上，整个仓库中一个人影都没有。韦恩集团的帐篷被扯开，睡袋凌乱地扔在地上。角落里的一盏吊灯被打碎了，碎片凌乱地散布在地上，中间还有零星的血迹。 　　杰森沉默地走过去，捡起一块玻璃的碎片，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证物袋，将碎片放了进去。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绿色而阴沉，在黑暗中像是幽幽燃烧的鬼火。 　　…… 　　“砰！” 　　随着一声巨响，红头罩举着黛比的领子把人按在墙上。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秘书小姐发出一声惊呼。 　　“你把那群孩子怎么样了，你在和谁合作？！”红头罩厉声问道，“我们才刚带你去过仓库，第二天孩子们就出事了，你和「纽约人」还有联系？” 　　“等等，什么，孩子们出事了？”黛比大口喘着气，心率在一瞬间飙高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但她还是把握住了一个关键词，“不，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必要和想要杀死我的人去合作！”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的自导自演——” 　　红头罩的质疑说到一半，忽的停顿了一秒。因为有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冷静了一秒，反应过来听到消息时黛比·艾斯玛的吃惊不像是作假。他呼出一口气，手上的力气一松，有些尴尬地松开了秘书小姐的衣领。 　　“孩子们都失踪了……”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缓慢地说道…… 　　听着红头罩与黛比现在的对话，骑士在持续的愤怒之余，忽的还感觉到了些奇怪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是残缺的、易爆的、不稳定的那个，就像布鲁斯放任同位体与他一起行动，也是相信另一个宇宙的自己是一名「靠谱」的义警。 　　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别人的「安全阀」。 　　这就像有一股暖流淌过他受损多年的脊柱，由内到外将他支了起来。在他自己的愤怒出现前，一股类似于责任感的情绪先一步覆盖了过来。 　　骑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细细咂摸了一下。然后他取出了通讯器，连通了罗宾那边的通讯。 　　“是我。刚才送回的样本上的血迹有检测出身份吗？” 　　罗宾似乎有一点点小小的惊讶，他清了清嗓子：“还剩最后一小会，但是我检查了大门附近的监控与防盗，那些设施都被类似于EMP手雷的东西直接破坏了，对面很清楚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有目的性的劫掠？”骑士握紧拳头，“不，这还是一场对我们的挑衅。” 　　“神谕在搜索外圈街道上可疑的车辆，那么多孩子，他们不会毫无痕迹的离开的。”罗宾的声音中稍稍轻快了一丝，“以及，一个好消息，结果出来了，不是那些孩子们的。事实上是一个不在艾斯玛小姐给我们的名单中的人，有过犯罪记录，因此DN息在系统中。不知道是谁给我们留下的那条线索，但我得说Ta干得不错。” 　　“现在让我们来交叉对比一下可疑车辆和我们的嫌疑人的信息……有了！” 第62章 工厂 　　哥谭的夜色一如既往的沉郁——至少杰森从来不会用安静或者宁和来形容哥谭的夜晚。 　　此刻, 红头罩穿着全套装备，和同位体一道在屋顶上整装严待。 　　在他们的对面，正是那个被黛比提起一次过的在米亚加尼西区的贝克工业实验室。 　　杰夫·克莱夫, 破碎灯罩上血迹的所有者，被罗宾查出是一位原先在纽约街头的小混混, 年轻时犯过五起盗窃案。但在最后一次被奇怪保释之后, 他的经历就变得难以查询了起来。 　　好消息，那些困难并不是相对于神谕的系统来说的。于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巧合，现在这位杰夫·克莱夫，正在一所哥谭的工厂中担任夜班保安, 而更加「巧合」的, 那所工厂的名称正是前一夜刚被蝙蝠们放入数据库的贝克工业实验室。 　　从这个方向逆向查找, 神谕很快就搜到了两辆有些可疑的面包车，先后间隔了一段时间开入了工厂的后门。 　　监控中, 这两辆车在市区的轨迹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甚至没有靠近过仓库的迹象。但是芭芭拉还是能看出，在某一刻，这两辆车从某段监控中消失之后, 再一次出现时，他们轮胎受压的情况出现了轻微的改变。 　　于是毫无疑问地, 杰森和骑士立马带上了全套装备前往了仓库。 　　蝙蝠和夜翼依旧在调查利爪的事情。布鲁斯还在伪装贝拉斯科·马尔柯的时候, 就已经知道了这批孩子，（嘿, 他准备投资哈珀·托德的孤儿院的时候可是认真的。）此刻蝙蝠侠知道仓库出了事, 面色也并不好看。 　　布鲁斯现在人不在蝙蝠洞，但是通讯频道里依旧传来了这位老蝠亲的关切。 　　“咳，Jason……”一个小小的停顿, “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在骑士皱着眉去反驳一些蝙蝠口中的、任何超英都喜欢挂在嘴上的「抱歉」之前，这个布鲁斯好像提前一步嗅到了可能的火药味，抢先开口，竟然打断了任何冒出任何火星的可能性。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需要帮助的话，我和夜翼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来支援。” 　　这让骑士又能反驳什么呢，毕竟蝙蝠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虽然这件事似乎是向红头罩（们）的挑衅。但任何人都知道蝙蝠侠无法对哥谭市中的任何罪恶视而不见。 　　布鲁斯会与他们说起这个仍在骑士的意料之中。 　　但在他们出发的路上，Jason听到了另一段意料之外的对话。 　　“嘿，Jay……跟你们说声抱歉。”是罗宾，“仓库的防盗与隐藏应该是我在负责。但我们只采用了针对普通街头混混级别的戒备……我没想到连监控和报警系统也被干扰了——” 　　“停下。”骑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罗宾没有说完的后续，此时他和红头罩正一人一辆摩托，在刚入夜的街道上疾驰，超过一个个汽车尾灯，如同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之中逆流，“别逼我用准备去和布鲁斯吵架的话来骂你。” 　　“省省你们那些带有自我牺牲色彩的英雄主义。这事有且只有一方可以被责怪，而我们现在就准备去把枪管怼在他们的脸上。所以停下你的自责，有时间不如帮我们把工厂的地图调出来。” 　　提姆听起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从骑士这边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哦，哦，好的，他们的防火墙深层似乎还有第二道防护，我正在研究。” 　　骑士歪过摩托车头，在两辆轿车的夹缝完全消失前，从中间利剑一样穿过去。他突然道：“你没有和头罩谈过这个。” 　　“嗯？对，你怎么知道的。” 　　骑士浅浅挑了一下嘴角：“因为他会和我说一样的话来反驳你，或许比我说的好听一些，而那样你就不会再来找我说一通的废话。你的不幸。” 　　提姆耸耸肩：“毕竟你才是我们的红头罩。” 　　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自然又太奇怪，以至于罗宾话音刚落，通讯频道中他们双双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 　　而提姆之后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已经在通讯频道里面加入了红头罩的终端，开始介绍他们即将面对的贝克工业实验室的布局了。 　　贝克工业实验室是一处老园区改建而来的新型厂房，分为一栋主体建筑和两栋附属厂房，前者用于研发与员工的日常工作，后两者用作仓储与制造。 　　“我看到的资料中，只有主体建筑的图纸，没有密室，没有地下通道，这栋建筑是近年来新建的。相反，两个厂房有一定的历史，他们的图纸一定是以纸质形式保存的，我在网上看不见相关信息。” 　　“我把已有的资料都发给你们，从我个人的建议来说，我认为从厂房开始是个更好的选择。” 　　“创始人群岛的东面报告了一起潜在的抢劫，我需要先去看一下，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再联系神谕。罗宾下线。” 　　于是现在就是这样一副局面了——骑士与杰森两人处在工厂对面的屋顶上，观察着可能存在的线索。 　　“面包车进了园区之后也脱离了监控的范围。所以我猜我们只能凭借运气了，打算去管哈维要枚硬币吗，还是我们一人一个。” 　　杰森皱了下眉：“我不认为分头行动是个好主意。” 　　“你是对的，那么我们从东面那个先开始？”骑士沉思了一秒，赞同道。 　　于是两个黑影矫健地从楼顶跃下，工厂外的防盗几乎没给他们造成任何的阻拦，在围栏边轻轻一借力，就像两只在夜幕下振翅的鸟类，从低空中跃入。 　　贝克工厂似乎没有什么防卫，像杰夫·克莱夫。虽然他在这边担任夜间的保安，但是似乎只是需要间或巡逻一下，或者在大门口进行值班。 　　经验充足的义警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躲开了所有可能的危险摸到了东面的厂房外。 　　工厂夜间没有开工，大门上落着一把看上去年代有些久远的门锁。骑士从腰间取出开锁的工具，而红头罩背对着他对周边进行着戒备。 　　冷风卷过一片格外厚重的云层，本就寥落的月光中留下一大片阴影。这片更浓一些的黑暗掠过仓库的门口，短短两秒。当云层再次被吹走之时，仓库的门口已经如此前每个夜晚一样空空荡荡。 　　闪身进入工厂的两人穿行在一台台巨大的加工流水线机器之间，这些机器在黑暗中构建出了一个复杂的迷宫，让他们的视线被各种金属构件切割成了一个个小块。 　　在这边搜查了将近十分钟，两人没看见任何可能与孩子相关的踪迹。 　　骑士正想指出要不要去西边一点的那个厂房再去查看一下，却忽然看见红头罩对他指了指靠近墙壁处的一处地面——那边的地面上，有一条在灯光下显露出来的痕迹，像是不久前有什么重物在附近被拖拽过。 　　他与杰森隔着头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收敛了脚步声走到那附近，意识到这边有台像是扫描仪一样的仪器显然与周边的风格不太搭配。 　　“Jackpot（中头奖了）……”只见他们推开那台仪器后，工厂的地面上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活板门。 　　“这是最近几天第几次了，我讨厌他们这次在哥谭的地下打洞的人。”骑士悄声吐槽。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在地下各种无线信号都会受到极大的削弱，这么说的话，你打算……吗？”杰森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同位体，显然没有忘记之前布鲁斯说过的话，以及同位体这段时间与地底不美好的回忆。 　　骑士犹豫了一秒，他不应该拿他和红头罩的安全去与老头子进行没有必要的赌气。但是他们现在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又有多少，有必要「请求」蝙蝠侠来介入吗。况且哥谭的黑暗骑士又不是万能的。 　　他的目光对着自己的通讯器瞟了一眼，依然纠结着，却在下一秒，看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东西—— 　　“不，我们不通知布鲁斯。”他斩钉截铁道。 　　红头罩没有异议，毕竟这只是一个黑帮，不是什么精神健康存疑的超级反派。而且蝙蝠们都知道他们今晚来了这个地方，四舍五入这点上他们通不通知布鲁斯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他愿意在这种地方尊重一下同位体的意见。和布鲁斯的交流是一门缓慢而艰难的课题，另一个他没必要像自己当初那样不是吗，他们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于是他率先拉开了活板门爬了下去，没看到身后的骑士在下来之前略微停顿了一下。 　　…… 　　工厂的地下看上去与上面没有什么风格上的区别。不是说他们一下子就找到了什么疯狂科学家的地下室，或者像猫头鹰法庭那种上世纪的老古董。这里看上去只是一条有些狭窄的地下走廊。 　　红头罩估算了他们前进的方向，隐约记起前面似乎有着一片隧道群。说不定这个走廊就是为了方便从隧道进入工业实验室而修建的呢。他猜测着。 　　在估摸着走了二十几米后，狭窄的走廊开阔了一些，变成了一处几个办公室大小的空间，其中摆放了几张桌子和几个衣柜，上面散落着几套工厂的工作服，似乎更加坚定了杰森的猜测。 　　是他们找错了方向，还是说…… 　　“你认为他们打算通过隧道把孩子们运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杰森喃喃地问道。 　　骑士听到这个问题也思考起来，他对米亚加尼的隧道的熟悉程度可不是同位体可以比的。毕竟他曾经在这边蛰伏了数个日日夜夜，最后在这里为蝙蝠侠准备好几份大礼。 　　米亚加尼的隧道很多地方都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塌陷封住了，唯一一处与外界连通的路口也被他把控着，正用来堆放一堆不再使用的武器呢。 　　“不，我感觉——” 　　Jason的话说到一半时，两人正好走到这处空间的中间，骑士的视线正打量着面前桌上摆着的不知道是谁的工牌。但是还什么都没看清，就突然感到一股巨力扑向自己。 　　一瞬间，他被扑倒在了地上，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同时刚才的那张桌子倒了下来，铁质的桌面几乎快砸到了他的头盔上。 　　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下一秒，爆炸的声响与淹没过他视线的火光占据了一切。 　　热浪扑在他的装备上，骑士被冲击震得几乎两眼一黑，他很肯定自己的鼻子正在流血。但他昏沉发黑的大脑依然反应过来了先前发生的一切。 　　刹那，他在热浪的冲击中如坠冰窟。“头罩——” 　　他没有听到杰森的回答，相反，远方传来另外一个有些模糊的声音。“啧，来个人请我们不听话的客人好好睡上一觉……” 　　骑士想撑起身子，但是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想去查看扑在他身上的红头罩的情况，却在视线甚至能够对焦之前，感受到了另一股重击。 　　这一下，他的眼前彻底黑了过去…… 第63章 火焰 　　Jason感觉自己身处在一片漆黑之中。寒冷, 阴暗，莫名的熟悉。 　　哦不，不要再是那个开头……他仅存的首先复苏过来的神志呻吟着, 不要再是那个噩梦…… 　　可惜，生活似乎永远对他们都这么的幽默。一串笑声仿佛自带绿色的字幕, 一个接一个地蹦到他的眼前。 　　冰冷的幻痛如期而至。枪声在黑暗中响起, 右手的掌心震颤着传来开枪后的触感。 　　Jason感觉自己被哥谭的重力吞噬，向下、向下、一路回到了哥谭的另一处地下。 　　他已经抽长的躯体似乎再次变得精瘦（常年在街头流浪的后果），身上的制服变成更加贴身的款式，肩膀后像是翅膀一样延伸开亮黄色的披风…… 　　如同每一次噩梦中逃不开的固定剧情, 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力而害怕的孩子。 　　哪怕是在昏迷间, Jason依旧更加紧崩地合上眼, 似乎是在等待着这场循环往复的戏码间，撬棍砸在身上的那一刻。 　　至少当撬棍出现的时候, 说明这场噩梦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了不是吗, 很快就会过去——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阵坚实而温暖的压力，覆盖住他半个身躯。和以往尖锐的幻痛相比，这次幻觉中的触感几乎有些太实在了, 压下来的那一刻甚至让他呼吸一滞，就好像落入了一个太过于紧实的怀抱之中。 　　但这并不难受, 毕竟他都在用拥抱形容这次的幻觉了。 　　事实上, 这个仿佛有两百多磅重的冲击更多的带来了一种温暖的感受。因为太过于紧密, 简直是要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把内里的血肉都相融在一起, 反而把原先幻觉中，小丑带来的刺痛给挤压了出去。 　　像是一片温暖的海洋包裹住了他，甚至短暂地隔绝了一些地下室的阴冷与血腥味。甚至这种温暖还在不断地升温, 越来越热，直到变得有些发烫…… 　　Jason在幻觉中蹙起眉，这甚至有点像……有点像一场爆炸席卷过来的热浪—— 　　爆炸！？ 　　骑士猛地睁开眼，彻底清醒了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晕眩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一场爆炸，简直像是一个精妙的陷阱，摆在空旷的场地中，就等着他与头罩的迈入。对方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甚至知道他们不会错过工厂中那个隐藏起来的活板门。 　　而同位体似乎比他要早一步发现爆炸的迹象——骑士的心脏猛地一抽——记忆中红头罩毫不犹豫地扑到了他的身上，两人避开了冲击最猛烈的地方。哦对，似乎还有桌子帮忙挡了一下。 　　理智上，骑士知道对方没有在狭窄的走廊中布置炸药，或许本就不准备杀死他们。可此刻，他的情感却全然超出了以上任何的分析，五脏六腑像是全被拧紧了向内收缩，所有的念头都化为了一句话。 　　红头罩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他先前没有回音的问句，骑士的胸口刺痛了一下。他打起精神，先确认起周边的情况。 　　不管是谁设下了陷阱，Ta似乎都不是真的想要杀死他们。骑士现在还活着就是一种证明，尽管他现在这幅样子很难说「活得很好」。 　　他此刻坐在一张简陋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手铐固定在身后，两个脚踝分开被分别固定在椅子腿上。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漆黑，凭借落在脸上的触感能够知道是有个布袋子一样的东西正蒙在他的头上。 　　此外触感还告诉他，除了一套贴身的制服，对方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装备。 　　周围很安静，他甚至听不到第二个呼吸声，唯一能听到的，是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漏出的水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的轻响。 　　Jason轻轻转动手腕，发出了些仿佛只是因为姿势变动而产生的声响，试探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深吸了一口气，骑士干脆一鼓作气地对付起了手上的束缚。 　　但是对方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到来，又怎么会在这一步疏忽。没有了开锁工具，面对的是铁链而不是麻绳，Jason尝试了让自己的大拇指脱臼，却也只是让他从手铐中挣脱了出来，而还有缠绕在手腕间的锁链需要摆脱。 　　骑士紧咬着牙，却不是因为拇指脱臼的疼痛，而是明知红头罩可能正在另一个地方需要他，那些失踪的孩子正在需要他，他却被困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滴答，滴答。只有单调重复的水滴声在回应着他的挣扎。 　　忽然，Jason想到了一件事。他并不认为自己昏迷了多么久的时间，他的位置应该距离工厂不远，甚至可能就在这边地下的某处——他能分辨出地底特有的一股寒意与潮气。 　　而这处工厂距离隧道本就不远，因为过于古老的排水系统，间隙间的漏水在米亚加尼隧道中是很常见的现象。他现在身处在隧道的某一段地下空间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想到这里，骑士开始小幅度地移动身下的椅子，用一个艰难的姿势一点一点朝着有水滴声的方向挪去——他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是骑士不会选择在原地坐以待毙。就算滴落下来的是汽油，他这次也要把燃烧的决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然后骑士忽然在自己发出的声音间，听到了两声闷响。下一刻，他意识到一个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前。 　　全身肌肉骤然紧绷，Jason电光火石的权衡之后，骤然整个人向前猛地扑去。 　　但是他突然的进攻没有反馈回预期的触感。相反，一股和缓的力量扶上了他的肩膀。一个过于熟悉的声音传来：“哇哦，easy，kid。是我。” 　　骑士骤然松了一口气。他头上的遮蔽物被挪开，露出了丧钟橙色与黑色相间的经典制服。 　　他并不奇怪丧钟能够找到这里，因为正是骑士先前留下了相关线索。先前他与头罩在踏入活板门下的地道前，Jason在自己的头盔中瞄到的信息就是斯莱德·威尔逊发来的。丧钟表示了自己在欧洲的任务已经顺利结束了，刚刚回到了哥谭市。 　　因为不确定的风险而求助蝙蝠侠，对骑士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花钱「使唤」丧钟太过于熟练了，骑士在外面给斯莱德留下坐标和信息时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只是思考了一下，就把丧钟使唤了过来。现在来看，这个决定倒是出奇的正确。 　　现在骑士能够看清他所处在的环境了。一个昏暗阴森的地下防空洞，像是隧道支出来的某一条废弃岔路。远处青苔附在花黑的墙壁上，从中渗出一点一点的水珠，间或落下。 　　而下一秒，在关心其他所有事情之前，骑士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他先前所处的位置边上两米的地方。 　　那边有一串凌乱的脚印，还能看出与他身下如出一辙的椅子留下的四个印痕。不难想象在一段时间之前，这边有谁与他一道被束缚着。 　　在丧钟帮他解开了束缚的下一秒，Jason已经蹲在了那处痕迹周围。 　　斯莱德看着年轻人伸出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地抹了一下，再抬起时，指腹沾染上了一层刺眼的红色。 　　“你过来的路上有看见头罩吗？不，或者换一种说法，你有看见任何这个基地中还存在的活人吗？”骑士的声音冷冰冰的。 　　丧钟的视线顺着Jason的手指一路上移到他的面孔。黑暗的地下，只有墙壁上有着一点不知道多久之前的惨白灯光，骑士半低着头，五官全淹没在阴影中，只有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在暗处闪光。 　　一瞬间，斯莱德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那个两年前他在阿卡姆地下见到的青年。 　　那对充血的蓝眼睛直视着自己，一种他似乎在黑暗骑士那边见过的冷静如同初春的冰层一样岌岌可危地盖在汹涌的疯狂之上。 　　那个孩子随意地捂着伤口，就好像正在因为枪伤而流血的不是他自己。仰起头和他侃侃而谈着若是丧钟放弃小丑的委托能够收获到多少好处。 　　斯莱德很难去描述当时是什么吸引住了他。甚至是愿意出售自己的两年时光来一直陪伴在那个青年身边。是骑士承诺的利益吗，还是那冰层之下燃烧着的某种东西，那种自身伤痕累累时依旧坚定得要去烧死什么的孤注一掷与奋不顾身？ 　　在那个时刻，这位经验充足的雇佣兵很确信，那是一种能够点燃哥谭的烈火。被这座城市最混沌疯狂的人塑造，又加入对蝙蝠的恨意作为燃料。那是能够毁灭黑暗骑士的烈火。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这个孩子也会被这股火焰完全吞噬。 　　于是，“看起来我们达成了一个交易。”斯莱德收起了自己的枪，给面前的青年塞上了自己的追踪器。 　　而在黑暗骑士真的从这座城市消失后，丧钟以为骑士已经摆脱了那种近乎不顾一切的疯狂。毕竟他的身边有那么多其他的蝙蝠。 　　直到现在，斯莱德很确信，刚才骑士那句话的意思，是在指，如果丧钟没有见到活着的红头罩，那么阿卡姆骑士不介意用火力将这个基地中所有的活人全部浇灌一遍。 　　他挑挑眉：“Well，我确实看到了几条岔路，以及打晕了你这边门口的两位看守。但是，kid，你准备拿什么去找人，你身上仅存的皮带扣？” 　　骑士瞥了他一眼，站起身，缓缓地朝着这处隧道另一侧的方向看去…… 第64章 牢房 　　“嘘——”弗雷迪·弗恩, 这个曾经偷窃到黑面具手下的打手身上。如果不是骑士的出现，险些在街上被抓住揍一顿的男孩, 把自己的手指移到嘴唇前，“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而在这个十五岁的男孩面前, 正蜷缩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 　　弗雷迪在这批被红头罩救出的孩子中, 属于年纪比较大的类型。而他先后四次进过寄养系统、又四次或主动或被动地离开寄养家庭，最终选择在哥谭的街头开始流浪的经历，也让他比另外某些更年轻点的孩子多了一丝来自街头的智慧和经验。 　　听到他的话语，一个正在猛吸鼻子的小男孩突兀地憋住了下一口气, 睁着一对还带了些泪光的大眼睛看向弗雷迪。 　　他们一群孩子正身处一间密闭的小房间内, 这处比卫生间大不了多少的空间中没有灯光, 但是一扇明显连接着走廊的铁门上有个手掌宽的小开口，整透着些冷冽的白光, 让孩子们不至于在一片黑暗中两眼一摸黑。 　　隐隐的亮光下, 可以看见弗雷迪面色凝重地侧着头，耳朵向铁门的方向贴去。与此同时, 几个孩子都仿照着他的动作，一瞬间有些像群草原上警惕的狐獴。 　　在他们的小牢房安静下来之后, 弗雷迪终于确认了自己先前听见的动静不是错觉。只听见不知道隔了多少距离, 介乎与钢铁碰撞与硬物摩擦的声音隔着金属的门板传过来，夹杂着一些男人说话的声音, 可是内容是什么他们却完全无法分辨出。 　　忽的, 像是一道枪响般的巨响传来——他们这些生活在哥谭街上的孩子对此都不算陌生——然后先前还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一下子消失了。 　　这道巨响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巨浪，浪头无情地带着一种不可阻拦、无法遮掩的恐惧打下来，在一阵更加彻底的短暂的沉默之后, 这间小小的牢房终于冒出了几道低低的啜泣声。 　　弗雷迪紧握住自己的拳头，男孩的脑海中克制不住地回忆起他们被抓到这边的过程： 　　那是在今天的清晨，天色刚亮，初升的阳光从东方的海平面上散开，缓缓笼罩在整个哥谭市的上方。让这座黑暗的城市一点一点褪去她更喧闹更具有代表性的夜色，在晨光中罕见地透露出一丝的安宁与平静来。 　　哥谭的清晨向来是这座城市最为平和的时光，就连蝙蝠，在这个时候都已经结束了夜间的巡逻，不知道回到庄园的哪一个角落去偷一些难能可贵的睡眠时间。哥谭人好像有着一种默契，在这个晨昏交替的阶段，结束了夜间会有的各种混乱。 　　睁开眼的时候，弗雷迪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弄醒了自己。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凌晨过低的气温终于把他从睡梦中冻醒了——反正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但是在原地翻了个身，他才回忆起现在他睡觉的仓库中还有韦恩集团留下的各种保暖物品。 　　（哇哦，韦恩集团，布鲁斯·韦恩诶，蝙蝠侠诶！这么说来这些东西能不能在某种意义上算是蝙蝠侠的周边，酷！） 　　等这些没有意义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翻滚了一圈，弗雷迪才略微清醒过来，开始思考先前被打断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到来的出人意料地迅速。 　　门口的地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切割声，男孩一个激灵，蹦起来向门口的方向看去。但是等着他的，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男人，黑压压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们。 　　“好了，孩子们，到了起床的时间了。最好不要做出些什么多余的举动，毕竟没人想在这边看见流血事件的发生。”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拍着手从一众壮汉身后走出，而在一阵尖叫声里，已经有打手拽起了角落中的一位小女孩。 　　哦不。弗雷迪在内心大喊，很难不回忆起没多久之前被抓住过一次的经历。 　　这段时间的哥谭是怎么了，男孩感觉自己的腿颤抖起来，这座城市中没有了蝙蝠侠之后，发生的罪行怎么会让他感到陌生。 　　孩子们的反抗与尖叫都被很快压制了下去，而一个壮汉此时正朝着弗雷迪走来，让这个没少在街上打过架的孩子都有些腿软。 　　但忽然的，几个与蝙蝠侠略有些不同的身影点亮在了弗雷迪的脑海中。哥谭或许失去了她多年的骑士，但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哥谭民众却并没有失去善意的帮助。 　　义警在这座城市中存在的意义，从来就和隔壁城市中那位阳光的外星人不同。「有需要的时候去呼喊超人的名字」。不，在他们哥谭，事情不是这样运作的。就好比蝙蝠的面具背后，布鲁斯·韦恩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好吧，一个能做到很多超乎想象的事、位于人类极限上的普通人——他不能像黄太阳下的外星人那样去做到那些让人类直呼神迹的事情，也不能托举起一架即将坠毁的客机。 　　（尽管他确实做到过在机翼上控制一架在城市中失控的飞机。） 　　蝙蝠侠和那些与他同行的义警们，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希望，一种知道哥谭的夜也会存在尽头的希冀。 　　于是在打手伸出手来抓住弗雷迪的手腕时，男孩机敏地一个跃起，抓住了一盏低矮的吊灯，把灯泡直接砸碎在了那个打手的脖颈间。一声惊呼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狠狠揍在男孩肚子上的拳头。 　　这一下就让弗雷迪·弗恩眼前一黑。他被直接甩在了肩膀上，被带出了仓库。感受这喉咙间涌起的一股腥甜味，弗雷迪呻吟了一下。但是他的目光却明亮而坚定，看着仓库地上散落着的，那未被人在意的沾血的碎片…… 　　被困在这个小房间中后，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弗雷迪不知道红头罩需要多久才能够找到他们，又或者是否能够真的找到他们。那道枪响让男孩有些不安，尽管绑架他们的人看上去更像是人贩子而不是杀人狂，可是这种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好呢？ 　　他们也尝试过自救，弗雷迪甚至曾经学过开锁。但是面对现在的情况，这些甚至一半以上都有着或多或少营养不良的孩子们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孩子们中间有人哭泣得更大声了，年长一些的男孩倒是不觉得厌烦，这个向来独来独往的孩子在此时生出了一些的责任感——莫名其妙的，他的舌尖好像重新浮现出了一阵甜味，来自「红头罩」曾经送给他，又被他分给了所有孩子们的那袋曲奇。 　　但是自救的道路又是那么困难。弗雷迪皱着眉，他的胸腹还在隐隐作痛，这让他坐下在地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TT” 　　就在他有些灰心了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从他头顶出现，男孩抬起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弗雷迪又倾着身子四处张望了一下。但是再细听的时候只有淡淡的啜泣声了。他怀疑自己是因为被困了太久而出现错觉了。 　　啧了一声，男孩重新靠着墙坐下。但是在下一秒，他又几乎要从地面上蹦起来碰到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身侧蹲了一个小小的神秘人。 　　“你们就是父亲、头罩和那个谁正在忙碌中的项目吗？TT，你们看起来真是弱得可以。以及Hood把自己折腾到哪里去了？”一个年轻的，又高傲得与这处监牢毫不匹配的声音在弗雷迪耳边响起。 　　陌生的男孩四处望了望，弗雷迪不知道他观察到了什么，只是看见他微微仰起了自己的下巴：“我会让父亲知道，我才是最好的那个。” 第65章 达米 　　“啊——你是谁？！”弗雷迪低声惊呼起来, 同时引来了更多孩子的注意。 　　他身边的那个幽灵一样冒出的影子从鼻子中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他似乎比弗雷迪都还要稍微地矮上一些，眼睛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面具, 有些像是罗宾会戴的那种，但又有着些许的不同。他穿着一件带着些东方忍者风格的白色格斗服, 但是腰间却歪歪斜斜地围了一条亮黄色的腰带, 看上去比这个男孩合适的尺寸略微地大了一小圈，显得有些不协调。 　　“哼，这不重要。”男孩环视了一圈盯着他的稚嫩的面孔，蹙起眉, “重要的是我, ba……之子, 恶魔之孙，未来最优秀的罗宾, 会将你们都带出这个地方——以此来证明我确实是最优秀的那个, 比不知道到哪去了的……和完全没发现事情不对劲的……都要配得上那个位置。” 　　“但是你看起来不像罗宾诶，我们都见过罗宾。”达米安的身后，一个带着点还未褪去的哭腔、有些糯糯的声音传来, “罗宾的制服明明是很温暖的颜色的。” 　　弗雷迪低头看了下，意识到那个男孩腰间的腰带似乎有些眼熟, 自己是不是曾经在罗宾身上见过来着。他眨了眨眼睛, 抬起头与那个男孩对视，眼睛里带上了一丝的怀疑。 　　那个男孩不明显地卡壳了一下, 尽管他什么动作都没有, 但是弗雷迪莫名地就是从他身上看出了一种能被称之为「炸毛」的状态。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那个古怪的孩子的心理状态，弗雷迪打量了一下昏暗的牢房，问道：“你要怎么带我们出去。这样吧, 你描述一下你是从哪里进来的怎么样？” 　　——如果这个孩子有办法进来，那么他们也能找到方法出去。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再次哼了一声——他不认为头罩的这群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弱得和隔壁大都会的小猫咪似的孩子们能够跟上他进来的道路。 　　这位韦恩的血脉之子此时有些不太开心。是的，达米安很显然违背了父亲的指令，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别墅中的儿童房内睡觉，而不是在哥谭的地下隧道中潜行与探查，然后被一群他一秒钟可以放倒十个的小孩看不起。 　　今夜早些的时候，达米安发现蝙蝠洞中的氛围不算美妙。因为一群与红头罩相关的孩子们似乎遇到了危险。每个在蝙蝠洞中的人看起来都有些忙碌。就连父亲的仆人潘尼沃斯都一直挂着通讯器时不时出现在电脑前。 　　而达米安，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训练，已经被妮莎阿姨认为对哥谭中的所有情况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的达米安，却被此时被要求上楼去，抱着一床被子像个真正的十四岁小孩一样的睡觉。 　　这简直是荒谬不合理且不可原谅的。 　　好吧，看来父亲的决策也不永远是正确的——这个孩子终究在接过罗宾的披风之前，就掌握了罗宾守则中最重要的那条内容——未来的罗宾危险地眯起眼睛，最终在透过窗户瞥见两位红头罩离去的身影的时候，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跟上两位高速移动的义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让我们暂且省略其中不是那么体面的部分，直接跳到达米安跟上他们的步伐、来到了仓库外面的内容。 　　这个经过训练的孩子远远的看见了头罩们进入工厂的身影。但是他终究来得要稍微晚了一些，以至于当他进入工厂的时候只是远远的听到了一声闷响。而之后他接连在这边地下的通风管道中转了几圈，却怎么都没有发现两位前罗宾的身影。 　　正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的时候，却在某一处地方听见了孩子们细细的哭声。 　　这一类要素永远都好比海水中的血液之于鲨鱼，原本正因为找不到头罩们的身影而准备离开的达米安，一下子竖起了耳朵，下一秒重新扭转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于是在凭借着高超的潜行技巧，从几个守卫的头顶上溜了过去之后，达米安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先一步找到了那群与头罩们相关的孩子。 　　嗯哼，瞧瞧吧，谁才是父亲应该予以重任的那个孩子。达米安挺起了胸膛。 　　但之后没过了多久，达米安却又皱了皱鼻子。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群孩子看到他的时候没有那种即将得救的激动。相反，他们看上去却极其的信任与熟悉德雷克和两个陶德。 　　正当达米安在为自己今晚受到的多次不公正的对待而恼火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这间牢房中刚才传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对话声，靠近走廊的那扇铁门忽的从外面被打开了—— 　　弗雷迪一下子双手攥拳紧张了起来，他下意识想将那个渴望效仿罗宾的孩子拉到自己身后藏起来。 　　至少说话声他们还能找到借口去解释，这些坏人绑架了他们，却看起来没有短时间内想要他们性命的样子，遇到什么事他们或许最多被打一顿。但是那个自己溜进来的孩子会遇到什么就不一定了…… 　　但是十五岁的弗雷迪刚刚伸出自己的手，就感觉指尖拂过了一阵转瞬即逝的气流。 　　下一秒，一道听上去有些像是骨骼错位的声响在一片紧张的沉默里突兀地响起。 　　弗雷迪大张着嘴巴抬起头，看见刚刚还在他面前的男孩，此刻像是一条毒蛇一样，在黑暗中骤然弹起，眨眼间已经攀附在方才开门进来的守卫脖颈上。也不知道他那么小的身体哪来的力量，在一个有些类似于断头台的姿势之后，随着那道令人有些牙酸的声响，身材高大的守卫已经软软地趴在了地上。 　　而后那个穿着一身白色忍者服的男孩一气呵成地跳到地上。一落地，就看见了一片眨都不眨地看着他的视线。 　　达米安歪了歪头，用拇指指了指身后敞开的大门：“我猜现在我们找到了一条能带你们出去的路？” 　　小小的牢房中依旧是一片沉默。达米安沉思了两秒，中间眼神瞥过地上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哦，他，嗯，他暂时昏过去了，很显然的。” 　　小韦恩双手抱在胸前：“我说了会带你们逃出去的，或许弥补一些其他人的疏漏。”他最后又哼了一声道。 　　“其他人，是指的头罩吗。”忽的，在孩子们之间，一个声音小小地问道，“红头罩会来找我们的对吧，他们现在在哪里……” 　　达米安皱了下眉，探究起来的话，此时关押这些孩子们的地方是处地下的小仓库，边上有一些简单的通道与各种小房间。除了这里会与边上的隧道相连通，这边的建筑其实并不复杂。这也是他在通风管道里转了没多久就听到了哭声的原因。 　　那这么说的话，头罩没可能找不到这边。 　　原先达米安并没有特别去关心过这个问题，刺客联盟的教育从来不关心他人的成败，他也不在乎父亲从前的「学徒」是否能成功救出孩子什么的。达米安的目标只是想达成任务，从而向父亲证明自己。但是此刻，背着走廊中照进来的冷白光线，他看着黑暗中一双双期待而渴盼的眼神，忽的意识到自己竟然说不出原先的想法。 　　闷闷不乐地，达米安向走廊上探了探头：“好吧，我会去附近探一下什么的。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什么结果。” 　　他指挥孩子们把昏过去的守卫拖进牢房，然后半掩上门，决定先去探探溜出去最近的路，顺便找一下红头罩们的踪迹。 　　这么说来，情绪不稳定的陶德和那个与联盟有关的陶德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 　　杰森是被一阵疼痛给弄醒的。 　　醒来的一瞬，昏迷前的最后一点记忆已经飞快地挤压进了他的大脑。 　　爆炸，令人熟悉的滚烫和冲击。在感到疼痛前先一步到来的热度。 　　好消息是，大概很少会有人连续两次死于同一个死因。至少杰森这次活了下来，此时还有心思研究一下关于地狱旋转门的笑话。 　　杰森从前一直说不好死亡给他带来了什么，和布鲁斯的反目成仇还是刺客联盟的几日游，或许是拉萨路温泉的限时体验券，以及哥谭反派俱乐部的邀请名单？但今天他忽然意识到，好吧，他对于如何处理□□（至少是如何在突如其来的爆炸中活下去），确实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经验。 　　在那紧迫的、时间都被拉长了的一瞬间内，杰森很快确定了□□的方向，还找到了最近的掩体——那张铁质的桌子。 　　越过桌面，匍匐在地，掀倒桌子作为掩体。他的一系列动作流畅地就好像演练过许多次似的。 　　唯有一点，他把另一个自己压在身下的动作比任何想象中出现的都更加自然与坚定。就像是感官在察觉到爆炸的那一瞬间，一种超乎了一切的保护欲完全支配了他的肢体。 　　在杀死过自己的事物前产生强烈的自保的欲望，乍一听这似乎很正常。但是这份感情是如何如此自然地转移到了另一个宇宙的自己身上的呢…… 　　杰森感觉自己还有些晕乎乎的，没想明白，却已经听见了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身前。 　　“我知道你醒了，让我们进行一些对我们都好的谈话怎么样……” 　　杰森睁开眼，看见了那个名叫文森特的男人反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撑在椅背上看着自己。 第66章 受伤 　　杰森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睛, 四下观察了一下现在他所处的环境，然后才抬起眼皮，不带情绪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首先明确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不算太好，和醒来身边有位管家在照顾可比不了：身处在一个像是废弃地下室中的环境中, 被捆绑在一张椅子上, 丢失了装备。甚至是自己的头罩（他就知道去除头罩中的炸弹不是一个好主意）。浑身又酸又疼，尤其是后背偏左、从肩膀一直连到腰上的一块，现在泛着火辣辣的疼, 一定是在爆炸中受到了外伤。 　　此外, 根据他多年受过重伤躺在莱斯利医生的手术台上的经验, 这场爆炸起码令他断了四根肋骨。好消息是呼吸的时候还算顺畅，只有肌肉的酸痛, 没有刺痛的感受, 听起来听还算有些好运，至少没有断裂的肋骨刺进脏器。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死不了。杰森暗中感受了一下现在他的肌肉还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以及肢体是否有什么影响灵活性的损伤。 　　鉴于他身上保暖的夹克什么的此时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加之失血带来的体温流失，身处冬季地下室这股阴冷之中不知道多久, 杰森对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并不乐观, 他怀疑自己如果再在这边待久一些，或许会再一次地晕过去。 　　要在这个发生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不过不管他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他绿色的眼睛却始终死死咬着面前的男人, 带着挑衅的烈火，没有任何的疼痛与犹疑泄露出来。他没有先开口，熟知此时这种情况下心理战的重要性, 暗自细数着自己的底牌。 　　没有等到预计的反应，文森特的表情冷了一下：“不要和这座城市上一个死去的蠢货一样不知好歹。嗯哼，这座城市中又一对新来的义警，怀着可悲的理想主义和可笑的救世情节，你们知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杰森眯着眼，因为刚刚话语里的那个「一对」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认为两个红头罩是亲兄弟了，倒也不奇怪。 　　对面反派风格十足的演讲仍在继续：“看看上一个准备这么做的疯子落到了什么境地吧。哈，一个东海岸知名的富豪，选择在夜晚穿着搞笑的戏服来做些抚平自己童年创伤的事情，可悲又幼稚。看看他的结局吧，葬身火海，这座城市甚至不会有人怀念他。哦，还有他的公司，虽然卢修斯是只老狐狸（福克斯）。但是你觉得他能守住韦恩的遗产多久而不被别的鲨鱼吞噬呢。” 　　“或者说，这只老狐狸自己的忠诚又能保证多久呢……” 　　不知道是失血和重伤的后果，还是文森特的理论过于歪曲，听着听着杰森脑子里像是有一个电钻一直在嗡嗡的，弄得他莫名得有些头疼又烦躁。尤其是面前的男人还在絮絮说着关于蝙蝠侠和韦恩的内容——感觉可以去阿卡姆疯人院里开展病友交流会的程度——却绝口不提杰森现在所关注的东西，比如同位体，比如孩子，他们现在在哪，又为什么要绑架他们。 　　他能容许反派们逼逼赖赖的前提，是他们最好可以在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演讲中透露出一些自己的计划。而不是让他们向他灌输一些小丑都会嫌弃的世界观与价值观。 　　于是杰森再次开口的时候，也没去管自己的性命可以说还捏在对面的手中。而是露出了一丝红头罩惯有的尖锐与攻击性来。 　　“怎么，你也有da……bat issue吗。小丑已经化作了一抔灰了，你想去陪着他吗？”他挑起嘴角笑了一声，“我还以为现在是我们两之间的事情呢，怎么尽去扯一些死去的人的事情。红头罩在你的眼里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文森特嘴角挂着的笑容减弱了一丝：“你难道不明白现在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而引起的吗，韦恩是条巨鲸，他的死亡让哥谭这片海域变得足够诱人。你们这些新的蒙面怪人的出现不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吗，填补蝙蝠翅膀消失后这座城市上空的空白？” 　　话落，他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逼近到杰森的耳边，呼吸像是爬行类动物的痕迹一样掠过杰森的耳廓。文森特接下去的话带着一股阴冷的笑意，极轻地吹到杰森的耳边：“或者说，你其实和我们怀着同样的目的。毕竟船厂一地的尸体看起来可不太像韦恩先生所欣赏的做法呢……说不定我们其实是一路人，比起蝙蝠侠的遗产，韦恩企业的财富是不是更加的诱人呢……哈珀·托德先生。” 　　杰森眼神一凝，然后意识到对方一定把他接触提摩西的举动理解为了另外一种意思。（感谢提姆和芭芭拉做假身份时使用的途径足够安全，至少不会把这个身份和蝙蝠一方产生联系。） 　　知道上面都是对方目前的猜测与试探。而且大半只是基于同位体没有蝙蝠的不杀原则。杰森忽的感到一丝幽默：“那你们又是为什么一直在针对我们呢，韦恩留下的蛋糕足够大，你们的盘子能够全部装下吗？” 　　杰森回忆了一下以前做哥谭帮派幕后控制者和冰山餐厅老板时的感觉，再次抬眼的时候眉间挂上了一丝，他的迪克看见会应激地转起卡里棍的、属于哥谭黑色地带的桀骜色彩。 　　不过在内心，盯着文森特的眼睛，杰森默念：让我们快些说吧，所以那些孩子为什么对你们这么重要呢…… 　　男人笑叹了一声：“托德先生，像我们提到的，尽管那些人手并不如何值钱。但是我的老板对这种满地的血腥场景可并不如何欣赏。你们何必去学蝙蝠做些多此一举的事情呀。” 　　“唔，如果我说那些孩子是条接近韦恩企业不错的方式呢……” 　　文森特重新压低了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放弃这群孩子，托德先生，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在事成之后重新分配一些利益给你。” 　　“哦？多少。” 　　“两个街道，三个月的利润。”文森特说的认真，但是杰森听到险些咳嗽出声——他真诚地忏悔，他以后再也不说黑面具贪婪了。 　　而男人还在继续：“只要你们的子弹愿意调转一个方向——比如吉姆·戈登的脑门。还有再来一些真实而有用的情报吧，我们的提摩西有没有说过什么黑漆漆的秘密。” 　　啊哈，所以说他喜欢反派多说些有用的「废话」。除了他们往往会变得失去一些自知之明。 　　杰森坚持不懈地再次尝试到：“那批孩子——” 　　但是这回不等他说完，方才一副「什么都能谈谈，我们说不定利益一致」的文森特，却直接笑着把还绑着杰森的椅子从侧面砸到了地上。 　　「咣」的一声巨响，被束缚住的杰森完全没有机会调整自己的重心，匆忙之间只能尽力地让肩膀去接受第一波冲击。但是剧烈的疼痛还是从脑壳上载来，冲击几乎让他眼前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黑暗给淹没了过去。如果不是红头罩的脑门比他总是被打碎的头罩还坚固点，（或者说比某只蓝鸟坚固些），杰森甚至怀疑自己会永远地眼前一黑下去。 　　才缓过来，本就重伤中的身体就缺氧般大口喘息起来，愤怒的嘶嘶声从紧咬的齿间漏出。 　　下一秒，文森特卡住杰森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我说，放弃那批孩子，当他们从来不存在过。” 　　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有几滴一定淌进了新破开的伤口中，带来更加火辣辣的疼痛与血液滑下的不适感。刚才那一摔一定让先前在爆炸时就受过的伤更加严重了，杰森感觉自己的视线边缘都是扭曲褪色的，头疼得像是有四个小丑在他的大脑里面全方位地大声尖笑。 　　被冷汗浸透了的白发贴在他的额头上，发丝下露出的绿眼睛没有了先前玩笑的神情。杰森的瞳孔因为疼痛与失血而扩散。但是当他看向文森特的时候，那依然像是一双捕食者的眼睛，一只挣脱牢笼后随时会暴起的困兽。 　　杰森头疼得不想与男人再虚与委蛇，他呸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与他预计的有些偏差，落在男人的衣领上：“我的……兄弟呢，他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他直接问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你真的以为我们不会杀了你吗？”文森特垂眼看了一下，然后掏出一把手枪，用枪口抵着杰森的下颚移动，“你倒是提醒我了，如果你不接受我们提出的约定，说不定另一个带着红色头盔的家伙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呢。” 　　“你放心，他活得很好，以及或许会在接受我们的利益之后活得更好，谁知道呢，毕竟你的性命可还在我们的手里。” 　　文森特脑海里浮现出被他们留在了另一处牢房中的另一人。哈珀·托德伤得更重一些，看起来却要清醒的更快。在两人都醒过来之前，他命人把前者转移到了这个地方，好把两人分开来审问些有用的东西。与此同时，哈珀·托德的伤势与不稳定的生命体征也能作为对另一人很好的筹码。 　　短短几秒，他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许多准备对另一个红头罩使用的话术。 　　“真可怜，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或许很快会被你的同伴所抛弃掉，又或者是你自己被抛弃。”文森特最后对男人施压道。 　　谁知，就好像他说的不是威胁而是一个什么内部才懂的笑话，托德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担心扯到伤口，这会是一个足够嘲弄的大笑。但就算现在这样也足够令人恼火。 　　毕竟，文森特口中所描述的，他的同位体所带来的抛弃与背叛，或许是此时杰森所最不担心的事情了。 　　他甚至有一种古怪的自信，如果哪天Jason真的与他背道而行，这之后也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限制了同位体的选择，而不是他自己真的被放弃了。或者说如果是杰森这那个位置，他也一定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能从文森特的嘴里听到同位体现在活得好好的，就已经足够红头罩开心了。 　　下一刻，在杰森的视线中，文森特骤然移动枪口，直接对着他的腹部开了一枪。 　　闷雷般的枪声回荡在整间牢房中。 　　红头罩的紧身衣是由凯夫拉纤维制作的，足够防弹。但是子弹带来的冲击力却也绝对不好受，他的腹部此时一定出现了大片的淤青，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杰森的意识终于抵挡不住侵袭而来的黑暗，他靠在椅子上，头颅一顿一顿的，在昏迷与清醒的交界在线挣扎。 　　文森特收起手枪，冷冷地俯视了面前的男人片刻，转身走出了这间牢房。 第67章 意外 　　杰森很确定自己的状态绝对糟透了。 　　失血与失温的症状同时席卷而来, 如果不是他强撑着反复告诉自己不能睡去，可能他已经再次失去意识了。 　　但是在几次恍惚间，他依旧怀疑自己已经陷入了不妙的幻觉。 　　比如说他看见了布鲁斯——不是这个世界的, 而是他的那个——被黑漆漆的披风包裹着，立在墙角。 　　这显然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 对吧。他怀疑如果布鲁斯下一秒从披风下面伸出手, 来一套「孩子，来吧，跟我走吧」的温情戏码，那就意味着他确实是又死了——都已经看到蝙蝠天使这种程度的幻觉了。 　　好在, 他的布鲁斯只是开合着面罩下面露出的嘴唇, 说着什么。不过杰森的耳朵里都是回荡的嗡鸣声, 压根听不清布鲁斯在说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幻觉，所以他知道布鲁斯正在让他坚持下去, 用蝙蝠侠的那套嗓音, “Jaylad，冷静下来，找到周围你能利用的一切东西。” 　　杰森很想大喊回去, 我难道不知道吗，但是我连身后的手铐都解不开。可是他太累了, 于是只是给布鲁斯翻了一个白眼。 　　结果下一秒, 蝙蝠侠黑色的披风以一种不符合这位英雄气质的轻盈旋转了起来，夜翼与他胸口明亮的蓝色在魔法少女变身般飘散的披风下显露出来。 　　与布鲁斯一样的, 迪克同样站在那边说着一堆没用的废话, 诸如用什么姿势可以方便逃脱之类的。 　　这回杰森连白眼都不想翻了，他在内心吐槽，自己可没有格雷森那样的柔韧性, 他大块的实打实的肌肉让他想做出某些动作时，会面临比肩膀脱臼更惨烈的结局。 　　把迪基鸟从脑子里甩开，杰森开始等待小红的身影出现——毕竟就算是幻觉也应该有一套逻辑，应该轮到红罗宾出来「教育」他些什么了。 　　“嘶嘶，头罩。”然后杰森听到了达米安的声音，正用气声喊他。 　　不对啊，他想着，这个顺序乱了啊。难道就连幻觉达米安都不能忍受排在幻觉提姆的后面吗，他们是在什么他大脑中的幻觉专用候场室中打了一架吗，可是提米怎么这回也会输了的呢。 　　他控制住大脑中晕眩着发散出去的思绪，抬起头看向幻觉达米安的位置。对，不同于蝙蝠侠和夜翼，达米安没出现在墙角，而是从他头顶一个类似于老旧通风口的地方，在早已经停止了运作的扇叶之后探出一点头。 　　他眨了几次眼，把流下来的混着血液的汗水眨开，才忽然意识到，这个达米安好像不是罗宾的装扮。 　　似乎是见他好久没有反应，那个达米安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粒小石头，弹下来砸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一些碎石溅到他的身上，带来了真实的触感，杰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原来是这个宇宙的达米安。 　　啧，忘了这个宇宙的布鲁斯还没见识过他的儿子在违抗蝙蝠侠的命令这个方面有多么的无师自通。 　　敢把无所事事的罗宾独自留在房间里，和把玻璃杯在一只猫咪面前摆在桌沿上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最终碎的是哥谭的玻璃窗还是玻璃杯本身的不同吧。） 　　“头罩！”达米安又用气声喊着。这个方才还只把任务的成功看作唯一重要的事情的孩子，此刻脸上却已然带上了焦急的神色。 　　先前达米安把孩子们留在了那间牢房里，自己出来探查。他对先前那声枪响也有印象，但是对热武器并没有熟悉到如臂如使的男孩并不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去分辨一些听起来完全一样的动静。 　　他还乐观地认为那估计是红头罩（无所谓哪一个）在对敌呢。于是他朝着先前有枪声出现的那个方向逐步摸索着前进。 　　这一路上，就算是依据达米安对哥谭简略的印象，他都能感受到这群从纽约过来的反派与哥谭风格的割裂。 　　没有个人特色强烈的涂鸦，比如绿色的问号或者咧到脸颊的嘴角。也没有战战兢兢的小喽喽，担心自己精神不稳定的上司会不会先抛个硬币选择拿自己来祭天。 　　间或守在几个大门前的守卫身上穿着制式的防弹衣，腰间看上去挂着一把□□19，纽约警方常用的装备。偶尔有着一队人顺着走廊在巡视，频率不高，但是达米安藏在屋顶的阴影中，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底下两个打手先后打起了哈欠来，再然后两人直接交头接耳了起来。 　　装备精良，存在一定的秩序，但是他们的姨姨显然没有向妮莎教育达米安一样，告诉他们哥谭是一座多么危险的黑暗丛林。男孩暗暗评估道。 　　达米安是做好了准备来到这座城市中的猎手，但是底下那两个人——男孩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显然就只是误入这座丛林的迷失者罢了。 　　尽管他们的体重加起来有他的五倍重。但是达米安确信自己可以在落下去的五秒内解决两人的生命。 　　于是这一路上，男孩一直怀着种不紧不慢的心情，这个生来的统治者不认为现在这座工厂的地上地下存在什么超出了他的掌控的东西。 　　——直到他终于找到了红头罩。奄奄一息的，达米安会用落水狗来形容的。 　　他喊了头罩两声，从那微弱的反馈中意识到杰森此刻的状态或许已经是强撑出来了的后，没再犹豫，立马掏出工具开始对付通风口上焊死的叶片。 　　这是个隧道中会使用的老旧样式，方形的口子小而深，达米安费了些功夫才解决了深处的螺栓。 　　好在他还是一个精瘦的十四岁男孩，小刺客皱着眉，无声地咒骂了几句，以不符合一位奥古的气度的姿势蠕动了几下，终究穿过了通风口。最终单手挂在屋顶观察了片刻，终于是以一个帅气的姿势翻身落在了地上。 　　“TT，托德，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就因为这群三流的——”达米安眉间紧缩，走向杰森的身后准备解决他的束缚。但是当他真的在红头罩身后蹲了下来，他略带埋怨的讽刺却一下子顿住了。 　　达米安缓缓收回自己刚刚触碰到了杰森背后紧身衣的手指，只见指腹上晕着浅浅的粉红色，证实了他刚刚摸到的一阵黏腻的湿冷并不是错觉。 　　凯夫拉纤维加上陶瓷基的隔层使得义警的贴身制服拥有很强的抗冲击性。因此面对爆炸和枪击，杰森的制服都没有巨大的破损，只有后背上部分出现了一些磨损。搞得达米安一开始确定不了红头罩的伤口究竟在哪里。 　　而现在他蹲在了杰森的背后，看到椅背上已经干涸住了的血迹，才发现红头罩制服的后面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了。 　　他简直不敢想杰森制服下面的□□现在伤成了什么样，甚至说会不会碰一下又从制服下漏出一滩血液。 　　于是此时，达米安竟然短暂地不知道怎么去处理杰森的伤口。男孩咬着牙，先把注意力放在了杰森身后的手铐上——至少这个他比较熟悉。 　　这个手铐除了用到一般的锁扣之外，还用链子缠绕了几圈，达米安先对付起锁的部分。他的训练要求他能在七秒钟之内解开这种东西，他不认为这个普通的手铐会超过这个时间。 　　事实确实如此，开锁的过程都很顺利，没有任何意外的发生。但是就在他准备解开锁链的时候，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达米安瞬间完全蹲在了杰森身后，收敛了所有的声息。好在，这批脚步声看起来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走廊上不知名的人群在杰森的牢房前匆匆走过。正当达米安想要松口气的时候，刚刚路过的那批人却从外面泄进来了只言词组：“快，老大说要立马把那批孩子先送出去——” 　　“不是说明天的海运吗？” 　　“没听说出事了吗……快点，别废话。” 　　达米安手上的动作一顿，与此同时，他感到身前的青年动了动。他仰起头，对上了杰森与他同色的那对眼睛。 　　“我知道孩子们在哪里，我见过他们。”在杰森开口之前，达米安抢先说着。然后他回忆起了那个被拖进去的守卫，停顿了一下，又加快了语速道，“他们那边现在经不起检查，我本来想刚才就把他们带出去……那些孩子想让你们一起走。说起来你见到过你的同位体了吗，也就是我这边的这个托德。” 　　杰森垂着头微合上眼，一滴粉红色的汗水聚在他的鼻尖，滴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阴影。 　　“你去把他们带出去，快，赶在他们之前。”杰森抬眼看着这个宇宙达米安依旧稚嫩的面孔，突然道。 　　那张还带了点婴儿肥的脸蛋严肃地皱了起来：“托德——” 　　“我不是在玩什么超级英雄那套自我牺牲的英雄主义。”杰森飞快地道，“Jason，另一个，他的状态应该比我好一点。我怀疑这边的人打算分开审讯我们，刚才有人向他那边去了，然后现在就传来他们准备提前转移孩子的消息，咳咳……” 　　杰森偏过头咳嗽了一阵，不知道是不是持续的失血，他的状态看起来竟然比刚才显得更差了一些，面色苍白极了，血液从眉毛上一直淌到了眼皮上。 　　在这一刻，他脱胎于拉萨路之池的绿眼睛却意外的与达米安记忆中、那永远沸腾喧嚣的池水不一样了起来。他感觉杰森眼里的绿色在此时是冰冷而平静的，像是某种燃烧的火焰被冰封了起来，没有熄灭，而是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复燃。 　　——达米安不明白红头罩在想什么，只希望这不是什么生命消逝前的征兆。 　　于是男孩依旧不准备就这么听着红头罩的命令离开什么的。他想反驳些什么，却被先前红头罩未尽的后半段话打断了。 　　“所以我猜测我的同位体成功地逃脱了。而且还准备给这些人带来些可爱的小麻烦。这就是他们描述的意外。”杰森的嘴角竟然在此时还挑起了一点淡淡的笑意，说起对同位体的猜测时。就好像他自己也参与进了那些「可爱的小麻烦」中一样。 　　达米安没去管杰森这种不知道是对自己猜测的过度自信，还是对他的同位体的过度信任，荒谬的，这个同时身具蝙蝠侠与恶魔血脉的孩子，在此时竟突然感到了一股从他五岁起就很少感受过的挫败感。 　　他眼前无端地冒出来了先前在蝙蝠洞时，这个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和刺客联盟看起来有着非同寻常关系的青年，低声给自己讲述另一个世界他的母亲的故事时候的样子。 　　他的眼前还出现了先前告别那群孩子时，他们看向他的期盼的目光，那是对他能将他们的头罩带回他们身边的眼神，那也是哥谭无力改变自身命运的孩子见到「蝙蝠侠」时会有的眼神。 　　这个从小接受着刺客联盟训练的男孩，内心忽的浮现起了一股，或许会被他那已经死去了的外公称之为怯弱的情绪——达米安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让杰森死去。但是也不想那群头罩们百般关照的孩子们出现意外。 　　杰森看着眼前这个面露难色的孩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听着，达米安·韦恩，我认识另一个宇宙中的你。一个蝙蝠侠身边的罗宾，这座城市每天晚上的守护者之一——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到哥谭的——我也穿过罗宾的制服，那颜色明亮的制服不是为了隐藏在黑暗中而保留下来的。” 　　“达米，蝙蝠侠没有把迪克最初那件制服改成黑色，是因为明亮的颜色能够缓解受害者的紧张，安抚他们的情绪。哥谭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位黑漆漆的守护者，她同样需要罗宾。” 　　“就像现在，那些孩子也需要罗宾。他们在害怕，因此他们需要一位和他们年龄相近的英雄去告诉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红头罩直视着那双他熟悉的绿色眼睛，最后轻轻地道：“去吧……” 　　“托德，你最好别被该死的自信给害死——对另一个自己的也算。”达米安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丝毫不客气地往杰森的手里扔了一把乱七八糟的工具，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快速地抛出绳索，三两下回到了通风管道里面。 　　看着达米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杰森苦笑着松了口气。 　　尽管他在达米安面前看起来胸有成竹。可是实际上他也并不能真的确定自己接下去能在这个环境中活着挣扎出去。 　　主要是就算达米安留在这边，依照那个小孩的身板，想要把他给安然无恙地折腾出去，这中间需要耗费的精力与可能会有的意外也还是太多了。 　　他对同位体能逃出去的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但是他也说不好，万一同位体也冒出了和他一样的想法，决定来一波牺牲「自我」拯救他人的英雄戏剧，直接冲去了那批孩子那边呢。 　　而正当杰森准备再进行一些自我讽刺时，他这个屋子的大门突然又重新打开了。 　　杰森抬起头，看见了快步走进来的文森特。那个男人举着一把手枪，一进来直接不由说分地把枪管怼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枪管压迫上来的力度与速度都提现了手枪主人此时并不算美妙的心情。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在文森特愤怒且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杰森突然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挑衅似的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怎么，不喜欢我们给你带来的礼物吗？” 第68章 交火 　　“喂, kid，你还好吗？”丧钟斯莱德快步疾驰在积蓄着浅浅雨水的隧道内，在他的身前, 是从刚才就完全不发一言、只沉默地赶路的骑士。 　　“……”好吧，反正这种情况丧钟不是第一次遇到。雇佣兵熟练地略过了这段沉默,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才刚回哥谭呢。” 　　Jason没立刻回答，他拨开一块防水布，露出一个带着密码锁的隐藏入口，输入密码后闪身进入了其中。 　　斯莱德叹了口气, 熟练地跟在他的身后也进入密室, 最后还不忘回手重新合上了门。 　　他一进去, 就看见Jason站在一个装备柜前面。那个青年的面孔投射在装备柜明亮的玻璃上，渐渐与其中线条凌厉的蓝色头罩重合为一体。 　　“这次需要多少钱, 如果我想要再雇佣你一个晚上, 帮我端掉那个工厂。”骑士的声音淬着压抑的怒火。他抬起手掌，掌心贴在储存着他那套阿卡姆骑士装备的玻璃柜上，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色。 　　丧钟一边附身从边上摆了一地的武器堆里面挑挑拣拣, 一边挑眉道：“Kid，你要是真想算这个账, 那我们的上一笔委托可不算完成呢。” 　　他抄起一枚手榴弹扣在腰间, “你的那位蝙蝠可还活着呢。” 　　回答他的是一把匕首破开空气飞来的声音，斯莱德没有转身, 直接抬手从空中接住了利刃, 然后把它插进了自己腰侧的备用刀鞘。“是是，你付的钱足够我转移目标再陪你干一票了。” 　　斯莱德回过头，看见骑士已经换上了他的那套阿卡姆骑士的装扮。 　　迷彩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肌肉, 从胸口往上都覆盖着一层机械装甲，金属凌厉的折角反射着冷光，在透露出一股冰冷美感的同时又显得危险而致命。全封闭式的头盔有着更为尖锐的棱角，眼睛的位置是两道蓝色的光带，狭长而明亮像是野兽的眼睛。 　　斯莱德盯着头盔上支起的两个耳朵似的凸起看了片刻：“我记得你当初是想把这个身份给彻底埋葬在这边的来着。” 　　这回就这么直接翻出来了不要紧吗？这座城市中认为阿卡姆骑士已经死去了的人可不是少数，而且还有那个他的同位体，他是不是也不知道的来着。 　　“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如果……那这个基地也不会有人能活着出去乱说什么。” 　　“你的蝙蝠daddy没意见？” 　　斯莱德很确定骑士在头盔之下白了他一眼。 　　“你希望我在复仇这方面听取布鲁斯的做法？等着他们伤害了我的同位体之后，我还要把他们送进监狱，好让他们在几天之后就重新保释出来？还是指望我让他和我一样，在某个不知名的地下等上个几年，直到以为自己被所有人抛弃？” 　　骑士把常用的两把手枪插在腰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并不冷静，他本应早就过了在斯莱德面前用尖锐来掩饰自己情绪的阶段。但是现在他的眼前全是各种糟糕的画面闪来闪去： 　　被压在地上的视角看见的爆炸后的火光，刚才在牢房中观察到的边上残存的痕迹与血迹，一直到各路反派在眼前的大笑。 　　他不明白为什么红头罩——他那曾经在爆炸中死去过一次的同位体——会在另一场爆炸中义无反顾地护在他的身上。 　　Jason扣上盔甲上最后一个锁扣，快步冲向外面。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不管是曾经发生在他们两身上的哪一个惨剧，他都不允许在此地继续上演一次。 　　…… 　　斯莱德抬手掷出自己的长刀，刀锋从一个看守的脑门进入，像柄热刀陷进黄油里一样，一直没到刀柄的位置。 　　他回头看了眼骑士，刹那间惊觉此处应该配上一些适合好莱坞场景的BGM。 　　毕竟这是一场与电影场景过于相似的、近乎有些摧枯拉朽的战斗。 　　虽然让丧钟平心而论的话，其实这个基地中的打手倒也没有这么弱。主要是，这些经受过普通军队训练的打手，此刻正面对着或许是世上最强的雇佣兵，与极其愤怒的阿卡姆骑士共同组织起的进攻。 　　而让斯莱德再评价得更细一些，他会说后者才是目前这惨烈的、会在影院被和谐的血腥场面的主要成因。 　　他对骑士的进攻方式可是再熟悉不过了，甚至阿卡姆骑士的一部分攻击风格正是从他这边学去的。因此斯莱德一眼就看出Jason的每一次射击都在宣泄着压抑的怒火。甚至在对面的打手刚刚从转角探出头，骑士就已经调整枪口送上了一枚致命的子弹。 　　但是与他压迫力十足的进攻风格相呼应的，是他对自身防御的忽略。 　　比如先前被丧钟贯穿了脑门的家伙，就已经在侧面对着骑士抬起了自己的手枪。斯莱德很确信Jason自己也看到了那个人，可是青年完全放弃了防御。而是选择继续压制住面前稀稀拉拉的火力阻拦。 　　于是斯莱德只好是暗自叹气，有一种把家里的孩子惯坏了的错觉。但还是在子弹射出之前抬手扔出自己的长刀。 　　他明白骑士现在激进的风格是想要加快推进战斗的进度，但这样就也带来了新的疑惑：骑士什么时候对另一个人这么在意了。 　　要知道在斯莱德上次还待在哥谭的那个雨夜里，骑士可是毫不客气地和他的同位体干了一架，把人用胸口装甲的泰瑟枪电晕后直接离开了的。 　　难道知道红头罩的真实身份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后，对骑士产生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毕竟丧钟怀疑如果是自己深陷被困的局面，骑士只会皱眉清点银行卡的转账记录，怀疑自己以前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上一次斯莱德看见Jason因为某人而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还是韦恩，而那种情绪的名称很显然叫做「杀死蝙蝠侠」。 　　丧钟踩在一个中弹的倒霉鬼肩膀上，借力跃到半空中伸手抓回自己的刀，顺道震落了上面的不明物质。 　　在他落地把长刀送进一个胸口后，斯莱德转身才发现这条走廊中的枪击声不知不觉已经停止了。骑士抛下一个用空了的弹夹，落在血泊中成为了一片寂静中唯一的一点动静。 　　“啧，他们已经明确我们的位置与火力了。”斯莱德瞥了眼走廊中惨烈的情景，评估道，“下一波他们做好准备再来的话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对付了。可不是只有我们有重火力，别忘了那个爆炸。” 　　骑士一言不发，只是依照一路走来的惯例，推开沿途所有的房门。就在他们都以为这回也会像之前一样一无所获的时候，其中一间房间里突然露出了些电子屏幕的荧光。 　　就好像幸运女神的突然眷顾，这是一间基地的监控室。 　　Jason立马坐到屏幕前，盯着屏幕。 　　在找到红头罩之前，骑士意外地在正中间的一个画面中看见了不久前还打过一架的达米安。尽管只是小半个后脑勺出现在了画面的一角，像是探出头在侦查的样子。但骑士依旧根据某种和蝙蝠类似的气质认了出来。 　　他有些惊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此时会出现在这边。Jason的双手在键盘上快速地点按了几下，切换出更多的与那个角度有关的视角。 　　达米安的训练让他通过监控寻找他的身影变得有些困难。尤其是不少他想要根据序号调出的摄像头显示已损坏。但骑士还是在某个先前的录像中看到了另外一片眼熟的衣角——来自他和杰森救助的那批孩子的。 　　骑士沉思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更多摄像头以及它们存储下来的录像用着八倍速的速度在他面前的屏幕上闪过。就连丧钟，这个经过强化的雇佣兵，也被他拉来按在另一张椅子上盯着十六张小屏幕上倍速播放的录像。 　　终于，Jason猛地按下暂停键。只见此刻的屏幕上，是那个叫做文森特的反派与另外两个打手，而在他们的中间，骑士终于看见了那张自己提着一口气找寻了半天的面孔。 　　虽然红头罩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但是在看见与自己类似的面孔依旧在隔了不知道距离或者说时间的录像中喘息，Jason就忽的感受到从方才起就脱轨了的情绪被轻飘飘地安抚了一把。 　　面罩上两条细长的眼睛死死锁在屏幕中还带着血迹的那张脸上，骑士移动视频的进度条，开始分析情况。 　　他现在看的这段录像发生在不久前，已经是他和斯莱德重新闯进地下基地后的事了。画面中文森特手中的枪管一直举在红头罩太阳穴附近，而另外两位打手正在拖着杰森转移。很显然，他的同位体被当做了一种人质。 　　骑士看着监控的姿势一动不动，屏幕上的画面逐渐前推，镜头切换，一直到回到了文森特企图审问杰森的那间牢房。 　　在看到那个男人与杰森不知道交流了什么之后，突然举枪对着红头罩开了一枪的时候，丧钟正在一旁皱眉，却忽然看见从刚才起就完全看不见情绪的骑士突然站起身，他伸出一根手指，温柔得像是抚摸情人的面颊，轻轻点在屏幕上杰森中弹的位置。 　　下一刻，被战术手套包裹的手指缓缓地平移，点在屏幕中持枪的男人头上。分明是同样温柔的力度，这回却莫名地令丧钟突然地感到有点发毛。 　　斯莱德眨眨眼，知道有人将要倒霉了。骑士积蓄的怒火很显然在这一刻找到了确切的发泄对象。 　　正当他准备提议自己要不要去把那个男人身边的其他喽啰打发走的时候，却忽然被骑士的声音打断了。 　　“看到前面的那组镜头了吗？我需要你去帮我看着那群孩子。” 　　不等丧钟吐槽自己可不愿做保姆的工作，骑士又接着道：“这部分的钱尽管管韦恩去要。” 　　Jason又深深地看了监控录像一眼。如果不是孩子们那边面临的局势并不轻松，骑士本不想让丧钟离开。毕竟另一边显然现在做足了准备等着他去踏入某个陷阱，他单枪匹马地闯进去说不定会同时葬送掉他们两人的性命。 　　但是他同样知道，如果是同位体处在他现在的位置上，他一定也会让丧钟去干一样的事情。 　　在斯莱德古怪的目光里，骑士又复述了一遍，这次他显然更为坚定了。斯莱德耸耸肩，也知道孩子们那边说不定会有危险，留下一句让骑士注意别把自己害死，就看在韦恩的钱的份上离开了。 　　而骑士，在目送着丧钟离开后，重新清点起还留存着的装备，一个计划逐渐在他脑海里成型。 第69章 反派 　　文森特用枪管挑起身前男人的下巴, 神情却已经不复一个小时前的自得与胜券在握。 　　好吧，猎物的出逃固然让他心烦意乱。可是来势汹汹的阿卡姆骑士与丧钟才更是真正紧急的心头刺。短短一会, 那两人就令他在哥谭的整个布局都出现了一种将倾的局势。 　　当蝙蝠侠暴露了他面具之下的身份后，文森特的老板——一位早就觊觎着哥谭（不正当）市场的商人, 意识到命运女神原来是如此地青睐于自己, 让曾经的两个心头大患竟好运地同时死去。于是一系列早就有所准备的布局立马在哥谭开展了起来。 　　至于罗宾？那就只是个不敢杀人的孩子。而卢修斯与德雷克管理下的韦恩企业更是如同被食草动物所看管的一块肥肉。 　　总之不管是他的老板还是文森特·威廉姆斯本人，都没觉得他们的计划会在现在这个毫无威胁且半点不设防的哥谭遇到什么阻拦。 　　以至于拓展他们在纽约做过的那些儿童拐卖的勾当，就只是这个黑暗的商业网络中的一小部份。比起在接管黑面具留下的资产上花费的工夫，文森特甚至没付出多少精力在这群孩子上。只要金钱、装备和资源到位, 在哥谭这种鬼地方抓几个没有依仗的孩子还不简单吗？ 　　第一次的失败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只能说证明了哥谭这片土地似乎特别容易吸引一些喜爱多管闲事的人。奇装异服的新任义警,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愿意开枪的蝙蝠侠吗？ 　　但是随着哈珀·托德渐渐地和提摩西·德雷克越走越近, 加之那满地的尸体甚至让文森特也有些眉头发跳, 他对新来的义警多了点新的怀疑——这怎么看起来都不是和蝙蝠一路的。 　　不过原本文森特已经不准备继续招惹义警了，可是随着他们在犯罪巷中的扩张，又出现了一些有意思的情报传到他这边…… 　　总之拐卖儿童照旧没什么难度, 他们纽约的黑帮和哥谭的疯子可不一样，当你有充足的财富时, 购入火力与雇佣打手不香吗, 何必尝试用各种化学试剂甚至是谜题来对付蝙蝠侠呢？ 　　谜语有什么意义，难道指望用题海战术淹死韦恩吗？ 　　事实证明, 炸弹真是一等一的好用。在去审问另一位义警的路上, 文森特为自己的智慧得意了一秒。直到看见了已经空空荡荡的牢房与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士兵。 　　不等他派出手下去寻找逃离的囚犯，手下就先一步汇报来了阿卡姆骑士和丧钟正在基地里大开杀戒的消息。 　　当然当然, 哪怕他是个精神正常求职时会考虑公司福利待遇与精神文化的纽约人，他也是认识阿卡姆骑士的。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把坦克开进东海岸的大城市中的。 　　如果不是哥谭有着蝙蝠侠，而韦恩有着五千万美金一辆的蝙蝠车，哥谭市也许真的会被占领不止一个晚上。 　　想象一下如果阿卡姆骑士突发奇想放弃他对蝙蝠侠的执念，带着一群民兵和坦克冲进纽约的街道上会怎么样？他能对哥谭做什么，他自然也能对纽约做些什么。 　　那纽约又能在坦克围城中挺立多久呢。 　　不过他听说蝙蝠侠彻底打败了这个骑士，后者已经灰溜溜地离开哥谭了。 　　知道这个事的时候文森特还有些可惜。不然还能问问阿卡姆骑士那些坦克是从哪里搞来的，他能不能帮他的老板也弄来几辆。 　　因此当他听到手下汇报着阿卡姆骑士和丧钟已经干掉了他们前面的巡逻部队时，文森特第一反应是有些懵的。 　　这种蝙蝠系的反派和知名的雇佣兵为什么要和他们过不去？ 　　给黑面具报仇，还是他们碰了不应该下手的孩子……哦，不对，他的手里还有一个人。 　　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着真材实料的这位黑帮干事调出基地的地图，琢磨了一下那两位杀神的路线，发现他刚刚留在那边的另一位囚犯或许真的比他想要还要再重要些。 　　基地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各种好莱坞电影都会强调家园啦故乡啦，重要的都是人不是地什么的吗，于是文森特立马下令了转移——尤其是那批孩子。他可不愿意与阿卡姆骑士和丧钟面对面交火。 　　而在他前往定好的地下转移通道前，男人拉来了两个卫兵，绕路去了先前离开的牢房一趟。 　　…… 　　“怎么，不喜欢我们给你带来的礼物吗？” 　　枪口下的男人脸上还带着被汗水晕开的血迹，分明狼狈得不得了，此刻落在文森特视野里的双眼却亮得惊人。让男人在一瞬间竟冒出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但随后他又用更加恶狠狠的动作把先前的那一点情绪掩盖了过去。 　　他没有错过红头罩口中的「我们」，哈，所以真是冲着这个男人来的。看起来哈珀·托德对另一位义警的逃离并不意外，也知道后者会想办法给文森特来整点麻烦。 　　但是阿卡姆骑士与丧钟……文森特思索了一秒，众所周知丧钟是一位有钱什么活都愿意接的雇佣兵，他出现在这边的原因不奇怪，说不定他的囚犯已经拥有了德雷克的黑卡呢。至于阿卡姆骑士，啊，也是很显然的了，这个反派一定是在被蝙蝠侠打败以后一块和丧钟跑去做雇佣兵去了。 　　这么看韦恩企业的资产可真有实力。如果是文森特自己或许只会最多雇一个丧钟。 　　想明白了这一点，男人哼笑了一声，“希望你们的「礼物」能够一直如你们所愿吧。或者，希望你自己还有性命来看看我最后究竟满不满意。带上他，我们走！” 　　就这样，他们一路把红头罩控制住枪口下押到了这个基地的地下通道处，他的手下已经准备好了几辆军用的越野车，停在地下基地与隧道的交界处。文森特回头看了几眼，却没见到什么雇佣兵的身影。 　　他的身后，隧道的入口明亮而宽敞，四下都站着怀抱着冲锋枪的武装士兵，他不知道阿卡姆骑士的体术如何。但就算是丧钟，想要冲过来的可能性比蝙蝠侠死而复生估计也大不了多少。 　　他理了理先前凌乱了的衣襟，重新挂上了那个自得矜骄的笑容——一堆全副武装的士兵，近在咫尺的出口，这一局他怎么输。 　　“你的同伴的惊喜看起来并没有预想中的好用呢。”文森特俯下身对着红头罩咧开嘴，“他或许不应该逃走的，不然说不定这个时候我还能把你们关在一块，你们还能见最后一面。” 　　“你不是哥谭人吧。”红头罩沉默了片刻，忽的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文森特的错觉，他的眉梢此时仿佛挑起了一丝玩味来。 　　皱了皱眉，“我劝你不要再打什么其他的主意了，等他们把我需要的东西都送来，我们就会彻底离开，把你们可悲的小礼物全留在这边。” 　　“哦……”好像是因为伤势，杰森说话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你应该也从来没被蝙蝠侠揍过吧。” 　　“怎么，留在哥谭还需要办理这样的一种签证吗，被蝙蝠揍过可以入哥谭籍？”文森特又往基地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没有两位危险的雇佣兵的身影。但也同样没有他的部下带出那群孩子的迹象。难道他派去的人都已经被解决了吗？可是那两位雇佣兵何必放着他手中的红头罩不管，去给一群流浪在街头的孩子做保姆呢。 　　文森特有一点小小的焦虑，他琢磨着如果再过上五分钟，那批孩子还没有被带出来，他就先上车逃离这个地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唔……那这可有些太可惜了……” 　　现在也没事干，文森特选择听听红头罩究竟想说些什么，他讽刺道：“怎么可惜了，揍完可以享受韦恩自家百分百报销的医保？真可惜，你现在看起来倒是需要一个不错的医保的样子，不知道德雷克还愿意为你付多少。” 　　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低下头，准备在红头罩的脸上欣赏一些窘状或者重伤中的疼痛。但他却看见了一个怎么也不应该在此刻出现的笑容。 　　红头罩语调里拖长的音节完全消失了。相反，刚才在眉梢瞧见过的那丝玩味已经全融在了他的言语里：“嗯哼，不然你可能会对现在这个情况更有一些心理准备。” 　　看着这个笑容，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了上来，让他的心猛地一提。但是还不等文森特飞快地转过头，一道警报声已经回荡在了这处空间中——是他手下的卫兵发出的。 　　他转过身，看见了已然稀稀拉拉的防御。他意识到，就在刚刚红头罩拖住他的那一会会中，他原本寄予了厚望的、布置在各种关键位置的打手，竟就这么不知不觉之间消失了一半。直到视线死角的守卫已经全部消失了，先前那个卫兵才发出了警报。 　　“在哪里？你在哪里——”文森特大喊道，他得承认这套像是有幽灵存在的把戏着实超出了他的意外。但是他却也远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男人抓过红头罩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身前，枪口抵住太阳穴。“不管你在哪，我劝你不要再轻举妄动，你的雇主应该不希望他的兄弟出事吧！” 　　隧道口一片安静，除了杰森的表情露出了一些疑惑，这处空间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文森特咬着牙，命令起自己的手下准备好车，又派了打手围在他和红头罩的身前。 　　或许雇佣兵的身手与他想的有些出入。但是他手上还有人质，他安全逃出的可能性依旧还大得很。 第70章 登场 　　早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任何一点奇怪的动静之前, 杰森就已经感受到了这处隧道口存在着一些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高处的通风口处似乎有什么阴影发生了变化，墙壁与地板下四通八达的管道内也好像有什么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 　　如果是任何普通人在这个环境下，或许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或者有什么小动物与昆虫之类的从视野一角闪过带来的幻觉。 　　但是杰森不一样，他是由蝙蝠侠训练出来的义警。在哥谭的夜晚他们这些普通人想要营造出恐惧的效果, 对于阴影与各种环境的利用是躲不开的。 　　如果罗宾的课堂有什么期末考试评分, 那潜行这课的学分一定不低。 　　于是红头罩几乎是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这处空间中的「蝙蝠」味。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安心的感受。甚至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的伤口好像都重新泛出了疼痛的感觉来——就好像刚才他还需要一个人在阴冷的牢房里面，面对着黑帮的诡计与伤害强撑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来, 就连在达米安的面前都需要装出一丝强硬与镇定自若来, 好让这个孩子先去照顾流浪儿那边。 　　杰森对受伤什么的可太熟悉了, 熟悉到伤口的疼痛都变得不再陌生了起来。 　　当他肩上还担着这个地下基地中未探明的计划时，当他必须独自和黑帮斗智斗勇时, 当他不知道自己的同位体的安危时, 那些疼痛就好像被义警的神经刻意排在了「大脑待办事项」的最后一项中，变得不明显且不重要了起来。 　　直到现在，像是有块他刚刚一直强撑在头顶的重物被另一人悄悄接过去了一些, 他长久紧绷的神经与肉体从僵硬中活络了过来。于是被压抑住了的伤痛也渐渐复苏了一些。 　　他很确信来的不会是布鲁斯，或者迪克或者提姆, 好吧, 说得明确一些。不管是第六感也好还是对「自己」潜行路线的熟悉也好, 杰森无比明确地知道现在他的同位体就在这处空间中的不知道哪个通风管道里猫着。 　　此时他还被文森特手下的卫兵以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限制在原地, 但是杰森的余光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瞄向了某个有着管道出口的拐角。 　　而下一秒，就好像看到了一只黑色的大猫从阴影中伸出了爪子一扒拉, 杰森的余光中，一道阴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两个站在那个拐角处持枪盯梢的卫兵就同时消失在了原地，好像被他们身后的那片阴影给吞噬了一样。 　　杰森努力克制了一下，才没让一丝笑意爬上嘴角。他咳嗽了一声，吸引来文森特的注意，让男人背对着他身后逐渐热闹起来的阴影与建筑死角。 　　他把每个问句都拖得又长又缓，一面故意转移着文森特的关注点，拖延着时间，一面用余光看着身前同位体东一爪子西一爪子，一会从高处射下钩爪枪，从身后把打手制住吊在半空，一会眨眼间就到了另一个方向，地上的活板门晃动了一下，一个还在巡逻的打手便直接身影一矮不知不觉也消失了。 　　直到能够潜行解决的护卫被清了个七七八八，同位体已经没办法再进行「完美潜行」加「恐惧击倒」，杰森才让压抑了足够久的那一丝笑意显露出来。 　　但是之后文森特的反应并没有因为意外的袭击而自乱阵脚。至少他朝着杰森的枪口一直稳得不得了，他也明白此刻想要安全出去，还是最需要倚仗手上的「人质」。 　　杰森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他手中被达米安先前塞过来的一把工具。 　　事实上，他背后的镣铐很早之前就已经全部解开了。但是他此时一是还受着重伤，二是浑身上下找不到除了手中一把小工具以外的武器——这情况只能说比他在棺材中睁开眼时要好上那么一些。 　　他的反抗只有一次机会，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此时，这处宽敞的空间内弥漫开一股紧张的氛围，自己的同事不知不觉就消失了简直像是一种哥谭特有的恐怖故事。 　　文森特给一个逐渐打起哆嗦的手下的后脑勺来了一击，“蠢货，这是那两个雇佣兵，不是什么蝙蝠幽灵。举好你的枪，那是人类，是人就没有不怕子弹与爆炸的。” 　　这批雇佣来的打手此时倒也展现出了一些军事素养，他们穿着防弹衣，里里外外把文森特和杰森围在了中间，枪口向外。不管骑士接下来想从哪个方向出现，都有准备好的子弹在等着他。 　　与此同时，这个被围起来的小型堡垒还在一点一点像他们预备好的撤退路径上移动。就像先前文森特所想的，如果那两个身手了得的雇佣兵想要保障红头罩的生命安全，那他们最好也得同时先考虑一下文森特自己的生命安全，这就是人质的意义不是吗。 　　正想着，突然，他的另一个手下在随身的设备上忽的查看了些什么，随后给文森特带来了个好坏参半的新消息：他们派去挟持那批绑架来的孩子的打手，在半路上全被丧钟给收拾干净了。 　　很显然在现在这个关头文森特也不愿去管那批孩子的去向了，他现在关注的是。如果丧钟在另一边，那方才不知不觉干掉了他一半打手的，岂不是只有阿卡姆骑士一个人？ 　　男人眯了眯眼睛，此时他距离准备撤离的车辆只有五米远的距离了，文森特准备把红头罩给一块薅上车，只要对方不准备连同他、托德以及车子一块炸上天。那么他的顺利出逃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了。 　　因此阿卡姆骑士如果想要做点什么，就一定是现在—— 　　“砰砰！” 　　几道枪响，眨眼间隧道顶上的日光灯碎裂了几展，只剩下墙壁上的灯带继续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而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在他们的左侧，一道电光亮起，接连三个打手全部一下子栽在了地上。而后一个贴着地面的黑影飞过，是一根带着飞镖的绳索，直接绕上了另外三个打手的脚踝，在几声惊呼里面又是几个身影摔倒了下去。 　　文森特冷哼了一声，阿卡姆骑士的行动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他压低自己手中的枪口对着地面开了一枪——担心红头罩再挨一枪真的会让他失去珍贵的人质。 　　他的手枪发出的声音在瞬间被煮沸了的环境中并不明显，可是随着这普普通通的一声枪响，所有人都能看出阿卡姆骑士的进攻停顿了一瞬。 　　先前的进攻让这个神秘的幽灵终于在这些帮派成员面前露出了身影。此刻十多双眼睛，包括着红头罩的，都看向了那个背着光站在基地门口的身影。 　　昏暗的冷光浅浅晕染在阿卡姆骑士的身上，他浑身上下此时最为明亮的反倒是全息面罩上露出的两道眼睛。狭长而冷酷，遮掩了头罩下主人的所有情绪。 　　在看到那个带着两个小尖角的剪影时，杰森的目光微睁了一瞬。而后那蓝色的涂装与阴影中浅浅浮出的迷彩才进入了他的视野。 　　杰森很确定「红头罩」没有这样的一套装备，事实上他也从来没在布鲁斯（他更熟悉的那个）的电脑中看到过任何类似的资料。 　　可是他又是那么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身影只可能是Jason。 　　就好像他先前呆在Jason的公寓中，那些并不多的摆件与日用品分明都不是他购置摆放的，可是每一件的位置都是那么的顺手。就算是一个最简单的沙发上靠垫选择的厚度与软硬程度，以及它们的数量，都完美地不知不觉间让杰森完全称心如意。更不用说同位体的军火库中各种口径的枪支与子弹的排列方式。杰森敢打赌，就算让他蒙着眼睛进到同位体的军火库，他都不用摩挲就能一下子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同样的，此时他面前这套自己从未见过的装备，那些金属的棱角、那些连绵的甲胄、那些冷峻的颜色，让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既不是这个尖耳朵是不是与布鲁斯有关的猜测，更不是对同位体的怀疑，而是——哇哦，这可真是他妈的帅呆了！ 　　如果他当初不是执着地选择一个与小丑有关的代号，说不定他也会选择这种风格的制服。就，拜托，全息头盔和结构分明的盔甲真的太帅了好吗！ 　　红头罩欣赏的视线从厚实又利落的肩甲一路往下移，顺着与头盔同色的胸甲，一直看到腰腹一道道收拢的绑带。 　　等等，这是另一个他自己没错吧，他的腰有这么细吗？难道是因为带了护甲的原因而特别凸显胸腰比吗。 　　还有收进了张扬的战术靴中的迷彩作战裤，分明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不是红头罩此时失血过多精神涣散，看着那在膝盖处骤然收紧了一截的布料，他的眼前莫名就出现了撑起迷彩服的饱满肌肉。 　　等等，是红头罩制服的枪带不够性感吗，或者说自己没有的才是最好的？这点在制服上同样适用吗？ 　　随着同位体出现在他面前，杰森感觉自己愈加松弛了下来，就连思绪都逐渐跑向一些奇怪的地方了。文森特的后手？他作为人质的僵局？没事，他知道同位体此时出现在这边，一定对这些都有了预计。 　　于是，在这个黑帮众人与阿卡姆骑士突然陷入了无声对峙的时刻，杰森满眼看着背着光的同位体，安心而愉快地眨了眨眼。 第71章 坦克 　　随着文森特缓缓放下手中的枪, 这个隧道口再次陷入了凝重的寂静。 　　眨眼间放倒了数人的阿卡姆骑士此刻站在远处，却不见其他动作。 　　就好像是不出男人所料，随着他手中握着人质的生命, 阿卡姆骑士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文森特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像是故意做给雇佣兵看的那样, 用还在冒着热气的枪口抵在红头罩的背后, 顶着他又往撤离的方向走了几步。 　　同时，还有行动能力的护卫一半举枪朝着阿卡姆骑士那个方向开起火来，另一半举着防爆的工具，挡在头顶防止子弹的袭来。 　　不过他们此刻这种轨迹分明的子弹自然射不中阿卡姆骑士。昏暗的背景中阴影晃动了几下, 火光散去方才还有人影存在的地方已经眨眼空无一人了。 　　但随着文森特正打算再次迈步, 一枚狙击枪子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 没入了他鞋尖前面一寸的地面中，溅起几片混凝土的碎屑。 　　很显然, 阿卡姆骑士也不准备这么放任他们离开。 　　文森特皱眉思考了片刻, 在事情变成完全的僵局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先前差点被他忽视过了的细节： 　　如果说这两位雇佣兵是因为不确定是德雷克的钱还是谁的钱而出现在这里的，那他们有没有可能又因为一些「富兰克林」的原因而离开呢。 　　尽管丧钟似乎不是那种开价更高就会更改自己目标的雇佣兵, 但是现在在这里的不是阿卡姆骑士吗，而且, 正好的, 文森特自己能够动用的财务或许雇佣不起两位雇佣兵。可是全拿出来打动阿卡姆骑士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 男人大喊出声：“等一下,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怎么样！他们付了你多少钱让你来的，我愿意再往上加五百万美金。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原地让我这么离开, 等我开出这处地方，我会把红头罩原封不动地放下的！” 　　仿佛担心自己提出的筹码不够诚恳，文森特又颇为着急地补充道：“或者你来给我出个价。拿钱办事，你大可以回去说你没能拦住我们。”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文森特现在连阿卡姆骑士在哪都无法确定，只好同先前那样缩在打手的保护之下。 　　但是随着时间又过了片刻，依旧没有别的动静，文森特开始咂摸出了一些其他味道来。他给手下打了几个手势，再次向着准备好撤离的车上移动，这回，没有子弹也没有其他阻拦。 　　随着右脚已经踏进了车厢，文森特的五官都因为某种邪恶的喜悦而舒展了开来。 　　他把红头罩也拖了上来，原本正想再发表一些颇为反派的言论，一低头，却看见红头罩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被放弃了的绝望与被背叛了的痛苦。相反，那是一种对现况极其自信的平静，还混着一丝文森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愉快。 　　红头罩终于是疯了？ 　　迟疑了一下，男人冷哼了一声，指挥司机趁着阿卡姆骑士还未后悔，赶紧开出这片隧道区。 　　至于逃出去了之后，把红头罩原封不动地放在路边什么的……至少文森特是不准备去做的。 　　甚至就连那笔说好的钱，他也不准备给。 　　而雇佣兵的报复……男人冷笑了一声，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小巧的装置，翻开盖子露出老套的几排红色按钮。 　　基地中自然不会只有他用来埋伏两位红头罩的那一处炸弹，他准备在此刻引爆基地中剩下的所有库存，不管阿卡姆骑士此刻在哪一处地方，都逃不过被轰上天的命运。 　　「债主」没有了，欠的钱自然就不用偿还了，这下他不管是继续审问红头罩，还是干脆一枪把他也送上天，都自然不会再有人来阻拦了。 　　没有犹豫，文森特的手指已经移向了按钮—— 　　此刻，这群帮派分子分散在四辆越野车内，车前明晃晃的灯光射进隧道前方幽深的黑暗中，分明把两旁的墙壁照得一片惨白。但在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隧道口中，却像是潜水艇的灯光被深海一点点吞噬殆尽，只余下车轮下飞扬起的灰尘，飘在车灯前方。 　　分明是撤离的路线，却带来了一种他们正驶向什么怪物口中的压抑情绪。隧道中阴冷的空气扑在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一时之间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只有轮胎卷过粗糙不平的地方，传来砂石飞散的动静。 　　几秒之前，第一辆越野车的轮胎刚压过一段略微凸起些的施工的半成品，发出一道沉闷的轻响。红头罩所处在的是第三辆车，于是又是一道类似的轻响过后，他所处的这辆汽车震动了一刹。 　　车内，司机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副座上的打手轻扶了一下车窗边的把手。而文森特将将要去按按钮的手指也在椅背上撑了一下。 　　但在他能够重新抬起手之前，变故突生。一道铁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先是打飞了他手中握着的□□。然后在他的另一只手腕上狠狠缠了一圈。一股拉力传来，男人只来得发出一声惊呼，他的右手就被锁链的惯性带着直接缠死在了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杰森在越野车颠簸的那一个瞬间，挣开早就已经形同虚设了的锁链。右手甩出细细的铁链，先将最为重要的□□打开，又限制住文森特的习用手。 　　后座与副座都还各有一个全副武装的持枪打手，红头罩的大脑在一瞬间极为清醒，分析着现在他所面前的情况。 　　需要先控制他邻座手中的枪……距离很近可以直接制服……防弹衣对于脖颈没有防御作用……抢到枪之后可以控制前面的司机……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一铁链砸懵了的文森特甚至还没能感觉到疼痛从皮肤之下浮上来，再抬起头的时候，狭小的车厢内局势完全已经发生了变化—— 　　红头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也不知道他哪里还保留的力气，先肘击挡开边上那个打手的下意识防御，又一掌直接切在了他的颈侧。现在他的那个下属歪着头靠住车窗看起来睡得十分香甜。 　　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机会能叫醒他。但是现在这个短时间内显然是没有可能了。 　　而他手中的枪也在一瞬间就被红头罩夺去。义警上弹的速度快得吓人，可是比他用那个枪口指着司机脑袋更快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踹在副驾那个打手脑袋侧面的作战靴。 　　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比枪响还具有震慑力的清脆动静，那个打手的脑袋和车玻璃来了个再紧密不过的接触。 　　文森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另一个手下也逐渐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座位上。 　　车厢短暂地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昏迷的打手滑下座椅时布料与皮革摩擦发出些搞笑的嘎吱声。 　　“继续开。”红头罩对着司机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枪管。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暴起的行动扯到了什么伤口。 　　杰森一手举枪，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又不容拒绝地从文森特怀里抽出了他的那把手枪，顶在后者的太阳穴上，来回碾动了几下。 　　“你还活着的唯一原因是在我眼里你还有一些可怜的价值，你的腿上掉了一个手铐，现在老老实实地自己戴起来。” 　　文森特眯着眼：“我得承认我小看你们了，你和你的兄弟。但是你现在就算控制了我们这几个人，等出了这条隧道，你要怎么从另外的枪口下逃出去。你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吧，不怕我现在反抗？” 　　“听话点，不要逼我弄疼你。” 　　“嗯哼。”文森特缓慢地拿起手铐，“为什么选在现在这个时间反抗，因为我想要炸掉那个雇佣兵？他不是都放弃了你吗，你的英雄主义还包括了对背叛了自己的人？” 　　这次杰森没有说话，只是强调了一下手中的枪，无声催促文森特的动作迅速些。 　　但与此同时，杰森皱了皱眉，他想着后车窗的方向偏了偏头投去一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后车与他们的间距似乎正在不断缩短，而方才在后车的副驾驶上，他从感觉瞥见了什么阴影的晃动，大小不像是普通的枪支，感觉是某种更为暴力的器具。 　　他又转向前面飞快瞥过。不是错觉，他们处在的第三辆越野车与第二辆的距离也比先前要小，而透过前车的后车窗，里面正在行动着的人型阴影变得更为清晰。 　　杰森目光凝重，他沉住气用余光四下观察了一下，终于确定了，这辆车里存在着一种紧急的报警装置，或者是与其他车辆连通的对讲装置。不知道是一直开启的，还是被隐藏在方向盘上，刚刚被司机悄悄地开启了。 　　想想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杰森得承认他有些小看那位司机了。看上去被吓得老老实实，但是却也能暗中发出情况不对的信号。 　　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杰森没让一切情绪在脸上显露出来。就好像他对即将到来的前后包夹的情况没有一些预料。不管是自己身上的重伤，还是危急的情况，都没有让他举枪的动作颤抖丝毫。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红头罩有些悲观地自嘲着，换作是布鲁斯在这边都可能需要较为良好的状态才能安然无恙全须全尾地冲出去，而他现在这样重伤的样子？运气好一点应该可以挣扎出一条血路吧…… 　　文森特手中的手铐才方触碰上手腕的皮肤。而余光中后车副驾驶的位置上似乎已经架起了什么东西。杰森暗中咬住牙，手中的枪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开火。 　　但是他的手指还没对扳机施力呢，突然，轰隆几声巨响，火光同时在他们车前与车后炸开，他们的司机猛打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与碰撞声后，在一片弥漫开的烧焦味道中，他们的越野车撞在隧道壁上停了下来。 　　在看到火光的一瞬，杰森已经蹲伏到了座椅之后，然后又抱住头，用着应对冲击最标准的姿势迎来了撞到墙壁的瞬间。 　　他抬起头前后看了看，意外地发现刚才的爆炸极其具有针对性，另外三辆越野车此时在宽敞的隧道中燃起了三米高的熊熊大火，眼看其中是没人能再活着出来了。 　　杰森有些惊讶，难道这群□□打手所应对人质劫车的做法就是选择把自己剩下的车全炸了吗。 　　他低下头，却发现文森特脸上的惊讶比自己更甚。 　　这位黑帮干事显然没有杰森那么充分的应对经验，他的额头估计刚才狠狠地在窗户上砸了一下，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晕眩。因此那点没被刻意掩饰过的吃惊与慌乱显得极为明显。 　　尤其是隧道前后都逐渐传来机械传动一点点逼近的声音。在三辆车燃起的火光之后，那幽远的黑暗中，渐渐显露出了几辆坦克的影子。好了，这下爆炸是怎么发生的问题就解决了。但是紧随其后的是无数个其他的问题： 　　哥谭的隧道里为什么会有坦克？这些坦克现在是谁在驾驶？又为什么要来轰掉另外几个车辆？ 　　而随着这几辆坦克滚动着履带靠近，碾过地上散落着的越野车碎片，嘎吱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杰森注意到文森特的眼神里忽然出现极为强烈的恐惧与不甘。 　　显然这几场自损一千，伤敌zero的爆炸并不在对手的策划中。杰森眯了眯眼睛，又像是转瞬想明白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露出了然而期待的表情。 　　下一刻，他们的车顶上突然传来一个重物砸落下来的声音，沉闷地声响回荡在车厢中，驾驶座上先前短暂昏了过去的司机呻吟了一声，看起来是逐渐清醒了想要再爬起来。 　　杰森瞥了眼车顶，然后先伸手对着近在咫尺的后脖颈一敲，让司机陷入了一些更深的睡眠。随后他把手铐给文森特完全戴上了，不放心，还对着男人的口袋搜了一下，摸出来一个有些像是电击器的东西，和一部通讯器，全部丢在了前面的车厢地板上。 　　等他在几秒钟之内做完了这一切，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车顶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烧红了的圆形痕迹，像是某种技术高端的火焰切割机绕着车顶画了一圈。 　　吱呀一声，在文森特惊恐的目光与红头罩期待的视线里，车顶的圆形铁皮被人从外面拉开了，车顶露出一个大洞，边缘还点缀着因为高温而残留的橘红色痕迹。 　　隔着半融化的金属，杰森仰起头，看见了先前远远瞥见过的那个身影，有着两个尖角的头罩向下看着，他与那对泛着冷光的眼睛四目相对—— 　　…… 　　骑士没有预料到他会在车厢中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车厢中的司机与打手全部陷入了昏迷，以一种第二天起床（如果能醒来的话）一定会落枕的姿势瘫倒在椅子上。 　　而他的同位体显然在他到来前就已经自己恢复了自由，看车厢中没有多余的打斗的痕迹，他制服这些男人的过程一定就发生在一瞬间。就连那个基地的负责人此时都反而被铐了起来，他的领子被红头罩攥在手里，落在骑士眼中的神情怯懦得可笑。 　　以上的所有全被骑士匆匆一眼扫过，他的目光很快聚焦在正半靠着前座的那个男人身上。 　　这还是爆炸发生后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再看到红头罩。 　　杰森的状态似乎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他甚至仿佛能够在充满了焦味的隧道中闻到他身上载来的淡淡的血腥味。骑士的内心忽的一揪，无端闪过一丝自我怀疑：他是不是应该在先前基地出口的地方就想办法把这群人全部干掉。而不是为了保险起见选择用无人机坦克来作为阻拦…… 　　而在他的视线正中央，此时脸上还带着干涸了的血迹的红头罩向他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似乎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龇牙咧嘴的。杰森一手扯了下手中文森特的衣领，像是展示他控制住的反派，一手随意地冲他挥了挥，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骑士心里揪起来的那个角落又被抚平了，他叹了口气，在车顶蹲了下来，朝着下方的同位体伸出两只手，让杰森借力从洞口中出来。 　　红头罩一站上车顶，就直接顺势跌进了骑士的怀里，Jason先前伸出的两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迫」变成了一个有些别扭的拥抱。 　　Jason感觉红头罩的下巴就搁在他的肩膀上。他们两人身高本就类似，使得这个拥抱的高度都刚刚好。 　　红头罩在他还带着甲胄的肩膀上垂着头，大半的重量连带着温热的触感紧密地贴合在Jason胸口。 　　骑士支棱在身前的两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抚上了红头罩身后没有受伤的地方，轻轻拍了两下，把这个拥抱变得更加地密实与温暖。 　　过了好一会，一个闷闷的声音才从他的肩膀的位置传来。 　　“你终于来了……我好痛啊……” 第72章 逃避 　　“我好痛啊……”红头罩说话的声音低低的, 尾音还全部糊在一起，听起来反倒不像是在埋怨。而像是不知不觉混进去了什么粘稠的蜜糖一样。 　　分明Jason此时还带着全封闭式的头罩, 但他却感觉耳朵一痒，如同有气流伴随着那个声音一同吹进自己的耳朵。 　　这股感觉一直顺着神经流淌进他的心底, 像是一只热带雨林的蝴蝶扇动翅膀, 微小的气流经过人类无法理解的演进，形成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他的内心此刻正因为同位体的言语而刮起风暴。 　　红头罩大半个身子全都扑到了他的身上。哪怕是隔着他自己的制服，杰森说话时胸腔中的共鸣都穿过了薄薄的金属, 在他自己的肺腑中引起共振。 　　上一秒一个人干翻了一车厢严阵以待的打手的男人, 上一秒他那还揪着反派领子的同位体, 此刻却完全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跌进他的怀抱中, 轻轻坦露着自己的疲惫与疼痛。就像动物翻了个身露出身下柔软的肚皮。 　　骑士内心五味杂陈, 混着杀意的愤怒正与夹杂着心疼的柔软交替出现。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不敢开口的疑问正在内心胆战心惊的膨胀—— 　　他想问同位体, 为什么你怎么好像都不惊讶「我」是谁的，为什么不问我这身装备又是哪里来的, 「刚刚才回到哥谭」不是很显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谎言了吗, 为什么不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反而就这么轻易而彻底地相信了他。 　　之前斯莱德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就这样选择拿出自己已经决意抛弃的身份了吗。在无意识间已经铺垫下的谎言之上, 要如何再相安无事地垒上并不美好的真相呢？ 　　可惜那个时候骑士满脑子都是愤怒与偏执的火焰，某些更加切合生死攸关的事项使得其他一切顾虑都需要先靠边站。 　　直到现在，他将红头罩真真切切地揽在了怀里, 胸膛上自己的盔甲硌在两人的皮肉之间。而几辆眼镜蛇坦克还狰狞地立在背景里燃烧的火焰边上时，这个谎言开始逐渐膨胀到一个他无法再回避的大小。 　　Jason面罩下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他曾短暂地有过几种设想，关于如何解释或者如何坦白。可是此刻他的同位体却没有对他提起一个字。就好像在先前隧道口的一片黑暗中，同位体遥遥望过来的第一眼，就已经完全确定了他的身份，并且决定交付自己完全的信任。 　　骑士还没做好准备去探究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完全准备好把比阿卡姆疯人院地下监牢中更为黑暗的那部分自我剖析开。他最近的状态好了不少，但是这一切很显然都创建在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之上，一层脆弱的糯米纸糊在所有的那些过去与矛盾上，就等着一场暴雨摧毁一切…… 　　这所有的思绪都发生在杰森话尾后的一声轻轻的抽气中。 　　开合的嘴唇最终没有吐出任何言语，现在不是长篇大论开故事会的时候，骑士对自己说道。随后他微蹙着眉，扶在红头罩身后的手指略微抬起了一些，在周围的火光印照下，他看见了一丝不妙的液体反光。 　　这一下，骑士忽的用不容质疑的力度把红头罩还耷拉在他肩膀上的两条胳膊给扒拉了下来。然后把人翻转了个方向按在车顶上。捞起了红头罩后背上的紧身制服。 　　看到他后背上的伤口时，Jason沉默了一下，从自己制服口袋中掏出止血药和绷带的动作用力地吓人。 　　当他把应急用的止血粉洒在杰森的伤口上时，后者咬着牙发出嘶嘶的抽气声。骑士明白止血粉与血液接触的时候会产生热量，他自己选择存货的时候只挑了效果好用的，却没管使用时的感受。此时骑士倒是因此生出了一点懊恼来。 　　“忍一下。”他说道，话落连自己都嫌弃有些过于干巴巴的。 　　却听到红头罩扯出一个笑声：“嘶，只是过于熟悉的感觉……呃啊，我感觉我像砧板上的一条鱼，只不过我要先一步渴死了。” 　　骑士关掉了头罩中的电子变声器，好让自己声音中的「不赞同」确切地表达出去：“你明明知道还没有完全止血之前不能喝水，这会加重失血的情况的。” 　　红头罩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哇哦，还真是你啊，亲爱的另一个「我」。” 　　骑士皱着眉，把绷带绕过红头罩身前。他才不相信红头罩是因为刚才的声音才认出他来的呢，这其中但凡有一丝不确定，红头罩先前不设防的动作都是对蝙蝠侠教导的侮辱。 　　他用了些劲把绷带在头罩身后绑扎好，引来了后者装模作样地「嗷」了一声。随后骑士用小刀隔断多余的绷带，系上毫无特色的一个结。 　　他想了想，意识到还有些事情最好让头罩知道下，好让他也放下心来。 　　于是，“孩子那边，我让丧钟过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与同时开口的杰森撞到了一块：“先前我有把达米安那个小子——” 　　两人隔着头罩相视一眼，一下子就全明白了对方想要说什么。 　　杰森的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随后他干脆从坐着的姿势变成半靠在骑士的腿上，然后不真诚地抱怨着，“早知道我就不让恶魔崽子离开了，说不定那个孩子还真能把我拖出去。” 　　骑士把手指插进杰森半湿的发丝之间，来回梳动了几下，“斯莱德来不及的。”他没去解释更多，毕竟同位体的肯定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带着手套的手指又绕过杰森额前的几缕白发，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推了下：“好了，这边不安全，我来背着你，我们先离开再说。” 　　分明几分钟前，带着同样伤势甚至还没有做过处理的红头罩，还能一声不吭地同时干翻一车厢的人。但是此刻，就好像骑士的膝盖是什么冬日里的被窝，被催促着起来的杰森倒是哼哼了几声，拖沓起来了。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红头罩被人给掉了包。 　　骑士叹了口气，把同位体扶了起来。他拿出自己简直已经比阿卡姆的大门更加锈蚀了的安慰技能，说道：“先从这边下去，你想看我的无人机坦克吗，我把你背到那边，我们可以坐在上面离开。” 　　“哇哦，那是无人驾驶的？酷诶。”杰森扶着车顶落在地上，抬起头挑了挑眉，“这简直和蝙蝠车一样酷了，我说的。” 　　骑士闷闷地笑了一声。但是他没有立刻紧跟着头罩的步伐跳下车顶，他继续蹲在那处破开的大洞边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下面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挣扎的男人。 　　文森特从刚才开始就扯着自己手铐的动作，在某种冰冷的目光中渐渐迟缓了下来。先前车顶上两人交流的声音并不大，周边越野车燃烧发出的热闹动静足以遮掩过所有细节。于是直到现在这个男人还没明白为什么阿卡姆骑士变卦得如此干脆与彻底，而且还大张旗鼓地把眼镜蛇坦克给开了出来。 　　他想要继续发挥唇舌之利，他可以许诺一些原本在老板那边的利益去换取—— 　　“砰——” 　　剧烈的疼痛与灼热完全打断了男人的思绪，他双目圆睁，镣铐中的手腕不住地颤抖，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大腿上突然出现的枪伤。 　　但甚至不等他的尖叫，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砰——”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弹孔出现在了他另一条大腿的同样位置。 　　同时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文森特两眼发黑就要昏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半覆着盔甲的手臂松开了把他和前座连在一起的锁链。然后像是十分轻松地，把他从车顶那个大洞中提了出来。 　　不过这个过程可不算美妙，中途他流血的大腿剐蹭过凹凸不平的洞口，抑制不住的呻吟直接传了出来。 　　再然后，骑士直接提着他从车顶一跃而下，他的手抓着文森特腕间的手铐。于是在他走向红头罩的过程中，中弹的男人就只能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他拖在身后，留下两道模糊的血痕。 　　“收着手了，死不掉。我知道得留个活口审一下。”Jason说着低下头瞥了一眼文森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头罩上的眼睛变得更细长了一些，像是在眯着眼警告后者，现在他没有经历更多折磨的唯一原因是他们还需要让他暂时活着。 　　杰森挑眉，看了看同位体，又看了看文森特，尤其是后者腿上的两处枪伤。他总感觉奇妙地从中体会到了一种被照顾了的错觉。 　　不是说先前同位体帮他上药给他包扎的那种照顾，也不是他开着坦克来救他的那种照顾，而是像不久以前在GCPD的那个晚上，他在通风管道中瞥见的，同位体因为一个枪托带来的敲击而替他打回去的那一下。 　　（一种他的布鲁斯无论多么爱他、多么恨伤害他的人，都不会去做的做法。因为这过于暴力、涉及私刑、无限贴近于原始社会中的同态复仇，带着古老而血腥的遗留。） 　　但杰森必须承认在这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一阵喋血与复仇的快意——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红头罩不同于蝙蝠侠和夜翼，成为了一位反英雄的原因。 　　他朝着同位体伸出手，正准备说些什么。但是下一秒，那个被同位体拖在身后的男人忽然地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五官全部大张，而毫秒之后，一阵火光从他体内膨胀而开。 　　于此同时，隧道的深处同步传出了隆隆的声响。 第73章 心动 　　这次的爆炸发生的时候, 骑士与头罩都没有反应过来——谁知道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会突然炸开呢，这又不是小丑还活着的哥谭。不过好在，这也和小丑曾经缝进别人肚子里面的炸弹不一样, 这反而更像是《王牌工》里面经典的那场烟花在他们面前近距离地上演。 　　来不及扭曲着五官、从胸口撇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不明液体，骑士刚松开手, 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啪嗒一声摔在地面上, 下一秒，他和杰森都抬头看向隧道深处某种更为致命的动静。 　　分明先前的引爆器已经被杰森给打飞了。但很显然此时原先基地的地方还是发生了猛烈的爆炸。而爆炸顺着隧道的结构一定发生了某些连锁反应, 或者说, 这条隧道的某几处墙壁内, 估计也早就被布置下了能够远程控制的爆炸物。 　　那隆隆的声响，很显然就是隧道发生了塌方的动静。 　　好消息：他们所处的这截隧道并没有被爆炸波及, 最多只有头顶的混凝土掉落了几片小碎屑, 但短时间脑内看起来并没有整段垮塌的风险。 　　坏消息：一面是爆炸的基地，另一面是塌方的隧道。如果没有什么奇迹, 那么此刻他们就是被困在这截隧道中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第一时间，杰森下意识地看向他面前的同位体。他可没有忘记, 如果说杰森·托德的生命改变于一场爆炸, 那么他的同位体生命中，所对应的埃塞俄比亚正是哥谭永远逃不脱的地底。 　　红头罩知道自己想要走出（或许永远也无法走出）那场爆炸需要多久, 他同样见识过骑士的脆弱。暴雨的那个夜晚, 他见到自己同位体的第一眼，在骤然亮起的黑暗中窥见的，全是未愈合伤口中支棱出来的防备的利刺。 　　尽管他面前穿着甲胄带着双枪、刚才一个人干翻了黑帮整个打手团队的同位体强得简直像是什么新的哥谭恐怖传说。但是在杰森心底的某个角落, 棱角分明的头罩之下，始终都是那个在黑暗的舱底，像是刺猬一样蜷缩在角落中的身影。 　　尽管被细致地包扎过了的伤口已经初步止住了血。但是严重断裂的肋骨却是现在这个环境下难以处理的。杰森本想朝骑士的方向走两步，却在刚一动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扯到了哪处伤口，嘶了一声匆匆地搭了下边上的坦克。 　　就在这一刻，轻轻的碰撞声在他面前传来。是骑士忽的摘下了他的头罩——包括了里面红色的那层——头罩在垂下的手指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地上。 　　而后，只见骑士又急又猛地大步走到红头罩的面前，完全不等杰森反应过来，他的两手已经扶在了红头罩的颈侧，然后蓝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另一对稍显绿色的瞳孔，额头几乎要贴住额头，粗喘着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Just……撑住好吗，我保证我会带我们出去的——” 　　骑士的呼吸在某几秒中变得略带急促了片刻，他说话的时候一个一个单词蹦得急促却有力，比起说服红头罩，更像是想要说服自己。 　　杰森的视野完全被突然冲过来的同位体占据。然后他看见了垂落的眼皮遮挡住了晃动的瞳孔，紧缩住的眉头变得越来越明显。 　　忽的，红头罩微微挣开按在他颈侧的过于紧实的掌心，向前探了下。他的额头轻轻蹭过同位体皱起的眉间。“嘘，我没事……别告诉我你会被这点伤吓到，难道我之前足以去领一座小金人了吗。” 　　“我相信你的，毕竟我一向很自信的，或许你也可以相信我？去做吧，不管是什么。” 　　在感受到触碰的一瞬间，骑士的呼吸凝滞了两秒。然后在红头罩带着轻松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变得轻缓而悠长。 　　Jason的脊椎曾经因为小丑而受过不可逆的伤势，他的制服中长期在背部有着辅助的机械结构，好帮助他支撑起自己残破的肉体。而此时红头罩那一句句的相信，则像是在另一种不可见也不可触碰的维度，替他构建起了另一道的支撑。 　　他不再是蝙蝠侠身边那个青涩而冲动的罗宾了，他也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孩子了，曾经困扰住了他三年，一千多天，两万多个小时的黑暗已经不再坚不可摧了。 　　骑士抬起左手，小臂上装备的微型电脑弹出触控屏幕，他的右手在上面谨慎地按了几下。 　　这个隧道中，除了少数几辆还残留的眼镜蛇坦克、机动车、各种武器装备与一套备用制服，还被骑士堆砌了另一样他原本以为没有机会再次使用的杂物——盾构机。 　　这可不是普通的盾构机，这是碾碎过一辆蝙蝠车的盾构机。 　　好吧，从更专业的角度分析，这确实与更加狭义上的盾构机不是同一类大型机械——哪有施工用的盾构机能在隧道里面随便转弯还追着蝙蝠车跑的！ 　　Jason曾经在这辆巨型凶器上花费的工夫比在眼镜蛇坦克上的还要多。 　　让人会犯起巨物恐惧症的尖锐钻头，边上一圈一圈啮合又错开的金属刀片，在复杂地形下可以逼迫蝙蝠车的机动能力。 　　这原本是给布鲁斯设下的一个死亡陷阱，他要让蝙蝠侠也体会一下黑暗中被无尽的岩层与泥土困在地下的感受。 　　好吧，他没完全成功，但是至少报废了一辆蝙蝠车。如果以后再和同位体谈起这个话题，他说不定可以也说上两句——碾碎一整辆蝙蝠车听起来和撬了蝙蝠车三个轮胎差不多棒。 　　总之，这辆聚集了顶尖科技的盾构机此刻就停在这个隧道中，而且好运地装载了一部分远程操控的装置。 　　尽管没有无人机坦克那么好驾驭，但如果他足够小心，对这边足够熟悉，或者记性足够好，那他或许可以将盾构机顺着隧道一直开出来，直到替他们打通塌方的那片碎石。 　　这里没有小丑，这里的反派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不再是穿着鲜艳制服的罗宾，他身上是阿卡姆骑士的盔甲；他有利剑，他有充足的火力，甚至有一台了不起的盾构机；最重要的是，他此时不是一个人孤单地被困在这边，有人信任着他，陪伴着他。他在此刻是被需要着的。 　　不远处，无数飞速旋转的金属刀片像是一个巨大而恐怖的绞肉机，将岩石与混凝土都一层层地切割而下。泛着银色的钻头尖在黑暗中挤开掉落的泥土—— 　　多年之前阿卡姆疯人院地下，那覆盖着青苔与秽物的、隔绝了所有希望与声息的墙壁，终于在今天破开了一个缺口。 　　…… 　　红头罩一直侧着点头，半靠在坦克的履带边，看着自己同位体的动作。 　　杰森忽然想起了今夜稍早一些，早到他们刚刚遇见第一场爆炸时，他下意识地扑向了同位体的动作。很显然，他不准备让另一个自己去体验一下自己曾经感受到过一遍的痛苦。 　　而现在，他看着同位体垂下的眼神，忽然在思考骑士方才的紧张中，有多少是同样不想让他体验被困在地下而带来的呢。 　　人们总是埋怨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当自身背负着厚重的惨案的时候，面对真正在乎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忍心让他们感受到哪怕任何一点相近的痛苦呢。 　　杰森知道自己对同位体一直有种保护欲。毕竟另一个自己远远要年轻些嘛，他稍微照顾一些「弟弟」不是很正常。但是他思绪刚往某个从未意料到的方向拐了一圈，才忽的感觉同位体反过来对自己的保护欲好像也不低。 　　而他此时，靠在一旁，看着骑士不断拨弄着什么……似乎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真奇怪，虽然他早年间和其他蝙蝠们的关系看起来并不怎么样，可是之后各种大事件中，他们是足以互相照顾后背的关系没错，甚至远比这来得更为紧密。可是红头罩此前怎么就从未思考过这一种感受呢？难道是因为大蓝鸟总是张开翅膀一副鸟妈妈的模样，削弱了其中的某种情绪吗？ 　　杰森暗自琢磨着，思绪跑得没边，视线却一直聚焦在同位体身上。 　　——总感觉这套制服比夹克什么的要来得正式些，此时好像都衬的同位体面容瘦削严肃了不少。 　　正想着，杰森却忽然意识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地颤动，而且还在不断变得更为剧烈。他把手摸向后腰放着的手枪（这还是他从黑帮手中拿的），眼神微微眯起。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的黑暗中，一辆难以形容的巨型机械缓缓显露出一部分的模样。在周围依然燃烧着的越野车映衬下，像是恶魔从地狱伸出的爪牙。 　　而他的同位体，俯身捡起自己的头罩抱在怀里，在不远处看向他。脸上严肃的神情在火光中融化，露出一个还带点少年气的微笑来。 　　在他的身后，两层楼高的巨大钻头一点一点停息住，依旧光滑的刀片泛着寒光，巨型机械粗犷的美感与他的盔甲交相呼应。而骑士朝他伸出手—— 　　杰森忽然产生了一种明悟。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如果不是他先前失血过多，或许这会会有些血流朝着不该去的地方聚集。 　　还好，他迷迷糊糊地想，至少现在什么都不会显露出来。除了自己骤然乱了几拍的心跳。 第74章 家长 　　“嘿, B，你得过来看看这个。”夜翼用钩爪枪把自己倒挂在屋檐下方，绳子在一只脚踝上方绕了一圈, 又用另一只脚交错着固定住。 　　迪克带着多米诺面具的面孔在空中歪了歪，他的手指蹭过窗台上的一处划痕。 　　此时, 他与布鲁斯正在秘书小姐黛比·艾斯玛原先住的公寓外面, 这里也正是被利爪埋伏过的那间房间外。 　　他们正在此调查利爪出现的疑点。一场针对黑面具部下的刺杀，但是为什么恰好出现在红头罩过去的晚上，为什么选择利爪，这背后是否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这些全是一位侦探需要去思考的。 　　现在秘书小姐已经变成了红头罩的部下, 而他的孩子们很显然也已经与这整个事件都交错在了一起, 布鲁斯不允许这之下有任何他没有发现的阴谋，等着什么时候跳出来伤害他所爱的人。 　　蝙蝠侠的披风在黑暗中像是翅膀一样张开了刹那, 布鲁斯从房顶跃下把自己钉在夜翼所指的那处痕迹边上。 　　这是一道金属在窗台边剐蹭过而留下的细微划痕。从风化的痕迹看还很新, 一定是最近才留下的。比起红头罩的制服，利爪身上的金属似乎更有可能是这个痕迹的主人。布鲁斯点点头，示意迪克采集划痕中残余的物质回蝙蝠洞进行分析。 　　但就是在这个时刻, 他同时收到了罗宾提姆和便士一传来的消息：“B！米亚加尼隧道那边，也就是先前红头罩他们去的那个方向探测到了强烈的爆炸反应！而蝙蝠洞里面的设备显示, 在两个小时之前, 头罩他们的联络器就已经丢失了信号。” 　　“布鲁斯老爷，你的孩子似乎比你年轻的时候有过之而不及——我建议你在夜巡途中多注意一下是否能看见达米安少爷的身影。” 　　于是等迪克完成采样抬起头的时候, 他几乎能看见布鲁斯额头上青筋的跳动要透出他的头罩来。 　　“夜翼, 暂停调查，红头罩那边有情况。”蝙蝠侠咬着牙道。 　　深吸了一口气，布鲁斯莫名感觉到一种比在一个晚上接连暴揍十个阿卡姆反派还要强烈的疲惫——这难道就是他的孩子从两个突然变成四点五个之后（另一个隔壁宇宙来的姑且先算半个）, 他在团聚的幸福之中所要承担的苦果吗？ 　　考虑到达米安接受的刺客联盟的训练，这个孩子游荡在现在的哥谭，说不准是谁会倒霉。于是布鲁斯选择了先去隧道那边的方向。 　　他永远记得五年前的那场爆炸，让他失去了杰森的那个晚上。 　　小丑驾驶着混乱而狰狞的机甲，夹住了他的披风把他按在地上，满是利齿的武器逼近他的面前，已经被他罚坐了三个星期冷板凳的罗宾从半空中开出蝙蝠车撞在小丑的机甲上。他知道这只是小丑诡计中的一环，但是不等他制止出声，罗宾已经跳出了蝙蝠车对着小丑继续追击而去。 　　然后就是爆炸后的残骸，以及已经不见踪影了的两个身影。 　　布鲁斯不会去责备Jason莽撞或者不听指挥，也不会去纠结为什么自己不能早点制止小丑。但是最初的几个月，午夜梦回，蝙蝠侠盯着头顶的漆黑，确实思考过如果自己也冲入那场爆炸，那么情况是否会发生什么不同。 　　英雄一路前行的道路上从来都是遗憾和伤痕。哪怕是布鲁斯前不久刚认识的，隔壁城市似乎永远在发着光的蓝色童子军。甚至他多年前叽叽喳喳的第一任罗宾，真拎起来抖一抖都能掉下来一框吓心理医生一跳的破事。 　　而显得他们之所以强大的，正是背负着这些后还继续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信念。 　　总之，Jason有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有小丑在脑子里的大笑。但很显然，蝙蝠侠看上去始终牢固的精神上也从来不是没有被留下过痕迹。 　　比如此刻，他更愿意去相信现在那边的爆炸是阿卡姆骑士弄出来的，而失联则是因为Jason不想与他说话，而不是又一场意外。 　　两道身影从哥谭的夜色中落下，跃进蝙蝠车中，油门轰鸣着朝城市的西边而去。 　　…… 　　感谢蝙蝠车的速度，只用了短短四分钟，布鲁斯好不容易冒出的、不符合蝙蝠侠习惯的希望就被完全打碎了。 　　他的心揪成了一团，看着眼前半个已经坍圮了的工厂，还有半英里之外，一个同样在此时堆满了碎石的隧道口。所有被视觉接收的线索在蝙蝠大脑中勾勒出一副不妙的画面，又飞快延伸出ABCDE种种计划。 　　但还不等计划A的第一条第一点，A.a.1.（1），开始实施，布鲁斯和夜翼都忽然纷纷抬起头，看向右边，在那里，一阵嘈杂的声音忽然从某个拐角之后传了出来。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懂吗，是红头罩要我来照顾你们这些小孩的。” 　　“你自己明明也是小孩。” 　　“TT，我是尊贵的奥古之子，我受过的训练比你做过的加法题还要多。” 　　“你在骗人！你之前还骗我们会把头罩带回来的！”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 　　“小D？！”迪克朝声音传来的拐角迅速跑了几步，然后惊讶道。 　　双手抱在胸前的达米安听到夜翼的声音，停下了与他身边一个女孩的「拌嘴」。男孩抬了抬下巴，刚想说什么，但是忽然看到了夜翼身后包裹在黑色披风中的身影。 　　这一下立马提醒了达米安他今天几个小时之前是怎么和自己从庄园中跑出来的过程，他充满了不耐的脸上闪过了几秒的尴尬。不过男孩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指了指自己身后跟着的一群孩子，说明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情况。 　　他略过了自己怎么跟踪着红头罩的踪迹来到这边并潜入的过程，只是沉着脸说了自己遇到杰森的经过，以及后来带着这批孩子撤离的始末。 　　在达米安说到一半的时候，夜翼就半蹲下来，安慰起自己面前的孩子们：“嘿，你们都没事了。头罩也会没事的。你看我们现在都在这边了。有谁受伤了吗，感到不舒服的自己举手哦。我——” 　　他温柔而活泼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夜翼的手伸向了背后的卡里棍。随着这批孩子逐渐从拐角后面的一个通道中走出来，夜翼看见了跟在最后方的一个身影。 　　“斯莱德？！你为什么会在这边？” 　　面对迪克严肃而蕴藏着威胁的质问，丧钟哼笑了一声：“是是是，我也不想来做这个保姆的。不过真可惜，我已经在这里了。而你们最好庆幸吧，如果我不在这，或许你们的蝙蝠又要考虑举办两场葬礼了。” 　　“你指骑士和头罩？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夜翼边问，边示意达米安继续把孩子带去更远些的地方，至少要远离丧钟的身边。 　　“嗤，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是谁叫我来的。” 　　这回在夜翼开口之前，另一个严肃的声音插入了进来：“Jason给你的定位？” 　　丧钟眯着眼睛看向夜翼身后的黑暗，还有不远处依旧在轰鸣的蝙蝠车，忽然明白了什么。“哦，有人没告诉他的好父亲或者好导师自己的位置是不是。这可真是奇怪，怎么我的通讯器里好几个小时前出现了不少消息呢。” 　　斯莱德从制服的夹层里面摸出了一个设备查看了一下，然后下一刻。在布鲁斯的眼中，丧钟身上某种令人讨厌的特质忽然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值得他高兴的好消息。 　　“这与你无关。”他言简意赅地道，本不想与丧钟多说什么，却败给了内心的担忧，“Jason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还好吗？” 　　“Nope。”没想到丧钟毫不客气地说，“除非你愿意把挨了一场爆炸，被关押了起来，吃了颗枪子称之为「好」。” 　　蝙蝠侠周遭的气场一下子变得恐怖了起来，他径直向丧钟走了两步，已经准备好了放弃ABCD，直接进行计划E的第二部分，却突然反应了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如果Jason真的目前还处在危险的情况中，那么斯莱德此时不可能这么冷静，丧钟自己就会提着刀冲进不知道哪里。而雇佣兵此时还有闲心在他眼前晃悠，正说明了红头罩们至少现在没有生死攸关的危险。 　　甚至布鲁斯可以合理推测，丧钟刚才看的消息有可能就和Jason有关。 　　蝙蝠侠内心不悦地哼了一声，停下脚步。 　　而另一头，在哥谭败给过蝙蝠侠不止一次的丧钟，似乎在此刻找到了一些全新的乐趣。 　　他瞟了眼布鲁斯，摊摊手：“好在遭遇爆炸之前，骑士先给我留了定位和消息。不然等……嗯，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可刚回哥谭，还好没有飞机晚点，你说是不是。” 　　骑士很久以前留给丧钟的一个定位器在他遭遇同位体的第一个晚上，就因为打斗而遗落了，再之后，骑士却也没再和丧钟提过这件事。 　　蝙蝠侠：“……” 　　丧钟：“我先找到了骑士来着，我现在本该和他一块在去救红头罩的路上。可惜那些不长脑子的混蛋似乎不准备放弃一些自己不应该碰的东西。” 　　“哦对了。”说到这里，丧钟又拍了下手掌，“把这群孩子带出来可不是我愿意免费干的活。请打款吧，韦恩先生，您的孩子是这么说的。” 　　蝙蝠侠面罩上的护目镜已经变成了两道危险的白线，他的内心充满了疑惑，当然不是关于钱，而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会选择去联系丧钟的。 　　是蝙蝠侠的制服不够鲜艳吗？还是丧钟多了两把长刀？明明请蝙蝠侠干活甚至都不用花钱的！ 　　蝙蝠侠暗中咬着牙，他会感激丧钟这两年来对Jason的帮助的，（当然，这个帮助如果不是为了拆掉哥谭就更好了）。但是现在，Jason和雇佣兵的委托早就结束了，那斯莱德为什么还要赖在哥谭不走呢？ 　　但丧钟为孩子们所做的却也不假，于是布鲁斯调出自己新的银行账户，却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当初Jason刚刚离开阿卡姆时雇佣丧钟的那笔巨额款项，明明用的也是他的钱！ 　　正想着，地面却忽然传来一阵不详的震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移向了隧道口的方向。 第75章 坦白 　　布鲁斯微微低头, 看到了靴子前方的地面上，小石子像是在沸水中一样颤动着。一种不好的回忆如同锅底的气泡一样飞快地从他记忆中浮了上来—— 　　隧道，履带, 巨型刀片，骤然破开岩壁的刀盘, 后视镜里若隐若现的金属反光, 最后一刻弹出的蝙蝠车座椅。 　　他望向隧道口的目光无端忧愁了几分。 　　“B，这是什么动静。”夜翼站在他的一侧问，大蓝鸟眉头忧愁地皱起，“难道是还有二次爆炸吗, 还是有人在追杀杰森他们？他俩会不会还有危险？” 　　不, 迪克, 不，这不是在追杰森他们的, 但这是曾经追过我的……布鲁斯在内心自语。不过如果现在出现这个动静, 那也就意味着…… 　　果然，下一秒，隧道口的岩石剧烈地晃动起来, 碗大的碎石开始雨点一样地落到地上。 　　迪克握住了卡里棍，有些不安地看向蝙蝠侠。他的导师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想了想, 布鲁斯又嘱咐道：“去蝙蝠车里拿个应急医药箱出来。” 　　夜翼用怀疑而震惊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了布鲁斯一圈, 好像在怀疑布鲁斯是不是又想要支走他，去自己孤身面对什么危险一样。 　　好好好, 他这次还知道让自己准备个医药箱好方便给他收尸吗？ 　　布鲁斯一下看出迪克误会了什么, 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不，你等会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他颇为眼熟的狰狞金属结构已经破开了岩石，数个绞合在一起的巨大刀盘疯狂旋转着，足以碾碎任何面前的阻拦物。 　　迪克的嘴巴张大了一下，他没有亲身直面过阿卡姆骑士的盾构机。但是从蝙蝠侠当晚留下的部分资料中却也对这个巨型机械有所了解。他此时终于也明白了刚才的动静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看向布鲁斯的眼神中多出了一点怜悯——原来你之前面对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布鲁斯也看着迪克：是啊，Jason真的没有收手的啊…… 　　而隧道口的地方，在刀盘聚起的中间，那个覆盖着钢化玻璃的驾驶舱也终于露了出来。所有人都透过玻璃看见了其中的两个身影。 　　下一刻，蝙蝠侠面色一凝，打开了与蝙蝠洞中的便士一的通讯。而夜翼转身就往蝙蝠车的地方跑。 　　……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辆会转弯能加速还碾碎过蝙蝠车的盾构机的，没有人！ 　　也没有红头罩能拒绝另一个年轻些的穿着盔甲、此时背对着远光灯而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的自己的。 　　杰森在原地愣了一秒，对上了同位体蓝色的瞳孔，一瞬间感觉对方的眼睛也明亮得惊人。像是蒙尘的蓝宝石忽的被拂去了上面堆积许久的陈灰，在黑暗中闪烁着极致的色彩。 　　当骑士迈上打开的驾驶舱向他伸出手的时候，红头罩完全没有犹豫第二下，欣然在驾驶舱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一坐进来便左看右看了几眼，直到因为过大的幅度扯到刚包扎好的伤口，才被骑士老老实实地摁在了椅子上。 　　盾构机重新启动，缓慢却坚定地一点一点破开落下的石头，沿着原有的轨迹慢慢移动出去。 　　在这个时候，没有了其他人，也没有了生死攸关的危机在身后追赶，只有一个小小的并不明亮的驾驶舱，与其中并排坐着的两个人，一些先前被搁置的疑问或者情绪，在这个时候都找到了机会，开始填补进两人中间无声的空气。 　　骑士握着盾构机的操作杆，目视前方。他很想继续些什么很精密的操作，来让自己好显得忙碌一些。可是和追逐蝙蝠车相比，破开道路简直就是骑上自行车级别的难度。 　　他的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先前还可以用情况紧急来拖延这个问题，那么现在呢？如果下一秒，他的同位体开始问他，这个盾构机是怎么回事，坦克是怎么回事，他又要从哪边先开始说呢。 　　骑士不准备再继续隐瞒——当然他也怀疑自己能够隐瞒的可能性真的会大于零吗——可是他又没有做好准备去听另一个自己来批判他，或者等他们出去，等阿卡姆骑士的身份重新回到蝙蝠们、尤其是布鲁斯的眼前，他们又会说些什么呢？ 　　他像是一个犯了些错误的孩子，把罪证掩埋了之后与所有人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几天。直到一场意外让所有的东西又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早知道当初就不和克莱恩一起弄什么恐惧毒素了，专注地逮着布鲁斯杀不也挺好，骑士自暴自弃地想。 　　哥谭市的常驻人口是630万人，而在那天晚上，共计有580万人逃离了哥谭。渡轮、轨道、城市公路，几乎所有的交通路线到了最后都崩溃了。而最终只有500万人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并且其中还有将近十分之一现在居无定所。因为他们的住处在那一晚上受到了损害。 　　Jason不是内耗的人。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在那个时候被小丑弄得一团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和布鲁斯的矛盾都是一种必然——他们都是哥谭的孩子，却对这座城市有着不同的理解。 　　或许早在罗宾的时候，他与蝙蝠侠理念的不和就已经有苗头冒了出来。而小丑，这个玩弄人心的大师，又不知不觉加深了这一点，还附带了对布鲁斯本人强烈的仇恨。 　　他不准备对已经做过的事情自怨自艾，却也不是要把责任推到小丑头上，而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地步。（更不是把责任推给布鲁斯。）不，都不是。 　　但他确实没想到布鲁斯在击败了他的时候，会说出那样的话——「我很抱歉」、「我们可以……一起弥补」。就好像他先前给蝙蝠肩膀上来的几颗子弹全变成了轻飘飘的棉花。 　　在失踪了五年——这远比布鲁斯收养他的时光要长上好几倍——在做出这所有的事情之后，他竟然好像还是被接纳了。这简直和蝙蝠侠的道歉一样，都闪烁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而美好的幻境，其可怕之处就在于某一天的突然破灭。 　　如果是来自蝙蝠们的质疑，他可能还好接受一点。此时，另骑士感到不安的，是身旁坐着的另一个自己。 　　更成熟、更稳定、更像是他小时候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 　　如果这样的自己提出了质疑，他要如何应对呢。 　　“咳咳——”因此，当红头罩突然清了清嗓子的时候，骑士险些手一抖，把盾构机拐进隧道壁上。 　　“这是什么？”杰森比划了一下这整个盾构机。 　　骑士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准备从他戴着丧钟的头罩从韦恩企业转走一大笔钱开始坦白。 　　但红头罩还没问完：“都是你设计的吗？” 　　骑士把「阿卡姆疯人院暴动」这几个字咽了回去，顿了顿，说道：“斯莱德帮了很多的忙，他搞到的原型机。我又加装了机动装置和优化了几个刀盘。” 　　骑士能感觉到红头罩的视线正盯着他的侧脸，像是具有温度与力度一样，极具存在感地落在他的脸上。这让Jason几乎有些紧张起来。 　　“多跟我说说嘛，我想听。”可是红头罩说话的声音却与审问相距甚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而有些轻飘飘的，还带着点好奇般的跃动，“腰上的伤口可能裂了点，疼死了，快和我说点什么转移一下。” 　　听到后半句，骑士立马扭头看向同位体，手中开着盾构机的动作一停，想要去再检查一下杰森的伤口。 　　他伸到一半的手却被后者推开了，“我有数，先出去。随便跟我聊点什么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南丁格尔。” 　　骑士皱着眉仔仔细细瞧了瞧同位体的脸色，然后意识到，盾构机在行驶的过程中。因为刀片和岩层剧烈而持续的对抗，驾驶舱一直在震动。而这边的椅子显然不是为了舒适而设计的。这种颠簸之下，带了一大堆可怕伤口的红头罩，很难坐得舒舒服服的。难怪总感觉他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 　　他想了想，拨动了几个拉杆，然后将红头罩的位置挪到了与他自己相邻的地方。 　　“靠着我吧，至少比直接贴住椅背可能要来着舒服些。”骑士说着，然后摘掉了与同位体相邻那边的肩甲。 　　话落，红头罩露出惊讶的表情，其程度远超过了骑士原有的预料。他侧了侧头疑惑催促着，然后才在片刻后，感受到了同位体犹豫着靠上来的动作。 　　“唔，我第一个考虑的是盾构机前面的刀盘，不是以切割岩石为主的那几块，我想让它具备一定的攻击性。”感受着肩膀上踏实的重量，骑士缓而轻地随便说了起来。 　　他讲得没有重点，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从自己最得意的地方开始说起，渐渐的从这种高中女生谈心的古怪氛围里面慢慢平静了下来。 　　“还有机动性，特别是巨型设备的转向问题，毕竟我得让他能够赶上蝙蝠车。”甚至骑士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将某些他所害怕表述的东西也顺口说了出来。 　　直到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一般顿住了声音。 　　然后他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从他肩膀的位置传来：“这可真是厉害，达芬奇。好啦，再和我说说无人机坦克又是怎么一回事。” 　　骑士不知不觉绷起的肩膀又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在被土与石深埋的黑暗之中，小小的驾驶舱像是一艘点着微光的小船，在四处无人的海面上荡啊荡。四周只有机械运作的声音，在被玻璃削弱过后传到驾驶舱内，变成单调的白噪音。像是海浪声将船客与陆地的嘈杂隔绝开来。 　　骑士忽然回想起来，自己上一次驾驶盾构机的时候还是在情绪激动地威胁蝙蝠侠呢。而与现在相比，就好像此时连机械的发动机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眼红头罩分明与自己相差无几的面孔。“第一个要考虑的东西依旧是要能跟上蝙蝠车的速度嘛。虽然后续我们的改进方向又选择移到了火力加强的方向上……” 　　他的声音在泥土的浪涛声伴奏下再次响起。掺杂着同位体时不时点评或是赞叹的言语，以及他偶尔发出的笑声。他胸腔的震动一直顺着贴在一起的部位传到骑士紧缩的内心深处，慢慢的，把所有的疑虑和担心都一点点抚平。 第76章 明悟 　　在自己身下的位置忽然挪动了些之前, 红头罩原本正深陷在自己内心的各种哲学与情感的问题之间。 　　比如，他忽然莫名的冲动与加速跳动的心脏是怎么一回事。 　　又或者，见色起意真的能代表情感上的喜欢吗, 认为机械和盔甲又帅又涩属不属于小众XP，对另一个自己感兴趣算不算自恋…… 　　杰森不是没有过情感经历的类型, 尽管比不上前女友从超英团队的队友, 到下一刻就会兵戎相见的超反，甚至还要加上不知道他秘密身份的普通人的迪克·格雷森。但，好吧，杰森明明也是谈过恋爱的——虽然达米安曾经嘲讽他“只懂得「一夜情」”。* 　　红头罩完全可以为自己辩驳几句。他早些日子不管是作为反英雄还是什么的, 过的都是枪林弹雨刀口舔血的生活, 哪有真的闲心去谈点细水长流的恋爱。而之后恢复了韦恩养子的社会身份, 更是有看不出目的的男男女女怀着各种心思接近过来，此时的杰森选择对一切都敬谢不敏。 　　和红头罩乍一眼看上去给人的印象相反, 杰森是会在情感中颇为羞赧的那种人, 比起一见钟情更相信日久情深。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上床前会先约着至少看三次电影的传统类型。 　　达米安的嘲讽只是因为他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很难维持自己想要的那种长久而平静的关系罢了，他压根还没有机会真的去谈一场自己真正想要的恋爱好吧。 　　而这次……杰森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悄悄按在胸前, 像是要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好好问问那颗跃动着的红色器官这究竟算是什么回事。 　　爱上另一个宇宙的自己，这是情感经历丰富如格雷森都不会做的事情。在方才那一刻, 被他的心脏泵送向全身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 　　杰森悄悄侧过头，去看坐在边上的同位体。骑士的头罩此时被他放在一边, 不知道是不是盔甲和盾构机的原因, 明明比杰森还要年轻了四五岁，他的面孔却在此时，要比杰森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显得更为冷峻几分。 　　而在他偷偷描摹的目光触碰到那个「J」字形的伤痕时, 红头罩微微皱起眉，又在下一刻因为自己生出的，「想要用最轻柔的力度去触碰他的伤疤」这样的念头而感到一阵错愕。 　　红头罩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把刚才起就黏在了同位体脸上的视线撕了下来，开始从内部环视起这整个盾构机。他本想着以此来挪开越来越不对劲的注意力，却没想到这似乎开始起到了另外一种反作用—— 　　这看起来真的好厉害，盾构机好厉害，武器的设计好厉害，同位体也好厉害。骑士的装备都帅帅的，而同位体本人则更是已经在他眼里闪闪发光了起来。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问起了自己的同位体各种问题。 　　（不过骑士也在不知道着些想什么似的，被他开口的时候吓了一跳。如果同位体有尾巴的话，估计会在好几秒之中都绷直了僵在半空。） 　　但不管他说的内容是什么，刚才被杰森奋力移走的视线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磁铁一样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身上伤口的疼痛不是欺骗同位体，红头罩在经历了对他而言极度糟糕的一夜之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很想听到点同位体的声音。震动的座椅让身体内部的伤口都传来钝痛，与自己相近的音色在这种受到重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中有一种别样地安慰感。 　　说真的，就算他在扯盾构机的轴承实际上是辣热狗做的，杰森都会希望他多说点的。 　　但就是在这时，他身下的座位忽然地动了一下。然后他与骑士的距离就猛地缩小到一个轮到了他吓了一跳的距离。 　　当他的同位体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让他靠过来的时候，杰森还没把哲学问题思考出个所以然。以前对另一个自己的照顾与在意与其他的感情混在一起，短短一个刺激的晚上根本就不足以分清。 　　他纠结了不正常的时间后才放弃了思考，靠了过去。 　　而在头上一点的方向，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一会就传来了同位体低低的声音。 　　Jason一开始似乎还有些不知道从哪边开始说起的磕绊。但每一句话又都饱含着切实的真诚。明明语气又轻又缓，好像是在给杰森讲些什么能够安抚人心的小故事。但是蹦出来的单词却不是什么黄芥末酱骑士和番茄酱王子的冒险故事。反而像是什么工业专利论文，还是军工方向的。 　　杰森听了几句，只感觉同位体哪里都透露出可爱的执拗与认真。 　　虽然不是辣热狗的童话故事，但杰森反而听得更加津津有味，听同位体絮絮着自己的思路和做法。就像是品尝一道完全符合自己口味的美食，还是从未尝过的新奇版本。这怎能不让他欲罢不能。 　　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靠着柔软些的肉体的缘故，当盾构机的驾驶舱晃悠着缓缓前进时，他甚至真的感觉远没有那么难受了。 　　于是当同位体突然说起什么「能够赶上蝙蝠车」的时候，杰森是真心实意地感到有点好笑。 　　他的同位体骤然僵硬的动作与不知道要不要掩饰一下的尴尬不用他看就能感受到。真的很像什么小动物。 　　红头罩又不是傻瓜，如果以前还没有想过这个方向，那在今天看到同位体的新制服和那个反派的反应时，他也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唯一的疑点只不过同位体究竟是不是他原先怀疑被布鲁斯失手「干掉」的那个阿卡姆骑士罢了。 　　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怎么样同位体都是另一个他自己，那种灵魂中的底色早已在这处狭小的空间中，早在此刻肉体贴在一块的震颤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共鸣。 　　而且这种不知不觉说错话又变得紧张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于是杰森真的笑出了声。 　　之后还不忘安抚一下同位体，防止这孩子真的在驾驶舱里尴尬得把自己憋死。 　　先前一切的交火、冲突、爆炸、死亡，在这个时刻都离他们远去了。甚至更久远一些的东西，也被泥土搅碎的声音淹没在玻璃之外。此刻，这个驾驶舱内，就只留下了某种和缓的平静，伴随着交谈着的话语和时不时的笑声，好像在这一刻，他们终于只是两个符合自己年龄的青年罢了。 　　在一阵几乎引起肋骨疼痛的低笑之后，红头罩轻喘着平复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的幻觉依旧困扰着他，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有趣的明悟。 　　此刻，盾构机的驾驶舱像是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而他从前那些或是关心或是同病相怜或是喜欢或是高山流水一样的情感，连同他此刻从心底涌出的甜蜜，一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打散搅和成了一团。 　　然后像是奇妙的化学反应，这些轻飘飘的气体开始在他的心口之间膨胀，带来饱胀又甜蜜的感受。 　　像是一个巨大的棉花糖，又或者一朵洒了糖霜的白云。 　　这种庞然而澎湃的甜蜜几乎要从杰森的喉咙里面冒出来，他简直立马想让此时此地的另一个人也一并感受到这种巨大而飘然的快乐。 　　“嗯？怎么了？”似乎是看红头罩似乎愣了一下，骑士侧了侧头问。 　　“没什么……”红头罩靠着他的肩膀，然后微微仰起一点头，好与他的蓝眼睛对视，“只是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突然想看着他，想听他说任何东西，想了解他曾经的一切，想此刻这份平静尽可能的延长下去——杰森把所有的情感揉在一块，发现原来爱意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拥有了需要的一切养分，只等待一个火星就能蓬勃生长。 　　骑士还想问点什么，但驾驶舱的玻璃前，层层的土石之间却忽然出现了一丝颜色略显不同的深蓝——是外面的夜空。 　　他们终于出来了。 　　杰森微抬着头，一下子就看见了外面站着的布鲁斯和夜翼，还有一旁双手抱胸站着的丧钟。而更远一些的地方，达米安正和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着什么。 　　他又看了眼骑士，露出一个得意而安心的笑容。 　　下一刻，在安宁的环境中，肾上腺素全然已经退去，紧绷了好久的神经骤然松懈了下来。红头罩脑袋一低就砸了下来。 　　不过在他撞到任何东西之前，Jason已经抬起手揽过了他的肩膀，让红头罩完全靠在了他的怀里。 　　骑士匆匆摘下手套探了一下同位体的鼻息，然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然后抬起头，隔着玻璃，穿着阿卡姆骑士盔甲的他终于与蝙蝠侠再一次地面对面了。 第77章 诊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两侧的金属长椅上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四周一片寂静，冷冽的灯光下一切都好像冻结住了，只有走廊尽头合拢的铁门上挂着的「手术中」几个字样在闪着红光。 　　这里是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的诊所。时间是凌晨五点。临近深冬, 窗外的夜幕依旧是纯然的漆黑，不见任何晨曦初现的亮色。 　　Jason双手支在膝盖上撑住额头, 像是一尊雕像一并凝固在了这处走廊中。他已经脱下了一半的盔甲, 上半身套了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下装却还是阿卡姆骑士红蓝色的迷彩裤，原本扣在腰上的枪带松松垮垮地落在一边，两把手枪放在一旁的座椅上, 全都没上膛。 　　等布鲁斯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杰森没有什么问题。他的身体素质很好, 莱斯利说静养一阵很快就能康复到原来的水平。” 　　布鲁斯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长椅上, 大约离骑士一臂远的距离处坐了下来。 　　Jason侧过头来看着他, 布鲁斯注意到了他青黑的眼圈和眼中泛开的些许红色。 　　先前，在骑士驾驶着盾构机终于将两人从隧道中解救了出来时，突然昏倒的红头罩吓了不少人一大跳。 　　骑士抱着同位体跳下盾构机, 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披风飘扬在身后、正大步朝他走来的布鲁斯。 　　——此时此刻，蝙蝠侠毫无疑问拥有着他现在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医疗资源。 　　而不等他开口, 蝙蝠侠就已经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又用下巴指了指已经被夜翼开到了他们跟前的蝙蝠车，“我已经联系过莱斯利医生了。夜翼会一起过去看着的。” 　　骑士拉开蝙蝠车的车门把红头罩放到后座上。 　　——这次终于不是那种过山车座椅一样扣在胸前, 似乎专门用于关押反派的后备箱座位了, 新的蝙蝠车有一排宽敞的后座。迪克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热情洋溢地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宣布他在犯下了一堆独自行动的混账事以后终于是学会了些什么。然后第一任罗宾就从学会「分享」的蝙蝠侠那边先分得了一个冷冰冰的不赞同的目光。 　　原本骑士想坐进蝙蝠车中一块跟着去。但是在听到了布鲁斯的后半句话后, 他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而蝙蝠车内，夜翼从前面向他比了个双指敬礼的手势。 　　某跟久未触动过的心弦——久到几乎在他内心一角生出了荒芜的蛛网——在这一刻被忽的触动了。 　　阿卡姆骑士为了自己的目标周旋在众多的反派之中，不同的利益交杂着同样的目标，每个人在打倒蝙蝠侠之外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就连看上去与他合作最为紧密的稻草人，都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给他来上几针恐惧毒素，美其名曰判断他是否为了大决战做好了准备。 　　Jason很早就学会了不要把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不要轻信也不要心存侥幸。很早很早，早到布鲁斯第一次知道有个叫做Jason·Todd的男孩之前。 　　但是现在这个瞬间，他长期以来的习惯却动摇了一秒。 　　因为出乎他预料等在隧道外的蝙蝠。因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的布鲁斯，因为如此坚定地施以援手的迪克。 　　骑士呼出一口气，把蝙蝠车的车门在面前合上，目送着蝙蝠车远去。 　　他知道自己和布鲁斯在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清理残局，比如搜索遗留的线索，甚至还有一群孩子在等着他们安抚。 　　…… 　　当他们坐上自动驾驶返回的蝙蝠车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韦恩集团福利项目的值班人员接走了孩子。而跟着他们帮了许多忙的斯莱德不发一言地骑上了自己开过来的摩托，拧了拧油门经过正准备关上车门的骑士。 　　“Kid，早点休息。”雇佣兵说着，“你知道如果还需要我帮忙怎么联系——” 　　他正说着，蝙蝠车的前窗落下了一点，露出蝙蝠侠黑色的面罩。“款已经打过去了。”布鲁斯严肃地说着，就这么打断了丧钟后面的话。下一刻，蝙蝠车的发动机已经轰鸣了起来，黑色的钢铁猛兽在几秒之后已经飞驰出了遥远的距离。 　　骑士大半心思已经全部飞到了红头罩的身边，此时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睛，隐约感觉到了些将将涌动的暗流，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达米安被上了锁的蝙蝠车一路押送回马尔柯名下的蝙蝠别墅。他们则中途在莱斯利医生的诊所门口下了车。 　　就算是蝙蝠洞还幸存的时候，韦恩庄园地下的医疗条件依旧不一定比得过莱斯利这边的诊所。 　　这位天才而温柔、坚强而包容的医生，从来都是布鲁斯受了伤之后最温暖的避风港。 　　尽管在半夜将这位有些上了点年纪的女性从床上喊起来有些不太体贴，布鲁斯抽了下嘴角。但这也不是他这段时间做的最过分的事情。 　　比如，正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此时的莱斯利医生依旧是不知道布鲁斯·韦恩的生死的。 　　他还得像这位照顾了自己不少时间的女性去解释一下「骑士陨落」的真相。 　　经历了一晚上战斗，此时已经难掩疲惫的Jason被留在手术室外面，布鲁斯自己去向汤普金斯医生负荆请罪。 　　而等他出来向Jason说明红头罩并无大碍的好消息之后，布鲁斯这回没有选择直接离开。他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思考了一会。直到有些尴尬的沉默开始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蔓延，布鲁斯才忽然掏出一个蝙蝠形状的信号发射器摆在他们两人中间空着的那张座位上。 　　“信号增强版。我用韦恩集团最新的卫星和基站重新做过调整。”布鲁斯干巴巴地说着，还补充了两句信号发射器的升级原理，“你可以用来联系我。” 　　骑士皱起一边的眉，古怪地看了蝙蝠侠一眼。但是已经摘去了头罩的蝙蝠侠此刻看上去更像是那个曾经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忽然出现在他学生公寓之中的布鲁斯，那个带给他一套鲜艳的披风与一次飞翔的机会的蝙蝠侠。 　　钢蓝色的眼睛与他对视着，失去了白色的镜片，一时间让骑士恍惚了一下，思考自己瞥到的一丝恳切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在布鲁斯的注视中，他几乎想不出任何能够说的话。大脑的语言系统只善于处理各种对蝙蝠侠的嘲讽，却没有半点能在这个时刻运用的贮备。 　　所以骑士只好伸出手收下了接收器，然后有些尴尬地和老父亲对视一眼，示意了一下就朝着红头罩的病房溜去。 　　在离开的路上，Jason才有点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点莫名的怀疑，布鲁斯是在对他进入地下通道前选择联系了丧钟有些在意吗？啊，真的吗？ 　　直到他坐在了同位体的病房中，依旧没有思考清楚这个疑虑。 　　这间病房算得上莱斯利诊所中义警的专用房间，比起走廊中寂静的空气和消毒水的残余，骑士认为还是此时各种检测仪器发出的稳定轻响和淡淡的药膏味更令人感到安心。 　　他坐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静静地盯着头罩还沉睡着的面孔看了一会。之前被头罩又是抱住又是趴了半天的肩膀似乎还残存着一点余温。 　　病房内有一张看上去还算舒适的沙发，骑士原本考虑要不要在这边休息一下，正打算和衣躺下，却忽然想到了自己从前的一个猜测： 　　那个古怪且唯心的、让他身边的装备中会出现同位体曾经收到的消息的那个现象，他先前不是猜想这会和两人的肢体接触有关。 　　他们之前又是包扎又是拥抱，如果他的推测属实。尽管还摸不透消息出现的时间，但或许此刻他的头罩中会有一些线索…… 　　骑士站起身去取来了自己的头罩，他想了想，把床边的椅子拖得更近了一些。 　　反正现在同位体正在昏迷……骑士暗中思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同位体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然后他把蓝色的头罩倒放在膝盖上，从侧面点开了其中的通讯器。 　　出乎他的意料，这次他没看到任何的内容。难道是要过上个二十四小时才会刷新一次吗？骑士皱着眉思考着，触碰着同位体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红头罩微凸的指骨。 　　正反思起自己以前的推测，忽然，他怀里的头罩在他没有操控的情况下，竟然突然接入了一道实时的通讯，一个他再耳熟不过的声音从中传出。 　　“杰森？！”严肃而稳定，把唯一一丝急切隐藏得极好。如果不是骑士对这个声音的主人研究过太多次，压根不会从中听出情绪的变动。 　　是了，那是蝙蝠侠的声音。但很显然不是他的这一个。 　　骑士一惊，突然愣住了。而就是这一点短暂的沉默，不知道怎么就让通讯对面的异世界布鲁斯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你不是他，你是谁？” 　　骑士下意识地想捧起头罩听得更清楚一些。但是随着他的抬手，他与同位体的触碰就这么松开了，而下一刻，这段实时通讯也同时切断得无影无踪。 　　Jason立马重新把手心盖在同位体手上，这次却不管他怎么试探，他的头罩都一无反应，连个小红点都没有给。 　　嘶了一声，Jason放下手中的装备，抬起头，却忽然看见病床上的同位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第78章 触摸 　　此时的另一个宇宙, 那个未被炸毁的蝙蝠洞中。 　　红头罩的装备依旧零零散散低堆放在黑色的地面上。只不过此时，这些比蝙蝠洞的整体氛围更多了些街头色彩的物体之间, 正间或穿插着些透着魔法光辉的奇怪线条，以及各种一看就透露着一股高科技风格的电路与检测器。 　　“滴——滴——” 　　而蝙蝠电脑一侧的一小块屏幕上, 几道平缓的横线伴随着单调的滴答声, 像是深穴中的幽池，显示着毫无波动的情况。 　　“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无声无息地收走了桌子上不知道摆放了多久的一个咖啡壶，“再这样下去，您往后再准备收走提摩西少爷的咖啡时, 我推测您的孩子反对您的理由会再多上一条。我以为您在多年前就明白以身作则在家庭教育中的重要性了。” 　　老管家的声音落下, 蝙蝠电脑前面, 布鲁斯像一尊复苏过来的雕像一样，先是紧绷的肩膀送了下去, 然后才动了动脖子, 转过身，朝阿福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在知道杰森很可能正处在一个极为黑暗中的宇宙的时候？阿福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安睡的。”布鲁斯清了清嗓子, 没有被面罩遮盖住的面庞上忽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些犹豫。 　　“我们都已经付出了太多，尤其是杰森……阿福, 我不能再让他认为被我放弃了, 阿福，我不能, 我必须尽到我的全力。” 　　老管家端着咖啡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嘿, B。”这时，一道明媚的女声从蝙蝠洞的入口处传来，“夜巡完毕, 没有异常。”搅局者的紫色制服在从入口的地方走了过来。 　　黑蝙蝠跟在他的身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夜巡是女孩们负责的，而此时正是到了夜巡都结束了的时间。 　　斯蒂芬妮扯下脸上的面罩，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取走了管家手中的一块小甜饼，边吃边含糊地问着：“今晚还有什么关于大红的新消息吗？” 　　布鲁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斯蒂芬妮撇了撇嘴，做出一个鬼脸：“轻松些，布鲁斯，你要相信杰森。更何况，按照康斯坦丁的说法，头罩和他的同位体作为两个宇宙产生频率扰动的关键节点。如果现在依旧没有消息，不就说明他们没有什么接触嘛，那杰森的处境应该并不危险。” 　　布鲁斯转过椅子，看向女孩们。 　　一天之前，蝙蝠洞中同样的位置上正站着扎塔娜·扎塔拉，以及约翰·康斯坦丁，黑暗正义联盟的领导者。 　　两位魔法师面前摆放着杰森的一个红色头罩。在两个小时之前，蝙蝠侠和夜翼正是从其中发现那些让人担忧的通讯记录。 　　康斯坦丁和扎塔娜交换了几个眼神，后者又对着头罩念了几句反语魔法。最终，在蝙蝠侠不怎么赞同的目光中，康斯坦丁掏出一根烟叼在了嘴巴中，却没有点燃。 　　“两个本来没有关联的宇宙，想象两个独立的气球，内部的气体原先没有任何交错的可能性。”康斯坦丁挥了挥手啧了一声说道，“但是某一天，这两个气球却在另外一个我们观测不到的维度上发生了一次碰撞，而你的儿子好巧不巧，就是这两个球体碰撞发生的那个极细小的接触点。” 　　男人用手比划了一个炸开的手势：“而在发生碰撞之后的一瞬，很显然对方那个「气球」不小心从我们的这个上面顺便粘走了一些什么。” 　　扎塔娜在一边补充：“「碰撞」发生的具体原因我们还需要时间推测。但是我们可以先把现象的原理分析告诉你，布鲁斯。” 　　“因为我们的这两个宇宙频率原先是不同的。按理来说是没有机会发生共振或者进行观测的。但是那次碰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这一点。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红头罩身上还带有我们这个宇宙的烙印。因此我们可以通过与他相关的一些事物来达成对另一个宇宙的研究。” 　　“比如现在这个情况，可以将红头罩理解成一个坐标发射器，而他的同位体——因为具备与红头罩更为紧密的关系以及另一个宇宙的频率——成为了一个给发射器供能的基站。我们怀疑他在与杰森接触的时候，会导致那个宇宙的，与那位同位体先生有关的一些内容反应到我们这个宇宙。” 　　“可以理解成我们这个宇宙的「气球」目前少了一块，而它正下意识地去补足缺失的内容。因为同位体之间相近的能量场，不知怎的，我们先接收到的反而是与红头罩的同位体有关的内容了。” 　　布鲁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那我们有没有可能抓住这种频率的联系，把杰森重新捞回来。” 　　“理论上是完全有可能的。”康斯坦丁终于点着了他的烟，抽了一口，“我记得正义联盟的仓库里面应该存放过一些我们能够用上的东西。但是首先，蝙蝠，我们得搞到另一个宇宙的具体频率参数。” 　　蝙蝠侠眯了眯眼睛：“我会解决这个部分。十个小时，不，五个，我需要你给我探测器的具体构造。” 　　康斯坦丁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于是，等到那天晚上搅局者再一次进入蝙蝠洞的时候，她的面前已经是环绕在魔法与科技之中受到层层监测的头罩了。 　　“所以，当另一个邪恶版的杰森和我们的大红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能监测到另一个宇宙的数据？那么他们接触的形式会对我们的结果产生影响吗？”金发少女弯腰看着面前略显复杂的设备，好奇地问道，“如果他们贴贴呢，我们会不会得到什么更清晰的内容，或者如果他们亲嘴呢，头罩有可能直接被宇宙给送回来吗？” 　　“斯蒂芬妮——”蝙蝠侠略显不赞同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觉得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紧张。”搅局者做了一个鬼脸，“我们都知道杰森是位drama queen，我认为他的同位体应该多少也会继承到一些这个特点。那些夜翼发现的对话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先前，还不等蝙蝠侠的说教能够回荡在蝙蝠洞之中，搅局者已经拉上了黑蝙蝠，像是一紫一黑两只灵巧的燕雀飞出了洞穴。 　　而现在，再一次听到斯蒂芬妮过分乐观的推测，蝙蝠侠正准备皱着眉正色两句，他的余光却又看见站在后面的卡珊德拉摘下了面罩，忽然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 　　他顺着卡珊的视线看去，发现在刚刚那一瞬，连接着杰森的头罩的探测器忽然采集到了一股不同的波动。 　　布鲁斯立马把他准备反驳搅局者的话抛在了脑后，大步走到头罩与电脑之前。在键盘上操作着什么。一瞬间，一张张只会在医院中见到的各类检测图忽然地出现在了蝙蝠洞的电脑屏幕中央。 　　蝙蝠侠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表格，在看到上面的具体数据之后脸色越来越不妙——失血、骨折、烧伤、多种体征呈现出不稳定的波动。而其中某张报告右上角标注的时间与姓名则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这些伤势都发生在最近，而且是在他的杰森的身上。 　　原先被斯蒂芬妮感染上了一些的乐观一下子急转直下。在一份份重伤报告之间拐成了更加扭曲的猜测。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波动的线条之间，杰森的头罩忽然亮起了显示正在通讯中的灯光。 　　布鲁斯以一种不符合蝙蝠侠的急切一把抓起红色的头罩。“杰森？！”他呼唤着。 　　话音刚落，未听到回应的第一个半秒之内。布鲁斯的脸上的表情就蝙蝠式地忽然消失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段沉默中分析得到信息的。但是下一刻他质问的声音与哥谭最深的夜色中那些恐怖的传说一模一样。 　　“你不是他，你是谁？” 　　依旧毫无回应。头罩的通讯在一瞬间被切断了。 　　布鲁斯黑着脸看向斯蒂芬妮。 　　他用一种沉重的语气总结：“我们需要加快设备的研制。我怀疑杰森落入了他的同位体的手中。” 　　…… 　　从某一个角度来说，布鲁斯说的并没有什么错误。 　　杰森眨了眨眼，缓慢地把目光看向同位体正紧紧覆盖在自己手上的掌心。 　　像是他的目光具备实质性的重量与温度一样，骑士像是被烫了一下地猛的抽了一下手臂。但是他却没能把自己的手完全抽回。 　　因为在那一个瞬间，红头罩翻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然后自然而然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拇指按在指骨之间，而另外的手指贴合在他的手心之中。由于骑士正准备收回手臂的动作，杰森的指尖在他掌心正中暧昧地滑过几下，留下电流一样的触感。 　　骑士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而下一秒，头罩却再自然不过地稳稳抓住了他的手，借力一般拉了一下，看起来是为了好让自己微微坐起来一些。 　　这一下就显得先前骑士体会到的那点电流只不过是一个意外带来的错觉。但他也顾不上去思考什么，此刻这个坐在病床边的男人皱了皱眉，飞快地放下了怀里的装备，朝前探了探身子，把想要坐起来的同位体重新按回了床上。 　　“躺着，你伤可没好得这么快。”他啧了一声道。 　　红头罩满脸无辜地向他看了眼，然后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摆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早在隧道里面他就已经渴得不得了了，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及时补充水分。此时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一样。 　　骑士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飞快地拿起玻璃杯，感受了一下温度。因为红头罩比他预计地醒来要快上一些，此时这水还有些发烫。骑士从脚边拿了个矿泉水瓶，往其中多添了些冷水，然后又给同位体脑袋后面塞了个枕头，好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来喝些水。 　　等头罩喝完水，骑士侧过身重新放好水杯，却感受到自己放在床上支撑的那只手又被什么搭住了。 　　他转过来看着同位体，发现杰森一副寻常而关切的样子，碰了碰他的手，问出了第一句话：“你的伤呢，处理过了吗？” 　　骑士翻了个白眼，掀起了一节黑色毛衣，露出精瘦的腰腹，此时上面已经缠好了两圈绷带。“莱斯利都已经看过了。我没什么事，你的医嘱很显然是先照顾好你自己——” 　　Jason原本正没好气地说着什么，用的是一贯的语气。但他的声音却在某一瞬戛然而止了。 　　微微低下头，他看见了红头罩还裹了绷带的手指正触在他腰侧的一道伤痕上。不是这次的，而是将近四年前的一道。 　　先前的电流再一次的出现了，尖啸着从脊椎窜上他的大脑，轰然炸开白色的烟花。骑士一下把要说的后半段医嘱忘了个精光。 第79章 亲吻 　　骑士记得每一道伤疤的由来。 　　胸口细长而呈现出淡粉色的直线是维克多·扎斯用小刀划出的痕迹, 右边肩膀上时常隐痛的关节来自于日历人的馈赠。而锁骨下方一个深棕色的圆点是企鹅人科波特用他尖锐的雨伞柄凿出的伤口。 　　与丧钟在南美州训练民兵的日子里，他从未忘记过任何一道伤口产生时的疼痛, 从未忘记过……那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是多么渴望布鲁斯从监牢的入口跳下来结束这一切…… 　　尽管此时他已经从那个黑暗而窄小的囚室中迈出了第一步, 但是Jason从未放下过那些糟糕的回忆。阿卡姆骑士就是从伤口和扭曲的恨意中生出的幽灵,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像是毒藤虬结的植物，深深扎根在他的内心深处，随着心脏的跳动泵送出支撑他前进的痛苦与动力。 　　哪怕是南美洲炎热而闷热的夏季，Jason从来都穿着长袖与长裤、戴着口罩, 哪怕是同他最为亲近的斯莱德都从未见过他身上所有的伤疤。 　　就好像肉体上的伤口早就已经愈合结痂, 但是另一种不可见的伤口却一直被掩埋,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质而流脓，生出丑陋的模样, 于是就变得愈加不敢显露在外界。 　　直到今天的这个时刻。 　　骑士惊讶了下, 一时之间甚至质疑了一瞬，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红头罩面前太过于放松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 　　此刻, 杰森还带着点凉意的手指，触碰着他腰侧一个未被绷带覆盖的浅棕色伤痕。这处伤口在愈合后依然环绕着狰狞的痕迹, 硬币大小的圆形皮肤像是干涸的土地一样绷紧, 丑陋的增生和色斑环绕着伤口中心延伸。 　　骑士完全下意识地战栗了一下，因为这道伤口和其他的是那么的不同——这是小丑曾经给他留下的枪伤。 　　小丑架设着录像机, 像是在给蝙蝠侠拍摄他得意的作品。瞧啊, 一只归顺于他的小小鸟，多么美好。尤其是他决定用突然的一声枪响摧毁蝙蝠侠的全部希望来作为这部作品的结尾。 　　“告诉小丑先生吧, 那个大秘密的谜底究竟是什么——”“砰——”“可惜我受不了告密的人！” 　　曾经的罗宾像是羽翼折断的小鸟跌出录像机的镜头之外，落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如同坠落的玻璃塑像，终于在一片黑暗之中破碎得如此彻底。 　　这就好像他隐藏地最深的疮口骤然暴露在阳光之下，暗红色的边缘散发着腐肉的气味，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阻挡。 　　于是此刻，在莱斯利的诊所之中，骑士猛地一转身拍掉了红头罩触碰在他身侧的手指。 　　下一秒，Jason应激性的举动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睁大了，像是黑暗中被车灯定在公路上的野生动物。而刚才挥过拍开了同位体的那条手臂犹豫着又往前探了下。 　　骑士看着红头罩，试图从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之上寻找是否有任何疼痛或者受伤的迹象。 　　他忽然意识到，似乎在这段时间中，同位体早就越过了他为自己设下的一条条社交距离。 　　要知道，几天之前，Jason几乎是一副对任何皮肤接触都要过敏的模样。但是看看现在吧，他会突然地给同位体祖母绿的瞳孔上隔着眼皮印下一个温柔的触碰，他为了让同位体好受一些而亲密地贡献出一边的肩膀，还有他压根不想再回忆的、方才为了研究而一个劲扒拉对方手掌的模样。 　　红头罩用一种再「取巧」不过的方式早就绕开了他的社交防线——他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骑士，那些对外界设下的防备要如何对另一个自己所生效呢。 　　或许早在最开始，他们同时被困在那个狭窄而黑暗的船舱中的时候，红头罩对着尖锐而炸毛的骑士，轻缓地说出「我知道（那种感受）」的时候，骑士内心那一重重横得严严实实的精密防盗门就已经在白名单中录入了红头罩的信息。 　　因此现在，在意识到最丑陋的疤痕被人触摸之后，在最开始下意识地抗拒后，那些内心已经上膛而瞄准的武器却发现识别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安全身份。 　　所有的尖刺在一瞬间收拢，内心的戒备和攻击性收缩成一个紧张的小点，完全没有办法生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相反，骑士此刻的动作，就像是不小心把利爪探出了爪垫，在意识到的瞬间又赶忙缩了回去，讨好般留下一个蓬松而毛绒的肉球，开始试探着再次朝前触碰，摸索先前是否有划伤了的地方。 　　好消息是，Jason看着同位体，却只从他的脸上看见了关切的神色。 　　他闭了闭眼，遮住慌乱了一瞬的神情。再次抬头的时候，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在隧道里被炸得皮开肉绽还昏迷了的又不是我，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 　　“我可不相信汤普金斯女士的医嘱中会有不允许我关心你这一条。”杰森却坦荡荡地看着他的眼睛。而下一秒，骑士又瞧见红头罩的视线明晃晃地往自己从前的枪伤、自己的手、还有被摆在一旁的头罩上瞄了一眼。 　　Jason内心像是被一根鱼线轻轻地提了起来。很显然，红头罩对他之前的举动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同位体什么都没有问出口。相反，倒是先关心上他那些微不足道的伤口起来了。 　　阿卡姆骑士的身份、所有的经历、还有他这么多日子背着同位体对那些奇怪的消息的研究……骑士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同位体隐瞒的东西可算不上少。但就像上面一个问题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杰森从来没有逼问过他任何事。 　　就好像他伸出了利爪抵在同位体的喉咙边，后者也只会以为这是什么表示亲昵的举动——骑士意识到自己正在像这样一般，毫无理由地被同位体信任着。 　　——如果说红头罩在他的社交安全门上留下了白名单信息，那么难道同位体那边也有一扇不曾上锁的侧门是留给他的吗？ 　　Jason悬着的心晃悠了两下，轻轻荡开点轻缓的涟漪。想了想，有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消息一直对同位体隐瞒确实有失道德。毕竟那些信息的所有权可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那位的。 　　骑士弯腰把自己的头罩抱在怀里，尽管他对接下去想要说的话有一些的紧张与纠结——比如想要通过消息来试探同位体，想在暗中更多地了解他，以及那些因为没在第一时间坦白而生出的尴尬——但是他此刻却对自己强调着，自己是正在被强烈地信任着的。 　　“在你穿越过来之后，我苏醒过来的那个白天，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红头罩微微睁大的眼眸中，骑士发现讲述出这些东西远比自己想得更为简单。 　　就好像他们还在盾构机那个狭小而隔绝了一切的驾驶舱中，只有他和自己的同位体时一样，他的一切都被接受了，被另一个相近的灵魂完全理解了。 　　他是绝对安全且自由的。 　　“我想，更多地了解你一些。”骑士轻轻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仪器的滴答声单调而稳定地回荡在他们周遭，他盯着红头罩眼睛下方一点的地方，等待着自己的同位体开口说些什么。 　　结果，出乎意料的，就像是刚才某个场景的复演。他按在病床边的手上感受到了一阵微凉的触感。 　　红头罩攥住了他的手掌，然后借力把自己拉起来了一些。这次骑士还未来得及阻止这位胆大妄为的病患，就已经看见了杰森朝自己逼迫过来了的双眼。 　　与先前同位体用余光试探时的隐晦完全不同，红头罩此刻直视过来的目光简直像是充满了直白的攻击性。“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想要知道的吗？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的。我会告诉你的。” 　　随着同位体的声音，简直像是有什么噼里啪啦的东西顺着骑士的脊背炸了一路。突然压迫过来的红头罩就如同一位捕食者露着尖牙迈入了另一位猎手的领地中，导致了一种强烈而澎湃、燃烧又尖锐的东西光速地被催生在了骑士心底。 　　原先的谨慎与试探转瞬被抛在脑后，就连背景中仪器的滴答声似乎都变得急促而激烈起来，蜂鸣声连成一片在耳畔奏响。 　　在炽热的情感的驱使下，几乎是肉体自身在行动。骑士忽然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同位体的手背上。 　　于是，他的两只手就这样一上一下地夹住了同位体的手，反客为主紧紧把他按在原地，像是钳住了猎物的利齿，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同样向杰森靠近了一些。“有啊。”骑士完完全全地直视着那双绿眼睛，距离近到甚至能在瞳孔中央看到自己的倒影，“你对曾经给哥谭和蝙蝠都带来了些麻烦的阿卡姆骑士怎么看。” 　　骑士没有第一时间等到同位体的回答。 　　他等到了一个亲吻。 　　后颈被此地唯一空余的那只手按住，嘴唇几乎是撞在嘴唇上。唇肉毫无章法地开始打架，又在下一秒紧密地相贴。 　　片刻后，红头罩才松开了这个亲吻，凌乱的喘息在极近的距离内交错在一起。 　　“这么看。”杰森粗喘着气，眼睛明亮得像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烧，“那是我见过最美的东西。” 第80章 情感 　　Jason坐在布鲁斯提供的一辆漆黑的宾利中, 指腹隔着脸上深灰的口罩轻轻按在嘴唇的位置。 　　“嘿，Jay，你还在地球上不（still on Earth）？”通讯器里面罗宾的声音传来, 打断了他刚才无意识间飘离开的思绪。 　　“嗯。”骑士应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口罩上面露出的眉眼微微地皱起, 于通讯器接收不到的地方啧了一声。 　　“好的, 那么先前跟你说过的要注意的地方应该都已经明确了吧。几个人名、他们的诉求、我们的底线。”提姆在通讯器里继续絮叨着，“布鲁斯已经做好了伪装，如果你有需要，他会在里面接应协助你的。等会我会把头罩也拉进通讯, 有什么情况他——” 　　“可以了, 时间差不多了。Red Hood Copy。”Jason匆匆打断了提姆的话, 他推开车门，看向街道不远处的一处高级餐厅。 　　现在的时间是一天的傍晚, 骑士破天荒地穿着一套崭新而笔挺的粗毛呢平驳领西装, 在里面搭了深色的紧身毛衣，在符合气温的前提下平衡于休闲与正式的气质之间。 　　一看就出自一位有着充足审美与经验的英伦管家之手。 　　街道上的寒风扑面而来的时候，Jason第一反应是再次按住自己的口罩, 指尖在面料和皮肤相接的地方划过，反复确认了三次所有的伤痕此刻正被遮掩在口罩之后无人可见。 　　他现在是代替了同位体来参加一场餐桌上的会谈。这场对话和哈珀·托德推动了很久的犯罪巷中新的孤儿院的建设有关。 　　在那批孩子又被抓走了一次之后, 无论是他和同位体, 还是布鲁斯，都对这个项目更增添了几分紧迫感。 　　布鲁斯化名的中年富豪马尔柯一连见了好几个承包商和哥谭实权人物, 芭芭拉从她那已经在准备市长竞选最后阶段的父亲那边也要来了一些支持。 　　总之, 现在的情况是，作为整个项目最开始的发起者与后续各阶段间整合沟通的一个人物，哈珀·托德需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一群政客和承包商在签订合同前先私下里把一些事情给确定下来。 　　在韦恩集团和布鲁斯的巨款推动之下, 只要合同能够签订完成，后续的进度势必如同被氪星人推着的小行星一样，完全不需要担心它前进的速度。 　　唯一的问题就是，原本应该老老实实进行着社交活动的「哈珀·托德」，不知道为什么参与进了一场带有各种爆炸和交火的激烈冲突之中。而他们显然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社会学毕业生托德先生身上莫名奇妙的各种伤口。 　　好在，这个世界现在不止有一个年轻的托德先生。 　　很难说最开始这个主意是谁提出的。因为杰森的手机上收到提姆发来的消息时，他们两人正面对面呆在一个过近了的距离上。一个坐在病床上，一个撑在床边。 　　杰森松开按在骑士后颈上的手掌，恢复了向后靠在了病床床板上的姿势。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除了微微垂下的眼神似乎还留在自己方才亲过的地方，带来最后一丝黏连的温度。 　　随着他的后退，方才莫名萦绕在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空气也一下子被涌进来的还有着药膏味道的气流给驱散了。 　　就好像一根系在他们之间的琴弦在不断地紧绷又紧绷之后，在某一个节点终于地断裂了开来。 　　“嘀嗒——嘀嗒——” 　　Jason在仪器平缓的声音中逐渐缓过神，他的大脑依旧是空白的一片。亲吻？一个或许这辈子都还没来得及计入他的字典的单词。以至于这个如今也才刚刚二十出点头的青年，一时之间完全懵住了。 　　直到过了将近十秒钟，一个足够他干倒十个先前那种打手的漫长时间，骑士才意识到自己散发着热量的双手还紧紧地贴合在同位体手上呢。 　　在红头罩向他靠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此刻发现他们相贴的力度简直近乎要引起疼痛。 　　Jason赶忙地松开了手。然后看见红头罩慢悠悠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掌。 　　病床旁边一时没有人说话。骑士在等待着同位体做出些什么解释，却没想到杰森什么都没说。反倒好整以暇地研究起了他的头罩。 　　这倒是让骑士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刚才真的发生过一个亲吻吗？如果不是他的嘴唇上还停留着那带着温度的强烈触感，他简直要怀疑起刚才那一瞬的真实性。 　　看着红头罩此刻，似乎是因为他先前坦白的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消息的情报，而专注地研究起他们的装备的样子，骑士空白的大脑处理器终于灵光一现跑出了两个结果： 　　一、他的同位体果然还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宇宙的。红头罩对原本那个世界漏过来的只言词组的线索比他原本预料的还要在意。 　　二、按照他那套「肢体接触造成信息传递」的理论，他的同位体想必也会存在着与他类似的推论。那么，刚才的那个亲吻……难道是红头罩对于这个理论的延伸猜想的验证吗？诸如老套的亲吻可以唤醒沉睡的公主，或许亲吻也可以给番茄酱王子架起一条辣热狗桥梁？ 　　Jason简直被自己乱七八糟地猜想要逗乐了。 　　但是他打量着同位体，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忽视了另外一点——此刻他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很显然，Jason·Todd从来不是善于分析自己内心情感的类型。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并且经过街头经历强化过的对他人喜恶的敏感，这是他流浪时生存下去的必需品，又是他燃起正义感与保护欲的薪柴。 　　但在涉及自我的时候，自身的情绪往往却被理智的逻辑先一步压抑。毕竟在他成长起来的那种家庭中，一个小孩的自我情感需求谈不上任何的重要性。 　　就如此刻，这个还未成年就陷入了小丑魔掌中的青年，面对着他二十多年中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经历，从同位体这么干的原因，到他们能继续试验什么理论都给分析了一通。 　　被蝙蝠侠训练过的逻辑能力把此刻两人上上下下给扫描了一遍。但是Jason却唯独漏掉了问一问自己的心： 　　方才那个接触，你喜欢吗…… 　　而现在，也没有了机会再让Jason继续体味那种让他呼吸错乱的神秘物质。因为那个被同位体抱在怀里的头罩真的冒出了声响。 　　两个脑袋用几乎要撞到一起的速度凑到通讯器上面。然后骑士率先露出了一个有些失望的表情。 　　因为来的不是什么另一个宇宙的线索，而是罗宾提姆发过来的消息——是让哈珀·托德想个法子赶紧和几个关键人物订好关于孤儿院的重要细节的。 　　骑士那丁点儿小失望立马被对韦恩集团效率的惊喜掩盖了过去。但是杰森现在的状况又落在他的眼里。 　　他纠结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掌间，指甲不知不觉嵌进软肉里。然后他抬起头，和同位体对视。 　　红头罩的目光就如之前那般——在那个让一切都升温而变得怪异起来的吻之前那般——坦诚而平静的，因为沾染了一丝绿色而像是西伯利亚冬季的深湖，让骑士知道自己能够说出任何内容而依旧被信任着的。 　　他几乎能从同位体的目光里面读出红头罩此刻想让他去做的事情，那与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一模一样。 　　但是杰森，他那比他大上几岁的同位体，却一如既往没有开口说着对他的要求，而是就这么等待着骑士自己迈出那一步。 　　“我其实可以代替你去的。”骑士缓慢地说着，“毕竟我长得和「哈珀·托德」其实一模一样不是吗。”他又耸了耸肩，“只要你们能对你们的合作对象有一定的信任。毕竟我不能保证面对一些蠢货我真的可以忍受一个晚上。” 　　听到最后一句话，红头罩咧嘴笑了起来：“没关系，你大可以走人的，谁规定的「哈珀·托德」要有一副好脾气了。只要你看在布鲁斯的面子上不要把他们都崩了就好了。” 　　骑士笑着翻了个白眼，为了同位体口中的那句「布鲁斯的面子」。 　　随着这件事就眼看着这么定了下来，一种陌生的紧张感后知后觉开始从骑士心底漫延向四肢百骸。 　　而杰森也紧锣密鼓地联系起提姆和布鲁斯。原先还隐隐停留在空气中的那点古怪氛围愈加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起来。 　　Jason缓缓吐出两口气，只是一场简单的晚餐，没有枪没有爆炸没有宴会上出现的小丑。他可以做到的，为了那些孩子，为了……受伤的红头罩。 　　正想着，他手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方才还摆在一边的手枪。骑士的眼睛盯着某一处虚空，手中却忽然重复了几次拆卸弹夹的动作。 　　直到今晚的不知道第几次，那几乎快要让他习以为常的温度覆盖上他握在枪把上的指节。而骑士竟然真的反常地在这种肢体接触传来的第一时间平静了不少。 　　“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好吗。”红头罩轻轻地说。末了，又俏皮地眨了眨眼，“或者如果他们知道是一群忍无可忍的混蛋，你可以选择真的给他们几颗子弹，布鲁斯那边我帮你拦着。” 　　骑士不自觉轻笑出声。他松开手中的枪把，并起两根手指比了一个枪管的造型，抵在同位体胸口。 　　“好吧，现在，交出你所有的经验。” 第81章 复盘 　　尽管阿尔弗雷德为他挑选的西装不是商务的类型, 但是Jason依旧皱着眉不断扯着自己的袖口。 　　走进街角那间用法语命名的餐厅时，他终于扯开了那个勾着中心对称图案的袖扣。在侍应生的接待下前往了被挡在屏风与隔断之后的一张小餐桌上。 　　在眉眼被拐角处的柠檬树遮住的片刻，Jason垂着眼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像是把自己适配进这件外套一样，回忆着曾经同位体做过的样子, 把自己塞进了另一种别扭的行为模式中。 　　韦恩企业控股的建筑公司区域经理, 鲍里街城市资源规划部门的主管、哥谭市儿童福利局的官员，Jason伪装过的绿色眼睛扫过面前的几个男人，他伸出戴了层手套的手依次与几人握过，然后拉开椅子：“很抱歉, 我好像染上了一些糟糕的季节性流感。”他比划了一下一直戴在脸上的口罩, 把自己能够翻找出来的歉意全挂在了上半张脸上, “让我们还是直接说到那些重点，速战速决吧。” 　　…… 　　在没几张桌子之外的地方, 背对着他们, 布鲁斯叉起一团沙拉送入口中，耳朵中的微型耳麦里传来鲍里街资规部主管的声音。“托德先生，说实话我很难理解你的这种做法, 没有任何利润来源，这种纯粹公益性的项目要达到你想要的品质……不不不, 我当然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们都还是希望像这样的好事在哥谭越多越好的……” 　　布鲁斯的牙齿碾碎一片生菜梗，然后他小声地对着耳麦另一头的人说道：“真的没问题吗？或者, 我随便找个借口过去一下？” 　　若是超人克拉克·肯特现在突发奇想, 愿意飞到哥谭市的上空用他的X视线来看一眼，钢铁之躯也一定会惊讶得掉下下巴——这还是那个他想要邀请加入联盟数次、却次次让他碰了一鼻子灰的蝙蝠侠吗！ 　　那个韦恩先生每次都用一副找不出任何缝隙的严肃表情直白又明确地回绝超人的邀请。不管是有没有佩戴面罩的时候, 那从眉眼中透出来的冷淡却都是如出一辙。 　　“超人，我还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完成。” 　　“超人，我没空参与你们的超级过家家。” 　　“超人，离开我的视线。” 　　在克拉克颇有些委屈的回忆中，蝙蝠侠从来都对自己的选择怀有堪称冷酷的坚持。他和蝙蝠侠后来还在一个小事件中合作过一次，蝙蝠侠在任务中所体现出来的果决和魄力更是让他印象深刻。 　　那此时这个一下又一下啃着餐叉上的菜叶子，紧锁着眉头，语调带着犹疑的布鲁斯·韦恩，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Easy，B。”在布鲁斯的通讯的另外一头，正是还被迫躺在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诊所中的红头罩。 　　杰森的面前支了一块小屏幕，是神谕帮忙黑进的餐厅对面街道上的摄像头，透过这个摄像头，他可以看见临街的那张桌子上的同位体和其他人。“给他一点信心。现在还没有情况超过我们先前的预计不是吗。” 　　布鲁斯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内心一直回荡着一种难以对人开口的纠结情绪。这不是能和小鸟们交流的话题，而阿福那边他也没有找到开口的方式。 　　而此时一边耳朵听着骑士那边的交谈，另一只耳朵和红头罩对话，倒让他产生了一些想法——他或许可以找另一个宇宙的杰森谈谈这个。 　　这回卷了一叉子的意面。借着将意面送入口中的遮掩，他开口问道：“这一切……另一个我是怎么做的？” 　　“嗯？”红头罩愣了一下，因为蝙蝠侠突然跳跃开的话题。他正要开始回忆自己的布鲁斯对他们那个哥谭的种种规划和布局，却紧接着听到了这边的布鲁斯耐心地补充说道：“你看起来，和另一个「我」的关系要好多了。我猜这应该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那么另一个「我」有什么我可以学习的地方吗？”他顿了顿，然后像是有些苦恼地，“Jason……他甚至宁愿向斯莱德求助，为什么，就因为丧钟没有什么不杀原则吗？” 　　“咳咳——”布鲁斯刚问完，杰森就爆发出一阵惊讶的呛咳，几乎让他还未愈合的肋骨都泛起了疼痛。完全没有意料到原先社科类的话题会突然向着育儿的方向狂奔。 　　尤其那个「儿」还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 　　他捂着腰侧抽了口气，比起疼痛，更多的是还没缓过来的震惊。 　　蝙蝠侠？想要向另一个布鲁斯学习家庭沟通技巧？ 　　什么时候布鲁斯都能成为父辈沟通与家庭交流的优秀模版了？ 　　要红头罩说的话，哪怕是他的布鲁斯，在情感表达和坦诚上面做的也远远称不上好。最多是这么多年下来，该有的棱角都在一场场拳拳到肉的打斗中磨平了。 　　——在他和同位体这么大的时候，估计正和布鲁斯在天台上打得你死我活头罩碎片乱飞呢。 　　难道要他给这个蝙蝠出些天台约架、街道约架、蝙蝠洞里继续约架的主意吗？ 　　或者安慰他一些，「没关系，当你经历过迪克又是离家出走又是中弹失忆并且和不少异性反派搞到一起，提姆几乎要把自己淹死在咖啡中并且对你隐瞒从心理到生理的各种创伤。而达米安一边试图弄残前者一边试图杀死哥谭的所有反派，同时你还要处理卡珊的社交、史黛的叛逆加上杜克的小丑化父母后，你也会在被生活搓扁揉圆后变成一块蓬松圆润的蝙蝠吐司的」。 　　天呐——这个布鲁斯光是说起丧钟的事，就已经看起来要在家庭沟通这个赛道上碎掉了—— 　　“怎么会呢，B。”杰森在布鲁斯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抽搐，他选择了先安慰难得忧郁的异世界老父亲，“估计是他会认为丧钟更加熟悉那边的环境？甚至说不定是因为斯莱德刚给他发过消息，一点开列表就排在最顶上呢。” 　　“杰森——”布鲁斯对红头罩那套仿佛在安抚傻瓜一般的说辞翻了个白眼，“我是认真的。” 　　“唔，说实话，B，我感觉你已经做得不错了。你自己也说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和你都需要时间来适应和转变。”杰森抓了抓头发，“至少你在愿意开口的这个方面，似乎已经做的比我的布鲁斯好了。” 　　红头罩做了个鬼脸，掩饰住了声音里低下去的一些东西：“我的布鲁斯可没和我说过这些话。” 　　“头罩。你应该知道他是爱你的吧。”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布鲁斯的声音平和而郑重地回响在通讯器中，“从最开始，Jason就一直是我的孩子。我对待你们都怀着同样的爱意。我想，另一个「我」在这方面的想法绝对也是一样的。” 　　“布鲁斯。” 　　“嗯？” 　　“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的。不管是我在另一个宇宙的经验，还是，嗯，刚才这些。” 　　布鲁斯轻笑了一声。 　　“我真应该在刚才你说那段话的时候把另一个「我」那边的通讯给打开一下。” 　　布鲁斯的微笑尴尬地僵住了。蝙蝠侠凝重地检查了一下他的麦克风确实对骑士那边是暂时关闭的。 　　不过笑容不会消失，这回转移到了杰森的脸上。 　　但他难以否认的是，刚才布鲁斯的那些话确实给他的内心带来了一些触动。 　　他此刻……有些想他的布鲁斯了。 　　想那个远比这边要热闹得多的韦恩庄园和蝙蝠洞，想念阿福做的会被一抢而空的小甜饼，他精心整理过的安全屋，以及，有些想念他的哥谭，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城市。 　　但是……杰森食指按在唇上，啧了一声。 　　“B，我这里还有些消息你需要知道的……” 　　他换了个表述，没有提骑士先一步发现端倪的事情，只是简单讲了讲他们现在的猜测，还与蝙蝠侠交流了一些他那边现在研究的平行宇宙的信息。 　　说的时候，杰森却难免开始回忆起昨天那个更加突然的事情。 　　红头罩有些想将那个亲吻称之为一种意外。 　　在他的同位体说出想要更多的了解他时，杰森已经能从逐渐加速的心跳中咂摸出一些失控的预兆。 　　但是看着同位体垂下的睫毛，他放任了这一丝的冲动。 　　可是忽然拉近的吐息又在两人之间交织出一种更加热烈的氛围。而骑士忽然反向压制过来的举动更是在一瞬间让温度达到了某种起爆点。 　　红头罩很明确自己对同位体有些不纯洁的思想。可是亲近、爱慕、恋爱、灵肉交融，这同样也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他还没摸清自己今后是否会回到自己的宇宙，也没有想明白是要放任自己膨胀的心脏还是遏制住这种古怪的甜蜜。 　　结果忽然，一场微型爆炸已经如同旋转的星云一样在他们的虹膜上无声又浩大地诞生了。 　　下一刻，血液在他体内四下乱窜，强烈的冲动直接支配了他的行动。嘴唇相贴的时候，那团在他胸膛中膨胀得甜蜜又酸胀的情绪好像终于也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于是强烈的快乐得以从心中涌出。 　　直到他反应过来松开了同位体，看见了那张更年轻更伤痕累累些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些呆滞和疑惑。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哦吼，完了。红头罩控制着内心的快乐和慌张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好让他上下打鼓的心脏不至于将慌乱透露到肉体上。 　　他借着研究头罩的机会从上面小心地看着骑士。视线有意无意地却一直往那双嘴唇上落。 　　失策。他又不受控制地想道。既然已经完了，早知道刚才是不是应该多亲一会的。 第82章 礼物 　　最终, 一直到谈话结束，都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布鲁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对着门口, 在银质餐具的反光中目送着骑士走出餐厅。他呼出一口气，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开始思考起红头罩刚才和自己说的那些事情…… 　　而在另外一头, 骑士在终于结束了社交的轻松心情中坐回了车里, 也呼出一口气。 　　他刚一坐下，耳麦里面已经传来了同位体的声音。 　　“怎么样，还好吗。” 　　骑士轻轻哼了一下：“反正不是我期待的周末夜晚。” 　　“你猜怎么着，在医院继续待一整天也不是我期待的那种。”杰森忽然放轻了声音, 就好像在说什么机密计划, “你现在把布鲁斯的车悄悄开过来, 然后我们一起溜回去怎么样。虽然有点怀念阿福做的菜——呃，不过他给病号做的蔬菜汤并没有小甜饼那么值得怀念——总之我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再在老头子那边待一晚, 至少不是我被限制在床上的时候。” 　　“要被长久的无聊逼疯了？” 　　“嗯嗯,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亲爱的另一个我。说起来你们这边的哥谭十五大道尽头有那家很好吃的辣热狗吗？我们可以去整两个。无意冒犯但是莱斯利这边的东西可能和布鲁斯做的东西差不多口感。” 　　“嗯……”骑士坐在车里，没有启动油门, 哥谭最繁华的道路上的街灯挥洒着鎏金般的光影，从宾利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漏进来, 照亮了Jason终于露出了笑意的嘴角。 　　“唔, 我想，这当然是——”他装出思考的样子纠结了一下, “——不行的。” 　　“什么,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红头罩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装模作样的心碎。 　　“抱歉，但我的理智告诉我，在这种事情上阿福和莱斯利的看法一直要比「我自己」的意见有道理一些。”骑士憋着笑意, “但是我可以去买两个辣热狗然后来陪你好吗。” 　　“偷偷带进来？” 　　“没错，从窗台帮你带过来。仅此一个哦，凯普莱特先生*。” 　　“那好吧，蒙太古先生。看在辣热狗的份上，我相信会在深夜之前一直好端端地留在床上的。” 　　“不过，”止住了笑意，骑士突然正色了一点说道，“我准备先再去看一眼那些孩子们。布鲁斯说先暂时给他们安置到韦恩集团的福利机构中的空余房间里去了。我……想去看看他们适不适应。” 　　“嗯，去吧，我随时在线。”杰森赞同道，“事实上我也有点想去，记得帮我把我的那份关心也带带去。” 　　于是，二十分钟之后，骑士已经到了韦恩福利机构的门口。这个机构最早的时候可以追溯到玛莎·韦恩的年代。这是一所蝙蝠们可以信赖的少数哥谭靠谱的慈善机构。但是作为一所更加综合性的，涵盖了妇女权益到失业救助的机构，它在单独的孤儿安置上并没有特别的专业。 　　这就是杰森现在致力于新建一所新的孤儿院的原因。 　　此刻，Jason·Todd手里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是上一次他和同位体想去看这些孩子们之前，在商场买的那一堆东西，物品从围巾到马克杯，涵盖的元素从蝙蝠到圣诞老人——上一次他们没有机会将这些东西送出，直到现在终于可以补上了。 　　骑士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停留在机构侧厅的一扇木门之前，在打开门前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几乎做足了所有的心理准备，看起来比要去和蝙蝠侠打上一架还要紧张。 　　上次来看这批孩子的时候，他还是被红头罩给半劝半拖给带来的。更何况还有另一个超级受小孩欢迎的自己陪在身边。而现在，让社交技能才刚刚勉强往正常方向点亮的骑士自己去面对一群几乎就自己腰高的孩子…… 　　Jason垂下眼皮，感受了一下脸上带的端端正正的口罩，又确认了一下耳朵里正塞着的通讯器，才抬手推开了木门…… 　　艾莉·纳尔森跳上了一张小矮凳，指着远处的一处空地，回过头指挥道：“马伦和希顿，你们可以把多的这个旧床垫拖到那个角落。还有罗茜你和利兹可以去用胶带把漏风的那个窗户贴起。至于——” 　　这个曾经试图打劫过红头罩的孩子突然顿住了声音，她转过头，看见了房门旋开了一条缝。 　　一种恐惧忽然涌上心头，但随后，她看清了走进来的男人那再熟悉不过的眉眼，怦怦跳动的心脏立马回到了胸腔中。 　　女孩从矮凳上一跃而下，张开手臂扑到Jason的身前。“头罩——你还好吗？！” 　　“哦，等等，你不是……”艾莉退开一步，面带惊讶地看着骑士。 　　Jason在看到女孩后退一步的那一瞬几乎心要裂开了。直到看到女孩的眼中不带任何的惊慌或者厌恶，只是一些差点认错了人的羞赧。 　　于是骑士想了想，蹲了下来与女孩平视，一句一句地缓慢说道：“红头罩，稍微受了一小点伤，今天暂时还来不了。他和我都……不是很放心你们，所以我过来看看。怎么样，这边暂时还待得惯吗？” 　　“唔。”女孩轻咬了一下指节，“挺好的，什么都比在街上好。不过我们好像有点搞不定这边的热水器。” 　　顺着女孩的视线，骑士看向挂在墙边的一个装置。他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 　　稍微看了两眼，Jason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老化产生的问题，只要换个材料重新接一次就可以解决。 　　当他从这边的工作人员那边要来崭新的材料，并且三下五除二地修好了热水器之后，他再次回过头的时候，他的身边此时已经不止围了一个孩子了。 　　像是突然被一群羽毛都没长好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围住了，骑士一惊，差点忘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在研究了一下双腿应该怎么摆动才正确之后，Jason才行动起来给孩子们开始分发那些他和同位体一块去买的小礼物。 　　“哇——我要蝙蝠侠的——” 　　“你懂什么，猫女才比较帅好吧！” 　　“有人要和我换绿箭吗——” 　　“我我我，我喜欢带箭头的水杯！” 　　Jason蹲在地上，从自己带来的袋子中一件一件地取出各种孩子们或许用的上的东西。听着孩子们的笑声，他从进门开始的一丝拘谨仿佛终于像是太阳下的坚冰，不知不觉悄悄地融化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见领礼物的队伍已经轮到了那个年龄大一些的男孩，弗雷迪。骑士对他有些印象，他的经历……和曾经他自己走过的路有着不幸的重合。 　　Jason翻了一下，从袋子底下找出了一套笔记本和钢笔，还有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他当时特意在商店中拿的。 　　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弗雷迪的怀里，Jason皱了皱眉，然后有些郑重地说道：“孤儿院设立之后，按照计划你们应该都可以去学校。不管是社区学校还是哥谭高中，都是可以实现的事情。嗯……你曾经问过我是怎么从这一切之中离开的。”骑士看了看男孩手中的一叠书，“我想那可能就是原因。韦恩曾经给过我这样一个机会。而你也会有这样的可能性的。” 　　这个足够机智到足以在绑架中给义警留下线索的男孩，此刻在原地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骑士一眼，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就转身离开了。 　　Jason又拿出了几件小物品递给孩子，却忽然听到在他的身侧，一个还有些糯糯的嗓音响了起来。“Hood，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叫你来着？” 　　是艾莉的妹妹罗茜。这个孩子此时穿了件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人员拿来的小裙子，粉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蹲下散开，像极了一位可爱的小公主。 　　骑士知道因为最先遇见的缘故，这两个孩子和头罩的关系非常亲昵。 　　他点了点头，然后抓起一条神奇女侠的围巾系在女孩的脖颈间。 　　“那，你和另一个红头罩是什么关系呀。你也是义警吗，我怎么好像很少看见你。” 　　罗茜这个年纪的孩子提出问题，有时候并不是一定要一个解答。于是Jason挑着好回答的几个，对女孩说着：“是的。因为我更喜欢做一些惩罚坏人的事情。”他用手指比了一个手枪的形状，在空气中开了两枪。 　　这个未在哥谭街头流浪多久的女孩很快被他逗乐了。罗茜开始像只树袋熊一样趴在他的腿边看他把剩余不多了的礼物都送了出去。 　　直到最后，每个孩子都至少得到了一件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袋子的最底下还剩下了一条色彩过于古怪喧嚣的圣诞风格围巾。 　　Jason眯了眯眼，意识到这正是那条在超市中，同位体胆大包天地让它在自己脖子上挂了好久的那个有一连串俗套圣诞元素的家伙。 　　尽管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但是和同位体逛商场的那天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Jason现在依旧能清晰地记起自己当时对那条围巾的嫌弃。 　　但此刻，莫名的，想到要将这条围巾也送给孩子们，他伸向围巾的手却突然犹豫了一下——一定是头罩挑的花色太丑了，他都不好意思送。 　　结果在他纠结起来的这一刻间，无所不能的阿卡姆骑士就忽然被又一阵毛绒绒给袭击了个正着。 　　“Hood——圣诞节快乐——” 　　是罗茜，女孩忽然抓起了围巾，像是他刚才帮女孩戴上那样，把这条绿油油红彤彤的家伙戴到了骑士身上。 　　“什么？小孩，圣诞还早着呢。” 　　女孩转过来对着他露出一个能看见漏风的牙齿的笑容，“但是你们是最好的圣诞老人——这是最好的圣诞节——” 　　骑士缓缓转过头，看清了整个房间中每一张朝向他的笑脸。 第83章 洋葱 　　骑士几乎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那个侧厅的。只意识到, 自己在合上那扇隔绝了他与熟睡的孩子们之间的木门时，手上的力道轻柔而带着前所未有的宁静。 　　等到木门在他面前咔哒一声完全合上，Jason才转过身。“Dickhead, 你为什么会在这边。”他哼了一声，眼皮抬起扫过面前还穿着BHPD白色制服的男人。 　　然后, 骑士疑惑的眼神先是撞进了迪克·格雷森好像在闪光的狗狗眼中。 　　骑士面色一变, 危险地眯起眼：“等一下，你来了多久了，你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Aww，Little——” 　　“我发誓你要是敢再这么叫我, 我是不会顾及身后还有什么人的。” 　　“哦, 好吧。”迪克正色了一些, 但是那对漂亮的蓝眼睛中湿漉漉的色彩依旧未完全散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在我们都经历了那么多以后, 我很高兴——” 　　夜翼又一次没能说完，就被骑士第二次打断了。 　　“这里不是什么正义大厅，格雷森。不是需要你长篇大论演讲的地方。”骑士翻了个白眼, 看起来像是想要越过迪克直接往外走。 　　但是迪克以义警的灵活性忽然闪到了他的跟前，骑士一直不察, 没有躲开, 下一秒已经落入了个非常迅速的拥抱之中。 　　迪克松开手的速度和他闪过来的速度一样快，骑士只来得及眨了眨眼睛, 连手都没有能够抬起来, 不管是揍迪克一下还是拥抱回去都没来得及形成第一个动作，迪克就已经退到了距他两步远的地方。 　　骑士疑惑地看了一眼迪克，最后放弃了探究夜翼会在这边的理由。他看着夜翼没有继续阻拦他的意图, 也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意思，就在一阵摸不着头脑的茫然中离开了韦恩的福利机构。 　　Jason紧接着如约去十五大道尽头的摊上买了两个辣热狗。他把管家准备的外套脱下来迫不及待地甩到后座上，然后数出几张纸钱就跑向辣热狗摊前。 　　买回来的热狗还冒着热气，青年向摊主要了一个有保温内层的包装袋，没注意自己亲自把热狗包起来的时候嘴角出现的笑意。 　　回到诊所，好在红头罩被莱斯利和布鲁斯按在床上的房间只是位于二楼。因此Jason一手拖着热狗保温袋一手拉着窗沿把自己拉上去的动作足以显得轻松而潇洒。 　　在红头罩揶揄与期待并存的目光中，骑士拉开完全没上锁的窗户跳进来。没有理会红头罩的招呼，后者第一反应是放下手中的热狗，走到病床边把同位体扒拉起来半截，开始观察杰森的伤口愈合情况。 　　“哎哟。”红头罩轻声地抗议着，却同样被另一个自己无情地忽视了，“我有数的，我总感觉拉萨路之池为我带来了一些死而复生之外的好处。” 　　“你上次这么说了之后，把自己给折腾的昏了过去。这就是你说的有数？” 　　“那是个意外。我现在都像木乃伊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了，我保证没有一个地方裂开渗血的，阿尔弗雷德连这个门都不让我出。” 　　“可是吃辣的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杰森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难道你买回来两个辣热狗是准备在我面前全部自己吃掉的吗？” 　　骑士憋住笑意，装出一副哥谭大反派的冷酷表情，点了点头。 　　“太邪恶了，我要去向阿尔弗雷德告状。” 　　“阿福会站在我这边的。”骑士说着又看了眼边上嘀嗒作响的各种仪器，结果发现同位体说的关于拉萨路之池的内容可能并不是完全的胡扯，红头罩恢复的确实比他要想的好上一些。 　　他转过头，却发现杰森一脸狐疑地眯着眼睛看向他。“但我怎么总有一种预感，你应该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呢。来吧，证明我错了。” 　　Jason失笑，他摇摇头，“然后看着你不好好养伤？我可太明白「我」的缺点了。”他随意地哼了两声，像是某首歌曲的前奏，然后随手揉乱了红头罩的头发，顺便打散了同位体装模作样的那副审讯的表情。 　　终于，骑士结束了对另一个自己的逗弄，他拆开辣热狗的包装，取出了其中的一个。 　　“给，少辣的版本。” 　　红头罩对着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而是拍了拍自己身边床上空出的那一点点空间，示意骑士也坐过来。 　　莱斯利的诊所不带有盈利性质，但是给义警们留下的备用房间倒是足够宽敞。从小没缺过钱的韦恩少爷虽然从不沉迷自己的财富，但是在这种细节上布鲁斯也从来不委屈自己。 　　杰森咬了一口明显少了层红色的热狗，转了转眼睛，斩钉截铁道：“唔，你得补偿我少掉的那部分佐料。” 　　“？” 　　“来跟我说说嘛，那些我和你不同的故事。”红头罩就好像神不知鬼不觉地学会了夜翼的那种极其危险的目光，甚至好像更进了一步。骑士侧过头看着同位体的时候，发现自己内心的「拒绝键」已经完全被封印住了。 　　明明对格雷森还留有抵抗余地的，怎么现在就忽然拼尽全力也无法拒绝同位体了呢。 　　骑士脱了外衣挤到床上，又把自己往下塞了塞，正好靠在同位体的肩膀上。他咬了一口手中的辣热狗，没去管在床上吃东西的行为会不会引来阿尔弗雷德的反对——毕竟管家先生现在也不在这边。 　　感受着还留有余温的热狗被牙齿切断，香气四溢的汁水溅开在舌尖上，面包混合着调料带来碳水特有的满足感。Jason微微眯起眼睛，沉浸在了食物的美好中。过了几秒，他才眨眨眼，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像是这样开始享受食物的魅力，好像也是在红头罩的身边。 　　如果说小丑让他的精神变得破破烂烂的，连脑海中关联着食物的那部分记忆也全都被腐烂变质的糟糕回忆覆盖。那么同位体的存在像是把那片灰暗的记忆屏蔽了，转而接入了另一片更加美好快乐的画面。 　　他们本来就是不同宇宙的同一个人。这种认知时不时地在骑士的大脑中冒出来一下，让他的记忆都好像染上了身边另一个人的色彩。 　　这就像是一场必定不会存在排异反应的外科手术，他是如此容易地被同位体影响，一点一点地染上另一个自己的一切。 　　红头罩此时还在看着他，一如既往地从来没在任何事情上逼迫过Jason。就如同一位耐心而老道的护林员，在接近警惕的野生动物时，把最关键的那一步永远留给对方来走。 　　红头罩的社交风格分明带着攻击性，他像是对骑士的一切都好奇的不得了，自己的爪子从来不会只安分地缩在自己的领地中。而是三番五次地贴着某条线迈到同位体的这一侧来。 　　还偏偏从最开始就仗着同位体对他的偏爱。自从没有被一爪子赶出去后，就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踩过那条线。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好像又能清楚地将同位体划下的社交距离分成一个层层叠叠的洋葱。次次都停留在真正的红线之外。然后隔着一层薄薄的洋葱皮，他伸出手。反而去问蹲坐在洋葱最核心的那个红着眼睛的男孩，「你愿意迈一步出来跟我一起玩吗」。 　　这个邀请永远带着十足的耐心与分寸。就好像那个已经不管不顾地破开了好几层洋葱皮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或许是温热的辣热狗的功劳，又或许是红头罩身上还残余的一点淡淡的药膏味让人安心，Jason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食物。然后就这么忽然地剥开了内心那个洋葱的最深层——一个从未有过愈合的机会的血淋淋的角落。 　　皎洁的月盘悬在窗外，一阵清风路过，掀起一角洁白的纱窗。这一刻窗外的鲍里街都莫名地安静了下来，只有间或传来些小型动物扇着翅膀的动静。 　　在这一片宁静中，杰森有些错愕地看着骑士。 　　他没有想到今天就会从同位体这边听到这些内容，没有想到那个被困在阿卡姆地底的男孩会忽然不管不顾地就这么站起来紧紧地拥抱住了自己。 　　他像是一个随便买了张彩票却忽然中到了头等大奖的幸运儿。此刻感受着宝贵的奖品靠在他肩头。反而生出了一种不敢去触碰的不可置信感。 　　“然后是第三年的最后，在我以为没有一点转机的时候，阿卡姆发生了严重的暴乱……我遇到了斯莱德，就是这么回事，总之我从那一堆破烂的砖头里面逃出来了——怀着一些想要点燃哥谭的怒火……” 　　Jason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垂着眼睛看向从刚才起就没再动过一口的辣热狗。 　　多年过去，他终于再次撕开了最深的伤口。那道未曾感受过空气的深创终于暴露在了别人的面前。 　　撕开伤口时是令人战栗的恐慌，而挤压的过程又带着麻木，之后裸露的伤口则是全然的疼痛。但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已经变黑的脓血终于从这个伤口之中流出了，一直到最后，只余下了鲜红的血液等待时间去治愈。 　　——下一秒，红头罩已经完全地抱住了他。胸膛与胸膛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他的同位体像是一张崭新而熨帖的创口贴，在第一时间就包裹住了敞开的伤口。 　　嘀嗒，嘀嗒。在这个还残存着淡淡的酒精味与药味的小房间中，Jason忽然感受到那道内心最深的口子，正在与头罩背上一片的伤口一道，缓慢地长出血肉开始愈合。 第84章 直白 　　第二天, 杰森就离开了病房，回到了同位体的公寓。 　　说实话，红头罩没回布鲁斯的别墅这事并没有让任何人意外——相反如果他真的像个乖宝宝一样继续接受阿福的照顾, 可能才会让人惊掉下巴——但是当骑士走到布鲁斯跟前，为了这事据理力争了几句的时候, 杰森还是愣了一下。 　　这一愣神一直愣到了他重新回到骑士的安全屋的时候。红头罩不停地琢磨, 骑士这番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毕竟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于红头罩刚刚来到这个宇宙的时候了，布鲁斯的房产足够他一天住一个地方每天不重样住一周。也不是先前蝙蝠可能还对红头罩抱有怀疑的时候，现在怎么也没有必要再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只有一个卧室的安全屋中了。 　　可是同位体一路把他带回安全屋的动作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好像这里压根就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杰森自己内心可不是清清白白, 他现在还有些念念不忘着那个短暂的亲吻呢。 　　骑士的举动看着有那么几丝的暧昧, 但是红头罩自己心里有鬼, 自然担心看别人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带上了层模模糊糊的滤镜。 　　骑士自从那天的亲吻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杰森难得的完全摸不清另一个自己的想法。 　　那些接触带来的温度还残存在他的皮肤之下，时不时像是有电流经过一样泛着痒。种种迹象似乎都透露着, 同位体看起来并不抗拒与他的接触。 　　可是在那个亲吻结束的一瞬, 红头罩看到的那个怀疑与呆滞的表情，又像一根冰冷的钉子楔入他的内心，把一层阴郁的猜测笼罩在欢乐的希望之上。 　　不过不管他怎么想的, 杰森跟在同位体身后重新回到六楼的公寓的脚步却可没停下。 　　而很快，不等红头罩能够发表一丁点儿自己的意见, 他已经被自己的同位体给推到了床上。 　　杰森来不及生出一点其他的念头, 他就已经被一床被子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像一只安逸的毛毛虫一样被同位体包好了安置在床铺的正中间。 　　下一秒, 骑士站在床边, 变戏法一样地突然不知从哪摸出了三个包裹。 　　他提起第一个包裹，是还未拆封过的一箱PS5。“斯莱德很早以前塞给我的。”他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应该是个游戏机？我没有研究过。如果你想要打发点时间的话跟我说声, 我可以研究研究这个要怎么启动连上设备。” 　　他又指了指第二个包裹，“布鲁斯送过来的，说是阿福准备的食物，少盐少油适合病患恢复的版本。” 　　“虽然韦恩说着阿福没等到我们回去吃饭有些失落。但是看这个早就打包好的餐盒，我怀疑失落的只有老家伙自己一个人。”骑士顺口吐槽道。 　　听到这里，杰森原本正在无端地想着。如果这个宇宙的布鲁斯想要超过斯莱德，怎么好像还有不少地方需要努力的，就看见骑士正在打开第三个包裹。 　　后者顿了顿，这回他没先描述里面的内容，而是直接像将糖霜洒向小蛋糕一样，把这个袋子翻转了一个底朝天，把里面五颜六色的东西全部洒到了「一整条」红头罩的身上。 　　杰森一惊，从被子堆里抽出了手臂，刚刚好捞到了一片翩翩然落到他头上的粉紫色小卡片。 　　他把彩纸翻过来，看见了上面用铅笔写着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头罩谢谢泥，要早日康互哦。” 　　杰森愣了一下，视线从手上的纸条看向身前五花八门的各种小玩意。 　　各种彩色的纸片有十多张，此外还有像是折纸作品的一些小玩意，以及几幅笔触幼稚的涂鸦。 　　红头罩抬起头看向骑士时的表情可以称之为呆愣。 　　“你说的，让我转达一下你对他们的关心。很巧，还有另外一些人对我也提出了类似的请求。”Jason笑了出来，他拿起一只肥肥胖胖、翅膀一边长一边短的千纸鹤，摆进了红头罩柔软的黑发中间。 　　但是他不老实的手指在撤回的时候却没能逃脱。杰森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头顶的千纸鹤摇摇缓缓了一下，轻轻摔在骑士的手腕上，然后落在了浅灰色的床单上。 　　“你……向他们提出的这个主意？”杰森脸上的震惊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盯着骑士的脸，在两人的对话中，他递出的语句第一次充满了这么浓的不确定意味。 　　杰森的眼前，出现了同位体——戴着口罩，裹的严严实实，说不定都不愿意和孩子们目光接触的骑士——站在那群犯罪巷的流浪儿面前，用许多年前做罗宾时都不一定会有的语气，建议那群孩子有没有想法给还在养伤的红头罩带去一些什么。 　　Jason眼神错开，压制住了任何情绪跑到脸上的机会。 　　因为红头罩的猜测其实八九不离十，在那群犯罪巷的孩子们带着前所未有的明媚表情看向他的时候，说着圣诞节快乐，巨大的快乐像是冒着气泡的柠檬苏打灌满了他的胸膛。 　　在那一刻，他无比强烈地想要和同位体一同分享这种快乐。尤其是这些孩子的命运更是因为杰森的努力而在不断改变着的时候。 　　如果让他忽略逻辑地为自己辩解，Jason会说一定是因为迪克·格雷森出现在那边影响了那个侧厅的磁场，才让他做出了这一些完全不在他任何计划之内的举动。天，让他承认自己真的说过那些话，不如让他也和同位体一样去死一次。 　　对，都是迪克的原因，他正准备把这一群小礼物的来源全部推到夜翼的头上——比如都是因为格雷森警官突然路过决定做一位出色的幼教啦，blahblahblah什么的。 　　所有的思绪都发生在一眨眼之间，他吸了口气转过头正准备进行自己小小的「栽赃嫁祸」，却发现红头罩的目光也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Oops。他垂下眼睛，看见了同位体的拇指正好按在他的手腕外侧，靠近拇指根部的地方，正正好好地按在他的桡动脉上——测量脉搏的好地方，蝙蝠侠教导过的基础审讯方式。 　　很好，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跳一定已经暴露了什么。该死的蝙蝠侠以及他该死的儿童侦探训练。 　　不管先前红头罩猜测到了多少，至少现在他的反应一定告诉他了全部。 　　因为下一秒，杰森忽然松开了他的手，然后直接环抱住了他的腰，脸侧完全贴在他的腹肌上，因而声音都显得有些闷闷的。 　　“你对我可真好。你怎么会愿意为我这么做的。” 　　骑士伸手弹了一下红头罩的脑门，感觉红头罩简直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他咳嗽了两声，“怎么，要感动哭了吗？” 　　“……”不会吧？骑士低下头去看红头罩的表情，却看见依旧搂着自己的男人抬起脸，下巴靠着他的肌肉，绿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他：“只是因为我是另一个宇宙中的你吗？” 　　骑士一时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他内心一角在反问，难道不是吗，我们不就是因为这种关系而亲密起来的吗。 　　但是看着同位体的眼睛，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确认不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对同位体的举动甚至在逐渐超过信赖的程度，想要与他分享，从自己以前的痛苦一直到今夜的欢乐，这还是单单对待另一个自己的做法吗。 　　他像是一个过载的机器人，因为杰森出乎意料的直白问题而呆愣在了原地。 　　好在这个时候，红头罩倒是显示出了几分「体贴」，错开了话题。 　　他从那堆让人眼花缭乱的小礼物中拎起一副巴掌大小的蜡笔画。画面正中间是十几个黑色的小火柴人，而在这些小火柴人的边上，是两颗红色的大红枣。 　　“这画得还挺好的嘛，很生动呢。除了字写的不咋样。”杰森看着其中一行拼错了的Hood吐槽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晚就让骑士和这些孩子一同生出了某些战友情谊，Jason忍不住维护道：“你也知道犯罪巷里面的教育，他们没多少读完过几年书的。” 　　红头罩本来也不是真的有任何不满，被一片像是彩色糖纸一样甜蜜又五彩斑斓的小礼物们包围，他此刻只有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愉快。他应和了一下，也知道等孤儿院建成，教育方面的事情依旧需要继续更上。 　　忽然，“那么你呢，你想去把大学读完吗？”今晚，杰森再一次看着骑士的双眼，像是枪□□出的子弹眨眼间没入靶子正中心那样，突然地问道。 　　“……”骑士没有回答他。但是这是一个杰森能够根据对「自己」的了解找到答案的问题。 　　于是他在心里默念，能不能赶超丧钟就在此一举了，布鲁斯！ 第85章 小鸟 　　之后的日子中, 杰森一直待在骑士的安全屋里面哪也没去。 　　骑士中间出去夜巡了两趟，但都选择了一个人行动，只是知会了神谕一声, 询问是否有哪里出现了特殊状况需要他的介入。 　　在骑士夜巡的时候，杰森和这边的布鲁斯通了几个电话。具体说了什么内容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无人知晓。 　　其中, 在知道了这边的克拉克·肯特不止一次已经找上过蝙蝠侠之后, 红头罩想了想，终于决定和这个布鲁斯说些他那个世界的正义联盟的一些情况。 　　比如超人在红色的披风之下，确实是个实打实的蓝色童子军。比如他们会成为非常合拍的搭档，世界最佳、手与手套之类的。 　　布鲁斯用沉默作为了他对部分内容的回答。杰森忠心地希望下一次克拉克再来邀请布鲁斯的时候不要经受到什么古怪的创伤。 　　骑士在结束第二次夜巡,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 刚解除门口的警报往里走, 就意识到同位体这回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相反，凌晨两点, 他们的厨房间里正亮着灯。 　　一股肉排与洋葱的香味勾着他一路走进厨房。 　　红头罩正背对着他, 套了条围裙，在案板上切着什么。 　　“嗯？你在做什么呢。”骑士从后面靠过去，下巴支在红头罩的肩膀上看向他手上正在忙活的事情。 　　杰森正在切苹果。红彤彤的果实在他手中的水果刀下完美地被分成了八瓣。闻言, 杰森直接用小刀戳起一片，就着这个姿势先给骑士投喂了一块苹果。 　　“白兰地苹果炖猪扒, 夜宵。怎么样想来点吗？” 　　骑士嚼了两口, 感受着水果的清甜在舌尖绽开：“当然。不过这是什么做法。” 　　杰森咧开嘴笑了笑，他没回答, 而是转身把切好了的洋葱一股脑地放入了热锅中, 洋葱煸炒过的香味更加浓郁地传来，然后红头罩又把那好几个切完的苹果通通放了上去。 　　骑士在一边双手抱胸地站着，一直看着同位体加入各种调味料, 最后洒下了一大把肉桂粉。 　　当肉桂的味道混合着苹果的香气飘荡在空气中的时候，浓烈的圣诞气息随之同样蒸腾在这间小小的厨房中，一瞬间锅里洋葱水分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都听起来像是橡木在壁炉中燃烧，温暖而明亮。 　　但是就在杰森往里面放入先前煎好的猪扒的时候，「咔嚓」，极轻的动静从阳台的窗户外传来。 　　尽管这点声音几乎完全被肉汁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淹没了过去。但是现在在厨房中的两位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一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眼，红头罩不动声色地关小了一点煤气灶上的火。但没让肉汁沸腾的声音停下，骑士夜巡刚结束，装备还没完全卸下，正好直接抽出枪。 　　在这瞬间，杰森忽然回忆起来上一次自己使用这间厨房做小甜饼的时候，似乎也发生过什么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当时意外的访客是楼下房东太太的黑猫。 　　同位体的厨房是有什么容易被打断的诅咒吗？ 　　（谁会无聊到下这种诅咒？与厨房过不去的蝙蝠侠？） 　　骑士的枪口缓缓挪向阳台之外，身后，红头罩反手握刀，步履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 　　“刷啦——”骑士一把拉开阳台上遮蔽了大半光线的窗帘，枪口稳稳向前。然后，他就和正扒在窗外的罗宾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只见提姆穿着罗宾的制服，多米诺面具上的白色镜片因为惊讶而睁大。他正用钩爪枪把自己从楼顶的位置挂下来，蹬在骑士的安全屋之外，刚刚的动静看起来像是他刚好降落在窗前而发出的。 　　骑士向窗外左右看了看，确定了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以及罗宾是一个人来的这边，没有跟了条什么黑漆漆的大尾巴后，赶紧拉开了窗户，一把把提姆拉了进来。 　　他皱眉：“你来干什么？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提姆讪笑了一下，然后涂了点药水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笑意散去，底下露出的神色明晃晃带着一丝烦躁的恼怒。 　　“达米安……B……达米安想要通过挑战我来证明他的优秀。而布鲁斯显然以为这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孩子」之间的玩闹。孩子！拿着武士刀的孩子！我差点被他从蝙蝠洞里那个霸王龙的顶上直接推下去。而B——” 　　提姆越说越激动，直到最后，这个青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话头。只不过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气鼓鼓的河豚。 　　他越过两位红头罩走进了安全屋里面，一屁股在摔进了沙发里，双手抱着头，声音闷闷的。 　　“头罩，你说过你那个世界的我变成了红罗宾。所以布鲁斯最终还是决定把罗宾的披风传给恶魔崽子了吗？而连锁快餐店*就是我能得到的？” 　　杰森的表情古怪地扭曲了一下。他很想说实际上是迪克决定让达米安接过披风的。可是当时的背景是布鲁斯被所有人除了提姆都认定了死亡。而提姆背离所有人的坚持让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堪忧不再适合担任义警，同时达米安也需要一个成年人在他身边对他进行管教…… 　　哦蝙蝠啊，这可真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杰森无意透露更多自己宇宙的信息，担忧真的会引起什么不好的蝴蝶效应。更何况同位体这个宇宙的发展显然与他自己的那个并不相同。这边的布鲁斯看起来并不会走上他们那边的老路。 　　可是提姆的表情看起来又是那么失落，红头罩在内心谴责了一下布鲁斯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忽视，然后叹了口气说道：“这背后的原因真的很复杂，但布鲁斯可从未嫌弃过你是不争的事实。你是十分优秀的罗宾，也许最像B的那个，最好的那个。” 　　但是年轻人依旧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像一朵阴郁的蘑菇。 　　在一种莫名的熟悉中，杰森想了想，开口：“我在煮苹果炖猪扒，要来一点吗？” 　　提姆还是没说话，但是杰森能够看出他的鼻尖动了两下，很显然突然意识到了此时公寓中弥漫开的香味来源是什么。 　　于是杰森走进厨房，想了想，从橱柜里拿出了半包蒜香面包，盖在浓郁酸甜的肉汁之上。 　　骑士站在一边，看起来还对事情的发展有些迷惑——与杰森不一样，他显然没有过什么接待离家小鸟的经验。 　　Jason犹豫了一下，然后凑到红头罩的耳边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我的安全屋，但是……我的公寓不是有门吗？” 　　杰森回以一个「不要问、不可说」的目光。毕竟有门不走偏要走窗，可能是和必须要在别人背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一样，是刻在哥谭义警DNA中的行动准则。 　　正当红头罩想把盛出来的夜宵放在罗宾的面前时，阳台附近忽然又传来了什么金属敲击玻璃的声响。杰森冒出来一点不好的预感，看着骑士再次拉开窗帘，露出一个正用刀鞘敲击着玻璃的身影后，他的那点不详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托德——为什么父亲——”达米安在窗户一大开的瞬间就跳了进来，大声问道。然后他视线一转，看到了安全屋中的第三个身影，“为什么德雷克会在这边？” 　　达米安进来的一瞬间，提姆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长棍伸展斜握在身后。回应他的是达米安闪着寒光抽出刀鞘的剑刃—— 　　然后他们两个人的动作都停在了原地。因为骑士站在他们中间，手中.45的枪管正分别朝向他们两人。而红头罩——穿着围裙，手里还端着想给提姆的苹果猪扒——面色不悦。“都把武器放下，不许在安全屋里面打。” 　　“让恶魔崽子先把刀放下，最好再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带进来什么致命性毒药。” 　　“TT，凭什么。” 　　“你们都给我放下——然后都坐到这边一人拿一块猪扒和面包。” 　　达米安皱起眉：“你做的是什么东西。”说着，他嗅了嗅空气中的苹果香与肉香。下一秒，空气中传来一串尴尬的咕噜声…… 　　骑士负责安抚罗宾，而达米安被杰森拉到阳台上去进行了一番谈话。之后两人终于吃上了夜宵的时候，隔着几乎一整个公寓的距离，才看起来安静平和了一些。也有可能是因为骑士的手枪一直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Jason感觉有点奇怪，很显然提姆和达米安都和布鲁斯发生了点小矛盾。但是他们却全部选择了跑到他的地盘，（达米安这崽子是怎么知道他的安全屋在哪里的）。 　　是因为阿卡姆骑士反对蝙蝠侠的立场看起来是如此的坚决吗，还是因为他的同位体那种比他的迪克看起来更加明显的「好哥哥」的气场——那种会偷偷带你背着家长放学溜去游戏厅的哥哥。 　　想到这里，Jason转身回到卧室，然后拎着丧钟给的那个PS5回到了客厅。把白色的盒子立在了蹲坐在沙发前的提姆身前。 　　“不准打架。”他同红头罩一样板着脸，然后有些愉快地道，“有什么问题都算在布鲁斯头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现在这奇怪的事情发展中找到了一丝乐趣了。 　　除了骑士依旧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就连达米安也选择了走窗户这件事。他的安全屋明明有一个正门的。 　　与此同时，杰森陷入了另一种思考。 　　身份危机，联盟草创，达米安意外的到来，他自己的穿越，还有同位体的归家之路，如此多的问题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周之中。 　　就连杰森都有些替蝙蝠侠牙疼。 　　说实话这个布鲁斯看起来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与年轻人的交流显然和痛殴哥谭反派们不是一个类型的挑战。 　　不管你有多么擅长管理时间或者压榨自我。但是在情感交流这个赛道上，却并不是努力就可以取得好成绩的。 　　不过这些杰森也无能为力。都说了他和自己的布鲁斯重归于好的方式是打了无数场架。至于达米安的事情，他那时候可还没回家呢。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能给现在这个估计已经在焦头烂额了的布鲁斯一些建议的话……或许只有另外一个宇宙的他自己？ 　　安全屋中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咬过炖得入味而酥软的苹果时轻轻的动静。 　　“咚咚。”就在这个时候，安全屋的阳台上又一次传来了玻璃敲击的声音。 第86章 聚会 　　在骑士还皱着眉头, 犹豫是先拿枪还是先拉窗帘的时候，红头罩脑中不详的预感却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某段他还在自己宇宙时，被洗劫了整个冰箱的悲痛回忆突然跳了出来——让那种预感像一盏在雾气中越来越明显的红灯一样闪烁着。 　　他瞥了眼锅里还没有给骑士盛出来的苹果炖猪排, 下意识开始沉思：同位体的冰箱里头，还能翻找出什么吃的来着？ 　　而另一头, 阳台玻璃上又传来了「咚咚」的敲击声, 让这一次的访客显得还怪礼貌的——尽管他也选择了忽略大门这个选项。 　　出于对这种「礼貌」的回应，骑士这回疑惑地拉开窗帘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就将枪口对准来人。不过他不一会儿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这番举动很显然被另一人「添油加醋」理解成了一种另类的欢迎。 　　窗外，大蓝鸟单手拉住凸起的雨棚, 单手冲他热情地挥动了几下, 然后制服上蓝色的指节屈起, 迪克欢快地指了指锁住的窗户。 　　再去拿枪显然来不及了。骑士走上前打开锁，看着前杂技演员轻巧地翻了进来。 　　还不等骑士说话, 迪克先扒拉着阳台上的落地窗, 向屋内探了一眼，又立马作双手捧心状地转回来。“提姆和达米都在吗，这可真好, 看着他们两个和你一块待在这边。那是什么美食吗，哦Jason——” 　　骑士打断他：“你也和蝙蝠吵架了？” 　　夜翼欢快的声音卡壳了一下, 他脸上多米诺面具没有遮盖住的地方露出肉眼可见的疑惑。“所以这不是什么前罗宾、罗宾与预备罗宾的聚会吗？等等, 你们都和布鲁斯吵架了？！” 　　说着，迪克深吸了一口气, 挺起了胸膛, 正色了不少。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去和鳄鱼人徒手搏斗一般做好了某种准备：“听着，Jason，我知道布鲁斯有很多让人生气的地方, 是个自大而封闭的情感封闭混蛋。你和我说，他这回又干了什么事，还有他对提姆和达米安又说了什么，交给我，我去跟他解决这个问题。” 　　迪克伸手按在骑士的胸口，将人轻轻地扒拉向一边，一副准备去跟另外两位「受害者」也问个清楚的样子，“你们放心，我会跟警局那边再多请几天的假，布鲁德海文最近没有需要夜翼操心的事情，我会留在哥谭直到布鲁斯发现他的问题。以及，小翅膀，这回千万不要冲动，无人机坦克开出来一趟也很麻烦，先让它们都好端端地留在隧道里好吗。” 　　迪克又密又急地说着，已经走到了沙发前，看见了提姆和达米安，大蓝鸟已经一张嘴巴准备问个清楚，却忽然被一个抛向他的手掌大小的东西打断了。 　　凭借着义警的反应速度与身手，格雷森接住飞来的物体。他有些惊讶，低下头发现是一小包原味麦片。 　　“暂时没有你的份了，神奇小子，你这回来迟了。”红头罩靠着厨房间的玻璃门，手臂还维持着抛出什么物体的姿势，“我下了点斜管意面，但你要是实在饿的厉害，就先请自便吧。” 　　迪克眨眨眼睛，才发现安全屋中的空气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充满火药味。 　　尽管有一种淡淡的紧绷感一直萦绕在罗宾和小刺客之间。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肉桂温暖而甜蜜的香气。两个年轻人靠在布艺的沙发前，身边堆了几个靠垫。红头罩身后的厨房中还在不断传出炖煮着什么的声音。 　　夜翼在寒冷的冬夜披挂了一路的寒风从外面进来，这下像是一下子进入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毛绒绒的怀抱中。 　　夜翼转过身去看跟在他身后一步进来的骑士。 　　后者对着他耸耸肩：“没有人在冲动。”Jason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夜翼，目光明晃晃地在说「除了你自己」。 　　迪克攥了一下手中的麦片包装，又很快被厨房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杰森刚刚烧了一锅沸水在煮意面，他放了点盐好让这些短意面更加劲道。此刻，红头罩则拿了个玻璃碗，在往里头添鸡蛋。 　　迪克凑过去，掀开了煤气灶上的锅盖，看着里面的白兰地苹果炖猪排发出小声的赞叹。“哇哦，有我的一份吗？” 　　红头罩往鸡蛋里倒了些面粉和牛奶，然后一股脑把整个玻璃碗塞到了迪克的手里。“请吧，劳烦动动手搅拌一下吧。放心，包括等会打发奶油也是少不了你那份的。” 　　迪克一遍搅拌着面糊，一边吐槽：“为什么就我要干活，提米和小D做了什么吗？” 　　“他们至少带来了对蝙蝠侠的怨气。而且如果不是你过来，我做的东西原本还算勉强够吃的。”杰森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口道，“还是说你要和两个孩子置气。” 　　夜翼举了举手中的玻璃碗和搅拌棒，投降着示意自己已经在出力了。 　　杰森解释了一句：“那些斜管面我准备煮熟以后放到苹果猪扒里，放心，至少大家都能有一碗。你手上的面糊等会可以烤几块华夫饼。” 　　说到这边，红头罩忽然想起了还在另一个宇宙的搅局者。 　　斯蒂芬妮最爱的夜宵永远是奶油华夫饼，不放枫糖浆，多加草莓碎。 　　杰森的餐桌招待过不少次搅局者的到来——毕竟若是让他们俩自己评价，他们大概能轻松拿下「最容易引蝙蝠生气的罗宾」的冠军与亚军。 　　鸡蛋砂糖面粉牛奶泡打粉，红头罩对制作华夫饼的流程已是了然于心。他在同位体可怜的厨房中搜索了一圈，第一眼就发现了制作华夫饼的原材料都可以凑齐。 　　不知道另一个宇宙那边的史黛她们现在怎么样。他忽然升起了这样的念头。 　　杰森来到这个宇宙的世界说长也不长，先前连轴转的忙碌日程像是抵在身后的枪管推着他一路往前走，几乎都没有时间回头看看不知道远在哪里的「家」。直到现在，在热腾腾的香气中，他才恍然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离开原本的世界也有一阵了。 　　但还没等他冒出什么情感，迪克却忽然凑了过来。他没停下手中搅拌的动作，眼神却往客厅里示意了一下。 　　“他们两个……布鲁斯又在什么事情上疏忽了吗。”迪克面色严肃地低声道，这位成熟的城市义警身上又冒出了先前紧张的氛围。 　　杰森想了想，决定把当前这些矛盾的因素给迪克讲讲，至少从他那个宇宙的角度。 　　达米安从小受到的教育，提姆内心可能会有的纠结，还有布鲁斯犹疑的态度导致的俩人之间战火的延长…… 　　他略过了迪克选择了把罗宾的披风交给达米安的事情——这些事都不是他面前的这位格雷森干的，紧张的大蓝鸟现在不需要背负更多的压力了。 　　尽管如此，当罗宾提姆习惯于自我消化的精神压力被杰森摆在这个迪克面前的时候，夜翼握着玻璃碗的手背上透过紧身衣都能见到绷出的青筋。 　　杰森内心啧了一声，有些担心第一任罗宾的怪力会直接让他的华夫饼面糊毁于一旦。他拍了拍迪克的小臂，从迪克手中接过玻璃碗，又递给他一个打发了一半的奶油。 　　“别这么紧张。”红头罩轻哼了一声，手指卷过塞入了迪克怀里的奶油碗，舀了一手指的奶油后一下子唰唰两下，给夜翼画了两条圆滚滚的白胡子。 　　“我和布鲁斯都可以和平相处，好吧，可能会有一点点的流血和淤青，但是别担心，不会有死亡的存在。别像个想把所有人都护在翅膀底下的鸟妈妈了，你不能直接去纠正任何的观念与关系，就，他们也需要时间。” 　　忧心忡忡的夜翼完全没有躲开那两下偷袭，他顶着两条白色的八字胡努了努嘴。 　　“还有。”红头罩又说，“你……对Jason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紧张的。”他皱了皱眉，“他就在这里，我知道神谕会监控着附近的情况，而小丑也已经死了，他不会突然消散在空气中或者哪天突然又被困在阿卡姆底下的。” 　　看着迪克依旧缩着的眉头，杰森想了想，开玩笑地道：“说不定如果哪天他真的消失了，其实是到我那边的宇宙去了呢。” 　　迪克叹了口气，倒是看上去冷静了一些，开始埋头卖力地打发起手上的奶油。 　　而就在这时，骑士从厨房外走进来，问道：“还有要帮手的地方——” 　　他说了一半，眼神却忽然死死地盯在夜翼的背上。Jason快步朝前走到迪克的身后，两根手指在夜翼的制服背后上一捻。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监听器躺在他的指尖。 　　不出一秒，三位前任罗宾全都认出了这个监听器属于谁。 　　厨房内三个人面面相觑。迪克的脸上首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自己对这件事可是毫不知情。 　　紧接着被背叛了的愤怒涌现出来。迪克从骑士的手里拿过这个小装备看了一眼——细小，易附着，结构简单，信号传输距离近。而这意味着…… 　　下一秒，夜翼握着手中装着奶油的不锈钢碗，拉开厨房间的窗户往外探出身，朝天台的方向看去。 　　厨房内另外两个人只感觉眼前一花，迪克已经不知道怎么像只大鸟一样飞到了窗户外面。 　　骑士碾了一下指尖，眯起眼，跟在迪克的身后。 　　而等杰森转了身，把煤气灶上的火关掉后再探出窗子的时候，屋顶上的「战况」已经接近结束： 　　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正准备从楼顶向另一栋楼跃去，他的身后，夜翼胸口的蓝色花纹在夜空中伸展，他手上举着那个不锈钢碗，朝前者跃去。 　　而在他腾空的一瞬，前面那个身影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忽然一个顿步错身，眼看着夜翼的落点偏了那么一些—— 　　这时，一根不知道从来飞来的钩爪正巧捆在了黑色身影的腿上，影子不察，躲避的动作被延迟了一瞬。 　　下一秒，被打发得刚刚好的白色奶油已经全挂在了蝙蝠侠的尖耳朵上。 　　布鲁斯沉默地站在屋顶上，一块奶油从他的面罩头顶一路经过护目镜流下来。一时只有不锈钢碗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动静响彻不息。 　　夜翼向射出了那根关键钩爪的骑士颔首致意了一下，然后大蓝鸟危险地揉着手腕靠近布鲁斯。 　　他开始回忆今天的对话都被布鲁斯听去了多少。（哦，他听见了自己称呼他为「自大而封闭的情感封闭混蛋」，好吧，这他可没有说错，他不会悔改的。今夜该悔改的一定另有其人。） 　　“B，你不能再做这种事情了——”夜翼积蓄了一个晚上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Jason的安全屋明明是有窗户的，你明明可以敲一下进来听的！” 　　——所以门呢，有人关心过安全屋的门吗。骑士站在一旁不语，只是继续在内心吐槽。 　　不知道是不是蝙蝠侠顶着一头白色奶油的造型着实缺少了一些「哥谭恐怖传说」的压迫感——毕竟没有人能在一场（单方面的）奶油大战后依旧维持着威严的——今天布鲁斯竟然放任了夜翼说下去。 　　杰森有些惊讶地多看了眼这番难得一见的场景，然后招呼骑士回到屋里，决定把那段谈话留给怒气冲冲的夜翼。 　　不过他没有指出，此刻迪克的多米诺面具下方，其实也还留了两道奶油。 　　他重新点着火，翻炒了一下斜管意面，心想，今天或许可以给迪克多加一小块肉。 　　至于布鲁斯，反正他可以得到重新打发奶油的任务。 第87章 汉堡 　　当红头罩和骑士已经吃上了第二块猪扒的时候, 夜翼和蝙蝠侠终于重新从屋顶上下来了。 　　但是不同于他们的预想，布鲁斯站在阳台上没有进屋。他抬起手臂，微型电脑打开, 神谕的符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很抱歉打断你们的屋顶野餐，但或许这就是有一些社会身份的坏处吧。”芭芭拉的声音传来, “杰森, 韦恩的福利机构忽然收到消息，有人想要收养你们两个的孩子。” 　　红头罩错愕地与骑士对视了一眼：“谁？他们想收养的又是哪个孩子？” 　　“罗伯特·加里和珍尼·加里两夫妇，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神谕又道，“至于他们想要的孩子, 是艾莉和罗茜, 那对纳尔森姐妹。” 　　杰森紧紧皱着眉：“怎么会, 她们明明没有进入任何哥谭市的寄养系统。为什么会有人冒出来想要收养他们的。你调查过他们的背景了吗？” 　　“当然，杰森。虽然时间比较短暂只能调查一遍浅层的信息, 但我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有问题的地方——” 　　此时, 一旁，夜翼双手抱胸手指摩挲过自己的下巴。他正因为芭芭拉方才那句「你们两个的孩子」这种表述而感到有些恍惚，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是缺氧环境下的火柴般, 倏地在他心里亮了一秒，却又因为过于短暂而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而另外的人开始研究起忽然冒出来的加里夫妇, 迪克四处看了看, 发现好像除了他没有人在纠结神谕的说辞，便也就先将那一点感觉压到了心底。 　　“至于加里夫妇想要收养孩子的原因, 据他们说, 是昨天他们在路上去商店购买日常用品的时候，珍妮夫人差点在街边摔了一跤，是艾莉扶了她一把避免了悲剧的发生。然后大概是两位中年人和孩子们聊了几句, 发现她们是街上的流浪儿童。今天就到福利机构这边来询问情况了。” 　　芭芭拉继续道：“而两个孩子的情况现在都比较复杂，现在救出来的这些孩子很多以前都在政府寄养系统的红名单里面——他们都有逃出过寄养家庭的前科，而因为我们的孤儿院虽然在政府那边已经办理好了手续。但是毕竟没有建设完成，那对夫妇如果想要带走两位纳尔森，从程序问题上来说其实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等等，艾莉她们不是那种天真到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说因为在路上和别人聊了两句，就被套出了自己的流浪儿的情况？不，这不可能。”杰森快速地说着，“这里面有太多巧合了，不对劲。” 　　布鲁斯说道：“我让机构里面管事的人暂时婉拒了他们。但是正如神谕说的，当那对夫妇表示要去政府直接提供资料的时候，这里面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能做的。” 　　“我要去和艾莉她们谈谈。”杰森斩钉截铁地道，说着已经走回室内去换上出门的衣服。 　　布鲁斯抬头看了眼窗外，鱼肚般的初白晕在哥谭市参差的天际在线。他叹了口气，深感自己孩子们的作息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完蛋了。 　　…… 　　“大概是在罗茜才只有两三岁的时候？母亲就带着我们单独出去住了。那是哥谭一栋四层楼高的小公寓，我们住在最底层。母亲在街角的一家药店里面打工，钱不多但是刚好足够在支付我们的租金以后还能让我们每天吃上三顿热腾腾的饭。” 　　艾莉用叉子戳着面前的薯条，说道。 　　“然后半年多以前她也去世了。我用她留下来的钱支撑了一阵，但……”女孩耸了耸肩，故作成熟地揉了把身边妹妹的脑袋。 　　她的语气里面倒是不见什么伤感。说起自己父亲曾经家暴母亲和自己。然后母亲带着两姐妹逃到哥谭的事情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种特质在哥谭街上的青少年身上并不少见。曾经的布鲁斯肯定也在另一个穿着红色帽衫的孩子身上见过。 　　毕竟当你不得不与并不想回忆的过去共处的时候，最好还是将它们摆在一个离感情远一点的地方为妙。 　　可是艾莉的妹妹，罗茜身上却还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孩童特有的天真与乐观。 　　她能在雨夜中安睡在红头罩的怀中，会偷偷给骑士戴上圣诞围巾。她像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哥谭的街头的孩子，保有着会让她丧命的善良。 　　不过说起来，这些特质杰森也偶尔也可以在艾莉的身上瞧见。 　　杰森忽然意识到，艾莉和罗茜的母亲曾经一定非常爱她们。尤其是罗茜，这个女孩是在爱中长大的。 　　“你们想被那对夫妇收养吗？”杰森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年长一些的女孩脸上少见地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艾莉和罗茜的母亲去世没多久，两个女孩其实没有遇见过被新的领养家庭虐待或是欺骗这种悲剧。但是与另外的孩子待久了，她们对这种情况也并不陌生。 　　可是，此刻坐在她们面前的又是另一种极端。谁知道韦恩背后的身份会是蝙蝠侠呢。而他收养黑发蓝眼的小男孩竟然真的是为了给他们更好的未来（实际上成为罗宾都只是一些附加的小意外。） 　　艾莉偶尔看着成熟，但实际上离成年都还早得很，此刻在这种关乎未来大事情上，她完全懵在了原地。 　　加里夫妇不像是坏人，可是她们又真的做好了开启一段新的家庭生活的准备了吗？可是如果不接受领养，她和妹妹的未来又会怎么样呢？ 　　杰森知道女孩一时肯定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向她们承诺自己会去把那对夫妇给查个底朝天的。 　　在女孩们离开后，红头罩却没有立刻走掉。 　　他继续在蝙蝠汉堡店中坐了一会，直到十分钟后，他的同位体戴着鸭舌帽，从门口走进来坐到了他的对面。 　　“没有人在跟踪那两个孩子。她们都已经安全地回去了。”Jason从帽檐之下看着红头罩。然后他单手支在桌面上托着腮，另一只手随着同位体比划了两下，“顺便，你最后对她们说的那番「要去把加里夫妇彻彻底底探查一遍。如果」的说辞，真的很有威胁别人的风范。” 　　红头罩插起一根没吃完的薯条，蘸了一下边上绿色的调料，直接投喂给了骑士，来止住了他接下去想说的话：“试试这个，这家店管这个叫小丑化的薯条。” 　　Jason表情僵硬地嚼了两口，然后侧过身去看了眼这家店的招牌： 　　火辣夜翅、罗宾鸡块、特大豪华蝙蝠汉堡、毒藤沙拉…… 　　这就是一家以哥谭的反派与义警为卖点的汉堡店。就连站在收银机后面的服务生身上都穿着一套歪歪扭扭的劣质蝙蝠装。 　　骑士转回来，表情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哥谭看见这家店，这一定是新开了没多久的。“布鲁斯没有用肖像权或者名誉权起诉他们吗？” 　　杰森给自己拿了块夜翅：“韦恩集团现在可不是布鲁斯在管理。我猜罗宾还挺乐意见到这家店的。” 　　骑士嚼完了嘴里的薯条，像是回味了一下：“唔，尽管我们和小丑有那么多的不愉快。但我得说我还挺喜欢加点这个小丑化调料的。包括这上面洒的什么绿色的香料。” 　　“哈，这家店在我们那个宇宙也有，我也喜欢这个。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都是叛逆的那个吧。尤其是知道他已经被火化了的时候。” 　　杰森又戳了根薯条，也蘸了满满的调料，“哦对了，你知道吗，他们店里的蝙蝠小子乐园餐还能开出义警的玩具，曾经我那边的达米安从里面开出了一个红头罩来着，我真应该把那个表情拍下来。你要不要也试试？” 　　骑士有些惊讶地瞥了眼此刻汉堡店内其他桌上的情景，看上去这个谜语人包装的盲盒乐园餐在这个快餐店里还是很受欢迎的，不少桌子上都摆着绿色的盒子，边上还能看见像是蝙蝠侠或者夜翼之类的小模型。 　　他想了想，摇摇头道：“算了，我猜这边可不会有机会让我也复现那种情况的。我可不想拿个手掌大小的布鲁斯玩具回家。” 　　杰森没有第一时间回些什么俏皮话，他忽然伸出手，搭在了同位体摆在桌面上的小臂上，轻轻拍了拍，“总有一天，唔，我猜不会很久的，他们这的盲盒和菜单肯定会要重新设计一下。” 　　骑士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我又不像迪克那样，在哪里都想要开屏。去买这种绿油油的盲盒来开出自己？不是我会做的事。” 　　“但是我想要开出一个你呀。”杰森笑了起来，“有机会的话我还能拿我那个和你交换呢。达米安当时不想要，他开出来的玩具可是在我那边。” 　　听到前面那句话，骑士的目光瞬间和红头罩的错开。他忽然感到脸上泛起一股热意。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戴口罩，而是选择了用化妆品将伤疤盖过去。此时他却忽然有点庆幸，那厚厚的伪装同样遮盖住了另外的一些情况。 　　“好吧，这个交易听起来倒是显得吸引人了一些。”他说着，依旧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快餐店的窗外。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尽管大多数的光芒都被云层所遮蔽。但是当杰森抬起头的时候，他依旧看见了窗外淡淡的光晕洒进来，在同位体的发丝上洒下点点银光，而更为闪耀的，是一个很浅的笑意正挂在他的脸上。 第88章 流星 　　某地一间不知名的屋子。 　　深色的木地板上铺着同色系的地毯, 书柜中放着一排排的精装书，几个看不清内容的相框与奇形怪状的摆件穿插其中。墙角壁炉中的柴火实打实地噼啪作响，火光隐隐印照到墙壁上挂着的鹿首的眼睛中。 　　文件翻页的声音极其刺耳的在这之间响起。一双手缓缓地将一叠A4纸翻过了最后一页, 然后看不出情绪地将它们全被放在了桌面上。 　　文件的最上面一页上，彩色的图片中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冲天的火光与滚落的碎石。 　　“咚咚。”克制地敲门声响起。 　　那双手的主人没有说话。 　　三秒之后, 木门打开, 一个身影有些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桌面上的文件，压抑住嗓音中的颤抖，汇报道：“先生，我们的「船」还有两天就可以进港了。” 　　“……”一阵几乎要让那个后面进来那人尖叫的沉默之后, 另一个声音终于响起, “让他们先去哥谭停一躺。” 　　“接一批货？”他试探着道。 　　“接「一箱货」。” 　　进来的人不再说话, 低着头从房间中离开了。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只有桌上的报告在微微的气流中翻起了一个小角。 　　…… 　　杰森叹了口气, 面朝着床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过了两秒，被子之间传来闷闷的一声哀嚎。 　　骑士跟在他的身后，手里还在看着神谕发过来的一些情报, 他倚在门框上，看了眼淹进了被子山中的同位体。 　　他们的探查并不顺利。两位义警分头行动跟踪了那对想要收养艾莉与罗茜的夫妇大半天, 却只发现了那两位中年人生活规律而平淡。罗伯特·加里是一位大公司中的律师, 珍尼·加里则是一个小事务所中的会计。 　　两人的家庭不算富足，但是稳定的收入也足够让他们的生活达到平均线以上的水平。完全有能力再收养一位或者两位小女孩。 　　他们的调查中完全没发现这对夫妇有什么跟可疑人物接触的迹象, 也没发现他们最近有什么奇怪的资产流动。甚至珍妮·加里过去的三年中在哥谭公立医院做过五次妇科检查, 就好像他们是真心想要领养一些可怜的孩子。 　　“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红头罩闷闷地说，他侧过头，从被子里面露出一只眼睛去看着同位体。 　　骑士对着他点点头, 表示他也有同样的预感。他走过去了一点，刚来得及把显示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情报的平板搁在床头柜上，忽然就感觉手臂被什么拽了一下。 　　Jason没有反抗的意思，干脆顺势一道和同位体跌进了被子间。 　　他们在床上倒成了一个巨大的倒V形。他能感觉到红头罩蓬松的头发正磨蹭着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痒痒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红头罩受了伤的那天起，骑士自己卧室里的这张大床忽然就变成了他们两个的共有物了一样。 　　在最开始的时候，杰森刚刚出现在这个宇宙的那阵子，红头罩还只能被迫「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上。尽管足以提供一个安睡的环境，但却透露着一种朋友或者同事来借住时的距离感。 　　而现在，当某天红头罩赖在床上没有离开，同时把骑士自己也拽了进来的时候，又一条边界似乎就再次被打破了。 　　作为「床」这件资产最初所有者的骑士想了想，没有对这件事提出什么异议。其一，红头罩还算是个伤员，尽管他帮着检查过几次，同位体恢复的非常好。但是让伤员去躺沙发好像还是有些不够人道了。其二，他自己脊椎不好，他可不想睡沙发。其三，他并不抗拒和同位体分享一张床。毕竟都是同一个人了，就算睡一个被窝又怎么了吗。 　　于是这事就这么顺利成章的发生了。 　　前一日一群蝙蝠跑到的安全屋中，前两位带着情绪与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最后一位刚开始偷听就被抓包，甚至没有机会进来探查，最顶尖的两位侦探一下子被限制住。骑士注意到，除了夜翼在进入厨房前四处打量了一下，并没有任何人对「红头罩在这个只有一间卧室的小公寓里是怎么睡下的」产生任何的疑问。 　　至于红头罩，杰森自己内心有鬼，导致动机肯定也不纯。 　　同位体的存在像是一大把止痛药。他正在愈合的伤口、泛着酸痒的皮肉，甚至深处皮肤之下的硬质物，全像是患上了依赖症一样，渴望着同位体能够停留在他的身边。 　　杰森惯常诚实于自己的欲望，于是他是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做了。 　　就如同先前发生过的一切，他的同位体又一次地放任了自己踏入他的领地。 　　被暖和而熨帖的被子包裹，羽绒的内胆轻柔地贴紧肌肤，红头罩的内心也好像被一层轻柔的被褥给层层围绕了起来。暖流从内心深处涌出，流遍全身，尤其在那些伤口处轻缓地停留，留下酥麻的温热。 　　但是他依旧不敢把这一切摊开在同位体的面前，给他展示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 　　在最初的一阵冲荡过全身的激情过去之后，关于回到自己宇宙这样的现实也开始在杰森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如果哪一天睁眼的时候自己突然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宇宙……这样美好却又有些残忍的设想不断出现。让红头罩想着能不能给这个宇宙的流浪儿童再做点什么的时候多出了一大堆的紧迫感。可又让他在想到正式和同位体谈谈他的想法时变得更加的举棋不定—— 　　至少他们现在只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的关系，挺好的，如果哪天他消失了骑士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他的同位体会在安全屋里面自己学习阿福的食谱，会有不知道找个什么借口来蹭饭的小鸟拉开他的窗户，他们会在夜宵的热气中悄悄说某位黑漆漆的坏话；他会继续夜巡，继续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哥谭，蝙蝠汉堡店里面迟早有会出现红头罩的盲盒小玩具，孩子们会因为开出了一个红枣头而兴奋地大喊；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在一个傍晚回到新建成的韦恩庄园，坐在崭新的长桌一边，面前摆放着管家端上来的菜肴，他会有一个充满了爆米花的电影之夜，会有来自兄弟的陪伴，也许还会有来自父亲的拥抱。 　　杰森能够预料到他将会有的美好生活。 　　只要他选择让自己成为同位体生命中的一颗流星，灿烂而短暂地划过那片最为暗沉的夜空——他或许会是一颗非常不错的流星呢，毕竟还能帮助别人实现一点愿望——然后再「唰」的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这大概会是一个好结局吧。 　　杰森轻轻转了转脑袋，蹭了蹭与他相贴的同位体。不知道是不是通宵加上一整天毫无结果的调查，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点黏糊糊的疲惫。“算了，我们先睡个五六个小时再继续吧……晚上说不定可以潜入进去调查一下的……” 　　骑士没有反对，他坐起来关掉了卧室里的灯，重新躺了回来，只余下午后的暖阳透过窗帘洒进室内，茸茸地照在两个并排的身影上。 　　…… 　　另一个宇宙的蝙蝠洞中。 　　布鲁斯看着他面前难得聚得如此整齐的孩子们，扬了扬手中一个形似对讲机。只不过还多带了个座机旋转号盘的装置，宣布道：“我和扎塔娜确认过了，我们认为这个装置足以帮助我们穿越到杰森过去的那个宇宙，然后将他带回来。” 　　他的面前，夜翼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呢，B。现在出发？” 　　听到他的问题，布鲁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正如之前康斯坦丁解释过的，我们要过去的宇宙和我们这个的频率处在一个完全无法共振的频道上。我们至今对他们的观测与研究都是基于带着我们宇宙坐标到了那边的红头罩而进行的。” 　　“而这就意味着，在他的同位体，一个因为足够联系密切而能够和杰森产生能量场的基站，和我们的坐标发射器杰森产生什么密切的接触之前，我们的设备将无法确认那个合适的频率来将我们传送过去。” 　　在蝙蝠侠身边的椅子上，红罗宾提姆握着一杯咖啡将椅子转了过来。“布鲁斯，事实上我们这几天里面明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接收到一些信号的。”他提醒道，“只不过装置反馈不够具体和明显，传送的风险较大。我们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我怀疑大红这段时间可能没少和他的同位体硬碰硬地干上一架。” 　　布鲁斯的目光跟着凝重了一些：“最多再等48小时。按照现在的信号强度，传送过去的变量太大了，我们甚至可能出现在虚无的宇宙中。不止是杰森的性命，你们所有人的安全都是我需要考虑的——哦，当然，这不是一个每个人都会参与的任务。” 　　他看向迪克：“夜翼——” 　　迪克向他点点头：“警局那边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了，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庄园的，B。” 　　这时，斯蒂芬妮趴到了提姆的椅子靠背上，金发的女孩眯着眼睛研究了一下最近他们采集到的信息。“唔，说真的，谁会一天里面打22小时的架来着。这有点像女子高中生手拉手去厕所的程度了。你们真的没有怀疑过其他的可能吗？” 　　“另外，布鲁斯你说要些强度更大的信号。嘶，如果我们穿越过去的时候，大红正和自己的同位体打到了床上怎么办？” 　　蝙蝠侠危险地眯了眯眼。他指向被他打印出来的各种通讯记录和红头罩的伤情分析，手指狠狠地点了两下，无声却坚定地反驳着搅局者。 第89章 父子 　　阿卡姆宇宙。 　　新的蝙蝠洞依托于庞大的地下暗道而建成, 投入使用的区域并不算特别大，但是功能却已经很是齐全。 　　此刻，在这个只有头顶存在着一点冷光的蝙蝠洞中, 一个身影单手支撑在地面，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以稳定不变的频率一下一下地做着俯卧撑。 　　当一滴汗珠从上半赤裸的肌肉上滚过, 顺着结实而深邃的线条划过小臂，在手掌边积蓄成小小的晶莹的一小片时后，身影停下了单手俯卧撑的动作，转而倒立在原地。 　　而此时, 在人影的面前, 是一块连接着蝙蝠电脑的大屏幕, 上面可以看见正摆着两块密密麻麻的线索板。上面散布着各种照片与堆叠的资料，而记满了字的便签被附在旁边, 此外还有红色的线条像一张巨大而危险的蛛网, 精密地串联起了一切。 　　时间像是在这一瞬间静止住了。连翼手目生物振翅的动静都凝固在了洞穴的深处。 　　直到又一滴汗水同样落进手边那一小片之中，在极轻的一道「滴答」声之后，人影像是想起了什么, 利落地翻过身来，直接站在了电脑屏幕上的线索板前面。 　　布鲁斯双手抱胸沉思了一下, 然后拖动鼠标把写着哥谭市政厅爆炸案的一个模块挪到了线索板的右侧。在它的边上, 一条红线连接着先前红头罩与骑士遭遇了爆炸的贝克工业实验室。 　　将一部分的锻炼与整理线索合到了一块的蝙蝠侠微微粗喘了几口气，他眯起钢蓝色的眼睛, 目光逡巡过线索板上几块至今还未被他联系到一起的碎片： 　　某艘名字中带有「钻石号」字样的轮船, 他至今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索斯加勒」，菲斯克企业与它背后的纽约黑帮，甚至一直指向意大利的黑色背景, 以及莫名出现的利爪…… 　　前面两者经过骑士与头罩的审问，很显然与主导了哥谭现在黑帮势力变动和不厌其烦的儿童拐卖的帮派「纽约人」脱不了关系。但是这就像是一副拼图中随机拿出来的两块。而布鲁斯现在缺少一个将它们具体拼到什么位置的灵感。 　　还有古怪的利爪——很显然这种哥谭童谣中描述过的恐怖传说竟然也和海湾对面的那个黑帮纠缠在了一起——可是布鲁斯的直觉在面对红头罩与骑士两次遭遇到这些活死人刺客的袭击这事上，又不断冒着不妙地警告。就好像他的第六感绝对在什么地方发现了对不上的线索。 　　是他们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巧妙了吗，还是在短时间内不应该有两个利爪存在在外界这个事实让他感到矛盾。利爪的许多举动似乎总是让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 　　布鲁斯皱着眉，调出便签用键盘敲击上了上次采样的痕迹验证后的结果，附在线索板上一个猫头鹰法庭的标志边上。 　　再次凝视了这块线索板十秒钟，确定没有新的想法需要再添加了之后，布鲁斯点开了先前缩小了放在屏幕一角的另一块电子线索板。 　　与前一块不同，这块上面没有什么可怕的现场照片，也没有各种冰冷的资料罗列。相反，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他的孩子们的照片正分布在线索板的几个方向上。 　　甚至连另一个宇宙来的红头罩都在这块线索板上面拥有一块地盘。而且还有不少红线从代表着他的照片上延伸出去。 　　当布鲁斯面朝向这块线索板的时候，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谨慎了一些。蝙蝠侠先是向两边探出头，朝着蝙蝠电脑上的监控画面、以及通向蝙蝠洞的入口仔细瞥了几眼。 　　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抬起头在蝙蝠洞上方的几个角落处观察了一番。确认了那几个地方都毫无动静之后，布鲁斯才食指抚过下巴，专注地盯着面前新的这块线索板。 　　只见现在在提摩西与达米安的两张照片中间，正连接着一根明显的线条，而两边还附着不少布鲁斯留下的文字。 　　骑士的照片边上则像个小型的太阳系一般，层层地环绕着各种零碎的信息。而在不远处，一条红线连向了丧钟的头像，在线则被布鲁斯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叉号。 　　布鲁斯沉下双眸，像是面对着亟待解决的难题一样，把这张「线索板」从主体到线索再过了一遍，鼠标停留在Jason照片旁一个文件夹上，犹豫了一下。 　　就在下一刻，蝙蝠洞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声音。眨眼之间，布鲁斯已经重新把这份不太寻找的线索板重新放到了后台，而之前那份有着各种黑帮线索的电子线索板已经出现在了蝙蝠洞中的电脑上面。 　　蝙蝠侠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清了来人，他有些惊讶。但还是不带明显情绪地问道：“罗宾，你怎么下来了？” 　　实际上，布鲁斯的称呼并不算严谨。因为站在蝙蝠洞入口楼梯处的，并不是制服穿戴齐整的罗宾，而是还穿着睡衣，还有些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从楼上下来的提摩西。 　　提姆没有说话，他站在背光的地方，布鲁斯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这让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昨天和提姆与达米安进行过的谈话——他说错什么了吗？提姆还有什么是想要和他继续沟通的吗？这些不在计划中的谈话他要怎么来进行，现在在把小抄一样的线索板调出来还来得及吗？ 　　好在在布鲁斯的紧张能够溢出他的控制的极限之前，提姆忽然动了起来。 　　青年小步向蝙蝠侠跑了过来，然后忽然就这么张开了双臂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布鲁斯的身前。 　　男人一下子就像是被魔法定住了一样完完全全僵在了原地。 　　“B，我想过了，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如果另一个宇宙的我能够处理好这些新的一切，那我想我一定也可以。”年轻人忽然从他面前抬起头，“如果达米安准备好了的话，我可以亲自将罗宾的披风传给他的。” 　　布鲁斯挑起眉：“提姆，我记得我们说好了的。达米安在成年之前都不会接过披风。我也和他说过了，他想要证明自己并不需要通过成为罗宾来进行。罗宾是一种身份一种责任，而不是一种需要争取的荣誉。” 　　提姆吐了吐舌头：“说得好像我们中有哪一任是在十八岁之后才穿上这套制服的一样。说真的，我很怀疑达米安到时候还能不能塞进这套制服之中。” 　　知道提姆不是再来「为难」他的之后，布鲁斯明显也放松了一些。他跟着轻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搭在提姆的肩膀上：“这或许得一直追溯到迪克带来了太多的马戏团风格。但是，提米，我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让你心无芥蒂地交出披风什么的，当我说达米安并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我是认真的。这无关技巧与年龄，我是指这里的一些东西。” 　　他说着点了点提姆的左胸口。 　　“我不会因为他身上流淌着我的血脉就怎么样的。在我心中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 　　“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那个需要额外关照的孩子。” 　　斯莱德没有戴着面罩，他靠着屋顶的水箱，在哥谭阴翳的夜空下挑起了一个微笑。 　　骑士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并且拒绝对丧钟这种突如其来的煽情做出任何其他的反馈。 　　丧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南美的时候，我还担心过一阵，如果我什么时候跑远了一些，会不会回来发现我的雇主已经拿着火箭炮跑回哥谭去了——好好好，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冲动——但是现在不同了，kid，你不知道你现在和几个月以前变化有多大。” 　　今晚，在红头罩去夜巡并且继续探查那对有着领养念头的夫妇的时候，斯莱德忽然来到了骑士的公寓附近，还把他叫到了屋顶上来进行了一番谈话。 　　骑士正准备对丧钟的自说自话不屑一顾，并且好好问问他到底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斯莱德又道：“我又要去欧洲干点活了。明天就走。” 　　Jason有些惊讶：“这么快？你不是才刚回北美。” 　　“得赚钱的呀，kid，我留在哥谭又没有人给我付钱。”丧钟调侃着。 　　Jason琢磨了一下：“我可以去再去找布鲁斯帮你划一笔，他还有不少遗产，克莱恩已经疯了，只剩我们来瓜分一下了。” 　　斯莱德打量了骑士好一会，才确定了Jason刚刚好像是开了一个并不是很成功的玩笑。他一下子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毕竟你现在身边有不少人在关照着你呢。Kid，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蝙蝠的其他一些东西可比那笔遗产要好上不少。” 　　“哦，还有你的那个同位体。我也许不放心蝙蝠，但我至少相信他。所以这里并没有我一定要停留的理由了。” 　　“他对你……唔，你们……”丧钟忽然支支吾吾了一下，最终道，“他没有质疑你的身份不是吗？你们的关系在这么点时间内可真是进展迅速。只不过总给我带来些奇怪的既视感……还有他看你的眼神……不，没什么……” 　　在骑士有些疑问的眼神中，丧钟止住话头，转而向他比了个告别的手势，利索地走到阳台边缘一跃而下。 　　只剩最后一句话音飘荡在夜色中。“之后再见了Kid。还有，牢记你公寓的楼下就有卖卫生用品的便利店。” 第90章 圣诞 　　日子就这么在一成不变的「平淡」义警生活中又推进了两天。 　　终于, 在哥谭的天空中飘下今年的第一片雪花的时候，城市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圣诞节的装饰。 　　十五大道两边的墙壁上，曾经被机关枪扫射出来的弹痕上被装饰着冬青的槲寄生遮盖；街角残缺的一块砖块边上摆放了一颗小小的塑料圣诞树；就连会偷偷售卖一些违禁品的一家五金店中, 带着电流声的破旧音响中都传来了玛丽亚·凯莉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真的吗？我都没有同意说我要回去过圣诞。”安全屋中，骑士蹲在同位体的身边, 抱着膝盖看着杰森在对着地面上的一堆零散的杂物翻来覆去做着什么。 　　“可是阿福说做了圣诞大餐呢。”杰森转过来, 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真的可以拒绝陪阿福过圣诞吗。” 　　然后他露出一个相较于他的各种经历过于孩子气的笑容：“而且你不想看看布鲁斯从圣诞树下拆出这个时的表情吗？” 　　红头罩晃了晃手中一个深蓝色的马克杯。他正在想办法用一些颜色鲜艳的包装纸来将这个包装成一份勉强说的过去的圣诞节礼物。 　　Jason先是捻起包装纸的一角，用一种「你们哥谭真是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到呢」的表情审视了一番上面的图案——包装纸的底色是毫无疑问的大红色，有点像同位体的头罩, 但是上面的图案既不是槲寄生也不是冬青叶, 相反, 几个颜色更深一些的有些胖嘟嘟的蝙蝠交错着平铺在上面。 　　“当季最新潮流。”他回忆起同位体最初拿回这卷包装纸时那面带些许骄傲的神色。 　　骑士又看向被红头罩握在手中的马克杯，深色的底色之上几行白字清晰可见：“Worlds Okayest Father”（世界上最还行的老父亲）* 　　这是准备送给谁的简直显而易见。 　　“什么？”骑士从鼻子中发出不屑的声音, “我会宁愿说这是「Whoa, Obviously Fake」。” 　　“得了吧，你才没有像你说的那么不赞同呢。” 　　骑士抿了抿嘴，有时候在你的身边有一个完全懂你的人也不是什么全然的好消息。 　　看着同位体拉着他一道准备的几个礼物——都不是很贵重或者精细耗时的东西, 但骑士会说每个都像那个马克杯一样，带有一点他欣赏的幽默, 这让Jason竟然真的有些期待起了圣诞起来——他用舌尖顶了顶上颚, 想着那个被自己已经悄悄打包好，藏在放装备的柜子最上面的一个盒子。 　　那是他为同位体准备的圣诞节礼物。一个装载了不少高级技术的新的头罩。 　　Jason一直有注意到同位体似乎对自己那套阿卡姆骑士的装备颇有兴趣, 他理解为了红头罩对那种双层全息面罩的设计感到新奇。 　　他也有注意到, 自从上一次在工厂下方的隧道中，红头罩受伤的那一次之后，杰森的装备一直都是缺失的。毕竟当时红头罩穿越过来的时候可没有随身携带一个「军火库」。 　　尽管对圣诞节与礼物什么的并不上心, 可是骑士还是偷偷匀出了几个晚上，自己亲自动手，笔尖大小的焊接头点过密密麻麻的小电子元件，头罩的外形又先是打磨再是抛光，就连内衬都精心挑选比对了一下，才悄悄地完成了整个呈现出惊艳的红色的装备。 　　在把这个礼物藏起来的时候，Jason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因为他想到，最开始蹦进自己脑子里的几个选项，八成也会同时蹦进他的同位体的脑中。 　　红头罩这些日子没少忽然神神秘秘地出去做些什么，或许这么说有些自我。但是骑士就是有种莫名的预感，自己在圣诞节的清晨，必然将从他们安全屋中并不存在的虚构的圣诞树之下找到一份来自同位体的礼物。 　　他怀着与同位体一致的默契，并没有去打探那究竟是什么，只是在藏起自己准备的礼物时，选择了一个专门存放自己装备的柜子，还有些欲盖弥彰地给最上面上了一小把随随便便就可以撬开的锁。 　　合上柜门的时候，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出现在他的嘴角，这像是在烤箱中存放进一个等待膨胀的小甜饼，光是闻到弥漫开的黄油味，就能感受到一股甜滋滋的喜悦。 　　Jason这辈子没有过过几次圣诞节。威利斯与凯瑟琳显然不是那一类会给自己的孩子购买圣诞树或者礼物的家长*。 　　节日的时候，威利斯习惯给自己买上一瓶廉价的烈酒，在闪着雪花点的电视节目中把自己灌个烂醉。而老托德在清醒的时候就是用皮带揍人的好手，在他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酒气的时候，这项技艺更是运用得愈发成熟。 　　在他们都还活着的那些年中，凯瑟琳一半的年份里会在一旁点上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缭绕的烟雾从她已经衰老了的面容之前升起，她抖抖手指，薄荷味的余灰落在陈旧的木地板上，淹没住自己儿子的尖叫声。 　　另一半的年份中，她则带着凌乱的头发与完全晕开的妆容，在圣诞颂歌的背景声之中一同因为身上多出的淤痕而尖叫。 　　在九岁之后，Jason学会了从街上「自食其力」来得到一些零钱。然后用这些收获去买一顿好吃的午餐、与一把小小的拐杖糖，在寒夜到来之前勉强留下一丝节日的气氛。 　　或许Jason从出生以后，度过的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圣诞节，要一直追溯到他十五岁的那年，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韦恩庄园度过的哥谭的冬天。 　　圣诞节前一周，韦恩庄园中的三层楼高的前厅里就摆放起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年轻的罗宾甚至惊奇地发现这是由一棵真正的冷杉砍倒后运输过来的。而圣诞节那天早上，平安夜没有夜巡的布鲁斯也起了个大早，男人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睡衣，站在熹微的晨光中，微笑着向男孩指了指树下堆放的各种礼物。 　　“唔，看起来圣诞老人已经来过了？” 　　年幼但离天真已经十万八千里远了的罗宾翻了个白眼：“Really？我们真的要玩那一套谁都不会信的玩意吗？” 　　他直接从倒数第五层楼梯上直接越过扶手翻了下来，在布鲁斯露出了一点点的不赞成的目光中，蹦蹦跳跳地走到圣诞树下的礼物「堆」前。 　　“等等，这些都是我的吗？”男孩露出惊奇的表情。 　　“嗯哼，我猜这个家里也没有别的孩子了？迪克的那份已经给他寄去布鲁德海文了。” 　　“哇哦！酷。”Jason坐到地上光速地拆开一份礼物。然后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男孩抱着刚刚拆开的一把吉他，眼神亮晶晶的，“哇哦……布鲁斯，我真的能拥有这些所有圣诞礼物吗。” 　　“当然了Jason，圣诞快乐。” 　　骑士曾经以为他已经把这段记忆完全地丢失在了阿卡姆疯人院的地下。毕竟小丑的撬棍是如此轻易地把所有彩色的回忆都从他的大脑中打了出去，然后让那些腥臭的泔水灌进来。 　　直到现在，这些记忆像是多年前的圣诞彩球，被放在地下室中积累了多年的陈灰，一直等待着，等到了另一个闪闪发光的圣诞节到来的时候，才终于拭去了灰尘被重新挂在冷杉树的指头闪耀。 　　…… 　　时间在到了平安夜前一天的时候，在他们得以享受节日氛围之前，杰森关注了许久的加里夫妇忽然出现了一些新的动作。 　　“这可是节日的时候，我们想把小女孩们接到外面和我们一起感受一下节日的氛围，或许和我们一起过个平安夜？”珍尼夫人双手提着自己的手包道，“罗伯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次机会过个热热闹闹的圣诞。Please，我们甚至准备好了礼物。” 　　在今天之前，这对夫妇也和两位女孩吃过几次饭，艾莉与罗茜对他们的印象不算糟糕。这也是让杰森有些纠结的地方，他不想毁掉女孩们或许难得能感受一次的家庭圣诞氛围。但是这突然的收养计划又让他隐隐感觉不对劲。 　　最终，红头罩蹲在两个女孩身前，把一个有着监听与定位功能的小装饰贴在了两个女孩的衣领之后。 　　揉了揉艾莉和罗茜的头顶，杰森宣布了自己的计划：同位体应该回到韦恩庄园去好好过个圣诞，而他会悄悄跟着两位女孩一段时间，监视一下那对夫妇到底有什么打算。 　　Jason第一次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已经张开了嘴巴准备反对。但是红头罩却把手指立在他的嘴巴前，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让他打消跟自己一块去的念头。 　　“嘿，有人在庄园中等你一块过节的呢。” 　　骑士沉默了一下，很想反驳明明也有人在等着红头罩，却好像从同位体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 　　是因为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宇宙吗。Jason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是那个等待着红头罩来一同跨过平安夜的人之一。 　　他开始默默盘算着，让阿福用保温箱打包一点烤火鸡，然后从布里斯托岛赶过来陪红头罩一块盯梢的可行性有多少。 　　毕竟，节日中重要的，可从来不是身旁的圣诞树。 第91章 潜艇 　　杰森压低了身形, 在一排排的管道中间穿行。他放轻了脚步，让作战靴踩在金属地面时尽可能小的发出声音。 　　周围是一片昏暗，运输着氧气与不知名物质的管道延伸向远方, 在更加模糊的黑暗中与更多的管道一起排列成整齐而密集的形象。 　　低沉的嗡鸣声从他脚底下的地方隔着金属传来，震动回响在整个空间之中, 像是有一只沉眠的巨兽在黑暗中的平缓地呼吸着。 　　红头罩此时正身处于一艘缓慢下沉的潜艇之中。 　　独自一人, 潜藏着自己的身影，一点点向深处摸索而去。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还需要从一个小时之前，他在暗中跟踪加里夫妇时说起。 　　所有的事情一开始进展地都很平常而顺利。直到罗伯特与珍尼·加里带着两个孩子去吃完了一顿午饭, 然后走进了街边的一个商场。 　　“让我们带你们去试试几件新衣服怎么样？我打赌一些亮色的裙子一定会很适合你们两个的。” 　　“不用不好意思, 可以把这当做陪伴两个孤独的老人逛街的报酬。” 　　杰森一边听着监听器中传来的对话声, 一边盘算着关于给同位体计划的惊喜准备到了什么阶段。 　　他看着罗茜和艾莉被带进了商场中的一家服装店，并不是很昂贵的品牌, 但是以舒适和百搭的风格出名。像是那对夫妇真的用心挑选后决定的商家。 　　红头罩靠在外面, 正在手上的屏幕中观察着跟踪器传回来的定位信息。只不过他看着看着，却忽然皱起了眉： 　　两个女孩的定位在进入了试衣间之后就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过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再次移动。 　　这本来不能算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毕竟因为试衣服的原因，跟踪器留在原本的衣服上, 会出现这种情况似乎也是正常。 　　可是就像是有一个满脸严肃的蝙蝠侠站在他的大脑中戳着他的神经警告他一样, 杰森看着定位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然后他忽然冲进服装店中。 　　在没有看到加里夫妻两人的一瞬间, 红头罩的面色沉了下来。没有管店员诧异的眼神, 杰森直接踹开了试衣间的房门，却看见了一片的空空荡荡，而只有地上孤零零地躺了两件女孩们的外套。 　　“先生！那边里面还有……啊！这？！”店员的惊呼声在背景中响起。 　　杰森走进试衣间, 视线仔细地扫描过里面的每一处细节，然后手指摸上了墙壁上一处隐蔽暗缝。 　　“通知B，我这里有情况……” 　　…… 　　蝙蝠洞中的信息传回来的很快。 　　透露着法庭风格的暗道，对连同这两个女孩在内的这批流浪儿童的执着，再加上杰森对密道初步探索，蝙蝠电脑中的那个线索板上终于多出了最后的几个碎片。 　　布鲁斯的声音在他的耳朵中响起。 　　“杰森，很显然你的那两个女孩一直都是他们的目标。”蝙蝠侠坐在电脑前，表情严肃地说着，“我调查了她们的母亲，艾琳娜·纳尔森，她在哥谭是一个黑户，没有正式的社保账号。因此我们当时没有一下子往她的身份这边探查。但根据线索，神谕重新调查了犯罪巷附近街角的药店，也就是女孩之前说过她们母亲打工的地方，然后我们找到了一位纳尔森。” 　　“然后我们发现在四年前，纳尔森夫人曾经用名下的一个假身份买过火车票，起点站正是纽约。” 　　“杰森，纽约城中有人想让那两个女孩再一次回去。” 　　红头罩静静地等着布鲁斯说完下一句，他知道蝙蝠侠既然已经查出了拐走女孩的混蛋的线索，那他也一定有了反制的计划。 　　果然，“我们监控了从哥谭到纽约的车站入口与出城高速。如果有女孩们的踪迹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在怀疑码头的安全性。这个帮派有过使用水路偷渡拐卖来的孩子的前科。迪克和Jason已经在向南边的哥谭湾赶了，头罩，我需要你帮我去看着哥谭市东面的几个港口。” 　　尽管知道蝙蝠侠看不见他的动作，红头罩还是点点头，“Copy。”他说完，眼神眺望向在渐渐西斜的夕阳下涌动金光的海水。 　　罗杰斯湾上次被他们给整个炸掉了，杰森没有白费心思再分心去那一边，他在脑海中的哥谭市地图上搜索了片刻——隐蔽、人流量小、防卫缺失、或者位于曾经西恩尼斯的地盘上——最后选定了哥谭东部最大型的海湾，米勒港靠北边的一个码头。 　　杰森熟门熟路地在一片片的集装箱之后一点点地靠近着正在装货卸货的码头中心。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临，对于依赖环境来隐藏的义警来说不是一个最好的行动时间。 　　但是他们却没有时间可以继续浪费了。 　　像一只拥有着厚厚爪垫的大猫，悄无声息地就已经蹿出了一大段距离，然后钩爪枪发射，杰森瞄准了一个停在外围的吊车，勾绳收紧，他把自己拉到了吊车臂上，顿在钢铁上掏出了望远镜。 　　然后下一秒，他不敢置信一般地放下望远镜，用袖口胡乱擦了一遍镜头然后再次抬起。又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因为在层层的集装箱之后，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些哪怕不适用望远镜都不会错过的东西。 　　“F**K，Jack Pot（中头奖了）again。”杰森暗骂了一句，后槽牙紧咬着。 　　只见，在鎏金色的海浪中间，这个米勒港的小港口中，稀稀拉拉的几艘几近退休的老货轮之外的海面下，正漂浮着一个深灰色的阴影。狭长，庞大，呈现一个圆润的纺锤形。此时，还有几个颜色更深一些的细节浮在了水面之上。 　　那tm的是一艘潜艇。 　　好吧，他是说，这个哥谭内能有坦克，能有完善的浮空飞艇作为常规交通工具，还有能上天入地说不定下海的蝙蝠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狂奔。那么此刻哥谭海边上出现了一艘百米长的核动力潜艇应该也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吧。 　　但是那tm的可是一艘潜艇！现在的犯罪集团已经不满足于飞艇和铁轨，已经开始使用潜艇来进行犯罪活动了吗！ 　　（他得去问问同位体，是不是盾构机的成功给别的一些什么犯罪分子提供了灵感。） 　　至于为什么他认定了这一定和不法的事情相关，well，他在码头上看见了颇为眼熟的一些配置。 　　每一位守卫的腰间都装配着格洛克19，还有他们换岗时的节奏也让人心烦地眼熟。都如同那个已经纠缠了他们数次的纽约帮派惯常的风格一般。 　　杰森的手指在腰间飞快地按了几下，照片连带着他盲打按下的消息通过通讯器同时传到了蝙蝠洞与神谕的钟楼之间。 　　然后他听见了芭芭拉的抽气声响在耳边。这个坚韧与耐心的姑娘此刻也低低地骂了一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永远查不到了。B！「钻石号」不是游轮，这该死的是一艘能够避开卫星信号的潜艇。” 　　——早在几乎一个多星期前，他们拿到了关乎「钻石号」游轮这条线索之后，神谕的电脑与其配套的几个卫星就日夜不停地在全世界的公海上搜索类似的巨轮。 　　名字里带「钻石」的轮船可完全不是一个小数目，「钻石公主号」、「璀璨钻石号」、「钻石星光号」……神谕感觉自己的电脑某一块屏幕已经完全被这些亮闪闪的东西给淹没了。 　　但是随着更深入一步的调查，其中每一艘游轮却全部与哥谭没有直接的关系，唯一几艘从纽约启程的游轮，也在芭芭拉的调查下，连同它们身后的母公司被翻了一个底朝天，却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他们甚至有了轮船的名字，但是想要寻找的却像是传说中戴维·琼斯的幽灵船。不管怎么找在蔚蓝的海面上都不见其踪影。 　　好吧，现在神谕看着红头罩传回来的照片，叹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一艘从海床上浮上来的「幽灵船」。 　　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调出各种监控设备对准了米勒港周围的各种道路，与水中那不怀好意的阴影。 　　而在杰森的视线中，他已经可以看到，岸边上几艘略有些老旧的快艇的吃水线已经远远超过了空载时的水平——这意味着不管这个黑帮想要偷运什么，他们已经装载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准备出发。 　　还不能完全确定女孩们一定在其中，也不知道「纽约人」具体想要她们的原因。但是罗茜抱着他的大腿露出的甜蜜微笑，还有被头罩带回的艾莉的折纸作品同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些孩子是如此地信任红头罩，她们把一颗颗来自犯罪巷的真心都交到了义警的手中。既然如此，杰森绝对不允许这些孩子受到伤害。 　　他从吊机的高塔上一跃而下，半空中射出钩爪枪，无声又致命地划过昏沉的天空，红头罩落在了码头边一个属于「纽约人」的混混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巴，胳膊绕过那人的脖颈，鼓起的肱二头肌卡在气管上。 　　不到十秒钟，那个混混就在他的手臂间完全软了下去。 　　红头罩把那人身上的帽子外套什么的全部扒了下来套到了自己身上。 　　此时离得近了，他已经可以听到快艇准备启程的发动机声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哥谭——不是他的那个，但是也被他投入了同样的热情的——然后一头冲进了快艇中。 第92章 搭手 　　骑士大步从屋顶上奔跑而过, 踏在高楼的边缘处一跃，一个前滚翻后划过夜色落在另外一处屋顶上。 　　他一边跑，一边打开了通讯器。“头罩, 我正在向你那边移动，现在正在b-17区域与c-07交界的地方。” 　　但是同位体的却没有任何的回话。考虑到红头罩正在潜伏中, 或许同位体正在一种不方便回答的环境中。 　　骑士没有多想, 只是继续赶路。 　　直到他的通讯器中同步出现了神谕的声音。“哦不，杰森，不要冲动。” 　　而杰森很显然正处于一种伪装状态的声音传到了他们每个人耳边，“嗯, 都清点过了, 码头上没有遗漏了。” 　　背景中, 一些模糊的声音夹带着类似「启程」、「注意隐蔽」、「利索一点」之类的单词隐隐传来。 　　而下一刻，不知道是红头罩自己将通讯器重新关上了, 还是那艘船上打开了什么信号屏蔽的装置, 对话一下子断了，只余下一片安静回荡在义警们的通讯中。 　　在同位体那边的声音消失的瞬间，那些因为嘈杂的背景而引起的沙沙的电流声像是被沉默的浪潮吞噬而过的砂砾, 退潮后什么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空空荡荡。 　　连同Jason的内心都好像在突然之间空了一块。 　　回忆起上次的经历, 险些失去自己的同位体的后怕萦绕在骑士的心中, 就连冲向码头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些。他直接从楼顶向着街道上跃去，然后在半空中射出钩爪枪, 借助着勾绳收缩的力度, 快速地穿行过哥谭黑暗而沉默的楼宇。 　　但是他还是晚了不止一步。 　　当骑士停留在米勒港边的吊车臂上时，他眼前的海面已经在夜色的印染下变成了深蓝色，海浪带有规律地拍打堤岸, 而原先停留着一艘潜艇的地方，此刻什么都没有留下。 　　骑士静静地在吊车臂上蹲了一会，全息头盔上两条线状的眼睛长久地盯着起伏的海面。 　　他的同位体并不是一个传统的类似于迪克·格雷森那样的好人。他说话带着刻薄的本性，对于杀人并没有什么负担。哪怕和布鲁斯目标一致，也不会成为乖乖听老父亲话的那个儿子。 　　但是与此同时，就像是多年前布鲁斯在把罗宾的披风递给那个年轻的男孩时能够看见的，他也有着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般燃烧的正义感与保护欲。 　　二代罗宾情绪化、易怒、不听从指挥，这些甚至直到他因为这些失去了自己的性命之后，依然没有「改正」过来。 　　因为这些所有的特质都与他内心的那团火焰紧紧联系在一起。 　　他不像一些超级英雄那样有着正统而高尚的品德，愿意把全人类的福祉和缥缈的正义扛上自己的肩头。但是犯罪巷出身的红头罩同样有着无法妥协的原则。他的胸口上终归印着一只红色的蝙蝠。而这在哥谭这座城市中代表着什么或许不言而喻。 　　想到这些，是因为骑士知道自己其实对红头罩会做出的行动丝毫不感到惊讶。因为谁说他自己不会选择那么行动呢。 　　或者，任何一位城市义警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很难会有第二个选择。感谢蝙蝠侠教给他们的关于自我牺牲的坏习惯。 　　骑士不带情绪地哼了一声。米勒港间的灯光亮起，他的目光顺着海面上倒映的白光一路向着远处眺望，像是要一直看到另一座城市一样。 　　坦克、盾构机、直升飞机、RPG导弹……骑士细数起自己所拥有的工具与装备，寻找着里面是否有什么能够帮他快速地跨越整个海湾去往对面的另一座城市。 　　一股脑让自己扎进敌人的老巢是他的同位体的选择，骑士选择不予置喙。但是他做出什么选择，红头罩显然也并没有理由和立场来抗议。 　　而骑士很显然不准备把另一个宇宙的自己给孤零零地留在纽约或是什么地方。他们这段时间呆在一块的时间太久了。尽管天数也并不算很多，但却足够深刻到Jason将有红头罩陪伴的这段时光放在他贫瘠而可怜的人生相册最重要的那几页上。 　　但是想着想着，一点点的沮丧感在Jason的心底不安地翻滚着，像是即将沸腾的一小锅水。 　　——他意识到自己从前的布局一直都围绕在哥谭这座城市之中，他摸透了她黑暗的每一个角落，做好了对付蝙蝠侠的一切准备。但是他应付不了他的同位体已经在海水之下向着另一座城市而去了的事实。 　　Jason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下一秒，他忽然手臂肌肉用力，手肘与拳锋已经向着身侧忽然出现的一个身影砸去。 　　蝙蝠侠抬掌接过冲着他面门而来的下意识的攻击，轻飘飘地把Jason的肘击推开，他的披风在夜色中扬起又落下，像是一片尾巴一样垂在吊臂边上。 　　布鲁斯挑了一个姿势，挪了两步，在骑士身边同样地蹲下了。 　　男人侧过头，打量了一下Jason的脸色。他斟酌了几个毫秒，然后开口道：“或许你知道，哪怕我的蝙蝠洞炸毁了。但我依然还是一个买的起游艇的富豪吧。” 　　一艘游艇的售价在千万级美元之上。而这种十足的烧钱机器每行驶一个小时，烧掉的燃油费用至少为五十万美金。 　　骑士的脑海中突然飘过一些全然没用的知识。与一句不合时宜的吐槽：当时在韦恩企业划钱的时候，自己是不是终究还是划少了。 　　（或许都怪布鲁斯抠门的零花钱，犯罪巷出身的孩子在庄园住了一年，却没有意识到自住的不动产只是老钱资产中再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布鲁斯咳嗽了一声：“其实备用的蝙蝠翼也还好端端地放在新的蝙蝠洞中。并且现在就可以出发。” 　　“在他们的潜艇浮出水面之后，韦恩集团的卫星和雷达已经记录了「钻石号」的数据，神谕正在分析潜艇的伪装与干扰。” 　　“你不会以为这回我们依旧准备让你们两个自己面对吧。”哦，还有一个丧钟，布鲁斯在自己的内心补充道，却没有把这点也显示在面上。 　　他站起身，披风垂落下来披在身后，然后布鲁斯向着蹲坐在吊车臂上的骑士伸出了一只手。 　　海风从他们身后卷过，吹起一片蝙蝠侠的披风角，灰黄的云层像是在贴着地面奔跑，眨眼间聚起又散开。一轮明月像是哥谭夜晚时不时就能看见的蝙蝠灯一样明晃晃地挂在夜色中。米勒港的海水映照着两侧的灯光与天空的明月，银白色的波纹晃动着一直向远方延伸，在平静而规律的波涛声中，Jason忽然听到了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发动机的声响。 　　他想了想，然后还是抬起了头，伸出自己的手和蝙蝠侠的相握在一起，借了些力同样站起了身。 　　哥谭难得一见的月色下，吊车之上并排立着两个漆黑的剪影，过了片刻，一个巨大的黑影经过他们的头顶，过了三秒，米勒港边再次只剩下了空无一人的港口与依旧不变的浪涛声。 　　…… 　　好消息，杰森现在很确定艾莉和罗茜正和自己处在同一艘潜艇之中。 　　坏消息，红头罩此时却并没有完全摸清自己所处的方位。 　　先前，他在快艇中没有见到女孩们的踪迹。快艇的底层甚至是驾驶舱的角落中都大大小小堆着各种木箱子。 　　杰森借着视线死角，悄悄走到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了些破损的小木盒边上。用手指捻起了一些落下来的白色粉末。 　　是海洛因。街头长大还做过黑帮老大的杰森对毒品可并不陌生。 　　他面色一沉，环视过身边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一时之间甚至不敢想象这一船的利润与造成的社会危害到底会多么的可怕。 　　他忽然模模糊糊的意识到，「纽约人」或许干的是一种21世纪的黑三角贸易*。 　　毒品与人口规模，还有在这个链条之间疯狂流动的富兰克林。 　　而现在不知道是为了哪个环节的利益拓展，他们盯上了哥谭。至于一艘潜艇，这简直是做违法海运最好用的交通工具。 　　杰森不动声色地记录推测着周边的信息，甚至生出了直接炸掉这艘快艇，让所有的这些白色粉末融入大海的念头。但是他们离「钻石号」的距离并不远，没过一会快艇在海面上慢了下来。而就在这时，红头罩看到了艾莉和罗茜。 　　有两个和他此时身上的穿着类似的混混不知道从哪里将那两个女孩半拖半抱了出来，直接走向甲板。 　　罗茜和艾莉像是被什么给药晕了过去，没有丝毫的反应。 　　下一秒，在浮出了水面的潜艇上层，一个通道口打开，快艇上与潜艇上的帮派雇佣兵们都开始了搬运工的活计。 　　为了隐藏，杰森跟着身边的人的动作，一道抬起了一个半人高的箱子，经过甲板和铺设的栈桥，走到潜艇之上。 　　他一边浑水摸鱼的干活，一边注意到女孩们已经从通道处被人给带进了潜艇之内。于是他抬着那个颇有些重量的箱子，有些热切地对着正与他一块抬箱子的男人道：“其实你可以去搬下一个的，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在男人狐疑的目光里面，杰森自己咬牙掂了一下这个箱子，冲着另一人充满信念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红头罩一个人把箱子立在了潜艇的上方。他挑了一个完美的角度，恰好挡住了大多数的雇佣兵直视向潜艇上通道的视线。 　　然后他甩了甩手臂，左右瞧了瞧，跟着女孩们消失的踪迹也跃入了通道之中。 第93章 下层 　　杰森凭借着大概的一个方向, 穿行在潜艇的内部。 　　他从通道之中跃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底层的走廊上寂静无声, 刚刚被带进来的女孩们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是一条十几米长的走廊，通向前后两段, 又在不远处的尽头分叉。杰森回忆了一下潜艇一般会有的构造——他当然知道这个, 红头罩连外星飞船都开过不止一种——然后没有盲目地向前埋头冒进，而是直接转身朝后走去。 　　潜艇中的人员可以活动的区域都集中在一个或者两个长圆柱体的耐压舱中。因为是圆柱体，为了方便人员行动，耐压舱从中间用钢板分隔而开, 大部分的人员活动都集中在上半个圆柱体中, 而每道舱门那些严密的防守自然也是如此。 　　于是红头罩直接朝着后方走去, 根据经验在没多远的地方就看见了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铁门。 　　杰森取出随身携带的开锁工具，三下五除二打开铁门, 露出其后一个不足一平米的小空间, 以及其中一根向着更下面一层而去的梯子。 　　他反手合上这道铁门，从腰侧保留下来的小工具袋中摸出了一根冷光棒，折了一下, 叼在嘴中。苍白的灯光扩散开，成为了身后的铁门合上之后唯一的那点光源。 　　潜艇的下层都是各种堆叠着的机械动力装置、维生备用装置, 底下几乎是完全的漆黑, 只有一些裸露在外的状态灯和常年亮着的指示灯带来再微不足道的一点照明。平时没有意外的时候，并不会有任何的船员下到这一层来。 　　当然, 现在这艘并不是一个常规的潜艇, 红头罩额外关注了一下，他疑心黑帮会使用条件糟糕的下层改成些什么贮藏室，存放他先前见过的一箱箱的毒品, 甚至更糟，用来关押他们不知道在哪里拐卖的那些孩子。 　　他地狱地想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走向，那「纽约人」可真是在搞一些「复古」的奴隶贸易了。 　　于是在杰森轻轻地落到下层之后，他先是举起冷光棒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好消息，他现在看见的只是再常见不过的各种机械部件的排列组合，有些像是处在一头巨兽的体内观察它裸露的器官。 　　红头罩眯了眯眼睛，根据直觉先选择了一个反向，沿着铺设在半空中的钢板向前走去。他手中的冷光棒贴着两边的金属仪器掠过，冷光在金属表面晕开白茫茫的一小团，反射着映照在他紧绷的五官上。 　　他走的并不快，一边走还一边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盒子，平放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中。这是一个搭载了X光相关技术的装置，可以帮助他扫描潜艇上层的情况，搭建一个类似于透视后得到的三维模型。 　　这种技术在不久前蝙蝠侠的制服与阿卡姆骑士的头盔中都有过应用，事实上实战效果好得出奇。 　　但是因为这种技术依然会对义警的健康与安全带来威胁，现在这种技术已经在阿尔弗雷德的要求之下减少了更进一步的使用。 　　此时杰森手上拿着的是改良升级过的便携版本，X射线朝着固定的方向射出，相较而言带来的危害会小上不少。但同时侦测的速度却做不到完全的实时。 　　红头罩就这样一边观察着底层中的线索，一边扫描着整艘潜艇。忽然，在冷光棒的照射下，原本连成一片的各种仪器忽然中断开了，杰森举高了一点手中的光源，然后看见了几个贴着舱底两边墙壁建造的小隔间。 　　不好的预感在心里闪过，他短暂地放下了另一只手上的小装置，如法炮制地撬开这边的铁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糟糕的味道已经向他铺面而来。 　　杰森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相反，他将这扇铁门完全地拉开了，然后皱着眉走了进去。 　　不出所料，这真的是一间小小的牢房，靠墙的地方挂着一副已经生锈了的锁链，地上铺了一张发黄的小床垫，还有一些和生存相关的必须品一道，脏兮兮地挤在这个不足两米宽的小隔间中。 　　微弱的光照下，红头罩露在外面的表情是完全的严肃与愤怒。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在他一连检查了这边一串牢房后，发现艾莉与罗茜并没有被关在这个地方。 　　他忽然升起了一丝的庆幸：还好下着冷雨的那天晚上，同位体意外地靠近了罗杰斯湾的码头。不然如果他再有机会看到这些泯灭人性的监牢，其中会不会关押着像是弗雷迪他们那些孩子。 　　或者看那些手铐的大小和床垫上凹陷下去的长度，还有一个同样糟糕的猜测—— 　　要知道在纽约的街头，那些没有背靠帮派或者组织的流莺的失踪率，并不比失去了父母的流浪儿要低上多少。 　　至于在哥谭，曾经有蝙蝠的翅膀像一团遮天蔽日地阴影悬在黑帮的头上，布鲁斯刚刚「出道」的那几年之间，世界第一侦探可没有少侦破过一些和哥谭这些弱势群体相关的案件。哥谭的罪犯们疯狂归疯狂，但是他们往往有着一些「更高的追求」，从这些群体的头上获取利益或许是黑帮的做法。但并不是阿卡姆中精神病人的习惯。 　　杰森之后又在潜艇底层的另外一边找到了几个像是仓库一样的房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黑帮这一趟的「收成」不太好，这些房间都是空置的，只有地上一些经年累月堆放箱子形成的痕迹在告诉红头罩，这处房间曾经没少作为备用的仓库来使用。 　　——看样子「纽约人」在自己黑暗的走私事业上干得并不如意，这会是他们急于想在哥谭也分上一杯羹的原因吗。 　　红头罩琢磨着，与此同时，那个小装置对潜艇的三维建模也在这个时候完成了。杰森靠在一侧的金属墙壁上，对着手中一个小小的三维地图划动着手指。 　　驾驶舱、动力室、船员宿舍……过了片刻，他盯着其中一个空间，有了一些想法。 　　…… 　　潜艇在水下破开水流前进的速度很快，有着特殊设计的螺旋桨无声地搅动着水流，一眨眼就将这个庞然的钢铁巨物推出去了一大段距离。 　　眼看着纽约，这座东海岸知名的大城市的城际线已经在潜艇的侦测镜中一点点地放大了，潜艇也逐渐地浮出水面。前进的方向却不是向着这座城市中的任何一个已知的公共港口。而是向着城市偏东一些、地势也略高一点的山脉脚下而驶去。 　　随着潜艇的上升，潜艇耐压舱中的，属于黑帮的成员们都行动了起来。或是走到规定的地点准备继续进行搬运的工作，又或是拿起了手上的武器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负责搬运的那些成员走进中间的一个隔间，这边此时摆满了各种木质的板条箱，或大或小存放着各种不同的物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当这些东西被搬运上美国的国土时，它们所代表的价值将会翻上不止三倍。 　　今天的这批货物有着些许的不同。在这些板条箱之外，其中一个单独划开的房间中，正摆放着一个有些糟糕的铁笼子，方方正正，像是马戏团中关押动物会用的类型，此时其中却躺着两位看上去失去了意识的小姑娘。 　　黑帮的成员将这个笼子与其余的木板箱一同抬到小车上，准备等会通过搭建的栈桥直接运输出去。 　　一切都显示出一种熟练而残忍的秩序，所有人像是一颗颗齿轮，契合在自己的位置上让这条黑暗的产业链继续地运转下去。 　　没有人发现其中一个木板箱上的铆钉看上去有些歪斜。毕竟一直在水下航行的潜艇又怎么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只有两个在搬运这个箱子的帮派份子露出了一点点奇怪的表情。 　　他们莫名感觉今天干的活比以往要稍微重了些，可是增加的幅度又不明显，或许只是他们今天自己的状态不够好引起的错觉吧。 　　总之，直到海岸线一座不足五十米的山崖下，悄悄打开了一个隐藏在靠近水面的洞口，让潜艇不知不觉地在水面下驶入进去，而一车车的各种物资被抬出潜艇，运往山崖上那唯一的一座庄园的时候，都并没有人提出任何的提问。 　　半个小时之前，依靠着蝙蝠系义警的基础技能，杰森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通向这处隔间的通风管道。但是潜艇中的管道都负责运输氧气，大小就算真正的翼手目蝙蝠来了都爬不过去。 　　——哥谭这座城市就是对蝙蝠侠太过友好了，哪里都有四通八达的通风管和地下通道。红头罩咬牙切齿地吐槽了一句，黑着脸在货仓的正下方摩挲了半天，才在冷光棒将将都要熄灭了的时候，找到了一处钢板中有些松动的接缝。 　　他从一堆杂物中顺来了一根撬棍，打开了这处松动的钢板，避开了在上层隔间之外放哨的守卫们进入了这处空间。 　　红头罩在一堆的货物中挑挑拣拣了一下。首先他不想和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呆在一块，其次他也不准备在一堆白粉中间淹死自己。他对着箱子外面的标签研究了一会，拿同一根撬棍撬开了其中一个木板箱，然后对着其中排列整齐的军火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下一秒，红头罩像是扑向垃圾桶的小浣熊一样，扑向了箱子中满满当当的各种枪支与弹药。 　　没一会，他怀抱着一大堆的军火直起身，然后重新从撬开的洞口跳到下层，把那些东西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全部安置好，又回到上面。 　　如此重复了几次，直到那个半人高的箱子中腾出了一个足够大的空间，杰森才拍了拍手，还原了像是被掀开了的垃圾桶盖板一样的地板，还有几处明显错位的铆钉，最终自己藏了进去。 第94章 决定 　　在一连串滚动、抬升、继续滚动、搬运、继续抬升的动静之后, 杰森躲着的板条箱恢复了沉默平静的状态。 　　过了三十秒，等到周遭一片寂静，连多余的呼吸声都没有了之后, 在一个个堆叠而起的板条箱小山中，某一个箱子的顶板颤动了几下。但是因为上面还压着其他的箱子, 板条箱的顶板并没能被完全打开。 　　再次颤动了一些, 确定了上面的箱子不是能够被如此轻易地顶开后，这个板条箱中的动静也停了下来。 　　存放着这些赃物的仓库中一片寂静，甚至没有任何声音而回应着刚刚那仿佛是错觉的颤动。 　　——很好，杰森想着, 看起来那些混混确实只是把东西搬到了仓库中, 而没有留下人手在里面监管。 　　于是又是三十秒之后, 仓库中一个板条箱侧面的木条忽然全部炸裂了开来，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巨力直直地踹了一脚。 　　在漫天散开的木屑与夹杂在其中滚落而出的几个弹夹之间, 红头罩从板条箱中一跃而下。 　　在背后一片的狼藉之中, 他从两米多高的地方落到地上的动作竟然还是轻巧而无声的。红头罩站在原地，平举着手刚好接住从箱子中一块掉出来的一把冲锋枪，手指在侧面飞快抚过, 保险档位依次从安全档划过半自动的位置，一下子落到火力最足的全自动档。 　　枪管在杰森的手中像是一根演奏至高潮时刻的指挥棒, 雀鸟般灵活而准确地跳跃过仓库的各个角落。直到确实没有在这个房间中发现任何黑帮成员或者监控摄像头的踪迹, 杰森才放下了手中的冲锋枪，开始打量起了这处建筑。 　　尽管先前一路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是杰森的方向感却准确地告诉他, 之前他们从潜艇中出来后，经过了很长的一段向上的距离。这里有一个很长的电梯，从不知道什么地面上的建筑物一直通向停放着潜艇的隐秘港口。而上面的建筑部分几个转向之间都很迅速, 不像是什么大面积的工厂或者实验室，反倒像是一类私宅。 　　此刻，他看着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更加坚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这是一间看起来像是地下室的地方。（很难想象他们之前做了这么久向上的升降梯，此刻竟然还在地下的位置，不过若是联想到布鲁斯的蝙蝠洞，那这种情况似乎也没有多么难以接受。） 　　淡淡的阴冷的潮气通过细致粉刷过的墙壁传来，地板是大块大块的石料，看得出来主人装修的时候并没有在乎成本。但是后期使用的时候也没有在乎各种磕绊与磨蹭，这间被用作仓库的房间中，地上的石料能够在灯光的反射下看出一道道的划痕——还从门口处呈现出有迹可循的圆弧形，显然是在搬运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杰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肌肉，暗自吐槽了一句这种风格的潜入分明更加适合瘦削一些、柔韧性也更好一些的迪克和提姆。随后，他尽可能多的收集了这边他能够使用的军火：枪带上放上一条条的弹夹，再挂上两把手枪，背后交错着背着两把冲锋枪，袖子里放了军用匕首，外套内侧又藏了两把手枪和更多的弹夹，腰带上挂了几枚手榴弹。 　　等做好这一切，红头罩俯下身观察了一下门口石料地面上划痕的走向，以及从门缝中透进来的外面的光线，还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感受了一下。 　　下一刻，杰森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掌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大门无声地旋开一小条缝隙，杰森从门缝中一展胳膊，直接捂着嘴从门外拖进来了一个全副武装的混混。他隆起的小臂肌肉卡出那个护卫的脖子，一错一提，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去掏出自己的枪，就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杰森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的码头上负责搬运东西那人的服装，思忖了一下，把刚刚那个带着武器的混混身上的外衣扒了下来给自己换上了。 　　而还有一个意外之喜，这次杰森在那人的腰间还看到了一个可以正常使用的对讲机。他当即把对讲机的后盖卸了下来操作了一番，将里面的信号连到了自己耳朵里的通讯器中，好让他能够一边遮掩自己的踪迹，一边听着对面的消息。 　　——他的通讯器的信号发射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罢工了。不知道是他在地下某处受到了什么类似于EMP电子脉冲的干扰，还是这一片区域就是处在信号静默的状态中。但通讯器的微型耳机作为近距离的接收装置依旧还能起着一定的作用。 　　虽然现在的情况，他似乎再一次地和同位体在内的蝙蝠们失去了联系。但是红头罩又不是没有 work alone 过，他能向往常所有的日子里做的那样，处理好这次的任务，然后安全地带着自己和孩子们回到哥谭的。 　　——像是某种浅显而低劣的心理学应用课程，杰森莫名地在自己的心里重复了两遍上面的内容。然后他才一愣神，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从前做惯了家族黑羊的独行者怎么会突然需要这样的做法，他又不是迪克，或者说就连迪克都有一段独自呆在布鲁德海文的义警生涯。 　　是因为……他的同位体吗？这段时间中几乎和他形影不离的Jason。 　　杰森还能回忆起在他跳上快艇之前，同位体在他的通讯器中响起的声音。他说着自己正在来找他的路上，话语的间隙中是因为跑动而有些剧烈的喘息声。 　　但是他当时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任何事情，鉴于他已经进行了一大半的潜入。 　　而现在，在这处在修整间隙的千分之一毫秒之中，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似乎一直因为那一句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去的话而被一根线悬在了半空中。轻轻晃荡着，荡开一片想要立刻回到骑士身边的冲动。 　　红头罩一面批评自己，这对于一位犯罪巷老大、家族中的叛逆者、法外者的领队、冰山餐厅的老板来说，是不是有些过于腻歪了。可是另一面，他又忍不住思考，骑士现在在做着什么，他会因为自己的冒进而担忧吗，会同样做出些反过来让红头罩担心的事情吗。 　　他叹了口气，把之前守在门口的那个可怜人团巴团巴塞进了破了个口子的板条箱中，还遮掩了一番让这个破损不要看起来那么显眼。 　　做完这一切，杰森检查了一遍武器，准备向外走去。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要在这栋巨大的建筑中，先找到两个女孩的踪迹。 　　在这个过程中，他忽然地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悄悄承诺着—— 　　他想起之前这边的布鲁斯有提过，他对两个宇宙之间的穿越有了一点初步的研究，红头罩自己身处在这个宇宙。在蝙蝠洞之中，他身上关联的另一个宇宙的频率对于布鲁斯的研究有着很大的帮助。 　　某天，蝙蝠侠和收到消息又惊又喜的超人一块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他提出了他们可以在氪星科技和闪电侠神速力的帮助下，将头罩那个宇宙的频率和这个宇宙的进行固定记录，然后逆推出目标宇宙的频率。 　　“这原本是两个独立的、或许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宇宙。但是，杰森，因为你意外的到来，现在这两个世界已经不再是完全互相孤立的了。你们两个之间的交集正在让你的那个世界，从我们这边宇宙图景中完全空白的一块上逐渐浮现出来。” 　　这个计划如果成功，显然可以给杰森打开一扇回到自己宇宙的大门，而如果进行地更加顺利——听到蝙蝠侠的话，杰森眼睛一亮——他们说不定可以掌握一条两个宇宙间的稳定的通道。 　　而此刻杰森正想，如果这个真的可行，等到他再次回到哥谭，回到Jason身边的时候，他这回一定要让同位体知道，在纽约某个阴冷的地下室中。在紧张的潜伏与探查之间，在与军火和昏迷的尸体做斗争时，他曾经有那么一秒钟全然地思念着他。 　　这无关于任何现况，这也无关于义警的工作，甚至无关于他是另一个自己，只是出于两个独立个体间日益蓬勃的情感。 　　红头罩对自己悬在半空的心承诺着，他这回回去一定要一个单词接一个单词地去诉说自己的情感与想法。他是多么希望蝙蝠侠的研究可以顺利……还有他准备的圣诞礼物……骑士一定会喜欢的。 第95章 偷听 　　出了那个被用作仓库的房间, 杰森一时半会没看到什么其他的人，只有一条简单的走廊出现在面前。 　　他身上还穿着之前那个守卫的衣服。除了身高高大了一些、腰间鼓鼓囊囊的弹夹多带了一些, 被头盔遮盖住一半的面容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红头罩走了一会，他看着这边走廊两侧布置在凹陷的墙壁间的各式花瓶与装饰画, 意识到自己身处的, 是个类似于私人住宅或者会所的地方。 　　这边的走廊并不长，在走过地下室中几个如出一辙的小仓库之后，红头罩的面前骤然开阔了起来。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挑高两层的地下客厅，繁杂与复古的家具摆放在其中, 包括了一个带着布艺罩子的落地灯、一个黄铜色的烛台, 还有房间一侧足足占据了六米多高墙壁的一整面书架。 　　视线一直向前移动, 可以看见从杰森身处的这条走廊往前，是个逐渐向上的圆弧形室内扶梯, 而顺着木质的楼梯再往上看, 可以看到另外一扇明晃晃写着「这一层出口」的小门。 　　只不过如今在这扇门之前，还有两个正互相攀谈着什么的黑帮打手。 　　因为空间的骤然开阔，在杰森看见了他们的同时, 他自己也已经暴露在了那两个人的视线之下。 　　红头罩迈出去的脚步犹疑了几个毫秒，堪堪能够神经在肢体上跑个来回, 就重新披上了一层一点都不惊讶的平淡, 继续把悬在空中的作战靴若无其事地落到了地上。 　　“Hey，man。”杰森一边说着, 一边漫不经心地沿着地下客厅中的扶梯往上走, “又是值班的一个晚上？” 　　随着他的靠近，那两个原本呆在原地的打手转过身，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看上去挂着枪的地方。 　　“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杰森, 语气不善地问道。 　　好消息，他不用第一时间就像黑客帝国中那样躲避枪林弹雨。坏消息，他现在得在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最好套出点什么。 　　杰森想着，用一副有些懊恼的语气继续说道：“大概是下午的时候吃坏了肚子。”他说着揉了揉下腹部，“我得给自己去整杯水，最好再来点什么小药片之类的。” 　　那两个人狐疑地瞧着杰森，却没有第一时间让开。有人质疑着，“底下不是也有个装备间吗？” 　　“顺便上来聊两句呗兄弟，天天这么站着，我感觉我都要长出蘑菇来了。”杰森沿着楼梯又往上走了两步，然后在打手们越来越戒备的眼神中靠到了离那两个人两米多远的墙上，又随意地说道，“说起来这次来的这批货是不是和以往有什么地方不同？我怎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的。” 　　那两个打手中的一位嗤了一声：“你傻了吗，那种人物，boss怎么可能会跟以往那些一样，就这么随便安排丢在地下室里？” 　　杰森内心一惊又一喜，感觉自己可能真的阴差阳错找到了一点和女孩们有关的线索。“楼上？我都没什么印象什么地方是合适的，不等等，楼上真的有什么方便「存货」的地方吗？” 　　“啧，boss书房里不就有个隔间。对付两个小孩不是正好。” 　　那个打手说完，却像是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瞄向杰森衣服上的胸牌。“拉瑞……”他喃喃，“你不是上周还和我轮过三楼的值班吗？等等，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的……” 　　话音未落，两个打手正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个摸上枪柄，一个准备去按应急情况的按钮。 　　但是他们刚刚才转了个头，就发现各自太阳穴边上一凉，那位假冒的「拉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楼梯的扶手上直接一撑，在眨眼的时间中飞过了他们之间间隔的这段距离，还有空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了两把手枪，正顶在打手们各自的脑袋边上。 　　——这意味着要是对方有心想要让他们永远的闭上眼睛的话，两个打手甚至只能堪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脑浆和破碎的脑壳碎片就已经四散在空气中了。 　　其中的一位打手吞咽了一口口水，僵在原地。 　　不再伪装的「拉瑞」声音冰冷，像是带着寒光的刀锋磨蹭在两位打手的耳朵边上。 　　“Tell me，那个隔间是个什么情况。” 　　忽然，或许是如此近的距离与己方两倍占优的人数给了其中一个打手一些自信，其中一人猛的动了起来，试图折过红头罩的胳膊来缴械并且反抗。 　　原本他想着，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开枪，一定是还存在着某种顾虑，而现在他们就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若是他忽然反抗，对方肯定没有时间反应过来。 　　可是当他已经触到那个握着枪的小臂，第一次竟然没能成功把对方手中的手枪抢过来。反而只感受到了紧绷的肌肉全然准备好了应对各种情况。 　　而下一秒，红头罩手中的□□已经在手心中转了一个枪花，然后杰森用枪柄结结实实地给那个想要反抗的打手，朝着太阳穴来了一下。 　　另一个打手之前还没反应过来，当他转过头看着面前短暂的交手时，他的同伴已经不知是死还是活地躺到了地上。 　　这人立马老老实实地举起了手：“你，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 　　红头罩满意地挑起眉，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微笑。 　　事实证明他们谈的很愉快，以至于杰森握着枪柄想要砸晕这个打手的时候，那人看起来还有些「依依不舍」的不愿。 　　恰好这时，杰森忽然想到了一个被他们长久忽视了的问题。于是他慷慨地再次给那人留下了一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你之前说「那种人」，所以那两个孩子到底什么人？” 　　那个打手看上去也有些惊讶，像是不知道来人竟然会不知道这个：“那两个女孩？哦，她们是boss的亲生女儿啊。” 　　…… 　　当杰森在吊顶之上的通风管道中潜行的时候，他依然有点懵。 　　事实上，他之后的潜入顺利的不得了。他十分钟之前认识的朋友热情地给他指了装备室的位置，还在杰森把胳膊搭在他的脖子边时更加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装备室的密码。 　　红头罩在装备室中找到了这处基地的地图。 　　主体建筑是一栋立在悬崖顶上的大型现代别墅，而顺着山体，这一处地点的主人在其中挖了不少甬道和地下空间，更有电梯一直通向最下面的海面。 　　不过杰森重点注意了之前那两个打手提到过的隔间。整个三四两层看上去都是别墅主人自住的地方，图纸中除了各种面积大得夸张的房间，还标注出了不少一看就不对劲的暗室。杰森把这些全部记进了脑子里。 　　鉴于蝙蝠侠的罗宾课程肯定不是白教的，而刺客联盟的「课外补习班」显然也不是白上的。在知道了方向和路径的时候，如果再出现什么意外，那杰森可能会宁愿选择重新躺回棺材里。 　　总之，过了没几分钟，透过脚下百叶状的金属格栅，杰森已经看到了艾莉和罗茜。 　　她们身处的这个密室被装成了一个简陋的双人卧室。两个女孩的一个手腕上都带着几米长的锁链，另一端固定在各自的单人床的床头上，限制着她们的活动范围，却并不显得特别难受。 　　已经知道了一定情况的杰森对此并不感到古怪。他向边上的管道张望了几下，开始寻找能够从通风口下去的出口。 　　但还没等他取得什么成效，这间屋子的一侧，一个隐没在墙壁上的暗门忽然平行地滑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的孩子们，你们是否已经认识到了你们的母亲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杰森正准备离开的动作猛然顿住，红头罩重新靠近了那个金属格栅，支起一只耳朵开始听着底下的对话。 　　总之这是一个简单到罗伊·哈珀都可以听一遍就理解的故事。尤其是沾上一些哥谭，或者现在看来并不比哥谭逊色多少的纽约的时候： 　　日益猛烈的家暴，逐渐从妻子延伸向自己的孩子的拳头，忍耐与眼泪，尖叫与躲藏，然后直到某一天，忍无可忍出逃的母亲。 　　只不过他们现在面对的这个故事加入了一点权势滔天的黑帮首领。而这就有了机会让这个男人借着本就没少进行的人口贩卖活动，顺势把自己的两个女儿从那座已经失去了守护者的城市中劫掠回来。 　　“你们姓奥德利，你们身上留着我的血。虽然你们的母亲曾经把你们从我的身边偷走了几年。但好在现在你们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那个男人站在门口，背着光，语调听不出什么波动。 　　通风管道中的杰森皱了皱眉，他发誓如果那个男人想要说些什么「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我们现在又可以继续幸福地在一起了」、「我是如此地爱你们，才想要你们回到身边」之类的这些废话，他说一句，杰森一定会找到机会揍断他的一根骨头。 　　——得了吧，看看这个甚至没有空调的小隔间，与那把女孩们手腕都已经磨破皮了的手铐吧。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真的「为了你们好」，年长一些的艾莉在母亲去世后依然艰难地在哥谭求生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接下去的进展并没有让杰森失望，或许他对类似的情况并不陌生。 　　“你们在这边会拥有远远好得多的生活。”那个男人自顾自下着定论。但他后面的一句话却没有说完，因为他身上的一个设备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Boss，我们在西区的屋顶附近发现了不速之客。” 第96章 默契 　　“我们在西区的屋顶附近发现了不速之客。” 　　话音落下, 那个站在密室门口的男人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在他的身影已经嵌到了亮起的门框之间，这个男人好像想起了什么，最后一次转过身来, 五官淹没在红头罩看不清的黑暗中。 　　“反思一下你们在哥谭野出来的坏习惯。”他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女孩们，“你们最好用我去解决这些小麻烦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地规矩一些。” 　　这回说完, 男人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留下杰森在他身后头顶的通道中缓缓眯起眼, 然后竖起中指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不过屋顶的地方出现了别的人……红头罩又琢磨了一下突然听到的消息，忽然意识到了现在搞不好正是他进行另一个计划的好时机。 　　因为刚才看见男人的行动，不难猜测接下来这整座基地的防御与攻击中心都要挪到西区的屋顶上了，原先在各处把守着的黑帮打手说不定都要一个个地跑到屋顶那边去。 　　这无疑给红头罩提供了一个好机会。 　　杰森准备沿着原路退回到了空空荡荡的电梯井上方。这部电梯可以一直向下到通往靠近海平面的地方, 而他的目标是在图纸上看到过的、位于山体中隐藏着的一片地下基地。 　　——「纽约人」这次在哥谭的行动显然并不算多么成功, 潜艇下层很多能看到以往痕迹的地方都空空荡荡的就很能说明问题。 　　可是光是这一次, 运送到纽约的各种毒品就已经不是一个小的数目了。更何况，在这整个巨大的基地之中, 如今必然不会只储存着这一次的战利品。 　　杰森怀疑在潜艇与别墅中间的那一部分空间之中, 此时就堆着小山一样的毒品，其中甚至可能还会有被抓来的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倒霉蛋。 　　但就在他转身的这一个间隙之中，一个念头忽然扑腾着翼膜落到了他的脑海中, 黑色的翅膀却带来了一点明亮的期待： 　　屋顶的不速之客，有可能是Jason吗？（或者退而求其次, 会是这边的布鲁斯吗？） 　　在他冒出了这个想法的瞬间, 蔓延到四肢末端的神经信号已经在传递着前往屋顶看看究竟是不是同位体的念头了。 　　但是杰森当然没有放任这种冲动，他只是任由大脑反复回味了一下这个美妙的期待, 然后顺畅地像是一种本能般的, 反而立马想出了几种如果屋顶上的不速之客真的是蝙蝠的话，他能够进行配合的方案一二三四。 　　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凭借自己就把艾莉与罗茜带出这片地方。因此红头罩必须把救援女孩们放在自己计划的最后一步。 　　但如果现在这里不止是他自己…… 　　杰森从这一块通风管道的唯一一个出口跳出来，落在已经无人了的书房中。他没有看到那个姓奥德利的男人是如何打开密室的, 但是他对其他的人有信心。 　　红头罩来到自己印象中活动门的位置边，掏出小刀在墙角边的地板上微不可查地刻下了一些什么。然后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走到书架的位置上挪动了一些什么，之后重新通过通风管道离开了。 　　他还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去完成。 　　…… 　　Jason端着狙击枪点掉了两个靠在屋顶的机枪边上的目标。他拉动枪栓退掉没用了的弹壳，空瘪的金属落在蝙蝠翼的底板上发出轻轻的滚动声。 　　飞行器底板上方才打开方便射击的开口再次合上了，黑色的蝙蝠翼再次启动，在夜色中无声地掠过，重新钻入云层。 　　然后骑士看见了驾驶座上的蝙蝠侠隔着面罩对他投来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Jason很想指出，没有好人会在大半夜靠着机枪抽烟的，根据他们调查到的信息，根据纽约州的刑法来判断，底下那栋别墅中的人如果每个都判一个死刑或许会有些过于严格。但是隔一个杀一个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不过他还是在重新上膛的时候补充了一句，“橡胶子弹。” 　　——这回他需要布鲁斯的帮助，那么他勉强愿意遵守一部分蝙蝠侠的规矩。至少同位体已经证明了偶尔遵守一下蝙蝠侠的原则并不会让他自己过敏而死。 　　布鲁斯飞快地转过了头，因此Jason完全错过了他显露出了一丝错愕的下巴。 　　蝙蝠翼继续平稳地夜空中转过一个弧形，在静音与隐身模式之下再次靠近了这座海岸边的别墅群。 　　“嗯哼，我得说这个建筑和罗兰德·戴斯蒙德*那栋有些异曲同工的地方。这些黑帮大佬们请的设计师都是同一个吗，还是说这些沿海城市的富豪就喜欢这么建房子。”一块参与进行动中的夜翼吐槽了一句，“布鲁斯你和奥利弗有考虑过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睨了一眼接近中的楼顶。 　　夜翼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开始准备降落的装备。蝙蝠机能够最近在60米的高空停留而不引起下方的注意。而对于他们这些肉体凡胎来说，这可是接近十多楼的不短的一段距离。 　　他们这次的计划是利用绳索降低到一个可以接受的距离，然后直接降落到屋顶上，然后由夜翼和蝙蝠侠来拖住有可能的进攻，骑士和罗宾负责潜入进行调查或者营救。至于蝙蝠翼，这台飞行器会自动驾驶着停靠在附近的海面上。 　　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Jason和提姆在对方能够注意到之前，就已经撬开了工具间的小门，进入了别墅之中。 　　提姆对Jason比了几个手势，罗宾认为既然他们已经在最上层了，那现在首要的目标自然是在这最重要的地方赶紧找到这个神秘的帮派的尽可能多的信息，甚至是搜集他们的犯罪资料。 　　骑士对此并没有意见，他虽然有些急切地想要去找同位体的踪迹，但是却也知道罗宾说的内容的重要性。 　　当他跟在罗宾身后贴着墙角转进一个小客厅的时候，他有些调侃兼具自嘲地想到。难道是上一次惨绿色的失败让他再次回到哥谭的时候终于学到了一些教训吗，什么侦探收集线索、谨慎观察再行动之类的那一套。他记得自己以前大概没有这么好的脾气，愿意跟着罗宾在这边缓缓地翻找沙发靠垫。 　　他们并没有在这个地方停留多久，这里唯一有用的线索是罗宾从沙发的绒布之间收集了几根头发，可以用于DNA的检测。 　　在没有看到人影阻拦之后，他们很快进入了下一个房间，这里是一个书房。 　　看到中间摆放着的电脑时，隔着多米诺面具都能感到罗宾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探查了一圈，解除了三个不同风格的陷阱之后，直接冲到了电脑之前。 　　而在提姆试图破解黑帮的电脑时，Jason迈着谨慎的步子开始环视着这间书房。他被金属护甲覆盖的手指隔着一段距离扫过书架上的内容。 　　忽然，他的手指在几本书之前停住了。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Hood？”罗宾注意到了他的停顿，偏过头看了眼他面前的书架。然后提姆歪了歪头，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Jason面前的书架没有什么经年累月的单调划痕，也没有什么倒过来放的书本，更没有什么看起来能拨动一下的小摆件。 　　骑士没有直接回答，他微皱着眉，从书架上浅浅地抽出了几本书。 　　提姆见状走过去了几步，看清了那几本书的名字： 　　《哈姆雷特》、《奥赛罗》、《奥兰多》、《大卫·科波菲尔》。 　　“Hood，这是怎么——”说到一半，罗宾忽然顿住了疑问，“哦！它们的首字母。” 　　当这四本书被同时抽出了一些的时候，在它们的书籍上，一个谜题的答案开始变得明显了起来——这四本书书名的首字母连起来正好是HOOD。 　　这回没等提姆问出「为什么是这四本」这样的问题，Jason直接开口说道：“莎士比亚、莎士比亚、伍尔夫、狄更斯，全是英国作者。而这个书架的主人很显然有按照地域来排列书籍的习惯，比如边上那个夹子是拉美的。而这面书架本来应该都是美国文学，海明威什么的，但是混进来了四本英国作者的书。”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下定结论：“这是红头罩留下的线索。” 　　提姆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光留下这个有什么用呢？告诉我们他已经搜过这边了？” 　　Jason眯起眼睛，然后摇了摇头：“这不是全部的线索。”说着，他走向另一边，按理说应该都是欧洲文学的书架。罗宾了然地跟了上去。 　　而在不到半分钟的搜索之后，又是几本书被抽了出来。提姆看过它们的书脊，缓慢地念到：“C、L、O、S、E、T。” 　　“这边有一间头罩发现过的密室？！” 第97章 帮助 　　在Jaso誓旦旦地指出这一定是他的同位体留下的线索之后, 罗宾和他对着这间书房又仔细地搜索了一圈。然后他们终于在某一处的地板上发现了一行刻下的小字。 　　这行字又小又浅，用的还当然不是英文字母。而是几乎要和普通的划痕融为一体的一种蝙蝠之间特殊的暗号。 　　Jason看着那行小字, 在脑内翻译了一下。 　　头罩传递的信息主要有两点：一、「相近&密室」——这间书房有一个密室，而密室的大门的位置就在这条信息的边上；二、「女孩&目标」——艾莉和罗茜要么就在这边的密室之中, 要不就是有什么相关的线索。 　　骑士为之一振, 没有想到自己和罗宾随便挑的一个房间竟然这么快就可以达成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他把耳朵凑到被标注成可疑的那面墙边。可是顺着墙壁传来的似乎只有楼顶上不知道是不是正在交火而产生的动静，没有任何其他他想要听到的声音。 　　他有用指节轻轻敲击了一下这片地方，分辨着是否和其他地方的墙壁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住屋的主人在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种细节, 他竟然没有听出任何区别。 　　似乎唯一能证明这个密室存在的, 只有红头罩留在这边的信息。 　　但是骑士却完全没有怀疑这面墙之后有另外一个空间的可能性。他完全地相信着自己的同位体，或者说相信他对于同位体的了解。他刚刚看过的一切不可能存在误解, 这必然是杰森留下的内容, 这也必然是通过这种方式解读出的线索。 　　他调出头罩中用于扫描与分析的功能，开始对着柜子上与书桌上每一处可疑的地方详尽地研究起来。 　　与此同时，罗宾继续对付起桌上的电脑, 希望其中也隐藏着些什么线索。 　　而黑帮的黑客技术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具有罗宾这样的天赋。没几分钟之后, 提姆这边率先传来了好消息。 　　罗宾撑在电脑前的桌面上, 轻轻吹了一个得意的口哨，他的面前, 电脑的桌面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更多的时间再去研究什么是重要的内容, 罗宾直接掏出了数据传输器，接在电脑一边，等待起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从0开始变化。 　　“等等, 这是和政府的合作项目书吗？”忽然，罗宾点开了电脑桌面上摆放的一个文件。作为德雷克总裁，他对这一类政府发布的招标项目并不陌生。这些项目的范围从军火研发到道桥开发都会覆盖，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提姆自然不可能记住隔壁城市的每一笔交易。但是他对于这些项目书惯常的格式却并不陌生。 　　他光是瞄了一眼，就可以断定这个黑帮能从这个项目中捞上不少油水。 　　提姆想到了什么，多米诺上的白色镜片眯起，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掠过，然后敲下了回车键。 　　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一个叫做「blackmail（勒索）」的文件夹经过一层层的搜索与破解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罗宾表情严肃地双击鼠标点开了这个文件夹，而之后，那些他在纽约当地报纸号角日报上没少见过的名字忽然纷纷跳到了他的眼前。 　　城市发展局副局长、纽约市助理检察官、税务审计主管、政府采购合同经理、环境卫生局运营主管、市议会立法主任、选举委员会技术主管……甚至就连纽约市的副市长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文件夹在其中。 　　提摩西的眼睛睁大了，他戳了两下耳侧的微型耳麦。“嘿，B，在躲子弹的间隙有空听听我们的发现吗？” 　　当罗宾切断了和蝙蝠侠的通讯时，他身边的Jason好像也恰好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骑士手上拿了一个特殊的灯，正在对着桌子角落摆放的一个地球仪扫描着，这个摆件的质地一看就不普通的，它的表面由各种颜色不同的矿物拼合而成，矿物不同的颜色又完美地区分出了国家与国家、板块与板块之间的间隙。 　　至于Jason手里的，那是专门用来在特定角度下显示出指纹痕迹的工具。此时在Jason的视线中那个地球仪的球面上，分布的指纹却不似随意把玩时留下的那样随意。 　　他伸出手指，试探着按过指纹尤其不对劲的那片地方——象征着北大西洋的蓝色区块。当施加的力达到了一个不可能由误触达到的程度时。忽然，这一大块蓝色的矿物像是翻盖的手机盖一样弹了起来，露出其下一个常见的密码键盘。 　　骑士后退开半步，用眼神示意罗宾。而后者点点头，拿出一根数据线，撬开密码盘的表面，将随身的微型电脑接入了后面的装置。 　　Jason看着那飘过视角边缘的红黑披风，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同位体曾经给他们带来的消息：提摩西·德雷克，同样失去了原本披风的红罗宾。 　　还有红头罩闲聊一样和自己说起过的他的那些过去，包括一些同样难堪的过往。比如特意去做了一套XXXL号的罗宾制服然后冲进泰坦塔的那部分。 　　他的同位体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但是骑士能够分辨出来，他的情绪并不是因为那些现在看起来远超过了莎翁的drama，（甚至说实话完美潜入泰坦塔这种事还挺值得吹嘘的。） 　　不，他的那丝窘迫来自于对德雷克的拳脚相加。 　　当时的罗宾并不是什么没有一战之力的小鸟崽子，他也没少给当时的红头罩带去一些麻烦。但是从结果来说，罗宾的披风浸泡在血泊之中的场景无疑才是最后的一幕。 　　而当时怀着对「替代品」的恨意的红头罩，起初只是在遗憾没有从罗宾的口中听见放弃或者认输的句子。 　　虽然几个月之后，红头罩已经在提姆的公寓阳台中吃上华夫饼了。但是这一切却不会像华夫饼上融化的冰激凌那样简单地消失，至少在杰森的心中如此。 　　看着罗宾此时在他眼前敲着微型电脑的样子，Jason忽然地又想感谢起这个神奇的宇宙间的频率意外了。 　　罗宾实际上是个很好用的帮手，甚至因为过于「好用」了。而被老东西非主观的胁迫着干了不少脏活累活。这完全是反抗蝙蝠侠Club的潜在入会发展对象，而不是他应该投以恶意的那个「替代品」。 　　他的同位体刚来的时候看起来也没少找罗宾合作些什么。而后来红头罩甚至把他也一块薅去了德雷克总裁的办公室。而骑士就这样不知不觉与自己的提姆变得相熟了起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过一次「替代品」，第三任罗宾就已经在他这边留下了更加具体而鲜活的名字了。 　　“呼，还好只有一层加密，解决了。嗯？怎么了吗，Hood？”提摩西转过身，看了眼在他身后神色莫测的骑士。 　　甚至这次已经不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进行组队合作了。骑士忽然想着。“不，没什么。打开密室吧。”他说道。 　　罗宾点点头。 　　“提米。”另一个宇宙的故事与他曾经的各种想法交织在一起，骑士突兀而急促地开口，“你是个很好的罗宾。我很高兴现在有你来帮忙。” 　　罗宾的脸上露出震惊而欣喜的光芒。但是还不等他说什么，在输入了正确的密码之后，这间书房中的那个密室大门已经缓缓地打开了。 　　骑士向逐渐扩大的门缝中投去视线。“艾莉！罗茜！” 　　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隔音良好的密室一打开，他们就听见了女孩们的声音。 　　骑士快步冲过去，确定了两个孩子身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最多手腕有些被磨破了皮，以及罗茜可能受到了一点惊吓。Jason松了一口气，然后轻声地问道：“嘿，你们看见头罩了吗？” 　　女孩一人一边扑在他的肩膀上，也不管硬质的盔甲有些搁人。但是听到他的问题，他们露出的表情却只有惊奇和茫然。“什么，头罩来过这边吗？” 　　骑士没有过多解释关于线索的那一套东西。 　　但是提姆忽然皱了皱眉，他一边解开艾莉手上的手铐一边说：“等一下，那为什么头罩没有直接带走她们，甚至没有告她们自己的存在。但是要给我们留下线索，他知道我们会来？” 　　“不，他不确定。”骑士拍了拍罗茜的后背安抚女孩，说出来的话语调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但是会希望是我们，而他知道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来找他。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没有带走她们，他只有一个人，以及，他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去干。” 　　Jason说着，怀里抱着艾莉和罗茜站了起来。“走吧，在他们的注意力从格雷森的屁股上转移之前，让我们把她们先带去蝙蝠翼上。” 　　提姆点点头，他表情危险地在这个密室中布置了一下，然后跟在了骑士的身后走出书房。但就在他们沿着原路靠近屋顶的时候。忽然，像是一种错觉，他们脚下的地板忽然传来一股震动。 　　下一刻，像是有闷雷在地底之下炸响。 　　提姆注意到Jason的手在震动传来的瞬间就攥紧了。骑士像是一下子被人踹进了什么冰水中，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嘿，这不一定是冲着头罩去的，或者说不定是他搞出来的东西呢。”罗宾扯了扯嘴角，乐观地说道。 　　骑士在面罩之下抿着嘴，他把怀里的女孩交给了罗宾。深吸了一口气从这个离屋顶还有最后一段直梯的储藏室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头罩上次离开他的视线之后出现的情况像是劣质地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反反复复地切来切去。 第98章 跳动 　　不, 千万不要再是那个…… 　　尽管知道罗宾先前的猜测不无道理，他其实犯不上这么担心。可是Jason在掏出枪一下子跳下一整层的楼梯时, 依然透着一股散不去的紧迫与匆忙。 　　在他的身下，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爆炸像是层叠的海浪, 显示出刚才的爆炸竟然不是唯一的一波。 　　这让Jason的心都跟着一阵阵紧缩了起来。 　　突然发生的爆炸对于「杰森·托德（不管哪一个）」来说可向来不是一个好消息。 　　好吧, 尽管他们自己是一些浮夸大场面与热火力的忠实爱好者。但这并不意味着Jason会对自己视线之外的炸弹怀有同样的感情。 　　——尤其是这很可能会与红头罩的安危挂钩的时候。 　　红头罩的失踪、失联、陷入爆炸危机，全部反反复复地拉扯着Jason的心绪。 　　在踹开一道防火门，然后抬手用橡胶子弹点掉了走廊上一个打手正准备抬起来的手枪后, 骑士看着这个显然刚刚准备冲向屋顶的打手, 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自己不知道忽略了多久的小问题： 　　说起来, 现在屋顶上不是还有那谁和那谁什么的也正处在「危险」中吗。不能因为义警不把普通路人射出的子弹不当一回事就认为蝙蝠侠和夜翼（现在或许还有罗宾加入了其中）所干的事情就不危险呀。 　　那为什么他在向下与向上的方向选择上没有一点犹豫，就这么毫不犹疑地一层又一层地冲向了曾经给他带来了那么多梦魇的地底呢？ 　　是因为红头罩那边的情况是完全的未知吗, 还是说因为他知道上面的几位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些或许都是一部分的理由, 但是Jason边再次跳下一段楼梯，边回忆着上一次和红头罩被困在隧道中的情景，猛然感受到自己此时的剧烈心跳, 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器官猛烈运动着向这具训练有素的躯体供应燃料的必要值。 　　简而言之，他在因为一些其他的事情而心乱、而紧张。 　　以一种对于行动毫无必要的角度。 　　以一种骑士从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体会到过的角度。 　　曾经因为他字面意义上的和自己的同位体是「两个宇宙」的人, 因此有一些事情从来就没有被Jason考虑过。 　　嘿, 那是另外一个他自己，一个他好运地短暂接触到了的美好平行宇宙未来, 一个注定他只能暂时拥有的幻想。（一个他现在, 哪怕知道了头罩的过去。哪怕走出了自己的阴影，却依旧认为无法达到的蝙蝠版乌托邦。） 　　从前, 一些砰砰直跳的东西因为隔着无数这些谁也摸不透的宇宙频率而变得模模糊糊的，从来没有被他真正地掏出心口摆在眼前审视过。 　　但是在今夜，在他忙着不断避开或是戒备、或是向着下层跑去、又或者是上层的那些打手们的时候，在他专注于间或用子弹开路的时候，在他寻找着红头罩的踪迹的时候，在他的内心为不确定是否会失去同位体而悬得无比高的时候。终于，因为大脑处理器的忙碌，那些情感不再受到理智的控制，而是随着飞快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传到指尖最远端的毛细血管之中。 　　在他把一个无法避开的打手敲晕的时候，Jason忽然感到拇指的指腹上像是电流一样窜过一阵痒意。 　　有些像是……他曾经隔着眼皮感受到同位体颤动的绿色眼睛时的触感——他那天亲吻那双被拉萨路池水染上色的眼睛前感受到的那种电流。 　　他们从那时就变得这么亲密了吗？骑士用枪柄对着一个并不无辜地太阳穴极其「亲密」地来了一下时，这个念头忽然跟着跳了出来。 　　此刻，Jason已经闯入了不知道地下第几层的走廊中。而他脚下爆炸的余波也已经不知不觉地停住了。但是脑海中紧跟着的，另一个并不是由他主导的亲吻却在上一个想法之后冒了出来。 　　他在担忧着是否会失去同位体的紧绷之中，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了那些被蝙蝠逻辑掩盖住的一些、对于另一个自己似乎都有些过于亲密了的接触。 　　骑士在走廊的墙上借力蹬了一下，抬起的大腿在半空中绞过一个从转角处冒头的打手的脖子，把人制在了原地弄晕了过去。他站起身拉开一扇还没来得及合上的铁门，忽然想起，其实自己并不排斥那些接触不是吗。 　　而这之中，似乎不只是因为对方也叫杰森·托德这一个因素。 　　Jason深深吐出一口气，下一秒，他看见了那扇还带着高端密码锁的铁门之中的景象。 　　——很好，他想着，他现在至少找到了先前的爆炸的其中一个线索，他至少离红头罩又近了一步。 　　能够在焦黑的墙壁与冒烟的屏幕之中看出，这处房间原本应该是一个类似于控制室的地方。几张银白色的桌子并排摆放在如今已经一片狼藉的房间之中，Jason走过去，在两张桌子中间的过道上看见了一个倒在地上的黑帮成员。 　　骑士用脚把那个人翻了过来，蹲下身观察了一下，确认了这个人大概是被爆炸的余波给震昏了过去。但是在爆炸之前，他手上由电线连接到桌子腿上构成的束缚显示了他大概不是自愿留在这个房间中的。 　　Jason的手指轻轻顺着五颜六色的电线滑到那个桌子腿边的绳结上。 　　是头罩。 　　他感觉高悬地心脏立马就轻轻下放了一点。 　　再次起身的时候，骑士的动作甚至肉眼可见地轻快了一丝，他甚至好脾气地没有给那个倒在地上的黑帮成员再补上一个手刀什么的。 　　骑士环顾了一下这个并不大的控制室，在对着他进来的铁门的地方，有着这个房间唯二的另一个出口，而那边望过去，似乎又是一条延伸着的冰冷走廊，而与Jason先前经过的那些不同，在这条走廊上如今在坑坑洼洼的黑色痕迹中，能够看到有些像是在黑门监狱之中会出现的那些锈蚀的铁栏杆。 　　看起来是被小型爆炸从走廊两边带出来的。这条走廊就是一个小型的监狱。 　　不知道为什么，踏入这条走廊之后，这边一切给Jason带来了一丝诡异地感受。 　　他小心地接近了地上的一处脚步痕迹，正想要调查一番。突然，一条穿着黑帮打手制服的胳膊从他身后无声地接近了过来，一下子抓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一秒，骑士的身影已经被拉进了走廊边上的一个隔间中。 　　…… 　　红头罩回忆着脑袋里面记着的图纸，略微松开了一些手中握着的勾爪，在电梯井中又缓缓降落了一段距离。 　　他眯了眯眼睛，审视了一番周围围绕着他的电梯井墙壁，然后掏出一把小刀在某一处上撬了几下，露出了一个不知道类似于维修通道的地方。 　　杰森咧咧嘴，利用勾爪荡了一下，流畅地跃入了通道之中。 　　这是这处据点中靠近海面的空间与地面建筑之间的那处空间。是杰森怀疑那些最肮脏的罪证所掩藏的地方。 　　事实证明他曾经作为哥谭黑暗地下势力的掌控者的那些经历不是徒有其表的，至少他能和另一座城市的黑帮老大想到一块去。 　　红头罩在这边看到了换算成现金，或许足够一百个家庭奢侈地生活上一整年的赃物。 　　各种毒品分门别类地放在架子上，另一侧有着存放军火的仓库。而顺着一条走廊看去，简直就是21世纪的集中营。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拐卖来的可怜人还没被下一条罪恶的交易线条接纳，此刻被困在那些铁栏杆之后。 　　这些人大部分是年龄并不大的女性，间或还有几个年龄又显得有些大了的青年混在其中。 　　在暗处，杰森把自己的拳头捏得嘎吱响。但是他没有冲动地冲出去。 　　这边巡逻与监管的打手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制服这些人或许不是个难事。但是红头罩不敢去赌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一些无辜的人跟着受到伤害。 　　杰森退回到电梯井中，重新布置了钩爪，又向下方移动了一段距离，在一种越来越明显的海水的咸湿味之中，红头罩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摸上了腰间先前顺手带走的炸药。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一个不存在的舞台上，红色的帷幕忽然缓慢地向两边掀开。 　　托德导演看了看后台布置好的各种道具，危险地咧开嘴角，为什么不来一点精彩的好莱坞级别场景，加上一些更加历史感与史诗感的故事，一些爆炸与一些自由。哦还有谁都会喜欢的带有复仇意向的剧情。 　　哦天，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同位体能看到这几幕，这一定会很精彩。 第99章 　　吉安娜的双眼无神地落在前方不变的黑暗中, 嶙峋的手腕从空荡荡袖口中露出来，无力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这是她被关在这个地方的第四天。 　　她今年二十一岁，是一位墨西哥人, 一个月前跟着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准备偷渡过边境线进入美国，去寻找她在加利福尼亚的哥哥。极端的沙漠气候与收紧的巡逻政策让这一切变得并不轻松, 好在父亲与哥哥提前准备好了2500美金一人的费用, 用来在一路上打点各种地头与帮派。 　　光是请人带领着翻过那堵高墙就花费了他们总共3600美元。早就精疲力尽的吉安娜在踏上了美国国土的那一刻，原本已经认为成功了大半的她却没想到，更深的地狱只是刚刚在她面前显露出黑暗的一角。 　　从最近的公路上车去凤凰城又需要500美元一人，在那边停留一晚则需要600。偷渡的利益链条完全被当地的黑帮垄断着控制在手中, 吉安娜的父亲除了老老实实交钱别无他法。 　　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 有个黑帮的成员用手指挑了挑吉安娜的下巴。“想要带着她走, 再加1000元。” 　　她的父亲自然不解与抗议，却只遭到了一个打断了鼻骨的拳头, 和几句骂骂咧咧的「把女人带过边境的难度可不一样, 多收你一点怎么了」。 　　还是那句话，这是一个由黑帮控制的垄断黑色产业，吉安娜的父亲不管是报警还是自己反抗还是拒绝交易都得不到任何想要的成果。 　　于是他最终把吉安娜留在了凤凰城中黑帮控制的的地下室里。准备去找自己的大儿子再要点钱。 　　可是他内心也清楚, 这些钱早已是儿子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这片土地向来不是什么淌着奶与蜜的天堂, 真正踏上它后, 才会明白从空气中每一个方向挤压过来的资本气息。 　　之后，吉安娜在这边呆了两个月, 最后几周之中, 她被迫从事了一些毫无尊严的工作，来满足这些黑帮口中的所说的「她欠下的债务」。 　　两个月过完，似乎是看她的亲属怎么都拿不出钱, 这个黑帮于是很快就将她重新转手卖了出去，她在不认识的城市之中辗转了半个月，最后到了现在身处的这个「笼子」之中。 　　别说她的父亲能不能找到她了，吉安娜现在都怀疑，她身上的「欠款」随着这几个月的颠簸，已经叠加上了路费等各种「增值服务」，提升到了一个或许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付清的数额了。 　　她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下一站又会被卖到哪里，还是说纽约这站就是自己的终点了吗，毕竟这里是个大都市……这里的灯光如此明亮，却也更衬得那些阴暗的角落是如何地堕落。 　　她正这么毫无希望地坐在地上，下一秒，像是幻觉一样，她所处的这片空间的天花板和地板好像都忽然颤抖了起来，轰鸣声从不知道具体方位的远方逐渐滚滚而来。 　　依稀像是她年幼时，她父亲开着来接她放学时那辆破皮卡的发动机会发出的嗡鸣声。 　　直到她面前的铁栏杆之外，在那走廊尽头忽然爆发出一阵白光与火光，然后一个人影在黑色的烟雾中缓缓走出时，吉安娜依然面色呆滞。 　　那个人影站在走廊的一头，表情淹没在未散的硝烟之中，他抬头看着面前串联起了一个个小小的牢笼的走廊，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双双目光向他看去。“晚上好各位女士们，劳驾请都退后几步。对，像那位谨慎的女士一样退到墙边上最好，请给我们的舞台留出一些必要的空间。”他嘀嘀咕咕着，指了指几个退的还不够远的受害者。 　　而等到所有人都退开了合适的距离之后，吉安娜就看见这个男人又一次抬手打了个响指。 　　这一下，一个个小型的爆炸从他身前开始，依次沿着一个个栏杆一直延伸向走廊的另一头，瞬间在这条走廊上燃起了两排盛大的烟花。 　　而充满希望的火光后，牢房中的人们谨慎地走了出来。 　　吉安娜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栏杆被炸开，她甚至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时候布置了上去的。 　　“有人受伤吗，或者有人太虚弱了无法移动吗？没有吗，太好了。让我们抓紧时间，我不确定他们要多久能够反应过来。虽然我猜潜艇的漏水足够他们焦头烂额上好一阵。” 　　红头罩指挥着这批被困在这边的受害者向走道的另一边走去。 　　还记得他在那艘潜艇的下层中度过的那点时间吗。很显然，杰森不可能错过潜艇中最重要的那个部分——储备着鱼雷与弹药的那个船舱。他之前留下的微型遥控□□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他现在需要吸引黑帮打手们的注意力，那还有什么比一艘前端巨量进水而濒临沉没的潜艇还管用的呢。 　　吉安娜跟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直在往下走，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在她在死水一样绝望的囚徒生涯中，这个男人带来的那点动静。哪怕带着令人惊惧的火药味，印照在皮肤上却都是她们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于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在跟着这个男人的步伐，踏过了那一片片焦黑的残骸了。 　　沿途他们穿过不知道多少具晕倒在了地上的躯体，越过倒在地上的铁门与木板箱残骸。她甚至看到了小山似的毒品被防水布包裹着，边上放了一个传送带一样的装置。但是被摧毁了一头的大型传送带歪斜着，尽头已经不再是黑帮期待的货车车厢，而是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的山体。 　　一包包被黑色胶带缠得紧紧的毒品滑落到传送带上，又被运送到另一头，化成一个个逐渐缩小的黑点从深坑之间落下，在本就被掏空的山体中落入其下幽深的海水中，只有遥远的噗通声轻轻传回来。 　　吉安娜第一次看到这种全自动毒品销毁链条，墨西哥出身的她对毒品并不陌生，自然至少这些白色粉末的价值。但她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看见如此巨量的毒品竟然会是在它们全被倒进海水中之前。 　　这个夜晚的经历是如此魔幻，甚至像是她临死前大脑为她编织的一场美梦，可惜没有什么糖果与独角兽。反而像她的生活一贯的那样，可悲地充满了交火与毒品，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大脑为她构造出了一位身材火辣的帅哥来同行。 　　一直等到她们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贴着海面的平台上时，吉安娜都是恍惚的。 　　然后她见到了真正通向着自由的大门…… 　　“好了，我已经定好了这个快艇的目的地，它会暂时停留在公海上。我很快就会过来，你们都会没事的。” 　　杰森单手撑在快艇一侧的门框上，对着已经被安顿在里面的人们说道。 　　这是一艘和他刚到这个宇宙的时候见过的差不多的快艇，驾驶舱并不大，放置着堪称迷你的舵盘和其他设备，在后侧有一个通向下层的垂直扶梯。 　　这艘快艇本来停在基地最下层临着海水的那个空间中，红头罩下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这停靠在潜艇内侧的这个交通工具。 　　他所有计划的第一步都是要在摧毁这个罪恶的基地之前将其中那些可怜的生命都护在自己的枪管之下。 　　而终于，在漫天的火光中，他的目标已经成功了大半。 　　但是此时，黑帮的成员也早已经反应过来，比起屋顶发生的交火，底下的基地出现了一些更加致命的打击。 　　就像在这时，更靠近山体深处一些海面上，已经有了一艘架着机枪的快艇朝他们冲来。 　　红头罩冷笑一声，把面前的舱门一把合上。然后让自动驾驶的系统将这群受害者们带去指定的地点。 　　接着他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带着屏幕的□□一样的装置，按了按。 　　在赶过来的那艘快艇前方架着的机枪正刚好朝他吐出了第一条火舌的时候，山洞中，冒着黑烟一头高一头低地翘在水中的潜艇前方，忽然打开一道小口，一枚鱼雷激射而出，恰好命中了快艇。 　　夜幕下，深蓝色丝绒一般的海水上瞬间炸开一片浓郁如同油画般的橙红色。 　　杰森不由想到了他和同位体一见面时被困在燃烧的船舱中的那夜。他用食指与拇指比了一个相框，把这一幕框了一下。 　　那夜如果不是布鲁斯也在调查这个帮派，或许Jason已经在哥谭湾中拥有了和罗曼·西恩尼斯一样的结局。想到这里杰森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快意而嗜血的冷笑，随后看了眼逐渐远去的另一艘快艇，然后转身重新向基地上面跑去。 　　——如果上面的动静真的是同位体他们搞出来的，那现在「纽约人」显然已经被杰森完全激怒了，他们或许也会需要他的帮助。 　　果不其然，至少他回去的路上，发现沿途的戒备比先前严密了不止一个级别。反应过来的帮派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开始把各种零件运送向更为紧急的基地中。 　　杰森已经可以看到他之前炸出的想要销毁毒品的「水上滑梯」也已经被黑帮补救回来了一部分。 　　在这种情况下硬碰硬已经不是最优解，他布置好的炸药都在先前的那一波中用完了，此刻凭借着他身上还穿着的与打手们类似的制服，才勉强浑水摸鱼通过了几个森严的房间。 　　他一直向上方走去，但就在他才刚刚回到那条走廊的时候，却听见了一点动静从前一个房间传来。红头罩没有出声，他侧身躲进了其中的一个隔间，手中的枪缓缓拨开了保险栓。 　　而下一秒，杰森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看见了同位体那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真的是Jason！一股庞大的惊喜感从他心底涌出，同位体出现在这边似乎让他专注了一整个夜晚的神经都泡进了温水中，甚至产生出了一丝淡淡的疲惫感。 　　可是来不及放松，杰森注意到新的状况：骑士显然还不知道前面的戒备在刚才瞬间提升了好几个级别，还在向前走着。尽管面容被遮住，红头罩却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急迫与紧张。 　　带着一种不管前面有多少人拦着，同位体都准备用子弹全部轰开的断然。 　　杰森必然不可能让骑士这么冲进去。于是一瞬间，红头罩伸出手，直接把人拉进了自己身处的那个隔间。 　　但是匆忙间，他显然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对一个正在敌方基地中潜行的义警来说并不算友好。而骑士身上一直环绕的那种紧张感显然也意味着他刚才打招呼的方式同样算不上合适。 　　于是在他刚刚把同位体拉进来的时候，杰森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怀中那具躯体上的肌肉全部紧绷了起来，像是一只炸毛的猫眨眼间亮出了爪子。 　　与之相反，红头罩此时却全然不设防，并且在接下去的几秒钟，同样不准备改变这一点。 　　下一刻，杰森已经「咚」的一声，被骑士按在了墙壁上。 　　骑士的手臂压迫在他的胸口，杰森却微微抬起头。反而露出了更加脆弱的脖颈，没多做其他防备的动作。 　　“嘿，easy，是我。”红头罩轻轻说道。 　　这个时候，他也注意到了自己同位体不同寻常的紧张。但是来不及说什么，他的面前，骑士忽然猛地一把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Jason呼吸粗重，眼睛死死地盯着红头罩的双眼，在已经停电了的黑暗中都像是在莹莹发光。 　　红头罩刚想说出些什么表示歉意的话来，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衣领被猛地一拽。下一秒，一个亲吻已经极强烈极用力地覆盖到了他的嘴唇上。 第100章 欲望 　　骑士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受到了敌人的伏击。 　　先前因为同位体的消失和爆炸的发生, 他的心已经像个跳楼机一样上下了几个来回。就算是刚才发现了头罩的一丝踪迹，长舒了一口气, 却也不能令他完全放下心来。 　　毕竟，他像是一位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的旅人, 早些时刻不断涌出的明悟是他此刻所有的水源, 而似乎只有等到见到了自己的同位体，才能得到那丝一饮而尽的希望。 　　于是，内心的绷紧使得在任何思维能够起作用之前，他的躯体已经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地直接做出了行动： 　　伸手从对方最难使劲的地方反向击打, 再利用上一些巴西柔术的技巧用最致命的方式控制住对方的肩膀, 然后杀招对准最脆弱的咽喉。 　　但是Jason刚刚只来得及把对方向后压到墙上, 发出实打实的一声闷响，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埋伏」自己的人压根就没有真正的用力！Jason一开始可并没有计划能够直接把他控制在墙上的, 但是对方却就这么毫不设防地站着, 就好像唯一想做的只是把骑士给带到自己身前。 　　于是原本准备用来挣脱对方束缚而使出的劲一下子显得余裕而无用了起来，压根没打算收着力气的Jason在下一秒已经压着对方紧紧贴到了墙上，他的手一只直接撑在那人胸口, 一只手抵在墙上，同时自己的上半身几乎也要压到对方身上去了。 　　骑士呼吸一滞, 但又立马意识到什么。他猛地一抬头, 不出意外撞进了对面那人藏在帽檐下的眼睛。 　　“嘿，easy, 是我。”他的同位体的声音并不怎么突出, 却像是带着存在感极强的绒毛，一直从耳朵勾进了Jason的胸膛中，一路都带着毛茸茸的痒意。 　　连同他砰砰直跳的心脏都好像在瞬间就被一块柔软的毛毯给紧紧地包裹住了, 如同落入了密实的拥抱中。 　　骑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后仰着退开一点距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同位体。 　　红头罩穿着黑帮打手标配的一套制服，套了条灰蒙蒙的防弹背心，头上戴了顶帽子遮住了头发与眼睛，只露出好看的下巴，和上面沾染着的一小道灰扑扑的痕迹。 　　他看起来毫发无伤、全须全尾，只不过闻起来带着一股火药味，不知道刚刚去干了什么。 　　他们贴的太近了，近到他身上那股火药味几乎都沾染到了骑士皮肤上，近到骑士几乎可以在杰森的眼睛中——带着笑意的、明亮到几乎在黑暗中闪烁着狡黠而愉快的光芒的——看见自己的倒影。 　　于是Jason立马就明白了，大坏头罩一定给黑帮带去了一点「愉快」的麻烦。 　　尽管被一股几乎不可能被形容为友好与和睦的火药味包裹，骑士却在这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安心与平静。 　　先前紧张了半天的情绪飞快地从干涩的喉咙中落了下来，和缓缓升起的另一种情绪又碰撞在一起，像是炽热的岩浆流入海水，沸腾的蒸汽带着更强烈的能量膨胀，无端挤压着他的声道与唇舌，甚至还有一股酸涩的水汽向着更高的地方挤压而去。 　　他很想好好问问为什么同位体不能等他一下，偏要自己一个人就冲上去，还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有受伤吗，有需要他来帮忙的地方吗，想告诉他艾莉和罗茜大概已经安全了，蝙蝠什么的都在上头忙碌…… 　　以及，尽管不合时宜地，他还突然很想问一下，你上次在病床边，忽然亲我是为什么。 　　为了测试两个宇宙的某种通道，某种同位体之间的随意触碰，还是说……你和我一样，也是受到了什么情绪的驱使呢…… 　　可是这一切全堵在喉咙中，像是各种迥然的话语各自冲突着，没有一条能够率先从舌尖冒出来。反而像是在唇舌之间点着了一团火。 　　Jason有些烦躁地一把摘下自己的头罩。 　　或许是见他几秒间没有说话，他看见了杰森这时正在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像是想要搭在他的腰上或者背上，熟练地准备轻轻地安抚他。 　　就是在这一刻，看到头罩的动作，那团在舌尖上跳动的火花忽然一路顺着所有纠结的情绪一直烧到了胃里，噼里啪啦地在他体内跳跃着。 　　下一秒，不等头罩揽上他的腰，骑士已经再次向前贴了半步，彻底消除了两人之间的那丁点距离。而他的手已经紧紧地攥在了那灰扑扑的制服领口上。 　　像是啃噬自己捕获的猎物，像是夺回遗失的珍宝，又像是宣泄掩藏了数日的情感。总之这个亲吻与任何的温柔都搭不上边。 　　骑士的嘴唇紧紧压在杰森的唇肉上，毫无章法也毫无技巧，甚至没有什么互相试探的舌尖。只有出自纯粹欲望的动作，与像是要把另一人一直融进自己血肉中的力道。 　　不同于之前几次的亲吻，这一次骑士的手指却死死地纠缠在头罩的领口之间，一直没人退开也没人有任何动作，他们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两人之间的某种温度逐渐攀升。 　　直到过了数秒，骑士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紧绷的手指卸了力，缓缓松开，唇肉与唇肉拉开几个毫秒的距离。 　　骑士垂着眼，他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此刻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回答。 　　秒针在沉默中走过一格，就在Jason几乎要开口说些关于通讯器的烂借口时，他感到腰上载来一股强烈的力道，先前头罩在半空中悬了半天的手终于搭了上来，搂着他完全拥抱在一起，胸腔贴着胸腔共鸣。 　　直到这时，骑士才在自己极具存在感的心跳声之外感受到了同位体的心跳——在与他以同样的频率跳动。 　　下一刻，唇瓣上的触感再一次地覆了上来，杰森这次轻轻地啄着他的唇珠，温柔而珍重，一直到轻轻啃着他饱满的下唇。然后舌尖纠缠而上，像是一路带着电流掠过齿间，无数个神经末梢碰撞在一起，轰然之间甚至让骑士丢失了呼吸的节奏，只能被动地迎合着同位体的侵略。 　　先前一直烧到胃里的火花似乎还有着继续向下延伸的空间。Jason感到头罩的舌尖只是轻轻地在自己唇肉内侧一擦，热流就胡乱窜向每一处肢体末端。 　　不，不是合适的时机。骑士按在杰森胸口的手臂发力，艰难地在两人之间扯出了一丝距离。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飘过头罩泛着水光的嘴唇又光速略过。像是想要掩盖住什么一样地飞快把一个小装置拍在红头罩的胸口。 　　“通讯器，做了信号加密与多频道传递，在这边可以使用。”他看见了头罩远比先前还要明亮的表情，差点忘记说什么，“蝙蝠都来了，我找到了艾莉和罗茜，罗宾已经带着她们出去了。”说到这边，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上扬的尾音。 　　“我没有来迟吧，你还有什么要我一起解决的小麻烦不？” 　　杰森也在喘气，边喘气边不自觉露出笑意：“啊，那个，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懂。不，我没什么要做的了，他们的防御在收缩了，我猜就连蝙蝠在这方面都已经做到了极限？希望他们能找到些有用的信息——”（听到这里，骑士点点头比了个拇指）“——那我们接下去的战斗可以在另一个维度了。” 　　忽然，红头罩又凑了上来，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把通讯器塞进了耳朵，“我们走吧。”通讯器打开，“嘿，蝙蝠，有怀念我吗。” 　　…… 　　迪克·格雷森在蝙蝠洞中的吊环上做了半组动作，然后连续两个后空翻以一个完美的体操姿势落在垫子上。 　　他装模作样地对着蝙蝠洞中的唯一一个人——布鲁斯——鞠躬致谢，然后直起身，打了个哈欠。 　　“B，到底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你的装置真的没有问题吗？” 　　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面，全副武装地穿着自己的制服，下巴搁在手背上，用「蝙蝠侠的目光」盯着摆放在面前的三个对讲机形状的装置。 　　自从这个理论上能够帮助他们进行跨越宇宙的穿越的装备被研发出来之后，上面显示状态的小灯还一次都未曾亮起过。 　　此时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离开了蝙蝠洞，只有百分百要去另一个宇宙的布鲁斯，和百分百不同意他一个人行动的迪克留在了这边，等待着「某个杰森和他的同位体能再一次紧密接触的时刻」。 　　布鲁斯嘟囔了两句：“根据我们的推测，只要他们在相距三米的地方就可以触发传送装置了。除非我们对之前的某些数据就解析错了……” 　　“比如？上次那个突然让你能直接通讯的波动不是打架？” 　　布鲁斯正要开口，还没来及回答，忽然，那三个装置就恰好在这一秒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 　　上一秒懒洋洋地靠在支架旁的夜翼立马冲到蝙蝠侠身边，在他拿出自己的多米诺面具时，他看见了布鲁斯同样已经戴好了自己的面罩。 　　顿时，什么数据的分析已经不再重要，失踪了快要将近一个月的头罩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隐约触手可及的地方。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拿起装置，在拨号键一样的装盘上拨动了几下。同时布鲁斯把多余的那个装饰放进了自己的多功能腰带。 　　下一秒，蝙蝠洞里已经没有了人影，一片寂静。只有电脑前的咖啡依旧冒着热气，以及洞穴深处的翼手目生物扑腾出了些微的声音。 第101章 察觉 　　眼前一暗, 蝙蝠洞中残余的画面被旋转着收缩成一个小点。 　　像是忽然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塞进了一个洗衣机，又从另一个方向被吐了出来，轻微的眩晕之后, 布鲁斯和迪克面前的景象很显然已经不属于蝙蝠洞了。 　　他们像是仍旧在某个滚筒之中旋转，肉体还没有落在地面上的实感, 但是眼前扭曲着的黑暗之间, 却已经出现了新的画面—— 　　视角先是贴着海面出现，墨色的夜幕下，浪尖偶尔闪过的一条条白痕彰显着并不平静的浪头。而后视角忽然抬升，像是一台极其灵敏的无人机, 忽然在某种山体间的建筑之中穿行而过。 　　蝙蝠侠面色凝重。眼前的画面和黑色的背景搅在一起, 很多细节都看不清楚, 但是他依旧辨认出了不少黑帮中会出现的场景。 　　为什么是这边？哥谭有这样的地方吗？布鲁斯思考着。 　　而下一秒，他就知道了这幅画面出现的原因。 　　不存在的「无人机」穿过一条凌乱的走廊, 然后放慢了速度, 缓缓停在两个身影后方高一些的距离上。 　　可是就在布鲁斯刚刚望向那两个身影的时候。忽然，就像是一根弹力绳被拉扯到了极致, 他们的视角在一瞬间以比先前快上了无数倍的速度开始重新倒退。 　　与先前的平静相反，这一次强烈的失重感飞快袭来, 伴随着急剧升高的g值, 像是这个传送通道的能量在最后一刻忽然耗尽，把他们两个重新甩了回来, 逼近了人类肉体极限的加速度让布鲁斯和迪克的视野边缘都出现漆黑的色块, 黑色旋转着扩散，然后又忽然全部收缩。 　　几个毫秒之间，蝙蝠侠和夜翼双脚落在了地上, 他们终于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另一个宇宙中。 　　正如他们准备的那样，蝙蝠镖出现了布鲁斯手中，而夜翼手中握着的卡里棍也跳起了电光。 　　但下一秒，他们就意识到自己的戒备落了个空。 　　周围是再熟悉不过的哥谭的夜幕，但却不是在市区里。此时，空气中漂浮的水汽与盘悬着的沙沙作响的树叶声都是那么亲切，空旷的远方间或传来动物翅膀的声音，这些都曾在无数个夜晚陪伴过夜巡归来的义警们。 　　“嗯？这里是庄园？”迪克一眼看见了自己那边的韦恩庄园门口熟悉的道路，手上的卡里棍正要缓缓放下。 　　结果他转过头，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极其干涩，“呃，B，韦恩庄园应该没有什么拆除墙壁和天花板的计划吧。” 　　布鲁斯沉默地转过身。迪克第一眼的感觉并没有错，他们穿越过来的地方正是这个宇宙的韦恩庄园大门前——或者说，庄园「遗址」之前。 　　曾经辉煌而美丽的建筑如今只剩下了一地漆黑的残骸，看不出原样的焦黑残片斜斜地支棱在半段高墙边，地上还躺着一幅烧毁了一半的装饰画。 　　来不及细看，两人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的一团火光吸引了过去。 　　那是几支白色的小蜡烛，看上去已经快要燃尽了，摆在一个靠墙放着的相框前面，边上还有几株鹅黄与浅白的小花，全都在烛光下发出柔柔的光。 　　迪克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靠近了一点，然后他看清了那个相框中的内容——是布鲁斯的胸像。 　　穿着西装的，正在微笑的布鲁斯。 　　这张照片与前面摆放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紧接着，迪克注意到相框前面还有几封类似于手写信一样的东西。迪克拿起一张，出乎他的意料，上面写着韦恩先生。可是字里行间像是对某一次救了她的蝙蝠侠在表达感谢。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布鲁斯，却看到蝙蝠侠沉默地向前走了两步，蹲到了庄园门口的地上。 　　尽管知道庄园和「蝙蝠侠」对布鲁斯的重要性。但迪克却并不认为布鲁斯会在这个时刻做出无意义的举动。 　　果然，蝙蝠侠的声音低沉地传来。“玻璃碎片全是向外喷溅的形状，并且没有大块而完整的碎片。这里发生过一场爆炸，且爆炸源在庄园的内部。这很可能是另一个我自己做的。” 　　结合蝙蝠侠身份的暴露，这可能是一个类似于「骑士陨落」计划的行动，（虽然不知道他的同位体会给这个方案起上什么名字）。 　　但是他没有说出的话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如果要结合之前他们从这个宇宙的Jason那边听到的沟通记录，布鲁斯不会将这些猜测说是乐观的…… 　　迪克的面色也不好看，他们走进韦恩庄园的「遗址」，检查了一下地下通道，得出了蝙蝠洞中也有过被爆炸摧毁了的痕迹。 　　最终，穿越过来就进行一场战斗然后趁乱把杰森带走的计划显然已经流产了——别说红头罩了，他们现在连一个这个宇宙的人影都还没有见到。 　　于是两人换上了便携的市民服装，脱下了制服，沿着小路先往市区的方向走去，准备搜集一下更多的情报，并且寻找红头罩的踪迹。 　　“布鲁斯，之前在穿越过程中，我总感觉在最后，我好像看见了一眼杰森……”路上，迪克忽然看向布鲁斯，犹豫道，“而且不止是杰森，不对我在说什么，我们能过来说明他们肯定在一起——我是说，杰森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夜翼咽下了「看起来春意盎然」这几个词。 　　毕竟穿越中看到的画面可算不上清楚，笑意可以理解为挑衅，近距离说不定是在互相钳制，而鲜艳而水润的嘴唇……反正总有办法解释的，说不定是他眼花了呢？ 　　漆黑的小路上，他和布鲁斯对视了一眼，后者什么都没有说。 　　…… 　　另一头，红头罩与骑士没有再逞强。他们这一次行动的目的已经全部超额完成了。 　　两人没有再向下去往戒备森严的部分。而是依据着还在杰森脑海中的地图寻找了一条方便撤离的道路离开了建筑的地下部分。 　　骑士的布鲁斯在通讯器中向他们传递着蝙蝠翼的动向，两个女孩以及义警们此时都已经撤退回了飞行器之中，艾莉和罗茜没有收到什么伤害。 　　杰森在通讯器中对蝙蝠们还有自己的同位体讲述了自己先前偷听到的内容，包括那个姓奥德利的黑帮首领与女孩们的关系，还有他一口一个「高贵的血脉」、「更好的生活」之类的废话。 　　“可惜，今天看起来没有机会解气一下了。”红头罩遗憾地结尾，他还惦记着说一定要揍断那个黑帮boss一根骨头的事情。 　　可是各种现在侦测到的动向都在显示那位奥德利先生已经被自己的手下给护在了别墅的上方。 　　杰森耸耸肩，推开一道防火门让他和骑士通过，并且对门后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一个飞行员的敬礼，向摄像头之后的罗宾表示了感谢。 　　就在这时，Jason忽然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让头罩沿着楼梯往上的动作暂停了下来。 　　“其实不一定。”Jason斟酌了一下，然后拉开红头罩的掌心，把自己腰间的两把手枪拍在了上面，“我们还可以试一下。” 　　杰森半跪在一个完全没有居住痕迹的客房中，房间里当然没有亮灯，黑暗掩盖住了他和骑士的身影。在他的面前是一块打开的玻璃窗，斜对着海湾。因为整个建筑呈现出不守则的凹字形。因此在角度刁钻一些的方向，他刚好可以看到别墅群中最为主要的那部分建筑结构。 　　他的同位体蹲在他的身边，两只手按在他手中的两把抢上。“这里，把这个轨道向后推，露出给枪管连接的通道，有能够自动调整的切口。” 　　骑士侧过身，肩膀完全贴在杰森的身上，带着热度的掌心盖在红头罩握着枪把的手背上，低头从枪管后面朝前检查，来确保狙击枪组装的正确性。 　　而红头罩一半为这包精妙的枪支而惊叹，另一半则垂眼观察骑士专注的神情——抿紧的唇、被支架微微挤压的脸颊肉、停滞在空气中的睫毛——杰森的喉结轻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们搜集到了巨量的线索与证据，我们需要让他活着……”这时，蝙蝠侠有气无力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面响起，但是没有人搭理他。 　　（布鲁斯可算是意识到自己许久之前，有过的一个关于“异世界红头罩带着Jason会不会让两人都「稳重靠谱」一些”的想法可是大错特错。 　　或许这只是一些「一个人做一些疯狂的事情」和「找另一个人商量之后做一些疯狂的事情」之间的区别吧。） 　　尽管暂时没人回答布鲁斯，Jason却依旧取出了几颗特质的子弹。比常见的狙击弹头要显得稍微短上一点。 　　“特质橡胶子弹。只要不是冲着眼球直接射进去，这个距离大概率死不了人。但如果你打在锁骨之类的地方，估计会让他难受上好一阵。” 　　杰森接过子弹，将其中的一颗按进狙击枪，点点头，然后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角度，把狙击枪架在窗台上。 　　此时骑士还没有退开，他呼出的气流几乎就在红头罩放在扳机上的手指间徘徊。 　　杰森试着找了一点感觉，但才过了一秒，他就有些无奈地、带着点笑意地抬起头，对上Jason近到不可思议的疑问的目光。 　　于是杰森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用两根手指比了个退开一点距离的手势。 　　“不然这可有点太考验我了。”他意有所指地盯了眼骑士的嘴唇。 　　Jaosn故作无事地扭过头，然后站在一边，咳嗽了一声。 　　他的头罩切换到了望远镜与侦查仪的模式。“东南风275°，风力5，4级，空气湿度6级。” 　　红头罩深吸了一口气，心跳逐渐放缓。他看向狙击枪的镜头中，远处一大块落地窗之后，一个他先前瞥见过一眼的身影正背对着人群说着什么。 　　三，二，一。 　　食指按下。一颗子弹旋转着射出。 　　两秒之后，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声尖叫，正抬着手说着什么的人影举着自己的手掌神情激动地大叫起来。 　　红头罩在子弹出膛的一瞬间就起身收拾起狙击枪。在他身旁，兼任着观察员的骑士冷静地播报出最后的结果。 　　“正中掌心，预计掌骨粉碎性骨折。有人在看向我们的方向了，准备撤——” 　　他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的头罩忽然又被微微抬起。杰森拎着他们需要带走的东西站起身，顺便抬起他的下巴在飘散开的火药味中紧急地偷了一个吻。 　　这个吻结束的比未落下的话尾还要快。他们一触即分，两人向着与蝙蝠约定好的地方跑去。 　　蝙蝠翼已经解除了隐身模式，停在了这边走廊的尽头外，就等着他们一跃而上。 　　一切都没有超出预计，除了坐在蝙蝠翼中的夜翼忽然皱了皱眉，刚刚他们和骑士的通讯并没有断开，迪克注意到了那个被打断了的单词。而在这之外，似乎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其他东西。 　　嘶……是他的错觉吗？ 第102章 深夜 　　在杰森与骑士登上蝙蝠翼之前, 红头罩已经将他在更下层所做的一些事情告诉了蝙蝠侠。 　　布鲁斯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抱怨工作量的增加——他最多再次思考起收养孩子这件事果然并不是越多越好，以及类似的哲学命题（虽然严格来说红头罩可不算是被「他」收养的）。 　　显然另一个宇宙的杰森·托德对于将这一类的善后工作扔给蝙蝠，已经像是布鲁斯曾经将罗宾丢下一个人去行动一样自然了。 　　蝙蝠侠在心里为素未谋面的同位体并不真诚地画了一个十字架。 　　当然, 这其中或许有极具杰森特色的一点点小小的报复——像是被迫收起了爪子的大猫呼噜噜地在你身边安歇了半天。可是却不会放过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用尾巴狠狠抽一下你的脚踝的冲动。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这确实也是孤身一人的头罩在当时能找到的最可靠的方式了, 而他选择了在这种时刻去信任蝙蝠侠。 　　于是在一阵完全不明显的愉快中，蝙蝠侠欣然接受了这些忽然多出来的事情。 　　在把大家重新送回了哥谭之后，他开始依照惯常的程序去处理起这件事情余留下的烂摊子。 　　尽管随着时间进入下半夜，哥谭的空气中开始飘浮起阴湿的水汽, 预示着今年的日历终于翻到了平安夜的那一天。 　　回到哥谭后, 在夜翼表情古怪的吐槽「究竟谁才是鸟妈妈」之中, 杰森翻了个白眼，领着骑士去到莱斯利医生的诊所中, 两个女孩和他们救出的那些受害者们此时都在诊所那边。 　　先是劳烦汤普金斯女士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子以及另外救出的那一些受害者, 确认了并没有什么肉眼排查不到的伤害，然后韦恩集团的人带走了后者，由专业的负责人进行下一步的安置。 　　至于艾莉和罗茜, 杰森留下来和她们谈了谈。 　　——当然，这并不是蝙蝠侠式样的那种「we need to talk」。 　　杰森面对孩子的耐心总是充足得令任何知道红头罩名声的人惊掉下巴。 　　等这些事情全部安顿好, 骑士和杰森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近天明了。 　　先前便士一在通讯频道中流露出的丝丝不赞同, 暗示了布鲁斯和提姆似乎选择在节日前夜将自己的睡眠进化掉，来破译与调查他们从别墅中导出来的资料。 　　于是在诊所外, 他们只看到了夜巡「路过」的夜翼。 　　大蓝鸟打量了他们一下, 咳嗽了一声掩盖住自己同样「鸟妈妈」的本性：“我跟着她们去看了一眼，韦恩慈善基金已经向GCPD去进行了备案，不用担心, 她们今晚或许还不一定能立马就进入平静的安睡，但至少绝对安全。” 　　然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添了一句：“今晚你俩准备在哪里过节来着，阿福有向你们发来他的圣诞菜单吗？或者现在，唔，要管布鲁斯去借两个房间不，更近一些，还能睡会。” 　　红头罩挑起眉看了眼夜翼，先把前一个问题敷衍了过去。至于第二个，他抿了抿嘴唇，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站在身边的同位体的方向。 　　今晚……今晚…… 　　他看到骑士的肩膀忽然紧了紧，垂下的手指不自觉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在裤腿上，显示出一点与紧张相似的情绪来。 　　杰森眨了眨眼，一下子明白了同位体肯定在和自己想着同样的事情。 　　等等，哦天，同样的事情…… 　　“哈哈。”他干笑了一声，绕过迪克往停靠在附近的摩托走去，“阿福明天有的忙呢，我们现在就不给他去添什么麻烦了吧。” 　　骑士正从另一边走过夜翼身侧，冷淡地应和了一声，却没注意到自己走成了同手同脚的样子。 　　“什么？阿尔弗雷德才不会嫌你们——”夜翼说到一半眯了眯眼睛，左右看了看，“等等，杰森·彼得·托德，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你们亲爱的哥哥的！” 　　红头罩有些懊恼地用舌尖顶了一下上颚，他刚刚就不应该平白无故多说上一句解释的。按照惯例，直接离开说不定迪克反而不会说什么。 　　虽然他一直觉得这个宇宙的夜翼有些过于情绪化与温和了。但是考虑到这个大蓝鸟在一周之前刚刚知道自己弟弟还活着的消息，或许这其中也有着一些情有可原的地方，红头罩愿意宽宏大量地去原谅一些几乎要让他起鸡皮疙瘩的狗狗眼。 　　不管怎么样，鉴于在他自己的宇宙，大蓝鸟对于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兄弟一开始可算不上多么的温柔——虽然这和他在哥谭的登场方式也有一些关系——红头罩可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边的格雷森什么时候才会变回那个一个星期能和布鲁斯吵上十八次架的模样。 　　好吧，现在看起来就是这样的时刻了。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距离才能产生美。 　　像是在外地读了半年书才回一趟家的大学生。第一天是家中毫无疑问的珍宝，第二天就只能被称作家庭成员，而一周之后若是不能改掉母亲看不惯的习惯，那毫无疑问就只好沦为一张需要额外喂食的嘴巴了。 　　失而复得的兄弟是极其宝贵的，失而复得的有过悲惨过去的兄弟是需要特殊情感关照的，失而复得但是不愿意回家的兄弟是需要夜翼登场来填补那些蝙蝠无法做到的事情的。至于看上去和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鬼混」在了一起的、精神状态已经可以陪小朋友讲故事了的、还要在半夜瞒着大哥不知道去做什么的兄弟，嗯哼，这就完全是可以审问一下的。 　　被喊了全名的两位表面上纷纷不为所动，对视了一眼，在夜翼怀疑的目光中各自挪向他们停靠在边上的摩托。 　　眼看着迪克看起来像是想要彻底拦下他们问个清楚时，骑士吹了个口哨：“好吧，被你发现了迪基鸟，因为我们前两天发现小丑复活了所以我们把他重新打残抓了回来捆在了圣诞树上。而今天本来应该有一个撬棍和子弹为主体的欢庆派对的。鉴于这一看就是NC-17的题材，为了你的身心健康所以你并不在邀请名单上。” 　　Jason一口气说得飞快，单词连着单词蹦进迪克的大脑。 　　“什么？等等，你说什么小丑？” 　　实际上不只是迪克，红头罩也有一些懵。他本来也准备好了一套满嘴跑火车的说辞糊弄夜翼，却没想到Jason先开了口。 　　相比较于红头罩时不时冒出一点的幽默，骑士显然是向来更为沉默的那个。 　　——因此他此时的胡说配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反而显示出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幽默来。 　　当迪克花了三秒钟思考骨灰复活成人的可能性、又花了两秒纠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年龄最大的那个却被排除在年龄限制之外时，两位杰森已经骑着摩托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红头罩还在转弯前用两根手指给他比了一个毫不真诚的飞吻。 　　“这完全是个精彩的地狱笑话了。迪基鸟看起来真的呆住了。”没过多久，红头罩撤掉两个安保装置，推开安全屋的窗户时笑道。 　　骑士跟在他身后翻进去，耸耸肩：“反正他也不是一定想要刨根问底出一个答案来。” 　　“但这依旧是一段很出色的幻想。” 　　此时他们进入了安全屋，没有开灯，周围是深深浅浅的昏黑。两人摘下了手套头罩之类的装备，一片沉默中，这些东西落在地上的声响像是在黑暗中荡开了什么奇异的涟漪。 　　忽然之间，像是之前在黑帮基地中的某个温柔版的重演，杰森搂着同位体的肩膀把他按到了客厅中的一面墙上。 　　摘下了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骑士的脸侧，掌心贴合住炽热的皮肉，看上去像是一个将至的亲吻。 　　这时，出乎意料的，骑士动了动，打断了红头罩将要落下的接触。而杰森突然感觉自己右手的手指上载来了一片湿热的触感—— 　　他的同位体竟然侧过头，将他的指尖含进了嘴里。舌尖蹭过指腹，透明的液体在胡乱的动作间溢出。 　　骑士含含糊糊地接上了先前的对话。“说不定关于年龄限制的部分我没有骗他呢……” 　　杰森呼吸一滞，手指后知后觉地追逐起舌尖，按在深处的时候引来另一人轻轻的闷哼，以及一圈落在指根上的咬痕。 　　红头罩恍惚了片刻，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之前给夜翼传达那个并不友好的飞吻时用的手指。 　　他凑近了一点，完全压到了同位体的身上，嘴唇压在骑士的颈侧：“怎么，要这样惩罚我吗？” 　　说着，像是同样幼稚地准备报复回来，他搂住骑士的腰，对着同位体颈间恶劣地啃了两下，还不忘同样拿舌尖作祟，发出下流的水声。 　　后者仰起头，呼吸声逐渐粗重。终于，骑士放过了杰森的手指，去亲吻他近在咫尺的发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多的装备落在了地上。在黏糊糊的水声之中，两人凌乱的步伐越过堆积在地上的衣服。直到杰森跌跌撞撞地把骑士再次按在卧室门上。 　　这个时候没人再去管什么安全装置的解锁，红头罩一边忍受着同位体在自己已然赤裸的胸膛上留下湿哒哒的水痕，一边胡乱地撞开了卧室的门锁。 　　终于，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之中，两个人影互相纠缠着跌进了层叠的被子之中。 第103章 相亲 　　“嗯……”随着杰森的手指从他的腰窝一路顺着脊骨攀爬而上, 骑士睫毛轻颤，手指死死钻进床单之间，在同位体半拢的怀抱中像是深沉的提琴, 低低地发出颤抖的呻吟。 　　红头罩的指腹如同虔诚的朝圣者般，一寸一寸地亲吻过他裸露的脊背, 在每一道起伏的肌肉线条之间流连, 感受着薄薄一层皮肤之下海浪般滚动的热量。 　　——直到，他忽然在两块背肌之间触到一些粗粝扭曲的硬块，像是一段乐曲中被重重按下的杂音。 　　杰森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中，红头罩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也是……疼吗？” 　　骑士向后仰起头, 自己继续动了两下, “别废话, 继续给我……”他的声音比红头罩的还要低哑，尾音缱绻着又湿又热的欲望。 　　过了半秒, 见红头罩依旧沉默着, Jason忽然支起了一点身子，盯着他同位体浅淡透亮的瞳孔，“还记得吗, 我是另一个宇宙的你，是这个世界上你最不需要这么问的人……” 　　他说着说着, 像是立马又被某种比重力更为不可抵抗之力吸引捕获, 俯下头再次和红头罩亲吻在了一起，尾音立马全被湿漉漉地搅在了一起。“你要是再这么废话, 就换我来……” 　　杰森对此的回应是更加紧密地吮吸过骑士的唇瓣, 而手上不安分地继续了先前的动作。 　　今夜两人刚刚结束过一场行动，天色对于义警来说也算是已晚。因此他们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过了片刻，两人分开躺在床上。骑士举起手臂半遮住眼睛，倦懒地喘息。 　　就在这时，一点柔软而湿热的触感印在了他另一只手的小臂内侧。 　　他移开遮着眼睛的手臂，在昏暗中辨认出了头罩亲吻他的身影。 　　骑士的大脑缓缓地重新聚集起来，哦，右手小臂，那边是日历人曾经留下过的一道刀疤。 　　他不明显的皱了下眉。按理来说这并不是同位体第一次与他这样坦诚相待，两人先前也有过互相包扎、一起装备制服什么的。 　　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被同位体上上下下地打量与触碰，这么明显地意识到他们在纯然肉体方面的差别……骑士的手指紧缩抽搐了一下。 　　“怎么，到了现在突然想起要验货了吗，这可不在七天无理由中的。”骑士嘟囔着，从层叠的被子间抽出腿轻轻地去踹同位体的胸口。 　　结果他的脚踝猛地被头罩给攥在了手中，杰森这回轻轻地摩挲上了他小腿侧面一个没有好好愈合的骨折痕迹。 　　骑士看着头罩完全淹没在黑暗中的面孔，有些别扭地抽了抽腿，却没能挣脱出来，“分明你也经历过类似的……”他低着声音道。 　　红头罩咳嗽了一下，声音哑得吓人：“斯莱德上次雨天是来给你送止痛药的。那不是因为什么新的外伤。”他骂了一句脏话，“这些愈合成这样的伤口根本没法好好撑过那些糟糕的日子是不是。” 　　骑士又一次小幅度地反抗了一下，他小声的抗议道：“其实最近就一直挺好的，很显然它们已经学会自己熬过冷空气了——” 　　他没说完，因为下一秒，杰森已经将额头贴在了他膝盖内侧的地方。 　　红头罩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都想把我的骨头扒出来塞给你了……可惜拉萨路之池不是什么好东西。” 　　Jaosn沉默了片刻，然后终于抽回了自己的腿。他坐起身，搂住自己同位体的脑袋，缓缓地说道：“我们都有与之共存过足够岁月的伤口。真的，最近它们从来没有再疼过。” 　　…… 　　第二天，睡了没几个小时的杰森神清气爽地出门了。而骑士则在新的蝙蝠洞中帮忙分类和调查他们带回来的那堆数据。 　　就在一切都平稳的运行的时候，屏幕右下角，骑士的眼前，忽然跳出了代表着神谕的面罩标志。 　　“哈喽，Jason。”芭芭拉发来消息，“你现在有空吗？我这边需要你来帮点吗。我在唐人街这边的钟楼，你可以现在过来一下吗。” 　　需要手动操作的程序都已经设计好了，现在只等着蝙蝠电脑自行处理数据。而提姆和布鲁斯在一大早终于被老管家以咖啡机的性命作为要挟，乖乖地躺到了床上，现在新的蝙蝠洞中就只有骑士一个人。 　　他想了想，没找到什么不同意的理由。于是骑上了摩托从隐蔽在一处公共停车场的出口中离开了蝙蝠洞。 　　二十分钟之后，Jason推着芭芭拉的轮椅走在哥谭的街道上。 　　实际上神谕喊他过来的原因很简单，今天是前任GCPD局长、如今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市长的吉姆·戈登在真正能够上任前的最后一场竞选活动。 　　作为他的女儿，一位聪明大方谈吐聪慧的女性，芭芭拉·戈登同样需要出现在父亲的竞选活动上提供一定的助力。而现在正值节日前夕，吉姆原本竞选团队中的不少人都在今天请了假，蝙蝠这边又熬夜处理了一个跨越城市的大案子，补觉的补觉，继续忙碌的孩子忙碌，这就导致了依旧坐在轮椅上的芭芭拉此时找不到人将她的轮椅推去吉姆举行竞选活动的地方——哥谭的一家普通医院。 　　“谢谢你，Jason。”芭芭拉侧过身向他笑了笑，“没有你我都不知道应该找谁帮忙。” 　　骑士促狭地点点头。他隐约感觉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比如芭芭拉算得上他认识的最为坚强的人之一，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叫他过来帮忙，但他最后却并没有多想。 　　不过这个问题在他们拐进一条罕有人际的小道上时隐约有了答案。 　　芭芭拉突然道：“Jason，我真的很为你们高兴。” 　　“嗯？” 　　“你和头罩。你们终于说开了？” 　　骑士眨了眨眼睛，一瞬间差点忘了现在应该迈哪只脚才对。“你，你怎么……” 　　“哦不，我没有在你们的安全屋里面安装监控，安全屋外面也没有，好吧至少一部分对着街道的不算。”芭芭拉笑道，“你们两个先前的那个样子，要看出点什么可真的不困难。” 　　她得意地吹了个欢快的调子：“好吧，除了布鲁斯他们，或许他们的侦探技能树上天生少了条支线吧，但我敢打赌阿福也知道了。” 　　说着，她又勾了勾手指，示意骑士站到她的面前。“至于今天——”芭芭拉伸出手指，在Jason的领口处扯了扯，把衣领竖起来了一小节，遮住了一个有些泛红的「神秘伤痕」。 　　“你们潜行的技能树也要记得多点一个方向。” 　　在神谕完全没有恶意的灿烂笑容中，被遮住了一点红痕的骑士感觉有着更多的红晕在往脸上堆积起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重新走回芭芭拉的轮椅后方。“但是，这是你见了我才看见的……”你本来是为了什么要叫我出来呢。 　　红发的女人单手撑在轮椅一边的扶手上，扭过头看着他。忽然，芭芭拉温柔地再次问道：“Jay，今晚回去和布鲁斯他们一起吃饭吧。我想布鲁斯肯定不会跟你说这个，但是他真的很希望你能回家。” 　　骑士缓缓地挑起眉：“你就是想要和我说这些吗，芭布丝。” 　　“哦，当然还可以有别的，比如为什么有时候要刻意避开我呢，Jason。”芭芭拉镜片后的眼睛像是一把锐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射向骑士。 　　Jason的脸一下子又红成了不久前的样子。他这下明白了，阳光下的散步与打趣，原来这是芭芭拉风格的「we need to talk」。 　　“那时候……芭布丝，我很，我很抱歉。我想能被称为绑架的行为肯定也算不上多少温柔。” 　　终于在神谕带着鼓励与笑意的目光中，Jason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 　　冬日高远的灰蓝色天空下，寒风在枝头打了个卷，奏出细密的声响。 　　“听着Jason，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怪过你。”芭芭拉的声音清冽却又温和，像是圣诞节飘出橱窗的肉桂香味，“我一直都在想，鉴于我们受到过来自同一个人的伤害，我需不需要和你谈谈这个——当然，我很高兴头罩显然带来了不少帮助。但你知道的，如果你想要继续谈论这个，我一直都会在这边的。” 　　芭芭拉的声音随着轮椅被推远而一点一点在晴空下变得轻而缓，但却始终坚定而有力，像是有同她红发一样的火焰在不熄地燃烧着。 　　“所以——” 　　“嗯？” 　　“关于圣诞节的那个提议？” 　　“唔，我会，我们会考虑的。鉴于头罩似乎很期待老蝙蝠看到礼物时候的表情……” 　　他们越走越远，只不过似乎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某个沿街的长椅上正坐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一张挡在脸前的报纸被缓缓放下，而那两个人影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104章 报纸 　　那是普普通通的一期黑白色《哥谭公报》, 第一页上面是一张这段时间哥谭人民已经反反复复看到厌烦的照片：著名的韦恩庄园漆黑而坍圮的废墟。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过去，就像街道上随着回迁的市民一道出现的各种烟火气，《哥谭公报》上的照片也出现了变化。 　　从当日加急印刷出的那版上, 维姬·维尔在爆炸的瞬间被气流吹翻的短发，到第二天大雨中萧索的黑色阴影, 再到现在用近景拍摄的几朵白色的野花, 在烛火边轻轻晃荡。而边上的配字也从那占满了整个版面的「BATMAN？WAYNE」以及一行行小字中那用几乎要引起焦虑的密度排布的「dead」，变成了几篇更加深度与全面的人物专访。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不只是哥谭本地的报纸, 就连其他权威的纸媒, 比如《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都拿出了当日的头条来报导这条轰动性的消息。 　　三十年前犯罪巷中的某一起悲剧又被「专家」从覆盖着尘埃的文件夹中翻出来琢磨研究, 从阔佬是否因为童年的遭遇而患有精神疾病，一直讨论到义警的所作所为是否符合美国的律法。 　　黑白的油墨成为了反射着冷光的解剖台, 人们试图用标本针将城市英雄漆黑而宽大的披风像是蝶翼一样展开固定, 用解剖刀割开他的制服来剖开他花花公子的表皮，去探究内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印刷机吐出一条条争论，从电车难题一直到柏拉图的哲学理论, 期间还夹杂过几条红粉色的娱乐报导，关于蝙蝠侠阴暗的外壳之下究竟是否对哪位韦恩女郎真正的动过心什么的。 　　一时之间就连电视节目上都是满屏幕的韦恩、哥谭与蝙蝠。毕竟东海岸知名富豪与不被法律认可的义警、可以安享一生的财富与从不停息的夜晚身份, 不管从哪一个角度去挖掘, 都是极其具有价值的娱乐新闻——谁能想到花花公子韦恩哪怕在死后都要霸占一整个星期的头条栏目呢。 　　这种逐渐泛娱乐化起来的风潮直到又一篇报导的出现才停止：隔壁城市大都会《星球日报》的肯特记者，花了一周的时间走访哥谭各位曾经真正亲眼目睹过黑暗骑士（甚至与其交流过）的普通市民, 从那被废墟掩埋的披风上拂去残灰, 从聚光灯下擦去浮华的脂粉，从小混混、杂货店老板、法律学学生、金融从业者、韦恩企业员工的嘴里一点一点勾勒出了一个更加单纯的形象： 　　一位真正为了这座城市献出了全部的英雄。 　　牺牲了他的财富、他的时间、他所有本唾手可及的安逸生活、他的睡眠、他的健康、他的人际交往，甚至最后, 献出了他的生命。 　　这篇报告写的句句真挚，采访语言简单却又每个单词都能贴合在最能引起共鸣的位置上，一时之间，小镇出来的记者先生那质朴有力的言语忽然就让之前某股喧嚣的浪潮沉默了下来。 　　（还有人说肯特记者能够凭借这篇报告取得今年的普利策奖。） 　　第二天清早，就有人拍到了韦恩庄园漆黑的大门前，有不知道是谁放上的缅怀与纪念的白烛和信封。之后，越来越多的市民站了出来，说起自己曾经与那位韦恩接触过的点点滴滴。 　　尽管警局上方摆放的蝙蝠灯在那夜被砸破了，至今依旧没有修复。但是在那个星期的夜晚，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起的头，拿了镂空出蝙蝠形状的铁质原片，配合上随处可见的手电筒，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蝙蝠灯。明亮的光斑打在哥谭夜色中的建筑上，留下一只只眼熟的蝙蝠，像是还有看不见的鬼魂在庇护着这座城市。 　　就这样，在连绵的阴雨之中，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终于平静了下来，开始舔舐起自己的伤口。 　　这些就是布鲁斯和迪克在穿越到这个宇宙之中，从媒体上第一时间了解到的内容。 　　他们并未休息，在简单乔装之后像是水滴汇入池塘那样，溶进了哥谭的街头巷尾。 　　就像是杰森刚到这座城市时的反应一样，两位义警也发现了这座城市相比于他们的，显得尤为破败与混乱了一些。 　　小丑？卢瑟？谜语人？布鲁斯脑海中闪过几位可能的幕后黑手的姓名。 　　在得出具体的猜测之前，他和迪克偷偷摸进了市图书馆存放着报纸的部分，甚至不需要冒险潜入GCPD，他们就已经看到了阿卡姆骑士和稻草人的信息。 　　一瞬间，他们曾经听到过的这个宇宙杰森与稻草人的对话内容出现在耳边：“我要让蝙蝠侠死去，死在我的面前，不惜一切。”“当然，不过要在他感受到最深的恐惧之后。” 　　布鲁斯和迪克对视了一眼，夜翼谨慎地开口：“B，这个世界的你究竟干了什么，让Jason会这么恨你。” 　　“找一下这个世界的小丑的资料。” 　　“Oops，坏消息？或者好消息，他早就已经死了。而且看起来是自作自受。” 　　“我们需要更具体的内容。现阶段目标：寻找这个宇宙能够信任的义警。我们要尽快找到杰森的位置然后把他带回去。” 　　蝙蝠侠说着，下一秒，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如果我们动作够快，还来得及回去过节。” 　　但是在这一步上，蝙蝠侠和夜翼遇上了难题。 　　“你是说你，堂堂蝙蝠侠，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中的下一步是去做什么。”迪克有些崩溃地翻找着这座哥谭市古旧发黄的地图，“于是我们现在要从一整座城市中去找。” 　　“首先，这边的Bruce不能算是我「自己」。”布鲁斯纠正他，然后小声地补充，“其实我的「骑士陨落」计划的下一步是去欧洲南部那些有太阳的地方度假来着。” 　　迪克扭过头，给了他一个明晃晃写着质疑的表情：“不可能的，布鲁斯，你怎么在这个时刻还要对我隐瞒的吗，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工作狂。” 　　布鲁斯的手指犹豫地在这边的地图上挪过，他有一点确实没有欺骗迪克，这个哥谭的布局与他们熟悉的那个相差了不少，三座岛屿的排布看着有些陌生。因此他确实对同位体会把接下去的计划布局在哪一边没有确切的猜测。 　　而没有社会身份作为线索，要找到一只决意隐藏自己的蝙蝠，这难度可不比这个世界的义警想要找到他们来得简单。 　　但是好在，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抛弃了自己的社会身份的。 　　在将明的天色中，迪克的手指指向了一张最近的报纸上的内容：吉姆·戈登宣布警局已经控制住市政厅闹事人员，无人员伤亡。 　　在报纸附带的照片角落中，芭芭拉·戈登的红发鲜艳而醒目。 　　于是情况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个晚上过去，两人现在顶着难以掩盖的黑眼圈，寻找了半天芭芭拉的踪迹，好在作为局长的女儿，芭芭拉平日里的信息并不是完全不可寻的——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是不等两人行动，一个完全超出了他们预料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唐人街下方的路口处。 　　一个戴着口罩的高大男性，穿着件红色的厚帽衫，双手插在兜中向着神谕所在的楼栋走去。尽管看不见他的面孔，但是人影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质隔着遥远的距离就让异世界的两人辨认了出来。 　　布鲁斯忽然一抬手，拦住差点想要直接从十五楼跳下去的迪克。“嘘，那是这个宇宙的Jason。” 　　“但是他一定知道头罩在哪不是吗，而且他来找小芭干什么。” 　　“深呼吸，冷静，他没有带武器。”至少不是能够突破神谕一般级别的防御的武器。 　　这时，那个身影已经走进了室内，迪克后知后觉地有些犹豫到：“B，你有没有感觉这个Jason的什么姿势有点怪。受过伤？” 　　“脊椎有伤。”顿了顿，“至少多年前的旧伤。” 　　没过多久，这个宇宙的Jason重新推着芭芭拉的轮椅走了出来。布鲁斯回忆起在网络上看见的吉姆·戈登今日的竞选活动。 　　路上并没有适合的时机，于是两位异世界的义警只能装出一副普通路人的样子，偷偷摸摸地监视了起来。 　　没有时间在他们身上布置窃听器，两人只来得及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等待起来。 　　「绑架的行为」、「小丑的伤害」……只言词组带着不妙的气息袭来，可是哥谭缥缈的阳光下，Jason跟在芭芭拉身后推着轮椅的动作看上去能用平和来形容。 　　实际上，这是他们第一次能够好好看看这个宇宙杰森的同位体。 　　他和红头罩一样，有着锻炼得当、一看就具备着恐怖力量的肌肉群，行走时重心的移动方式同样看上去专业而危险。 　　可是离得近了，先前蝙蝠侠点出过的脊椎问题似乎也变得更为明显了，这个宇宙的Jason总是不自然地屈起一点脊背。而且他搭在轮椅上的露在空气中的手腕隐隐能看到一条蜿蜒而出的伤疤。 　　而且，他看上去很年轻，迪克想到，有些过于年轻了，似乎比红头罩还要小上几岁。他的眉峰在听红发女人说话的时候抬起，显得湖蓝色的眼睛微微下垂，透露出一点有些青涩的专注来。没被兜帽盖住的黑发前端桀骜地翘着，看起来有些扎手。 　　迪克在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因为他和自己熟悉的红头罩太像了。 　　只不过二十岁刚出头的杰森在厕所里锯黑帮的脑袋，想着怎么让蝙蝠侠在自己和他的原则之间做出一个回答，整天把自己隐藏在一个严严实实的红色头罩之后。因此长期待在布鲁德海文的夜翼其实并没有怎么见过这个年龄阶段的杰森。 　　一个更加年轻与羞涩的小翅膀吗。夜翼想着，开始对他们之前的推测不确定了起来。 　　看着Jaosn他们走远的身影，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转过头与布鲁斯对上了目光。 　　他能看出同样的犹豫罕见地闪烁在蝙蝠侠的眼眸中。 　　“呃，小芭笑得不像是处在什么危险之中。” 　　布鲁斯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们不知道不到一个月，他是怎么从疑似克莱恩合作者的身份变成了这样的。” 　　“嗯，这个宇宙还有不止一个Jason？”迪克建设性地说道，然后被布鲁斯用不赞同的目光瞥了一眼，“好吧，我瞎说的，但我会猜和我们的杰森有关。” 　　“保持怀疑，迪克，永远保持怀疑与谨慎。带走杰森依旧是我们的第一目标。” 第105章 误会 　　把芭芭拉送到了她的目的地之后, Jason就独自向外走去。这里并不需要他，他现在可以去找找同位体在干什么——杰森一大早出去似乎和Dick一块去做什么去了，应该和那些他们刚刚救出来的帮派受害者有关。 　　或者, 他可以解决一些另外的「小麻烦」。 　　骑士在与这些受害者交流这事上依然有些不自在。他十分愿意把这事让给Goldie去和同位体一道做些什么。 　　只不过现在在和Barbara谈了几句之后，他还是得承认, 有那么些东西总是会如同被加热得恰到好处的糖浆一样, 会在一些时刻难以抑制地咕嘟咕嘟冒出一两个甜蜜的气泡来。 　　他想了想，重新走回到街道上，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朝着更靠近东区或者说犯罪巷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过了将近半分钟, 迪克和布鲁斯才从五十米开外的一个转角外踱步而出。 　　迪克看向红发女子消失的方向, 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脸上贴了一圈的假胡子：“你觉得我们有必要继续监视这边的Babs吗？” 　　被闪电侠调侃过「可以凭借美貌来阻挡子弹」的夜翼此刻一脸潦草，戴了顶像是和鱼混在一起五天的毛线帽。 　　不过他身边的男人看上去也好不了多少, 布鲁斯套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 带着毛边的深色领子乱七八糟的叠在外面，还有着一圈巨大而夸张的流浪汉风格胡子支棱其上。 　　布鲁斯看了眼Barbara消失的方向，刚想说分头行动, 让夜翼从Oracle那边再摸出一些情报。但他的余光却越过纷纷扰扰的人群, 自顾自投向了已经走远的骑士。 　　男人顿了一下, 前一晚才看过的哥谭地图瞬间浮现在他脑中，随后他意识到了杰森的同位体走向的, 正是哥谭最为混乱的地区——而若是将两个哥谭对应起来（布鲁斯在昨天已经做完了这件事）, 那个方向，同样正是红头罩第一次回到哥谭时把枪口顶在小丑皮肤上逼问蝙蝠侠的地方。 　　——“我不是在谈论杀了企鹅、稻草人或者双面！我只是在谈论他！Because，because he took me away from you——” 　　在乱糟糟的假鼻子边上, 他钢蓝色的眼睛闪了闪：“不，不需要跟踪Oracle，盯着Jason就足够了。速战速决。” 　　如果说一开始Jason看上去只是在与Barbara分开之后随意地逛逛，像一个普通的处在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不需要上课的时候嘴里嚼着泡泡糖，准备去找朋友一起在街上乱窜，然后对着一些路人听不懂的内部笑话放声大笑。 　　那么在他一直朝着东区的方向走了十五分钟之后，这个事件的性质逐渐奇怪了起来。 　　至少在迪克和布鲁斯的眼里是如此。 　　他们跟着红头罩的同位体在东区七拐八拐了几下。没过多久，先前还处在他们头顶的中心公园之上那宁静而舒适的冬季暖阳，立马就被破旧而压抑的东区建筑遮蔽了，就好像连阳光也不愿意靠近这块地方。像是有某种阴冷而混乱的东西从地底爬出，悬浮在这片街区之中，犯罪巷连同它周边的这片区域总是给人不适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毒蛇给暗中盯上，迪克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自己忽然炸起一片的鸡皮疙瘩。 　　他回忆起之前和布鲁斯找到的那一串「Jason计划消灭Batman的计划ABCDE」——事实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通讯器中听见过这么高的哥谭反派浓度——他们当然将那些内容都做了整理，最后拼凑出来一个布鲁斯看了都皱眉的棘手计划。 　　夜翼看着被他们做了不同颜色标注的地图，（这甚至不一定是最终的版本，只是根据他们现有的信息），看着这个相当于阿卡姆大越狱级别的混乱局面，盘算了一下。如果算上搅局者、黑蝙蝠、信号，那么他大概还需要处理两个杀手鳄韦伦这种级别的反派。 　　这不会是一个轻松的夜晚。 　　而在他们穿越到了这个宇宙，切实地看到了这个哥谭一地狼藉的疲相，再加上了解了一些阿卡姆骑士与稻草人带来的那个充满了恐惧的夜晚，迪克和布鲁斯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摸到了只言词组的计划正是关于那个晚上的。 　　——所以那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可是看着周围几乎已经明晃晃写着不对劲起来的氛围，迪克又很难不去担心，这个Jason是否还有个未执行的秘密计划。 　　但与此同时，先前Barbara（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女人）看上去又是这么信任Jason，他们之间甚至出现了一种在他们自己的宇宙中迪克都未曾见过的平静与温馨。 　　还有之前他和布鲁斯在穿越过来时匆匆的那一瞥…… 　　迪克只感觉一阵头疼，这边的little wing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炉的烤派。但在你真正下口之前，谁也不知道这是一个夹杂着羊肉和土豆的英式牧羊人派，还是一个正统而纯粹的甜蜜苹果派。而鉴于他面对的是Jason·Todd，迪克诚恳地建议自己在选项中再加入一些一口吃下去咬到刀片的残酷选项。 　　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这个世界的自己——等等，他应该不会是在这个世界领了反派剧本的那一个吧，吸血鬼？不死人刺客？这个世界是什么背景的来着——总之他还是很想见到这边的Dick Greyson。 　　最好来个人赶紧和他讲讲他的两个弟弟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缺少了不止一点的前情提要，中途溜进放映厅的坏处就是你永远也搞不清楚所有的剧情。毕竟哥谭可不是一部适合放在边上当背景音的肥皂剧。 　　而就在夜翼自顾自纠结的这一会，骑士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又拐了一个弯，迪克眨了眨眼，那是一个……死胡同？ 　　他和布鲁斯对视了一眼，在浓浓的不妙预感中，迪克用手势沟通道，“我们被发现了？” 　　「估计是的。这是对方的城市。做好准备，我们直接行动。按照E方案」 　　布鲁斯看起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或许在发现对方带着他们在东区不断绕圈子的时候蝙蝠侠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哦太好了，E方案。迪克愿意称这个方案为——「走过去温柔地踹一脚敌人的屁股，然后祈祷敌人不要反抗乖乖填写恐怖蝙蝠爸爸的人口普查表」。 　　他无声叹了一口气，和蝙蝠侠站在小巷口的两侧之外，厚厚的袖子中卡里棍缓慢地落到他的掌心中，然后迪克和布鲁斯同时迈进了这条死胡同中—— 　　好消息：Jaybird没有真的插上翅膀从他们眼前飞到看不到的地方去。 　　坏消息：这个Little wing也绝对不是一块甜蜜的苹果派。 　　只见Jason站在这个死胡同之中，一副早就准备好了的样子，两只手上都举着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看后坐力和杀伤力都不可小觑的重火力武器，正对着他们所站的巷口。 　　“你们是哪边派来的。黑帮，还是为了竞选？或者两者都是？”说到最后一个单词，Jason的声音上已经带上了冰冷的威胁。 　　哇哦，好吧去他的方案E吧，迪克没有心思在通了一晚上的宵之后还要在另一个宇宙上演躲子弹的戏码。 　　他缓缓抬起手，像Jason展示手中露出一个头的卡里棍和外衣间隐隐露出的夜翼制服上的两道蓝色痕迹。“或许会有点眼熟吗——” 　　但是不等迪克说完，在看到他隐隐约约的制服的那一刻，Jason已经厉声打断了任何他想要说的内容：“他已经死了！谁指使你们的，别再指望用这种粗劣的模仿再来影响我。” 　　Jason在他们眼前明晃晃地打开了枪支的保险，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一触即发。他的肢体动作充满了一种迪克熟悉的紧绷。但这不是红头罩曾经陷入PTSD的那种情况，有些类似。但是Jason的情况似乎少了一点惊惧，只有被并不美妙的记忆所带出的强烈的攻击欲望在不断膨胀。 　　迪克愣了一下，却没有想明白哪里出现了问题。那个「他」，是指的布鲁斯吗？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不，Jason口中所描述的不可能是Nightwing，他是把迪克认成了什么？ 　　看起来需要躲子弹之类的方案B已经迫在眉睫。但下一秒，两道从高处落在地上的脚步声在迪克和布鲁斯的身后响起。 　　迪克很熟悉这种动静：从高处落下，但要注意泄力和平衡，还要尽可能地隐藏多余的声音。 　　他从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做一套了，并且几乎每个晚上都在完善自己的技巧。 　　可是这却不是最让他感到熟稔的。相反，在那两个人影一落地后，一道他已经听了二十多年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了起来。 　　“哈喽，两位，举起你们的双手，现在可不再是你们维持人数优势的时刻了。” 　　而另一个人看起来也没准备继续沉默，他对着两人伪装过的背影举起了手中的枪，“希望你们——嗯？” 　　在一个眨眼的时间之内，迪克看见身旁的布鲁斯从缓缓举手抱头的姿势一下子转变到了攻击的姿态。 　　蝙蝠侠转过身，（用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挡开红头罩抵在他后背上的枪管。然后他摸向自己的万能腰带，从上面抓起一个对讲机形状的物体，按了几个键塞到了他身后的人影怀中。 　　布鲁斯只来得及给迪克投来一个严肃的目光。 　　迪克也按向自己腰间的那个传送器。他们早在穿越来的第一时间采集过了这个宇宙的频率，做了能量的储存再利用。因此穿越回去的过程比来的过程要简单上不少。 　　好吧，方案A——这里没有闲暇给他和自己的同位体来一场茶话会的了，你的异世界旅行将在三十秒之后结束，祝您登机顺利。 　　但是迪克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这个宇宙的Jason看见他们动作的同时，忽然暴起朝他的方向冲来。他伸出的手掌正要朝向夜翼腰间的那个奇妙装置。 第106章 穿越 　　Jason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当然会知道了。 　　毕竟一方面来说, 他可是蝙蝠侠的弟子。做他们这一行的，从披上了披风的那一刻起。就好像自动学会了一些奇妙的蝙蝠小能力, 而「蝙蝠感应」显然是其中的一个。 　　而另一方面，阿卡姆骑士是从哥谭市最肮脏和黑暗的丛林中爬出来的野兽, 在这座充满了疯子与精神病的地狱之中, 你显然得时刻留意无论从哪一个方向射来的目光，那些恶意的、阴森的、疯狂的、想要从你身上撕下一条肉仅仅作为娱乐的目光。 　　总之骑士并没有错过那丝被人打量的感受。 　　但是跟踪他的人显然也是个好手。他试了几种反追踪的方法，却始终没有摆脱对方。也尝试过通过逆向追踪等法子来确认对方的身份，却也最多只能确认到对方至少有两个人, 并且大概率是男性, 可是怎么也没办法把嫌疑人选定位在人群中具体的某几个人头上。 　　这可不算一个好消息。 　　骑士隔着口罩摸了一下脸颊上又有些发痒的伤痕, 眼神暗了暗。 　　他不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想要跟踪自己，他今天出门可并没有穿上任何与阿卡姆骑士相关的装备。 　　考虑到他刚刚才和芭芭拉分开, 那有可能是戈登局长如今的政治敌人？ 　　还是说是准备对杰森的社会身份哈珀下手的人？或者和韦恩企业有关？ 　　或者更糟。不久前得罪了个干净的黑帮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身份…… 　　他另一只手的手指隔着口袋触碰着手机, 犹豫了几秒。在又经过了一个路口的时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Jason点开了通讯录, 在一个频道中敲击下了一些信息。 　　这是一个满是蝙蝠的聊天频道。 　　在大概几天之前，红头罩昏迷躺进了莱斯利医生的诊所中的那个晚上。当晚Jason收下了Bruce交给他的信号增强款通信器, 这不知道是不是给了Bruce一个什么样的信号, 在第二天的晚上，他常用的手机上就收到了另外一条消息——蝙蝠群聊邀请。 　　消息是由Dick发的, 不是Bruce。Jason猜测老蝙蝠自己可没有心思扎在社交网络之中, 不过谁都明白这背后代表了些什么。 　　（而好笑的是，Dick发来的不止一个邀请，就像所有背着家长、老师或者领导的情况一样, 大蓝鸟发来的还有另一个标注了「Bat Free」的群聊，还附带了一个眨眼的表情。） 　　虽然从未往里面说过话，但是Jason却把两个群聊都给加上了。 　　他没想到他第一次在其中说话会是求助一样的内容。 　　消息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过了不到两秒钟，他就看到了Nightwing蓝色的标志跳了出来。 　　“Roger（收到），我和头罩刚从东区社会机构这边出来，可以把他们带到E15和P2交汇的区域吗” 　　Jason瞥了一眼屏幕，飞快地划动了一个OK的表情发了出去。 　　但就在他收起手机之前，一个黑灰色的蝙蝠图标忽然从屏幕的底下跳了上来：“十分钟” 　　“？”Jason翻译了一下蝙蝠语：Bruce现在过来支援需要十分钟，以及他想问这段时间中骑士能否撑住。 　　说起来Batman此时不应该被Alfred按在床上补觉的吗，Bruce怎么会这么迅速地出现在群聊中的？ 　　先不纠结这点，Jason想了想自己离目标地点的距离和跟踪者的人数，认为头罩和Nightwing两人已经足够解决他们将要面对的情况了。“三分钟，足够解决。”他打到。 　　发完这条，Jason又看了眼Dick发送的他和红头罩的位置。 　　这像是一张巨大的安全网，忽然地架在了他看不真切的前路之下，先前那点淡淡的不安几乎立马被驱散了。骑士把手机揣回兜中，脑子里已经有了一条符合计划的完美路线。 　　这里是他的哥谭，他的犯罪巷，他的家园。而他的身后还有家人（和爱人），不管是谁打算干点什么，那肯定会是一个坏主意。 　　…… 　　但是当Jason看见那个戴了顶帽子的男人手腕间露出的那一小截超英制服时，他依旧感觉脑海中有一根弦一下子断裂了。 　　这是小丑曾经喜欢玩的一套把戏：穿着劣质超英制服的无名打手，拿着武器步步紧逼过来的压迫感。普通的化学聚合物没有办法像特制凯夫拉那样贴合住肌肉。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透露不出更多的差别。「Batman」挥舞过来的拳头带着可以以假乱真的力度与再真实不过的疼痛。 　　相似的场景几乎一下子就将Jason重新拽回了充斥着碎裂的牙齿与射出的子弹的过去。 　　只不过这一回，叫嚣着他耳边的却已经不再是小丑尖锐而丑陋的笑声，他的心底也没有战栗着抖出一阵阵寒意。 　　相反，血液的轰鸣声节律性地在耳边响起，肾上腺素冲击过每一条肌肉，Jason更像是愤怒、愤怒并且做好了一切战斗的准备。 　　而下一秒，红头罩和Dick落在了那两人身后。可是不等他因为Nightwing糟糕的开场白而松上一口气时，其中一个男人忽然已经朝着他的同位体扑了过去。 　　他的动作是如此敏捷而利落，先是挡开红头罩的枪管。就好像他对杰森的攻击模式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一般。然后像是一只黑豹忽然乍起，带着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敏捷与优雅直接蹿到了杰森的面前。 　　骑士只能看见他从腰间掏出了什么的动作。大脑来不及处理这一切的原因与背景。但是失去自己同位体的可能性早就在第一时间于他五脏六腑之间敲响了警报。 　　来不及思考，他已经向着另外一个男人同样冲了过去。 　　另一个男人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的电光火石之中，没有预料到Jason的攻击会来的这么快，又是这么的动上了真格。 　　几秒之间，骑士已经抓住了男人腰间的装置，只来得及匆匆格挡住男人高高袭来的一记侧踢，（这简直让他手臂发麻），就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出现了一些显然不应该发生在正常世界中的变化。 　　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浪头从他身后席卷过来，铺天盖地地把巷子中所有的人都淹没在了之中。然后在难以抵抗的伟力面前，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了起来，接着又全部沉入水面之下变得模糊而晃动。 　　Jason像是在不断拔高、拔高，又像是不断下沉……不，不要……不要再淹没在哥谭的地下……孤独而冰冷。 　　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在第一时间胡乱地在虚空之间无助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却还是挡不住刺骨的绝望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出…… 　　直到忽然，一股坚定而温暖的力道死死抓住了他漂浮不定的手，骑士抬起头，顺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掌看见了杰森咬着牙的熟悉面孔。 　　红头罩握着他的手像是要将他们焊在一起那样用力。在一片时空间的虚无之中，他把同位体拉到自己的面前，带着些微绿光的瞳孔专注地盯着骑士。一时之间，尽管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感受着另一个自己的陪伴，骑士已经感受到最深的噩梦被重新按了下去。他再次变成了一位可以面对任何对手的战士。 　　而下一刻，像是所有的潮水一瞬间蒸发了，Jason已然意识到自己站回了原地——哪怕在白天也灰黑阴郁的东区小巷子。除了此时那两个跟踪者只剩下了一个，而Nightwing也不见踪影。 　　同位体拉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另一个人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此时还像是想要继续伸手去触碰他的红头罩。 　　一瞬间，骑士感觉怒火从头燃到了脚，眼看着同位体像是愣住了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作，Jason直接一把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然后凶狠地推了一把面前的男人，拳脚交锋了几下，带着强烈的愤怒直接将他压到了巷子一侧的砖墙上。 　　骑士举起了拳头，眼看就要对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鼻子狠狠来上一拳。 　　但他忽然咂摸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对方似乎，没有怎么全力地反抗？ 　　“杰森，解释。”同时，冷静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而很显然，对方不是在说他。 　　哦，这是布鲁斯，头罩的那个布鲁斯。杰森的……父亲。 　　骑士挥出的拳头在半路硬生生地偏折了几英寸，最终贴着那位蝙蝠侠的脸砸在砖墙上，溅起点点碎屑。 　　“B。”红头罩叹了一口气，证实了骑士的猜测的同时走上前。 　　骑士还抓着布鲁斯衣领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他一腔情绪一下子落到了空处，砸进砖块中的拳头收回身侧，下意识后退开半步。 　　他想起了同位体和自己的蝙蝠花费了好几年创建起来和睦关系，开始等着红头罩对蝙蝠汇报自己在另一个宇宙经历过的事情。总之，威胁解除，虽然他们还有一些关于平行宇宙的小问题要解决，但是至少现在没有了紧迫的危险。他们可以回到这个宇宙的蝙蝠洞中，他可以看看杰森曾经为他描述过的庄园房间，还有另外几位他那个宇宙不曾出现过的义警。 　　虽然他们好像存在着一点误会，但是红头罩会想办法解决的，Right？ 　　Jason看着同位体走到他和蝙蝠的中间—— 　　下一秒，出乎他的意料，头罩拉起了他刚才直接砸进了墙壁中的手背，对着还在渗出血丝的拳面看了半天，轻轻挑掉了几块粘在伤口边的砖石碎屑。 　　然后他一言不发，就这么拽着骑士忽然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留下了蝙蝠侠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巷子深处，有些困惑而呆滞地歪了歪头。 第107章 谅解 　　当红头罩抓着他的手, 埋头一直走到了几条街开外的地方时，骑士都还是有些懵的。 　　但是他能感受到同位体浑身上下像是实体般冒着黑气的不满，明晃晃地指向那个被他们留在巷子中的黑影。 　　在杰森·托德与布鲁斯·韦恩之间, 这是一个常见的命题。骑士自己才刚刚在撞得（布鲁斯）头破血流之后，找出一个不知道是否能够长久的答案, 而完全没想过一穿越就会看见自己的「参考答案」红头罩本人正重新面临和蝙蝠侠的家庭危机。 　　——是的, 他至少已经能够确定，他现在是穿越到了头罩的宇宙。尽管周围的环境看着很像是他熟悉的那个哥谭。但就像葡萄酒中因为产地与年份导致的那些细微差异在品酒师眼中会变得极其明显，这个哥谭也因为某些原因而在Jason眼中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模样。或许是因为东区某个路人怀里挎着的满满当当的袋子, 或许是小女孩蹦跳着走过的步伐, 又或许是整齐而充满了节日氛围的街角。 　　这是同位体的那个哥谭。 　　面对着另一个蝙蝠侠, 就如同突然见了朋（恋）友（人）的家长，向来气势汹汹的阿卡姆骑士也一下子添上了一丝拘谨, 他甚至忽然庆幸之前的那一拳没有揍到布鲁斯的鼻子上, 不然岂不是对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又加上了一大把柴火。 　　就在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阿卡姆骑士的习惯思来想去的同时，红头罩已经牵着他一路走进了一栋公寓楼中。在楼梯间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四楼某一间屋子之前。 　　杰森在门锁上四处按了几下，解除掉了几个陷阱, 然后一推房门。他粗声粗气地道：“我的安全屋。” 　　他一进门，就把Jason按在了沙发上, 奔向橱柜的地方, 然后带着一个医疗箱大步走了回来。 　　红头罩半蹲在沙发前，拉起Jason先前受了伤的那只手, 拿起沾了药液的棉签缓慢地擦拭过骑士指节上的伤口。 　　这几乎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至少对于骑士来说，这甚至说不上是一种受伤。但是当棉签触碰到他的伤口时，他却因为那过于轻缓的触碰而瑟缩了一下。 　　红头罩顿了顿, “对不起，显然我的布鲁斯偶尔也是一个混蛋。” 　　骑士眨了眨眼，颇为体贴地道：“这里面肯定有些误会。” 　　杰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或许吧，but nope，这并不能掩盖他是一个自大的冲动的专治的独裁的一意孤行的自己定了一堆计划却不告诉别人的混蛋。” 　　听着红头罩一口气说完的更像是吐槽的长句，Jason没有吱声。 　　他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同位体和他的蝙蝠的关系忽然变得僵硬了起来。那么他想要回到另一个宇宙的话应该怎么办。先前他从另一个夜翼身上偷来的那个小装置还被他佩戴在身上，这显然和穿越宇宙有关。但是他和头罩又对这东西的运作方式毫无头绪。他们需要潜入蝙蝠洞中去偷点什么资料吗。 　　他曾经偷偷进入了另一个蝙蝠洞的经验在这个宇宙之中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不过至少现在并不是最糟的情况，他看着周围安全屋中顺眼而温馨的布置忽然想到，至少他和头罩依旧在一起。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之前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份不明的跟踪者忽然就带着同位体消失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视线略过客厅边上的书架和武器柜，又看到了厨房间内摆在沥水篮上的陶瓷餐具，然后回到身下温暖的沙发坐垫上。忽然，他看到了同位体正抬着头看向自己的眼神。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把刚才那番关于「至少」的话给直接说了出来。 　　杰森把几圈纱布在他手背上缠好，坐到了他身边。红头罩此时看起来一脸愁容，就好像精心布置的drama杀人现场被人破坏了的那种忧郁。 　　他揉了一把脸，用手掌根支着下巴突然沮丧道：“但是这样Bruce和我的礼物不就白着急了。” 　　嗯？骑士疑惑了一下，罕见地一下子没有跟上同位体的思路。 　　礼物？什么礼物？这和蝙蝠以及他们暂时被困在这个宇宙又有什么关系。 　　骑士用手戳了戳同位体被他自己挤压得鼓出来的脸颊，好奇地问：“我的圣诞礼物吗？Bruce也帮了忙？”他转而去揪同位体额前的那缕垂下的白发，“但你可以等我们找到机会回去的时候再给我，礼物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他咽下了后面半句话，「或者等我一个人回去的时候」，感觉像是咽下了一只苦涩的蝴蝶。） 　　红头罩轻轻拍掉了他作乱的手指，“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骑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学着头罩的动作托着腮看他。 　　“那我还是把这个机会留给Bruce吧，他付出了不少精力来着。在前两天某些结果下来之前，他焦虑地大半夜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换一个东西准备。”提起另外一个Bat的囧事，杰森看起来心情明媚了一些。但是这除了真正挑起了骑士的好奇之外，没有给他一点提示。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口处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骑士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众所周知，蝙蝠们从来不走门，他自己安全屋的门十天半个月都响不了半次。 　　但头罩哼哼了两声，把他摁回沙发上，自己站起身，把脸上那点因为刚才和同位体贴贴而带上的笑意重新用不善的表情压了回去。然后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刚才还在巷子中的蝙蝠侠。 　　不，现在应该说是布鲁斯。 　　他没戴任何的制服，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西装，手里提了一个黑色的袋子，浑身上下和蝙蝠侠相关的只有那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骑士瞥了眼门口，看见同位体眯了眯眼，但还是把布鲁斯给放进了安全屋。 　　后者熟门熟路地拖了一个餐厅的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把随身带着的那个黑色袋子摊开在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五个新款手雷，十个远程遥控飞镖，两把新款钩爪枪。”布鲁斯一边说，一边从袋子中掏出相应的东西摆在桌面上，最后，他还掏出了一把钥匙，“一辆新改良过的摩托。” 　　红头罩气势汹汹地坐在他的对面，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种种东西。杰森显然拿出了曾经在黑帮之间谈利益的架势，他指了指最后那把钥匙，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同位体，“两辆。”他要求道。 　　骑士能感觉到从布鲁斯进屋开始就一直审视观察着自己的眼神，在刚才的一瞬间变得更加强烈了。这种全然属于蝙蝠侠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然后重新看向红头罩，就好像在问「你确定吗」。 　　而他的同位体没有一丝犹疑地直视着蝙蝠。 　　“好吧，可以接受。”布鲁斯嘟囔着，接着，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份带着几张大大的表格的文件。 　　骑士眼尖，他一下子看到了「情况分析」、「根本诉求」、「计划说明」几个大字列在表格一侧，而文件的最下方左侧还有布鲁斯的签名，正下面像是公证人一样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个潘尼沃斯的签字。 　　杰森哼了一声，拿过一支笔。 　　这种明面上兼具事件分析与行动文件作用，而背地里读作道歉信的「文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家中，这个天才的做法当然是某一次红头罩又三个月没有回家之后，老管家摁着两个人的头而搞出来的东西。 　　毕竟或许在他们最糟糕的时候，虽然也曾经有过想要互相伤害对方的念头。但是难以否认的是，他们同样一直在意着对方，一直都在对方那边拥有着不可忽视的重量。 　　或许在涉及到原则的具体做法上他们有着根本的矛盾。可是这从来不代表他们不能在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两个男人坚守着不同的行事准则，可从来不意味着他们不能并肩战斗。 　　甚至于不管怎么样，此时就算是在哥谭市的文件中，杰森都已经被绑上了韦恩家的族谱。 　　而就像老管家深知的，他的少爷和小少爷们，吵起架来可都不是会好好说话的类型。相反，一份把整个事情全部说开的行动报告或许才是蝙蝠熟悉的表达方式。为何要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也毫无效率的闷头置气之上呢。 　　于是尽管第一次列文件的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像是坐在火堆上一样难安。但还是被阿福半逼迫半鼓励地完成了文件，还发给了红头罩。而红罗宾的监控显示，杰森则在面红耳赤之中完成了表格的另外一半。 　　总之第一次的效果除开两位当事人，所有人都很满意。 　　“因为听到只言词组而先入为主地认为我的同位体是邪恶版本。”杰森用笔圈了一下，嗤了一声，“你应该对我再多些了解的，布鲁斯。” 　　布鲁斯没说话，于是杰森继续道：“「第一计划为尽快将红头罩带回原来的宇宙」，B，你的探索精神去哪里了，终于被ACE吃掉了吗，我以为罗宾侦探课程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读懂全貌以后再进行推理。” 　　“杰森——”布鲁斯试图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Dont Jason me。”头罩却立马打断，“你毁了我们原本的安排，还吓了另一个宇宙一大跳，我还没有和你算另一个我的精神损失费用。” 　　男人愣了愣，然后在面前竖起一个停战的手势。 　　同时，骑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地看到，布鲁斯的嘴唇在类似「sorry」似的嘴形附近无声嗫嚅了几下。 　　“杰伊，但是我们这么急切，是因为我们都很担心你。”最终，布鲁斯看着自己的儿子慢慢地说道，“我们最为紧要的目标一直是要确保你的安全。” 　　（他说着，还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摸出了两把新的钩爪枪，还有又一辆摩托钥匙，全放在了茶几上，还在眼皮底下悄悄往对面推了一下。） 　　骑士不动声色地跟着蝙蝠一块去看自己同位体的表情，却发现红头罩依旧面色不悦地盯着布鲁斯。 　　骑士自己还在因为刚才的那记蝙蝠直球而感到惊讶，结果一转头，他就对上了蝙蝠侠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向了他的目光。 　　？！ 　　“咳，我也能叫你Jason对吧……Jay，我们之间先前似乎存在着一点误解……my apology。” 　　蝙蝠侠的目光在他手上的绷带上停留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其中已经褪去了一丝打量的痕迹。 　　骑士惊讶地挑挑眉，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蝙蝠的看法会在短短一段时间之中就发生变化，这个宇宙的布鲁斯的效率难道更加恐怖了吗。 　　“你调查了我？” 　　“什么，当然没有。”布鲁斯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但是红头罩信任你，那么我也相信你。” 　　信任，这简直是比刚才名为「担心」的直球还要厉害的一道攻击。Jason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蠢。 　　先前在他脑海中一个个冒出来的计划，从潜伏起来偷偷闯入蝙蝠洞到把刀架在某些人脖子上威胁蝙蝠，或者是用另外的思路艰难自证自己的身份，在布鲁斯说完的刹那忽然都被打散在了未成形的时刻。 　　“总，总之，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抢人来着。”他只能结结巴巴地道。 　　（与此同时，在各种「邪恶」的小计划的残骸之间，一个新的念头正钻了出来：蝙蝠说到了「信任」，啊哦，所以他不知道，红头罩大概不止是「信任」他……well，如此体贴的蝙蝠应该不会介意自己把他的儿子拐跑了这种行为的吧。） 　　这时，红头罩哼了一声，附和了同位体的话，然后举起文件翻到了下一页，看上去终于愿意将某些事情给一并物理意义上的「翻篇」了过去。 　　“穿越装置的设计原理和使用方式。”布鲁斯看着他的动作补充道。 　　杰森的眼睛在看到某一段的时候睁大了，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布鲁斯：“这上面写的是准确的吗？” 　　布鲁斯噙着一丝极不明显的笑意微抬起下巴，点了点头。 　　红头罩再次打量了一下周遭随着布鲁斯到来而出现的各种改变：茶几上堆着的几个最新的蝙蝠小道具，同位体舒展的表情，还有他手里那个写着穿越装置细节的文件。 　　Well，杰森认为这一次就这么原谅布鲁斯也不是不行。 　　…… 　　Fine，迪克认为这一次自己是不会就这么原谅布鲁斯的，绝不。 　　夜翼缓缓地举起自己的两根卡里棍，确保它们能待在对方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然后缓缓转过了身。 　　刚才还有些热闹的巷子在刚才的一瞬间变得极其空旷了起来。 　　布鲁斯想要把红头罩带回去的做法倒是进行得非常成功，可惜他显然「忘记」了自己不是一个人行动，或者低估了另外一个Jason对某些人的执着。 　　一个穿越装置只能带着一个人进行宇宙旅行。因此之前他们过来的时候本就带了三个装置。而在刚才装置正要触发的刹那间，夜翼的却被这个宇宙的Jason给握在了手中。 　　于是迪克·格雷森就这么被留在了这个宇宙之中。 　　好消息：他已经认出来了先前来支援Jason的两人之中显然有一个是他自己的同位体，他离和异世界Richard共进下午茶的愿望又进了一步。 　　坏消息：他还带着厚厚的伪装，并且看起来像是刚把对方的弟弟给莫名其妙地给劫走了。 　　“哈哈……”迪克干笑了两声，“你好呀，另一个我，希望我不用做些连续后空翻什么的来证明我自己的身份，我感觉我被Jason踹了一脚的腰还有点酸。” 　　他说着，扯下了自己脸上的伪装，让同位体的理论显得更站得住脚一些。 　　显然这番做法效果不错，他看见另一个Nightwing睁大了眼睛。 　　“呃，我需要做一些你是什么邪恶Grayson的心理准备吗？”迪克继续干巴巴地说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 　　他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忽然看了眼手机，然后扯了扯嘴角：“好消息，我大概是常规的版本？罗宾到夜翼什么的。坏消息，嗯，你可能要做一些……面对一个正在赶来的怒气冲冲的蝙蝠侠的心理准备。” 第108章 迪克 　　在他的同位体话音刚落下的时候, 迪克已经有种整条巷子环境中的亮度下降了几个百分点的错觉，墙角的影子中似乎都要隐隐长出两个不妙的尖耳朵来。 　　夜翼咽了一口唾沫，在极短的一段时间中恍惚共情了哥谭大多数反派的心情。 　　他同手同脚地绕过这个宇宙的同位体向巷子外面走去, 边走边挥着手：“哈哈，很高兴认识你, 真巧我也叫迪克·格雷森, 不过今天就不继续打扰了，有空我们改天一起去健身什么的……” 　　但是迪克最终是没来得及对同位体说完一起去练臀的邀请。因为在他一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在阴沉的阳光下, 已经有一个巨大而漆黑的身影嵌在巷子的出口中了。 　　太好了, 请一定要告诉他, 那个抢走了他的传送装置的小混蛋进了他们宇宙也要面对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 　　（正在研究新车的骑士：啊？） 　　夜翼评估了一下顺着边上防火梯溜掉的难度，与后续在一个陌生的哥谭中躲避Batman追捕的可能性。随后这位经验丰富、数次拯救过世界的年轻超英领袖深吸了一口气, 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下一秒, 他干脆地举起双手：“这些都是布鲁斯干的，和我没有关系。”他说道，看着面前那个继续沉默的Bat, 又「哦」了一声补充，“呃, 我不是在说你, 你知道的。” 　　但是他面前的那个黑漆漆依旧毫无反应。就在格雷森内心已经逐渐打鼓，开始思索自己不会真的要背负上一些莫须有的拐卖大红鸟之类的罪名时, 他的身后, 这个宇宙的Dick忽然传来「噗嗤」一声。 　　面前的Bruce也从一座冰雕逐渐开始化开，向自己的首位罗宾投去无奈的目光，但全被Dick忽略了过去。 　　Nightwing走到另一个自己身后, “嘿，B，别吓「我」了，等会他真要考虑插个翅膀飞走的可能性了。”他把手搭在自己的同位体肩上，“头罩和我们说过一点你们那个宇宙，我相信我现在面对的不会是一个长着獠牙的邪恶版本我自己。”他俏皮地眨眨眼。 　　夜翼心里冒起了一丝甜蜜的气泡，就好像第一次做高空杂技时被母亲拉住双手一般，在短暂的失重之后洋溢起安心的温暖。 　　天呢，果然Dick·Grayson就是最好的，多么体贴多么关切，和某些每时每刻都摆着同一个表情的超英就是不一样。 　　夜翼在布鲁德海文的民众支持率逐年升高都是有原因的啊！ 　　Batman哼了一声，“别在外面站着了，走吧，蝙蝠洞，我们有很多还需要了解的。” 　　Dick也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虽然旧的烧毁了，但是Bruce最近弄的新蝙蝠洞也很值得参观一下。” 　　迪克用余光瞥过自己同位体的位置，然后脑袋里跳出一个痛心的明悟：尽管此时的巷子中没有一个人举起武器。但这显然不是一个他可以随便拒绝的邀请。 　　这个宇宙的蝙蝠或许因为他的身份不会对他做出一些什么。可是这也并不意味着在这个失去了Jason的宇宙之中他就能拥有什么自由了。 　　迪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并没有太多怨言。 　　一是他现在在这个宇宙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二来大蓝鸟充沛的情感在内心转了圈，想到了前几天他们自己的杰森忽然失踪时，布鲁斯是怎么一副紧绷的样子。 　　（虽然或长或短的离别在这个家庭之中太过常见，但是杰森——他的去世在一段时间内一直被蝙蝠侠看作自己最大的失败——对布鲁斯来说总是有一些不同的。） 　　迪克还没有完全摸清这个世界的Jason与Bruce之间是什么情况。但是那一套再反派不过的发言此时看起来却和他自己的小翅膀透着一股隐隐的相似。想来也有一些血腥味的泥土被掩藏在时间的帷幕之后。 　　所以他耸了耸肩，和这个宇宙的自己一道坐进了经过伪装的蝙蝠车后座中。 　　实际上，之后迪克还是度过了颇为舒心的几个小时的。 　　他们坦诚布公——鉴于这个词出现在这个家庭里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让我们暂且忽略一下他们依旧互相隐瞒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实——谈论了这个宇宙的情况和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此前对他们的信息的由来，还有Bruce最为关心的穿越装置的原理和运作方式。 　　“Well，原本的要求会更苛刻一些，想象一片没有被点亮的游戏地图。先前我们两个宇宙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似乎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并不能直接得到你们这边的宇宙频率。” 　　Bruce在一边点点头，他的研究证实了夜翼此时的说法。 　　“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头罩穿越了过来，带着我们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关联，直接掉到了你们这边。尽管因为他的穿越太过突然，没能让我们得到你们的频率。但是他却变成了我们灰色地图上一个闪烁着信号的发射器，能够帮助我和蝙蝠通过装置定位到你们这边来。” 　　迪克耸了耸肩，“尽管这个信号好像不是特别稳定。经过我们的研究，需要杰森和他的同位体之间靠近一点才能更好地起到定位的作用。” 　　Nightwing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轻点着自己的下巴。 　　另一位大蓝鸟继续解释道：“好消息是，这次我和B过来之后立马就采集了这个宇宙的频率。所以你们这边现在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块已经点亮了的已知之地了。不用担心，等我们的蝙蝠准备好，他随时可以把Jason给送回来。” 　　“这确实是可以说通的。”Bruce点评道，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手上的研究，沉思了一下，说了一句失陪后就走向了这个蝙蝠洞的更深处。 　　于是，蝙蝠洞中一时之间只剩下了迪克和他自己的同位体。 　　Nightwing坐在一侧的栏杆上，展示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平衡能力，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突然问道：“你们是昨天才刚弄出那个神奇小装置吗？” 　　“什么？不，布鲁斯把事物做出来也已经有几天了。我们一直在等头罩的信号什么时候能够强到能够让我们进行定点的穿越。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之前不在哥谭，本来我们应该会直接穿越到杰森他们附近的。” 　　迪克乐呵呵地解释着，却一转头，看见自己的同位体脸上蒙着一层古怪的表情。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嗯，没什么……”Dick比了几个毫无意义的手势，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道，“除了你们的头罩，和我的弟弟可不是从昨天才开始像对影子一样形影不离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蝙蝠洞中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寂静。 　　两对同样透彻的蓝眼睛互相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迪克才听到自己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那么，他们昨晚做了什么，才引起了足够我们穿越过来的信号强度呢……” 　　几个模糊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出，又闪现过视网膜。 　　与此同时，面前自己的同位体也挂上了同样呆滞的表情，显示着此地不止迪克一个人或许曾经察觉到些什么。 　　迪克把手伸进自己的头发中，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另外一个穿着蓝黑色制服的男人。是，夜翼是性感风趣友善的化身没错，他看着另一个自己活生生地在面前跳跃也觉得赏心悦目。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想要和另一个自己产生一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呀！ 　　况且……杰森，这才穿越过来多久啊？ 　　一瞬间，迪克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了强烈的「There！Right！There！」*的旋律，紧接着，「Gay or Alternate（同位体）」的唱段也跳跃着蹦跶在耳边。 　　DAMN IT！ 　　眼角抽搐了两下，夜翼清了清嗓子：“愿意分享一些你的依据吗？” 　　他的同位体带着一种「刚种回地里的白菜怎么就已经消失了」的哀怨表情抬起头，“乐意之至——” 　　…… 　　另一头，骑士和杰森刚刚听完布鲁斯对于穿越装置的介绍。 　　“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到另一个宇宙？” 　　在布鲁斯「刚找回来的儿子怎么又想着离开」的惆怅神情中，红头罩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关切的问题。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我们只是拥有了一个坐标，还有两样关键的事物存在不确定性。” 　　“其一，穿越所需的能量。蝙蝠洞中有产生能量的特殊金属电池。但是这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才能再次达到穿越所需的要求。” 　　“其二，穿越的过程不一定是安全的。先前我们有你产生的信号作为定位，但是这次你们都在这边。不过关于这点我已经有些想法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去验证它。” 　　“需要帮忙吗？” 　　“不，我一个人就可以。”布鲁斯严肃地道。随后，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放缓了语气：“欢迎回家，杰森，先和你的……伙伴，一起享受一下这个下午吧。我想你会愿意去看看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哥谭发生了什么的。” 　　说完，他直接离开了。 　　而等到客厅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骑士的同位体忽然拉过他的手转向他。 　　“那么，你想要看看我的哥谭吗？”杰森飞快地说道，眼神盯着另一个宇宙的自己。 　　骑士眨了眨眼，从相贴的肌肤处他能感受到头罩竟然在此时有些少见的拘谨。 　　那是一种要将自己珍藏的宝贝展示给别人看时所特有的紧张与期待。 　　珍藏之物与珍重之人。杰森想要将自己的哥谭，展现给这个世界上此刻或许最能读懂自己所做的一切的那个人。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这一刻的到来而激动，底色却是对这一切的自豪与得意。像是一位掏出了些炫丽石头的孩子，面对着同伴咧嘴一笑。 　　但是骑士却忽然在这一刻被其他事物分去了一些注意力——杰森带着笑意的眼睛，在这一刻甚至比那些真正的宝石都要更加美丽。 　　在这一刻这种想法的驱使之下，他再自然不过地反拉过同位体的双手，然后微微抬起脖子，在红头罩的眼睛上亲了一口。 　　“我的荣幸。”他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第109章 慵懒 　　午后, 圣诞节澄澈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焦糖色纱帘，印入冰山餐厅顶层某间从来不对外开放的卧室中，把一切都蒙在了一层柔和而暧昧的暖色调滤镜之下。 　　像是透亮的琥珀、清甜的蜂蜜、阳光穿过带着冰块的陈年威士忌时所特有的模样。 　　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大床上躺着两个人影。 　　骑士倦怠地趴在自己同位体的胸口, 上半身赤裸着，被子凌乱地横在腰下面一些的位置, 露出肌肉起伏的脊背上的几道暧昧的红痕。 　　杰森一只手半撑着头, 另一只手在骑士的肩膀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 　　“你问冰山餐厅，唔，我想你对奥斯瓦尔德大概还有印象。他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什么，不, 现在它真的只是一家餐厅罢了, 好吧, 偶尔深夜会有一点其他的生意，但是这边的酒很好喝……” 　　红头罩的手掌带着热量, 在Jason的脖颈上摩挲了几下, 然后一路往上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骑士的视线瞥向床头摆放的洛克杯，回忆起了一个小时前，他的同位体在顶层独立的水吧后, 一手拿着雪克壶、两根手指夹着量酒器的性感样子。 　　早些时候，他们在犯罪巷溜达了一圈——尽管他们都知道犯罪巷一带从来不是什么哥谭最值得称道的旅游景点, 不管在哪个宇宙都是一样, 但是两个哥谭在东区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对这个地方向来都有着一些特殊的情感。况且杰森为这个哥谭所做的一切起码有八成的内容体现在这个曾经叫做公园街的地方。 　　若是让骑士来形容的话，他会翻个白眼, 挑着嘴角地称同位体在前面半小时的表现还能与一位谦逊的导游挂上钩, 而在他们走到冰山餐厅中的时候，他的同位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蓬松着羽毛的雄鸟。 　　大抵是孔雀、斑鸠或者极乐鸟什么的吧，至少就Jason的知识来说, 知更鸟可不具有这样显眼的行为习惯。 　　（虽然，此时从房间门口一路散落进来的衣服很难为他的那丝抱怨添上些说服力。 　　——如果骑士能在此时回想起那就躺在水吧边上的腰带，大概会有一抹灼热的红晕淹没过他脸上的其他神情。） 　　不过现在，骑士只是疲懒地从鼻子中嗯了一声，赞同了同位体的一部分观点：“热可可威士忌确实不错。” 　　“而且简单。” 　　“下次巧克力少放一点。” 　　“但是今天可是圣诞节。” 　　“我还是比较想吃苹果炖猪排。” 　　“上次的白兰地怎么样？” 　　热可可的香气好像还交织在唇齿之间，在不知道是酒精还是什么带来的慵懒与迷醉中，两人任由本能接替过大脑对语言的思考，像是酒杯中的冰块一样清脆跳跃的对话有一句没一句地回荡在卧室的床头。 　　直到不知道哪一句闲聊又触到了挑动起神经的地方。 　　骑士忽然支起一点头，他眯着眼睛往这边的床头柜瞥了一下，然后手臂一伸从抽屉中抓了一个什么东西回来：“你要说这些也是曾经企鹅留下的习惯吗？” 　　“咳咳，不，这个是我以前的手下显然有些误解，和我无关……”杰森爆发出一阵咳嗽，来不及说完全部的解释，剩下的话语忽然被凝成了一声急促的抽气声。 　　只见他的同位体低低地笑了一声，就着原本的姿势，微微扬起头坏心思地啃上了他的喉结，尖锐的犬齿轻轻地碾过皮肤，湿热的气流让一切都再度开始升温。 　　就在红头罩被这一切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的同时。忽然，一声咔嚓的动静伴随着手腕上冰冷的触感传来。 　　“呃啊——”他长叹一声，侧过头，果然看见了刚才骑士从床头柜里掏出的那个怎么看都不是那么正经的手铐已经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知道我能用单手解开这个的吧。”他尝试着带上了一些吓不到任何人的威胁。 　　这果然只换来了骑士更加挑衅的笑容，和撑住他的胸口把他按在床上的双手。 　　“Try me。”他的同位体舔了舔犬齿。 　　不过就在杰森准备怀着极高的热情与□□的态度迎接挑战的下一秒，他摆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冰山餐厅中他的手下。给他带来了他最小的弟弟、小韦恩先生到来的消息。 　　同时，这位没什么耐心的男孩拒绝了大厅中服务员提供的橙汁，已经乘着电梯走向顶楼来找他的哥哥了。 　　红头罩有些懊恼地低吼了一声，但是在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咬牙切齿地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找自己落在地上的衣服。 　　“Fxxkfxxkfxxk……”他骂骂咧咧地套上最后一件衣服时，整个套房最外侧的一扇门上恰好响起了毫不客气的两声敲门声。 　　杰森没有废心去说什么请进或者让达米安稍等几秒，他可太了解恶魔崽子了。果然，这几下敲门声仿佛只起到了一个礼节性的象征作用。在声音落下后的一秒之后，门锁发出了清脆的动静。下一刻，达米安的声音已经从打开的门缝中传了进来。 　　“托德——听说你回来了。” 　　红头罩倒是成功在短短的时间内将自己收拾到了可以出门的样子。除了他右手手腕上还挂着的两个小金属圈。 　　杰森干巴巴地瞪了它们半个毫秒，在达米安进来之前，只来得及将手和手铐全部揣进了衣服的口袋中。 　　“恶魔崽子。”杰森在前厅的位置拦住达米安，惯例地打着招呼，“这里可不是蝙蝠爸爸会同意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进来的地方。” 　　「TT」，达米安嗤了一声，“托德，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 　　“OK，Fine，I know，Alright，Of course。”杰森快速地打断了他绝对已经听过不止一次的内容，他用左手在胸口比了比达米安的身高，“但是你离能够进入酒吧的年龄依旧还差得远着呢。” 　　但是达米安这回却没有接着和杰森拌嘴，罗宾忽然眯着眼，环视过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前厅，皱了皱眉：“你在这边藏了尸体？谁的，西恩尼斯？” 　　“什么？！没有。” 　　“那你在向我隐藏什么。”男孩哼了一声，开始绕过杰森往屋里走去。然后在书房的地方熟门熟路地坐在了杰森的那张大桌子前。 　　“听说你用格雷森换了另外一个Todd回来。”达米安板着看不出表情的面孔环视了一圈。但是猫科动物般微微睁大的眼睛却暴露了男孩的好奇，“那边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格雷森什么时候回来？你的同位体呢，被你藏起来了？” 　　杰森叹了一口气，“说吧达米，你是来干什么的。难道是想念大蓝鸟的怀抱了吗？放心，我们今晚就会想办法把鸟妈妈带回来的。” 　　“怎么可能！”达米安瞪着杰森，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想要跳起来和红头罩来上几下证明自己。 　　但很快，罗宾的注意力忽然被另一边轻微的脚步声给彻彻底底地吸引了过去。 　　只见戴上了口罩加上兜帽的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站在了卧室门之前。 　　达米安眯了眯眼睛，在一瞬间敏锐地嗅到了陌生捕食者一般的气息。 　　不过下一秒，他很快收回了戒备的目光，在极快地打量了一下红头罩的同位体之后，坐得端正了一些。 　　“是布朗和该隐让我过来找你们的。”男孩说道，“她们准备在哥谭游乐场今晚停业前再去玩一会。” 　　达米安有些不情愿地接着说：“好吧，布朗的原话，「另外一个大红？我的天我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快点把他们都拉出来，别学蝙蝠在这么好的日子躲在屋里！」”男孩惟妙惟肖地模仿道，只不过表情写满了蝙蝠式的不赞同。 　　杰森有些惊讶地挑起眉，然后他看向了自己的同位体。骑士尽管表面上还是沉默的模样，但是杰森却忽然意识到他正因为刚才达米安话中出现的陌生信息而显露出了一些可爱的茫然。 　　他忽然就觉得史黛和卡珊的提议似乎是个不错的方案。 　　“感谢你的传信，鸟宝宝。”杰森走到达米安坐着的那个椅子背后，单手推着带着滚轮的椅子向门外走去，“然后在bat daddy因为这件事而向我发火之前，或者我因为让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进酒吧而被投诉之前，行行好先自己去找你的该隐姐姐玩怎么样。” 　　达米安因为最后一句话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他狐疑地道：“托德，你真的没有在浴缸里面藏着什么尸体吗？请告诉我企鹅人还活着对吗？” 　　杰森也回了他一个白眼，然后直接找来了冰山餐厅的服务生接走了小韦恩，嘱咐着为了小韦恩的安全，一定要看着他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 　　之后，他转过身，一边对付手铐一边对上了同位体闪烁的目光。 　　红头罩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如果他们穿越的前几个小时，只是他带着同位体在自己的领地中按下了几个脚印，那么现在就要轮到他们走向更加陌生的领域的时间了。 　　“哦，别担心，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都是很友善的人。你会喜欢她们的。”红头罩眨眨眼，“就像你喜欢我一样。好吧，为了不让我吃醋，maybe差上一小点点。” 　　——骑士也选择了一个白眼作为回复。不过之后挂起的笑容却也少了几分拘谨。 第110章 美好 　　“OK, 所以……”Jason掰着自己的手指，“卡珊德拉·该隐，希瓦夫人的女儿, 黑发的那个；斯蒂芬妮·布朗，搅局者, 第四任罗宾, 金发姑娘；还有杜克·托马斯，信标，超能力者，又一位小丑受害者协会会员——” 　　“好了好了。”红头罩把他的手指攥在掌心里, 安抚道, “不要这么紧张, 除了如果你把达米安认成提姆之外，不会有任何人介意的。” 　　一边走着, 骑士一边抱怨：“你们这个宇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我都不知道蝙蝠领养小孩的症状有这么严重，看看吧，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局限于黑发蓝眼这个条件了。” 　　杰森噗嗤笑了一声。 　　他们现在在去往哥谭最大的, 也是唯一一个游乐场的路上。很显然女孩们对他的同位体很感兴趣，正好他们现在没有什么事——也就是等布鲁斯那边穿越装置需要的能量什么时候可以解决——于是正好干脆一同去逛逛。 　　今天是平安夜, 哪怕是哥谭这种城市, 街道上的节日氛围都十分浓厚。游乐场有一些活动，但因为节日的原因, 并不会持续到晚上。是一个对他们来说正好的时间点。 　　一切都看起来很美好： 　　布鲁斯找到了穿越两个宇宙的方法,（虽然他们显然还有不少地方需要再「对齐一下颗粒度」的），另一个Bruce也还活着，没有人黑化或者死亡, 他们搞定了那个一直蠢蠢欲动想要进入哥谭的黑帮，他和自己的同位体之间那点火花也终于变成了蓬勃燃烧的激情。 　　而现在，他回到了他的哥谭，回到了他的家人身边，还正要带着另一个自己——这个世界上他最了解最关切最在意的人——去体验一个他或许从来没想过在哥谭也能拥有的一个下午。 　　想到这里，红头罩只感觉有一股暖流从心脏之中泵送出来，在每一条血管中跳动着汽水一样甜蜜而跳跃的欢乐。 　　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按了一下刚刚被他捏在手中的那两根手指。直到和他并肩的骑士从口罩上面向他投来了一个明晃晃写着「大庭广众之下」的目光。 　　天呢，这可真是奇怪。杰森的呼吸突然乱了一下。 　　看着此刻同位体因为些许的紧张和羞恼而压低的眉尾，他再一次的意识到了他和自己是多么的相像，以至于他一下子就读出了这张面孔上的各种思绪。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不过是一些随时就可以在镜子中看见的五官，用另一种视角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能如此轻易地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欢唱呢。 　　——是之后那些触及深处相通的痛苦，那些剥开愤怒相类的理想，还是那些黑暗中总是带着血与火的相依的柔软。 　　杰森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和同位体谈起过「爱」这个字眼。 　　或许是因为太过了解，就好像跳过了过程得出答案，在绕过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一堆弯弯绕绕之后，面对着对方毫不遮掩的激情，一切也就在紧急的事态和凶狠的亲吻之中不言而喻了起来。 　　或许是事态紧急，或许是不需明说，又或许是因为当时他们整天奔波于那个世界的种种混乱。 　　于是一直到现在，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宇宙，在短暂的安宁和无所事事之中，在他们抛开了所有的身份与案件后，在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情侣携手去逛游乐场的路上，这些各种各样别的思绪就开始冒了出来。 　　没有披风，没有面具，没有莫名其妙的52个宇宙及其暗面什么各种各样的频率，简单得像是会被除了迪克以外所有人嫌弃的甜甜圈，只有太过浓郁的甜，和洒在上面的缤纷的糖霜。 　　——哥谭市图书馆的三楼有一个放初版文学书的角落，骑士会想看一眼的；安全屋下一个街区外的咖啡店有小红认证的哥谭最好喝的卡布奇诺，有空的时候他们可以在那边浪费一整个下午；如果骑士做上点小小的伪装，他们可以装成一个人的样子。鉴于罗伊还不知道这件事，他现在已经有了十个点子可以去捉弄一下军火库了；哦对，他还要把莉安·哈珀介绍给骑士认识，这个小女孩是世界的宝藏；还有柯莉、阿忒、比扎罗…… 　　杰森和伊莎贝尔、阿尔忒弥斯都曾经有过一些间或冒出的激情，也有一些亲吻一些依偎的时光。但是当时盘旋在他的脑中的，只有红头罩危险的生活终有一天会摧毁那位空姐的日常（结局确实也相近无几），以及对哥谭的执着终究会让他与另一个有着自己道路的战士分开。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哥谭的咖啡馆，犯罪巷外电线杆上新筑的鸟巢，与所有朋友的相互介绍，安全屋里需要添加的枕头与牙刷，或者……干脆换间更大的公寓。 　　还有游乐场。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单词会出现在他的约会清单上。 　　哦天，约会……这个词也很少见。他们现在是在约会吗？ 　　于是在骑士看着头罩呆愣的眼神和迟迟未松开的手，表情逐渐转向疑惑的时候，杰森忽然眨了眨眼，然后用一种因为太过于认真而显得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同位体。 　　“我好爱你。” 　　骑士有些迷茫地跟着他同样眨了眨眼。 　　他下意识看了下四周。靠近游乐场的郊区地块空旷而宁静，远处倒是有摩天轮缓慢转动的图景，间或几个小孩牵着金黄色带有蝙蝠标志的气球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没看到任何能让同位体忽然说出这种话的异常现象。 　　于是他也就这么问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刻薄的人——比如达米安——会把头罩脸上现在的表情形容成一股呆呆的傻气。不过善良的人——比如迪克——会用洋溢着巨大的幸福来形容杰森的面容。 　　他没有说话，就是这样看着骑士乐呵呵地侧了侧头。 　　“好吧好吧。”骑士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单纯地被此时的氛围所感染，莫名其妙地也突然笑了起来，“我也好爱你。” 　　“我现在好想亲你。” 　　骑士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带着笑意和揶揄：“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好吧，我也在想这个。” 　　“不过你还是想要提醒我快把手松开对吧。” 　　“哼哼，没错。” 　　杰森捧着心口做了一个受伤的动作。换来了骑士「这也太假了」的评价。 　　在他们能够再多说上些什么之前，一道清脆的女声已经远远地传了过来。 　　“杰森——我们在这边！” 　　转过一个弯，远处的人群中金发姑娘正垫着脚朝他们招手。 　　头罩咧开一个笑容，大步走过去，和斯蒂芬妮来了一个过于哥们的对拳碰肩式的招呼和过于犯罪巷的问候。然后转向卡珊，和黑发女孩轻轻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我回来了。”他轻轻地说。 　　“Little brother。”卡珊德拉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杰森的肩膀。 　　头罩发出了带着毫不真诚的懊恼的哼声：“哦得了吧，我比你大的。”他翻了个白眼，继续着一些从未得出过结果的陈年争论。 　　卡珊也不跟他计较，这个比蝙蝠侠还要致命的姑娘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带着两个小巧的酒窝，然后绕过了杰森，走到他身后的骑士面前。 　　她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骑士，也不知道她敏锐的观察力看出了些什么，卡珊面对着Jason微微绷紧的肌肉，忽然像是面对杰森那样地张开了双手；“Little brother。”她虚虚地环抱住他的肩膀，发出快乐的声音，“这次不会错了。” 　　骑士呆愣了一下，一直过了两三次心跳的时间，才缓慢地把手搭在卡珊德拉的背上短暂地回报了一下。 　　“嘿！”斯蒂芬妮从卡珊背后跳出来的动静几乎吓了他一大跳，“我们都没想到头罩还会带别的人回来。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斯蒂芬妮·布朗，叫我史黛就可以了。” 　　她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阳光一样地从肩上淌下来一缕。然后她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对着骑士伸出了手。 　　好吧，他真的没有期待过会遇到这些。骑士犹豫着回握过去的时候想到。虽然杰森和他说过这个宇宙中那些他可能会陌生情况。但他可从没料到会是这么多的欢迎和温暖。 　　——一瞬间，他甚至都感觉布鲁斯随地大小捡的习惯说不定并不是那么的糟糕了。 　　骑士有注意到两位女孩从他口罩上滑过的探究的眼神。但最终她们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移来第二次打量的目光。 　　“哦对了。”斯蒂芬妮忽然欢快地手掌一合，“难得你在这边杰森，这不是去玩那个的大好时机吗。” 　　“NO——你这个小混蛋，明明你自己——”红头罩的抗议说到一半，黑蝙蝠忽然捏了捏拳头走到他面前，脸上还带着刚才那有些腼腆的笑容。 　　“走了啦，难道你还想去玩那些压根就不刺激的项目吗。”斯蒂芬妮直接抓起了他的袖子。 　　杰森虚弱地抗议道：“哥谭游乐园的过山车明明是东海岸有名的……布鲁斯作为主要投资人听到可是要伤心的……” 　　在他完全没使劲的反抗下，红头罩已经被搅局者拖出了好几米远。 　　骑士看了一下同位体并不是真的不满。于是只是对着这番头罩在女孩们面前吃瘪的情景露出了一点快乐而又幸灾乐祸的笑容——哪怕他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的是什么。 　　跟在他们身边，Jason的目光好奇地掠过周边的一切。这个宇宙，这个哥谭，红头罩的世界，一切都像是一个五颜六色的幻梦——这座城市原来能出现这么多的色彩的吗？ 　　忽然，对于哥谭刻在骨子中的熟悉，让他在这个地形相距甚远的哥谭市中同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Jason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同位体：“这，这是曾经，小丑曾经购买下来过的那个游乐场——天哪，那个芭芭拉曾经……” 　　他先前已经听到了布鲁斯对这个地方有过投资。那么这块地区的选址肯定是蝙蝠侠同意过的事情。他看向自己的同位体，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是这边，为什么是这个旋转木马中都还有可能埋藏着炸弹的地方。 　　“小丑死了。”然后他听到了杰森毫不迟疑的声音，“普通的、彻底的，像是每一个该死的死刑犯那样平平无奇的失去了所有的生理机能。” 　　“他只是一个罪犯。他不应该是这个城市的噩梦，甚至成为这个城市某种黑暗面的什么该死的代言人、什么疯人院的精神象征。不。他就是一个死掉的精神病。” 　　“当然，我们做了全面的排查和拆出，在这座城市的义警们的帮助下。”杰森意有所指地说道，“哥谭是一座很神奇的城市，曾经在这边像是一切的欢乐都会被阻碍，一切的色彩都会被时光掩盖——在小丑买下这个游乐园之前，这边就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但是这座城市又有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当有人带领他们拂去表面的坚石之后，人们所向往的希望总是能在最恶劣的地方生根发芽。” 　　“毕竟，游乐园也从来不应该是个让普通市民争相远离的地方。” 　　杰森说着，向某个方向投去视线。骑士跟着他转头看去。 　　那边是一位小丑（clown），手上拿着先前他们看见过的鲜黄色的蝙蝠标志气球，他手中那一大把气球之中还有一些红蓝相间的、一些点缀着金色闪电的，一些透着安全感的绿色的。五颜六色，缤纷夺目。 　　戴着红鼻子的小丑的面前，是一个穿着嫩蓝色裙子的小女孩，正欢快地从他手上接过一个代表着神奇女侠的金红色气球，然后转过头向自己的父母展示拿到的礼物。 　　“归根结底，他只是个想要被人铭记的丑角。想要成为永远的噩梦，最大的敌人——” 　　“而这一切就是我的复仇。” 第111章 家庭 　　“呃,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来……”杰森移开目光，虚弱地替自己辩解。 　　在他的身旁，游乐园内气球摊的老板正把几支能射出塑料小球的玩具□□扒拉到自己身前, 警惕地看着他。 　　“我记得你，不, 我不会再让你赢走我所有的利润的——” 　　那是一个在各种游乐场和市集上都经常会看见的气球摊。老板身后的木板上层层叠叠的粘着几个小气球, 除了这些静止的之外，还有一些位于或是旋转或是平行移动的机关上。 　　而一旁的架子上，从低到高摆放着不同的奖品，从简单的小玩偶到钥匙扣, 再到最上面一层孤零零地摆放着两个半人多高的巨大玩偶。 　　很显然, 这是一个根据你打破的气球数量来领取最后的奖品的小游戏。而为了自己的利润, 这一类摊子上的玩具□□往往都有着些飘忽如同海浪中的浮标般的准头。 　　斯蒂芬妮此时正用一种闪烁着光芒的眼神盯着最顶上的一个玩偶，那是一个戴着紫色兜帽与口罩的金棕色玩具熊, 同样颜色的披风从蜷曲而柔软的人造毛绒之下垂挂下来。 　　——很显然, 这是一个搅局者装扮的毛绒玩具熊。 　　当然了，哥谭这个地方当然会有以义警们的形象衍生出的各种周边了。不过相较于各种黑的蝙蝠或者三原色的罗宾，紫色在哥谭的市场上确实算不上常见。 　　或许这也是斯蒂芬妮此刻的目光如此迫切的一个原因。 　　并不是说这种射击游戏就能难倒其他义警似的——尽管蝙蝠侠不用抢, 但是罗宾的种种课程中却从来不缺少对这种武器的学习和了解。 　　从侦探课程中对不同型号的手枪命中的伤痕差异，到根据对手的肌肉运功分析出子弹可能的落点加以躲避…… 　　但是话又说回来, 当你身边站着这个家族中唯二使用枪支的那个兄弟时,（还有一位是蝙蝠女侠凯特·凯恩。但那就差了辈分了对吧）, 又有什么理由不在这种事情上差遣对方一下呢。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 斯蒂芬妮就不会是斯蒂芬妮了，也不会是红头罩最无奈又最喜欢的那个前罗宾了。 　　虽然从如今这位摊主的反应来看，这事显然没少发生过。 　　看着这对熟悉的组合出现在自己的摊子面前, 男人早就提起了警惕的神经。虽然他们做生意的总会给自己留点余地；比如参与一次游戏的钱其实已经足够覆盖第二档礼品的支出了。而往往十个游客中也最多只有两三个可以摸到三等奖的地步。 　　但是，但是，他记得此时面前这个英俊的青年。该死的，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部队退役出来的。哪怕是用着动过手脚的枪，准头都吓人地高。每次甚至不用把十五颗「子弹」打完，就能达成领取头筹的条件。 　　因此他只是维持着那副警惕的表情，即使这么做其实对游客不太厚道。 　　在他们的边上，骑士原先正双手抱着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同位体和斯蒂芬妮进行着无声的眼神角力。 　　杰森回到这个宇宙之后，像是澄澈广袤的海面忽然从正午的晴空步入了绚烂的傍晚，随着太阳与地球之间角度的精妙变化，每过几秒，就会在骑士面前呈现出完全新奇而绮丽的景象，简直令人迷醉。 　　他就这么看着杰森，像是想要把自己没有在镜子里、也没有在另一个宇宙见过的模样都给印进脑海中。 　　而就在他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时。下一秒，在他双目所形成的那个取景框之中，杰森和斯蒂芬斯不知道忽然通过眼神达成了什么共识，在一瞬间齐刷刷地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这一幕忽然让Jason后背上闪过一阵不妙的预感。 　　骑士懵了一下，戴着口罩的青年还往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其他可以安放两位义警眼神的东西。 　　而当他在转过头的时候，他的同位体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杰森轻咳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就这么把骑士「出卖」了而感到愧疚，还是对摊主的钱包表示粗浅的哀悼。 　　总之，当骑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气球摊的前面了。 　　老板怀疑的目光在他和杰森过于相像的眉眼和体型上逗留了几秒。但是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态度不善地推来一把装好了弹的□□。 　　Jason举起□□的时候看起来依旧有些愣愣的。他掂量了一下，然后试射了一发： 　　在老板长舒的一口气与逐渐咧开的笑容之中，骑士面前的标靶上——甚至不是在气球们的边上，而是在这个正在旋转的泡沫标靶的最外侧——此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洞。 　　骑士回过头，谴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位体。但是比起愤怒更像是无奈，像是要责备他把自己置入了现下这个尴尬的局面。 　　不过就在下一刻，在他几乎还没转过头的时候，在老板的嘴角甚至没有舒展到最高处的时候，他看都没看面前的目标，就忽然再次抬起了手中的枪。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轻巧与笃定，把握着玩具枪的动作都带上了一种特殊的美感，像是草原上的猎豹在追猎疾跑前的那一刻间肌肉的流动，蕴藏着爆炸般的力量。 　　以至于在一瞬间，老板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了一种熟悉而不妙的味道，停在半空中的嘴角僵了僵。 　　接下去是就像是冰山崩裂、雪瀑倾泻、一首连贯的进行曲，气球爆炸的声音全无间断地猛然响起。 　　一连十四下。 　　全部按照固定的节律爆鸣在空气中，没有一下错漏。 　　“咔哒。”Jason缓慢地把□□重新放到了桌面上，无辜地眨了眨眼。 　　老板张开的嘴巴变成了震惊的模样。 　　然后是卡珊轻快地耶了一声，从架子上接过玩偶，而斯蒂芬快乐地抱住Jason的手臂，拉着他一边走向下一个地方，一边说着什么自己最好的哥哥从现在起就要换人了。然后和头罩打着一些没有意义的嘴炮。 　　骑士忽然感觉自己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因为同位体那他未见过的一面，而是因为某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暖流，带来一种名叫家庭的味道。 　　他好像忽然就这么融入了这个宇宙。尽管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巷子中和这个世界的迪克·格雷森拳脚相向。但是现在，嘿，他已经是搅局者最喜欢的哥哥了。他还是很乐意从同位体那边抢走这个称号的。 　　于是骑士颇具建设性地在斯蒂芬妮与杰森的拌嘴中插入进了几条意见，让他的同位体投来了被背叛了的眼神，和两位女孩发出的大笑。 　　好吧，但是骑士很显然没料到接下去的发展。 　　在他们经过过山车前的一个热狗摊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他们。 　　一个男声，年轻人，很陌生。这是骑士的第一印象。 　　正当他从心里挑剔着可能的人选时，那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皮肤是浅巧克力一样的棕色，穿着件明黄色的T恤，在看到头罩的第一眼用力地快步过来拍了拍的他肩膀。 　　“Jason，这是杜克·托马斯，杜克，这是Jason——好吧，很显然的。” 　　骑士回忆起了这个青年的身份——信标，但是比起互相介绍，此刻，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在被杜克拖在身后的那个身影上。 　　而好巧不巧，那个人他恰好认识。“Well，提姆……你还好吗？”骑士试探着朝被杜克抓着衣角、看起来下一刻就要站着睡过去了的那个身影招呼到。 　　“嗨，杰森，嗨，Jason，很高兴在这个宇宙里能同时看到你们两个。”红罗宾从嗓音里挤出一丝愉快地说道，然后又恢复回原来的样子，“我需要回去工作，不，不是我不想参与你们的聚会，只是我真的还有需要处理的——” 　　“哦得了吧，韦恩企业都已经在平安夜前的好几天就放假了。”杜克，这个刚刚把提姆拽到了阳光下的男人吐槽道。 　　“最近布鲁斯又把董事会全都丢给你了？”杰森语气不善地问道，就好像如果提姆说一个「是」字，他下一秒就要把枪管顶到老头子面前一样。 　　“哦，不是……”提姆打消了又一次红头罩和蝙蝠侠的战斗，“是那些事情。”他暗示着一些披风活动，然后比划了一下头罩与骑士两人，“最近布鲁斯的重点都在……上面，而随着冬天的降临，天黑时长的增长，这个季度的犯罪率已经比上个季度提高了三个百分点了。” 　　“多了三场抢劫案。没有人受伤。”卡珊拍了拍提姆的肩膀，安慰红罗宾并不需要这么紧绷。 　　“小红，你需要多晒点太阳了。今天可是平安夜，三起抢劫案，把这个放心地交给GCPD吧，你知道戈登手下今年新来了好几位负责任的新人的。” 　　（与此同时，骑士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一条备忘录：回去以后记得关心一下Drake的心理健康。） 　　而此刻，提姆看起来终于把迷失的另外一半神智从蝙蝠洞中抽了回来。红罗宾忽然一抬眼皮，“你看起来认识我，但是不一定认识她们。”他扫了扫卡珊和史黛，“真是一个奇怪的宇宙，我现在在研究不同平行宇宙的发展过程，很期待能和另一个我谈谈什么的。”他嘟囔了几句，却也没有再深究下去。 　　因为斯蒂芬妮忽然注意到了被他背在脖子上的那个照相机。“嘿，难得这么多人，我们来拍个照片吧。” 　　“那迪克怎么办？”杜克善良地问道。 　　“放心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会把他在后面p进去的。” 　　“Oh别管他——dickhead的家庭合照已经够多了。” 　　“但是如果被他看到这张照片他一定会烦上我们每个人好几天的。” 　　“……”骑士静静地听着，为这些对话之间流动的某种亲昵与熟稔的欢乐而感到陌生。 　　头罩这边的蝙蝠们……真的是好大一群。但是这次他却没有在内心调侃布鲁斯捡孩子的「陋习」。相反，他忽然回忆起了自己的Barbara先前邀请他回去与Bruce一起享用平安夜晚餐的建议。 　　而同样是这时，骑士忽然先前见过了一面的达米安，他正想要指出如果现在拍照的话会不会还少上了什么——天哪，他是什么时候染上了这种大蓝鸟一样的忧虑的——结果一转头，却在几米远的地方看见了双手抱胸的男孩一脸不屑地瞧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在幼稚地争吵着什么。 　　——这孩子真的是个忍者刺客什么的对吧。 　　骑士无声地笑了笑。而很快，他亲爱的同位体把手臂揽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们站在人群的中间，面前几米之外是提姆架起的相机。 　　随着相机上象征倒计时的灯光开始闪烁，头罩的手在他脸侧毫无新意地比了一个耶的形状。而他的余光能看到这个宇宙的其他义警像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青少年，在西斜的日光中乱糟糟地挤成一团，露出过于开朗的表情。 　　有一个词过分迅速地蹦进了他的脑海——家庭。 　　这可真是奇妙。就好像头罩的宇宙和他自己一样有着某种魔力，这些重建的游乐场、欢快而不再惊惧的儿童，还有他已经见过的那些崭新的街道，那些拥有了新的生活的犯罪巷中的流浪者…… 　　这个宇宙一定也遭受过无数的伤害与折磨——看看曾经的旧报纸吧。 　　但是这个世界却好像一直能够从这些泥泞的伤口中催生出一些新的东西，一些过于明亮到无法再次被黑暗淹没的东西。 　　这个宇宙好像能给人一种坦诚与再次站起来的勇气。像是头罩很久以前对他伸出的手，递出的那个拥抱。 　　骑士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在相机的快门合拢之前，他忽然抓下了脸上的口罩，揉了几下塞进了口袋中，然后贴着头罩半笼在他身后的怀抱，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第112章 倾诉 　　骑士手中捧着一个写着「I LIKE ME」*的白色马克杯——只是一个美妙的巧合, 虽然也很难否认阿福端来一盘热饮时，他的手指在这个上面停留了短暂的几个毫秒——杯中是热腾腾的巧克力，腾升着些让人看了就舒心的白雾。 　　他现在坐在一张宽大而温暖的毛绒沙发中央, 沙发垫是浅淡的棕色，他的周围环绕着色调略深一些的小靠垫。方才一同在游乐园中的其他人此刻也用着各种各不相同的姿势瘫在他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的韦恩庄园中。 　　——提摩西瘫在沙发上, 斯蒂芬妮靠在一边, 手指垂下来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提姆的发尾。卡珊和达米安的手中还握着游戏手柄。但是屏幕上的游戏已经不知道什么调到了静音。杜克和芭芭拉坐在临近的地方，前阵刚刚帮后者去重新拿了一杯热橙茶。而杰森就坐在骑士的身侧，靠近他的那侧手臂伸开搭在沙发的靠背上, 隐隐约约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这间庄园西侧的起居室, 地面上还铺着厚实的毛绒地毯, 精细的长羊绒交织在一起，看上去是很精细的那一类手工编织品。墙角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壁炉, 此时干燥的无烟木在其中燃起跳动的橘红火光。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 像是从宽敞的玻璃窗中落入的阳光，以一种肉眼不可见却又四处都存在的形式发散着和煦而又温馨的氛围。 　　在这样堪称温暖的具象化的场景中，骑士说起那些绿色而阴冷的过去时, 都感觉自己本应该干涩磕绊的喉舌都被热巧克力给熨帖地安抚了。 　　“好吧，最开始的时候是一次意外。Joker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副机甲, 而Bruce的情况看起来可说不上多好……” 　　其实从来没有人要求Jason一定要说出这些。 　　在游乐园中的时候, 拍完合照，骑士并没有立刻戴上他那个在自己世界几乎从来不离身的口罩。义警的观察力不用多说, 显然并没有人错过红头罩的同位体忽然暴露在他们面前的那一些不同。 　　骑士脸侧「J」字形的伤疤太刻意又太明显, 几乎不可能以任何温和的理由掩盖过去——没有人会指望这个「J」会是Jason的「J」吧。 　　而除了伤疤，这位平行宇宙的同位体同样显得过于年轻了一些。 　　尤其是提姆，他们几人之中最伟大的侦探, 他的嘴巴无声地开合了一下。 　　提摩西和杰森本来就只差了两三岁。迪克和他们在时尚品味或者音乐品味上偶尔会出现一些足够被称之为代沟的差异。但是提姆与杰森之间更多的是因为后者的死亡而出现的流行元素上的阻碍。 　　而红罗宾此时却能从那张自己同样不陌生的脸上，看到一些已经被埋藏在记忆中了的岁月痕迹。 　　——这让提姆突然发现，另一个宇宙的Jason其实甚至还没有自己年长。 　　一阵让内心泛起涟漪的惊讶闪过，但是提摩西很快重新调整了目光中震惊与怜惜的占比——既然大红（不管是哪一个）选择了将这些展现给他们，那他一定就不会需要这些情绪的。Jason不会喜欢这个的。 　　很显然另外的人也有着与他同样的考量，不管每个人内心有着什么样的猜测，他们都静静地等待着另一个宇宙的Jaosn自己选择踏出那一步。 　　但他们没有想到真相会比所有的那些猜测还要让人心痛。 　　——另一个宇宙的Joker简直是抱着一种彻底摧毁掉一位罗宾的心态来筹谋了这如此黑暗的三年。 　　“他在阿卡姆有着一些很坚实的人脉，还会有人愿意给他提供些变质的食物的满足他折磨的欲望……” 　　斯蒂芬妮缠绕在提摩西头发间的手指忽然一紧，这显然造成了一些疼痛。但是后者只是依旧略带僵硬地躺在沙发上。除了微微睁大的眼睛，没能做出其他任何反应。 　　“是的，这个是他给我打下的烙印。谁知道呢，或许是想向Bat表明某些所属权的变更吧……” 　　「啪嗒」的一声轻响，达米安手中的游戏手柄被扔在了地毯上。这个孩子的手指抽搐着，看上去很想拔出自己的武士刀去砍上一些什么东西。卡珊德拉轻轻将自己的手掌覆盖上来安抚男孩。但是她自己的指节看上去也透着一股紧绷感。 　　“然后他给Bruce送去了一段伪造了我的死亡的视频。好吧，至少Bruce的折磨在这一步就结束了……” 　　杜克像是一只黑暗中被车灯钉在了洲际公路上的野鹿，芭芭拉轻轻叹了口气，被热茶捂得暖乎乎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同时好像自己也从中汲取到了一些肢体接触带来的宽慰。 　　“我不知道他还从哪里弄来了几个穿着伪造制服与披风的囚犯。嗯……之后发生的事情可能不算美妙……” 　　骑士的嗓音里面出现了一点停顿，他握着白色马克杯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透出一股因为用力而显现出的惨白，就好像连巧克力的温度都无法捂热。 　　红头罩在这个时刻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臂搭在了同位体的肩膀上，并不是太亲密的姿势，但却足够称得上坚定。 　　他们都知道最为困难的那个部分到来了。 　　掀起袖子展示已经结痂的伤口是一回事。但是诉说自己的手掌上曾经沾染过什么样的罪恶显然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骑士要说自己不担心受到什么负面的目光或者欲出的批判，那就是在自欺欺人。 　　但是杰森却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在这时捏了捏他的肩膀，带来一个他再需要不过的支持。 　　Jason扯了扯嘴角：“很显然，我怀着对Batman强烈的恨意。而被囚禁的日子又恰好长到足够我想出一个有效的复仇办法。我召集了一批军队……” 　　事实上这并不疼。也并不如何艰难。随着缓慢的叙述，骑士忽然意识到。 　　不知道是这过于舒适的环境，正在告诉他自己现在离曾经的那个牢房距离有多远；还是因为围绕着他的这一批「家人」，他们可能或多或少都共享过同样类似的痛苦，那些目光像一片片深深浅浅的水泊，好像可以包容任何宇宙中的灰色意外。 　　“这就是骑士陨落的故事。”Jason给自己的叙述画下了一个句号，端起手中的马克杯，掩饰着最后一丝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消去的局促。 　　“放轻松，Jason。如果我会因为这些而责备你，那我想我自己的儿子第二天就又要跟我作对了。”忽然，蝙蝠侠的声音响起，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起居室的门口。 　　Jason差点把嘴里的热巧克力吓得喷出来。这边不是木地板吗，布鲁斯是怎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就过来的。而且蝙蝠侠不是在底下的蝙蝠洞里面忙碌吗？他来了多久了，听到了多少？ 　　——不，不对，应该说如果他们现在身处的这间屋子里面没有窃听器才会让他吃惊。当他开始在一群蝙蝠面前讲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没想过要瞒着布鲁斯。 　　但问题是，他很确定布鲁斯在蝙蝠洞中也依然能将他们这段对话听个一清二楚，那么他又为什么要上来呢。 　　为了刚刚的那句话吗？ 　　而此时，布鲁斯甚至一副没有说完的样子。他没有穿制服，而是批了一条宽松的家居袍，此刻靠在门框上，甚至看上去有些过于闲适了。完全不是一个骑士想过的、应该出现在此刻的氛围。 　　“你看你们那个宇宙现在都还是好好的——头罩有跟你说过吗，我们知道有个宇宙的迪克几乎囚禁了那个宇宙的所有人类。” 　　“哦，还徒手把蝙蝠侠的心脏挖出来了。”提姆认真地补充，“甚至那个宇宙的芭芭拉也黑化了。” 　　“而且你认识的头罩以前在这个年纪也不是——” 　　“嘿！老家伙，别拿我举例子。” 　　布鲁斯脸上露出了一副「你看他」的表情，“我对另一个宇宙的我自己还没有了解，我不多加推测他的心理。但是，Jason，在我们这个世界，我想没人会因为这些苛责你的。” 　　骑士缓慢地眨了眨眼，用力把眼睛中一些因为壁炉中的火焰而引起的酸涩眨了回去。 　　这时头罩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不过如果你现在在这边的话，说明穿越装置已经没有问题了？” 　　“随时都可以使用。”布鲁斯点点头，却又在说完后露出了一丝犹豫的表情，“如果我说我们有三个装置，让我来猜测一下，或许迪克会被送回来，但是你会选择依旧待在另一侧。” 　　杰森移开目光，像是撕了沙发一爪子的比格犬——只是拒绝对话却并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布鲁斯叹了一口气，先抬手示意了一下头罩和骑士跟他一块到庄园地下的蝙蝠洞去。 　　“还好上次扎塔娜和康斯坦丁来帮忙的时候我让他们多留了一阵，还管克拉克要了点氪星科技。”他哼了一声，这下听起来有点像是蝙蝠侠了——在一场大战后发现自己的后备计划取得了重要作用的那种。 　　而随着骑士踏入这布局再熟悉不过的蝙蝠洞时，他一下子被平台上的某个巨大的圆形装置吸引了注意：那像是一扇圆形的门扉，一人多高。除了中间门扇的部分空空荡荡，周围闪耀着一种金属的银色。 　　不知道是不是计划都进行的很顺利，担忧了许久的杰森此时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另一个宇宙也不是什么黑暗的世界，而他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去接迪克——总之布鲁斯难得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昂起了一丝不需要超级视力就可以看清的浅浅笑意。 　　“如果我们可以找到让两个宇宙之间频率稳定的办法，应该可以用这个装置构造出一个比较稳定的传送门。” 　　红头罩先前一直眯着的审视的目光一下子睁大了，他看看自己的同位体又看看布鲁斯，他在一瞬间甚至怀疑布鲁斯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什么。不然老父亲这一次为何如此贴心。 　　“除了现在能够稳定收集频率的装置还没有布置，需要携带的东西质量又比较大。”布鲁斯用下巴点了点放在一边地上的几个巨大的箱子，“所以需要先用原先的方法穿越过去，在那个宇宙把这些装置布置一下。” 　　布鲁斯耸了耸肩，显然，他不准备留下任何一个单独的孩子在另一个宇宙过平安夜。而红头罩看上去和自己的同位体关系好得不得了——布鲁斯一直知道杰森内心有一种蓬勃的保护欲。而现在，他想，他的同位体肯定已经被红头罩划入了内心柔软的那块领地。 　　多么动人，像是杰森给自己找到了一位小弟弟——那么他儿子的「兄弟」很显然也是他的儿子。 　　他希望另一个宇宙的自己最好不会介意他们等会突然的到访。 　　（不过这也不是蝙蝠洞中存在过的第一个传送门了，事实证明大多数时候「滚出我的哥谭」其实并不是蝙蝠常见的叫声。） 　　布鲁斯最后满意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装置：“好了，那么现在只需要像我们第一次穿越过去的时候那样，来通过某些频率的纠缠引发一次能量与交互频率的强烈作用波就可以了。” 　　他贴心地翻译了一下：“就是前一天的晚上，大概十点五十三分的时候。你们当时干了什么来着，复现一遍就可以了。” 　　蝙蝠侠转过头，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看见了红头罩和骑士双双愣在原地的场面，并且两人齐刷刷还有向两颗红蘑菇逐渐转变的倾向。 　　布鲁斯：？ 第113章 汇合 　　另一个宇宙, Tim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却又天赋异禀准确无比地在Bruce的新别墅中找到了咖啡机的位置。 　　当他捧着一杯现磨走进一楼的时候, Alfred毫无疑问，正在厨房忙碌今晚的平安夜大餐。 　　Tim过去帮忙把一个巨大的烤盘一块推进了烤箱, 避开了Alf对他手中的咖啡的不赞同的目光, 迅速溜出了家庭中这块永远被Alfred一人完全掌握着的领域。 　　然后他在客厅的位置见到了Damian，男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 　　——前几天，Damian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个宠物食盆。而他很确信这意味着父亲同意了他在哥谭养一只狗的愿望。（Tim很确定这是Bruce还没有包装起来的圣诞礼物之一, 而是的, 这个家估计不久之后确实会多出另一位成员。） 　　男孩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各处橱柜中转悠, 要是Tim来形容，会说Damian着实发挥了自己侦探父亲和刺客母亲的血统, 变得更加神出鬼没的同时用尽了所有的侦查技巧, 渴望在这个家中的某个地方，再找到一根牵引绳什么的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Tim看了一会儿，啜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走向了这边地下的新蝙蝠洞。 　　然后他毫不意外地看到了Nightwing。而且还不止一个。 　　Tim眨了眨眼，尽管逐渐被咖啡因唤醒的神经已经回忆起了关于今天早些Dick在群里发送的情况报告, 但是现在面对着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发Grayson, 他依旧感到有些惊奇。 　　主要是此时，这两位Grayson之间的氛围好像有一些古怪。 　　毋庸置疑, Dick向来是家中最喜欢各种节日的那个人： 　　若是按照往常的情况推断, 大蓝鸟此刻应该已经在楼上欢快地张罗着各种圣诞装饰。比如像是《史密斯夫妇》中那样站在椅子背上往圣诞树枝头挂镀银的铃铛，（因为他们最近显然每天忙得抽不出一点时间来做这些事, 而尽管现在已经不住在韦恩庄园。但是这栋五层高的别墅对于老管家一个人来说依旧还是太大了。） 　　现在这里有两位Grayson，可是那种欢快的节日氛围却好像不增反减。相反，一种像是七岁的孩童突然被告知了圣诞老人只是一个纯粹的谎言般的忧愁淡淡地萦绕在蝙蝠洞中，把这个本来就和温馨搭不上边的底下洞穴更衬出一股幽怨来。 　　Tim甚至无端打了个哆嗦。 　　其中一位大蓝鸟此刻趴在电脑桌的前面，一只手里攥着把不知道组装哪个装置时多出来的小螺丝钉，另一只手正一个一个地从掌心中把几毫米的螺丝钉捡出来扔在桌面上，于此同时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着什么。 　　“Couple……”“Not couple……”“Couple……”“Not……” 　　——简直像是数花瓣来占卜情感的青春期少女。不，现在就连十三岁的小孩都不会这么做了！ 　　而另一位他的兄长，则正以一种生无可恋地姿势把自己倒挂在训练区域的一根单杠上，姿势非常Grayson的同时又非常像一根风干得当的伊比利亚火腿。 　　Robin观察了一下，然后确信了，那个此时正因为最后数出来一个「couple」。而眼神虚无的那个Nightwing是他熟悉的Grayson没错了。 　　他扯了扯嘴角，但是正要迈步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的动作却忽然被打断了。 　　只见在下一秒，就好像空气被一双手突兀地折叠揉捏了一下，在几缕Tim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错觉的透明波纹中，忽然，蝙蝠洞中多出了三个人影。 　　而在他能掏出长棍做出什么戒备之前，Tim认出了两位Jason的身影。 　　他的目光移向人影中的第三人，下一秒，Tim对上了另一个布鲁斯的面孔。而在他冒出见到另一个蝙蝠侠的惊讶和喜悦之前，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Robin总感觉自己先看见了一种和Dick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 　　…… 　　说明情况与来意并不复杂。 　　毕竟这一次，布鲁斯没有了上一次的急迫与紧绷。 　　（比起第一次来到这个宇宙时近乎两眼一抹黑的情况，布鲁斯现在可是知道了不少事情。 　　虽然布鲁斯感觉好像有些事情是自己也可以不用知道的——在他这样一位控制狂的身上真是少见的情绪。） 　　在情况复杂的当下，或许于两个宇宙之间创建一个稳定的通道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他们总要防范一些像是红头罩最初那样意外穿越的问题，难免说之后这种意外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而下一次，万一穿越过来的倒霉蛋和另一位自己……打住，布鲁斯在内心压制住了某种即将冒出的奇怪回忆。他总感觉再想下去会勾起某些他好不容易勉强忽略了的事情。） 　　为了表明身份以及内心的诚恳，这次布鲁斯并没有带上自己的面罩。他调整着自己钢蓝色的眼睛中认真与平和的比例，只有眼角英俊的细纹中依旧能看出早些时候残余的不平静。 　　Tim在听完了布鲁斯的话之后，主动说去找他的Batman谈谈。 　　（布鲁斯有些怀疑，Tim的自告奋勇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小侦探在看着此地另外五个人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最好不要深究的奇怪氛围。 　　真奇怪，那是什么呢，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本人为什么似乎也想要在这个问题上再多逃避一会呢。） 　　环视了一下眼前这连他这个货真价实的「蝙蝠侠」都感到有些陌生的蝙蝠洞，布鲁斯承认他需要别人的帮助来找到另外一个他自己。 　　于是他点点头，感谢了Tim的热心。但下一秒，他在刚刚转过头之后，他的余光忽然看到了红头罩的背影跟上了Robin离开的方向。 　　而更加不妙的，骑士在对两位夜翼示意了一下之后，也朝着同样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布鲁斯突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抽一抽的，弥漫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像是好久之前，在冰山餐厅中面对着那个扬言要蝙蝠侠拷走他的杰森·托德一样。啊，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要想起来了。） 　　“杰森——”他压低了眉头忽然出声。 　　快要走到楼梯口的两个红头罩同时转过身。 　　——一瞬间，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你，你们……去通知这边的义警需要三个人一起去吗？” 　　为什么他听起来像是曾经在哥谭中学教过他的费利兹小姐？ 　　“？”红头罩的表情看上去是想要对他翻个白眼，“总有人要和另一个Bruce解释一下你的那个宝贝装置吧，而且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去问他。” 　　而楼梯口的Jason看上去比头罩多了一丝意外，他用手指了指自己，不过态度和自己的同位体比起来简直让布鲁斯欣慰：“我准备去看看Alf在厨房间里忙什么，还要不要帮忙。” 　　蝙蝠侠怀疑的目光一直盯在两位红头罩走远的背影之后，看到两个身影在楼梯的岔口一个往下一个往上走去之后，才半信半疑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然后布鲁斯叹了口气。并且发现这个蝙蝠洞的回声是多么惊人地强烈。 　　老父亲挑挑眉，看向了跟着他接连叹气的另外两位义警。 　　迪克已经从风干自己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此时正站在年轻一些的同位体身边，看上去好像也对那把微型螺丝钉产生了什么兴趣。 　　“你们两个……咳咳，分开一点，你们这样站在我的面前对我的……健康，不太友好。” 　　布鲁斯再次叹了一口气，肩膀垂下来愁苦地说道，手指在夜翼和他的同位体身上示意了一下，然后偏开头，就好像再看到他的孩子和这个宇宙的自己贴在一起确实会对蝙蝠侠氪星人般坚硬的精神造成一些损害。 　　两个夜翼对视了一眼。迪克盯着布鲁斯腰间的传送装置，“所以那真的不是我的眼花，以及，布鲁斯，杰森他们是不是在避开你？你做了什么。” 　　“……”布鲁斯虚弱地辩解，“这个问题的答案分明是他们做了什么。” 　　Dick若有所思：“所以辨别孩子是否要出柜并不包含在所有的侦探课程之中。” 　　“什么样的侦探会要遭遇这样的一切。” 　　“收养了一大堆孩子的那种。”迪克耸耸肩，然后和布鲁斯一样愁苦地道，“往好的方向想想，布鲁斯，这至少不是丧钟的女儿、雷霄古的女儿、乔齐尔的女儿或者某个小国总统的超能力儿子*。” 　　蝙蝠侠给了迪克一个难以言说的表情，就好像夜翼正在提起某些禁忌的话题，“所以好消息是我们现在对亲家知根知底了吗？”布鲁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至少婚礼上不会有人突然决定毁灭哥谭。” 　　“……”听到婚礼一词，布鲁斯的嘴角又撇了下去，“哈哈，很好笑。如果有人想做什么，我们现在甚至还有两个哥谭。” 　　Dick哆嗦了一下，不确定蝙蝠侠刚刚是不是讲了个不好笑的冷笑话。 　　“Anyways，布鲁斯，别搞得你好像有机会制止杰森一样。” 　　“我知道，唉，就是……这有点突然。” 　　“小翅膀一向很喜欢给我们带来各种惊喜。” 　　“或者说惊吓。” 　　“承认吧，我们其实都不反对，也没有什么立场反对，这可是一段幸福到连蝙蝠侠都挑不出毛病的关系。我们在这边伤春悲秋的唯一原因或许只是没办法想象两个我们都很相熟的人——我们肯定不能对家人的同位体感到陌生吧——忽然就在滚到了床上然后——” 　　“迪克——” 　　“这听起来像是在骂我而不是叫我的名字。”夜翼撇了撇嘴，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布鲁斯，我和「我」之前聊了一下。”迪克在布鲁斯警惕的目光中歪斜过身子贴了贴另一个Nightwing的肩膀，“杰森，不管是哪一个，他们都因为这段感情而变得更好了。” 　　蝙蝠：“头罩他……是的，我不能说我错过了那双眼睛中我许久都未曾见过的光彩。” 　　而另一个Dick轻轻道：“你们很难想象我的小弟弟在几周之前怀着如何熊熊燃烧的愤怒。说真的，我尝试过了，而我所有的努力带来的效果在另一者的对比下简直让我沮丧。” 　　“你知道的，尽管我们终于把小丑送上了被告的位置。尽管我们现在一起行动，但是有些伤痕一直埋没在我们无从触摸的地方。”他忽然看向身边另一个宇宙的自己，“好吧，你说的对，这确实有些让人沮丧。” 　　布鲁斯咳嗽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两位夜翼：“可以了迪克，打住，你再说下去就会显得也有些gay了。” 　　“嘿！我对我自己真的没有兴趣，他的屁股甚至还没我的翘！” 　　“喂，同位体之间也禁止拉踩。” 　　“至少这次的「惊喜」没有任何人死亡什么的。”布鲁斯轻哼了一声，给他们先前的讨论划上结尾。 　　但就在话音落下的一刹那，Robin略带慌张的面孔突然从楼梯口冒出来。几乎要让蝙蝠侠担心是不是自己乌鸦嘴了。 　　Tim睁着眼睛，环视了一下蝙蝠洞。 　　“Bruce失踪了！”下一秒，他气喘吁吁地说。 第114章 分析 　　一个小时之前。 　　Bruce正在蝙蝠洞更下面几层的平台处, 面前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小装置，一旁的蝙蝠电脑分机在并不明亮的角落中冒着一点荧光。 　　他头上戴着巨大的一副放大镜，操作着微型焊机的焊头靠近着面前的工作台。 　　忽然, 「滴滴」，几下急促的提示音清脆地从他腰间响了起来, 打断了Bruce的操作。 　　他呼了一口气, 把头上的设备取下来，看向刚刚发出了声音的微型接收器。 　　然后Batman挑起了眉毛。这是一个他曾经布置的检测器，在察觉到有人经过或者有什么声响的时候就会启动录音，同时对他发出提示。 　　——而这个检测器此时应该正安置在猫头鹰法庭的迷宫中。一个理论上没有任何人会意外涉足的地方。 　　Bruce面色严肃了几分。 　　前阵子哥谭意外出现的利爪让他怀疑起了自己上次是否真的处理干净了所有的利爪。 　　为此, 先前他还特意前往了某个更加深层的、有着数道被他叠加上去的门锁与警报的一个地下深穴。这里曾经被他用来关押冷冻那些依旧「活着」的利爪们。而没有一道门锁有过被打开的迹象, 没有一个警报能侦测到任何的不对劲——所有的利爪都好端端地冷冻在原地。 　　他有过猜测, 自己对猫头鹰法庭的成员的侦查或许有过疏漏。毕竟这些猫头鹰就像是会飞的老鼠, 在这座城市中掌握着过多的小道和隐秘空间, 又有足够的社会资源为自己营造一个毫无破绽的社会身份。 　　Bruce清理了法庭的财产，原本他以为无论怎样，短期之内法庭都无力再去进行任何阴谋了, 可是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他联想到了他们从麦肯齐·奥德利那边找到的资料，（那个纽约黑帮的首领, 他们已经从资料中得到了他的名字, ）麦肯齐的黑帮和纽约市的政府人员显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Bruce甚至感觉他的孩子们从别墅中顺出来的那些资料，足够他去勒索纽约的官员, 甚至能让他们同意在纽约的地下也给他挖一个巨大的蝙蝠洞分洞——当然他不会这么做就是了。（不过就好像他在哥谭地下建造什么需要戈登的批准似的。） 　　鉴于纽约市的□□与麦肯齐·奥德利本人对政治权力的无限迷恋, Bruce有理由怀疑当他们想把势力的触手伸进哥谭来的时候，掌握着权力的政治高层依旧会是他们想要涉足的地方。 　　而新任警局局长艾伦·凯什和即将上任的新市长吉姆·戈登，显然不是能够简单收买或者勒索的对象。 　　想想当初吉姆·戈登面对的那场刺杀吧, 就是他还没有向自己的孩子们袒露身份时的事情。 　　黑面具帮遗留下来的人面对被清剿的风险，半是逼迫半是鼓动地开展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恐怖行动，宁愿把自己往GCPD的牢房中送上一个月，也不愿意面对「纽约人」来势汹汹的侵占。Bruce可没忘记当时黑面具手底下的人当中混了不少「纽约人」派去的内应。甚至其中有一个叫文森特的混到了不低的位置。那么在罗曼·西恩尼斯去世之后，他手下那批没什么脑子的人会选择做什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奥德利想让他们做什么不是吗。 　　而任何有点思考能力的人就能看出那些不入流的帮派成员可以对戈登造成的伤害是极其有限的。最多是一些混乱和警力分散。 　　——不过这才是奥德利的帮派真正想要的。 　　别忘了Bruce在市政厅对面发现的那个狙击手，还有那些再也没有机会引爆的炸药。这些才是真正的杀招。 　　如果不是义警们，或许那个夜晚，哪怕戈登做了再万全的准备，都有可能会有一枚埋藏在市政厅门口的炸药夺去生命。 　　说这些，是因为在追逐着哥谭市表面上的权力的过程当中，难以避免地，奥德利和他的□□显然会遇见猫头鹰法庭的阻碍或者吸引他们的注意。 　　就像是蝙蝠失去了踪影后的暮色下，夜行的毒蛇窸窣着穿越枝干，却意外在叶片间遇上了受伤的猫头鹰。 　　而从黑面具的秘书小姐黛比·艾斯玛窗前的情景来看，很显然毒蛇与猫头鹰联手了。因此「纽约人」在哥谭的扩张是如此的顺利，而猫头鹰法庭也恢复了一定的元气。 　　想到这里，Bruce眯起眼睛，不，这不是一个真正的合作。 　　毒蛇存在于猫头鹰的食谱之上，但是被蝙蝠群击溃的猫头鹰此时又无力狩猎，甚至还要畏惧于毒蛇的毒液。 　　法庭与帮派不可能真正的和平共处。如果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对方，自己独享哥谭市这个甜美的果实。 　　艾斯玛女士窗前的那个利爪比起执意要杀掉秘书，更像是想要给他们留下什么提示。 　　而这个时候，Bruce放在迷宫中的那个装置的第一段录音也完成了传输：“不，他没有……我的诚意已经……合作” 　　声源贴近又很快远离，听上去像是有人路过了Bruce曾经设下的装置。提供的信息并不多，但是重要的并不是内容。 　　——另一个声音正是属于他们不久前才造访过的麦肯齐·奥德利。 　　黑色的披风把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神秘，Bruce在蝙蝠洞的阴影中露出莫测的表情。 　　过了片刻，他从桌子上抓起一些小装备，然后朝着停放着蝙蝠车的地方走去。 　　想要弄清楚他们在搞什么，只有这一条办法了。 　　…… 　　猫头鹰法庭的大本营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在哥谭市的地底之下，一片庞大到近乎有些恐怖的空间。 　　迷宫全部由白色的大理石搭建而成，不同于这些善于钻洞与偷窃巢穴的鸟类其他的阴暗居所，不知道哪里来的亮光把这个迷宫的每个角落都映照得亮堂堂一片，森冷而惨白。 　　Bruce除了上次布置检测器之外，在法庭的事件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毕竟他第一次来到这个迷宫中的经历并不算多么值得反复回忆。 　　他在迷宫边缘的黑暗中谨慎地前进，逐渐靠近着自己放下了监听器的位置。虽然这个小装置之后再没有给他提供过什么信息。但是Bruce相信那个地方会有一些其他的线索能够提供给他。 　　被手套包裹的手指滑过苍白的大理石，像是忽然投下巨大而不详的阴影，毫无规律无法追踪地跳跃在这个恐怖的迷宫之中。 　　Bruce在这样一种环境之中，好像都运用上了所有的阴影和死角，奇异地像是一只真正的蝙蝠，只带起了一点几乎溶于空气的气流声，穿行在猫头鹰法庭的迷宫之中。 　　在某一个转弯处，Bruce忽然收住了前冲的步伐，身后黑色的披风顺着惯性向前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又很快乖顺地垂在蝙蝠侠的脚边，像是从地里长出的一道修长的影子。 　　在前方，一个打手模样的男人怀里抱着一把枪，站在迷宫的中间。 　　制式防弹衣与作战服，Bruce不久之前才见过这些，几乎没有可能再认错——所以是的了，在意识到关键的信息遭窃了之后，奥德利和他的黑帮才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呢，当然要急匆匆地赶到哥谭来寻求自己合作伙伴的帮助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义警破解那些信息需要花上多少时间——相信我，比你想的更短——而随着时间的拖延，那些不该传到好警察与好法官手上的消息会越来越多地背弃他们。 　　Bruce无声地从身后放倒了那个打手，把他拖进了迷宫中的某个死角，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重新回到原先的方向，知道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五分钟之后，再额外放倒了两个人之后，布鲁斯贴着迷宫的墙壁，尽可能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而他身前地势更低一点的地方，终于有着他期待的对话声传来。 　　“奥德利阁下，我认为我们合作的内容在之前就已经很明确了。我们的战士并不是能给你们随意使用的工具。” 　　Bruce挑了挑眉，他听出了哥谭市选举委员会技术主管科林·哈伯德的声音。 　　他一直以为哈伯德先生只是热衷于贪污，没有想到他在另外一项事业上的动作比收取财富要更加谨慎。Bruce已经在盘算着出去之后在某个夜间去拜访一下这位委员会主管了。 　　“哼——”另一人听起来像是咽下了某些并不赞同的讥讽，“但我们原本的条约都是有着前提的。” 　　“是，而您现在想用一些虚构的故事改变我们的合作。” 　　“那不是虚构的！他还活着——韦恩还活着！” 　　暗处的Bruce·Wayne本人眨了眨眼，对这段对话更加地关注了一些。 　　“奥德利先生，你需要知道我们哥谭并不是只有一位义警。虽然其中的一位更为恐怖一些。你很可能遇到了罗宾什么的。” 　　麦肯齐发出一声嘲弄的冷哼，彻底撕碎了浮在对方白色面具上的那层平静：“哼，议员，你的利爪回来了几只，或者说，现在你还有多少可以利用的呢？” 　　“你在说什么，我们当然有——” 　　“不要对我说谎，议员，你分明知道蝙蝠很可能已经回来了。怎么，把我的人作为诱饵的效果如何，还是说你想要再次感受到被那黑色的阴影笼罩的恐惧？” 　　瞬间，另一人像是只长脖子鸟，忽然被人揪住了细长的脖颈，发出了一道可笑而催弱的抽气声后，就没有了声音。 　　一阵沉默后。 　　“你要什么？” 　　“韦恩——如果真的是他在插手——把那批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你想干什么？对孩子这么上心可和你的风格相距甚远，这里面没有吸引人的利润。” 　　奥德利举起自己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掌，嗓音阴恻恻的：“但或许他们在某些多管闲事的人眼里具有足够的价值呢？挟持，或者直接处理了，谁知道呢，总有一种方法能对我有些好处的。” 　　“你疯了！他们都是孩子。” 　　“是啊，正如我们都是罪犯不是吗。” 　　不知道从几息之前，一枚蝙蝠镖就已经出现在了Bruce的手指之间。白色护目镜在黑暗中凝成两条细长的线，像是准备好捕猎的怪物——他知道自己没有更多的选择或者机会了。 　　只不过在行动前的某个毫秒，Bruce脑中忽然回忆起了不久前与他的孩子们的某次对话，关于隐瞒，关于独自行动。一种不妙的预感悄悄顺着他的脊梁来回滚动了一圈。 　　他的孩子们……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想要杀了他的吧…… 第115章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蝙蝠洞中的宁静。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地下洞穴里面没有Bruce的身影, 而车库里面少了一辆蝙蝠摩托。” 　　“B背着我们出去了？” 　　“但是上面的入口没有任何打开过的迹象呀，我们一直在那边。” 　　“这可不是蝙蝠洞，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别的出口。” 　　“Damn, 我感受到了熟悉又可恶的预感，该死的蝙蝠——无意冒犯, 布鲁斯, 不是在说你。” 　　“没事。” 　　而当他们下到蝙蝠洞的更深层时，果然如之前Tim所言：略显黑暗的宽广空间中没有任何人影，只有头顶的冷光灯与墙边的电脑屏幕在发散着荧光。占据了最大面积的那张桌子上还有着进行到一半的装备改造。 　　Dick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嵌在墙壁中的装备柜前，他按了什么, 面前的金属柜门打开, 露出被冷调的白色灯管环绕的装备架。 　　他哼了一声：“并不意外。” 　　“好吧, 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Bruce究竟去了哪里。今晚还会有反派如此勤奋的加班吗？”骑士耸耸肩。 　　就在这时, 角落中电脑屏幕上的某个动静忽然吸引了Tim的注意力。 　　“等等, 你们看这个。”Robin惊呼了一声，走到电脑前，点开了一个刚刚漂浮在屏幕角落中的小窗口。 　　一张哥谭市区的地图忽然在他们面前放大再放大, 直到一个小红点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地图的中央。 　　其余人围绕着屏幕，互相困惑地看了一眼。 　　而Tim又盯着屏幕了一会, 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正在运行的软件跳了出来。与此同时一个掺杂了巨量杂音的音频跟着打开了—— 　　“呲呲——快来人——砰！呲呲……啊——我就说他还活着！他在哪里——天呢该死的！他是个鬼魂吗——你的人呢——呲呲……砰！砰砰砰！” 　　蝙蝠洞中的大家表情变得更加迷茫, 直到他们发现了地图与音频的一角都标注着一个定位器与窃听器的内部序号。 　　“喂喂, Bruce？”Dick尝试着打开了些也许会存在的通讯器。但并没有任何回音，这很显然这只是他们美好的期望。 　　“这里缺少了一个新的定位器和窃听器, 很显然有人刚刚带走了他们。” 　　“所以他这回还给我们留了点线索？这是干什么，让我们勉强能有一点参与感吗？” 　　“是啊，多贴心。”Nightwing揉着眉心，额角像是有愤怒的青筋在跳动，“不管是想要留下点遗言还是让我们帮忙收尸，这下可都是方便了不少。” 　　…… 　　其实Bruce没想那么多。 　　因为Nightwing是一个已经独立多年的成熟义警。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了一座自己的城市要去守护。布鲁德海文的黑暗是一种与哥谭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棘手的困境。尽管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但实际上庄园之前每天早晨被老管家熨烫过的报纸中一直有一份布鲁德海文邮报。而他能看见Dick为了这座城市做出的一切贡献，他实际上一直在为自己的第一个养子自豪。 　　——但，好吧，这意味着他完全没有习惯Nightwing最近其实长期待在哥谭，而他可以叫上自己的第一任罗宾。 　　至于骑士，先不说Jason的回归比Nightwing的常回家看看要更加难得。在Bruce的眼里，此时的骑士分明已经被拐去了另一个宇宙。 　　而Robin，Robin是个年轻人，一个所经受的专业训练还并没有特别久的年轻人。正好比Bruce在之前的那一场场阿卡姆暴动中选择让Tim更多的处在于一个后勤的位置上，他知道Tim仔细而聪慧，他信任这个孩子在实验室或者计算机前面能干到他都不一定能成功的事情。 　　但是拿着长棍出去和一堆成年人混战？不，这不是他会分配给Tim的高优先级任务。更为重要的一点，曾经也有这么一个男孩……然后Bruce失败了。曾经那些发生在Jason身上的事，让他没办法像是在最初那样，带着Robin恣意地出现在各种犯罪现场。尤其是面对那些在阿卡姆的监护名单上有名的反派。 　　至于Damian，天呢，他是个应该在十点钟之前睡觉的孩子。Bruce不知道妮莎的教育原则是什么。但是他确信现在让男孩接触义警的事业真的还是太早了一些。 　　这一切的思绪在Bruce的大脑之中转瞬即逝，只是一堆零散的潜意识。于是先前Batman只是戴上了自己的面罩，转身朝着一个地下的出口走去。 　　但就在他路过工作台的时候，一些不同的想法伴随着一段曾经的对话像是火花一样，忽然地闪烁了一下。在那一瞬间，Bruce鬼使神差般的，随手抓了一对定位器和监听器。 　　虽然一路上，Bruce又是皱眉又是咋舌，像是一只身上被贴了胶带而坐立难安的大猫。但是最终，他依旧没有把这两个小装置丢下。 　　而等他到了法庭的迷宫前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把这个先前的灵光一现给忘记了。 　　更不用说情况更为危急的现在—— 　　Bruce高高跃起，避开身后挥来的一根撬棍，然后灵活地在半空中转身，直接一脚踹在了刚刚想要偷袭他的那个人的胸口，把人制服在地上。 　　没有时间犹豫，他又飞快地抬起手臂格挡住又一次的攻击。而他的目光扫过一圈一圈越来越多地围过来的打手，想要从中找到他们的首领此时的去向。 　　Bruce此时的状态并不能称得上好。奥德利带来的那些普通暴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但是Bruce并不缺乏打群架的经验。但是在那些围攻他的人群中，却还藏了一只不知道从哪边冒出来的利爪。 　　法庭的刺客很聪明，他知道自己跳出来单打独斗并无获胜的希望。于是只是混在暴徒之间，偶尔蹦出来利用远超常人的力气与速度对Batman造成一些干扰与阻碍。 　　Bruce一边的肩膀上被利爪手指上的尖刀凿了三个血坑，另一侧腰上的装甲已经裂开了，黑色的内衬被渗出的血液弄得黏腻而潮湿。 　　他头上的面具也裂开了一点，蓝色的眼睛从破碎的护目镜后面露出一点惊心动魄的色彩。因为之前利爪抓着他的脑袋往墙壁上砸出了一个布满裂纹的深坑。 　　忽然，他的眼神向着侧面几道墙壁的间隙之中一瞥，像是注意到了一些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Bruce从腰间掏出他携带的最后一枚烟雾弹，往地上一砸。在弥散开的白色雾气之中，他重新退回了不知道迷宫的哪一个角落之中。这里分明是猫头鹰的大本营——归属于这种惯常于偷窃别人巢穴的鸟类——但是此刻，这些苍白的墙壁与诡谲的拐角却好像背叛了他们原本的主人，成为了黑暗中某种更为恐怖的生物的助力。 　　Bruce上一次在这个迷宫之中的时候，他还只能像是斗兽场之中的困兽，陷于这个华丽而致命的迷宫之中，在高处的猫头鹰的眼皮底下接收他们血淋淋的审判。 　　但是今天，在Batman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他已然成为了一个幽灵盘桓在这个迷宫之中，就算偶尔有暴徒可以捕捉到他的踪迹，等待着他的也只会是几下足够疼痛又足够致人于昏迷的痛击。 　　再次在烟雾之中暂时摆脱了追击的Bruce向着迷宫中间的位置靠了一些。然后在他视线的一角，终于，他捕捉到了猫头鹰法庭成员的白色面具，与一旁和他待在一块的麦肯齐·奥德利—— 　　先前，在Bruce从暗处跳出的时候，这两个人咒骂着尖叫着，然后不知道是早有准备还是性情谨慎，竟然有一只利爪就埋伏在不远处。刺客一下子跳出来打断了Bruce的突然袭击，让他快速制服黑帮首领制止对方的愿望伴随着点点鲜血落了空。 　　Bruce一边从越来越多围上来的打手之中挣扎出一条道路，一边留意着他的目标的下落。终于，他接近了自己的猎物—— 　　下一刻，一根钩爪从烟雾中飞出，缠绕在迷宫中央那个巨大的猫头鹰雕像上，Bruce贴着地面飞起，披风逐渐在他身后张扬成一个巨大的羽翼。 　　然后他像所有都市恐怖故事中所能描绘出的最为恐怖的传说那样，像一个遮天蔽日又冷酷无情的阴影，从议员与黑帮老大的头顶上轰然落下。 　　他没有先去管议员，只是甩出一个带着重物的绳网，在一声惊呼之中让对方摔了个狗啃泥——他之后会有时间和猫头鹰法庭的余党好好玩玩的，他们会知道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还没有真正的死去，而他不喜欢自己的家里住进一些鸮形目生物。 　　而Bruce本人则第一时间抓住黑帮老大的领子，把人摁在地上。他看着对方压在眉毛下方的那一对眼睛，黑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般的大小，透露出Bruce再熟悉不过的恐惧色彩。可是那眼神的最深处，又像是楔进去了一根尖钉一样，埋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狠厉与贪婪。 　　Bruce回忆起先前自己草草浏览了一遍的资料，那些象征着财富的同时又书写着罪恶的数字从他眼前闪过，蝙蝠侠将最后一丝温度从嗓子中驱赶而走，他低哑着嗓音警告道：“麦肯齐·奥德利，我知道你是谁，而我会看着你在哥谭所做的所有事情。” 　　“哈……哈哈。你果然还活着。”被他按在地上的奥德利不愧是领导着一个巨大黑暗帝国的首领，他很快压下了那点恐惧，然后嘴角勾勒起一点挑衅而盘算的神态，“韦恩，你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你有公司，你有财富，你也有在乎的人——哦，听说你的养子在隔壁市——” 　　男人没能完整地说完最后一个单词。因为Bruce狠厉地抓着他的领子再次把他的脑袋撞到了石头地面上。 　　“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无论是那些孤儿还是哥谭市的任何市民。威胁政府公职人员、贿赂法律系统、毒品贩卖与武器走私、十年间涉嫌二十七起谋杀、三十九趟人口拐卖，所有的这些足够你和你的手下在监狱里面过完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日子。” 　　Bruce严肃地说道，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说出的话明明不带有多余的情绪，却像是最为严寒的日子里深林中的湖泊，冰层之下暗藏着无法探明的深度，无端地让奥德利打了个寒颤。 　　“除此之外。”Bruce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了，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如果你再把手伸进哥谭来一次——红头罩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我就会再次打断一根你的骨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按在麦肯齐之前被红头罩打伤的手掌上，从他身下的那团肉中逼出了一声混杂着惊惧的抽气声。 　　“哈……哈哈……我说了，你只是「一个」凡人。”奥德利在疼痛中反而忽然冒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牙齿上缠绕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血丝，在迷宫惨白的反光下像是一个邪恶的鬼怪，从Batman投下的蝙蝠状阴影中逐步膨胀而扭曲。 　　Bruce收紧的指尖忽然闪过一丝不详的寒意—— 　　“感谢我们在哥谭的朋友，或许也感谢你，大名鼎鼎的Wayne先生。伟大的侦探，要不要猜猜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些孩子的位置的。哈，玛莎韦恩基金会，Bruce。当你的面具破裂时，它无法再保护的，可不只是你的身份，还有你所有的那些弱点——哈哈哈——” 　　男人在他的名字上强调着，像是毒蛇的信子缠绕过猎物，缓慢地准备将其吞吃入腹。紧接着，他像是能感受到束缚在自己脖颈间的那些手指的犹疑，忽然扯出了一个更加愉快的笑容：“你猜为什么我们要将会面的地点选择在这个地方，一个被蝙蝠渗透过的巢穴。看啊，现在你在这边了，Wayne先生，或者你再来猜一下谁会在基金会那边呢？” 　　——尽管后脑勺上依旧火辣辣地泛着疼，麦肯齐回忆起早些时候发生的一切，却依旧露出了一个自得的表情。 　　这个在蝙蝠还「活着」的时候始终不敢迈入哥谭一步的黑帮首领当然从不会小看任何义警的实力，当他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之后，奥德利所能想到的最快的止损方式，就是利用这些英雄内心柔软的那个部分，利用他们的善心他们的顾虑。 　　他对付不了蝙蝠侠，他还对付不了几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吗。 　　他在几个小时之前就联系上了依旧和他们保持着并不紧密的合作关系的法庭，法庭的人作为哥谭的土著与上流社会各种慈善事业的「参与者」，他们当然有能力从蛛丝马迹的资源或者人员流动中找出韦恩存放着「宝贝」的地方。 　　于是他立马派出了一队部下，朝着基金会名下某个福利院的方向而去。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那边附近了。 　　而把Batman吸引到迷宫中是这个计划的另外一个方面。瞧，他们现在搞清楚了Batman确实还活着，还把他调离开了福利院的位置。以及，嘿，说不定他们等会还能给Wayne先生一些另外的惊喜。 　　麦肯齐·奥德利微微扬起了他的头，像是想要延长自己享受胜利果实的这一个时刻，打量着Batman破裂的面具之下的神情。 　　他盯着Batman破裂的面具之下的神情，想从中品味出一些恐慌。但是出乎他的预料的，他怎么好像隐约地看到了一丝笑意—— 　　先前，随着黑帮首领吐出的一个个单词，Bruce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下沉。 　　但是各种高压困境与恍若无解的两难局面对于Batman来说算得上是义警生涯的老朋友了。尽管内心闪过一阵阵不妙的战栗，但是Bruce依旧维持着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完全地转了起来。 　　可就是在这个时刻，在他移向腰带寻找装备的手指轻轻蹭过了某个坚硬的小东西的时刻，某个念头带着一阵绚烂的色彩忽然烟花一样炸开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小小的窃听器。破天荒地，他没有放在敌人身边，而是选择了放在自己身上的窃听器。 　　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敬畏感，Bruce的手指顿在半空，然后轻轻摸上了这个小装置——下一刻，他触摸到了代表着这个窃听器正在使用的标识。 　　“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在奥德利惊恐起来的目光中，Bruce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彻底的大笑声。 　　半是破裂开的护目镜下，他蓝色的眼睛甚至因为过于真诚的笑意而眯起来，像是湖泊上的冰层在春天的第一声鸟啼声之下化开，荡漾着温柔的色彩，几乎会让每一个同时知道蝙蝠侠和布鲁西宝贝的哥谭人因为这种骤然的角色重叠而沉溺其中。 　　（除了对他面前的男人来说，黑帮首领此刻估计正胆战心惊地回忆先前Batman严肃的神情。） 　　“我可以解决这边，去福利院，他们的动作不会这么快，车在老地方。”笑声停下，Bruce如常地吩咐道。 　　说完，他突然感觉一阵轻松的感觉从他绷紧的肩膀之上流淌了下来，像是某种沉重地一直压在他肩膀上的东西在一瞬间被分走了一大半。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昂起某种罕见的弧度。 　　“你，你，你在说什么？”方才还成竹在握的奥德利此刻哆哆嗦嗦地问道，那慌乱的神情仿佛在怀疑Batman是不是终于疯了。 　　“我没有在对你说话。”Bruce看起来心情好极了，还有耐心对着男人解释道，“哦，你可以猜猜通讯器的另外一边是谁，以及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提示，某个答案会跟你给我的选项极其接近。” 　　“但，但你怎么知道他们得到了消息，或者一定会，会过去……” 　　“因为我信任他们。好吧，至少我在尝试了不是吗。” 　　像是想起了还开着的窃听器，Bruce顿了顿，然后扭头小声地对着那些不在此处的人们补充道。 第116章 深坑 　　睨了一眼周围苍白的墙壁, Bruce伸手摸向了身后的钩爪枪，准备带着面前这个男人离开这里。他可以把他先交给艾伦·凯什，尽管GCPD没有跨州管辖的权力, 但他想这位好警探不会介意在这种日子为奥德利先生留出一个使他免于在冰天雪地中受冻的小牢房的。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个刚才被蝙蝠吓了一跳的男人, 忽然露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 　　只见在下一刻, Bruce忽然感觉自己视野周边染上了一层斜阳般温暖而热烈的颜色，奥德利的嘴唇在他目光中开合了几下，Bruce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传来，连同那些远处打手喧嚣的动静和边上法庭成员的模糊呻吟,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都像是被水流淹没, 凝成蜂鸣器一般的一道长鸣, 在Bruce脑中寂静又喧闹地划过。 　　这种轰然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咆哮的气流就伴随着一声真切存在的巨响从Batman的身后奔涌而来, 迷宫中心的那个巨大猫头鹰雕像忽然在半空中爆发出一道震慑性地巨响, 炸成四分五裂的模样，又被数人高的火焰吞没。 　　裹挟着碎石的热浪卷起Bruce的披风，膨胀的气团像是横冲直撞的犀牛一样撞在他的背上。Bruce闷哼了一声, 被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正好砸到了受伤的肩膀。 　　他手上的力度下意识一轻，而奥德利显然对这个时刻早有准备, 男人竟也爆发出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巨大力量, 竟然从Barman的手中连滚带爬地挣脱出了半米。 　　Bruce正被迷宫中央引爆了的炸弹弄得有些发昏，他没有想到猫头鹰法庭竟然会同意黑帮在他们的迷宫中间布置这种当量的炸药, 他也没有想到, 奥德利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刻引爆——这显然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机，Bruce估计这个当量的炸药，这些他的敌人们在布置它们时, 肯定是期待最好可以将他直接炸死的。 　　他在轻微的晕眩中试图重新去制住黑帮首领。但在那雕塑炸开而弥散开的灰白雾气之中，忽然闪过了一抹暗金色的光泽，快速逼近。 　　Bruce只能匆忙抬起手，用小臂上的臂甲接住利爪划来的一道致命的攻击。 　　在他用蝙蝠镖与利爪交手了几轮之后，Bruce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了细弱的水声。 　　哦，Bruce回忆起这一块地区的地图。是了，猫头鹰法庭的迷宫地下，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暗河。 　　很久以前，Bruce第一次与猫头鹰法庭交战的时候，就是利用照相机中胶片上的化学反应制造了一场小型的爆炸，炸穿了一块地板才得以暂时逃脱。 　　而之后，法庭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这一块地面。但是这个工程显然延续了之前脆弱的特点。此时，随着那些炸药被点燃，一个足足数米之宽的大洞出现了在了迷宫中央先前猫头鹰雕像的位置下。 　　这就像是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大的石块落入深坑内。除了几声水声逃逸出了黑暗，再无其他动静能够传出。 　　不过Bruce此刻只是瞥了一眼深坑，扭身专注于和这只利爪的战斗。 　　他的腰带里当然有着可以冻住利爪的科技。但是那些化学物质却并不充足，他需要将这个当做底牌用在最为关键的时刻，而不是随随便便地冻住利爪的一只手臂。 　　可是随着爆炸的发生，徘徊在迷宫中的那些打手像是也接收到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正在向着Bruce的方向一个接一个地聚集而来。 　　尽管他们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算不上一个麻烦。但是一堆人带着枪支与武器围绕而来，依旧显得有些小小的棘手。 　　Bruce面上丝毫不显，但是内心里却叹了一小口气，他可太知道这些反派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束手就擒的了。 　　显然这场战斗又会被拖得漫长而艰难。 　　他重新招架开一个打手毫无章法挥来的撬棍，这场战斗现在已从一场紧迫的斗争转向比拼耐力的持久战。因此在某个短暂的时刻，他的念头忽然从眼前的打斗中飘开了一刹，飞向了他的孩子们那边的情况—— 　　Dick早在许多年之前，就甚至已经具备了接过他的披风的能力。他的第一任Robin坚定、乐观、有着和他相似却又从根本上不同的内核。 　　关于之前在监听器里说的那番话，他知道Nightwing可以处理好另一边的情况。毫无疑问。（特别是现在这个宇宙还有不止一只的大蓝鸟。） 　　今天他见到了Nightwing的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另一个格雷森有着和他的孩子一样温暖明媚的笑容，在被他的蝙蝠侠「坑了」之后眼角也会露出罕见的郁闷。 　　他和红头罩一样——Bruce忽然想到——这个迪克看起来也成长的很好。他看起来比自己的大蓝鸟要年长一些。但是岁月在年轻警探的脸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以至于他看起来和Dick非常地像。 　　Bruce仿佛能够透过另一个宇宙的身影触摸到自己孩子几年之后的轨迹：像是他那些最好的期待与梦境中会出现的样子。 　　还有杰森。他不知道另一个宇宙的自己做了什么。但是红头罩的穿越不管是对于他来说还是对Jason来说都像是一场命运的恩赐。 　　唔，Bruce脑海中气泡一样浮起了一个略带担忧的念头：他发现他现在有些不太确定，在另一个宇宙隐约地比他们这个要美好一些的情况下（尽管对于这个比较级，Bruce选择在内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他的Jason不会……干脆选择留在另一个宇宙了吧。 　　尽管不到一秒之前，这颗大脑之内还漂浮着对另一个宇宙的夜翼的赞赏。在这一刻，一些危险地关于绑架夜翼来进行某些交易的念头跟着先前无端的担忧一块升起。 　　Bruce摇了摇头，想要甩开这些除了影响他和Jason之间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联系（和两个宇宙之间的和平）之外什么用都没有的想法，而下一刻。忽然，他的余光抓住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那是在那个巨大的深坑对面。先前的爆炸不知道还摧毁了什么，整个迷宫的光线好像都暗淡了几分，迷宫中央的深坑边缘好像还在不断窸窸窣窣地掉落着碎屑。Bruce没有选择太过靠近，因此，距离与光线让他第一时间错过了对面的某些动静。 　　——直到某种金属在昏黑色的背景中一闪而过，他才忽然看见了一个黑黢黢的巨大枪口。 　　或者说炮口。鉴于他已经看清了奥德利正举着一个RPG火箭推进器对着自己。 　　这个哥谭还是对热武器太过于宽容了。Bruce在一瞬间有点无语。但他还是立马夹起两枚具有特殊功能的蝙蝠镖在手指之间，所有神经与肌肉都进入了最佳的工作状态。毕竟，黑帮大佬半隐没与黑暗的表情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射出□□将他给轰个粉碎。 　　一瞬间，Batman从自己身上的火力、他能应对□□的成功率，一直考虑到了他身边此刻依旧在纠缠着他的黑帮打手——对面的男人显然是准备连着自己的手下也一块炸了为妙。 　　Bruce压下内心产生的厌恶的情绪，一道还有那些微小的担忧。不管他的计划成功率有多么的低，他都不会让这些忧虑来干扰到他。 　　小臂肌肉紧绷，大腿一直联动腰背，目光跨越遥远的距离紧盯对方的动作…… 　　火箭炮微微抬起，手指移动到扳机之上…… 　　一切都好像变得极度缓慢了起来。从Bruce看到了火箭发射器到此时，才不过几个毫秒，身侧某个打手用力挥起的棒球棍都还没有来得及在半空中画完一个圆弧，像是一场拙劣的慢动作戏剧—— 　　但是就在下一刻，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身影突然从深坑对面的黑暗中扑了出来，矫健又凶狠地绕过几个打手，撞在拿着RPG的奥德利身上。 　　火光闪过，带着恨意的手指终于还是按下了扳机。但是被先前的身影一干扰，火箭炮歪歪斜斜地撞在深坑一边的凹陷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Bruce脚下的地面都抖动战栗起来。他随手放倒身边站立不稳的黑帮打手，凝重而震惊地盯着对面。 　　然后他看见了Jason，他失而复得的孩子，和奥德利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他没有看清任何的面孔或者能够区别于头罩的装备。但是他就是有一种明悟，那正是他们这个宇宙的Jason，那个他原本认为此刻还停留在另一个宇宙的骑士。 　　忽然，Bruce发现，本就摇摇欲坠的地面在□□的轰击之下变得更为脆弱与不堪，Jaosn身下的那块地面像是苏打饼干一下掉落着碎屑。 　　——火光，突然出现拯救他的罗宾，深坑，爆炸，被阻碍的间距……小丑。 　　Bruce毫不怀疑，自己的心脏好像在一瞬间已然停滞在了舌根后面的位置，血液骤然从四肢抽离，又在下一刻以夸张的速度涌回，让指尖泛着连到内心的酸麻与疼痛。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在类似的事情上产生这么巨大的反应。 　　于是，当Jaosn和黑帮首领单方面地扭打着的下一秒，他们身下紧贴着深坑的地面不出意料地塌陷时。在那一刻，Bruce脑海中什么念头都没有闪过。 　　紧紧跟随着另外两个坠入黑暗的身影，Batman猛然跃入了地下河。 　　这一次，他选择跟着一起沉入未知的黑暗。 第117章 增援 　　噼里啪啦的打斗声经久不衰地回荡在这个投入使用没多久的蝙蝠洞中。 　　没过多久, 这个宇宙所有还在别墅附近的义警都聚集在了地下室之中。甚至是看着另一个宇宙的布鲁斯而表情莫测的达米安。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本就寂静的环境使得那些从窃听器中流淌出来的声响在一瞬间更加明显。 　　那些拳头砸进皮肉中的闷响、披风划过空气的气流声、人群虚张声势的叫喊, 像是面粉、糖霜被黄油黏糊糊地混杂在一块那样，最后形成一种令在场的每个人都熟悉万分的形状。 　　某种哥谭夜晚所特有的阴湿气息已经彻彻底底地环绕了上来。 　　另外一个宇宙的布鲁斯挑了挑眉, 看着面前屏幕上的信息。 　　他并不打算在这个宇宙展露出过度的强势。一个哥谭能不能容得下两只蝙蝠不好说, 但是一个洞穴里肯定容不下两位控制狂。 　　布鲁斯这么多年以来，和向来被认为是最听话乖巧的罗宾提姆都吵过不只一次。（虽然其中有不少次其实布鲁斯不认为是一种争吵。） 　　连轴转的董事会、半人高的文件、报复性翻倍的晚会数量……如果说这些还不足以让这位顽固的男人做出什么改变。那么这个家族中上至掌管一切的阿尔弗雷德，下到掌管着庄园内最为舒适的一张沙发的阿尔弗雷德猫, 都会让他意识到这个家庭中的大部分成员在这种事务上是站在谁的那边的。 　　阿福：老爷您当然可以继续维持您想要把所有人推离您的固执态度, 毕竟如您所愿, 您的身后空无一人。 　　再加上那些反反复复让世界在毁灭的边缘跳踢踏舞的各种大事件，以及他那些过于阳光与天真的同事——大多数情况下拯救这个世界, 却间或也会把它往毁灭的道路上再推一把——布鲁斯本就坚韧的神经在一次次的水深火热之中没有被淬炼地更加强壮, 但却终究变成了一副软糯弹牙富有韧性的样子。 　　（如果再让我们请出阿尔弗雷德来形容，老管家会说布鲁斯就像一只巨大而敏感的缅因猫。但是在被无数次地揉揉爪子捏捏尾巴以及被抱住狠狠吸一口肚子之后, 这只惯会炸毛与露出爪子的猛兽终于变成了选择翻个身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呼噜声的模样——即，对他周围所有的人类都多上了不只一丝的容忍度与耐心。）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之中, 唯一能给他造成了冲击的, 或许还是红头罩从另一个宇宙带回来的恋情。 　　——体谅一下一位老父亲吧，把自己儿子的同位体从反派嫌疑名单中移出来填到法律文件上面的son-in-law的位置, 可不是一件比拯救世界简单多少的工作。 　　总之, 比起这个宇宙中还在打开自己坚硬的外壳这一步上努力的Bruce，布鲁斯已然像是一块光滑而糯叽叽年糕了。而在第一次因为救子心切，险些发生轻则两个宇宙的蝙蝠们关系僵化, 重则小情侣两两分隔的惨剧之后，布鲁斯已经完全调整好了这一次过来的心态。 　　因此，蝙蝠侠面对着另一个自己的选择，此刻只是沉默地抱着手臂。哪怕迪克和杰森都在一瞬间看向了他的方向。他无声地将这个蝙蝠洞中的某些权力交还到这个宇宙的小鸟们身上。 　　而下一刻，就在一道显然出自于Bruce的闷哼声不知为何从监听器中泄露出来的一刹那，蝙蝠洞中不止一个身影忽然动了起来。 　　Nightwing面对着所有人站在蝙蝠电脑之前，屏幕莹莹的光芒在大蓝鸟的背后给他勾勒出一层锐利的蓝边。“Ok，不管怎么样，我们不可能把Bruce一个人留在那，我们需要一个计——Jason？！你去哪里？” 　　Dick的发言说到一半，Jason已经站起了身，向着蝙蝠洞的另外一边走去。 　　“废话什么，等会老家伙可真要讨不了好了。” 　　有些出乎Dick的意料，骑士没好气地说着，并且抓起了刚才被他挂在入口附近的头盔。紧接着，又遥遥地朝着Dick抛过来了什么。 　　后者伸手在空气中一抓，发现是蝙蝠车的钥匙。 　　“来不来？”骑士此刻已经坐到了蝙蝠洞中此刻唯一的那一辆摩托上。 　　Dick攥紧了手中的钥匙，金属嵌进皮肉，极具存在感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忽然之间，有一种收不清道不明地东西飞快地在Nightwing内心闪过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一丝感觉，就已经被骑士点起的发动机轰鸣声吹散地一干二净了。 　　“当然。”Dick深吸了一口气，“等Bruce回来我们会和他算账的。Dami，你和Robin留在这边作为后勤。而剩下的人……” 　　他请求的目光看向另一个宇宙的他自己和布鲁斯——鉴于他知道在Jason已经出发了的情况下，头罩不可能坐视不管。 　　令人毫不意外并且倍感安心的，迪克和布鲁斯点点头，走向蝙蝠车。 　　Dick启动蝙蝠车，四人飞快地驶出蝙蝠洞，向着定位器上显示的那个红点而去。 　　…… 　　耳机中传来新的、富有意义的真正对话的时候，气流正以疯狂而张扬的方式从骑士身侧咆哮而过。 　　通讯器被Robin连到了窃听器到频道，定位器的数据也发到了他的头盔之中，让离开了洞穴的义警也能够掌握Bruce那边的情况。 　　先前，一种困惑清浅地盘旋在Jason内心——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莫名的有些焦躁。 　　难道是因为Bruce又尝试着把他们排除在事件之外自己去做一些惊天动地的英雄事业吗？还是因为Bruce的某一声闷哼显示出了一些带着血腥味的痛苦。 　　他是那个曾经希望Bruce去死的人。他为了这个愿望计划了数千天又实践了数百天，他把所有那些黑暗的日子都和这个愿望捆绑在一起。杀死Bruce甚至一度成为了他在那些惨绿色的噩梦中能够坚持下去的唯一一点坚持。 　　或者难道是他也有那种「一定要是我亲手杀死Bruce而不能是别人动的手」的坚持吗？ 　　可是骑士热爱所有远程火力的覆盖，在被稻草人劝住之前他甚至考虑用直升飞机上的□□来直接毁灭Batman。他没有什么一定要赤手感受着Bruce的呼吸在攥紧的手掌间微弱下去的癖好，也没有让自己的部下一定要留活口的习惯。 　　他恨Bruce，恨到想要杀了他。但是在某一刻，某一双伸出的手之后，某一句「together」之后，他忽然就再也下不去手了，像是那无力地垂落下去的枪口。 　　而又在那些所有的奶油、对峙、等待、坦白、饼干、身份、陪伴之后，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所有的执念好像一株在地底下扎根了太久太久的植物，忽然有朝一日终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生长了起来，在空气中露出了第一片鲜嫩的叶片。 　　他绝对没有办法看着Bruce死在自己面前了。 　　骑士闷烦地「啧」了一声，却又转了一把摩托的发动机。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些对话越来越清晰地开始从窃听器中传了出来。 　　「你只是一个凡人」、「知道那些孩子的位置」、「猜一下谁会在基金会那边呢」…… 　　“呲——”橡胶轮胎在地面上猛烈地摩擦而过，Jason一扭车头急停在道路一旁，扭过的方向盘朝向玛莎基金会的方向。 　　孩子们正处在危险之中！ 　　可就在骑士准备前往支援的时候，窃听器中传来了关于「信任」的词汇，这几乎让他在原地僵硬了一秒。与此同时，他面前的电子地图上，象征着蝙蝠车的红点开始义无反顾地朝着基金会的方向移动。 　　Jason被钉在原地，某些念头着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打架。 　　直到强烈地爆炸声从通讯器中传来，像是所有那种巨大而突兀的厄运，在发生之时轰然降临毫无征兆。 　　他不知道这一瞬间Dick他们在想什么，Jason也没有精力去思索他们的动向。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忽然悬停在了胸腔之中，毫无支撑毫无依靠，空荡荡像是在噩梦中一步踏空。 　　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摩托已经再次向着猫头鹰法庭的迷宫的方向驶去。 　　他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数年之前，被挤压进了一个远比现在要渺小得多的躯体之中，那时他第一次在小巷中见到和小丑对战的Batman。 　　高端的机甲与致命的火力，义警与这座城市中最为危险的罪犯，而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刚刚精于偷窃的男孩，大腿甚至还没有Batman胳膊粗。 　　他刚刚从马洛尼手下得到一条街道的所有权，他有属于自己的「光辉」未来在朝他招手。他应该逃跑的，他没有必要用一把再简单不过的小手枪去和小丑对峙的。 　　这不是一个街头小混混该挺身而出的时刻。 　　——他好像总是在参与一些不属于他的战斗。正如Bruce曾经所说的，他冲动易怒，行动前不会评估情况。而这正是他所有厄运的来源不是吗。 　　谁知道呢，此刻，Jason内心忽然重新飘过这样一个想法，也许这次又会是那样的一个错误。 　　忽视其他一切环境，贸贸然去尝试拯救或许压根并不需要他出现的Batman。 　　他想着，嘴角勾勒出一点自嘲的弧度，身下的摩托却一刻未停地向远方飞驰而去。 第118章 反抗 　　不知道是不是骑士的错觉,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周围的环境好像也跟着阴冷了几分。 　　说来奇怪，明明Jason在哥谭市中生活了这么多年, 却从来不知道哥谭市区中心的地下还有这么一条道路。 　　果然，这座城市就是一块污水沟中的海绵, 还带着爱伦坡和斯蒂芬·金的那些小说的影子——你永远可以在其中找到依旧潜藏着的罪恶, 还有那些狰狞着挥舞着触手吐露出腥气的黑暗。 　　这座城市的地底是如此的「藏污纳垢」，就如同所有那些无法长久地存在于白日之下的东西全被重力拖入了她的裙摆之下。 　　或许连同他自己。鉴于关于Jason·Todd的所有故事全部开始于各种他无法摆脱的重力。 　　他大抵是很符合这座城市的审美，以至于她将自己在无人知晓的地下挽留了三年。 　　最后一缕夜风从他身侧呼啸而过，模模糊糊晕开的节日灯光从地平在线沉了下去, Jason一压车头, 彻底驶入了地下通道中。 　　这里像是一个普通的废弃下水道, 如同这座城市中那些无数因为中饱私囊而废弃掉的大量工程一样。 　　可是随着骑士越来越进入深处，两旁如常的墙壁上却忽然一闪而过猫头鹰的虚影, 又在Jason回头时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他的幻觉。湿冷的空气沉闷地压过来，同时哥谭地下特有的一种铁锈味和土腥味扑面而来。 　　Jason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某种熟悉的味道中在胸膛中发酵。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走错方向。 　　此时, 通讯器中还在不断传来Bruce那边细碎的声响。闷哼声，拳击声, 还有背景中间或传来的枪响。 　　M11, □□，P229……骑士下意识分辨着枪支的种类, 以此阻止自己的精神被逐渐拖拽向过去。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 可是在几秒钟之前的那一声爆炸之后，再次从通讯器中听到Bruce那边不间断的动静，让他在一瞬间感到安心。 　　你瞧, 那可是Batman，尽管他的状态现在听上去并不算很好。但Jason可是有着亲自和状态或许更差的Batman鏖战的经历的。 　　他费了那么大劲，却依旧没能完成自己的复仇。他应该对Bruce的能力再知晓不过了不是吗。 　　他可不会相信那些从纽约来的人有了法庭的帮助，就可以比曾经自己和丧钟训练出来的那批民兵要优秀——不可能的，他的民兵在他的培训之下了解关于Batman的一切，他们就是最优秀的。不然他可不会把Wayne的钱投资到他们身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紧张却一直像鬼魂一样，跟着两侧交替的阴影一道萦绕在他身边。 　　Jason一边把这些归咎于是因为Bruce并不像斯莱德那样耐揍，一边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迷宫的内部。 　　周围的一大片洁白像是雪崩一样震撼性地压倒过来。但是Jason并没有减速，直接向侧面压低了车身一个快速的过弯，在迷宫内部横冲直撞地前进着。 　　没过多久，他见到了第一群人影。毫不意外，是他不久前才分别过的那些黑帮打手。 　　十个人，全部带着枪，其中有一半已经因为摩托的声音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情况，正警惕地看着骑士身处的那个方向。 　　但是Jason并没有减速，相反，他还提高了发动机的输出功率，被改造过的摩托在他身下怒吼出声，分明他只有一个人，却带来了惊人的压迫感。 　　几根枪管在片刻的停顿后开始争相冒出火苗，子弹呼啸着，却也没有减缓他的任何速度。 　　短短十几米的间距眨眼之间被消弭一空。然后在十双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Jason从摩托上一跃而起。深黑色的摩托横着地上，在惯性的作用下带着无与伦比地速度向着人群继续推去，侧面的金属擦在地上，带起了一串火星。 　　那些黑帮打手们尖叫着向两边避开，有几人正因为从撞击之下逃过一劫而感到庆幸，下一秒就在爆炸扬起的烟尘中对上了骑士黑暗中莹莹发光的头盔镜片。 　　他们全部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就失去了意识。 　　花费了一辆Bruce的摩托和五秒钟，解决了负责戒备的打手们，Jason压低了身形隐入黑暗，贴着迷宫的墙壁像中心摸去。 　　过了没几秒，当外界的声音和他通讯器中传来的声响几乎合二为一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Bruce，与他隔着一个巨大的深坑。 　　——以及一枚火箭炮，正不怀好意地对着前者。 　　这一刻，远在任何思维能够凝聚成型并且支配□□之前，远在那些所有的侦探课程能够参与进来之前，Jason的□□已经行动了起来。就好像某些远在那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刻入了他的肌肉与神经中的东西重新冒了出来占据了支配的地位。 　　或许，那些让他能够接过披风的特质一直作为他灵魂的底色。哪怕在某个挥舞着撬棍的丑角将其打碎玷污之后，这一抹曾经甚至吸引了黑暗骑士的色彩，如今也依旧在暗淡而不屈地闪光。 　　总之，等他回过神的时候，Jason发现自己已经和那位黑帮大佬麦肯齐先生扭打在了地上。 　　对方并不是谜语人那种纯粹依靠脑子来进行犯罪活动的反派，事实上对方也有着一些一看就是为了最实际地战斗而训练出来的肌肉。 　　当然，这在义警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哪怕是Damian在这边都能利用对方的体重来一个致命的关节技。骑士没费什么心思就将对方按在了地上，只来得及用余光确认了一些炮弹并没有如预期地那样飞向Bruce的方向之后，就面向了那个恶贯满盈的男人。 　　悬起的心重重地落下，随即溅落起熊熊的怒火。 　　Jason举起拳头，正要瞄准那个鼻梁，却忽然感觉自己膝盖支撑着的那一块地面晃动了一下。 　　不等他能做出任何反应，刹那之间，像是噩梦降临现实，哥谭女士听到了他那些所有关于重力的自嘲，对着他微微一笑，重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裂纹在石块上蔓延，短短几个毫秒，就变成了一道深刻到无法再转圜的刻痕，碎石掉入暗河中回荡出不祥的声音，身下的平台在眨眼间歪斜成不应该存在的角度。 　　而后，一切开始了崩塌。 　　连同另一个身影和无数的石块，Jason再一次地向哥谭黑暗的地底中坠去。 　　——所以就是这样了吗？再一次地重蹈覆辙，因为自己的草率又一次地付出惨痛的教训。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很喜欢开一些这样的玩笑。 　　当失重感又一次地俘获了他，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时，Jason无端地想到了他的同位体，他的红头罩。 　　他像是从另一个宇宙垂落下来的救援绳，如此可以依赖又如此可以信任。仿佛只要Jason站在他的身边，就可以获得足够支撑他的力气，来走向一个更好的将来。 　　就像是他在蝙蝠侠身边还披着明黄色披风时那样。 　　他人生的前十五年，靠着自己脱离了犯罪巷最阴冷与黑暗的角落。而后又成功成为了每个哥谭每个孩子都会羡慕的罗宾。再之后，哈，命运的一次玩笑。砰——一切都摔到哥谭的最底层，他成为了不再有名字的幽灵。 　　而现在，他似乎终于能又一次地从那个深渊之中爬出，他再一次地拥有了家人，或许还有爱人。甚至他们还见过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蝙蝠侠。然后命运笑着说，不，这不是属于你的未来。于是又是一次坠落…… 　　Jason几乎要半阖上无光的双眼…… 　　——不，他不能再次接受这样的命运！ 　　骑士咬着牙，尽管半边身子被一块巨石狠狠擦了一下，正泛着麻，却依旧向腰间的工具够去。 　　下一秒，抓钩枪射出。 　　但是被嵌入了尖齿的石块松动了两下，像是一个带着大笑声的玩笑，石块竟然跟着从岩壁上脱落了下来。 　　这一下，Jason失去了所有的机会，地下暗河冰冷的水流已经溅到了他的身上……可下一个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再次被哥谭的黑暗吞噬—— 　　相反，Jason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用力到绝对会引起疼痛的拥抱。 　　是Bruce，他的那一个。 　　Bruce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跳了下来。坠落的距离不够，导致他无法中半空中就接住Jason。所以他们两人一起坠入了冰冷的地下河中。 　　但是Bruce的怀抱是如此温暖，他射出了自己携带的钩爪枪，扎进暗河顶上的崖壁之内。然后男人一手拉住绳索，将他们都固定在了湍急的水流之中。 　　在一片黑暗之中，Jason有些恍惚地看着Batman近在咫尺的面孔。 　　直到某个人形的黑影从他们身边漂过，Jason才有些呆愣且不合时宜地开口：“你不去救他吗？你知道的，虽然他值得一个死刑，可是在这之前应该先有各种检察院之类的……这有违你的原则……” 　　骑士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因为Bruce的姿态没有半点犹疑，他只是用唯一空余的那只胳膊绕过Jason的后背，结实而不可撼动般地揽住他的肩膀。 　　像是在这样一片狭小而黑暗的空间之中，再也没有其他值得他费心的事情了。 　　Jason忽然感觉有一根长期紧绷地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解了开来。 　　从极度紧张到平静，剧烈起伏的情绪让他骤然感到了一阵晕眩。 　　于是骑士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低了低头，在某个过于久违的怀抱中彻底松懈了下来。 第119章 终局 　　等到状态略微稳定了一些后, Bruce把湿漉漉的自己与Jason从暗河中拉扯到了崖壁间的一处凸出些许的平台上。 　　Bruce揉了一把因为伤口和冰冷的水流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正要去查看Jason身上刚才在半空中被砸出来的伤口，却听见他的孩子自己嘟囔了一句。 　　“杰森一定会因为这个而杀了我的。” 　　看到Bruce疑惑的目光, 骑士顿了顿，“我是说另一个我。”他摸了摸鼻子, “因为我显然在刚才把和他们那边的通讯器扔了。” 　　“哦……”Bruce依旧有些不明所以, 下意识地先问了一句，“所以他们在基金会那边还顺利吧。” 　　“应该？” 　　“嗯……”Bruce回想起了自己不久之前在内心闪过某句几乎类似的吐槽。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地方让他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比如为什么是红头罩？当你因为独自行动而让人担心的时候, 为什么Jason第一时刻想到的是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 　　不久前Bruce脑海中闪过的Alf与Dick严厉的目光可是还历历在目。而刚才骑士已经和他简略说明了自己与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一块穿越过来的前提, 那么这个世界现在就有着两个他自己,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平心而论, Bruce自己是怎么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刻去回想什么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这也太奇怪了。 　　他知道Jason和自己的同位体关系不错, 头罩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也完全地融入了他们这个宇宙。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刻也会是另一个宇宙的头罩胜过了Jason自己这个宇宙的家人们。 　　（Bruce在内心受伤地记下了一笔，准备等会把这个消息分享给Dick，在大蓝鸟若是来责问自己时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他表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继续困惑着。然后像是一个他这个年纪的父母去理解自己Z世代的孩子那样, 故作轻松地道：“别担心, 我们都会拦着他的，或许我还可以劝说另一个我自己也来站在我们这边。” 　　Jason用一种全然疑惑地目光盯着Bruce, 过了三秒, 他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个Batman风格的玩笑。 　　骑士淡淡地笑了笑，呼出一口气。闲聊时间结束，他和Bruce清点了一下现在的状态和还拥有的装备, 毕竟等他们上到迷宫中之后，还会有一场恶仗在等着他们。 　　就在Jason当着Bruce的面给自己的两把手枪装弹的时候。忽然，在他们的面前，一根绳索从迷宫的地面处垂了下来。 　　两人一惊，猛地抬起头，却看见了两颗熟悉的脑袋正从坑道的边缘探出来。 　　Dick（显然是他们都更熟悉的那一位）大喊着：“天呐，B，小翅膀，太好了你们真的在这边，都没事吧！” 　　而另一颗脑袋——杰森刚刚摘下了自己的红色头罩，白色的额发在半空中晃了晃，露出底下急切的目光：“你们两个的脑袋是被酱料王的酱料给填满了吗，在想什么东西！” 　　片刻后，“你们怎么会在这边的。”等顺着绳子回到迷宫中后，Jason环顾了一圈四周，问道。 　　他的同位体没好气地说：“是的，我们应该老老实实去对付另外一边的小杂兵，然后好明天再来给你们两个收尸。哦太好了，我会给你们的墓志铭狠狠加上一堆显示奉献精神的赞美之词的，相信我，我对如何看待自己的墓志铭这种事情经验丰富。” 　　Nightwing跟着热情地解释：“当头罩发现你傻乎乎地带着一种与Bruce如出一辙的愚蠢准备撇下我们自己行动的时候，他说服了另一个布鲁斯，再从街上的黑帮那边偷了——” 　　“是借，我会还回去的。” 　　“好吧，借了几辆摩托，然后嗒哒——我们就在这边了。” 　　Batman看了眼迷宫内的情况，收起了一直握在手中的蝙蝠镖。因为很显然，在他们入目所及的地方，没有一个打手还留有能够反抗的能力。 　　他们像是超市中的临期促销商品，一个个被捆扎打包好了堆在地上，三五个之间被特质的胶带捆绑在一块，像是还有买二赠一的活动。 　　Bruce顿了下，“不止你们两个过来了？”两个人可没有这种工作效率，而且Bruce还能隐约听到迷宫另一头传来的打斗声。 　　另外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话音刚落。忽然，一个新的「促销礼包」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扔来，砸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一个蓝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一个优雅地转体，跟着落了下来。 　　“最后一个。”另外一个宇宙的夜翼比了一下地上被冻住了的利爪，然后向Bruce点了点头。 　　“那，另外一边呢？蝙蝠一个人吗？”Jason的目光从新出现的三位义警脸上扫过，有些不解地提出了问题。 　　“Well。”Dick眨眨眼，“正如我先前所说的，我们说服了布鲁斯。而这个部分主要是关于他手中那个还没安装好的传送装置的。” 　　“搅局者、黑蝙蝠、信标、蝙蝠女侠……”红头罩在一旁掰着手指，「你们知道的，蝙蝠侠也可以有很多帮手」。 　　“事实上，其实布鲁斯也过来了迷宫这边。虽然他需要先在装置和孩子们那边费上一些时间，但是他现在应该也已经到了。” 　　“唔，那么他现在人呢？” 　　…… 　　科林·哈伯德，哥谭市选举委员会技术主管，百万富翁，哥谭高尔夫俱乐部部长，麦肯齐·奥德利的合作方，猫头鹰法庭现任话事人，此时正在惊恐万分地狂奔着。 　　他脸上代表着猫头鹰的白色面具早就不知道落在了迷宫中的什么地方，先前成竹在握的平静也早就被踩碎在了地上。 　　哈伯德议员标志性的鹰钩鼻上面此刻挂着数颗巨大的汗珠，嘴唇像敷了粉一样煞白。并不勤于锻炼的四肢在地面上状若癫狂地扭动。就好像自己身后跟随着某种极其恐怖的怪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说法也没错。鉴于他身后那个时不时露出一角的黑色披风阴影确实是哥谭流传最广最深入人心的恐怖故事本尊。 　　虽然哈伯德议员牙齿打了一个寒颤，对「本尊」那个单词感到了些许的不确定——如果他没有瞎，他应该没有错过自己那个并不真诚的合作伙伴，方才在一通操作之后，已经和Batman本人一块掉进地下暗河中了才对——那么此刻跟在他身后的又是什么人？ 　　或者说，那还是人吗？ 　　议员先生咬了咬牙，一边逃窜，一边用手指仓皇而用力地戳着手机屏幕。 　　可是跳出来的消息，要么陈述着他们目前手中利爪的缺失，要不通报着另一边的行动也并不顺利。甚至，有好几个消息源，像是突然遭受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上一秒还在如实汇报，下一秒却骤然没有了回应。 　　哈伯德暗骂了一句。但是他愤怒的姿态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又被一阵庞大的绝望淹没了过来。 　　只见在他的身前，一个漆黑的影子正从拐角处恐怖而压迫性地缓缓冒出…… 　　不久之前，在黑暗骑士和突然冒出来的一位新的义警一同掉进了深坑之后，整个迷宫中都像是突然丢失了主角的游戏场景那样，一下子被切断了所有的声音，陷入了一种突兀的寂静中。 　　失去了首领的黑帮打手有一部分像是想要探查一下坑底的情况，却都恐惧于不断掉落的边缘，围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这时，哈伯德议员则是抬了抬手，一下子，三位身着灰色与暗金色相交制服的不死人刺客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其中，除了一位是刚才一直骚扰着Batman的利爪之外，剩下两位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潜藏在这座迷宫中的。 　　这一下，那些另一部分注视着这边的打手被惊了一跳，老老实实地停在了原地。 　　议员先生清了清嗓子，准备「友情」接管一下「合作伙伴」的残存势力。 　　但还不等他开口，一根长棍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准确地砸在一个打手的后脑勺上，发出异常清脆的一道敲击声。 　　下一刻，他身边的某位利爪身上忽然冒出了几个黑漆漆的血洞。而某些像是冰霜的透明痕迹正从那几个伤口的边缘蔓延而开。 　　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忽然跃入了人群之中，议员至少一下子认出了夜翼的身形，他暗骂了一句，准备先行撤退。 　　虽然他们今夜在迷宫中设下了陷阱故意吸引蝙蝠侠的到来。但是可没有准备好接待其他的义警。看着今天这个一位位义警接连跳出来。就好像他们的迷宫是什么火车站台一样，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 　　两个利爪先后被义警缠上，远处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动静。议员咬咬牙，不管不顾地带着另一个利爪转身溜进他再熟悉不过的迷宫当中。 　　可就在议员刚刚才来得及松懈下来第一口气的时候。忽然，他的眼角好像捕捉到了一片漆黑而不祥的阴影。 　　议员奔跑的步子刹那间顿住了，他像是怀疑自己的眼神一样，谨慎地打量了一遍，然后招了招手，准备让身旁的利爪走到前面。 　　然后没有回应。 　　议员边皱眉边下达了第二次指令。却依旧没有动静。他不耐地扭过头，却在一阵爬上了脊椎的严寒中，发现自己身后只有空荡荡的一条走廊。 　　在骤然袭来的腿软之中，哈伯德，这个猫头鹰法庭的资深成员，开始了在曾经属于他们的迷宫中仓皇逃窜的过程。 　　那些曾经给他们带来了审判的满足感的墙壁在此刻都化成了他的阻碍。曾经他们在这边派出利爪狩猎「有罪之人」，现在他自己在其中躲避着不知潜伏在何处的蝙蝠的阴影。 　　直到现在，当他已经快要在奔逃中因为时不时闪过的尖耳朵而崩溃的时候，他终于在狭窄的通道尽头，看到了蝙蝠侠。 　　黑暗骑士像一道沉默的审判，缓慢地向他走来。而议员发现自己此刻已然失去了再逃跑的能力。哈伯德瘫坐在地上，等着那个黑色的影子走到了自己跟前。 　　他的目光顺着披风一路往上移，猛然看见了蝙蝠侠露在面罩之外的那一小片皮肤。 　　尽管依旧腿软地连扶着墙壁站起来都做不到，这个男人却忽然恶毒地爆发出几声干笑：“哈，哈，哈哈，韦恩，你是韦恩，你也只是个人类。而且你不会杀了我的，蝙蝠侠不杀人。” 　　他说着说着，不知道是从言语还是从蝙蝠侠的沉默中汲取到了什么力量，竟然撑着地面向另一边后退着挪动了几米的距离。 　　“你只是一个凡人罢了，而我们是无穷无尽的，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看着面前蝙蝠侠静止的姿态，议员这番并不体面的逃亡一下子更起劲了。 　　他不断嚷嚷着猫头鹰是无法被全部找出并且消灭的。直到他的后背忽然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哈伯德僵硬地侧过头，看见了一片垂落在地面之上的披风。 　　这一次，没有再给他挣扎与反驳的机会。下一秒，他直接被揪住领子从地上拔了起来。一个毫无疑问也是蝙蝠侠的身影正令人恐惧地盯着他的眼睛。并且这个蝙蝠侠嘶哑着嗓音开口：“那么我也是。阴影中的蝙蝠只会比你们更多。” 　　他凑近到议员耳边：“我是这座城市需要的唯一传说。*” 　　哈伯德瞪圆了双眼，扭头看了看通道另一侧，毫无疑问是蝙蝠侠。他又看了看面前，毫无疑问也是蝙蝠侠。而他想了想那个掉下去的身影，似乎……也是蝙蝠侠。 　　在一阵联想到了什么的战栗中，议员猛地一歪脑袋，彻底被吓晕了过去。 　　赶来的Bruce把猫头鹰扔在地上，走向前，第一次见到了自己在头罩那个宇宙的同位体。 　　他伸出手，两双一模一样的黑色手套紧握在一起。 　　而不远处，迷宫与外界最近的入口方向，GCPD警车的声音隐约地传来，红与蓝相间的车灯将惨白色的迷宫一角映照出一副热闹又斑斓的景象。 　　宣告着又一个晚上的乱象被抚平在了蝙蝠的披风之下，现在轮到这座城市中的普通人来在废墟上创建新的秩序了。 　　今年的平安夜在街道上排着队响起的警车声中，终于是结束了。 第120章 　　几个小时之后, 他们在哥谭市错综复杂的下水管道中找到了那位黑帮首领。 　　这个在隔壁城市享受着权力与资本山巅香甜空气的男人。如今呻吟着趴在哥谭底层最肮脏的臭水沟中，身上的衣服全被污水浸透了, 两只老鼠凑在他的额头边上，似乎在观察他有没有完全咽气。 　　但不管看起来怎么凄惨, 总之当GCPD的警员根据Batman提供的线索找到他的时候, 奥德利先生的最后一口气看起来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鉴于根据他们从他的别墅之中搜刮出来的资料和罪证，这位在纽约市作威作福了多年的黑暗世界巨头，显然将要在监狱之中度过他剩下的岁月了——如果他在迎接死刑之前还能有几年的余裕的话。 　　尽管纽约的司法检察系统或许同哥谭曾经的一样腐败, 但是义警们这次都不担心奥德利会再次用金钱逃脱他的审判。正如圣经所言, 「凡动刀者必死于刀下」, 这个黑帮大佬曾经是如何收集那些把柄来使自己超脱于法律程序的，现在那些把柄的主人在他失去了主动权之后就会多么不遗余力地把他摁死在监狱中。 　　而关于死刑的这个部分, 虽然纽约州在21世纪之初就已经废弃了死刑, 但是当他把手伸向哥谭的时候，关于他的罪行的定论就已经改变了性质。 　　Bruce会很乐意向纽约市的检察官们暗中提供一些「纽约人」在哥谭犯下罪行的记录的。而他也相信联邦检察官会很乐意介入这起跨州恶性事件的。 　　——纽约州废除了死刑不假，但是那和联邦的法律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在Bruce忙着在新任局长身后进行一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传统的时候, 他的孩子们抽空去了一趟玛莎基金会的附近，也就是那批孩子如今被暂时安置的地方。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 红头罩突然借口这个宇宙的蝙蝠车坐得他头晕, 然后在两位夜翼如出一辙挑起的眉毛中，挤到了骑士坐着的蝙蝠摩托的后座上。 　　一路上, 他都像是一只巨大的抱抱熊那样紧密地搂住自己的同位体。 　　双手交握在同位体身前, 自己侧着头枕在背后固定装置边的软肉上。像是把人紧紧地固定在了自己的怀中，逃离不了半分。 　　这几乎有些太紧了，不仅完全没有什么东区老大红头罩骑摩托的气势, 反倒从他凸显出道道青筋的手背上泄露出了一丝相反的情绪。 　　Jason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两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仍由红头罩这么并不如何舒服地抱住自己。 　　没过多久，他们在距离基金会一个街道之外的屋顶上就看见了从另一个宇宙过来帮忙的义警们。 　　他们来得很及时，行动起来也是蝙蝠系义警迅速而无声的一贯风格。 　　被派到这边来的黑帮打手甚至还没有摸清这栋楼有几个入口，就被从黑暗中伸出的胳膊捂住了口鼻，然后无声地放倒在了地上。 　　卡珊德拉温和地笑了一下，表示侧厅中所有的孩子都睡得很香。没有一个人被惊醒，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烟囱」之外不是开始工作的圣诞老人，而是一场关乎着他们安全的战斗。 　　披着紫色斗篷的斯蒂芬妮跳到他们面前，先是向着这个宇宙的Dick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自己家的哥哥邀功一样地说道：“在被蝙蝠叫过来之前，我可是和妈妈在看《真爱至上》的。虽然并不是说我没有看过，但是我真的真的。可是想了一个很费脑子的借口才从平安夜的家里偷偷溜出来的——转告B，下回我需要额外的工资。” 　　Nightwing张着嘴巴愣了一秒：“原来蝙蝠侠有这么多帮手都是雇佣的吗……天呐，小姐，您的出场费是多少，我让我们这边的Bruce都给你们结一下。” 　　Dick话音落下，屋顶上出现了两秒钟真空一样的寂静。 　　然后，“噗嗤——”搅局者笑着扯掉了脸上的面罩，“哦蝙蝠啊，我乱说的，很高兴可以帮上忙。” 　　红罗宾在边上轻轻吐槽：“哇哦，迪克，你以前也有过这么青涩的一段岁月的吗。” 　　“我相信只是两个宇宙之间的情况不同——好了，如果你真的想感谢他们的话，我想几顿奶油华夫或者小甜饼就可以算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哦！所以你就是头罩曾经提过的那个爱吃华夫饼的妹妹——” 　　这个宇宙的大蓝鸟在最初的愣神之后，已经飞快地融入了与义警们的交流之中，屋顶上载来不停顿的快乐的叽叽喳喳声。 　　但在这个时候，卡珊忽然敏锐地一抬眼，打断了另外一边的交谈。 　　“Jason，你受伤了吗？” 　　骑士确认了一下，才意识到卡珊说的是自己。他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之前他是有被落石砸伤一些，但是最猛烈的那阵疼痛早就已经过去了。他检查过了，没有断掉的骨头，也没有还在流血的伤口。总之这在他们这行之中很难成为值得拎出来提一句的伤势。 　　卡珊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在场另一位至今还没说过话的人：“头罩一直在盯着你。” 　　“咳……好吧，我可能，也许，先前有点过于不小心了。”骑士看着远处一块凸起的石砖。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忽然小声地冒出了一句。“哦不，不要因为这种蝙蝠一样的原因吵架啊……” 　　杰森机敏地转过头，“等等，”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小鸟们，然后对上了几对明显不太对劲的目光，“——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提姆打了个哈欠，尝试糊弄过去。 　　红头罩用一种非常红头罩的目光盯着他。 　　“唔，如果你是想说你们之间……好吧，是的。” 　　话音落下，像是某种禁忌的话题也一下子被打开了，忽然之间好像所有人都在说话。 　　“我早就说过了，或许只有布鲁斯才会看不出来——” 　　“而且我们有卡珊，没有人可以逃过她的观察能力。” 　　“没错，还有除了布鲁斯之外最好的侦探。并且还没有蝙蝠那种欺骗自己的主观误判。” 　　“放心啦，杰森，我们肯定会站在你们这边的。” 　　“说真的小翅膀，虽然这让我有点惊讶，但我，我们，还是很为你们高兴的。” 　　“你们以后要根据一三五二四六来决定呆在哪边吗？” 　　“多把你的同位体带到我们宇宙好吗——” 　　“陶德，如果父亲在这个问题上反对你们，我会与他辩论的。” 　　最开始几句的时候，杰森还能维持住一副大坏头罩的严肃模样。尽管他知道这不可能吓住任何一位他的兄弟姐妹。 　　但随着一句又一句的祝福蹦出来，杰森已经完全变成了和他的代号同样的颜色。 　　到了最后，他只能用手半掩盖住不确定是因为恋情的暴露，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而通红的面孔与飘忽的眼神。 　　直到卡珊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向他示意了一下骑士还有些半湿着的夹克衫。 　　“现在就是等GCPD过来了，这边交给我们就行。”黑发的姑娘说着。 　　杰森和骑士也没有强撑。主要是现在屋顶弥漫着一种「调侃你恋爱了的兄弟」的不妙氛围。而鉴于他们两个互为同位体的关系，那种糟糕的气氛好像还直接被平方了一下。 　　不，这不是落荒而逃，最多称之为战略性撤退。 　　Bruce的新别墅离这边不远，没过多久他们成为了这个晚上第一批「归巢」的义警。 　　别墅里黑漆漆的，Alf大概已经睡了，他们也无意叫醒老管家。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开灯。 　　空气中还有一点点圣诞大餐遗留下来的甜蜜气味。这些食物大概会被用精妙的手法再次加热之后变成他们未来两天的三餐。 　　骑士站在原地，借着微弱的月光，抬头打量了一下起居室中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而下一刻，忽然，一具温热的□□忽然从身后紧密地贴合了上来。 　　红头罩把额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差点就要失去你了。” 　　“嘘，没事呢，我站在这边呢。” 　　“当我……我和Dick过来没看到人影的时候，我想到了哥谭下方有拉萨路之池……我想把那些人都喂上一颗子弹……你不知道我一瞬间有多少糟糕的想法。” 　　骑士缓缓把手搭在同位体的小臂上，拍了拍：“别紧张，我这次没有被哥谭的重力吞噬。我不会再屈服坠落的命运了……我很想说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那么你知道，我会违心地承认你确实可以。但我内心永远不可能真正地放心下来。”我有那么多的保护欲，或许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所以你会每一次都来拉起我的不是吗。”骑士忽然松懈下来一些，让自己干脆靠在了同位体的怀抱里面，“你们都会来的。” 　　比起跳下悬崖时身后的那一根安全绳，家庭所带来的，更类同于一种更加密实的形状。 　　——一张巨大的安全网。 　　“于是我们每次都还是会纵身跃下。”杰森微闭着眼，“我们都是。” 　　“因为我们是这座城市需要的义警。” 　　“该死的，我们通通都和布鲁斯学坏了，在太久以前就是了。” 　　杰森叹了口气，顿了顿，“但我还是想自私地给你最好的一切。” 　　一阵平和的寂静。圣诞树上的某个镀银的小铃铛旋转了半圈，在月光下闪烁着清浅的银光。 　　忽然，骑士转过身来，在极近的距离之内回抱住他的同位体，手掌按在脑后。然后认真地亲了亲那双方才无意识诉说了那么多真心的嘴唇。 　　他分开一些，“我也是” 　　“嗯？” 　　“我说我也爱你。” 　　——我也是你无时无刻最可靠的安全网，你的稳定剂，你的知己，你的战友，你的依靠……我也想给你所有那些最绝妙的事物。 　　…… 　　Bruce结束今晚工作的时间比他预期地要早上了不少。或许他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的同位体在其中做出了不少的贡献。 　　男人在蝙蝠洞中褪下制服，走上了漆黑的别墅上层。 　　忽然，他的步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在落下时转为了一个更加无声的姿态。 　　因为他在起居室宽大的沙发上看见了两个安睡的身影。 　　——就像是他的孩子们在圣诞树前面坐着谈论了些什么。而因为这两天的劳累，只来得及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在沙发上相拥着睡着了。 　　Bruce内心泛起了一股柔软而温热的情绪。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回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面翻出了一叠纸质的东西。 　　这是一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来自普林斯顿大学，英语文学系。 　　烫着浅金色的硬纸左上角用规整的字体书写着：Dear Jason·Todd。 　　这就是Bruce和头罩从好久之前，就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准备起来的圣诞礼物。 　　尽管冬季并不是大学常规的招生季。但是Bruce使用了一些绝对正规的手段，让这一份录取通知到达他们手上的时间提早了一两个月。 　　Bruce此时静静地立在黑暗中，用一种极其严肃的态度举着手上这几张并没有多少重量的纸张，沉默地站立了一会。 　　没人知道他在这一刻究竟想了些什么。只不过很快，他又用一种极轻的步伐回到了起居室。 　　男人将这一份录取通知书摆放在了圣诞树下最显眼的位置，确保Jason明天一睁眼就可以发现这个多出来的礼物。 　　然后他笑了笑，两边的嘴角舒缓而轻快地上扬，形成一个已经有些陌生了的弧度。他低头看了看在沙发上安睡的两个身影，轻轻把快掉到地上的毯子往上提了一点，无声地走出了起居室。 　　…… 　　圣诞树之前，Jason在黑暗之中缓缓地睁开眼。 　　他习惯性睡得很浅，在Bruce第一次回来时就醒了过来。 　　街道上未化的积雪反射着淡淡的月光，映照在室内。就好像那棵冷杉的枝头也挂上了点点雪花。 　　骑士睁着蓝色的眼睛，默默地把一切都收进眼底。 　　此时此刻，头罩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室内的暖气充足而宜人，毛毯很柔软，沙发很宽，并不觉得拥挤。相反，这让他离杰森靠得很近，能够互相感受到对方的热量。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在这一瞬间，Jason忽然模模糊糊地生出一种明悟——在这一刻，以及在这之前与之后许许多多的那些时刻中，他都是在被爱着的。 　　被他帮助过的人，被他现在的家人，被另一个他自己。 　　甚至在这一刻，他仿佛是被这整个世界所爱着的。 　　他微微偏过头，端详着杰森的面孔，亲了一下他的面颊。 　　此刻窗外正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北半球冬季的长夜在寒风呼啸中彰显着自己的存在。但是没关系，当他们在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又会是崭新的日出，还有礼物、家人、爱人的陪伴。还有着他们能去改变能去建设的一切，那些全新的未来。 　　他想，或许他们都是被爱着的。 　　-正文完- 第121章 后日谈 　　阿卡姆宇宙。 　　哥谭，晴天。东区最新最大的一家商超之内。 　　“Hey，handsome，中午准备来点鸡肉汉堡还是牛肉汉堡。”杰森·托德站在冰柜前面，一手拿起一盒新鲜的鸡腿排，一手指向牛肉馅饼。 　　骑士正推着辆超市购物车跟在自己同位体的身后。闻言，他犹豫了半秒，歪了歪头示意了一下后者。 　　于是杰森把馅饼拿出冷柜，放到同位体身前的车筐之中。然后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的几片牛排，犹豫着，“如果只是煎一下会不会有些太简单了……” 　　Jason的目光没有跟着移向食物。而是停留在同位体被冷柜的光芒映照得温和而明亮的侧脸上，他的绿色眼睛像宝石一样反射着面前的条状灯带，嘴角好像还挂着一点因为方才的选择而满意的微笑。 　　尽管这一幕在最近一段时间中已经不算稀奇。但是那种他此前太少见过的平和与温馨依旧像是一团沉默的火焰，灼灼地在他的视网膜之上闪耀着。以至于骑士又一次地呆滞了一秒，甚至没有听清杰森后续的话语。 　　然后忽然眨了眨眼，Jason松开了面前的推车，走到头罩的面前，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抬起拇指轻轻地在他的下颌上蹭了一下。 　　“有道脏东西。”骑士伸出手指，只见上面此刻有着一道灰黑色的痕迹。 　　“一定是刚刚挂定位板的时候沾上去的。”杰森嘟囔道，“你提醒我了，我们还要去五金店一趟。” 　　——在这一趟食物采购之前，两位头罩正在亲自装修他们的新安全屋。 　　是的，自从布鲁斯和Bruce和他们各自的正联同事终于搞定了两个宇宙之间稳定的穿越的这档子事之后，杰森确定了自己以后不会少往这个宇宙跑，并且也不会少得了和自己的同位体黏在一块，（当然，最后这句话被他从交给蝙蝠侠的行动报告上删去了）。这样一来，原先骑士的那个安全屋就难免有一些太小了。 　　并不是说杰森会不满于和骑士一块缩在一张普通的双人床上，也不是说他们会这么好心地扩张客厅与厨房来让某些鸟类有更多的借口「入侵」过来。 　　事实上，「太小」一词针对的是他们两人的装备与武器而言的。 　　或许大蓝鸟会评价他们这种把能炸翻一整个剧院的火药放在枕头边墙壁另一侧的行为是一种十足的疯狂与不理智。但是杰森表示，比起哪天被人拎着撬棍站在床头了还要匆匆忙忙去找武器，他当然更愿意把这种事关自己安全的东西放在最近的地方。 　　——又不是说他们没有做其他更多的防护措施。 　　首先是两个装备柜，两个人模，来陈列他们的义警装备。 　　Jason保留了阿卡姆骑士的头盔最内侧的那一层红色的金属。全息的屏幕闪烁着高科技的光泽，颧骨的位置做了两道流线型的凹陷，看上去有一种锐利的美感。 　　而杰森舍弃了他在自己宇宙的一个关于半覆面口罩的想法，选择了一直保留着骑士之前送给他的那个头罩。 　　瞥开某些实用的科技与背后的意义。就算是为了欣赏哥谭的反派在好不容易逃离了红头罩之后，忽然在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又撞上了一模一样的枪口时眼里的惊恐，这都是完全值得的。 　　嗯哼，感谢布鲁斯带来的灵感。 　　杰森对于盔甲的需求并不高，尽管不像家族中某些成员那样极端追求在空中的灵活性。但是红头罩依旧习惯于使用一些利用到弹跳力的绞杀技。因此他惯于选择一层贴身的凯夫拉装甲，并从实用（和美观）的角度去添加一些诸如夹克和枪带之类的东西。 　　但是骑士有所不同，Jason受伤的脊柱已经定了型，或许在平日的生活中影响还没有那么大。但是若是他还想要继续进行一些怎么看都是在人类极限边缘试探的义警活动。那么他背后辅助用的装置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在圣诞节后的一周，新的一年也迈着欢快地脚步到来的时候，杰森已经强硬地拉着自己的同位体，一块用着假身份去了趟器械和医生都更为专业的专科医院。 　　整个东海岸最好的康复科医生在几次诊断之后，谨慎地下了判断，表示如果好好做些后续的康复，那些以不科学地方式愈合起来的骨头并不是没有进一步修复的可能。 　　当刻画着可怖脊骨的X光片被摆放医用显示器之前的时候，那间小小的诊室陷入了一阵刺痛的沉默。 　　那位女医生犹豫着推了推眼镜，在考虑到对面的病人是由德雷克总裁介绍来的之后，咽下了一些拨打911的冲动。相反，打量了一下对面青年露在口罩之外的年轻眉眼，她的表情哀伤了一些。 　　但她绝对不是此地对这张X光片反应最大的那个人。 　　Bruce在看到那团乱七八糟聚集在一起的白色色块的时候，脸上透露出来的情绪就连他的伪装都没有办法彻底遮挡住。 　　Batman有着相当于博士水平的外科医学知识。但是Bruce从来没有一刻是如此地痛恨自己对人体的肌肉和骨骼了解得是这样的透彻—— 　　他能够清楚地数出自己儿子曾经断过多少根的肋骨，他也清楚地知道需要多沉重的一次敲击才能够将人类的脊柱折断成那样的形状，他同样了解那些丑陋的骨头增生物背后反应了如何恶劣地愈合环境……反应了多少孤立无援的痛苦时间。 　　他的手指嵌进自己掌心中的方式，让那位医生在开口诊断之前关切地看了他一眼，询问是否需要先出去一下。 　　不过Bruce拒绝了。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诊室的角落里，看着红头罩同样露出强忍着什么表情，听着医生对他和骑士讲着康复的可能性与达成那个苛刻条件需要的努力。钢蓝色的眼睛自虐般地反复盯着显示器前面的影像画面。 　　之后Bruce和杰森是如何强硬地执行着某些医嘱的过程暂且不提。总之受这个影响，骑士在装备的选择上往往会更加地偏向略有厚重感的盔甲一些。 　　盔甲的主要材料由碳纤维做成，连接处使用了经典的凯夫拉纤维，款式和阿卡姆骑士的那一套相差无几，主要是颜色上采用了和红头罩胸口蝙蝠一样的色泽。 　　杰森第一次看见新的成品的时候，挑了挑眉嘀咕着，“我这么有艺术天赋的吗？我们给你选专业的时候是不是挑错了。” 　　在骑士翻了个白眼推搡了他一把之后，红头罩一把抱住他的同位体，向着自己的方向朝下两人栽在沙发上。 　　当巴掌大的盔甲部件一半埋进了枕头堆里，一半落在了地上，所有连接的锁扣都被从里到外地检查了一遍之后，杰森埋在同位体的耳边，“My sweetie lion，did I ever tell you，how hot and eous you are……” 　　…… 　　武器室的装修从开始算起已经过去了一整周，今天上午他们正在着手枪械柜的布置。 　　那是一面同《07》、《王特工》或者任何老派的特工电影中的那样，气派而专业的一整面枪械墙。而此刻杰森正准备将小衣帽间和武器室中最大的那面墙结合在一起，好方便从卧室就随手拿到新的武器。 　　——设计的时候，一个念头划过他的大脑：幸好世界上很难再找到一对爱人像他和自己的同位体那样知根知底了。不然如果哪天上演一些托德夫夫的戏码，这个小公寓的墙壁能不能撑过一分钟还不好说。 　　本来武器室的设计图纸应该早就在他们两个人心中有大致的形状了。毕竟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位，单独拎出来自己修建安全屋的经历可并不稀少。 　　而让这个过程拖延到现在的原因，两位杰森一致同意毫无负担地推到了Bruce身上。 　　不知道是他们送给Bruce的那个「Worlds Okayest Father」马克杯激起了那位男人的好胜心，还是因为在法庭迷宫中发生的一切给Bruce带来了一些谁都不清楚细节的感触。 　　总之，在渐渐地空下来了一点之后，Bruce似乎正式地将「Be the Worlds Best Father」这件比成为世界第一侦探还好虚无缥缈的事情给提上了日程。 　　“他绝对跟我那个世界的B聊过什么。”杰森看着堆在他们安全屋地上的各种各样的神奇蝙蝠工具，扶额说道，“他们难道不是上次哪天的下午聊了半天吗，我以为蝙蝠侠要交流两个世界的科技差异、情报错位、还有各种正联的消息，他们到底哪来的空去聊那些、那些奇怪的事情的！” 　　（Bruce：嘿，正在研究的跨宇宙通讯了解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同位体对这件事情似乎特别上心，话里话外还总是提到杰森。但不管怎么样，研究这项技术也是有利无害的。等技术成熟再去告诉Jason好了……） 　　很显然，作为一个会向自己正联的新同事们开玩笑地用super来形容自己富裕程度的男人，一个惯于用花花公子掩饰自己本性的男人，Bruce在好父亲这件事情上的第一直觉，已然是莫名其妙地偏向到了sugar daddy的那个分类。 　　杰森蹲在公寓的地板上拆开一个棕色的硬纸盒，从里面拿出来三个凝胶炸药补充剂。他有些无语地举着手中的道具对着同位体挥舞：“你的蝙蝠在想些什么，难道他以为布鲁斯的方式就很值得参考吗——抄答案为什么要选你那个刚刚过及格的同桌啊！” 　　不过还好，Bruce看起来也不是一定要在这个方向上考到什么一百分——他的目标很明确，他只要超过丧钟的分数就可以了。 　　后者本来就是一款顶多算是有着些守则的反派，出现在哥谭哪怕什么都不干，也属于一款轻则被戒备，重则被蝙蝠侠赶出去的人物。 　　而自从这场无声的战争以骑士给丧钟发去的那个关键求助信号拉开了序幕之后，丧钟在蝙蝠电脑中的处理等级一下子上升到了最高的程度。 　　当他结束了那个欧洲地区的委托重新回到哥谭的第一刻，一道修长的阴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头顶的夜空之中。 　　丧钟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设，斯莱德眯着眼睛抬头看向黑暗中伫立的蝙蝠侠，勾了勾手指—— 　　没人知道他们那晚谈了什么，或者打了什么。但是第二天一早，当骑士拉开了安全屋阳台上的窗帘时，第一眼就看见了窗户外面粘着的一把新式的大口径手枪，还有几封信。竟然是那个恐惧之夜后被他们送走了的民兵目前的近况。 　　在Jason向蝙蝠复仇的大计被搁置了之后，这些被骑士和丧钟训练了一年的民兵自然没有了继续留在哥谭的意义。 　　骑士遣散了自己的部下——好吧，有那么一秒钟，他确实感谢了一下Bruce的不杀原则——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足够看好那些皮肉伤，然后就与这些民兵断开了联系。 　　但是他们都曾经是他的部下，他训练了他们这么久。Jason Todd灵魂深处的某种对自己势力范围内的人与物的保护欲显然也会在这个领域蠢蠢欲动。 　　不过Jason显然更加没有想到，他手下的那些民兵对他的情感似乎已经超过了蠢蠢欲动这个词能够形容的范围。 　　当发现阿卡姆骑士外壳之上某层疯狂的表象终于脱落了下来之后，那些民兵的言语莫名也跟着赤诚了起来。 　　丧钟带来的信息之中，有人汇报了自己被另一个雇佣兵团队雇佣后给有钱人做保镖的经历，有人说自己金盆洗手回家陪老婆了。但是竟然还有人在问骑士老大还愿不愿意重新雇佣他们。 　　Jason那个清晨在沙发上盯着这些信坐了很久。 　　一直到杰森推开大门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分析微量蛋白质性状用的高端机器。 　　这个机器占据了半个楼道的大小，甚至需要骑士和他两个人才终于抬进了安全屋。 　　而机器的下面，放了一封Bruce的留言与使用说明书。 　　——事情就是从这边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的。 　　第三天，他们收到了一个精制机床；第五天，附带冷藏柜的化学试剂分析仪；第七天，一台蝙蝠电脑分机级别的电脑主机…… 　　Bruce这阵子在重新布置自己的蝙蝠洞，似乎是抱着「反正都是做了，再多定制一份也不嫌多」的心态，开始不断地把他们的安全屋也给配备上了一些过于高科技的设备。 　　但是显然，这些东西显然不能堆在公寓的客厅之中。于是，杰森他们安全屋的布局就随着这些堆积而来的装置的增加而每天都发生着变化。 　　直到某天骑士真的忍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学小红那样把整栋楼给买下来才能放下这些东西。” 　　杰森深以为然。 　　他们都明白，其实丧钟并不是那么的在意这个「比赛」的结果。 　　丧钟有「过」自己的家庭，他的遗憾另有地方扎根。 　　他现在这么挑衅蝙蝠侠，只是因为曾经多次被Bruce关进监狱里面——就算在恐惧之夜，操控着暴雨的丧钟也没从蝙蝠车手底下讨到好——他只是纯粹地想看蝙蝠吃瘪罢了。 　　多么难得的机会！没有一个反派可以放弃这样的机会的！ 　　但骑士表示不行，或许身处事外的时候可以，自己变成了这场交锋的受害者（得利者？）时就显然不行。 　　骑士和头罩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直接把两人都叫到了安全屋的楼顶上。 　　Jaosn面无表情地宣布道：“好了，Bruce，你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父亲。真的，没有，我没在念稿，我很真诚。你难道要我给你定制一个奖状吗？是的是的，你在我的紧急联系人第二位上。嗯？谁是第一位？”Jason看了看身边的红头罩，“嗯哼，你懂的。” 　　然后，但是，wow surprise，丧钟发现Bruce好像并没有完全懂。 　　之前和蝙蝠侠的谈话中某些不对劲的小细节重新跳入了斯莱德被强化过的大脑之中。 　　雇佣兵挑了挑眉，这个刚刚还在遗憾乐趣结束得如此之快的男人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好像还可以再最后品尝一次胜利的滋味。 　　对不起了kid，他想到，不过这也算是帮忙了。毕竟不会有比这更让Bruce容易「接受」的时刻了。 　　“呃哦-这个结果对于我来说可不算公平。”丧钟在面罩后面压抑着语调中的乐趣，“鉴于我才是那个负责任地了解小鸟心理状态的那位大人。” 　　Batman的嘴角压了下去。但是不等他发问，斯莱德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宣布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从来没怀疑过自己孩子的性取向呢。” 　　“这有什么问题。”蝙蝠侠冷静地反问，“我不认为我在这方面会和任何人产生冲突，我尊重他们所有的选择。” 　　“那你怎么还没有考虑过安全屋中也许可能或许少了一个房间的事实呢？” 　　Jason骤然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猛然意识到了这个竟然被他和头罩忽视到了现在的误區——毕竟在另一个布鲁斯面前的「出柜」有些过于「触目惊心」了，以至于他们几乎忘记了那个布鲁斯可不是他们要面对的唯一一个蝙蝠侠。 　　头罩连忙转头去看Bruce的表情。太好了，好熟悉的茫然，好熟悉的冲击，就好像蝙蝠侠坚韧的灵魂在一瞬间整个都受到了一种自己认知之外的震撼。 　　而雇佣兵此时还在继续：“没事的，kid。如果蝙蝠daddy有意见的话，之后尽管来找我就可以了——” 　　说完，丧钟对着他们快乐地挥了挥手，然后迫不及待地从屋顶边跳了下去。 　　另一头，Bruce平静的面孔上那种强撑的意味在黑暗中都是如此显眼。“哈哈，哈，就这个吗……咳，这多好啊，多好。嗯……多好呢……” 　　杰森和骑士对视了一眼，在沉默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在这个Bruce失去理智转头开始给他们的房门口送卫生用品之前，先去另一个宇宙避一下吧！ 　　他们或许需要联系一下大蓝鸟来着……希望迪克还记得上次和布鲁斯谈过些什么…… 第122章 后日谈 　　时间像是水波一样，无声无息间载着所有人往前。 　　这几个月之中，哥谭这座城市表面上简直平静地不像是她自己。 　　或许这和不知道从哪边流传出来、并开始在街头广泛传播的一个谣言有些关系：蝙蝠侠其实还活着。 　　虽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蝙蝠侠就是Bruce Wayne，知道了他只是一个「疯了」的阔佬。但是这个传闻的恐怖程度却完全有增无减。 　　因为这一次，流传出来的版本主流说法是蝙蝠侠绝对不可能是人类。这样一来，Wayne的「死亡」更像是给这个版本蒙上了一层带有神秘色彩的面纱。 　　“Wayne死了，但是他的灵魂还在守护着这座城市。我亲眼看见了，他能够变成蝙蝠和黑雾。” 　　“他不可能是一个人类，上次有人在城市的东侧和西侧同时见到了蝙蝠侠，他绝对会分身术！” 　　“他是个不死的吸血鬼，黑暗的灵魂被封印在庄园的地底，而那场爆炸彻底解放了他黑暗的力量——” 　　总之，尽管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着这座城市之中如今依旧还有着一位蝙蝠怪人。但是越来越少人去选择相信那真的是一位「人」。 　　于是这段时间，没有骤然发生了异变的可怜人，也没有突然对人生绝望的高智商博士。总之，没有任何搞事情的超级反派。就连街上的黑帮都好像偃旗息鼓了下来，就仿佛纷纷改行在街头卖起了冰激凌和辣热狗。 　　——几个月之前，「纽约人」来者不善地吞并了哥谭黑帮的大部分地盘。而在这个帮派自某一个晚上之后忽然神秘地完全溃散了之后。照理来说，等待着哥谭街头的应该是好几个帮派之见的交火与倾轧。不管怎样都应该与平和的氛围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好吧，事情本来是应该这么发展的。直到码头区的几场爆炸、好几百根断掉的骨头、几个跟鬼故事一样被吊在了黑暗中的暴徒，所有有头有脸的黑帮老大在这之后都了解到了一个事实： 　　曾经归属于「纽约人」的地盘，现在都是「头罩帮」的所有物。 　　而任何有理智的人都知道，别试图找红头罩的麻烦。 　　不过不管那些想搞事的人们是如何一边在内心打着鼓，一边老老实实地缩在暗处的，义警们的生活依旧自顾自忙忙碌碌。所有人都在夜间工作和白日生活中艰难地找着那几个狭窄的平衡点。 　　当Jason在某一天早晨睁开眼，打着哈欠去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水的时候，目光飘到公寓楼下的公园绿地，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他才意识到就连哥谭的气温都开始了回暖。时间已经来到了春天。 　　在给夏洛蒂和艾米丽（一棵散尾葵与一株龟背竹）都浇完水后，他的身后传来了自己同位体拖沓着一点困意的脚步声。 　　“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是黛比，你刚走她就打了个电话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刚醒，杰森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黏糊糊的抱怨。 　　听到是现在正帮助他们管理街头各种事物的前秘书小姐，骑士投来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杰森不多卖关子：“有线人联系她，说今晚火蝎帮可能会想要做出一些不听话的举动。” 　　“今晚？”骑士重复了一遍，语调里有一点古怪的情绪。 　　杰森同样像是忍住了一丝笑意：“八九不离十，他们藏的很好，线人也是等今天这种关键时刻才知道了消息。” 　　骑士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面一点的地方，扶额道：“他们可真会选日子不是吗？” 　　“是啊，在这个绝妙的日子，Bruce的富豪身份、马尔柯先生难得愿意举报一场和朋友之间的聚会，是什么来着？庆祝他投资的飞机试飞成功，于是邀请了试飞的飞行员、恰好路过的物证科学家、隔壁星球日报的记者，以及一位马尔柯本人最近想要追求的美丽女性……” 　　杰森说到后面已经完全咧开了嘴：“怎么他们每次来哥谭都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大概这座城市有某种蝙蝠力场，超人类进入就会像凡人阿克泰翁企图窥视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一样。”骑士耸耸肩，“遭至女神降下的厄运。” 　　很显然，两位红头罩提到的，正是不久之前Bruce刚刚加入的正义联盟中的那些同事。 　　蝙蝠侠宣布加入正义联盟的事情其实才发生了没多久。 　　或许是在某些团队合作课程的逼迫下，或许是在蓝色童子军孜孜不倦地拜访与游说中，又或许是扫过了另一个自己送来的某些模糊的资料。总之，在上个月，Bruce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终于是和隔壁城市的红蓝色英雄紧握在了一起。 　　当然，他坚定的选择了顾问这一种略带疏离感的职位。但是他那些热心的新同事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 　　他们还没有向外界大肆宣传这件事情。但是某个将蝙蝠侠的雕像放入正义大厅的议程已经在正联的会议上提出过了几次。 　　至于身份的问题，杰森怀疑，如果蝙蝠侠加入了正义联盟这个事情在哥谭被广泛地知晓，估计大部分的哥谭人在看看正联中的外星人、亚马逊人之类的成员之后，只会选择了然地点点头，发出蝙蝠侠果然也不是人类的感慨。 　　——说不定小韦恩很久之前就被某种恶魔寄生了呢，蝙蝠怪物可真是恐怖！ 　　他们刚才的对话让Jason想起了正联的成员们第一次正式进入哥谭时发生的事情。 　　那一次是为了协商蝙蝠侠加入正联的具体事宜。而因为Bruce那阵子还有社会身份上的事情需要忙，他又不想让其他超人类英雄如此光明正大地进入哥谭的地界，最终他们选择的方法是另外几人用自己的社会身份在某一次开放性的城市演讲底下偶遇了马尔柯先生，并和后者相谈甚欢。因为一些原因决定去他家中小聚片刻。 　　但是事态的发展并没有给他们进行到计划后半部分的机会。 　　虽然罪犯们就好像是惧怕黑暗中的阴影般，减少了在晚上的犯罪率。但是在业绩的压迫之下，他们选择了把工作给提到白日之下。而这次他们面对的这伙人，甚至还选择了直播记录这种更加光明正大的方式。 　　总之在在场的超英有机会反应之前，一个直播镜头已经对准了城市广场上的人群吗，与之一道的还有几根架起的枪管挟持着人质们。 　　布鲁斯照例准备用一些花花公子的把戏，来一些「我很有钱，挟持我一个就可以了」之类的把戏。但是他显然忘记了马尔柯这个姓氏在哥谭的名声会与韦恩有着多大的差距。 　　于是等到直播镜头对准了演讲广场角落中的人群，暴徒们的首领正对着镜头向戈登市长提出自己的一个个要求的时候，正义联盟的几位英雄们已经被齐刷刷地用麻绳绑了起来，狼狈又无奈地和其他受害者一块待在转播的屏幕正中。 　　肯特记者缩在自己最大尺码的西装里面，开始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让自己醒目的身躯忽然拥有某些能够缩小的新的超能力。好吧，显然在这方面，他是无法成功的。 　　虽然束缚住他的麻绳对超人来说不比一张纸巾坚固多少，旁边持枪的暴徒们也完全不是什么阻碍，只要给他自由行动的机会，黄太阳下的氪星人可以在第一枚子弹还飞在半空的时候就解决掉所有的威胁。 　　但是问题就正是出在最后那句话上——当克拉克被放置在直播镜头中央的时候，超人又应该如何合理地出现在此地呢。 　　超人有些焦急地看了看他的同事们。他和闪电侠巴里·艾伦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视线。克拉克已经想好了，如果等会真的有市民即将受伤，那他不管身份暴露也会冲出去挡住子弹的。他知道巴里的内心也是和他一样的打算。 　　但是在真的做出行动之前，克拉克先看了一眼他们还有些陌生的新同事，蝙蝠侠。这一眼却让他有些意外。 　　只见男人在自己的另一套伪装之中不慌不忙，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被麻绳捆住的肢体不至于过分难受——简直像是被绑架出了经验一样！ 　　蝙蝠侠的脸上没有一丝焦急，相反，他看见了克拉克的眼神，还有空在背后打了几个手势暗示超人不要轻举妄动。 　　肯特记者内心一喜，他想蝙蝠侠不愧是这座城市的老牌义警，布鲁斯肯定对这种情况早有预警。他好奇又期待地观察着蝙蝠的动作，想着自己把蝙蝠侠拉入他们的联盟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然后他却看见蝙蝠侠只是又不慌不忙地又换了一个蹲坐的姿势。 　　街道尽头开始出现了警车的光线，蝙蝠侠挑了挑眉。 　　有暴徒开始紧张地踱步，蝙蝠侠对着直播镜头无辜地眨了眨眼。 　　甚至当一个暴徒走到了他们面前，看起来很想把哈尔单独拎出来的时候，蝙蝠侠依旧无动于衷。 　　但是就在那个暴徒忽然更换了一个目标，准备伸手去抓一个路人的衣领的那个瞬间，就在克拉克几乎无法忍受下去的那个瞬间，一系列的事情发生了—— 　　一枚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划着一道清晰的轨迹射穿了直播着的镜头，几个身影从边上的楼顶上飞下。下一刻，站立在外侧的暴徒几乎全都被一瞬间放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克拉克身边，蝙蝠侠正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解开了的绳索从后面勾住了那个暴徒的脖子。于是最后一个站着的危险人物也失去了意识。 　　等到一切乱局都被收拾干净，正联之前的成员们才有机会在一个废弃了的工厂屋顶看见了先前解救了那场危机的陌生义警——一个穿着蓝黑色紧身衣的年轻人。（虽然克拉克很肯定刚才绝对不止这么一位义警，他分明看见了红色、黄色、绿色各种色块闪过。） 　　“哇，我没有想到这座城市竟然还有义警。”不过克拉克还是维持着友好的态度，“你好，我是超人，这是蝙蝠侠——” 　　可惜他的自我介绍在下一秒就被无情地打断了。“你们动作慢了。”只听见蝙蝠侠不苟言笑地在边上评价着。 　　“B！”超人惊讶地看向他，像是没想到蝙蝠侠对待来帮忙的陌生义警也会这么严格。 　　“别介意，他对待义警事业比较认真。”他转向年轻的义警解释着。 　　出乎他的意料，那个蓝黑色的义警却没有丝毫被冒犯到了的意思。相反，他咧开了一个笑容：“这我可太了解不过了。对了，我是夜翼。” 　　“嗯？你们认识？”记者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真相。 　　“认识？哦！当然了。B从来没有和你们说过吗？”夜翼惊讶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 　　而在他的对面，相反，布鲁斯冒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他只听见夜翼继续用那种快乐的嗓音说道：“Dad，你怎么没告诉你的同事，你收养了我呢。” 　　迪克说出第一个单词的时候，布鲁斯就生出了一种把手掌拍上自己额头的冲动来。 　　十八岁以后迪克什么时候还会这么叫过他！这种drama又微妙的语气，夜翼绝对是和某两位床头柜上摆莎士比亚的人学坏了！ 　　可惜现实并没有留给布鲁斯解释的机会，他的新同事们已经完全围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B！你有一个儿子？” 　　并不如何了解的哥谭的正联成员们完全震惊了。那个他们劝说了好久才愿意和他们一块共事的黑漆漆，竟然还会是某人的父亲？ 　　谁知就在这时，那个叫夜翼的义警忽然笑得更加愉快了：“一个？哈哈哈！这离事实大概差了一整只手吧——” 　　“！”等到正联的成员终于弄清楚了哥谭的义警生态环境，意识到了他们的新同事有一个多么庞大的家族后，那些正义大厅中的聚餐或者年轻英雄们的组队暂且不提，至少克拉克先发出了巨大的哀嚎：“布鲁斯，这就是你和我借口了大半年的蝙蝠侠works alone吗——” 　　…… 　　Jason蹲在屋顶上，把火蝎帮老大的头踩在地上，他转了下手枪，然后毫不客气地俯身用枪柄把地上的黑帮头头敲昏了过去。 　　“听说之后布鲁斯一连一整周都面对着超人目光的谴责。”他站起身，结束了对红头罩不在这个宇宙时发生的那段「愉快」经历的复述。 　　想了一下，Jason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大蓝鸟绝对是自己的表演欲作祟，你知道的，杂技演员那一套，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红头罩拎起地上昏过去的黑帮暴徒，把他绑了起来拖到了屋顶的另外一边，和先前已经被堆放在了这边的其他打手放在一起：“哦，还有后面那些，就是你们轮流跑去正义大厅管Bruce叫Dad的那个主意。” 　　Jason把他们从黑帮首领抽屉里面搜出来的罪证整理成一叠，放在这群昏过去的暴徒们面前的地上：“嗯哼，别不相信，这个是Tim的想法。虽然我怀疑是Bruce把Robin叫过去的时候，Tim正因为缺少咖啡因而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他耸耸肩，露出一点笑意，“但是这很好玩不是吗，想象一个孩子忽然出现在了蝙蝠侠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那我得说这件事最后的那块拼图，也就是我们想出来的那个——把我这个宇宙的大家也叫过来走一套这个「dad」流程——这是绝对的天才。”红头罩愉快地哼了一声，最后检查了一遍那群暴徒被绑得十分妥当，然后给GCPD打去了一个匿名电话。 　　骑士站在一边等着他忙完，然后示意了他们下一个将去的地方，边从屋顶跃下，边回身调侃着：“所以他们现在以为蝙蝠侠有几个孩子来着，或许八个？” 　　“十一个，因为上次杜克也来了一次。”杰森单手撑着屋顶的矮墙，跟着跃向一旁更矮一点的那个房檐，“超人正在纠结需不需调查一下哥谭的儿童领养政策” 　　“哈哈哈——他活该。” 　　他们的身影在夜幕中变成了逐渐缩小的两个黑色小点。 　　屋顶回归了寂静，直到片刻后，警车的声音出现在了这栋楼的底下。 　　…… 　　Bruce用假身份购买的新别墅中，骑士和杰森无声无息地翻过隐蔽的警报，从书房书柜后面的一条暗道进入了底下的蝙蝠洞中——非常老派的一些传统。 　　今天的蝙蝠洞中安静异常，Bruce正在外面和他的新同事们一道，Tim估计也在现场，Damian和管家目前应该都在别墅的上层。 　　Jason随手从蝙蝠电脑前的桌面上扯来一张便签纸，在上面三言两语地说了一下今晚红头罩是如何英勇地拯救了一个正联平静的夜晚，（并「委婉」地提示蝙蝠可以为此简单支付大概十万美元的雇佣费用。） 　　等他把便签贴在屏幕上的时候，他的同位体已经站在了蝙蝠洞底下的那个传送装置边上。传送门发散着幽幽的蓝光。“走吧。”杰森对着他招招手。 　　当传送门中的光线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之后，他们已经回到了红头罩原本的那个宇宙中。 　　骑士吹了一个欢快的口哨，扬了一下手上握着的一瓶干邑白兰地。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下像是绸缎一样在酒瓶中反光。 　　这是Jason刚才顺手在Bruce的酒窖中拿的。反正Batman并不需要这种东西。与其留在那边在又一次什么爆炸中灰飞烟灭，不如交给他们来庆祝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没错，他们在这个夜晚匆匆地解决了想要搞些小动作的帮派，赶到这个宇宙，是有着一些其他的目的的。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但却不是一个适合和蝙蝠们一起庆祝的活动。 　　红头罩哼着一首陌生的小调，拉着他的同位体熟门熟路地从这边的蝙蝠洞中溜了出去，至少明面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离约定的节点还有一段时间时，杰森和骑士已经出现在了哥谭近郊的一个小山坡上。 　　四月，夜晚的山林还有些凉意。一阵风刮过，黑暗中的叶片们连成一个晃动着的阴影。 　　杰森靠在一块空荡的巨石边，看了看寂静的四周：“嗯？我们现在都在这边了，所以下一步是什么？” 　　一周之前，Jason告诉他他对今晚有了一些安排。另一个宇宙、他们两个人、庄园更外侧些的山坡上。骑士说了不少好话「哄」着头罩接受了自己的计划。但是在涉及到具体要干些什么的事情上，他又好像曾经的蝙蝠侠附体，死活都不肯吐露出一个字。 　　此刻，骑士先看了眼手表，然后目光专注地落在杰森的身上，对着他此刻双手抱胸像是有些畏寒的姿势认真地打量了一会。 　　下一秒，他忽然走上前，像是解开一个精密地装备一样，把同位体的手抽出来，用自己的两只手上下捂住。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再等等，快了。” 　　头罩因为他忽然的动作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抽出去。“我不冷。”他看了眼边上新生的杂草，说道。 　　“我知道。”Jason偏了下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改变。 　　就在这时，不等他们再说些什么，周遭的一切植被忽然被一阵狂风压倒，夜空中眨眼间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庞大物体。 　　杰森抬起头，眯着眼睛辨认了半秒。突然，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柯莉？！” 　　一道橙红色的身影从悬浮的飞船上落到他们面前。 　　星火柯莉安妲对着他们两人露出甜蜜的笑容，然后先后拥抱了两位红头罩。 　　“你就是Jay安排的惊喜吗？我的公主。”杰森从外星公主的怀抱中分开一些，看着柯莉绿色而非人的瞳孔，神情中是再真挚不过的喜悦，“我一直以为你还在外太空！” 　　“嘿，杰森。”星火同样愉快地笑了起来，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橙色的手臂分别环绕在两位红头罩身后。下一秒，有着远超人类的力量的公主直接带着他们飞到了塔马兰飞船之中。 　　在Jason和柯莉相同而神秘的相视一笑中，飞船飞快地向着哥谭之外的地驶去。 　　“好吧，这已经是一个我绝对想不到的惊喜了。”飞船上，杰森对着自己的同位体说着，“但是这只是……你知道的，没什么特别的，我完全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么多的。” 　　Jason眨眨眼，摆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听懂的样子。只是在飞船用外星科技眨眼跨越了大半个美国之后悄声补充，“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自己想做些什么。你瞧，我也好久没见到我们的柯莉了。” 　　星火在驾驶舱的位置上发出了一声足够让他们两人都听见的哼声，就连塔马兰人都能表达出那层「你们两个秀恩爱不要扯上我」的意思。 　　法外者们当然已经认识了Jason，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只不过红头罩曾经关于一起去给罗伊一个惊吓的目标没有完全达成——存在一些惊吓，可惜并不在他们的计划内。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他们两人那阵子一直留在头罩的哥谭。这边的帮派事务有不少需要红头罩出场震慑一下的地方，而哥谭也有一些需要杰森·托德的地方。 　　那天他们面临的是后面一种情况，于是杰森出去做些对这座城市有用的事情，而骑士舒舒服服地窝在他的公寓中，准备补完《星球大战》中的第八部。 　　红头罩的公寓大门就是在片头标志刚刚消失的时候发出动静的。骑士目光一凝掏出手枪翻到沙发背后。 　　众所周知蝙蝠们偏好窗户，而他可没有预约什么会在傍晚上门的水管维修。 　　见没有人回应，门口那人竟然转向了撬锁。而来人显然是个中好手，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触发红头罩留在门锁上的警报。 　　骑士沉肩举枪，无声地挪到门口，一个最容易发起进攻的地方。等待着，戒备着—— 　　下一刻，门忽然打开了，Jason像一只猎豹一样地扑上去，毫不客气地运用技巧把人钳制在了地板上。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可能的攻击，发出了一声大叫，然后来不及反抗就被骑士给完全控制住了。 　　这时Jason才看清那是一个红头发的男人，脸上有着一些可爱的雀斑，虹膜的颜色很浅淡。 　　更重要的是，在他看清了Jason的脸时，某些刚刚准备爆发的反抗动作一下子松懈了。 　　“嘿，小杰鸟，你原来在家里吗——”不过在红发青年看得更清楚的那一瞬，他的话语却忽然卡顿住了，“杰，杰森，你脸上这是什么？！” 　　情况现在十分明了了，这是他的同位体认识的某一个朋友。一个足够熟悉能够进入杰森安全屋的朋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骑士心底飞快划过。不过他手上倒是松懈了力气，让那个青年能够站起身。但是以防万一，他手中的枪管依然对着来人。 　　这时，那个男人却忽然情绪激动地大喊了起来：“小杰鸟——你不认识我了吗！谁对你做了这些事！” 　　他咿咿呀呀地大喊着：“这是失忆吗？还是我穿越了，或者你穿越了？！啊啊啊难道要我去找蝙蝠侠吗——天，小杰鸟你对我没有一点印象了吗，我们过去经历了那么多——” 　　不等骑士可以插上话，红发青年已经陷在了沙发中，双手抱头，绝望地看着他。 　　红发，像个笨蛋，手臂与背肌发达，手指上有箭茧……Jason从印象中翻出了关于他的信息。 　　“罗伊？”他试探着问道。看到对方亮起来的眼睛，一点隐秘的坏心思忽然从骑士心底冒出…… 　　当夜，等到红头罩结束了需要忙碌的事务，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中的时，出乎意料地看见了沙发上不只有自己的同位体一人。 　　“我被魔法陷害，陷入时间乱流之中，需要夜翼的两袋麦片、红罗宾的三盒咖啡、罗宾的四根画笔、蝙蝠侠的五块小甜饼六张照片七个蝙蝠镖以及一句真情实感的我做错了，才可以回归原来的时间线……” 　　他的同位体背对着他，正对着军火库煞有介事地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杰森没忍住，在一踏入公寓的一瞬间就因为这可爱的一幕笑出了声。 　　之后他们对着罗伊解释了一下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平行宇宙穿越事件，并且保证绝对没有必要去偷蝙蝠侠的小甜饼。 　　“所以你和你的同位体变成了好朋友？”罗伊羡慕地看着两个红头罩坐在一块，“我也好想认识别的宇宙的我自己。” 　　杰森侧头看了眼另一个自己，忽然，一种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在他的内心膨胀，一种无法阻止的欲望从他嘴巴中脱口而出：“不止，罗伊，不止。这是我愿意共度一生的爱人。” 　　——总之，很难说是被小杰鸟的同位体控制在地上，还是意识到小杰鸟正在和自己的同位体热恋，这两件事中的哪一件惊吓得更厉害一些。但军火库在那个晚上呆滞的表情绝对给红头罩们提供了一些乐趣。 　　时间回到现在，塔马兰飞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一下子就到达了那个神秘的目的地。飞船悬停在半空中，舱门打开。 　　然后杰森看到了—— 　　夜幕之下，翻涌的海水像是缀着银丝的黑色天鹅绒，广袤而柔和地泛着细碎的闪光。而在这巨大的暗色簇拥之间，是一座他再熟悉不过的海岛——法外者曾经用作基地的那一座。 　　此刻，这座海岛洁白的海滩上完全被篝火照亮了。那是一个比你在所有最美好的海滩聚会中能见到的那种篝火更加美丽的造物。不知道是军火库的什么新发明，还是塔马兰的外星科技，这座一人高的火苗哪怕从半空中看下去都璀璨地像是一颗跃动的宝石一样，偶尔是再纯正不过的血一样的红，间或又忽然冒出一抹像是杰森眼睛一样的幽绿来。 　　"哇……"而等到柯莉将非常停到海滩上的时候，杰森再次对着这一切惊叹出声。 　　“新生快乐。”骑士从他的身后半抱住他。 　　然后他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杰森顺着他的手指，看见了似乎正在折腾着一个蛋糕的罗伊，还有站在一边催促着的阿尔忒弥斯与他们身后的比扎罗。 　　这一瞬，红头罩感觉自己的喉咙之中像是卡了什么一样，竟然第一时间什么名字都没能喊出来。 　　还是等到阿尔忒弥斯看到了降落的塔马兰飞船，然后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他好久未见的战友的肩膀后，杰森才惊诧地问这一切都是什么情况。 　　——答案很简单，4月27日、海岛、远离哥谭的派对、所有的法外者同伴、一些蛋糕一些礼物一些惊喜，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同一个身影：他的同位体。 　　杰森不知道骑士想要联系或许都不在地球的前法外者们花费了多少力气。但是他绝对无法否认在这样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再次见到他的朋友们时的欣喜。 　　白兰地、火焰、糖霜、奶油、烤肉、炸鸡、热带水果……就好像世界上所有甜蜜的东西聚集在了同一个地方。这座海岛位于热带，或许是全世界离哥谭的阴冷空气最为遥远的一个角落；这里没有在任何一个地图上显示，没有在任何一条航道上记录。就好像他们可以在这边一直开怀大笑、一直无忧无虑…… 　　篝火卷起一道明亮的火舌，伴随着他们教比扎罗如何称呼两个他红的笑声、阿尔忒弥斯和星火掰手腕的鼓劲声、他们制止罗伊把他的新发明在这边实验一下的惊呼声，伴随着所有的欢乐所有的相聚，一块在夜空下活泼地跃动着…… 　　等到一切的热闹都平静下来，其余的法外者们默契地回到了海岛上的建筑中休息。将最后一点安静的时光留给了在场的两位小情侣。 　　骑士拉着杰森坐在海滩上。 　　海水温柔地抚摸过他们的小腿，从他们脚下带走柔软的砂石。头顶的星空明亮得惊人，在今夜如同此前与此后的数个夜晚一样，沉默而慷慨地挥洒着点点银光。 　　Jason缓缓地握住同位体按在沙滩上的手掌，然后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指与头罩的相缠在一起。 　　杰森扭头朝他看了眼，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一切都凝聚在了那一句祝福之中。“新生快乐。” 　　他挪动了一下，离自己的同位体靠得更近了一些。 　　而骑士侧了侧身，让他们两人的肩膀相触在一块。 　　热带这个季节没有一丝寒冷，他们可以一块坐在这边直到最深最暗的黑夜过去。看着日出从远处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看金色的波涛从面前展开，朝阳染红世界。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因为另一个人什么都能知道。 第123章 后日谈 　　下午三点半，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像是欢快的飞鸟一样，从哥谭惠利特中学的教学楼中振翅飞出。 　　弗雷迪·弗恩把课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进了书包，飞快地从他们教室后门窜了出去。 　　男孩就读的学校并不是哥谭最好的那一所中学，比起先后出过两个诺贝尔得主和七位国家政要的哥谭中学来说确实还有些差距。但是弗雷迪却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嘿，说的好像他真的很喜欢那些文学和算数一样。承认吧，像他这样的孩子生来就更适合一些别的工作的。 　　以及若不是半年前突然发生在他身上的那场「厄运」，他离能够摸上课本的命运差的大概有地球到氪星那么远。 　　那个雨夜，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出了自己已经熟悉了的街道生活中，被重力拖拽着丢进漆黑的船舱之中。 　　但是当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面前不是一个孩童根本无法想象的炼狱。相反，他会永远记得，在被隐约的路灯照亮的那个小巷口，红头罩和罗宾一块是如何商量着给他们编制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弗雷迪边跑出大门，边把书包甩在自己肩膀上。他小小的做了个鬼脸，尽管他依旧想不通，为什么红头罩老大一定要把他塞进沉闷无聊的课堂之中。 　　但是红头罩答应了他，如果他这个学期能够好好地完成所有的课程，最好能在物理之类的科目上进步一些，那他就同意教他几招。 　　比如近距离格挡，如何隐蔽地跟踪。甚至是那个转身踢腿放倒敌人用大腿制服了之后送出匕首两秒解决战斗的动作要领。 　　弗雷迪馋这招已经很久了！头罩老大做这招的时候真的超级帅！ 　　哦是的，弗雷迪现在可是红头罩手下的人。他正在为当前最为哥谭地下势力们所恐惧的男人打工！ 　　过了年之后，弗雷迪已经十六岁了。尽管这是一个在他自己看来已经足够成熟了的年纪——要知道他在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是犯罪巷附近的一个小帮派的成员了——但红头罩尽管同意了他偶尔来头罩帮「打打零工」，却依旧强硬地把他送进了这所公立学校。 　　根据男孩短暂却丰富的混迹帮派经历，和他这个年纪匮乏的职场经验，关于他的新兼职，弗雷迪实际上会形容「头罩帮」更像是一个打卡并不严格的非上市公司。 　　从表面上看，头罩帮就是一个新兴的不可小觑的帮派，和哥谭的每一个角落一样混沌却又充满机遇。 　　但是真正能够「入职」的那些人会发现，这里其实有一套完整的规章制度，从薪酬到晋升通道。甚至比哥谭这座城市中80%以上的企业还要清晰。 　　——毕竟某些资本可是巴不得把人从皮肉到骨髓都剥削干净才好，而红头罩甚至不需要你给他卖命，有什么事老大自己就拿起枪上了。 　　他们甚至还会给员工缴纳FICA（联邦社会保险税）、OASDI（联邦社保基金）以及工伤保险和韦恩企业的医疗保险。还会关心员工的家庭情况，替东区家境堪忧的员工家庭申请韦恩企业新设立的保障性住房。 　　以及，在「头罩帮」中申请配枪还需要填写表格，还有专门的员工对子弹数来进行核对——天哪，这一定是因为头罩老大和他那个警察兄弟学坏了。 　　Oops，他刚刚是不是说出了什么他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弗雷迪眨了眨眼。 　　实际上，他们这些孩子大部分都知道这个事实——红头罩就是托德，托德就是红头罩。 　　e on！这是一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结论了。 　　鉴于他们这群孩子身上无可争议地已经沾染上了红头罩的标签。所有混迹在东区的角色都知道一个真理：不要把手伸向玛莎基金会的那一群孩子，除非你想吃上几颗红头罩的子弹。 　　那个在蝙蝠侠消失了之后才出现在哥谭的义警有着一些和蝙蝠侠一样恐怖的手段。而他甚至不吝啬于使用枪械来作为攻击的手段。几声回荡在哥谭夜色中的惨叫声已经足够让某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混蛋学会以后最好绕着玛莎基金会走路。 　　而在上个月，哥谭市上东区中的第一所孤儿院终于落成投入了使用。不管是剪彩仪式上莫名熟悉的身影还是孤儿院中名誉校长的职位，都说明着这所孤儿院和「杰森·托德」这个男人之间紧密的联系。 　　男孩有着在街头锻炼出来的好眼神，和曾经无数次地救过他的命的机警，他才不会错过「普通好心市民杰森·托德」那衬衫之下的好身材呢。哦天，当他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上的时候，露出的小臂肌肉显示出来的绝对是一种实战性的强大。 　　唯一让弗雷迪会有些疑惑的地方，只是关乎于义警的数量与他们的对应关系。 　　先前他在孤儿院开放的第一天，曾经偷偷听到一位叫做维姬·维尔的记者在和同行的人吐槽，为什么哈珀·托德在简单地于哥谭的一些场合露面之后飞快地像是肥皂泡一样消失了。而他曾经做过的一些成果好像被一双强大而不可见的手操控着，一下子就成为了他的兄弟杰森·托德的「所有物」。 　　像是安徒生的童话，什么奉献了自己一切的小美人鱼，却因为哥谭这位王子的背弃与盲目，而最后只能在阳光下梦幻而虚无地消散。引用自维姬·维尔当时的原话。女人还继续猜测了一些兄弟之间不和的情况，什么杰森·托德假意对这一切不感兴趣，却选择在最后的关头背刺什么的。 　　可惜上一次打探韦恩的秘密给这位女记者带来了一些「爆炸般」的阴影，这位走在哥谭新闻第一线的女人敏锐地嗅到了一些和当时一样的危险预感。因此并没有任何一篇相关的报道能够出现在报纸上——虽然也并不是说哥谭公报现在的所有人，贝拉斯科·马尔科先生会允许这种报道出现，打扰他的家人一样。 　　（尽管她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在那些个重要的时刻之前，红头罩是如何亲手抚平骑士翘起一角的衣领与慌乱的心跳。然后让他在那些有着或许他们两个才能了解背后意义的文件上签下Jason·Todd的名字。） 　　（又或许—— 　　“喂，我可不想去这个晚宴，这上面明明是哈珀的名字。” 　　“哎呀，反正他们认不出来的啦——” 　　“不行，你快点从我的沙发上离开。” 　　“什么嘛，这难道不是我们一块挑的沙发吗？” 　　“我付的钱。” 　　“那我宣布我将在现在对你的沙发发动一场残酷的侵占行动——” 　　“嘿！”） 　　至于弗雷迪，他知道的要比记者多上不少。毕竟他们这些孩子看见过哈珀和杰森一块出现在基金会或者孤儿院内的场景，两兄弟的关系看起来绝对是一种再亲密不过的和谐。 　　同样的，在一切都还处在于混乱的那些个夜晚，弗雷迪也曾经见过两个带有装备着几乎一样的红色系装备的义警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位托德，两位红头罩，看起来一切都很容易解释。 　　除了他逐渐分不清究竟他的老大什么时候是哈珀，什么时候又是杰森。 　　最开始的时候，哪怕是被类似的制服和头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弗雷迪总是能从一些说不上来的小地方分辨出今天见到的究竟是哪一位红头罩。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他越来越能感觉到，至少在对待外在事物这一点上，两个红头罩的风格在不断地贴近。有时候明明从一点动作的细节上能看出来是以往话更少一些的那位头罩。但是他威胁那个妄图把毒品卖给青少年的药头时的模样，让男孩一直以为自己在看着另外一位红头罩。 　　不，这还不是简单地一方朝着一方靠拢，更像是两个人开始逐渐趋向一个平衡而神秘的中间点。 　　同样让他疑惑的，是某次恰好两位头罩都在场的时候，他恰好瞥见了某人同时同时称呼他们「杰森」的时刻，而那时两位头罩姿态一致地同时扭过头，完全看不出其中一人应该叫做哈珀地样子。 　　以及更奇怪的……偶尔，非常偶尔，就连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会疑惑他的两位老大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些太亲密了…… 　　算了，其中一些东西估计得标上r18分级的标志，他们这些孩子在这方面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反正头罩老大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 　　此时，飞快地奔跑在哥谭的街道上，弗雷迪一眨眼已经窜出去了两个街道，最终他像一颗蹦跶的弹簧一样，停在了哥谭另外一所学校的门口。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见到自己要等的人，估计是还没有下课。于是他翻身坐到了学校侧面巷子里的一堵矮墙上，翘着一只腿，从身旁皱巴巴的书包中翻出同样皱巴巴的一本作业来。 　　弗雷迪盯着那些逐渐漂浮而扭曲的数学符号，咬了咬笔尾巴。这简直比格斗课程要复杂一百倍！ 　　分明上次他在文学作业上遇到困难的时候，头罩老大（并不确定究竟是哪一位）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论文题目，就一下子提了五本他可以用进参考来进行分析的同类型作品。 　　但是不管他怎么拿着数学作业故意在他面前晃悠，红头罩这次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就在他连半道题都还没能找到思路的时候，他面前一些的校园门口，忽然就出现了点嘈杂的声音——这所学校也终于放学了。 　　弗雷迪从矮墙上跳下来，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混迹在门口等待孩子们的家长群中。不一会，他就看到了自己要等的目标。 　　十二岁的艾莉牵着她七岁的小妹妹罗茜从门口走了出来。她们见到弗雷迪后，立马欢快地小跑了过来。 　　男孩把成熟稳重的面具佩戴得更稳当了一些，朝两个女孩点点头。“走吧，老大说今天要你们过去一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今天一早，红头罩就给弗雷迪发了消息，让他放了学把女孩们带到他的地盘——不是犯罪巷中的「头罩帮」基地，而是基金会边上的一栋小楼，红头罩有时候会在那边和人谈些什么，而像是弗雷迪已经很熟悉了的黛比·艾斯玛小姐日常也在那边进行一些自己的工作。 　　尽管不处在犯罪巷的区域，但是从女孩们的学校到那个小楼，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中也有一定的风险。于是杰森让男孩来顺路接一下她们。 　　或许弗雷迪本人并不一定具有可以击退敌人的技巧。但是大部分人物都知道男孩和头罩帮的关系。而这就足够了。 　　…… 　　就在孩子们朝着头罩帮的小楼走来的时候，这栋并不大的老式办公楼之中，曾经黑面具的秘书小姐，黛比·艾斯玛，穿着黑色的西装裤而不是很久以前惯常的铅笔裙，嗒嗒地走在走廊中。 　　说实话，尽管有些繁忙，但是黛比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其实还挺满意的： 　　她对于秩序与挑战的职业追求在目前的环境中得到了完美地实现，人生安全的保障和工资待遇也大大提升了。况且自己的顶头上司远比罗曼·西恩尼斯要来得善解人意与充满理智，还有最不值得一提的养眼。 　　她现在主要在负责对于孤儿院的管理，并且用自己以前的经验，简直一部分帮派上面的经济类型工作。 　　此刻，她的怀里抱着一叠文件，一半关于现在孤儿院的运作情况，另一半则是头罩帮这个月上半月的收入与开支。 　　黛比停留在了杰森惯常带着的那个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但就在这时，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伴随着今天中午她看见了两位托德的事实，从她脑海深处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 　　黛比知道有两个托德以及两位红头罩存在的事实。毕竟杰森和骑士并没有在这方面费心隐瞒什么。除了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黛比猜测托德他们那时候还在探索一些让这套制度能够维系下去的方式，）大多数的时候，他们并不经常一块出现在黛比的面前。秘书小姐猜测是两位红头罩都有各自的事情需要忙碌。 　　但是艾斯玛小姐是一位有着职业追求的女性，究竟有几个老板、今天见到的是哪位老板这种事情并没有罗列在她的当日工作计划之中。 　　直到某一天，那天黛比照常带着一些需要和杰森商量的事情轻轻敲了敲他的办公室大门。和以往一样，风风火火的秘书小姐在等到回应之前，右手已经握上了把手的位置，然后她轻轻推开了门，看见了—— 　　正值正午，在哥谭完全算得上明媚的光线从办公室墙上巨大的窗户中穿进来，经过薄薄的轻纱后像是水波一样温柔地荡漾着，挥洒在室内两人的背后。 　　Jason正坐在房间内桌子后面唯一的那张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叠看上去是黛比今早带给他们的文件。 　　杰森站在他的身后，此刻在缱绻的阳光中微微地伏下身，凑在同位体的肩上，一只手绕过他撑在面前的桌子上，指尖中还夹着一只笔。 　　看上去红头罩刚才是在帮忙写着一些什么。 　　为什么说「刚才」，因为黛比推开门的那一刻，显然那些文件没有被此时房间内的任何一人放在心上，甚至于就连秘书小姐的敲门声都在这个时刻被忽略了。 　　只见骑士正偏着头，留给门口的艾斯玛女士半个后脑勺与一个发红的耳朵尖，嘴唇和自己的同位体碰在一起，有些别扭的姿势却又无比亲昵，显而易见是一个临时起意的亲吻。 　　黛比面无表情地把房门碰上了。直到十秒钟以后里面传来红头罩（她并不想知道是哪一个）的时候，她才再次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两位上司此刻类同的泛红的嘴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在后悔刚才门是不是敲轻了，以及懊恼他们繁杂的公司制度当中为什么没有加上一条禁止办公室恋爱。 　　总之，感谢这段「甜蜜」的回忆，黛比回忆起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像瞥见了两位上司都在这附近的画面。于是她此刻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略带刻意地敲在了门板上。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的动静，一阵拖拉椅子的声音，一点点窸窸窣窣的轻响。 　　“咳咳，进来吧。” 　　黛比不知道第几次地面无表情推门而入，忽视了所有那些不应该出现的奇怪细节，从凌乱的桌面到房间里两人刻意拉开到距离，她只是普通地开口询问：“听说你们今天约了那两个女孩？” 　　“嗯哼。” 　　“为什么？把那个男孩拉进来我还能理解，他很有经验也足够聪明，但是——”黛比说到一半的话语突然悬停在半空中，这个自始至终一直保持平静的女人忽然睁大了眼睛，“今天，今天是……的日子。” 　　红头罩双手抱胸站在房间侧面，闻言点了点头：“几个小时之前的消息，Bruce去了现场。” 　　“那……你们两个准备亲自告诉她们吗？” 　　“大概吧，虽然不止，B也会过来。他坚持自己要和她们谈谈。” 　　“哦……蝙蝠侠的谈话……”黛比喃喃了一句，然后脸上的表情却放松了一些，“她们很幸运。”她没头没尾地说道。 　　“这是我们能为这两个不幸的孩子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黛比将文件随手放在桌面上，“那么我现在去等着她们吧，应该快到了。”她点了点头，向外面走去。 　　房间内，杰森走到自己同位体的身边。桌面上摆放的手机之中，显示着一条他们上午就收到了的消息：“纽约犯罪集团头目麦肯齐·奥德利终审宣判！死刑立即执行！” 　　红头罩沉默了一下，然后和自己的同位体对视：“这是一个好结局，对吧。” 　　“这是一个好结局。”骑士坚决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必要的结局。” 　　“至少她们现在并不孤单。” 　　骑士看向他，忽然笑了笑：“多亏了某人。” 　　尽管不是第一次了，杰森还是移开了视线，并且假装自己真的没有因为这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单词而忽然脸红。 　　“我是不会因为你这么说了，就愿意一个人揽下所有安慰小女孩的任务的。”过了会，他哼了声说道。 　　Jason眨眨眼，认真道：“不会的，我知道那种感受……我知道她们——好吧，我想也包括你——是需要我的。” 　　红头罩呼出一口气，他坐到桌面上，露出一点甜蜜而平和的微笑，然后伸手捏住同位体的下巴，弯腰吻了上去—— 　　就在这时，忽然，他们的房门无声地划开了，“他们都来了，我把——”艾斯玛小姐的声音僵在半开的门缝外。 　　而这一回，终于所有人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 　　当杰森他们走到了小楼一层的一间小客厅中的时候，弗雷迪已经带着两个女孩等在了那边。 　　在他们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炸鸡的香味却直接带着深入鼻腔的小钩子扑面而来。 　　红头罩眯了眯眼，并不是非常意外地在三个孩子面前的桌子上看见了各种各样的高热量食品。 　　从洒满了红肠的披萨到还冒着热气的炸鸡，甚至还有三瓶汽水在边上欢快地冒着气泡。 　　不知道是他们的哪一个手下，自作主张地给孩子们买了这些会让阿尔弗雷德皱眉的东西——头罩帮的规矩向来不怎么严苛死板。而他们的部下很显然没抵抗住三个孩子的恳求。 　　Jason哼了一声，目光在室内的另外几个成年人身上扫过，在好几双心虚错开的目光中，带着不赞同的气势，走到了孩子们身前。 　　——然后骑士自己抓起一块刚出锅没多久的炸鸡，啃了一口。 　　唔，是好吃。得想办法揪出到底是谁点的单，来问问究竟是哪一家店。 　　骑士轻轻咳了一声，那种不赞同的目光开始扫视过第二次。但是他却一边抓起了第二块炸鸡，一边在背后朝着红头罩比了个手势。 　　“好吃，快来，还热乎。” 　　等到炸鸡桶已经从孩子们身前转移到了红头罩的大腿上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女孩们和两位托德。 　　杰森完完全全地忽视了弗雷迪看向他时的那种水灵灵的求助的目光。他知道男孩快要数学小测了，很好，他是不会在这上面帮一点忙的。 　　把男孩和别的无关的部下全部撵了出去，骑士坐在女孩们对面的沙发上。 　　略带轻松地，Jason先问了问女孩们最近过的怎么样。从学校的课程，到孤儿院中的生活。 　　杰森半靠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只手搭在同位体的肩膀上，观察着两个女孩的脸色。 　　实际上，在孤儿院建成前的一段时间，两位红头罩曾经萌生过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式收养艾莉和罗茜两位女孩。 　　为此，杰森拉着骑士先是研究了一整天的收养政策，又花了一天琢磨要怎么照顾两个先前严重营养不良的小女孩。 　　但是很快，随着那些堆放在安全屋茶几上的资料逐渐多了起来，收养的计划也愈加清晰起来的时候，头罩和他的同位体在和那些文件面面相觑的时候，其中的氛围却也好像莫名越来越添上了一丝凝重。 　　这两个可怜的女孩曾经受到过混蛋父亲的家暴，又经历了母亲的去世、在哥谭街头的流浪。不管是哪一个红头罩，都想要让她们接下去的生活充满了糖果和礼物。 　　——于是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无法给予这两个孩子她们所应拥有的那些。 　　先不提不可舍弃的义警活动与日常生活之间巨大的冲突。甚至是他们间或穿梭于两个宇宙之间的行动就会带来巨大的困扰。 　　况且，被义警收养的孩子在长大后可很难和那些披风脱开关系。而杰森们最不想要的事情，就是亲手把两个孩子同样带入了蝙蝠侠那没有回头路的「圣战」之中。 　　那些所有的文件在当天夜里就被完全地焚毁了。两位自己也依旧算是年轻人的义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弃了这个注定不会拥有一个好结局的选择。 　　但尽管没有走到法律上的那一步，他们两人却在普通的日常中对两个女孩格外地照顾了起来。 　　新的孤儿院得到了韦恩企业干净的资产的大力资助，一切物质上的条件都尽可能地达到整个哥谭市甚至新泽西州最好的水平。 　　而义警们将其他方面同样执着地放在心上。 　　红头罩出现在孤儿院窗户外面的次数足够坐实这群孩子与义警的关系，或者他与杰森·托德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八卦传闻。 　　同样的，今天也是一个类似的情况。 　　尽管麦肯齐本人是一个天大的人渣。但是从血缘关系上来说，Bruce已经证实过了，男人确实是两个女孩的亲生父亲。 　　而今天是麦肯齐的死刑宣判的日子。这意味着正义再一次在这片土地上得到了伸张，却也意味着两个女孩的最后一位直系亲人将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骑士在这一方面有着相对充足的经验，人渣父母和他们并不让人痛苦的离世什么的。但是午夜梦回，偶尔有那么一瞬，他依旧会想起凯瑟琳在心情不错的时候，愿意给他做的那一碟香蕉煎饼的甜味。 　　他不知道女孩们会怎么想。这是一个严肃而艰难的话题，但是某种责任心逼迫着这两个同样不擅长言谈的男人今天将女孩们叫到了这边。 　　（而Bruce在今天从法庭上回来之后，也主动提出了这一件事。） 　　终于，在那逐渐消散了的炸鸡香味之中，那些平淡而温暖的对话也走到了尽头。 　　杰森艰难地开口：“其实今天还有一件事……关于你们的父亲……天哪我真的不适合绕弯子，我们直说吧，他就要死了，行刑的日子就在一周之内。” 　　“我们不会费心去说什么很遗憾，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刑罚是所有人都期盼的。” 　　“但你们两个……我们想知道那么会不会想去再见他最后一面。他现在被关在纽约福伦贝恩监狱之中……如果你们想的话……” 　　两个女孩没有说话，罗茜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而艾莉却只是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指。 　　杰森在一瞬间几乎感觉自己内心某个小角落也和艾莉的手指一样搅在了一起。 　　过了好久，才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不确定地说道：“他……我说是，他算是我们的父亲不是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就是说……” 　　杰森皱了皱眉，嘴巴无声地开合了几次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骑士轻轻地向他投去一个眼神，然后转过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正准备开口。但是这时，门口一道新的声音打断他未言的话语。 　　“不，这不算是什么父亲，他只是遗传学上的DNA提供者罢了。没有必要为了那一场并不是你们渴求的降生就对他怀有什么莫名的亏欠。” 　　房间内的所有人转过头，然后看见了韦恩正大步走进来的身影。 　　来的是Bruce Wayne，而不是Batman。男人穿着像是早上去旁听审判时穿着的那套西装，但是脸上的伪装却已经卸了下来。 　　杰森朝着门外张望了一下，毫无动静。算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Bruce是怎么大摇大摆又避开了所有人然后进入头罩帮的内部的。 　　男人停在他们身边，视线从自己的两个孩子头顶复杂地掠过，然后看向两个女孩，认真地继续道：“他不应该被称之为一位「父亲」，这个称呼背后的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血缘或者什么简单的文件就可以带来的。是他自己配不上这个单词，你们不需要有任何的不安。” 　　说着，Bruce坐到了沙发上，温柔地挨着艾莉，而他的手臂一直从两个瘦小的肩膀之后穿过，揽着罗茜的肩膀。 　　“我支持所有人都应该有一次改正自己的机会。但是你们的Y染色体提供者早就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用掉了这样的一次机会。”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或许都应该给对方再一次的机会。但是当你面对的是全然的伤害的时候，我想说请将一切的选项都偏向自己的人生安全或者说内心自洽的方向。” 　　“艾莉，罗茜。记住，他不值得。” 　　Bruce微微抬起头，对上骑士的眼睛。顿了顿，然后他示意Jason继续那些刚才被他打断了的想法。 　　Jason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前坐了一点，同样认真地看着两个女孩的眼睛：“我有说过吗，我有一段和你们很相近的过去……” 　　当夜，女孩们没有回孤儿院。杰森他们在这边上育一个舒适的空房间可以在今晚留给这两个还有些无措的姑娘休息一下。 　　——孤儿院中都是孩子，而且是多人混寝。尽管同样舒适却并不适合这样的情况。 　　而当女孩们终于沉沉地睡去后，在屋顶守了半天的杰森和骑士并不意外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你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在暗指一些……其他的东西。”Jason没有转过身，直接问道。 　　“什么？当然没有。Im Batman。”Bruce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骑士在内心翻译了一下，认为Bruce的意思应该是他一直是一位不错的父亲。至少能够配得上这个称呼。 　　他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虽然这里头确实有些，这阵子的想法。” 　　“……”Jaosn忽然转过身，Bruce此时已经换上了蝙蝠侠的装备，快要到今天夜巡的时间了。骑士打量了一下男人，像是纠结了一下，有些犹疑地开口：“其实我和头罩之前有过收养她们两个的想法……” 　　Bruce挑了挑眉，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好吧，这确实……那些责任，还有那些压力。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我不能说我没有更……体谅一些。”骑士撇过头，然后摊摊手，“所以我们换了一种方式。哼，没有更多的孩子需要变成罗宾了。” 　　谁知道，Bruce在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他靠近了一些，站到了骑士的身边：“你们做的很好。所有的这一切。” 　　一个小小的停顿。“我为你们骄傲。” 　　Jason没有对靠近的Bruce再做出什么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在公寓的屋顶边缘。身旁是让他曾经无比复杂与矛盾的那个男人。 　　蝙蝠侠的披风沉默地垂挂在身后，像是安静的夜色一样流淌在屋顶的几人之间。无人说话也无人动作。 　　他们的脚下，某个房间内，女孩们正在睡梦之中。 　　这或许不一定是一个平静而甜蜜的梦境。但是当第二天的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这些内心的创口终有一天会像泡沫一样地消散。 　　这种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晕染着雾气的夜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抹哥谭人再熟悉不过的亮黄色——一个全新的蝙蝠灯。 　　这座城市正在互换她的守护者们。 　　于是几个身影从屋顶一跃而下，一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24章 后日谈 　　普林斯顿大学东侧，某一栋学生公寓，4楼。 　　丹尼斯·沃尔一只手抱着几本厚厚的教材，另一只手在兜里胡乱地摸索出公寓的钥匙。当怀里的水壶有些摇摇欲坠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成功打开了学生公寓的大门。 　　他在玄关的位置一蹦一跳地换上鞋，然后飞快地冲进了自己的卧室，放下东西又飞快地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兴奋和期待。 　　而直到这个时候，棕发的年轻人才发现此刻自己那个时常不在宿舍的室友正在厨房前忙碌着什么。 　　“嘿！Jay。”丹尼斯想了想，主动地招呼道。 　　开放式厨房的电磁灶之前，Jason转过头，在滋滋的热油声中冲着他点了点头。 　　这是能在学校附近找到的最好的学生公寓之一，一间两人宿舍，有着两个单独的卧室，和一整个全面而舒适的公区。 　　因为卧室的相对独立与宽敞，平日里丹尼斯和自己室友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况且，他的室友，Jason Todd，是一个有些冷淡又有些奇怪的年轻人。 　　别说像那些什么橄榄球四分卫或者什么校园明星一样，参与每一个会持续到凌晨四点的聚会，根据丹尼斯平日里的观察，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带有社交性质的场合中见过Todd的半片身影。 　　哪怕黑发的青年经常不在宿舍，哪怕是在那些他从来没有错过的课程之外。但是丹尼斯也从来没有在各种社团中见过自己的室友。 　　（相反，第一个学期时，他的论文需要查阅一个资料的时候，他似乎在图书馆看见过Jason。但是对方穿行在书架之间，一个恍惚后，丹尼斯面前就只剩下堆满了书本的书架了。） 　　不同于学习电子工程的丹尼斯，Jason的专业是在别人看到他第一眼时绝对不会联想到的英语文学。 　　听上去这倒是一个要经常泡在图书馆里面的专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丹尼斯就是相信自己的室友可不是会在落地窗前书呆子般呆坐大半天的类型。 　　——于是平日里他的室友究竟在干什么依旧是一个谜团。 　　在开学的第一天，当丹尼斯怀着兴奋又有些紧张的神情在公寓中像一只蚂蚁一样在每个角落走动，正想着未来要怎么和各种他初次见面的朋友打招呼的时候。他的新室友只是戴着口罩，一手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沉默地对着他点点头。然后在关门声之中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虽然好像一见面就受到了冷落，但是丹尼斯知道Jason并不是刻意让他难堪什么的。 　　他的室友尽管在很多地方都有点古怪。比如他的左脸上一直贴着一张创口贴，透露出一些凶狠之余让丹尼斯生出一些关于帮派刺青的黑暗猜测；又比如他看起来很健壮，但却避免了一切的体育活动。而且在某些糟糕的天气中看起来还会有一点陈年的伤痛；他看起来很孤单，却有着很多兄弟。虽然丹尼斯大多数时候只能在他们走了之后从某些变动过的食物贮藏和Jason的告知中了解到他们的拜访…… 　　但是，在这一大堆的古怪之后，丹尼斯很确定，Jason是个十足的「好人」。他会帮丹尼斯带早饭；会在他的科技作业尴尬地悬停在房顶上的时候，用一种极具技巧性的动作帮他取下来；会处理好他的那部分卫生工作，甚至在丹尼斯通了几个宵之后把他堆积的那部分垃圾也顺手清掉。 　　总之，要丹尼斯来说的话，Jay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室友。 　　除了一点： 　　他一个哥谭人竟然是蝙蝠侠黑粉！ 　　——蝙蝠侠激推丹尼斯回忆起这件事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牙痒。 　　他最开始发现两人在「粉籍」这件事情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是有一次他披着一条有着蝙蝠图标的毛毯，在沙发上处理实验数据。 　　而那时候，出门倒杯热水的Jason难得的在半路顿住了脚步，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他。 　　“你喜欢蝙蝠侠？” 　　丹尼斯猛地抬起头，用寻找同好的那种亮晶晶目光看着室友。“当然！他多帅啊，我的书架上还有超级难得的蝙蝠侠的披风阴影写真，听说是从哥谭流传出的正版——你要来看看吗！” 　　“呃……”Jason摆摆手，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决，“不，不用，绝对不用了。” 　　丹尼斯失望地垂下脑袋。 　　“呃，你知道他面具背后是那位知名的前富豪的对吧。我是说，韦恩的照片整个Wiki上都是。” 　　“这怎么能一样呢！那种披风加上面具的感觉，还有像是阴影一样划过夜空的恐怖姿态！哎等等，你别走啊，我记得Jay你不是哥谭人吗——” 　　而之后丹尼斯同样没有错过Jason在看到他的蝙蝠马克杯、蝙蝠铅笔、蝙蝠钥匙扣、蝙蝠拆信刀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以及，“你放在书柜上的那个蝙蝠镖，嗯……它并不是真货。”他的室友某天面色复杂地说道。 　　好吧，丹尼斯确信Jason一定是对蝙蝠侠有什么意见，才会迁怒到他重金求购回来的蝙蝠镖上。 　　不过撇除他们在哥谭义警这件事情上的分歧，丹尼斯认为自己和Jason相处得还是十分愉快的。 　　比如回到现在，在Jason与他也打过招呼之后，黑发的青年忽然主动提议，“要来一点黑椒鸡翅吗——没，不是，我在和沃尔说话。” 　　丹尼斯睁大了眼睛，才忽然发现Todd的一只耳朵里面原来带着耳机，原来是在和别人打电话。 　　“当然。”他没有拒绝。 　　但是他又像是很快想起了什么，有些扭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可能很快要出去一趟，有人约我吃一顿饭什么的。”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却忽然看见Jason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的烹饪工作。此刻他的室友身上还套着件深红色的围裙，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双手抱胸，用一种带有着一点审视的奇怪目光打量着丹尼斯。 　　Jason看了眼冰箱上的日期，挑眉：“情人节？” 　　棕发青年的脸颊上带上了一点红晕：“隔壁系的安娜，我前天和她一块去做了社区志愿活动，没想到她今天联系我了。” 　　丹尼斯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尽管带着点被人发现新恋情的羞赧。但他还是大致地说了下约会的原因。 　　但与他一进门就难以掩饰的欢乐不同，随着他讲述着自己和安娜认识的过程，以及安娜的样子，Jason脸上却忽然蒙上了一层凝重的表情。 　　不过在丹尼斯说完重新看向他的时候，骑士已经完全藏好了刚才不对劲的神色，露出再常见不过的混着一点八卦的好奇。 　　“哦，对了。”Jason若无其事地开口，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形状有些像是运动手表的手环，“你介意今天出门的时候顺便戴上这个吗？我的某一位兄弟，你知道的，这是他的某个课题需要用到的研究装置，类似于步伐幅度和人类心率之间的关系什么的。你的约会肯定能够他带去一些有价值的数据。” 　　丹尼斯回忆了一下，隐约知道了Jason指的是他那些数量巨大的兄弟中的哪一个——他最大的那个弟弟。尽管他没有实际上见过那一位青年。但是偶尔Todd身边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科技。而后者的解释向来都是他的兄弟的课题组最近又有新的实验了。 　　不管怎么样，丹尼斯并没有拒绝。实际上他很高兴可以帮上忙，甚至感觉自己和他那个冷淡的室友之间的关系好像都更进了一步。 　　距离他约定的时间在等待的喜悦中越来越近，丹尼斯品尝了一口鸡翅，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戴着刚才Jason给他的运动手环欢乐地出门去了。 　　在他离开之前，他还能听到自己的室友那通不知道是和谁打着的电话依旧接通着。 　　只不过，全然沉浸在期待感之中的丹尼斯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出公寓的那一刻，Jason透露出来的只言词组，已经悄悄从「下一步呢，水要全部没过番茄吗」，变成了——“我怀疑就是这一次了……so，handsome，你人呢……好吧，替我向科莉问好……你问你的？那你可能还需要再努力一点……好好好鸡翅和炖菜都留着呢……” 　　骑士对着面前的空气轻笑了一声，然后很快瞥了一眼门外的方向，面色微沉，“嗯，东西我都给他了，现在就让我们祈祷沃尔尽量不要这么快出事吧……” 　　当然，这一切丹尼斯都是不知道的，他依旧怀着被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安娜邀请的喜悦。 　　甚至在半路上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便利店最前面收银台附近的小货架上，开始期待今晚有没有可能多出一点略加刺激些的经历。 　　…… 　　“啊啊啊——” 　　丹尼斯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感觉要把自己体内所有的空气都要喊出来了。 　　显然，他现在面对的「刺激」并不是他本来期待的那种。 　　在他的面前，半个小时之前还可以形容为一位金发甜心的安娜，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可怖的姿态。 　　先前，金发女郎与他一道在校园外的一家法式小餐厅中结束了一顿美妙的晚餐。随后，安娜提议和他单独出去走走。 　　丹尼斯当然不愿意拒绝这个。 　　可是就在他们走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弃公园中的时候，在前面领路的安娜忽然转过了头。丹尼斯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容，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安娜。 　　但是丹尼斯却只是看到了堪称恐怖片经典场景的一幕。 　　安娜有些怜悯又有些戏弄地对着他笑了笑，在越来越寒冷的空气中，她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已一种夸张的方式蔓延向嘴角，在丹尼斯惊恐起来的目光中逐渐超过了正常人类能够达到的角度。 　　随后，一种棕褐色烂泥般的增生物从她扩大到不成人形的嘴巴中翻出，几乎将安娜从头部撕裂成了两半，然后又由这种恶心的物质重新拼凑出了一个草率的人形。 　　不等丹尼斯能够真正的看清那个怪物的面容。下一刻，「她」已经以一种人类肉眼以及无法捕捉到的速度，从原地跃起出现在了丹尼斯的头顶，然后增生物在手臂的位置缠绕成一柄尖枪，正要对着丹尼斯的头顶扎下来。 　　而这个时候，青年甚至连第一声尖叫都还没来得及喊出。 　　但是，当那锐利的硬物贯穿下来的时候，公园的地面上却并没有如同「安娜」期待的那样，出现一地的鲜血与一个被贯穿在原地的猎物。 　　相反，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一圈金色的光芒像是一个个层叠旋转的光环那样，环绕在丹尼斯的身边，荡开了「安娜」致命的进攻。 　　丹尼斯直到这时，才姗姗来迟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应该尖叫一下。 　　而在他用尽了所有力气的尖叫声中，这个怎么说都不能算是愚蠢的年轻人意识到了正是他面前那个细看有着古怪文字交错其上的光芒救了他。同时，他的手腕上，来自室友的那个「运动手环」此刻正莹莹地发散着和光环一样的光芒。 　　内心的疑问一个个堆叠，但来不及细思。因为「安娜」疑惑了一秒之后，再次举着自己手上奇怪的武器冲了过来。 　　“啊啊啊——” 　　丹尼斯的尖叫声卡在喉咙中，发现光环再一次阻挡了怪物的攻击。可是他也同样没有错过，他「手环」上的光芒似乎在刚才的那一次攻击之后暗淡了一点。 　　可惜，他并不是此地唯一注意到了这点的人。下一秒，足以捅穿一辆轿车的攻击雨点一样地落在了丹尼斯身前。 　　青年被压制在原地，紧张地盯着「运动手环」，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口袋，点开通讯录的位置，开始翻找自己的室友的名字。 　　丹尼斯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一点头绪，他也不知道Jason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室友是否真的和这一切有关。 　　但是在这样一个生死存亡的时，Jason就是他坠入深渊之后能够够到的唯一的那根绳索，是他死马当活马医的唯一的一个选择。 　　随着「安娜」又挥下了一记攻击，而「手环」的光芒几乎已经快要看不清楚的时候，棕发青年的手指也已经移到了拨出键上面。但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忽然，一道同样迅速的身影带着一道金色的闪光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跃下。下一刻，「安娜」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叫声，几个撤步骤然离开了丹尼斯身前。 　　那个身影甩了一下手中金色的物体——是一对形状古旧的利剑——上面飞溅出一串黑色的血液，走到了丹尼斯与「安娜」之间。 　　“红头罩？！”他身后，那个学生发出惊疑不定的喊声。 　　哦当然了，丹尼斯作为一位蝙蝠激推，他当然认识同为蝙蝠系义警一员的红头罩了。可是虽然同在新泽西州之内，但是这里又不是哥谭，为什么义警会出现在这里来着？ 　　不过现在来不及让他深究那么多。听到他的身影，双手持剑的红头罩侧过头对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趁着现在「有多远赶紧麻溜地跑多远」。 　　下一刻，红头罩已经向着「安娜」冲了过去。 　　当用余光看见自己的室友已经「听话」地光速跑开了之后，Jason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面前的无名身上。 　　没错，安娜·盖斯，这个在半年之前还是一位普通大学生的女孩，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无名的寄生者。 　　无名，可以说是世界上「邪恶又古老的代名词」，红头罩从大种姓结束了自己的训练之后，和法外者面对过好几次的老对手们。 　　无名这种生物起源自一种污秽恶毒的泉水，在数千年之间与大种姓互相制衡。他们以情绪为介质来寄生在人群中，一边隐藏自己，一边杀害人类为了偶尔的进食。 　　本来，据他们的分析，在Jason的这个宇宙之中，应该是没有这种生物的存在的。 　　但是杰森作为大种姓的最后一位守护者，也是目前大种姓之刃的所有人，或许是他出现在了这个宇宙之中的原因，原本在这个宇宙之中已经沉寂的「绝对邪恶之水」再一次涌动了起来。 　　不知道是误入的探险者还是野生动物饮下了禁忌的泉水。总之，无名的踪迹同样在这个宇宙蔓延了开来。 　　杰森早就不是那个因为蝙蝠侠而毅然离开大种姓的年轻人了。在与无名战斗过数次之后，他或许都能称得上这个世界上最这种生物最为了解的人之一。 　　在整个正联的帮助下，红头罩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无名能够从他们诞生的那个小村庄中离开之前，就已经消灭了他们之中的大多数。 　　唯有一只无名，借着几日前途经村庄的货车，已经溜出了这一片地区。 　　他们去寻求了刚成立的魔法侧黑暗正义联盟的帮助，康斯坦丁把手中的香烟碾灭在北美洲的东海岸，然后给了他们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丹尼斯·沃尔——下一个从无名手中丧生的年轻人。（顺便，康斯坦丁调笑道，这孩子的厄运会开始于一些罗曼蒂克。） 　　而等到他们在蝙蝠洞中制定更详细的计划时，几乎所有人都对着沃尔先生资料中的大学挑起了眉。就是这样，Jason干脆和他做起了室友，反正他也正在寻找公寓。 　　一切平稳地发展了大半年，看样子那一只无名被先前的事情弄得有些过于谨慎了。直到现在饿得不行，才终于准备进行自己的第一次狩猎。 　　时间回到当下的废弃公园，Jason举起手中的大种姓之刃，剑刃感应到邪恶之物，其上亮起了神秘又瑰丽的符文。 　　他向着无名冲去，在即将交错的一瞬间跃起，然后预判一样地在半空中避开无名张来的血盆大口，反手持剑，像是使用匕首般地把剑刃往自己的身后递去。 　　——这是一次成功的进攻，他感觉到大种姓之刃触碰到了什么，可惜无名的身体素质是人类难以相比的，而刚才那个无名躲过了致命的地方，骑士的攻击只是给它留下了一道伤口。 　　刚一落地，骑士又灵活地俯身，手中的利剑划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圆弧。逼得无名放弃了自己的攻势。 　　两人这样来往交手了几个回合。直到忽然，Jason感受到一股刺痛感从胸膛的深处一直闪烁到了大脑中。 　　他退开几步，大口喘息了几下缓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 　　实际上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毕竟，严格上来说，大种姓之刃是一种认主的灵魂武器，而它的主人实际上并不是Jason本人，而是他的同位体。 　　在无名都没有出现的世界中，更无从去谈大种姓的起源。 　　现在Jason能够使用大种姓之刃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本质上和杰森是同一人，他们相近的灵魂就好像是在大种姓之刃的使用上悄悄开了一个后门。而杰森，他的杰森，显然不可能拒绝他对大种姓之刃的借用。 　　可是作为一种灵魂武器，大种姓之刃的挥舞实际上都是对Jason灵魂的负担，而这种消耗因为他借用的方式更是尤为剧烈。 　　骑士紧咬着牙，握着利剑的手掌冒着青筋。尽管他十分不想承认，但是在真正的伤害到自己灵魂之前，他对大种姓之刃的使用已经达到了极限。 　　呼出一口气，Jason松开手掌，两把利剑在落到地上之前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对面，无名丑陋扭曲的面孔上露出一点惊讶又喜悦的表情。它举起修长的利爪在身前交错，像是人类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稀奇稀奇，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能够伤害到我的武器。难道之前我的族人们的消失也和你有关吗？不过你竟然就这么放弃了，哈哈哈，你看起来有一个美味的肝脏，说不定比之前跑走的那个还要美味，既然你都认输了，那就——” 　　无名正准备享用自己的美食，却忽然听到一声轻笑从他面前那个男人的头盔之下传出：“嗯哼，听话，在原地站好，现在只是换手时间罢了。” 　　无名疑惑地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那个男人空荡荡的手掌，不明白他说的「换手」是否有什么字面上的含义。 　　而就在下一秒，一个眼熟的刀尖从它的胸膛之中穿透出来。 　　被致命的武器命中了致命的位置，这只无名赫赫地发出一些气声，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了另一人仿佛于先前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身影。“为……为什么……” 　　它在能说完自己的遗言之前，就化为了一滩无机质般的棕色灰尘落在地上。一阵风吹过，很快就没有了最后一点痕迹。 　　骑士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他已经足足有一周没有见过面了的同位体面前。 　　他啧了一声：“使用大种姓之刃的续航能力还是不行，我能感觉到某个阶段会有一个很显著的性能下降。” 　　杰森把自己的头罩摘下来抱在怀里，他咧咧嘴：“真的吗，最后一只无名已经结束了，而我们这么久没有见了，这就是你想现在和我谈的话题吗？” 　　骑士也笑了，他同样拿下装备，又凑近了一步，踩在无名死亡后的那点残渣上，亲了亲同位体的脸颊、鼻尖，像是确认了头罩全须全尾的之后，才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下一秒，杰森选择了用更热烈的亲吻回应回来。 　　而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的嘴唇带着银丝互相分离的时候。忽然，杰森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问题：“说起来，你准备怎么和沃尔解释来着？” 　　…… 　　丹尼斯手里举着一把菜刀，又是兴奋又是恐惧地在公寓里面绕着圈，偶尔有些神经质地检查一下门窗是否都妥善地锁上了。 　　他的内心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几乎冲淡了他刚刚直面过死亡的恐惧。 　　终于，在他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他们公寓的大门处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下一秒，不出他的所料，他的室友Jason走了进来。 　　“你，你刚刚去了哪里？”丹尼斯兴奋地先发制人，“那个，那个你给我的手环……手环……你是，你是不是红——” 　　骑士轻咳了一下打断他的话。“没错。”他看着丹尼斯的眼睛，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的很快错开，“没错，我其实是红头罩的恋人。” 　　“果然你——啊？啊？！” 　　Jason真诚地眨了眨眼睛，用手指飞快地在自己脖子上的高领内衬上扒下来一点点，恰好露出一个在他略带苍白的皮肤上再显眼不过的草莓痕。 　　他再次轻咳了一声，“总之就是这样，那个手环也是红头罩给我的，他跟我说过最近附近有怪物在用这种借口狩猎什么的。” 　　看着自己的室友呆在了原地的模样，骑士继续补上了一刀：“真的，就算神奇女侠的套索在我的面前，或者你那个什么上次科技展的测谎仪，我都可以这么说。我真的是红头罩的恋人。” 　　丹尼斯在原地死机了好久。在骑士已经走开去琢磨如何把自己的装备偷偷运进来然后借口是「红头罩」留在这边的时候，棕发青年才好像终于消化完了这个消息。 　　“那……那你那边有正版的蝙蝠镖吗……”这位蝙蝠侠激推已经再次装备上了那一副过于期盼的表情，“等等，听说红头罩和蝙蝠侠的关系很糟糕，难道你不喜欢蝙蝠是因为……” 　　Jason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没说话，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他一点也不想解释没有人愿意看见老父亲的写真——哪怕是模糊的黑影——出现在自己室友的书架上的。） 　　就在丹尼斯有些沮丧地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忽然，一枚飞镖从远处飞来，以一种完全看不出准确性的轨迹砸在了沙发另一头。而他的室友靠着卧室门，冲着他抬了抬下巴。 　　至于这个夜晚，丹尼斯在捧着蝙蝠镖安然入眠的时候，是如何错过公寓另一边的窗户外红头罩是怎么翻入公寓的，就已经不需要再多提了。 　　-END- 第125章 番外一 倒带 　　还未入夜，哥谭的天空却因为积蓄起的一层又一层乌云而显得昏沉晦暗。空气中四处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潮湿感。 　　杰森郁闷地探出小巷，看了一眼破败而混乱的街道，在又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走过时快速缩了回去。 　　他抖了一下身上有些潮湿沉重的皮毛，再次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放到眼前审视了一下。他有些沮丧地张开嘴，不出所料地发出了「喵」的一声。 　　这下杰森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杰森·托德，名声在外的红头罩，只是在一个和同位体依偎着的夜间小憩之后，忽然就变成了哥谭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流浪猫。 　　杰森仿佛还能感受到安全屋中刚洗过的被子散发出柔软的香气。就好像他一伸手，就可以把同位体揽进自己的怀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一个四条腿的躯体和一个陌生的哥谭之中——该死的，这种似曾相识的无力感。 　　在他适应了四肢挪动了几步之后，黑猫杰森停留在一块破碎的镜子之前，歪了歪头。 　　镜子中反射出的倒影上，黑猫鼻尖带着的那一点白色莫名吸引了他的注意。 　　倒影中的猫咪眯起眼睛，胡须颤了颤。 　　忽然，一段已经有些蒙尘了的记忆伴随着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猫咪脑袋中。 　　克里斯托弗——骑士曾经安全屋楼下的房东太太的那只走散的黑猫。 　　瞬间，更多的细节随之涌入杰森的脑海： 　　比如，他还能够记得，黑猫从房东太太那边走失的时间，恰好是骑士发动了那场包围了整个哥谭的攻势后的夜晚，一直到他住进骑士的安全屋之间的那阵子。 　　而此刻混乱的街景，同样让黑猫红头罩更加地明确：这里绝对是刚刚结束了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的阿卡姆宇宙。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个新的名字伴随着高高挂起的心脏，同样出现在了他的嗓子眼： 　　他的同位体，骑士！ 　　Jason现在还好吗？他现在在哪里？他有和他一块穿越过来吗？还是依旧在这个时间线中感受着潮气带来的疼痛？ 　　黑猫在原地转悠了两圈，焦躁地喵了几声。 　　下一刻，杰森已经用着这个还未完全适应的小巧身躯狂奔起来，肉垫踩在哥谭街道坚硬的地砖上，感受着越来越浓重的寒意像是一把把小刀子一样穿过他现在的皮毛。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只是放任着内心中的某一个声音带领着他，指引着他，去寻找那个此刻牵引着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次心跳的身影。 　　当黑猫的身影在屋顶上跳跃了几下，最后停留在了一处狭小的天窗附近的时候，暴雨已经落下了有一会。 　　杰森用着小猫咪的语言骂了几句翻译过来会被屏蔽的脏话。因为他湿漉漉的毛发现在被水浸湿了大半，沉甸甸地糊在皮肤上。 　　他抖了一下身子，某种本能在坚定地抗议着周遭躲不开的雨水，劝他最好赶紧找个室内躲起来。但是杰森只是一路咪咪喵喵地痛骂着，然后坚定地来到了这个他并不陌生的小窗户边。 　　好消息，这扇窗户此刻并没有上锁。黑猫用头艰难地顶开了窗扇，从狭小的空隙中挤进了室内。 　　——天，杰森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指死了之后），第一次再次感觉到自己是这么的灵活与苗条。他的胡须上就好像正跳跃着一种类似于夜翼在半空中做转体动作时的骄矜。 　　黑猫灵活而无声地跑过房梁，然后一路顺着堆积到天花板的各种集装箱跳下来。一点一点靠近着仓库的地面。 　　这里正是他第一次见到骑士的那个仓库，那个不管是哪一个宇宙的他们都享有的避风港与安全屋。 　　猫咪的夜视能力成功地让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捕捉到了那个正在靠着集装箱颤抖着的身影。 　　杰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觉到一阵酸涩的心疼像是贴着地面的水汽一样从心底翻涌了上来。 　　黑猫无声地跳下最后一个木箱子，落在地上。 　　有些突然地，杰森想起了他和自己亲爱的同位体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 　　骑士正是这样，像一只优雅又致命的大猫一样，从仓库的房梁上一跃而下，用一种和浪漫搭不上一点关系的姿态落到他的面前，喷火的枪口拉开了他们的第一曲共舞。 　　而此时，杰森有些悲伤地看着黑暗中像是雕塑一样静止的身影。 　　他的同位体穿着一条灰色的夹克，红色的头罩摆放在一边的地上。骑士像是一个婴儿那样蜷缩在集装箱构成的一个角落中，面孔完全埋进手臂之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能够反应情绪的颤抖。除了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袖口的布料，Jason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没有反应的尸体。 　　黑猫绿色的眼睛看着这个完全陷入了黑暗中的青年，在一瞬间甚至怀疑对方的灵魂这一刻是不是脱离了他饱受折磨的肉体，去往了一个他现在无法触摸到的远方；或者，他的灵魂完全被那些和疼痛一道从肉体中渗出的黑暗俘获了，被困在了噩梦的最深处。 　　杰森轻轻地喵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走进了几步，直到一个抬抬头就可以舔到同位体垂下的手指的距离时，Jason才微微地偏了偏头，向他投来了一个毫无波澜的眼神，并在下一秒又空洞地移开了。 　　“喵-喵！”杰森抗议地喊了两声。 　　他往前挪了几步，然后把自己现在毛绒绒的头顶塞到了同位体的指尖下方，主动蹭了蹭。 　　骑士的手指是全然冰凉的，哪怕是被淋透了的黑猫都能从皮毛之外感受到那股失去生机一样的冷意。 　　黑猫又激烈地嘶嘶了两声，他现在有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想要将自己的同位体完全地拥抱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全身的热量去将他和这一切的寒意隔绝开来，去不厌其烦地向他反复强调，这里没有小丑也不是阿卡姆，他现在很安全，他会一直很安全…… 　　但是杰森此刻只是一只甚至不能算得上多么结实的黑猫。于是他只能更用力地把整个脑袋都揉进了骑士的掌心，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同位体苍白的手腕。 　　实际上，杰森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彻底地再次感受到骑士的这种痛苦与恐惧了。 　　在那些混杂着坦白与拥抱的夜晚之后，那一类红头罩也并不陌生的噩梦中从此就多了一个身影。就好像恐怖游戏忽然变成了联机版本。于是Jason哪怕午夜梦回再次回到阿卡姆的地下，却也不会感到孤立无援。 　　可惜这个时间段的骑士还没有见过另一个宇宙的自己。他的身边没有任何家人也没有任何羁绊。在寒冷的雨夜或许唯一能够等到的，也只是来关心他有没有死掉的丧钟。 　　如果杰森此时还是人类，也许他会缓步靠近，先扔下自己的枪，然后或许是脸上的头罩，在关于复制人之类的糟糕猜测淹没过同位体之前，坦诚地说出自己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身份。 　　然后是那些说出来会像个糟糕的笑话的经历，从小丑到布鲁斯，从绿色的池子到引爆的炸弹。 　　Jason肯定不会在一开始就相信这个。骑士装甲胸口的泰瑟枪或许会像当时那样，拥有又一次出场的机会。 　　当然，红头罩这次肯定不会再一次中招。不过他也不会步步紧逼。他太了解自己的同位体了，所以他会在哥谭的晚上再次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或许带着一颗帮忙的子弹，又或者是几句感同身受的地狱笑话。直到有一天骑士或许会愿意尝一口他带来的哥谭辣热狗。 　　他愿意像取得一只流浪猫的信任那样，一点一点去接近另一个宇宙的自己。 　　同位体本来就是像一只大猫一样的存在，警惕而惯于独行，只有在相熟之后才会露出柔软的肚皮。 　　——目前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咪的杰森如是想到。 　　终于，在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热情的一只猫咪的反复「纠缠」之下，Jason终究是无法再继续无动于衷下去了。 　　骑士从自己的膝盖上偏过头。在他蓝色的虹膜之间，扩散的瞳孔逐渐又缩回成一个点，看上去短暂地从噩梦之中脱离了片刻。 　　他的手掌在黑猫头顶顿了顿，然后有些僵硬地顺了顺毛。黑猫的脊骨顺着他的掌心起伏着，发出一声悠长的叫声。 　　但就在下一秒，不知道是不是又一阵虚幻的笑声从某个角落中飘荡出来，Jason的手指忽然更加僵硬了，在他的视线中，那一对黑暗中毛茸茸的猫耳朵似乎在随着阴影变化成某种更为锐利的形状。 　　逐渐地，他依旧摸在黑猫颈间的手指用上了一点力，指尖陷入了毛发之中。 　　黑猫同样僵硬了一下，在某一秒，他的利爪弹出了肉垫，但是又很快收了回去。只是用越来越微弱的声音喵喵叫着，并且一直拿尾巴反复扫过骑士冰冷的手腕。 　　或许是掌心毛绒而温热的触感和凯夫拉纤维的质感实在相差太多，骑士这次魇进幻觉只有一两秒。 　　在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之后，Jason飞快地松开手，从地上弹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僵在原地，等待着感受到了他的威胁的猫咪快速地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没有。 　　那只黑猫像是缺心眼一样，在他起身之后，非但没有跑开，反倒开始磨蹭着他的作战靴。 　　这种「超现实」一样的反常终于让Jason分出了更多的精力在身前这只小猫上。 　　他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先是确定了这只看上去最近有些饿着了的黑猫甚至不可能抓破他的夹克，也完全没有什么想要攻击的意图。总之安全等级看上去是完全的绿色。 　　然后骑士终于可以开始思考另外一些古怪的地方了。 　　他盯着身边那只一边不断磨蹭他的手和腿、又一边不停地发出声响的黑猫疑惑了半天，终于，一个猜测跳进了他的脑海——难道它是和他一样，因为下雨而哪里不太舒服吗？ 　　—— 　　骑士：喂，斯莱德，猫一直响是怎么回事？ 第126章 番外一 倒带 　　似乎是因为这点幻想出来的同病相怜，这回Jason更加仔细地看了看这只黑猫。这下子，黑猫鼻尖附近那一点极具辨识度的白色终于唤起了他的记忆。 　　说起来，斯莱德给他找的那个公寓底下的那个房东那边，是不是有张类似的照片来着…… 　　骑士嘟囔了一声，终于把黑猫从地上抱了起来，看着猫咪在他手里拉伸成黑色的一长条。 　　“……”Jason和猫咪相顾无言了片刻。终于，这个年轻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你是四楼那边房东的猫来着吗？” 　　“喵——” 　　“雨太大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喵——” 　　“你想要回家吗？” 　　“喵，喵——” 　　骑士沉默了一下，因为显然他听不懂猫咪给他的回复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因为就在刚才那个瞬间，他像是登山者骤然钻出幽深的隧道，被正午的阳光一下子晃住了眼睛那样，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其实在哥谭也是有着一个小房间可以去得到暂时的安稳的。 　　他把猫咪抱进怀里，感受着黑猫的两个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和猫咪一块看着外面的雨帘。 　　“好吧，我们不能一整晚呆在这边对吧。”骑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继续对着一只猫解释，或许他只是在说服他自己吧，“反正我们都已经湿透了。不如去找一个能把自己收拾干燥的地方。” 　　黑猫在他怀里动了下，蹭了蹭骑士的脸。于是Jason把这当作了一种同意。 　　说来也奇怪，当Jason开始冒着雨往安全屋的地方走的时候，刚才吵吵闹闹的黑猫呆在骑士怀里的时候反而安静了下来。轻轻蹭了蹭他之后就没有了更多的动作。 　　当骑士能够从噩梦之中脱离出来、决心去做点什么的时候。不管是环境还是肉体上的疼痛都无法再对他造成真正的阻碍。 　　很快，一人一猫已经回到了公寓的楼道中。 　　Jason停留在四楼的位置，把猫放到地上，指了指房东太太的大门。“到了。”他干巴巴地说。 　　黑猫却对这扇房门无动于衷不为所动。他贴着骑士的又绕了两圈，然后扯了扯他的裤腿，指向了楼梯向着更高楼层去的方向。 　　Jason准备敲门，可是他最多就抬起了最多五英寸的手，莫名无法真的叩响那扇房门。 　　现在天也晚了，说不定房东已经睡了，不如明早再来吧。他像是在给自己寻找借口一样地想到。 　　骑士叹息了一下，然后再次捞起了猫咪，直到回到他自己的安全屋。 　　但是就在回到他自己地盘的一瞬间，Jason感觉自己受伤的脊骨像是在一瞬间被完全抽走了。哪怕有着外置装甲的支撑，他依旧踉跄了一下。猫咪从他怀中跳开，骑士只来得及反锁上了房门，下一秒就栽进了他的沙发中。 　　黑暗混杂着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向他淹没过来，之前因为另一个小生物而暂时消散的梦魇在此刻重新席卷而来。 　　Jason的手指抠进沙发，本就失去血色的手指更透露出一点惨白。他咬着牙，等待着因为肉体上的痛苦而唤起的，那种惯常的噩梦如潮水一样袭来，然后在不知道多长的时间后褪去。 　　这就像他痛苦的「面包和黄油」，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他熟悉这一切，他能够像熬过曾经无数次那样熬过这一次——不想着杀了什么人，也不计划着伤害什么无辜的家伙。哪怕这次没有一个有耳朵的黑影供他发泄，他也可以熬过这一切的……他可以的…… 　　但是渐渐的，他身下柔软的沙发似乎逐渐寒冷而坚硬起来，鼻尖隐隐围绕着一股潮湿腐烂的臭味，指腹抽动着某种扣下扳机时的震颤感…… 　　自从「阿卡姆骑士」的身份像是他胸口的装甲一样，在那个夜晚被蝙蝠侠扒下之后，骑士那些外放的怒火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宣泄的途径，只能围绕在他自己周身，把他自己架成一具可笑的十字架上的尸体。 　　虽然蝙蝠……布鲁斯之前说过，他们还可以再重新开始，可是他又怎么能去寻找他们呢。 　　他们，他们怎么能够理解这一切？布鲁斯怎么能够理解他在阿卡姆的地下时，是如何绝望又可笑地期待着某人的呢？那些愤怒那些崇拜还有那些愚蠢的期待……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人能够明白呢？ 　　这绝非简单的恨意。 　　在他最希望杀死布鲁斯的时光里，他的内心也并非是被单纯的恨意填满的。 　　他们的关系是如此复杂，以至于当熊熊大火燃尽，徒留一地狼藉的现在，他们之间依旧横亘着比烈火更难以逾越的鸿沟。 　　嘶哑的呻吟声不受控制地从他齿间溢出。 　　但是忽然，他的肩膀上覆盖上了一阵踏实的毛绒感。而脸颊上似乎又传来了温热而湿润的熟悉触感。 　　这种意外的感觉再一次强行将Jason拖出了他的梦魇中。 　　在黑暗中幽暗的眼睛意外地看见，跟着他回到了安全屋里的黑猫此刻蜷缩在他的脑袋前面。而骑士的肩膀上正歪歪扭扭地盖着一条厚实的毛毯，显然是他身前的这个小家伙刚才拖过来的。 　　“喵——”在骑士越来越疑惑与警惕的目光之中，黑猫轻轻地咪了一声。 　　实际上，杰森到现在还没明白，他这一次地穿越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是当看到他的同位体那么痛苦而孤独地缩在一间毫无人气的仓库中时，他会做些什么显然不可能还有第二个选项。 　　他尝试了一切的办法，想将青涩得多的爱人从痛苦的漩涡之中拉出。 　　受限于猫咪的躯体，很多他身为红头罩时候能做的、能解释的，在今夜都成了虚妄。光靠猫咪贫瘠的语言，他无法去透露任何有说服力的宽慰。他能做的，就好像只有用现在这个毛茸茸的身躯，去尽可能地给同位体一些陪伴。 　　——说起来，杰森自己实际上很清楚，他现在真的是很毛茸茸的。当他窝在同位体的怀抱当中时，皮毛蹭过他的夹克，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柔顺而蓬松的温暖。 　　喵喵了一下，用舌头顺了顺他爪子上的长毛。杰森隐去了内心那点古怪的骄傲。 　　虽然喵不清楚他的现况，但是杰森却也不准备真的做一只普通的猫咪。尤其是在他的同位体显然需要他的时候。 　　黑猫检查了一下热水壶，按下了烧水的开关，然后哒哒地拖着一床毯子跑回沙发边。 　　把毯子拖到骑士的肩膀上花了他一些力气。但是根据杰森自己严选的经验来说，让一些具有存在感的东西包裹住你，总是缓解PTSD的一个有效方式。 　　Jason此刻看向他的目光是完全审视的。并不难以理解，毕竟杰森也知道作为一只猫他的表现绝对称得上超级奇怪。 　　但是另一个他不会有线索的，因为Jason可不是会对小猫咪下手的人。何况杰森现在这么可爱。 　　黑猫又舔了一下爪子上的毛，故意从一个倍显无辜的角度抬头看向自己的同位体。 　　Jason的神情逐渐往一种迷茫的方向开始偏转。 　　他开始在担心是不是自己的PTSD变更了一种发作的方式。不然他怎么会看见关于黑猫的幻觉。 　　下一刻，杰森就听见他的同位体嘟囔了几句什么，然后不管内心是怎么想的，骑士表面上似乎暂且接受了自己面前超现实的一幕。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把毛毯抓到身前。 　　停顿了一下，忽然，Jason往前探了一下身子，从前面的茶几桌面上抓来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他没有更多犹豫，直接转开了止痛药的盖子，往手里直接倒了一把小药片。 　　方才还在安然舔毛的杰森一下子被这有些熟悉的一幕弄得炸毛。 　　骑士还没来得及抬起手，就忽然发现之前乖巧到通人性一样的黑猫忽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直接糊在他的面前，爪子毫不讲理地一蹬，骑士掌心里的止痛药一下子已经噼里啪啦四散到了地面上。 　　之前被雨淋湿的时候，猫咪的长毛半贴在身上，黑色又显出一种瘦长的错觉。但是现在，被骑士护了一路，刚才又在沙发上蹭了一会，皮毛表面的水珠已经半干，现在一炸毛，立在骑士膝盖上的黑猫竟然看起来膨胀了不止一点。 　　仿佛还带上了一股凶巴巴的气势。 　　Jason一下子呆住了。 　　不是说他真的被一只猫吓住了，而是在刚才那一个瞬间，好像有一段什么类似的记忆忽然在他的脑海里闪烁了一下，在他阴冷僵硬的肉体之间燃起了很小一点火光。 　　这点温暖的错觉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不过这片刻时间，却也足够杰森做出更多的举动了。 　　只见黑猫忽然抬起两只前爪，两个柔软的肉垫直接按在了骑士的脸颊上。 　　让Jason没退下去的错愕神情立马多出了一点滑稽的可爱。 　　Jason却没空在乎自己的形象。在一片黑暗中，他看着黑猫的眼睛，从那泛着绿意的湖蓝色中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尽管什么都没能想起来，但是在这个寒冷而孤独的雨夜，他竟然荒谬地从一只猫身上感受到了陪伴的感觉。 　　最后，在猫咪的督促中，Jaosn就着安神的热茶咽下了一颗止疼药。 　　——说真的，一只猫到底是怎么用爪子泡茶的，以及他到底为什么要听一只猫咪的安排、但是所有的疑问全部淹没在了花茶蒸腾而起的香气中，慢慢沉入骑士渐起的睡意之间。 　　他不想承认他在一只几乎陌生的猫咪身上得到了一种安慰……是黑猫离家的处境，还是在雨夜可怜的现况，骑士不知道是哪一点触碰到了他内心那个奇怪的角落。 　　但是当他平躺在沙发上，任由黑猫咬着毛毯把他包成了一个严实的寿司卷时，骑士完全没有反抗的心思。 　　相反，他放任着疲倦感更浓地从泛着疼的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是感觉到黑猫沉甸甸地蜷缩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唔……有点过于沉了，看样子几天的流浪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困扰……骑士想着，却没把黑猫赶开，而是汲取着这点重量带来的安全感。 　　而杰森甩了甩尾巴，枕在自己的爪子上。 　　他的内心有一个关于明天的小计划。红头罩熟悉这个宇宙现在的走向，熟悉这个宇宙的同位体。哪怕他现在变成了一只说不出话的猫。但是有过一次经验的反英雄现在对再一次将同位体拉出痛苦的哥谭地底，可是有着绝对的信心。 　　不能说话怎么了，他现在超级可爱又毛茸茸的！ 　　再次喵了一声，杰森同样合上了眼睛。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他现在可以享受一个和同位体贴贴的夜晚。 　　……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头罩忽然感觉眼前骤然变成了一股被阳光照射着的橙红色。 　　在某种存在感强烈的眩晕中，他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了澄澈的蓝天和向着无尽远方蔓延的荒野。 　　而他的身前，一个穿着熟悉蓝色盔甲的身影背对着阳光，正俯视着他。 　　“醒过来了？再来。”阿卡姆骑士冷冰冰地命令道。 　　—— 　　*没错这其实是一个头罩用不同形式去陪伴过去的骑士的小番外：D 第127章 番外一 倒带 　　一个小时之后，杰森站在卫生间一间略显肮脏的镜子面前，审视着自己这一次穿越之后的样貌—— 　　棕色的短发，带着点青涩的胡茬，是陌生又普通的一张面孔。第一眼瞧着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白人男性。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看上去并不疏于锻炼，他同样有着精壮大块的肌肉和饱受训练而留下的痕迹。 　　与此同时，杰森摘下了手上的作战手套，眯着眼，在昏黄的光线中，看见了这个手掌上那些位置熟悉的枪茧。 　　这是一个战士，他想到。 　　好吧，更具体一点，很显然，他现在是自己同位体手底下的一位民兵。 　　杰森缓缓吐出一口气，尽管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早已确定。但是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身影顶着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依旧令他有些许的无所适从。 　　——至少他做猫的时候，可不用面对这种身份隐藏危机，或者是担心自己的同位体会不会猛然起疑决定一枪崩了自己。 　　他走出卫生间，面前是一间摆放着四张行军床的卧室。 　　杰森坐到一张床尾标记着「彼得·怀特」的行军床上，回忆起了不久前和这个时间在线的骑士第一次接触。 　　“醒过来了？再来。” 　　蓝色的盔甲在阴影中显示出近乎黑色的冰冷，只看得清全息头盔上两道冰蓝色的眼睛，不带情绪地俯视下来。 　　杰森懵了一瞬。 　　毕竟除了最初和Jason一起被困在米亚加尼隧道的那次，他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次的机会感受到阿卡姆骑士的那种「压迫感」。 　　（某些那种地方的那一类压迫感当然不算，或者说他们安全屋里面藏着的阿卡姆骑士盔甲，在派上某些用处的时候显然也会少上一丝更刺激的真实感。） 　　红头罩躺在地上，在不久前他还呆在那个毛茸茸的身躯中时，内心被填满的那种酸意与温暖，在这一刻忽然像是膨胀的干草遇到了火星，燎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 　　杰森感觉自己的喉结不合时宜地上下运动了一下。 　　Damn it。 　　但这可不能怪他，他的同位体这幅样子就是很辣啊。 　　于是正在训练自己手下的骑士，忽然就惊疑地发现，那个被他撂倒在地上的、名叫怀特的小伙子，露在战术面罩外的脸颊上似乎浮起了一层古怪的红晕。 　　Jaosn原本准备毫不客气地把人从地上踹起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带着两个尖角的头罩在阳光下歪了歪，就连两条形状凶狠的眼睛都似乎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迷惑。 　　“中暑了？”骑士深思熟虑了一会，然后继续用着改变过的声音干巴巴地问道。 　　见躺在地上的怀特依旧一副呆呆的样子，Jason干脆用手指朝着另一边的人群勾了勾。“下一个人。” 　　他转身对「中暑的怀特」留下最后一句话，“有什么不舒服的晚上自己调整好。我需要你们去战胜的，是远比你们面对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难解的存在。” 　　“而我了解他，我会教给你们需要的一切。”他面对着人群，“你们要做得更好，不是完成那些小儿科一样的雇佣兵训练就足够了的。时间所剩无几，丧钟过两天会回来继续训练你们。我只接受胜利这一个选项，和那颁发给赢家的奖励——哥谭。” 　　总之，在继续装出一点点被训练弄出来的晕头转向之后，杰森逃过了剩下的训练，还不着痕迹地打探出了自己现在的名字，以及这个营地之中诸如宿舍之类的位置。 　　成功溜掉了之后的训练，杰森一个人回到彼得·怀特的宿舍，梳理着自己现在能够接触到的信息。 　　他听Jason谈过他曾经的经历。唔，委内瑞拉的军事基地，所有为了打倒蝙蝠侠的训练，还有那些重金研发的高端军火。 　　杰森理解并又困惑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理解，指他对身为民兵所会面对的一切并不陌生。困惑，是因为他对现在这一整个的穿越依旧没什么头绪。 　　比如，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的身份又为何毫无联系地切换着。 　　不过在所有的谜团之中，作为在灵魂魔法这个领域中最有研究的一只蝙蝠，杰森可以在现在这个时刻，从空气中感受到一点极其微弱的魔法的痕迹。 　　像是柠檬水中被加入的那点人工添加剂一样，在时间的涟漪上荡漾着一丝令人不快的虚假。 　　所以红头罩至少可以确定，这里并不是一个完全真实的时间线——他的那个骑士或许依旧还在温暖的被窝中等待着他，而不是被时间线吞没，消失在了某些仿佛宇宙被重启了一样的糟糕经历里。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对刚才那个骑士视若无睹了一样。（不管怎么说，至少同位体穿着阿卡姆骑士的盔甲可并不是总能见到的。） 　　就在杰森思忖着接下去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他们这个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民兵带着训练后的疲惫走了进来。 　　杰森的思绪停滞了一瞬，他下意识想要寻找一个借口从这边离开。以免暴露身份，或者把他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的穿越时长浪费在这些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身上。 　　但是，一位壮硕的民兵在看见了行军床上的杰森之后，忽然眼睛一亮，大步走上来然后用手掌在他的背后狠狠地一拍：“你这新来的家伙，今天运气真不错呀，Boss今天对你可真是照顾！感觉如何，我就说，骑士是特别好的那种雇主没错吧。” 　　“嘿，这家伙一个月前刚来的时候还在埋怨骑士太凶了呢。”另一个更高瘦些的民兵跟在前者身后，对着杰森意味深长地挤眉弄眼着，“跟你说过了，这份工作的好处可不只在于工资。怎么样，要不要来加入我们那个神圣的组织。” 　　杰森眨了眨眼，被民兵们语气中的某种古怪的意味止住了往外走去的脚步—— 　　五分钟之后，红头罩欣然向「阿卡姆骑士后援会」提交了自己的入会申请。 　　然后他兴趣盎然地看着民兵们在那边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他们的雇主：“骑士强大得可怕，他上次让我还有另外四个人一起挑战他，我们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摸到就倒在了地上*。” 　　“哈哈，你这家伙当时是不是还差点尿裤子了。” 　　“瞎，瞎说，那是被boss的绝伦的技巧震慑了。” 　　“他还慷慨又善良。好吧我知道形容我们这种雇佣兵的头子善良很蠢。但是上次小亨利母亲病重的时候，boss让丧钟打了一大笔钱过去，还给小亨利放了好一阵子假，直到他的母亲痊愈。” 　　“瞧瞧，他今天不就打动了我们的小彼得。” 　　“不过说真的，彼得，你咋会中暑的。啧，要在阿卡姆骑士面前好好表现啊！” 　　“还有说起来上次我好像偷听到丧钟说他受过什么重伤。” 　　“我听见过骑士的那个房间某个夜晚传来过不像人发出的哀嚎……” 　　“唉……” 　　一群壮汉凑在角落中，抬起手指拭过眼角。 　　直到那个高瘦的民兵忽然握拳：“唉！不就是哥谭吗！boss想要华盛顿我们都给他去攻下来。” 　　“说得对！攻占哥谭！打倒蝙蝠侠！” 　　“攻占哥谭！打倒蝙蝠侠！” 　　杰森挑起眉，在内心向这个时间在线的布鲁斯忏悔了半秒，然后选择了融入这个自己刚刚才了解的权威组织。“攻占哥谭！打倒蝙蝠侠！” 　　他内心揶揄地喊着。 　　感受着民兵们对他的爱人的夸赞，在他内心洋溢起一阵又一阵的欢欣——是啊，他的骑士就是有那么的好。 　　于是当同一个宿舍的民兵再次询问他对于「后援会」的想法时，资历尚浅的雇佣兵「彼得·怀特」垂着眼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He is awesome。毫无疑问，我绝对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民兵部分剧情参考阿卡姆骑士漫画第30卷。会把这一小部分我个人非常喜欢的漫画截图放在微博-有兴趣可以来看眼我们很有魅力的蓝色大猫-么么 第128章 番外一 倒带 　　听够了民兵们对同位体的崇拜，杰森在入夜之后找到了机会溜出了民兵们聚集的地方，朝着骑士的那个位于营地最东边的房间摸去。 　　这是一栋独立于民兵们的宿舍外的小楼，骑士所拥有的私人空间并不算太大，看上去由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几个武器库和实验室构成。 　　破解骑士房间的警报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撬开门锁更是杰森在七岁时就已经熟练掌握的技能。 　　但是面对着此时看上去空无一人的房间，杰森却并没有急于闯进去探个究竟。 　　不管另一个时间在线面的他们现在如何的亲密，杰森决定至少还是尊重一下同位体的隐私，不把他们这些蝙蝠所共享的那点坏习惯带入现在的古怪处境中。 　　毕竟当下他面对的那个阿卡姆骑士，绝对还是一只领地态度强硬的大猫。 　　杰森不想在手上只有一把小手枪的情况下，对上暴怒的另一个自己。 　　于是红头罩像是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蝙蝠训练的「正常人」那样，打量了一圈之后，选择在骑士宿舍之外的空地上蹲了下来，手指百无聊赖地揪着砂石地上可怜的那几颗零星小草。 　　杰森不知道这是不是民兵想要私下联系阿卡姆骑士时的常规做法——大半夜在自己首领的门口蹲守什么的，好吧，听起来绝对不常规——但是民兵杰森有一种预感，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寻找符合时间线发展的那些方式。 　　于是他现在在这边了。像颗有点惹人眼熟的蘑菇那样，守在门口，苦苦等着另一个时间在线的爱人早点回来，把他领进房间里。 　　骑士的房间离民兵们会活动的地方远远的。不管是骑士本人还是基地中的成员，杰森一连呆了一个半小时都没能看见半个人影。 　　只有《在另一个时间线搭讪更加容易炸毛的同位体的做法》已经在他脑海中酝酿到了F版。 　　除了一颗从远处直接飞过来的子弹，杰森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应对一切可能的情况。 　　但是当夜幕完全落下，只剩下南半球的银河从委内瑞拉的夜色中流淌而过，像一道吹不散的烟雾。那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而不曾带来半丝脚步声的那刻，杰森依旧感受到一阵电光顺着脊椎炸开在他的后背上。 　　“嗯？”骑士从鼻腔中挤出一道疑惑的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器后染上了一点无机质感的音色，比起问询甚至更像是威胁。 　　杰森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做法》中的计划C和D：例如寻找借口欺骗同位体，成功进入两个人的空间，然后—— 　　但是在「彼得·怀特」来得及开口之前，只见骑士朝着门口歪了歪头，手指在他的面前一划。 　　他直接道：“进去。” 　　杰森差点挑起眉，因为他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说。事情的发展超过了他的每一种设想。 　　——太好了，蝙蝠侠的方法结束，所有的计划喂给提图斯，现在让我们进入到红头罩的行事法则之中：见机行事。 　　他当然没有办法拒绝骑士。杰森跟在同位体的身后，踏入了门框。 　　他看着骑士用着日常的步调，把手上一个袋子放进橱柜，然后就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中的椅子上，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拆开保养了起来。 　　恍惚之间，杰森甚至还真的有一点两人在另一条时间在线的那种错觉。 　　直到下一秒，骑士从手上的工作中抬起头盔，将手中重新组装了回去的枪口对准了还站在门口附近的杰森。 　　“说说吧，你是谁，变异者还是魔法师，你到这边有什么目的？” 　　于是一切温暖的气泡全被戳破在了半空中，阿卡姆骑士森冷的声音彰显着他手上的枪绝对不是一个摆设。 　　杰森背地里啧了一声，没有料到这个时间线的同位体这么警觉。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混入了一点不常见的茫然：“呃，boss？我只是想要对下午的事情……” 　　咔哒。 　　骑士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你和他有关系？” 　　骑士语气中压抑住的、像是地壳之下滚动的岩浆般的愤怒，让他们都能明白这个句子中的「他」在指代着哪一个人物。 　　杰森缓缓地把手掌抬起举在身侧，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 　　他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泄露了和蝙蝠有联系的可能性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如果说错了几个单词，将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几个念头飞快地在红头罩脑海中划过。他现在在信息上面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如果让杰森放开了满嘴跑火车，凭借着他对另外一个自己的了解，杰森有着绝对的自信可以暂时稳住同位体。 　　可是，在这未开灯的夜色之间，杰森的视线从黑漆漆的枪口一直上移，凝视着骑士浸在阴影中的盔甲。 　　骑士未拿枪的那只手，看上去虚搭在膝盖上。但和自己同位体过于熟悉了的杰森却无法忽视那点不协调的地方。 　　——红头罩意识到，Jason正处在一种极度的紧张之中。 　　这和他刚刚作为黑猫经历过的那个雨夜相似却又极其的不同。 　　好消息是，他现在能做的也比一只猫要多上不少。 　　“他？”杰森哼了一声，“不，这和别人没有半点关系。或许你应该问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想要去干什么。”对着骑士越来越低的气压，杰森反倒摊开手向前走了两步，“但我并不是想要来阻止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你都知道什么？” 　　“二代罗宾，或者想要联合其他阿卡姆常客一起攻占哥谭的计划？” 　　骑士嗤笑了一声：“呵，这是什么斯莱德弄的糟糕整蛊吗？” 　　“我与丧钟无关，而好吧，很显然，我也并不是我现在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 　　“哼，并不难看出，怀特的胆子可没有你这么大，「我什么都知道」先生。” 　　“但是你依旧让我进来了。” 　　“或许是因为我像你一样足够自信。以及血溅在室内总是容易集中清理一点。” 　　杰森轻轻地挑起点嘴角，他又朝着骑士的方向走进了一步。他很清楚，事情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同位体手中的扳机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再扣下去的了。 　　“当心稻草人自己的想法，并不致命。但是没人喜欢阻碍你享用美食时嗡嗡叫的飞虫；或许可以更多的发挥谜语人的潜力，他会是另一边的那只苍蝇；蝙蝠车的版本叠代会比你想的还要快，虽然并不一定是个坏消息……” 　　他现在离骑士并没有很远了，因为后者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他现在看向他的时候需要略微垂下一点眼睛。“说了，我是来帮你的。尽管你看上去并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任何人。”很难想象有人能同时发出这种紧绷又嘲弄的声音。 　　杰森在内心长叹了一口气，忽然，他又靠近了一步，然后迎着骑士的枪口单膝蹲在了地上。 　　他隔着顶在自己额头之前的枪管，平视着同位体，双手依旧毫无威胁地摊开在身侧。 　　“你可以信任我的。” 　　“因为我就是另一个宇宙的你。” 　　- 　　骑士僵在了阴影中。 　　“我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多奇怪，他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人「死到临头」了会想要用这种借口来从他的枪口下挣回一条命的。 　　可Jason的内心，却偏偏正因为这不着边际的一句话而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阿卡姆骑士不能够否认，当他在门口看见这个古怪的「彼得·怀特」的时候，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心底涌起。 　　像是不科学的第六感，又像是某些已经遗忘的记忆隐约浮现起来。 　　于是在方才的屋子前看到那人的时候，他任由着他进来，还对着自己「胡说八道」，而不是直接一颗子弹结果了这个不安定因素。 　　而到了现在，面对着「彼得」那双好像变换了模样、在黑暗中尤为明亮的眼睛，Jason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失去了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的能力。 　　他不想去相信什么「同位体」的说法，却又在内心冥冥之中渴望对方是正确的。 　　“证明它。” 　　“在我们十岁的那个生日，凯瑟琳带着买了一条新的裙子，想要带她的儿子去街角的意大利餐厅吃一顿。但是那条裙子到手的第二天就被父亲撕碎在了厨房，因为他怀疑她想要出轨。” 　　这并不是红头罩亲历过的事件——虽然他的童年中也有过类似的悲剧——这是他的骑士曾经和他闲谈的时候说过的经历。没有多余的世界去解释平行宇宙或者他和同位体之间的感情了，杰森决定直接装作是时间在线面的差异。 　　“……”骑士沉默了好一会，像是好不容易才从被小丑弄得乱七八糟的大脑中翻找到了这段记忆。 　　他没有改变自己举枪瞄准的姿态，依旧用冷冰冰的语气问道：“那你杀了他吗，你的蝙蝠。” 　　杰森无声地笑了下：“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有且只有这一个目标。如果你真的是来帮我的，就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成功。” 　　骑士看着他对面那个人像是思考了一秒，然后「彼得」带着点雀斑的白皙脸颊上，仿佛和下午一样，又带上了一点可疑的红色。 　　“咳，总之你会遇到比「胜利」要好得多的东西。” 　　Jason皱起眉，开始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但就在骑士犹豫的这几秒之内，忽然，他面前还半跪着的那个男人动了起来。 　　杰森擦着骑士的枪管向前倾身，颧骨贴着Jason握枪的手背，偏转着头，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在他还带着手套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虽然骑士毫不怀疑，如果那人真的这么做了，他会立马调转手枪用枪托给他一个痛击。 　　将落未落的亲吻并没有到来，只见那个说着是另一个自己的神秘男人忽然抬起一只手，把骑士的手背按在自己脸侧，然后抬起眼，用一种骑士无法读懂的目光看向他。 　　分明隔着一层织物，骑士却好像感受到一股热意从他们隔着极近的皮肤处蔓延开来。 　　几乎让他感觉自己隐藏在头盔中的额发都炸了开来。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纵容了这种完全超过了自己能够容忍的界限的举动，他同样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把面前这个人一枚子弹送去地狱。 　　但是，这种反常又让他在内心深处不知不觉地对同位体的说法又多信了几分。 　　“我希望我是一副能够让你信任的模样。”杰森低缓地说道。虽然手指搭在骑士的手掌上，却虚虚地没施任何力，看上去是一副纯然不设防的样子。 　　骑士的喉结莫名上下移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尽力维持住了嗓音中的那一点嘲弄。“那我可没瞧出什么你能够帮到我的地方。” 　　忽然，杰森突兀地开口：“你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什么？” 　　他眯了眯眼，眼神准确地点过几个屋内布置着陷阱与机关的小地方：“这里难道不是我们自己的基地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戒备呢，连自己手下的士兵都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不是吗。” 　　骑士卡壳了一下：“不……” 　　“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别的东西会突破进来。” 　　“住嘴！” 　　骑士突然抽回手，枪管猛地拍在杰森来不及躲闪的面颊上。 　　但是那个自称是另一个他自己的男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反而大步上前，伸手按在椅子把手上，俯身把他困在了软椅之间。 　　Jason呼吸一滞。 　　他身前的男人虽然动作强势，但是声音却依旧温和：“至少今晚我会在这边。而我保证你和我在一起是安全的。” 　　“……” 　　“我会找到你的，在哥谭，在任何地方。”杰森忽然极轻地说道，鼻尖几乎凑到骑士头盔上的两个凸起附近，“在我的世界，小丑已经死去很久了。他死了。彻彻底底地死去了。而另外一个人——” 　　骑士的喘息粗重了一瞬。 　　“他得到了所有应得的教训。哥谭不再独属于他一个人了。哥谭现在是我们的。” 　　（杰森在内心小声地向布鲁斯道了一个歉。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说的也并没有错。） 　　他的手指绕到骑士脖子后面一个或许除了他们两人不会再有人这么熟悉的地方，按动了一下，随着一阵液压放气的声音传来，骑士的头盔缓缓抬起。 　　而后者一直僵在原地。 　　骑士就看着那个男人盯着他露出的眼睛注视了半天，然后才说：“和我休息一晚上吧，怎么样。不用再这样紧绷着，哥谭放在那边不会逃走的，而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在这边。” 　　随着他缓慢的声音，某个松弛的念头不知怎么的，像是第一次找到了路一样蹦进了骑士的脑海中。 　　他不能够否认，当丧钟离开了这个基地，他确实长期地陷入了一种彻底的备战状态。 　　所有的神经全部绷到最大程度，因为不仅是在这个异国他乡。甚至在这整个世界上他都没有支援。 　　要知道另一个时间在线的阿卡姆骑士。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组织起了一整支军队，无数对蝙蝠侠特攻的武器，还有一整个令黑暗骑士也感到棘手的方案。 　　哪怕是雨夜间那些伤口泛着的疼痛中，都酝酿着反扑的计划。 　　就连斯莱德本人，骑士都无法付诸于哪怕80%的信任。 　　他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周遭之外，划定了一条严苛的界限，在他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之后再也没有人可以迈入一步——直到今天。 　　一瞬间，骑士忽然卸了力般，靠进了软椅中。 　　他昂起头，看着那个莫名就这么走进了他的警戒线中的男人。 　　“好。”直到开口，骑士才发现自己在合成器之下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这么哑，“如果你真的是另一个我的话，我可以浪费一个晚上来看看你在搞什么鬼。” 　　Jason看见他的同位体在极近的距离中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福利番外，这几章以作者的各种萌点为主行文结构可能不会像正文或者后日谈那样很严谨。总之希望大家也可以喜欢—— 第129章 番外一 倒带 　　又是一番拉扯之后，骑士忽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安排到了床上。 　　他的「同位体」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的床头附近。美其名曰他在这边守夜，而骑士则应该放下戒备真正的睡上一觉。 　　Jason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听之任之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就好像当确认了那个穿到彼得身上的灵魂确实是另一个自己之后，他自然又无端地就交出了过量的信任。 　　长期被噩梦纠缠，何况向来空旷的房间内还多了一个「陌生人」，骑士原本以为这肯定又只是一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消化苦痛的不眠之夜罢了。 　　但就在那个与他并不相熟的床板传递来坚硬触感的时候，疲惫感却出乎意料地如约而至，顺着「同位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他肩膀上的掌心传来。 　　原本准备套出更多有用情报的骑士不知不觉间，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沉重，像是放在了棉花上的铅块，不受控制地向下、向下…… 　　等到Jason再一次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厚重的窗帘边缘漏了进来。 　　他有些迷茫地从床上直起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股睡懵了以后特有的茫然。 　　卧室里面只有他一人。昨晚贸然缠上他的那个家伙已经不知所踪。 　　骑士拉开窗帘，骤然猛烈的阳光让他畏缩了一下。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竟然是一场持续到了白天的漫长睡眠。 　　没有小丑的尖笑声，没有蝙蝠的指责。没有梦中的打击落下时的幻痛，也没有那种似乎永远无法从他体内消散的严寒。 　　事实上……Jason几乎回忆不起来上一次休息得这么好是什么时候。 　　他忽地扭过身，匆匆套了盔甲就往外走去。 　　民兵们一大早已经在空地上操练了起来。 　　骑士不发一言地走到他们面前，只有步履中勉强透露出一丝急迫。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个身影。但是下一秒，Jason在头盔之下露出了某种介于失望与释然之间的表情。 　　——他现在看见的那个彼得·怀特与昨晚的那个男人除了外貌毫无相似之处。 　　随着骑士站在民兵们面前，后者们训练得更加卖力的同时，也逐渐向自家老大投来了几缕疑惑的视线。 　　Jason吐出一口气，摆摆手，让他们自己继续，自己重新走向自己的那栋小楼。 　　这一折腾，好像让他那依旧浸泡在昨晚那股古怪氛围中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 　　骑士审视了下自己今早这副急急忙忙的样子，有些无语又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回忆了一下另一个自己昨晚的举动，嘴角的那些无语似乎更浓重了一些。 　　所以「未来的他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就是想给自己这样仅仅一个晚上的闲适？ 　　Jason毫不客气地在内心对另外一个自己比了一个中指，该死的，至少把未来我会遇到什么「比胜利要好得多的东西」给说清楚呀。 　　这么想着，骑士走进自己的卧室，在摘下头盔的时候，他却没有忍住，轻笑了一下。 　　因为毋庸置疑的，在昨天那个夜晚，那个古怪穿越过来的男人就像是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却小小的点亮了他现在的生活。 　　以及，他谈起另一个时间线的语气，让「未来」这个词在Jason心中竟然忽的生出了不一样的重量。 　　这么多日子，他考虑的永远只是杀死蝙蝠侠，好像他人生的所有意义也会随着那个男人的死亡而终止。但是另一个自己的到来，却为他能够一眼望到头的未来忽然续上了五光十色的一笔。 　　Jason在头罩昨晚呆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会，思绪无端移向另一个男人： 　　从这个时间在线离开之后，他是回到了自己的那个时间在线吗…… 　　骑士意识到自己希望那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另一个杰森在自己的那个时间在线，看起来非常幸福…… 　　- 　　不过那个依旧在委内瑞拉的阿卡姆骑士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 　　当天空泛起日出前的灰蓝色时，伴随着一阵抽离的感觉，红头罩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逐渐地消失了。 　　「彼得·怀特」行尸走肉般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进入梦乡。 　　而下一刻，再次睁眼的时候，杰森意识到了自己面前的景色与民兵们住着的宿舍已经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简略但还算整洁的宿舍变成了分辨不出形状的堆积物，视线所及的墙壁和地板上都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污渍和霉斑，视野边缘的阴影晃动了一下，好像是只跑过去的老鼠。 　　冲击性的画面闯入大脑的一瞬，杰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放松肌肉，呼气，吸气，再呼气…… 　　杰森惊疑地感知到了一种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体验。一切都轻飘飘不受力般，尽管他尝试了呼吸。但是空气就像是被抛了媚眼的瞎子，没有给他任何反馈。预想中的味道也完全没有袭来。 　　他又抬起了手，放到自己眼前挥了挥，却没有看到任何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肢体出现在面前。 　　而当他想要跳跃奔跑起来的时候，又发现自己像是真正的鸟儿一样，似乎可以自由飞翔在空气中。 　　好吧，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很显然了。 　　杰森咬了一下舌尖——真是奇怪，他还能够感受到这个——接受了这一次穿越的现实。 　　他变成了一个不可见的幽灵。 　　就在红头罩花了几秒钟刚刚适应了他这个虚无的身躯的时候。忽然，他边上的一扇门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同样微弱的光线落进来，印照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隐约可以瞧见是一个壮年的白人男性。 　　杰森僵了一下，但是很快，随着那个男人略过他继续向另一边走去，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幽灵一样的存在，并不会被别人所看见。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杰森想了想，先飞向了那个男人过来时的方向。 　　他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了合拢的房门，然后看见了一道漫长而盘旋的楼梯，一直向上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如同深入地狱一样的逼仄楼梯的时候，就好像有一道和环境一样的黑暗覆盖住了他的内心，让他的胸膛中跳跃起某种不详的预感。 　　杰森皱了皱眉，准备等会再来探索楼梯尽头的事物，先是转身去再次追踪起了男人的去向。 　　等到离得近了，他注意到这个男人手中似乎拿着一个金属的盘子。但是其中装着的物体却因为过于黑暗的环境而无法看得真切。 　　此外，那个蓄着胡子的粗犷面容，总让他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 　　下一刻，来不及等他深究熟悉感的来源，男人已经走到了另一扇房门面前，从腰间摸出一串叮铃作响的钥匙，插入其中。 　　随着房门的打开，杰森呼吸一窒—— 　　- 　　黑暗的房间正中，一小块地方被昏暗而闪烁的灯光圈起来的地方，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椅子。 　　其上，年轻得过了头的Jason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随着远处熟悉而可怖的动静传来，青年在阴影中轻微战栗了一下，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就像来的不管是任何反派还是打手，亦或者是黑色披风的一角，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一直到端着金属盘子的男人的阴影整个覆盖住椅子上的青年，Jason才从死气沉沉地状态中抽离出一些，抬眼看了眼今天又会是什么痛苦在等待着他。 　　——小丑收买的狱卒，博尔斯，并不意外地俯视着他。 　　“J先生今天要面对一些「小检查」，没空来照顾你。”博尔斯咧开嘴角，俯身凑近孩子的耳朵，“嘘，听，或许就在我们的头顶上，沙沙沙，某人披风滑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可惜他注定永远都找不到你。”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Jason的蓝眼睛边爬上了一圈可怖的红色，青年骤然在椅子上奋力地挣扎了一下，捆着他的锁链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动静。但是在这唯一的一下反抗之后，他又很快重新垂下头。 　　不过囚犯骤然的反抗还是差点吓了博尔斯一跳。 　　男人直起身，冷笑一声，然后把装着食物的不锈钢金属盘甩到了Jason面前一张小桌上，“哼，孩子，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最好早日认清自己的处境。除了J先生，现在没人会在乎你的。看啊，多么善良的J先生，还让我为你准备了些食物。要是换了我来，我倒是愿意试试小罗宾鸟要饿上多少天才会说出些好听的求饶来。” 　　狱卒把Jason的手腕上的镣铐固定到桌子上，然后厌恶地看了一眼面前这间囚牢，说了点不痛不痒的威胁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正如他前面提过的，今天蝙蝠侠出乎意料地来阿卡姆了一趟，气势汹汹不发一言。虽然知道蝙蝠什么都不会发现，但是博尔斯却也不敢太过托大，在地下停留过久。 　　他一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Jason和他面前的那盘食物。 　　像是在垃圾桶中捡的半个苹果，不知道过了过久已经结在一起的肉酱面，焦黑且看不出种类的烤肉…… 　　Jason看着面前的一切，麻木地举起手边特殊的塑料软勺——疯人院中常见的款式，小丑在某次他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后给他换上的。多么地凑巧，他甚至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去找寻这种特殊的产品，因为阿卡姆之中到处都是呢。 　　他的眼神没有波澜地落在「食物」上，依稀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罗宾为了在小丑的手中坚持下去，等来蝙蝠侠的救援，他面对所有的打击都不发一言，为了延长自己的生命用尽一切手段。 　　直到某天，小丑带来了一张照片，上面有着两个熟悉的尖耳朵与一套陌生的罗宾制服。 　　“你被抛弃啦，小小鸟，蝙蝠不要你了哦——” 　　这一下，像是有人打碎了他的脊柱一般，（虽然之后的日子，小丑的确会为他物理上地实现了这一点），二代罗宾变成了地底下的一具有着生命体征的尸体。 　　如果不是他曾经试过拒绝小丑提供的事物，然后遭受到了相应的惩罚，Jason并非没有想过直接这么饿死自己。 　　可是现在，他只能一勺一勺不带任何情感、也尝不到任何味道地摄入那些维持着他痛苦生命的基础物质。 　　原本Jason以为这又是普通的一次折磨——至少今天小丑看起来不会下来，那么他至少还能有几个小时的宁静可以享受——但是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然后像是不敢置信一样，Jaosn丢下勺子，把金属盘子里的东西全倾倒在一边，反反复复地看着盘子上的某处倒影。 　　一抹疑惑而震惊的神采闪过他死寂的眼神。 　　Jason抬起头，反复扫过自己面前的空气，又再一次地低头，审视着那抹反光。 　　他沙哑干涩的喉咙颤动了一下，一道轻微的声音回荡在了这间死寂的牢房之中。 　　“你……你是谁，你还好吗？”Jason缓慢地问道。 　　他从盘子的倒影中看着那个幽灵，透过血液与焦黑的痕迹，看见了残损毁坏的黄色披风与红绿相间制服，以及那模糊却又能看出其稚嫩的面孔，还有其上更多的伤痕…… 　　那看起来……像是一位死去的罗宾。 第130章 番外一 倒带 　　当先前那扇房门打开的时候，幽灵杰森就意识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地狱—— 　　阿卡姆疯人院的地下，小丑隐藏起来的刑房，他现在所爱的人曾经遭受了无数痛苦的地方。 　　好在幽灵实际上并不需要呼吸，不然杰森担心自己内心升起的肿块一样的疼痛，会在一瞬间让自己完全窒息。 　　与此同时，他想起来了先前那个男人让他眼熟的地方： 　　博尔斯·格拉米斯，小丑曾经的狱警，却也同样是他收买来的最大的帮凶。红头罩曾经在另一个宇宙蝙蝠洞中的资料中见过他一眼。 　　他在阿卡姆发生暴动、骑士脱困的那一晚就死了。被一颗子弹正中额头。 　　所以尽管知道这人曾经干下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丑事。但是因为他的死亡，博尔斯资料的优先级并不高。杰森一时没想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此时回想起来，之前的那些不详预感一下子都有了解释。笼罩在红头罩内心的阴霾一下子膨胀开尖刺，还未看到同位体本人，就已经将杰森自己扎得遍体鳞伤。 　　幽灵下意识地跟着博尔斯飘进了那个地下房间。 　　Jason，曾经的阿卡姆骑士，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罗宾制服，被束缚在一张牢固的椅子上。 　　而之后，在幽灵杰森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中，他看到博尔斯像是做过无数遍地那样，端着那难以称之为是食物的东西，走到Jason的面前。 　　羞辱、刺激、威胁。 　　幽灵冲上去，一个摆拳挥在狱卒的脸上。 　　但是杰森那连他自己都看不见的手臂直接穿过了博尔斯的脑袋，遗憾地没有给他带来一丁点伤害，也更加遗憾地阻止不了这个地下室中发生的任何事情。 　　如果说他这两天曾经见过的阿卡姆骑士，或者破碎而迷失，或者偏执而疯狂，他们身上都着一种依旧顽强的从缝隙之中挣扎出去的生命力。但是此刻他眼前的这个孩子，身上却只有一片无声的死寂。 　　幽灵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心脏完全拧了起来，他停在Jason和狱卒中间，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地对着那个毫无人性的男人挥出自己的拳头。 　　前面两次经历，在杰森意识到这种穿越涉及魔法，并且不是真正的其他现实时间线的时候，红头罩对于改变宇宙走向的愿望就变得很低了。 　　就好像他完全可以告诉上一个宇宙的骑士他会有的未来。但是他只是选择了用这样一个机会，来让那个不知道是否是真实存在的同位体来睡个好觉。 　　他毫无芥蒂地在这些涉及魔法的时间线中间做着一只同位体专属的抚慰犬。仅仅是到来，然后离开，毕竟骑士有着他自己的过去，杰森并不认为他可以通过一次太过短暂的停留就真的改变什么。 　　但是这一次……这一次，杰森感觉到一股宛如被拉萨路之池所控制般的愤怒不受控制地一股接着一股地淹没了他。 　　但是他现在只是一只无法干涉现实的幽灵。 　　他尝试了附身、诅咒等各种有可能列在幽灵技能树之中的举动，却没有一个能够获得成效。 　　就好像前两次穿越中过于慷慨的命运终于选择了在这一回合讨回未收取的报酬。 　　——他偏偏在最想要改变现实的这一次穿越中，做不了任何的事情。 　　当博尔斯转身离开的时候，杰森紧握着拳，僵在半空中。 　　他痛苦着咀嚼着此时所见到的一切。毕竟骑士哪怕在与他恋爱之后，也对曾经的这段经历总是三言两语带过。 　　杰森有一种窥视到了同位体隐私的歉意，却也同样有着初次知晓这些事时必然会燃起的怒火。 　　他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了好一会。 　　直到突然，一道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你是谁，你还好吗？” 　　杰森不敢置信地环顾了一圈，才确定了看着自己面前盘子的Jason或许是真的在对着他说话。 　　他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疑惑的手势。然后他听见了Jason干涩的声音。 　　“嗯嗯，我能看见你。”青年小声地说着，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玻璃做的珍宝，“虽然不太清楚。” 　　杰森惊讶了一下，然后从同位体的动作之中明白过来，是倒影，幽灵能够通过镜面的形式被人观测到。 　　不过不锈钢餐具的表面并不平整，Jason观察到的形象有着夸张的扭曲，只能尽量用色块来拼凑面前幽灵的样貌。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青年在椅子上挣扎扭动了一下，堪堪从脚下的地面上不知道哪堆小垃圾中翻出了一块不足半个手掌的小镜子。 　　镜子残损而肮脏，但是Jason在成功把他拿上来的那一刻，脸上绽放出了幽灵今天见过的最鲜活的表情。 　　“我猜是上次小丑女过来的时候留下的，总有一些碎片会藏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Jason像是握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般，小心地把镜子放在掌中，然后细微地调整着反射的角度—— 　　“太好了！我终于看见你了……”他的尾音迟疑了一下，因为透过镜子，这下子他能够看见，另外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罗宾」脸上与身上的那些伤口比他刚才以为的还要严重。 　　而另一边，在尝试了说话却发现同位体并不能够听到之后，见他拿着镜子，杰森便灵活地改用了手语。 　　感谢蝙蝠侠的课程，至少罗宾对于ASL（美国手语）都有着能够熟练对话的水平。 　　“怎么了？被刚才那个混蛋弄的吗，我一定会找到个可行的方式去帮你报仇的！” 　　杰森没有忽视同位体刚才忽然莫名低落了下去的表情，见状他立马有些急切地比划了起来。 　　可是他却又发现，随着他几个手语动作的结束，Jason的神色好像更加地低落了。 　　“不……我没什么。”Jason毫无说服力地扯了扯嘴角，“我已经……已经有点熟悉了。或许哪天等所有人都把我遗忘了就可以结束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青年垂下眼帘，将话题飞快地从自己身上转移开：“你呢，你是被什么弄成了……这样的。” 　　杰森心疼之余又有些错愕，没有明白这个小小的骑士在指哪一方面。他穿越过来变成了幽灵的事吗？ 　　“唔，我很好呀。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更多的悲伤出现在了Jason的目光中，他垂头看向面前盘子中倒影的神情让杰森怀疑是从自己脸上Ctrl C与Ctrl V过去的。 　　“你对之前发生了什么还有记忆吗？” 　　杰森有些懵地摇摇头，主要是不知道同位体所说的「之前」是在指代哪一个时刻。 　　“你也是义警对吧。” 　　杰森继续有些懵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同位体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但是红头罩好像也没有找到理由来否定这点——真的要在这个时候死扣反英雄与义警之间的字眼吗。 　　看到这几个问题的回答后，Jaosn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般，呼出一口气。 　　尽管幽灵身上的制服一半被血污什么的完全糊住了，另一半则像是被一枚手持火箭弹给正面击中了一样焦黑破碎。但是Jason对这套制服原本的设计可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那在他梦境中上下翻飞了无数次的罗宾披风。 　　这是另外一位罗宾，蝙蝠侠的又一位可悲的学徒。 　　虽然他的制服和Jason自己熟悉的存在着一些差别，但是这也很正常。换代了之后有一些自己的审美也正常。 　　不过这并不是说Jason想要支持这个什么明黄色的披风，还有那个短得可以看见大腿的绿色小短裤——J先生……小丑上次给他看那个什么照片的时候，第三个蝙蝠受害者穿得不是还挺正常的吗，这么两个月的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没错，既然他很确定面前这个悬浮着的瘦小的身躯不属于迪克，而显然也不会是他自己，那他们大可以省下一次尸检的时间，直接确定这个可怜孩子的身份。 　　他的下一个继任者，第三任罗宾…… 　　该死的，布鲁斯最好别让小丑也对他动了手。 　　- 　　而在杰森的视角中，在那几个古怪的问题之后的下一秒，他忽然就看见Jason的大半面孔全部沉浸了阴影中，浑身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有些担心地飘低了一些，然后出乎意料地看见了Jason在黑暗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双眸—— 　　“该死的蝙蝠侠。”Jaosn紧咬着后槽牙，忽然从牙缝中蹦出了杀气腾腾的几个词，“他，他怎么敢的，怎么敢在我那件事之后，依旧让另一个孩子变成他战役的受害者的！” 　　“我以为……我以为我至少会是最后一个。” 　　杰森如果这个时候还察觉不到什么地方与自己的预想出现了偏差，他就可以去找这个世界的康斯坦丁把自己给超度了。 　　他明白问题肯定出在了自己现在这具幽灵的身体上。该死，因为连他自己都看不见任何躯体，他都快遗忘了这个方面。 　　杰森毫无实感地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想了几种可能会出现的夸张形象，祈祷自己最好别有着任何和小丑能搭上边的特征，比如被划开的嘴角什么的，然后径直飞向了镜子的正上方，低头看了下去—— 　　好吧，这比他真的看见什么惨死在阿卡姆之中的受害者还要可怕。有点像是韦恩夫妇突然站起来了的那种惊悚程度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瞻仰端详自己的遗体的。 　　还是好多年前就被炸死的那种。 　　杰森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看见了那个穿着二代罗宾制服死去的孩子与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啧，看看这个还在从脸侧往胸口滴落的血痕，哇哦，应该还热乎着呢。 　　杰森闭上眼仰起头，有些无语地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幽灵的身体到底还存不存在什么拉萨路之池的影响。但是在刚才的那一个瞬间，他已经感觉到了无穷无尽涌上来的情绪。 　　太好了，这次就连单纯的抚慰犬都要做不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白天一直在忙租房的事情，但是成功在今晚把这章端出来了！（露出虚弱而自豪的微笑） 第131章 番外一 倒带 　　在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后，杰森感觉自己的面前是定时炸弹掀起的热浪，身后是拉萨路池水沸腾的浪花。 　　他被这两者架在中间，浑浑噩噩地飘在半空，一时连控制这具本就陌生的躯体的方法都已经抛之了脑后。 　　直到在他面前，他的同位体那过于高涨与蓬勃的愤怒，像是此间黑暗中的一束极其灼目的火炬，将几乎已经要随波逐流飘到监牢顶上的杰森重新吸引了下来。 　　而Jason之前下意识说出来的那句话，也重新被塞进红头罩现在不知道还存不存的大脑中转了一圈：“我以为……我以为我至少会是最后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最后一个什么？ 　　杰森像个漏气的氢气球一样，重新从天花板的位置降下来。 　　那一点点还没手掌心大的镜片之间，他身上红绿色的制服变得越来越明显。然后是他裸露在外的四肢，鲜血淋漓，以及，那个从披风边上支出来了一些的是他的肱骨吗？ 　　咦，这看起来真的有够痛的。 　　杰森感觉如果自己现在有一具真实的肉体，那他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的。 　　事实上他已经感觉到一点隐隐的幻痛爬行在他本来不应该有任何感觉的幽灵的身体上。 　　像是那些曾经被死亡掩盖住了的疼痛再一次浮出了水面。 　　虽然他们是见过无数惨状、也亲自经历过无数伤痛的义警。但是审视着自己从前的尸体，绝对是另外一种体验。 　　尤其是残损成了这个样子，扔进GCPD估计连芭芭拉都要辨认上好一会的尸体—— 　　等等，残损！ 　　杰森落得更低了，这下，他在左晃右晃之后终于从那片镜子之中看见了自己此时的样貌。 　　好吧，我们就不多做描述了，总之这不管是和英俊还是可爱都搭不上半点边，和杰森自己十五岁的样貌能够对上的地方也够呛。 　　在一刹那，杰森立马就明白了同位体先前的想法。 　　因为……因为他曾经也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 　　小丑手下的最后一个受害者。 　　（或者被蝙蝠侠牺牲在他的事业中的最后一个孩子。） 　　顾不上自己内心的挣扎，杰森虚虚地抬起自己的双手，从镜子中贴了贴Jason的脸侧。 　　尽管后者的注意力刚才似乎并不在镜子之上。但是当幽灵缓慢地触碰着他的时候，那个像是燃烧着自己生命一样在愤怒的孩子依旧忽然平静了一些。 　　杰森伸出一只有些颤抖的手，对照着镜子拭去了嘴角的几大块血痕，然后又慢慢把额角黑漆漆的烧痕抹开了一点。 　　然后他用一种Jason不久前刚刚有过的，那种悲伤的眼神，隔着那么小的一块镜子与他的同位体对视。 　　“至少我们确实是最后一个他没有救下来的罗宾。” 　　“我也叫杰森，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 　　Jason缓缓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也终于从镜子中另一个惨烈的人像中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部分。 　　“你……我们死了？” 　　「应该不会是」我们’。’杰森伸出手悬在同位体的头顶虚拍了拍，“宇宙总有一些自己奇妙的想法。比如你没去过什么埃塞俄比亚。” 　　Jason艰难地辨认着那几个连在一块的字母组合：“埃塞俄比亚？” 　　“那里有个放了炸药的仓库，可能是我的阿卡姆地下室吧……总之旅游推荐指数零颗星。听我的，委内瑞拉什么的是个更好的选择。” 　　Jaosn被他还有个死掉的同位体这事一打岔，先前积蓄起来的对布鲁斯的恨意像是被搅了一筷子的生蛋黄，一下子被打散了。 　　他呆了一下，忽然道：“所以那疼吗？死亡。” 　　杰森敬畏地摸了一把自己支在外面的肱骨，刚想要若无其事地摇摇头——就像他永远对其他蝙蝠做的那样——直到先前那阵幻痛再一次地袭击了他。 　　几个已经涌到了嘴巴边的地狱笑话被他重新咽了下去。 　　自从发现这地狱的一幕之后，杰森一直感觉有虚幻的潮水劈头盖脸地朝他涌来。哪怕在这个不需要呼吸的环境下，都让他有了窒息的感觉。 　　于是他下意识地一开口就是习惯性的地狱笑话。就好像当他自己将那些红色与绿色的东西摆到台面上来之后，它们就不会再刺痛到自己。 　　直到他遍体鳞伤的同位体忽然在黑暗中问出了那个他们两个都并不陌生的关心。 　　杰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又感觉到那阵幻痛了，还有意识消散前一秒的热浪。 　　“我猜有点疼，不过我已经记不清了。” 　　一阵沉默飘荡在这间地下的囚室中。 　　直到Jason带着一点对于这个空间来说极其罕见的好奇，打破了这凝滞住的空气：“你的制服……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都怪迪克的审美。” 　　“你也是第二个罗宾吗？” 　　杰森点点头。 　　“那在你之后……”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皱了皱眉，“上一次，小丑说起，蝙蝠重新找了一个男孩来替代我的位置……迪克离开之后他还去过布鲁德海文。但是轮到我的时候，他想要换一个跟班的愿望是多么……” 　　Jason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他的同位体举着还有干涸了的血迹的手掌，飞快地在他面前挥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过放弃你。是小丑给他寄了一个录像带，让他以为你已经死了。” 　　“另外，提姆，就是那个第三个的孩子。实际上是个相当聪明可爱的小混蛋，你会喜欢他的。” 　　“你不是死了吗？”就在杰森的手语越比划越多的时候，他的同位体终于从辨识手势中分出一丝精力，疑惑道。 　　不过他看上去也不执着于这个问题的解释。他不等杰森回答，就扯了下嘴角：“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蝙蝠侠看上去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地下室了。” 　　Jason哼了声：“你呢，你会在什么时候消失。或者难道你其实是我幻想出来的又一种幻觉？” 　　刚刚还像个瘪掉了的气球一样飞在那边的杰森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像是鬼屋中那种Jump scare的鬼魂，一下子扑到同位体的面前。 　　【嗯哼，no way！】 　　很难想象ASL也能够表达出这么激烈的情绪。 　　“嘿，就思考一下吧，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幻觉，你应该不会就这么给我安排一件迪克才会喜欢的绿鳞小短裤吧。” 　　杰森厚着脸皮说道，并且感谢幽灵看不出脸红。 　　这下Jason脸上的神情也在一秒钟之内快速变化了几下，说不上多么愉快。但倒是和先前死气沉沉的模样相距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接受了杰森的理由。但是又因为那个布鲁斯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地下室的看法而有些紧绷。 　　他不想和自己的同位体争吵。 　　可在这样一片狼藉之中看见比这整个环境还要糟糕的两个青年，总是让他没由来地想要发笑。 　　就好像人在被命运彻底戏弄了之后是哭不出来的一样。 　　Jason撇着脸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哼出了一道冷笑：“不管怎么说，你的蝙蝠显然是失败了。” 　　不过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落在地上没过多久，青年那从刚才起板着的姿态就一下子松动了。 　　像是初春河面上破开的坚冰，露出之下活活络而湛蓝的湖水，Jason的目光漂浮与躲闪着向镜子中看去。 　　与此同时一点悔意在他苦涩的舌尖上汇聚。 　　但是下一秒，他发现那只幽灵消失了。 　　Jason慌乱了一瞬，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不大的地下室，声音颤抖：“嘿……你还在吗？” 　　“杰森？” 　　- 　　杰森并没有再一次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流放去下一个宇宙。 　　相反，他此刻正用着这具逐渐熟练起来的幽灵身体飞快地在泥土中穿梭而过。 　　在他们重新提起布鲁斯的那个时刻，杰森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做点什么，不，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当那个念头跳入他的脑海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多消耗一丁点儿的时间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上，只有懊恼于先前错过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在全力的飞行下，杰森不一会就到达了哥谭的地面之上。 　　今天是一个在普遍不过的哥谭雨夜。天空中堆积着灰黄色的云层，密密麻麻的雨滴打在地上，让倒影中的城市整个变成了扭曲晃动的模样。 　　杰森从天空中俯视过街道，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此时，幽灵悬浮在哥谭市的夜空中，哥谭的每一条街道都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没有，没有，不在这边。杰森一边默念，一边焦急地扫过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终于，当他来到犯罪巷的不远处时，幽灵终于瞥见了那熟悉的一抹黑色飞快地从他眼前划过一道残影。 　　他神情一振，在自己的制服上随便抹了几下，然后飞快地跟了上去。 　　- 　　今夜对于布鲁斯来说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 　　夜巡，把谜语人扔进阿卡姆，夜巡，让罗宾回去睡觉，夜巡，制止了两起抢劫案…… 　　不过这份平常只持续到了前半夜。就在他准备驾驶着蝙蝠车返回庄园的时候，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次的时候，布鲁斯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类似的症状在一年前的时候也同样地困扰过他。 　　布鲁斯拒绝承认当他从蝙蝠车的后视镜中仿佛瞥见了一抹红绿色的制服的时候，他踩在蝙蝠车油门上的鞋底一瞬间已经悬在了制动上方。 　　但是第二次发生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一定的改变。 　　蝙蝠侠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用力收紧。他发誓如果有反派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对付蝙蝠侠，他会让对方知道死亡其实并不是最恐怖的事物。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控制着这一切的发生。当事情第三次发生的时候，布鲁斯的蝙蝠车正好驶过那一条臭名昭著的小巷。 　　而就是在那一刻，他的后视镜中，灰色阴郁的哥谭街道中，又一次地浮现出了那极其刺目的颜色。 　　布鲁斯嗤啦一下踩下刹车。 　　蝙蝠车像是一头巨兽，沉默地停在了小巷之前。 　　当那技术卓绝的发动机不再发出令人恐惧的咆哮之后，布鲁斯在面具之后皱起眉。 　　因为他发现，不仅是后视镜中刚才闪过了那鲜艳的色彩。此时，在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水坑之间，似乎也有着同样的色块，在不断的被雨水打碎又重聚，构成一副印象派画作般的场景。 　　布鲁斯闭上了眼睛，吐出一口气，然后又睁开凝视着面前的一切。 　　这不是他的幻觉。 　　他无法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第132章 番外一 倒带 　　布鲁斯走出了他的蝙蝠车。 　　城市依旧浸润在瓢泼大雨之中。街道上大大小小的水坑依旧映照着这座城市昏暗的夜色，雨滴落下的涟漪扩散，让路灯的倒影像是一片随手洒下的金色纸片，随风翻动。 　　蝙蝠侠黑色的长披风垂挂在他的身后，像是触须一样乖顺地在地面上舒展开一些。 　　男人沉默地站在雨里，白色的镜片眯起，敏锐地扫视过面前破碎晃动的倒影。 　　可是当他站在了蝙蝠车之外的时候，先前他确信捕捉到了的红绿色身影却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不管他的视线多么深的钻进面前的积水中，那熟悉的幻影却始终没有再一次地显露出身形。只有犯罪巷不变的夜色被他一次次地凝望。 　　布鲁斯攥紧了拳头，露出在面罩之外的下巴紧绷着。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整一条街道。 　　在街道的尽头，某家中餐店临街的玻璃上，布鲁斯捕捉到了。 　　他再一次地看到了那曾经出现在他数次噩梦中的制服的颜色。 　　蝙蝠侠手撑在车门上跃进蝙蝠车，下一秒一脚油门，这台野兽在毫秒之内苏醒向着街道另一头疾驰而去。 　　可是等到他到了尽头中餐厅附近，边上的所有商铺之外，映照出的又全部只有穿着黑色披风的男人孤独的身影。 　　不过布鲁斯这次却有了一些猜测。他站在原地，视线拉远，再一次地看向目光所及的所有角落。 　　不出他所料，在远处哥谭银行楼顶的塔钟表面，一道小小的身影隐隐约约浮现在了表盘外的玻璃上。 　　布鲁斯抿了抿唇。 　　事情到这个阶段就已经很明晰了。有人在故意引诱他去往某个特定的地方。而且那个人对曾经发生过的、整个哥谭没有人胆敢再一次提起的一些事情知根知底。 　　犯罪巷，那个男孩冲出来扑倒小丑；中餐厅，他把那个男孩接出GCPD之后去吃的第一顿饭；银行，二代罗宾第一次登场解决犯人的地方…… 　　这越来越像一个危险的陷阱。但是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钩爪枪更深地扎进了雨幕中。 　　他的通讯器之中，便士一关切的声音传来。 　　“老爷，从刚才起，您的行动轨迹——” 　　“阿福，我好像看到了……”布鲁斯的声音似乎因为雨水而有些模糊失真，“我……我必须去看看。” 　　“老爷，您也说了，这可能是一场针对你的阴谋。” 　　“我没有办法，阿福，我没有办法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唉，是的，老爷，祝您好运。”便士一的声音充满了说不出的情绪，“对方可能，对您很了解……请一切小心。” 　　布鲁斯掐断通讯，钩爪枪收紧，他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飞上哥谭的夜空。恐怖却又优雅的披风像膜翼般张开，带着他向下一个有着倒影的地方飞去。 　　远方，在灰沉的夜幕之下，一座臭名昭著的精神院矗立起幽暗的剪影。 　　- 　　当布鲁斯在今夜又一次地回到了阿卡姆疯人院的大门前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内心其实并没有超出预计的惊讶。 　　事情的发展走向正在越来越符合他的推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走进阿卡姆，点过一间又一间「老熟人」们的牢房，然后找出这究竟是谁弄的鬼。 　　是稻草人不知不觉往空气中又添进去了些什么，还是艾薇弄出了类似效果的花粉，又或者是他——布鲁斯抿着嘴，心中冒出了最有可能的那个名字——小丑。 　　他会看到什么，一间空牢房和全新的嘲讽，还是一张装傻般笑着说什么都不知道的惨白面孔。 　　小丑这回是怎么办到的，他联合了什么其他城市的魔法师吗？还是这之中真的有稻草人的手笔，毕竟那熟悉的身影有些像是他自己内心的产物…… 　　不管怎么样，压抑住翻涌而起的愤怒，蝙蝠侠直接一甩披风准备踏入阿卡姆的大门。 　　但是忽然，他的余光中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一闪而过。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处浅浅的积水之中，那个让他一路奔赴过来的身影又一次地出现了。 　　布鲁斯愣了一下，因为这一次，似乎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今夜的大雨似乎终于是收敛了一些，减小的雨丝在水坑中溅起一点点细密的小波纹，夜色与灯光叠加在一起，让这点积水形成了一种近似于镜子般的效果。 　　而在布鲁斯的面前，一路诱使他来到了这边的那个幻影，此刻就静静地漂浮在倒影中的那个世界之中。 　　让布鲁斯停下了脚步的，并不是幻影这一次竟然出现了他的身边如此近距离的地方。而是一种忽然闪过他内心的紧绷感—— 　　蝙蝠侠有一种预感，这一次没有那种捉迷藏般的你捉我逃了，这将是幻影的最后一次出现，而某种可怕的东西将在几秒钟之后揭开面纱。 　　他内心更加明显地紧抽了一下，男人绷着下巴，没有更靠近。但是目光已经深深地黏在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上了。 　　忽然，还不等他真的能够看清什么，那个小小的幻影在倒影中做了个飞离又靠近的动作。 　　如果用现实世界中对应的动作来形容，那大概是幽灵骤然飞上天空，然后换了个头朝下的姿势再次扑到了水坑的上方。 　　下一刻，在布鲁斯的视角中，那个幻影忽然开始猛烈地朝着地面的方向拍打敲击着什么。 　　原先那种或是平静或是若即若离的氛围顷刻之间随着幽灵的动作被拍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激烈，或许只有处在一间装满了倒计时临近的炸药的房间中，才可以勉强描述这种紧迫感。 　　像是身后有怪兽在追逐，像是濒临溺亡的人在渴求最后一口氧气，也有些像是厉鬼从地下奋力推开地狱的大门想要扑到蝙蝠侠的面前…… 　　布鲁斯愣住了。 　　但是疑惑只在他的内心停驻了一秒钟。下一刻，一道可怖的预感将他的其他情绪冲散得一干二净。 　　——倒影中的世界，颠倒的幻影，在背景中张牙舞爪的疯人院……他看上去想要从阿卡姆的地下出来！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错幽灵想要传达给他的信息。但是那身制服透露出的某种可能性正在让他感觉难以呼吸。 　　像是从他那紧绷的下巴上面察觉到了什么，幽灵不一会停下了动作，看了他一眼，然后向着倒影中疯人院的方向缓缓退去。 　　蝙蝠侠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下，他抱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心态，急切地推开了阿卡姆的大门。 　　- 　　杰森长舒了一口气，逐渐飞高拉远，看着蝙蝠侠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然后消失在阿卡姆的大门后。 　　他得承认，所有他呈现给蝙蝠侠的东西都是经过红头罩精心设计的。 　　以及，当剧本进行到高潮阶段的时候，杰森自己也有点演上头了。 　　虽然这套他临时搭建的剧本能够发挥作用的最大原因还是「男主演」现在的特殊情况，在台词和转场上面也显得有一些粗糙。但是只要能够让布鲁斯想起往阿卡姆的地下投去一丝精力，那他愿意称这次的安排是完全达到了预期的。 　　幽灵杰森换了个角落，穿过阿卡姆的钢筋与混凝土。然后是潮湿的泥土，回到了同位体的那间黑暗的牢房。 　　但是当幽灵的视野重新开阔起来的时候，杰森的内心却也迎来了一记重击—— 　　小丑，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正站在Jason的面前，用一把形状古怪的匕首挑起青年的下巴。 　　“看起来不是太乖呢……怎么了，听说蝙蝠爸爸之前来过吗？真可惜，他走的可快了-哦，小蝙蝠，我都抓不住你的披风……” 　　杰森攥着拳头直挺挺地僵在房间中的黑暗处。 　　将蝙蝠引导回疯人院的计划必须赶在他彻底远离之前进行。而同位体先前的状态同样不像是想要继续交流的样子……但是杰森知道这不应该是自己不告而别的原因。 　　他的眼前再一次地浮现出了同位体刚刚发现幽灵存在时，那双像是忽然拭去了上面的尘埃的蓝眼睛。 　　在意识到对面或许曾受过某种重伤的时，刚被小丑的手下折磨过的他甚至还先是关切起了对方来。 　　他的Jason……他的骑士…… 　　杰森飞快地飘到同位体身边，但是幽灵的存在别说给小丑一拳，他甚至没有办法让Jason直接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幽灵愤怒地眯起眼睛，但是杀意却止不住地溢出。 　　他像是字面意思上从地狱归来的亡魂，踏过自己的尸骨，带着熊熊烈火，飘回到自己的凶手面前。 　　杰森紧紧地贴着同位体，就好像能提供到什么不存在的支撑，然后盯着小丑的方向。 　　忽然，小丑手中的匕首晃动了一下，那个画着油彩的男人骤然狰狞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嘴角咧开：“哇哦，哇哦，我终于是疯了吗？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其他的小小鸟。但是宝贝你看起来有些陌生。” 　　“噫，你看起来还有点过于凄惨了。干什么这么生气地盯着J叔叔，唔，让我想想，我对你做过什么吗，我好像有点忘了呢？” 　　杰森不发一言地继续盯着他。 　　而他的同位体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顺着小丑的视线，有些希冀地转头看来。 　　至于小丑，他终于将匕首从Jason身边挪开了。他玩味地转动了几下，像是要更好地看看另一位罗宾。嘴里继续吐出一些丑陋的笑话。 　　杰森不闪不避地悬停在原地，在匕首的寒光中与小丑对视。 　　他在内心描绘了一下阿卡姆的建筑图。然后开始默数。 　　十……九……八……七…… 　　“给J叔叔一点提示吧，比如你死掉的时候蝙蝠在哪里呀哈哈——” 　　六……五……四…… 　　布鲁斯，不要再让我们失望…… 　　三……二……一…… 　　“J叔叔感觉你也有点面熟，不如——” 　　“嘭！” 　　一道轻微而沉闷的爆炸声在他们头顶的位置响起。 　　下一秒，一道庞大的黑影从边缘闪现到灯光下，攥得死死的拳头没有丝毫收力地揍在了小丑的面中，打断了他的鼻梁，与准备说出的任何笑话。 　　Jason在椅子上缓慢地抬起头，这个瞬间，一切都好像变慢了。 　　他看见小丑两颗断裂的门牙混合着血水飞溅到半空中，那惨白色的肌肤翻滚着受到冲击时的肉浪。 　　然后他的视线顺着黑色的战术手套一路向上看去。在披风遮蔽过视线之前，终于看见了让他以为自己身处幻觉中的那张面孔。 第133章 番外一 倒带 　　后半夜，阿卡姆疯人院在雨幕下似乎尤为沉寂，布鲁斯在今夜第二次步入了这座怪兽的口中。 　　他刚一进入，一种不详的预感就伴随着从地底升起的阴冷蔓延到蝙蝠侠的心中。 　　这股阴冷驱使着他快步走在阿卡姆的走廊中，一路略过稻草人、毒藤女等人的牢房，直奔着那个最深处的房间而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今天那个幻影身上那有些眼熟的制服，或许是他从第一次开始追踪幽灵的时候就泛起的回忆。但是总有一种像是那天看见罗宾的身影被爆炸的火光淹没时的紧迫感，在不断炙烤着他的内心。 　　不过虽然蝙蝠侠内心并不平静，但是在黑暗骑士走过阿卡姆疯人院关押着最危险的那批疯子的转角时，他并没有错过一个有些古怪的细节。 　　只见像一片阴影一样正沉默地飘过的蝙蝠侠忽然脚跟一转，长臂探出肌肉发力，漆黑而修长的手指像是利爪一样在一瞬间钩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博尔斯骤然一惊。 　　刚才，这个被小丑收买了的狱卒在看见蝙蝠侠又一次返回的时候。当即准备悄悄溜走去给小丑通风报信。 　　他可是一个狱警呀，博尔斯自信自己离开的脚步足够自然。而蝙蝠侠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去为难一位无辜的公职人员呢。 　　但是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心虚又慌张地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一双爪子就已经带着他无法撼动的力量揪住了他身后的衣领。 　　狱卒颤巍巍地转过身，看见蝙蝠侠像是一堵面无表情的高墙，挡在了他的面前。 　　“怎，怎么了吗，蝙蝠？”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看上去完全非人的白色眼睛盯着他。 　　博尔斯忽然无端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恐惧感。就好像他正在面对的并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什么超自然的恐怖化身。 　　下一刻，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忽然动了起来。他拉起了博尔斯的右手，放在自己的眼前，沉默地审视着。 　　在蝙蝠侠能够说话之前，博尔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在一瞬间完全地湿透了。 　　因为他已然在自己右手的拇指上瞥到了一抹深棕色的痕迹。 　　——那道痕迹来源于他先前早些的时候，去地下室那个小鸟那边，给他换了个姿势束缚住的时候，蹭在罗宾制服上或者是生锈的镣铐上的结果。 　　他不知道蝙蝠侠是怎么发现这道痕迹的，他也不知道蝙蝠侠能从这简单的一道痕迹中看出什么结果。 　　可是一想到这背后隐藏着他曾经对那个男孩做过什么，就让博尔斯几乎要瘫倒在阿卡姆的走廊中。 　　“你知道他。”某种极度低哑又极端恐怖的声音传来。 　　明明蝙蝠侠什么都没说，但是博尔斯已经快要崩溃了。他咬着牙，不发一言。直到蝙蝠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撞到了墙壁上。 　　“啊啊啊——”一道惊呼从他口中溢出。博尔斯在一瞬间想起了小丑第一次诱惑他的时候，说起的那些所有的好处，还有状似不经意般提起的自己那还在读高中的女儿。 　　博尔斯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是全然一片深黑色的混乱。而在那黑暗之中，他一会看见蝙蝠侠的两只白眼镜，一会又忽然看到这一切消散，露出罗宾淌着血的眼角。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说些什么。坦白……还是与蝙蝠对抗…… 　　但是下一秒，什么都没想清楚的博尔斯忽然屁股一疼，他意识到自己被蝙蝠侠摔在了地上。 　　一条看上去很是高科技的手铐飞来把他困在了地上。而蝙蝠侠已经拖着黑色的披风，向着小丑的空牢房边，那个通向地下的入口走去。 　　狱卒恍然了一下，只能回想起自己先前在回忆到小鸟的那个部分时，似乎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 　　蝙蝠侠顺着那个明显内心有鬼的狱卒给出的线索，走到阿卡姆的某一块墙角边。 　　这里像是一个建设时被废弃了的电梯井，表面覆盖着一层像是后天铺设的新瓷砖，上面还堆积着一些像是废弃建材的木板。 　　布鲁斯没有费心去研究小丑在这边布置了什么机关，他直接掏出凝胶炸药，在结构最为薄弱的地方画了只蝙蝠。一声有些沉闷的爆炸声之后，一个黑色的地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蝙蝠侠向上甩出钩爪枪，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地道不深，周围可以看出人工修建出的台阶。但是布鲁斯完全没去管这些东西，而是直接跃到了最底下的地方。 　　在最底层，阿卡姆的地底，有一扇看上去十分普通的铁门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 　　他推开铁门，而在眼前骤然开阔的那一刻，布鲁斯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极端的愤怒从下一个房间中冲过来将他扑了个满脸。下一秒，蝙蝠侠所有的冷静和智慧一下子被留到了铁门的另一边。 　　等布鲁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砸到了小丑的鼻梁。 　　这一拳完全没有收着力。布鲁斯能够清楚地听到小丑面部的骨头在他面前断裂的声音，本就浑浊的空气中一下子多了一股新鲜些的血腥味。 　　就连小丑都在一瞬间有些懵了。先不提这里为什么会忽然刷新一只黑暗骑士，蝙蝠侠往日里揍人的时候可不会第一拳就冲着要把人揍死了打去啊。 　　小丑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因为这一拳向后飞了起来。然后像是一个破布娃娃那样摔在地上，面中完全是血肉模糊的一块。 　　但作为哥谭特色化耐杀反派，他显然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有力气在咳出又一颗带血的牙齿之后，开始大笑了起来。 　　“哈哈，咳，哈哈，小蝙蝠，你也过来加入我们的派对了。” 　　“哦哦-要被你看出来了，J叔叔在帮忙照顾不听话的，咳咳，离开家的坏小鸟……” 　　布鲁斯在刚才那明显抱着杀意的一拳之后，双手就紧握着垂在身侧。蝙蝠侠笔直地扎在房间里灯光的边缘处，表情全淹没在阴影中。 　　在确定了房间中另一个存在依旧有着微弱的呼吸之后，他像是不敢多看一眼般，始终背对着房间正中间。 　　而听到小丑的话，他的双手再次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内心的恨意与一贯坚持的原则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不过在小丑忽然扭动着，伸手摸向自己一边的口袋的时候，蝙蝠侠依旧立刻冲了上去。 　　漆黑的靴子直接碾住小丑的手腕，直到又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彻在地下室中。 　　蝙蝠侠弯腰，从小丑的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红色的按钮，是再刻板不过的起爆器。 　　“哈哈哈，猜猜我把炸药藏在了哪里。选项A，小罗宾身下的椅子中；选项B，哥谭中学的宿舍楼中；选项C，我们亲爱的戈登局长家门口。哈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你要阻止我吗，或者说，你要杀掉我吗小蝙蝠。” 　　小丑大笑着。 　　布鲁斯面无表情，但是依据他对小丑的理解，这个起爆器绝对不是真实的那个，或者说绝对不是唯一的那个；而三个炸弹的地点也大概率是烟雾弹。 　　他很确定自己的到来绝对超过了小丑的意料，这或许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的交手之中，罕见的完全没有按照小丑的游戏剧本进行的一次。 　　蝙蝠侠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个幽灵一样的幻影。 　　总之小丑这次进入到了没有准备的交手局面。虽然炸弹大概率是确有其实，但是布鲁斯更偏向于是小丑布置在他自己身上的后手，或者针对这整一间地下室。 　　想到这点，布鲁斯从地面上抓起了小丑的领子，把他举起。然后伸出手硬生生地扭断了他另一只手手臂上的骨头。 　　骨头断裂的声音简直听得人发毛。哪怕是小丑，都有几声吃痛的嘶声从他那狰狞的嘴角溢出。 　　“小蝙蝠，我们终于迎来了这重要的一天是吗，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杀了我吗-真遗憾现在的观众只有小小鸟。”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卸掉了小丑的下巴。以防止他的牙齿上还藏着什么机关。 　　可是在说不出话的现在，小丑的眼神依旧透露出一股疯狂。不过或许是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一次真的陷入了走投无路的下风，这个疯子的眼中终于也出现了极少的一丝布鲁斯熟悉的恐慌。 　　但是这样一个疯子，在害怕的时候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情，布鲁斯并不想自己去体验这个答案。 　　是的，他已经控制住了小丑，但像小丑这样的人总会有各种癫狂的后手。如果有人和他说，在某个世界小丑将自己的心脏和核弹的引爆器绑定在了一起，他也并不会感到惊讶的。 　　而现在，小丑的眼神，明晃晃地就正写着。如果蝙蝠侠不像他说的那样，将现在这个时刻变为「我们生命中那个重要的一天」，那么小丑会从另外一些糟糕的角度出发，让这天在另外的意义上对蝙蝠侠充满纪念意义的。 　　布鲁斯揪住小丑衣领的手掌收紧了。 　　他把对方拉近了些，凑到小丑的耳朵边上，沙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我当然想这么做，我想这么做了无数个白天与无数个夜晚！尤其是现在，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但是在小丑愈加疯狂的目光中，蝙蝠侠什么都没干，只是在怒视着他数十秒之后，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扔到了地上。 　　然后双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般，紧紧攥成拳垂在身侧。 　　早在蝙蝠侠决定开始进行自己的义警事业的第一天，他就对自己、对他的父母、对这座城市做出过承诺。这不是一种对罪犯的宽容，更不是对这座城市的漠视。相反，这道守则的约束力是全然向内的，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挑战，是一条只惩戒他自己的高压线。 　　因为蝙蝠侠拥有着超越常人的能力，他必须确保自己不去滥用这份能力。拥有能力的人同时拥有着强权，而拥有着强权则同样意味着拥有着责任。 　　毕竟不受控制的权力会带来最大的暴力和最深的恐怖。 　　如果他破坏了这个守则——哪怕是在这个没有人看见的地下室——蝙蝠侠都无法再一次明确那一条红线所处的位置，还有自己会滑落到的处境。 　　这一次是小丑，那下一次呢？造成了黑帮火并的黑面具，还是缔造了毒品链条的企鹅人？ 　　那路上遇到的强奸犯又如何解决，还有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 　　又或者是造成了别人死亡的抢劫犯和黑帮中帮忙进行不当交易的打手。可是如果前者是迫于生计以及一次意外，而后者是因为家人而被胁迫呢？他们是否也值得一个死亡呢？ 　　如果有人荒谬的想要一位肉体凡胎的义警去同时肩负起执法团队、检察官、法官与陪审团的责任，那这其中立法的尺度又应当划分在哪里，执法的限度又应当由谁来评判。 　　这是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争论。 　　蝙蝠侠是最懦弱又最坚强、最天真又最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他会害怕自己一步踏错然后从此失去回转的余地，却也用着最可敬的意志力坚持着那对于凡人来说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他如同西西弗斯那样在这座让人绝望的城市中重复着推石头的过程，却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哥谭的顽疾与沉疴，当然还有她那些闪烁着光芒的地方。 　　或许这一切最开始，只是因为这件黑色的制服底下。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在犯罪巷中跪在自己父母面前的小男孩，童年的创伤让他珍视每一条生命的重量，内心的善良与理想主义又让他相信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但是到了现在，蝙蝠侠已经变成了这座城市的一个象征，像是当你身处哥谭抬起头，看见蝙蝠灯在云层下亮起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这座城市依旧有着希望，依旧有人在拉住她滑向深渊的步伐。 　　在蝙蝠灯的光芒之下，或许会有人感到安心，或许会有人感到振奋。但是或许还有一小撮人，他们会选择拿起身边的工具加入这座城市的建设。蝙蝠侠约束自己的原则早就变成了一种更加广泛化的精神。 　　于是，布鲁斯意识到，哪怕是现在面对着小丑，他依旧没办法真的下手去终结对方的生命。 　　见状，倒在地上的小丑眼中疯狂的意味更甚。他甚至用着还算完好的双腿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可怖的笑声从他喉咙中荷荷荷地咳出来。 　　他踉跄了一下，向着一边的墙壁附近的柜子靠去。 　　蝙蝠侠忽然内心一紧，几个词在骤然闪过。小丑的后手，故意的行为，未知的炸弹……不，罗宾……Jason还在这边，他不可以让小丑…… 　　小丑挑衅的目光刹那间与蝙蝠侠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暗流涌动在地下室之中。 　　但是下一秒，「噗」。 　　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忽然从远处飞来，准确地扎进了小丑的脖子中。 　　瞬间，血液像是骤然盛放的烟花，散开在了布鲁斯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什么小丑病毒，也没有什么酒神因子。我们就让小丑安安静静地走了吧！（鼓掌）（撒花）【鼓掌】【撒花】 　　太好了是本文写到的第三种小丑的死法了（x） 　　再写感觉太长了先断在这边吧（目移），主要是最近好不容易把房子租好了，在准备搬家，继续忙碌ing。 　　不过总之后续只有绒毛没有争吵的啦。【摸头】【摸头】 　　顺便和大家分享我每次看红头罩之下，都会有的想法↓ 　　桶：“我要杀了小丑，如果你要阻止我，就必须对我开枪”（给蝙蝠扔枪） 　　蝙：*思考，丢下枪，转身离开桶：*破防我：？？等等，让我们回退两秒，他刚刚是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来着？？（指指蝙蝠背影） 第134章 番外一 倒带 　　最后一丝癫狂的色彩还停留在小丑的嘴角。但是那双眼睛中惊讶的神情却已经暗淡了下去。 　　房间的正中间，Jason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还带着镣铐的右手缓缓垂落，只有指尖还僵硬地维持着一点投掷的姿势。 　　他垂着头，灰暗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小丑的方向，看着视线中的绿与紫被越来越多的红色所占据。 　　Jason那长期被痛苦与折磨围绕的生活中，那每日只有无尽的昏暗的视野中，那点忽然乍现的红色在一瞬间变得是那么显眼。就好像他毫无盼头的灰白色世界中此刻忽然被这样一点刺眼的颜色给骤然入侵了进来，并且变得只有这三种颜色的存在。 　　这一幕像是有着什么奇异的引力一样，将Jason的神智忽地勾出了这个糟糕的地下室——时隔这么多日子，面对着小丑的尸体和尸体边上像是个幻觉一样的蝙蝠侠。就好像他的大脑无法理解这一幕的逻辑和合理性，所以决定干脆和他开个玩笑。Jason突兀地想到了很久以前在被布鲁斯抛下之前的事情。 　　那些自从小丑开始每天在他耳边哈哈大笑之后。就好像从他的人生之中剥离开去了的事情。 　　那是某个有着阳光的下午，天空中漂浮着羊群般的云朵与跳跃的下课铃，那个比现在更年轻更单纯的Jason，那个才刚刚被布鲁斯送去学校没几个月的Jason，手中抓着一叠试卷跃出校门，扎进阿尔弗雷德为他拉开的车门中。 　　刚刚结束了董事会的布鲁斯在后座上向他转过头，记忆中的他面容模糊。但是他嘴角挂着的笑意却和Jason背在身后的那张试卷上，那个红色的A一样深刻地刻在这段回忆之中。 　　——那时他的义警事业还没有开始，蝙蝠侠还没有送来披风，布鲁斯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和义警有联系的阔佬，这是他第一次从偷窃或者帮黑帮跑腿之外的事情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正反馈感。 　　没有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没有胆战心惊的防备，相反这一切都是他努力后所应得的。 　　自从威利斯和凯瑟琳死去之后许久没再去过学校的Jason，盯着那黑白色纸张上面唯一的那点红色。直到过了足够长的时间，那个舒展的A字能够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才移开视线。就好像那个红色的笔触从此定义了他遇见义警之后的这段日子，那个红色的字母能够为他开启一段在阔佬帮助下的新生活。 　　就好像他可以从此摆脱哥谭肮脏的重力，踏着一条铺着红毯的阶梯离开那个将他十多年的人生全部吞噬的泥潭…… 　　Jason在黑暗中缓慢地眨了眨眼，将视网膜上忽然闪回的另一段久远到像是幻想的回忆压了下去。 　　这下，他的视线再一次地聚焦在了小丑那好像还要更加苍白了一些的面孔上了。 　　在一段无关的回忆之后，他的大脑终于腾出了足够的内存空间。直到现在，他才缓慢地意识到，这一次小丑终于死了，死在了他投掷出的匕首之下。 　　那喷涌而出的血真的太多了，他一定是划破了主动脉或者什么的。没有人能够在损失这么多血的情况下活下来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好像有一根始终提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他的理智像是终于又腾出了一块内存，感官就这样顺着那夺目而肮脏的红色向着边上延伸过去。 　　于是蝙蝠侠漆黑而修长的背影加入了他依旧有些麻木的大脑。 　　Jason缓慢地思考了一下，鉴于小丑的双手不可能自己忽然骨折。那么他面前的蝙蝠侠不应该是个幻觉才对。 　　蝙蝠侠……布鲁斯真的来了吗？ 　　这时，他眼前的蝙蝠侠像是同他一样看清了小丑的死亡通知书，僵硬的肩膀松动了一下，如同八音盒中生锈的玩偶那样，嘎吱嘎吱地转了过来，露出一个Jason再熟悉不过的下巴，还有紧紧压在一块的嘴角。 　　紧接着，似乎疲乏的身躯已经不能够再支撑住他沉重的眼皮，Jason的视线忽然从那张阴影中的面罩上摔下来，堪堪落在黑色披风前的一小块地面上。 　　于是，Jason错过了蝙蝠侠嗫嚅了两下的嘴巴。 　　不过下一秒，他视线中，黑暗骑士忽然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隐约好像还能看见蝙蝠侠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那个震慑着这整座疯人院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那样脆弱。 　　但是Jason却依旧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过了那么久的徒劳等待，那么多的失望和痛苦，他在这个时刻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欣喜和激动。强烈的不真实感与迷茫构成了他内心的主旋律。 　　他想到了那个耳熟能详的寓言故事。关于瓶子中的魔鬼与倒霉的渔夫，第一个百年诱以重金，第二个百年许诺宏大的愿望，可是到了更后面的日子，被关住的魔鬼心中就只剩下了对世界的怨恨，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死自己重见天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Jason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被这阴冷的地下室侵染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可是他那长期浸泡在失望中的心灵好像确实已经失去了因为迟到的惊喜而感到快乐的能力。 　　他有些讥诮地想着，或许自己现在只能依稀从小丑的死亡之中汲取到一点嗜血的快意。 　　蝙蝠侠赶到了，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Jason已经没有办法再变成那个会因为布鲁斯带着明黄色披风出现在他的身后而尖叫的小男孩了，他左脸上那个丑陋的伤疤，连同所有被折磨的经历，都同样再也没有愈合的机会了。 　　他的披风早就已经飘荡在了另一个男孩的身后。所以他已经不再是罗宾了，但他却也做不回那个叫做Jason·Todd的街头孩子了。 　　他某次曾经偷听到哈莉·奎茵在和小丑说着什么，听上去像是想要给他找个新名字。可当时却被小丑兴致缺缺地打断了。于是他最终只是被称作了「J先生的小小鸟」。 　　可是现在小丑躺在了地上，显然无法再对Jason之后的生活指手画脚了。 　　那么他是现在又是谁呢？一个从社会中剥离开了一年的囚徒，还是一个失败的前任小跟班？ 　　与此同时，蝙蝠侠终于踉跄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巨大的阴影像是法兰绒的灰色毯子，唰一下将他覆盖住了。 　　下一秒，高大的男人忽然半跪了下来，白色的眼睛变成了两个下垂着的三角形，在水平的位置看向Jason。 　　可是忽然出现在面前的蝙蝠只是将Jason慢慢冷下来的大脑处理器推动到了一个全新的模块。 　　忽然之间，远处的那点红色变得更加灼目了。在蝙蝠侠黑色的尖耳朵之后，成为了和黑色的字迹边的那个晃眼的红色分数。 　　他杀人了，他杀了小丑，在蝙蝠侠的面前。 　　这个事实忽然跳进了Jason的脑海，让前几秒晃荡在他记忆中的明黄色布料一下子飘荡的更远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失败的罗宾——看看蝙蝠侠用了多快的速度把他替换了就能够知道。 　　他不够谨慎也不够深思熟虑，他被小丑关了一年没有找到逃出去的办法。而到了现在，他甚至还在布鲁斯的面前杀人了。 　　小丑的血迹蜿蜒过布鲁斯身后的地面，像是一个大大的F，一封无言的解聘书，忽的一下拍到了他的面前。 　　Jason稍稍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错过当他掷出匕首后，蝙蝠侠下意识往前两步，像是想要去抢救小丑的动作。 　　Jason几乎要自嘲地笑出声了，他忽然想知道蝙蝠侠会不会后悔这么急匆匆地冲进地下室。 　　不过不管布鲁斯怎么想，他明白至少自己并不会后悔。 　　青年的眼前闪过先前短暂出现过的另一个宇宙的杰森的身影。狼狈的，凄惨的，冰冷的。 　　他看上去和Jason一样的年纪。对于一个英雄来说太稚嫩了，对于一个正义的牺牲品来说太年轻了。 　　虽然Jason并不能将自己现在的处境称之为「好」。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至少还能够呼吸，还能感受到疼痛，还能现在陷入人生存在的无尽思考。可是另外一个自己看上去像是永远没有了这些权力。 　　在他们之前的「对话」中，Jason没有去问另一个自己的布鲁斯有没有为他成功复仇。毕竟那个幽灵应该已经没有了再去知道这一点的机会。 　　幸好，Jason还有一个机会为他们两人复仇。 　　幸好，这里有人能够去做到那些蝙蝠侠无法完成的事情。 　　不知道那个幽灵现在还在不在这个地方。Jason希望他能够看到现在的一幕。 　　——不是因为事情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布鲁斯出现在了地下室中，而是Jason希望他能够看见有人（这个人还是另一个他自己）能够对小丑完成直通死亡的复仇，简单而直白地像是一句只由主谓宾构成的告白。 　　他投掷出小丑遗落在他面前的匕首时，脑子闪过的，绝对不仅仅是自己这一年来所遭受的一切。 　　如果那个幽灵还在那边，说他还想要一个炸弹，以及把场面弄得更加激烈一点什么的，Jason想他愿意在之后找个时间，重新回到小丑的尸体旁边，像是装饰生日蛋糕，或者一束手捧花那样，把小丑的死亡布置成给另外一个自己的礼物的。 　　杀死小丑之后他格外活跃的思绪在这一瞬间还蜿蜒去了另一个古怪的可能性。 　　Jason想到，如果接下去蝙蝠侠因为他杀了人而勃然大怒，要把他赶出哥谭什么的，他说不定能去研究一下平行宇宙的运行原理。他愿意穿越到其他各种有着杰森·托德的宇宙里去，帮他的同位体把那些宇宙的小丑都给变成血色的烟花。 　　而在这所有的念头眨眼间闪过之后，他的面前，那个漆黑的身影终于离阴影足够遥远了，遥远到能让Jason从他严肃的面容中分辨出那一缕雨丝般的悲伤。 　　“Jay……Jaylad。”布鲁斯的声音是颤抖着的，几乎难以维持蝙蝠侠的低沉，“我来迟了，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没有指责，没有诘问，没有关于罗宾不听从指挥的描述，也没有他杀死了小丑的质疑。 　　一遍又一遍的道歉，这就是所有蝙蝠侠所说的了。 　　忽然，男人猛地扒下了自己的面罩与手套，露出凌乱的额发下面闪烁着的眼睛，紧紧盯着Jason的面容，像是不敢置信面前的青年就是曾经的罗宾，又像是担心自己一个眨眼，面前的孩子又会再一次被火光吞噬。 　　他不再被黑色皮革包裹住的手指在微凉的空气中颤抖着，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罗宾制服一路轻抚到Jason比空气更加冰凉的脸颊。 　　布鲁斯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心理准备，才用手指拨开青年已经长了不少的碎发，用指腹带去了额头上冰冷的汗珠，然后直直地看向那双灰暗的蓝眼睛。 　　“Hey，Jaylad……我来了，我在这边了，让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他哀伤的话语连同小心翼翼的触碰，带着再真实不过的温暖，终于将Jason的理智在越来越深地沉入那血泊之前拉起来了一点。 　　蝙蝠侠……布鲁斯在说什么？小丑说过他早就抛弃了自己的失败品。就好像他这么多次地路过阿卡姆却对自己脚下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一样…… 　　那他现在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回家？Jason还能有一个家的吗？在他杀死了小丑之后？ 　　可是布鲁斯的语气是那么真切，他攥住Jason手腕的掌心是那么用力，看上去比小丑送来的报纸上的蝙蝠要真实无数倍。 　　比他遥远的记忆中那个责备着他的蝙蝠也要真实…… 　　椅子上的青年忽然四下看了眼，蓝眼睛终于缓缓地聚焦在了蝙蝠侠的鼻尖上。 　　“布鲁斯？”Jason突然愣愣地问道。 　　下一秒，他立马被拉入了一个紧密到有些滚烫的怀抱中。那力度就好像此地并不止Jason一人需要去验证某种真实感。 　　“是的，我在这里……我找到你了。” 　　Jason的心脏忽然有些带着点疼痛地抽搐了下。他缓缓地抬起手，像是想缓解这种疼痛一样，把手搭在了布鲁斯的背上。 　　他把头同样埋进男人的肩膀上，于是一瞬间，那些喧嚣的绿色与紫色与红色都从他面前消失了，Jason慢慢地陷入了一个久违的拥抱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点点剧情我怎么写了这么长……一写起桶蝙丑之间的矛盾就发狠了忘情了（x）福利番外彻底在同人女的舒适区开始脱缰狂奔了（x） 第135章 番外一 倒带 　　幽灵杰森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抽离感再一次出现，他明白这个时间线的旅行也要在此结束了，他又将告别一段未曾亲历过的同位体的过往。 　　杰森深呼吸了好几下，发现他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平静。 　　或许他前几分钟目睹的一切对他带来的冲击远比他认为的还要大。 　　将时间往更前面的地方推上一些，完成了自己幽灵小导航工作的杰森，正怒视着小丑，企图用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在镜子中忽然出现吓人一跳——来为同位体争取更多几秒的平静，为蝙蝠这一次的尝试争取更多的机会。 　　他成功了。 　　或者说布鲁斯这一次成功了。 　　他看着蝙蝠侠像是所有哥谭恶棍睡眠中会出现的噩梦那样，从天花板上落下。 　　小丑一下子飞出了他的视线之外，只留下那把古怪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接下来的一切没什么好说的。杰森太熟悉蝙蝠了。 　　类似的选择题都不需要小丑来为布鲁斯拟定，红头罩自己就有着一套完备的题库。 　　——除了布鲁斯选择打断小丑骨头时的那阵狠厉的劲着实让杰森稍微吃惊了一些。 　　是因为存在即是小丑罪证的骑士正坐在不远处吗。（还是因为他不久前已经看到了另一个罗宾悲惨的下场。） 　　不过除开这些之外的那些东西就全然是杰森熟悉的了。 　　毕竟布鲁斯那如此「软弱」的原则之外包裹着的是如此坚定的信念。 　　幽灵叹了口气，他明白蝙蝠侠不会真的下手的。布鲁斯或许会在失去自己的罗宾之后渴望过那么几秒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但是当小丑把这件事情摆在台面上让蝙蝠侠去抉择的时候，冷静下来的黑暗骑士永远无法做出另一个选择。 　　杰森撇了撇嘴，不过今夜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的同位体获救了。 　　他不会怀疑蝙蝠想把Jason带回家的决心的。看看现在椅子上被困着的是一个多么可怜的好孩子。没有新的制服或者头罩，没有什么挟持小丑或者毁灭哥谭的小计划。不管是怎么样的布鲁斯都会怜爱他的。 　　好吧，这会是一个好结局的，这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的时间在线，Jason还能有很多时间来治愈这地下室中的一年。不管是布鲁斯还是阿尔弗雷德还是迪克都会爱他的。毕竟他完全遵守着蝙蝠们的不杀原则—— 　　“噗——” 　　幽灵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身边。 　　在他稍微分心了一点的时间之中，被囚禁着的Jason竟然找到了一个挣扎的方式，用脚尖从地上挑起了小丑落下的匕首。 　　杰森原本以为他只是在寻找一个能够反光的表面，他好像都看见Jason在旋转匕首了，这难道不是在寻找他吗！ 　　谁知道下一刻，他的同位体用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用手指将匕首掷了出去。正中小丑的脖子。 　　这一下震惊了房间内两死两活四人中的三个。 　　但是不同于已经没办法发表感言的小丑和呆滞的蝙蝠，杰森的表情在半秒之后就从震惊转变为了一个笑容。 　　然后这个笑容逐渐扩大，虽然这个地方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是杰森很确信自己这下绝对笑出声来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的Jason嘛！ 　　他爱的另一个自己绝对是哪怕爬着过去也要从小丑的喉咙上撕扯下来一块肉的类型啊。 　　小丑这次错得太离谱了，或许他原本以为，当他把选择题摆在蝙蝠的面前之后，自己就能像以往每次那样，和自己亲爱的小蝙蝠玩个关于人性和道德的小游戏，最后给蝙蝠留下一地的血痕和内心的伤痛之后全身而退。 　　但是这次他同样把这个选择题摆到了Jason的面前。 　　Jason拒绝像小丑口中的那样，只做一个他和蝙蝠游戏中的观众；Jason同样拒绝像蝙蝠那样，跟着小丑的守则来玩一场不知道后果的游戏。 　　他已经很累了，一整年的折磨，以及刚才知晓的另一个世界的悲剧。这一切让他的内心只剩下最原始的那些复仇方式。 　　幽灵收敛笑意，杰森面上带着一种柔软的表情，轻飘飘地悬浮在Jason的身前，让自己的手指和后者正垂落在半空的右手虚虚地十指相扣。 　　这一刻布鲁斯是怎么想的也已经不重要了，杰森已经把蝙蝠侠和小丑的那些纠葛抛在了他与同位体的世界之外。 　　他在这一刻，感觉自己没有实体的身体正在因为爱意而充实与膨胀，幽灵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加地轻飘飘的，然后又因为填入的激情而变得沉重，最后刚刚好能够贴在同位体的面前，轻轻地亲吻他狼狈的碎发下的额头。 　　而这所有的快意都与小丑无关，杰森才不在乎小丑究竟是死是活呢，好吧，有一点在乎，但是绝对不多，他可从来没指望过让Jason来完成报仇或者什么的。 　　红头罩现在所有的沸腾的情绪全是由自己的同位体所点燃的。 　　他的Jason，在现在这废墟之上依旧热烈燃烧的爱人，处于微弱的灯光之下，在杰森眼中却比什么都更加灼目。 　　虽然他在此时传达不了任何自己的想法，只能看见同位体像是灯罩下的蜡烛，艰难地烧尽最后一点氧气。 　　但是之后布鲁斯过来了，还说了一些有些出乎杰森意料的话。 　　就好像背景中还插着匕首的小丑尸体是个什么现代艺术主义的摆件。 　　杰森飘在边上，给同位体和他的蝙蝠留出点空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自己和布鲁斯最初吵过的那几架。 　　直到一句与他有关的话传来。“Jaylad……我今天过来的路上似乎被什么幻影指引了。虽然我差点以为那个糟糕的结局会变成现实。天哪感谢一切，你还活着，这太好了……” 　　此时，布鲁斯已经把Jason从那些糟糕的束缚中解放了出来，他用掌心揉了揉青年僵硬的肌肉。然后将Jason整个抱起在怀中，扯下自己的披风披盖在他瘦了不止一点的身躯上，就这样怀抱着前任罗宾一步步走向阿卡姆之外的地方。 　　听到布鲁斯像是自言自语的话，Jaosn稍微抬了抬头，小声地反驳了一句：“那确实发生了。但是不是在我们这个宇宙。” 　　蝙蝠侠「嗯？」了声，然后听见Jason开始说起自己今天遇到的幽灵朋友。 　　中途Jason像是想到了什么，管布鲁斯要来一个镜面的蝙蝠镖，看起来准备寻找什么。 　　“他之前明明就在这边……” 　　幽灵杰森原本正一直跟在布鲁斯和Jason的身后，他已经做好了去逛逛从未见过的这个宇宙的庄园的准备。但是下一秒，那种抽离感就这样残忍地出现了。 　　他的限时体验卡又到期了。而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存在对他这次更改了时间线有所不满一样，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到夜晚结束，就匆匆将他带离这个世界。 　　于是现在杰森只能像是一个阿卡姆的地缚灵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布鲁斯抱着Jason越走越远。 　　最后落进他耳朵的，只有几句对话。 　　是Jason忽然直接谈论起了自己造成的死亡。 　　“我必须这么做，布鲁斯，为了不知道在哥谭哪个地方的下一个受害者，为了我，为了另一个我。” 　　“如果……如果像你说的那样，B，是他救了我。” 　　“所以我不会后悔杀死小丑的。” 　　紧接着，杰森听见蝙蝠侠沉默了一下。但是却没再对小丑的死亡发表什么新的观点。他抱着Jason转向疯人院地下的那间牢房，像是能够看见杰森的存在那样，最后深深望了一眼。 　　“罗宾，both of you，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让我无比骄傲……” 　　随着布鲁斯的最后一句话慢慢变得遥远，杰森终于被扔出了这条时间线。 　　在一片虚无之中，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刚才……刚才那个布鲁斯是说了那些话吗？这不是他的错觉？ 　　红头罩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他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为什么还是会因为布鲁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内心掀起无法控制的波澜。 　　不过现实却没有给他留出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当他眼睛再一次睁开的时候，面前的虚无已经又变换成了另外一种环境：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犯罪巷。 　　来不及具体分辨这究竟是哪个宇宙或者哪个时间。忽然，一道来自背后的声音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嘿，汤米，今天过的怎么样！” 　　一个活力十足的身影从身后拍了他一下。然后把胳膊直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在他的视野中露出一截红色的卫衣袖子。 　　「汤米」转过头，看见了自己一张十多年前能从镜子之中看见的面孔。 　　- 　　过了半个小时，杰森坐在街边的一堆杂物箱上，手指中轻巧地抛着几枚硬币。 　　他已经弄明白了在这一段时间线中存在的方式。 　　他现在是一个叫做汤米的十四岁小孩，有着在犯罪巷中普遍存在的家庭背景。于是也从事着一些对于犯罪巷小孩来说极其普遍的工作——偷窃，跑腿，黑帮的小任务。 　　而Jason·Todd，这位马罗尼手下的「红人」，是他「工作团队」的小队长，以及他在街头最好的朋友。 　　此时Jason正站在他的身旁，靠着墙壁，眼睛扫过街对面的一家杂货铺。 　　这就是他们今天必须完成的工作了。 　　新任「汤米」不需要很熟悉这个年龄的Jason，就能够看出来男孩蹙起的眉头中带着多少复杂的想法。 　　“怎么了吗？”杰森问道，一边打量着同位体这个年纪好像还有点婴儿肥的面颊。 　　“我昨晚好像梦到了什么……”小Jason摇了摇头，“不，没什么重要的，先把马罗尼交代的事情解决掉。这家店已经一整个季度忘记「保护费」是怎么拼的了。” 　　Jason目光迟疑地偏向街道上：“虽然……算了，也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之后的事情发生的很「顺利」。 　　他们并不是去抢劫或者做什么威胁的事情。毕竟不管再怎么说，他们只是两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黑帮让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做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和偷窃相关的事情。 　　当这家杂货铺被不同的孩子「光临」了太多次之后，他的老板自然会明白向这个地区的帮派略微低一下头是多么的重要。 　　杰森悲哀地发现他曾经在街头讨生活的那些技能事实上并没有被遗忘，或者汤米的这个身体也早就有了相应的肌肉记忆。 　　他只好用这只是一段掺杂着魔法的虚构时间线来慰藉自己。 　　一刻钟之后，他们已经带着一口袋的战利品坐在了两个街区之外的废弃停车场之中了。 　　Jason坐到一辆只剩下框架的轿车上面，然后递给杰森一个他们刚才在路上买来的辣热狗。 　　今天是个多云的日子，空气有些沉闷，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像是沉重的浪花一样缓慢地涌动，不过对于哥谭来说已经是个极好的天气了。 　　杰森拆开包装纸，从酱料最多的那一头咬了一大口热狗。熟悉的味道绽放在他的味蕾上面，让他忍不住感慨这种经典的快餐就是不管在哪个世界或者哪个时间上都一样好吃。 　　他侧过头去看自己小小的同位体，发现Jason今天似乎一直在沉思着什么，连黄芥末酱都要流到手上了都不知道。 　　杰森一边伸手帮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包装纸，一边同样也思考了起来。 　　他穿越到的每个时间点应该都有其特殊的意义才对。 　　那这个时间点上，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呢？这个时间对于他的同位体的意义在于什么地方呢？ 　　杰森又咬了一口热狗，内心从小Jason的家庭问题想到了他的职业规划。 　　就在他准备谈起威利斯试探一下的时候。忽然，他听见Jason先开口了：“汤米，你相信预知梦什么的吗？” 第136章 番外一 倒带 　　“听着，我知道这很蠢。”Jason苦恼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但我感觉我昨晚的那些梦……它们给我的感觉太真实了。” 　　杰森心头一跳，故意道：“嘿，搞得我会笑话你什么似的，难道是你忽然梦到了什么黄金从地里长出来？” 　　他的同位体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比这还糟糕。” 　　“天……我要怎么来说这个，你敢相信吗，我梦到了那个，那个……”Jason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不好意思在刚做了些糟糕的事情之后说出那个单词，“蝙蝠……我梦到了蝙蝠跟我就，呃，反正好像有些什么。” 　　杰森内心的某种预感越来越明显：“那个蝙蝠吗？他抓了你？” 　　“不然还有哪个。”Jason撇了撇嘴，“哎呀不是，就是那个……我梦到了我变成了罗宾。” 　　“哇哦。”杰森适时地给出一点反馈。 　　“但是我好像挺失败的，好像被什么反派给打倒了，或者说我好像变成了超级大反派，把整个哥谭都给控制了的那种。”Jason对着自己的好友耸耸肩，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虽然梦里的感觉有点太真实了，但是这个剧情真的太假了。” 　　不过此刻「汤米」的身体里面是一个阅历更加丰富的灵魂，杰森能够看出同位体并没有他说的那样对这些梦境那么地无所谓，想来昨晚一定有些特殊的情况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此时的坦然更像是面对同伴强撑出来的罢了。 　　而Jason眼底那些被男孩自己藏起来的失魂落魄更明显地告诉了杰森，那些梦境肯定也不仅仅是「成为罗宾，然后成为阿卡姆骑士」那么简单。 　　比如，这中间的那些事情，他们在地底所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此刻的小Jason又是否已经有所预见了呢。 　　看着小同位体因为苦恼而皱起的眉毛，还有脸颊上被手掌挤压处的一点软肉，杰森感觉自己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涩。 　　但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黑色的阴影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重重地砸在了停车场的另外一边，扬起了足有一人多高的沙尘。 　　未等这些遮蔽视线的尘埃散去，杰森已经心头一跳，像是察觉到了命运从无穷高的地方投来了沉重的一瞥。某种难以逃避的错觉让他一瞬间汗毛直立。 　　他僵硬地扭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同位体，发现小Jason的眼底此时也凝聚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神色。 　　- 　　Jason先前对自己的好朋友汤米说谎了。 　　或者说，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 　　昨晚他连着做了好几个梦境，剧情有些跳跃，中间还有一些连接不上的地方。可是仅有的那点片段却已经足够聪明的Jason来勾勒出一个悲惨的故事梗概。 　　比如他被布鲁斯·韦恩收养了，而布鲁斯就是蝙蝠侠。又比如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二个罗宾。可是没过多久就好像因为什么陷入了阿卡姆的地下。 　　梦境到了这里，就好像做梦的主视角被人塞进了什么泥浆之下，一切都变得黑暗而潮湿，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Jason却在梦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朝着他挤压。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在现实中已经尖叫出了声。可是不管怎么样，他并没有从梦中醒来，这些糟糕的剧情还在继续。 　　之后这个沉重的空间中还被加入了疼痛，加入了悲伤。混合着各种糟糕而古怪的东西，像在一个密封的小盒子里面逐渐发酵，最后生成了名为仇恨的产物。 　　他隐约记得小丑死了，可是模糊的梦境却说不上来他究竟是怎么变成尸体的。 　　是被什么病毒感染？还是有一把割破喉咙的匕首？ 　　与此同时，梦境中的画面像是被用怨恨来作为燃料的火箭推动着，飞快地跳动到了下一个场景。 　　这一幕和之后的一幕好像交替发生着，Jason看见自己穿着一套复杂到他甚至没办法描述出来的制服，身旁全是自己不认识的武器。主视角固定着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很高大健壮，看起来……不像是Jason自己。 　　他看见哥谭的天空变成棕黄色，看见坦克在熟悉的街道上驶过，看见他用枪对着黑色的那个身影，下一秒，血花从他面前溅开。 　　然后他的视野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只能看见蝙蝠侠好像对他说了什么。可是玻璃后的画面很快又像是浇在一起的颜料，什么都分辨不出来了。 　　直到一场大雨在哥谭瓢泼而下，他眨眨眼，看见自己身处在一个仓库中，而眼前看不清的地方，是一个正在发着光的身影—— 　　梦境在这边结束了，Jason大口喘息着从床上弹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上下摸了一圈自己，确认了梦中的所有伤疤真的只存在于梦里。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些梦境太长了，Jason从来没一口气做过这样的梦。 　　他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全身肌肉酸痛，他像是在梦里把自己之后的十多年都经历了一遍一样疲劳。 　　才十几岁的Jason有些慌张，因为梦里的那些遭遇完全算不上美好。 　　这一整个梦境就像是他曾经吃过的一种糖，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糖粉，放进嘴巴里舔舐的第一秒能尝到美妙的甜味。可是那点糖粉是那么薄薄的一层，很快就会消失，露出底下极其酸涩的柠檬糖，酸得他舌头疼。 　　Jason不爱吃柠檬糖。 　　这个年纪的小Jason尽管已经足够成熟到在马罗尼手下有一块属于他的街道，却还不能够接受自己的未来会是像梦境中的那个样子。 　　于是他下意识地就想在汤米面前否认这所有的一切。 　　可是他刚刚说完，两个孩子的面前就落下一大团哥谭熟悉的黑色。 　　哥谭的重力就这样将Jason的命运拖拽到了他的面前。 　　在一瞬间，Jason感觉到一种恐慌从内心深处由内而外地渗出来，周边的空气再一次地开始向他挤压，他好像回到了梦境中最恐怖的那一段时光中。 　　他的未来正在缓慢散开的尘土中残酷地向他招手。一条滑向深渊的铁轨逐渐铺设到了他的面前—— 　　终于，在他们面前，停车场的另外一边，那些烟尘完全地落下了，露出了蝙蝠侠躺在废墟中的身影。 　　而另外一边，「咔嚓，咔嚓」，一个由绿色与紫色构成的机械从蝙蝠侠飞来的地方露出一角。 　　小丑狰狞的笑声回荡在现场每个人的耳边。 　　至于小丑具体在说什么Jason一点都没有听清，这一刻他的耳朵中被嗡鸣声填满。他看着小丑的动作，看着他抬起机甲的手臂，露出冲锋枪黑压压的枪管。Jason意识到这个机甲中的男人可以在下一秒终结掉蝙蝠侠的生命。 　　一瞬间，Jason全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就要冲向那个依旧躺在地上的黑色人影。可是下一刻，他楞在原地。 　　他昨晚的那些梦境并没有挑明他一个犯罪巷中的孩子是如何与哥谭的守护者扯上关系的。可是在此时，Jason意识到现在就是那个时刻了。 　　那种每个人一生之中或许都会有过的，足以彻底改变你的命运的时刻。 　　如此漫长而遥远的未来一下子压在了Jason稚嫩的肩头，让他完全喘不上气来。 　　命运的残酷向他掀开了一角，像是在问他，当你知道身前的旅程遍布荆棘的时候，你还愿意为了那完全虚无的美好而出发吗？ 　　这一刻，时间的流速都好像变缓了，Jason转过头去，看向此地唯一能够和他交流这些的伙伴。 　　——虽然或许汤米只是在想着得罪小丑和失去蝙蝠只见的得失风险吧，谁又能知道，Jason此时正面对着比红蓝药丸还要残忍的一个选择呢。 　　可是，Jason下一秒撞进了一个和他一样敬畏的目光——凡人站在时间的洪流之外回望自己的命运时会有的那种目光。 　　忽然，某种比命运还要缥缈的东西缓缓在他面前淌过。他的内心闪过一个个温暖的片段，像是之前的梦境最后的光晕在此刻忽然又继续地燃烧了起来。 　　但是Jason此时不会明白这一切是什么意思，男孩不会知道柠檬糖那酸涩的硬质糖果最中间，是蜂蜜味的软糖夹心。 　　就好像他此时不会知道，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那个最能够懂得他所有的那些悲伤与痛苦的人，正和他一道站在他人生的十字路口上。 　　Jaosn此刻只是听到「汤米」轻缓却坚定地说道：“做任何你想做的吧。” 　　- 　　杰森看到同位体下意识就想要行动的样子，就已经知道了同位体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从Jason身边拿过那个装着他们今天「战利品」的小袋子。这个可不适合布鲁斯看见。 　　过程中，杰森瞥见了放在同位体腰带后面的一把小小的手枪——Jason在马罗尼手底下干了整整三个月脏活才换来的小奖励。 　　他飞快地靠过去，抽出拆开，检查了一下子弹的填充情况，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Jason之后把枪放回它本来的地方。 　　“飞吧，小鸟，飞吧。”杰森用更轻的声音说道。 　　Jason看了他一眼，复杂的神色显示出男孩此刻一定发现了自己好友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问，因为远处，小丑机甲上的枪管已经开始颤动了起来。 　　下一秒，男孩穿着红色帽衫的身影真的像是一只红色的小鸟一样，在原地振翅而起，抵抗着哥谭的重力，一下子蹿到了依旧倒在地上的蝙蝠侠身边，狠狠地将他推开，两个人一块滚到了小丑射程之外的地方。 　　然后Jaosn在蝙蝠侠的腰带上抓了一把，找出一把钩爪枪，一边向着小丑机甲冲去，一边对着机甲顶上射出抓钩。 　　他灵活地铲过机甲的腿间，然后借力在机甲间来回跳跃了几下。抓钩的绳索被他牵在手上，像是一张网那样把小丑的机甲缠绕了起来。 　　轰的一声，小丑的机甲摔倒在了地上。穿着紫色西服的那个男人在其中发出懊恼又恐怖的笑声。 　　小Jason气喘吁吁地走到机甲的上方，一脚踹开了小丑面前的玻璃保护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梦境的缘故，抑或是参与进蝙蝠侠与小丑之间的斗争对于他这样的孩子有些超过了，他摸向自己腰间的手颤抖着。 　　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之前「汤米」将手枪放回他腰间的记忆还很清晰，Jason准确地摸向那个方向—— 　　小丑此时就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哪怕是从未有过开枪经验的孩子也不可能失手。何况Jason上一次偷偷练习开枪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准头隐约好得出奇。 　　那个苍白的男人此刻深陷在驾驶舱之中，被自己的武器困住，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但这个疯子却还在大笑着，像是不相信男孩真的能威胁到他的生命或者什么的。 　　Jason能够感觉自己的手指正在抽搐着，将要夺走一个人生命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胃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定要在这个地方终结掉对方的生命。 　　远处，刚刚站起来的蝙蝠侠像是从他的动作中意识到了他想要干什么，制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的余光好像还隐约瞥见了对方手中闪过蝙蝠镖的画面。 　　没有时间了。Jason摸向他的枪，而空中，一枚漆黑的蝙蝠镖正向着他之后举枪的落点飞去—— 　　但是下一秒，Jason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他身后的手完全摸了个空。蝙蝠镖穿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落到了另一边的墙角，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男孩慌张地转过身，看向先前「汤米」将手枪放回来的那个地方。 　　“砰——” 　　突然，他感到了一点温热黏腻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侧脸上。 第137章 番外一 倒带 　　Jason僵硬地转过来，看见了小丑的脑袋正中间出现了一个深红色的血洞，红的白的液体混成了一片流淌在驾驶舱内部。 　　他回过头，看见了「汤米」在原本他们坐着的那辆汽车前面，站起身，手上平举着一把眼熟的手枪。 　　他站着的地方至少离小丑足有二十米！Jason再清楚不过马罗尼给自己的手枪是什么个垃圾货色了。 　　手枪这种东西，说着有效射程能到将近五十米。但是在实战中，能打准十米之外的东西就可以算得上警局里面枪法不错的那批了。何况「汤米」现在拿着的那把可是还没有手掌大的袖珍货！ 　　Jason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对什么东西表示震惊！出乎他预料的东西一下子太多了。 　　看到他看来的视线，「汤米」还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手枪，比了个像是在道歉的嘴型。 　　刚才他将手枪放回来的动作看上去如此的真实。但是实际上却玩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学到的障眼法，手掌一翻直接将同位体的手枪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而很快，蝙蝠侠恼火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打断了「汤米」和他「眉来目去」。 　　“你杀了他！” 　　“Oops——”举着枪的男孩对着黑漆漆的英雄摊了摊手，不甚真诚地解释，“先生，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他好像想要伤害我的朋友。” 　　蝙蝠侠瞥了一眼小丑，已经判断了对方没有了抢救的必要。于是布鲁斯像是一堵黑色的墙，直接站定在了穿着红色帽衫的那个男孩身前。 　　Jason吞咽了一口唾沫，内心冒出一点被蝙蝠侠盯着时难以避免的紧张。 　　高大的男人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他忽然蹲了下来，在Jason的身前与他平视着，叹了一口气，然后提起自己披风内侧的一角，轻轻地擦拭掉了Jason脸侧还残余的那一点肮脏的血痕。 　　“你……你救了我。”蝙蝠侠缓慢地说着，然后又叹息一声，“谢谢你，孩子。被吓到了吗？没事了，他已经……死了。” 　　说到这边，布鲁斯和那个男孩同时转过头，看向这个事件中的另一个关键角色。却发现那个男孩像是被什么魇住了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后忽然大叫了起来，像是手中捧着什么烧红的煤炭那样，把手枪丢在了面前的地上。 　　布鲁斯眯起眼睛，很确定男孩之前对着他说「oops」时眼中那点挑衅而热烈的神色已经完全消失了。 　　而Jason忽然感到一阵头晕，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朋友原来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如果不是蝙蝠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他几乎要像现在的汤米那样，因为迟来的眩晕摔在地上了。 　　实际上，在他们的面前，杰森正像是上一个世界中的幽灵那样的存在方式一样，漂浮在空中。 　　他做了个鬼脸。在经过了这么多个世界之后，作为大种姓最后一位战士的杰森如果还没有从这些细微的魔法残余中找到什么魔力运作的规律，他就可以一头撞死去和达珂拉作伴了。 　　对于其他的一些东西或许还无能为力。但是决定什么时候结束这个时间线的穿越已经是他能自主选择的了。 　　而现在，他显然没有兴趣去面对布鲁斯的审问，去回答那些他完全找不出借口的答案。就将这个困境留给本来的汤米吧，不用谢，杰森很高兴能帮助犯罪巷的孩子多见见蝙蝠侠什么的。 　　他看着蝙蝠侠和Jason继续说着什么，慢慢感受到了那股拉扯着他的牵引力再一次地出现了他的身后。 　　在离开前的一刻，杰森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小的同位体。 　　他好像比自己这个年纪还有瘦一点，脸颊更瘦削，显现出一点点可爱的凶狠。头发看上去硬硬的，像是一只还没成长到足够把刺立起来的小刺猬。 　　杰森很高兴自己做出了刚才的那个决定。不管这个时间线是否是真实而延续的，至少他的同位体绝对值得一个和他遇见的命运不一样的未来。 　　杰森藏起手枪由他自己来射杀小丑的想法并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主意。 　　他不会阻拦同位体去做出自己的选择。哪怕他们都清楚，这条道路上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但是让他看着Jason步入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命运更是他无法接受的。 　　他的同位体已经足够勇敢了。他像是所有那种愚蠢的英雄一样，在瞥见了结局之后却还愿意为了某个原因选择出发。哥谭的重力终究无法束缚住渴望蓝天的小鸟。哪怕没有人教过他如何飞翔，但是离开泥沼的愿望却一直刻在他的灵魂中。 　　既然如此，那么就飞翔吧。至于其他的那些东西，杰森丝毫不介意弄脏自己的灵魂来让他的前路脱离那个糟糕的未来。 　　他之前有想过，将手枪继续交给Jason，由自己去拦住必然会出手阻止的蝙蝠什么的。但是他忽然想到，现在的Jason才十多岁出头。他不是阿卡姆骑士，也不是红头罩。他甚至还没有成为罗宾。 　　他没必要去背负什么沉重的东西，他可以就把昨晚那些画面当做一个单纯的噩梦的，他完全可以有一个不同于现在所有已知选项的未来。 　　生活赋予的苦难，除了让人拿来说地狱笑话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作用。 　　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嘛，当生活选择给你柠檬的时候，记得回以生活C4。 　　杰森耸耸肩，他现在搞不到C4，但是没关系，对付没有准备的小丑一颗小小的9mm子弹便已经足够了。 　　命运并不是什么凿进你未来的钉子。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至少在这一刻，在杰森手中拿着一把枪的时候。 　　“飞吧，小鸟，飞吧。” 　　杰森说着，握紧了他偷偷藏起的手枪。 　　他看着Jason冲向他的蝙蝠侠，像是这个时间线中本就应该发生的那样。他的男孩动作是如此轻盈又暴力，对于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孩子来说，很难有人能够比他做到更好了。 　　杰森快乐又自豪地看着他的动作，然后在最恰当的那个时机，盯着小丑脸上正在扩大的微笑，抬起枪管。 　　凭借着红头罩这么多年的射击经验，他甚至不用如何费心瞄准。就只是抬手，扣下小小的扳机，一枚子弹就旋转着飞行过同位体的身侧，穿过了小丑的脑壳。 　　一点点小小的回忆结束，那股将他带离这个世界的抽离感变得越来越强。终于，在他看到蝙蝠侠对着Jason伸出手的那一刻，他面前废弃停车场的画面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前重新变成了无尽的黑色。 　　但是下一秒，一点点橘红调的光晕从中间开始晕染开。 　　杰森睁开眼，看见了自己在另一个宇宙熟悉的卧室。 　　他从被子中抽出手掌，在眼前翻了两下，是可见又熟悉的状态。 　　一种睡了太久之后的倦意像是温水一样包裹住了他。杰森转过头，在透过窗帘的那点熟悉微光下，看见了骑士沉睡的面孔。 　　成年的，完全熟悉的，还能在颈侧看见一个不久前留下的小痕迹的。 　　这下红头罩终于能够确认，自己是真的回到了正常的那个宇宙之中。 　　他呻吟了一声，像个巨大的抱抱熊那样，咕涌了一下直接扑进了同位体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哪怕Jason的睡眠质量在他们同居之后越来越好了，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不被这个忽然的拥抱吵醒。 　　蓝眼睛的男人嘟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问怎么回事，做噩梦了还是蝙蝠闯进来了。 　　杰森没理他，只是继续着这个拥抱，把自己的头挤在被子和同位体身前，感受着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味道一点点包裹住他。 　　虽然他好几次确定，那点微弱的魔法最终会自己消散，按照时间线的规律来说也很快就会走到终点。可是涉及时间线，谁都说不好到底会是怎么一回事。 　　当他终于离开那些循环，才意识到自己正有些后怕。唯恐被时间开了另外一个玩笑，把他真的扔去了另一个平行宇宙。 　　于是他现在只想抱着骑士来确保着一切都是真实的。 　　Jason的肌肉被他蹭得发痒，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伸手揉着同位体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把被子扯下去，看向忽然变得黏糊糊的头罩。 　　“我在这呢，在这呢——”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安抚着。 　　直到忽然，他给同位体顺着毛的动作一顿，蓝色的眼睛失焦地看着面前。 　　红头罩抬起头，感受到了一点点熟悉的魔法波动。 　　他看着一点点水光忽然出现在了Jason的眼中，无声无息地，一滴泪水从他失神的眼睛中流淌而下。 　　他赶忙像只树袋熊那样，抱着同位体把自己拉到他的面前，轻轻亲掉了这落下的一颗泪。 　　“你也梦到了那些东西？嘘，没事，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Jason推开同位体想来擦拭去他泪水的手指，嘟囔着：“我不是伤心，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听到这，红头罩把自己的下巴搁在Jason的肩膀上，声音从过近的地方传来，显得有点闷闷的：“那就抱抱我吧，我伤心。” 　　他听见Jason像是被逗乐了那样轻笑了一声。但他还是把胳膊从他们皱成了一团的被子中抽了出来，紧紧地搭在红头罩的背上。 　　这个拥抱在沉默中延续了好一会。直到忽然，Jason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你把我乱糟糟的过去全都经历了一遍。天，我感觉我像是一个碎在沙滩上的玻璃瓶子。” 　　杰森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毕竟在沙子之中捡起破碎的玻璃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安全或者轻松的工作。 　　闻言杰森选择用亲吻去堵住同位体的嘴巴。 　　不过骑士在亲吻的间隙继续抱怨着：“我猜是昨天那个从大都会逃过来的魔法师……我恨他，这太糟糕了。” 　　杰森一边堵住他的嘴巴，一边用了点巧劲，把并没有在反抗的同位体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他用空出来的手抓住了Jason的脸颊，上下左右扯了扯。 　　“但是我感觉很幸福。我会想那边的每一个小Jason最后都会变成我的。”杰森凑过去亲了亲骑士脸上的伤疤，“他们每一个都很可爱。” 　　“每一片玻璃都是闪闪发光的。” 　　窗外，一点微弱的光线漏进来，朦朦胧胧之间让一切都显得有些毛绒绒的。 　　骑士撑在床上，垂眸看着同位体饱含爱意的眼睛。 　　忽然，他说道：“这不公平。” 　　“什么？” 　　“那个魔法师呢，交给正联了吗？我也想要穿越去你的过去。” 　　“干什么，你难道要试试用撬棍打小丑是什么感觉吗？” 　　Jason没有反驳这点：“我要把小罗宾从仓库里面抢走，从埃塞俄比亚偷渡到委内瑞拉去，让你做我的罗宾。” 　　红头罩笑了起来：“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哥谭吓蝙蝠一大跳？” 　　“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哥谭吓所有人一大跳。”Jason认真地说着。 　　过了两秒钟，他终于也忍不住，彻底和头罩抱在一起笑成了一团。 　　今天是一个普通的星期日，没有突然越狱的反派，也没有热衷于占领地球的外星人。今天最特殊的一点，大概是骑士养在阳台上的水仙花终于开了。 　　明黄色的花芯被一片片的洁白围绕着，清冽的香气不用开门就已经充满了整个屋子。显示着就连哥谭这么一个寒冷的城市，都快要迎来她的早春了。 　　一切都在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个番外最开始就是想探讨：当知道了那些糟糕的事情之后，你还会做出最初的选择吗。和各种xp什么的莫名其妙一结合就越写越长，番外完全超过了我的预期hhhh 　　不过终于写完啦——【烟花】后知后觉继续庆祝一下自己的第一篇长篇也写完啦——【烟花】【烟花】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