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少年龙傲天的道侣后 作者:喵太帅 文案: 加班猝死后,方觉浅穿越了,还穿成了某大能遗留下来的痴傻独子。 幸好,他的这个爹在渡劫失败前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留下一堆财产,并让他和一个人品不错的龙傲天结了道侣。 但问题在于,方觉浅穿来的时间有点迟。 那个龙傲天已经完成了“莫欺少年穷”“打脸打脸打脸打到厌倦……”等一切流程,快要飞升了。 方觉浅看着周围群狼环伺,大着胆子摸上了龙傲天的衣摆: “……道君你不要抛下我啊!” 龙傲天冷脸啧了一声,转头却塞给他一堆功法: “修炼,我带你一起飞升。” 方觉浅过上了一段比高考还要高考的痛苦生活,悔不当初: “对不起道君,我不是那块料子,要不你还是飞升吧,我另外再找别的道侣……” 龙傲天不屑:“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我?” “好像是没有。”方觉浅小声,“可是我修炼好慢——”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 龙傲天从怀中翻出一本双修功法,犹豫再三,终是痛下决心: “看在你如此渴望的份上,我就只能用这一招了。” 方觉浅:“……哈?” 但当他抬头,看到凛若霜雪的美少年朝自己微微一笑,顿时心口小鹿乱撞。 于是方觉浅咬咬牙,也痛下决心: “那……我们可就说定了哦!”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东方玄幻 轻松 龙傲天 咸鱼 主角:方觉浅,素霓生 其它:20251021 一句话简介:咸鱼勇战🥘! 立意:人生充满意外。 第1章 咸鱼穿越 “恭迎夫人回宗——” 恭敬的迎接声里,一驾鸾凤拉着的宝辇静静地停在了归元仙宗的山门口。 宝辇有纱,只能模糊看到纱后坐着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 一息,两息,三息…… 正当领头的弟子打算上前询问时,纱帐终于掀开了一条小缝。 一只纤长皎洁、指尖还透着柔柔淡粉色的手指从纱帐中伸出,朝外面轻轻勾了勾。 归元仙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远道而来的夫人何意,其中一两人不知想到了哪里,脸一下就红了。 这时,从宝辇后陆续赶来的“嫁妆”车队里跳出来了一只火急火燎的小妖,口中还高呼: “放着我来!放着我来!少爷是在找我……” 小妖虽已修成人形,身上却还保留着长耳红眼等兽类特征,在抵达宝辇驾前,便忙不迭化作一只大白兔子跳了进去。 兔子四蹄飞腾,钻进宝辇时纱帐一角扬起又落下,隐约露出了车中人些许倩影: 正襟危坐,两只素白柔荑轻轻交握放在膝间,长发如乌云委地,堆叠在了地板上。 除了因风吹动的发丝和衣角,全身上下,再没有一处晃动,静美如同一副古画。 纱帘落下,彻底遮住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虽未能窥得车中人全貌,但方才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已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传闻里不是说这位夫人痴傻如幼童吗? 怎么今日一见,痴意傻意没见着,其温柔娴静之处却比宗门里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弟子们高强了不知道多少。 凌霄道君可真是好福气啊。 …… 方觉浅已经有点死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四处透风的车辇上,默不作声地哀悼着自己倏忽而过的前半生和即将到来的人生重大考验。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回味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HUIWEIXS点COM 他,方觉浅,在不幸加班猝死后穿越到了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还正身处一个修仙世界。 对他来说,能再重活一次本算是好事,可偏偏这具身体绑定了一个了不得的道侣,两人从小就认识。 而且,那个道侣是名男性。 而他,也是个男性。 虽然方觉浅是有在无聊时偷看某绿色网站BL小说的爱好,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真真刀真枪地亲身上演一次。 但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能不能活着过了原主道侣那关都是个未知数。 事到如今,他已经来到了道侣所在的宗门,即将与他见面……他还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 要是那个道侣认出了自己不是原装货,愤怒地想要把自己咔嚓掉,那该如何是好? “哎呦,少爷,您可不能再犹豫了!道君会生气的……” 纱帘扬起一角,一只成人小臂大小的兔子飞扑了进来,方觉浅立时朝它看去: 巴歌,雄性,兔族,年龄不详,未婚,体毛顺滑,尤其是下腹部,摸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停!歪哪去了! 方觉浅极力拉扯回自己对兔兔手感的眷恋,正着脸色询问道: “可我该怎么办呢?我好害怕他,实在不敢进去……” 自打他穿越过来也没几天,也就眼前这一只兔子知道部分实情——它以为自己失忆了,在被一根飞起的胡萝卜砸中脑袋后。 一人一兔胆战心惊了好久,一人担心自己被认出是冒牌货被咔嚓咔嚓咔嚓,一兔担心被道君指责自己没有看顾好小少爷变成麻辣兔头辣子兔丁酱烧兔腿…… 总之,黑眼对红眼,撸头泪汪汪。 兔妖巴歌不知哪儿变出一根胡萝卜,然后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方觉浅深以为自己这么害怕被咔嚓咔嚓,就是因为这只兔子成天在自己耳边咔嚓咔嚓。 巴歌咔嚓得很快,转眼间就将一根快要有它身体长的胡萝卜啃得一干二净,转而一抹嘴巴,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 “少爷,我们还是招了吧!” “……招?”方觉浅抖了抖,小声道,“那他会怎么样?” “您不用太担心,毕竟道君和您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而且老爷对道君更有栽培之恩……” 方觉浅抖得更厉害了。 穿越后,他也跟巴歌偷偷打听了一些他的那个道侣的情况。 那位凌霄道君可真不简单啊。 他是数万年来进阶速度最快的大乘修士,许多和他同龄的修士都还在筑基、结丹那蛄蛹呢,而且这是很不错的速度,可人家却已经步入大乘,下一步就是飞升了。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修炼奇才! 可偏偏这个修炼奇才,在早年间还是一个凡人的时候,为了抓住来之不易的仙缘,和当时的一名修士签订了一则契约: 那名修士会倾尽全力地栽培他,而他须得和自己痴傻的儿子在天道的见证下成为道侣,庇护其终生。 凭心而论,毕竟仙缘难得,对一般人来说,签了也就签了,改变人生的机会更加重要。 可对于这种几万年都未必出一例的绝世天才来说,可能就没有这么划算了。 修真界一直都有定期到人间挑选资质过人的孩童带回宗门的惯例,若是凌霄道君没有答应条件,之后过上几年,也有极大概率被选中带走,而不必被一个痴儿占了道侣的位置。 尤其那位道君明显是个直男,逼直男娶男老婆,天打雷劈啊。 方觉浅一想到这里,连撞豆腐的心都有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偷跑。 可一来,他手无缚鸡之力,又人生地不熟,很没有勇气检验自己野外生存、修真厚黑学等能力; 二来,这具身体还有一个隐形debuff,非常致命的那种,偷跑出去基本等于宣告自杀,还是很不光彩的死法。 基于此,即使十分担忧自己能否通过那位凌霄道君的审核,可方觉浅依旧颤颤巍巍地坐着辇车抵达了这里,甚至吃的更多了。 人生在世,已经很不容易了,辜负谁都不能辜负美食嘛。 巴歌抖抖三瓣嘴,继续道: “……虽然老爷已经不在了,但道君还是很看重您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知道您恢复正常后,特意派人过来接您回宗……就是您得给我说说情,至少也让道君留我个全尸吧!” 方觉浅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说道君——” 巴歌纠正:“是夫君,少爷您平常都叫道君夫君的,称呼可不能乱,不然道君更生气了……” 方觉浅吸了一口凉气,在节操和生命之间纠结了两秒钟,然后艰难地改了口: “我、我夫君……他和我关系很好吗,那他怎么没有出来接我?一般老、道侣远道而来,还是第一次上门,不是应该亲自来接的吗?这是礼貌呀。” 巴歌卡壳了几秒,抖抖胡须踢踢脚,像极了人在心虚时的反应: “少爷,您不要难过,道君虽然人在宗内却没有过来接您一定是因为太忙了,绝对不是他没把您放在心上……” 啊,原来是这样。 方觉浅立马明白了: 原来凌霄道君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啊。 虽然这对原主来说很不幸,但对他来讲可是大好事啊! 只要他混过眼前这一关,接下来可不是天高皇帝远,他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方觉浅立马提起了精神: “你和我再说一说,关于道、我夫君的事。” “少爷,您可记好了,称呼不能错,为以防万一,您先说十遍巩固一下吧吧……”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fjin……” 车队在他们交谈时开始了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辇车停下,而巴歌的小灶也快到了尾声: “……差不多就这些了,对了,听说道君还收了一个徒弟,姓丘,据说年少气盛,但天赋很好,很受道君看重,少爷您最好不要得罪他。” 方觉浅托着被海量信息冲刷后尤显沉重和充实的脑袋点了点头。 他努力回忆着方才听到的信息,但越回忆就越奇怪: 一个人怎么能又英明神武,又义气用事,又悲天悯人,又暴虐嗜杀…… 他还是个正常人吗? 该不会是个精分吧! 终于,在看到巴歌重又掏出了一根胡萝卜,开始咔嚓咔嚓时,方觉浅忍不住问出了一直盘亘在他脑海里的问题: “巴歌,你的这些情报是从哪来的?” 巴歌咔嚓着胡萝卜的动作停了下来,陷入回忆:“是我从阿大那打听的。” “阿大的情报呢?” “是从小八那打听来的……小八是听蚱蜢说的,蚱蜢是听香莲说的,香莲是听路过的修士说的,路过的修士就不知道听谁说的了,少爷,您问这个干什么?” 方觉浅:“……”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你见过我夫君几次?” 巴歌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歪下头: “一,一,一,一……少爷,好像只有一次啊!还是隔着人群远远看了一眼!” 方觉浅捂着胸口:“那你为什么还要说一那么多遍?”害得他还以为它不会数数。 巴歌羞涩地用胡萝卜挡住自己的脸:“人家也想要它更多一点嘛。” “……” 方觉浅最终还是坚强地走下了辇车。 虽然都是道听途说,但既然都传得那么广了,应该多多少少有点真实性吧? 而且他也来不及再去打听了。 方觉浅下了辇车后,很快被人引入厅内,有两个梳着总角发髻、样貌玉雪可爱的童子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夫人可算到了,道君正在见客,夫人请在此暂作歇息。” 两个童子样貌虽嫩,手脚却极麻利,一个端茶倒水,一个呈上糕点,还很擅长拍马屁: “往日里道君却总嫌我们愚笨,今日见了夫人才知什么是钟灵毓秀,夫人不愧是夫人啊……” 方觉浅大窘。 他红着脸谢过两名童子的夸奖,正要抓紧时间再赶快回顾几遍从巴歌那里知道的东西时,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大厅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卷。 瞬时,他僵住了,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这真的是自己能在这里看到的吗! 童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笑着道: “夫人好眼光,这幅画道君也十分喜欢。” 方觉浅更加震惊了: “……这幅画你们道君也很喜欢?” “是啊,比起那些法宝画卷更加珍爱呢,所以特意放在大厅里,时不时看上一眼……您问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啊?我想想,好像叫做雾送奴达及启茂……夫人,您怎么哭了?” 童子慌忙地拿来巾帕给他擦拭。 方觉浅擦掉了因激动而克制不住淌下来的泪水,又吸了吸鼻涕,心中好似有万般情绪涌动: “没事,我是高兴的。” 几秒钟后,他抬头望着那幅红衣壮汉正在挥拳痛殴一只直立蓝白皮猫型生物的画卷,决定还是要确认一下: “《雾送奴达及启茂》,果然是一幅好画,只是可惜没有落款,可以请问这位画师尊姓大名吗?” 童子挠了挠头: “这幅画是道君带回来的,他没有说是何人作品,我们都猜是道君自己画的呢……” 听了这话后,方觉浅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了。 原来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早说啊,害他之前那么紧张。 接下来的时间里,方觉浅胃口大开,不仅吃了好几块点心,喝了两盏灵茶,还和两名童子验证了从巴歌那得到的情报真实性。 身为贴身侍从,童子们口中的凌霄道君总算比外面传的那些听起来真实多了: “道君人很好的,我们不小心犯错时,他从来都不责怪我们,只是让我们下次注意。” “是的,就算我俩偶尔想要偷懒,只要不耽误正事,道君全都不计较。” “……” 方觉浅听着听着,越来越放松了。 当问及凌霄道君的徒弟时,两个小童对之均是赞不绝口: “夫人说的是丘浩清丘师兄吧,丘师兄人品风流,远超同侪,不仅道君和宗主器重,在整个仙宗都有很多仰慕者呢……” 方觉浅暗暗将这个丘师兄的警戒等级又提升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屋外总算有人来传“道君让夫人过去”,方觉浅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点心碎屑,然后跟着童子朝外走去。 屋外景色也是一绝,兼具山川壮美和园林秀丽,还有许多珍禽异兽。 方觉浅正看得目不暇接,引路的童子忽然停住了脚步,惊讶道: “道君和丘师兄还没有聊完啊。” 方觉浅一愣,沿着童子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在池边的亭子里看到了两名正在谈话的修士。 其中那个年纪稍大一些的青年男子应该就是凌霄道君,俊眉朗目,英姿勃发,果然很有传说中大乘道君的风采。 另一人却是少年人模样,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还有一头白发,应该就是那个丘师兄了。 当看到丘师兄的时候,方觉浅唰的睁大了眼睛:太、太好看了! 这可不仅仅基于种花家对于白发的认可,而是实打实地被这惊为天人的容貌震撼到了。 少年样貌犹如冰雪砌成,神情却比冰雪还要冷冽,周身还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哪怕是在和自己的恩师说话,他也丝毫没有尊师重道的样子,而凌霄道君居然还能容忍他,频频含笑点头,一看就知道他对自己这个徒弟很是宠爱。 不过方觉浅也能理解自己老乡,这样姿色的美少年,天天放在眼前看多养眼啊,搁他他也宠。 因为沉迷于少年的美色,方觉浅不知不觉中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从头看到脚,一处也没落下。 等到亭中的少年忽然冷冷地朝着他的方向看来,目含警告,他才恍然惊醒,脸一下子红了。 少年似是气不过,又瞪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又像剑,把他戳刺了个透心凉后才转头,对着一旁的凌霄道君说了几句话。 然后凌霄道君也向他看来,看到他后脸上竟然出现了笑容。 方觉浅脸更红了。 这次是激动的。 他想到自己猝死后穿越到了异界,本以为以后要独自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踽踽独行,却没想到竟然能遇到和自己一样穿越的同胞。 这是多么伟大的奇迹! 虽说那人是自己的道侣,他们之间缔结的是婚姻关系,但好兄弟嘛,就该穿一条裤子。 方觉浅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好好抱住自己这位同胞的大腿了。 耳边忽然传来了童子的呼唤声:“夫人……夫人?道君让您过去。” 方觉浅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声,然后朝着亭子的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往那边看去: 凌霄道君的徒弟并没有离开,而是避嫌一般背过身负手观赏着池中的锦鲤,衣裳随着动作后移,勾勒出流畅劲瘦的腰线。 方觉浅只瞄了一眼便心惊肉跳不敢再看,他转而看向凌霄道君,却发现同胞正含笑注视着他,笑容温暖,隐含期许。 方觉浅更加激动了,从慢走变成了快走,要不是身上衣服累赘他可能直接就跑过去了。 终于,他成功抵达了亭子。 凌霄道君仍在笑着看他,只不过当他发现自己停在他面前时,似乎有诧异一闪而过。 方觉浅没放在心上,他迎着凌霄道君的视线,咽了口唾沫,然后高高兴兴地冲他唤道: “夫君!” 我擦!练得太顺口了,忘记改称呼了。 方觉浅正懊悔间,眼前的凌霄道君脸上笑容却突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却不是朝着自己的方向: “师父,想来是师娘紧张,一时叫错了人……” 方觉浅呆住了。 “啪嗒,啪嗒,啪嗒……”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HUIWEIXS.COM 逐渐逼进的脚步声。 很快,方觉浅的耳边传来了一道森寒的少年音: “你叫他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一下我可爱的预收,求更可爱的小天使们收藏,比心~ 《我在古代战丧尸》齐家小少爷生了一张美人面,却性子顽劣,在彭城的名声很不好。 一日,小少爷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前些日子救下的冰块脸藏着大秘密。 小少爷把冰块脸叫到身边: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冰块脸:“少爷,我听不懂。” “Hi, how are you ” 冰块脸:“少爷,我还是听不懂。” 小少爷怒了:“别装傻,我前天听你背床前明月光了!” 冰块脸:“那是我听少爷背过的。” “……你TM记我话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少爷。” 小少爷气急败坏:“神经病啊!不知道小爷我最恨男同吗?把他打上二十大板,赶出齐家!” 不料数月之后,天下大变,僵尸们破土而出,肆虐人间。 彭城的百姓们陷入恐慌之中,可提心吊胆了几月,却一直没能在彭城内找到僵尸的踪迹。 百姓们欣喜不已,以为是神仙保佑。 可深夜齐宅,却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对话。 前无限流通关大佬·今齐府无名小厮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带回了自己今天的战利品: “一只白僵摸一下手,一只绿僵搂一下腰,一只毛僵亲一下脸,一只飞僵脱一件衣服……少爷,我今天刚捉到一只不化骨,你这次该拿什么和我做交易了?” 《沙盒里的无限世界》 小明是个被优化了的游戏策划。 一天,他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里是一个仿真游戏沙盒,里面还有许多活灵活现的小人。 每过七天,盒子里的地形和小人都会换上一波。 他旁观着沙盒里的小人互相残杀,或是被盒子里的机关捕杀,觉得现在科技真是发达。 某日,他扑打蟑螂,蟑螂却误入沙盒。 盒子里立时出现了一个长着两只纤长触角,身披钢盔的怪物,小人们死伤惨重。 小明愧疚又试探地往沙盒里放了一粒大米。 陷入饥荒的小人如天降甘霖,抱着这粒大米活过了很长的时间。 自此,小明上了心,时不时插手其中,和一些较为讨喜的小人们结下了不错的情谊。 他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个游戏。 可几个月后—— 遮天蔽日的墙壁高高升起,他的世界也成为了沙盒。 人们哭叫着逃亡,躲避着可怕的怪物和规则。 战五渣的小明置身其间,犹豫着是该苟延残喘,还是该干脆了断省的受苦。 但就在此时,那些之前曾受他恩惠的小人们却接二连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对他说:“……”【这一句我还没想好,待改】 …… 小张是是沙盒里的最强者,可他却迷恋上了永远无法触及到的神明。 直到那一天,神明亲自降临人间…… 第2章 咸鱼辩解 方觉浅后悔极了。 早知道巴歌的情报不靠谱,他就不该相信它。 还有为什么师父居然看起来比徒弟还要脸嫩? 这谁能想的到啊! 现在说自己不是没认出来只是太久没见开一个玩笑还来得及吗?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真正的凌霄道君的方向扫了一眼。 杀气,扑面而来的杀气。 方觉浅腿一软,啪叽倒在了地上。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明明是朝着凌霄道君的方向倒的,结果对方脚步往旁边一挪,直接避过了他,脸上还有些嫌弃的样子。 方觉浅:“……” 他只好自己爬起来,双手合十,像求神拜佛一样,对着嗖嗖放冷气的少年道君虔诚祈祷,啊不,是诚心认罪道: “对不起,夫君,我其实有一件事没能来得及告诉你,我不小心失忆了,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所以认错了人……” 这一声夫君方觉浅叫得格外响亮,只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真心实意的态度上不要再与自己计较了。 少年道君冷哼一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自己的徒弟。 丘浩清本来就恨不得原地蒸发,这时接受到师父的暗示,连忙脚底抹油,消失得像风一样快。 一阵风过去后,此地只剩下了两个人,别说珍禽异兽,就连池子时的锦鲤、地上的蚂蚁都在大乘道君的威压下举家迁徙逃往了别地。 方觉浅还没有发现周围静得可怕,仍在低着头绞尽脑汁地念着罪己诏: “……我错了,我错在不该心怀侥幸,自以为是,没有提前打听夫君你的形貌,还以为你年事已高……呸呸呸,是成熟稳重,老成持家……但我没想到夫君你竟然如此驻颜有术,青春正好,我真的是太、太幸运了!有夫如此,妻复何求啊……夫君看在我们好不容易见面的份上可不可以不要计较这件事呀?” 一席话说完,头顶还是没有动静,方觉浅大着胆子抬头,却正好撞进了少年静静打量着他的眼睛。 浓睫卷翘,眼瞳深邃,像是一下子看到人的内心深处。 内心深处……内心深处…… 方觉浅懵懵地和他对视: 啊,他真好看啊……而且近距离之后,更加好看了啊! 少年“呵”了一声,收回视线,声音凉凉,说不清是什么清绪: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方觉浅被说得脸一红,忙又忏悔一般地闭着眼低下头去: “我、我会努力克制的!” 少年道君却没接他这个话茬,而是问道: “什么时候失忆的。” “大概……两三天前?” “为什么不通知我。” “可能是怕夫君你忙碌不想打扰……呃,我错了,我应该早点说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少年道君收回目光,思索了一阵,神情莫测起来: “记不得也好。” “嗯!”高兴到完全压抑不住的语气。 少年道君抽抽嘴角: “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离开了。” “等等,我还有事要说!” 方觉浅赶忙抬头,他总算想起来自己之前发现的那个惊天秘密,决定要和道侣认亲了。 都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如果道侣发现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穿越那自己的地位岂不是就水涨船高? 思到此,方觉浅立刻涌起了认亲的渴望,他立刻站直身体: “那个,天王盖地虎?” “……” “奇变偶不变?” “……” “宫庭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 “Hi, how are you?” “……” “……呜,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拜托拜托,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可不管方觉浅内心如何祈祷,少年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但在方觉浅尝试的次数越来越多时,他的眼神总算起了变化—— 那是在看傻子的表情。 方觉浅崩溃了。 但他又顽强地把自己重新拼好,然后强颜欢笑道: “没什么,夫君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对了,夫君,你大厅墙上挂的那幅画是从哪来的?还有是谁画的?真有新意啊……” 少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是我随意从市集收来,不知作者。” 这下方觉浅的心是彻底死了。 再开口时,他态度恭敬了许多: “夫君,我还有事想要问你,就是我这个身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发作呀?它有彻底治愈的可能吗?” 这具身体有隐疾,很大的隐疾。 具体表现在每隔一段时间,方觉浅都会进入发情阶段,身上散发奇怪的香味,引得闻到的人和他一起进入发情状态,期间多方完全丧失理智。 如果不加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据巴歌说,以往每到这个阶段,凌霄道君都会提前赶到,为他疏导,至于是怎么疏导不要问,问了他们也不知道。 那时屋子的门关得紧紧的,道君还布下了禁制,什么声音、气味都传不出来。 受穿越前接触的那些影视小说影响,方觉浅其实来之前对此进行了一点联想,但当他亲眼看到真正的凌霄道君后,原本的那些胡思乱想基本都烟消云散了。 看他对自己这么冷淡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身体接触。 应该只是友好而健康的疏导吧。 方觉浅偷偷松了一口气,一时也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失落。 道君神情高妙: “快了,到时我会通知你,至于如何治愈,等你升到大乘境界,情毒自解。” “哈哈哈哈,夫君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方觉浅脸上的笑容呆滞住了,然后垂下了头,小声道: “……那以后都要麻烦夫君了。” “嗯。” …… 见完凌霄道君后,方觉浅被人带到了山脚下。 这里刚砌起一间院落,里面还配有数名仆人,似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晚间,方觉浅一边揉着自己吃胀的肚皮,一边听耳边的巴歌给自己上眼药: “咔嚓咔嚓,少爷,您可是道君唯一的正牌道侣,来了归元仙宗却不与道君住在一起,而被发配到与山顶道君居处十万八千里的山脚下居住……咔嚓咔嚓,长此以往,仙宗里谁知道您是道君的道侣?咔嚓咔嚓……他们肯定会以为您和道君感情失和,小瞧于您,咔嚓咔嚓,您可一定要争气啊!想办法夺回道君的心,给他们好看,咔嚓咔嚓……” 方觉浅想起自己白天和凌霄道君见面时闹的乌龙,加上道霄道君对自己的冷漠态度,苦着脸: “可是我夫君和我已经感情失和了——” 话还没说完,他脸一下绿了,因为发现自己居然如此顺口地说出了“夫君”两字。 一定是之前在辇车里被纠正的次数太多了。 啊啊啊啊啊,男儿傲骨何在? “嗷嗷嗷嗷嗷,我等出路何在!” 一人一兔互视一眼,俱是叹息。 巴歌又掏出了一根胡萝卜,唏嘘道: “咔嚓咔嚓,少爷,其实只要您能想得开,那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什么话好说,不出头就不出头吧,死不了就行,只是您好歹还有道君相伴,可我们就孤单了……” “你想说啥?”方觉浅发现这只白毛兔子话里有话。 巴歌收起了啃到一半的胡萝卜,身体扭了扭,作娇羞状: “听说,这修仙宗门里连兔子都格外水灵,能不能给巴歌我推荐一二三四五六七……” 方觉浅忍了忍,在这只兔子数到十七八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 啪—— 门开了,一只大白兔子飞出了门外,紧随其后还有半根胡萝卜: “自己老婆自己讨,我这可不搞包办婚姻!” 虽说把兔形胡萝卜消耗机赶出了房间,但也许是因为睡觉前听巴歌唠叨太多,方觉浅今夜做了一个十分离谱的梦。 梦里。 方觉浅在爬山。 他爬啊爬啊,不知道爬了多久,再一看山顶,依旧离得很远。 这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干嘛。 梦里的方觉浅停了下来,很自然地和来人聊起天来: “我要爬到山顶!” “为什么要爬到山顶?” 方觉浅立时郑重起来。 他随手扔掉了手里的登山工具,然后一脚踩在台阶上,一脚踩在台阶下,目光坚毅而远大: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上爬,我要爬到最高,我要做方高!” 这时,一堆人拿着工具从此地经过: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是搬山队的,这座山违建了,马上就要拆,别在这挡道……” 方觉浅想了想,觉得还是城市建设更重要,于是又扔掉了刚刚捡起的登山工具,开开心心地跟在了搬山队的后面,还回头和刚刚问话的人摆手道别: “我不爬山了,我要去搬山!文明你我他,美好靠大家,我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们下次见!” 搬山的生活比爬山更加劳累,但因为身在友爱的集体里,方觉浅并不感到有多累,干活都格外有动力起来。 直到有一天,一只巨大的兔子突然经过,山咔嚓咔嚓裂开了,方觉浅失足落下山缝中,一直下坠。 他坠啊坠,坠啊坠,正当他以为自己会粉身碎骨的时候,他啪嗒撞在了桌上,然后看着自己莫名其妙缩小了好几倍的手脚发愣。 疼痛后一步抵达神经,他摸着快速鼓起来的额角哇哇大哭。 “你是蠢猪吗?好好坐着也能撞头?”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着竟然有些耳熟。 “素、素,素素,疼!呜呜呜,素素,疼……”他朝着来人伸出双臂,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还在把眼泪鼻涕往对方身上抹。 几秒后,额头的疼痛逐渐消失。 视野里由于噙着眼泪而看起来格外模糊的少年皱着眉检查了自己的衣服,语气愈发不善: “蠢货,你又弄脏我一套衣服了,知不知道这件衣服值多少灵石?” 他听不懂,只知道讨厌的痛痛终于飞走了,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少年带来的,于是开开心心地在少年的怀里蹭来蹭去,一边还叫着少年的名字表达着自己的喜爱: “素素,哈哈,素素,哈哈,素素……” 少年大怒,伸手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撕开: “离我远点!还有要我重复多少遍,我叫素霓生,不是素素!是素、霓、生!” “素素,痛!”他却不愿意离开,攀着不情愿的少年的身体,像树懒一样往上爬,然后在少年毫无防备低头为他检查伤口恢复情况时,吧唧一声亲在了少年的脸颊上: “素素,好看,亲亲……” 梦境中断了。 方觉浅被吓的半夜从床上坐起,神情惊恐。 第3章 咸鱼上学 他到底做了什么…… 方觉浅回想起自己刚刚做的梦境,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穿越过来后,虽然没能直接继承原身的记忆,但却会在梦境里时不时梦到点什么,有点类似于记忆碎片。 所以今天晚上的梦境难不成也是…… 方觉浅下意识回想起自己白天与凌霄道君见面时的情景,身体颤了几颤。 不可能的吧? 方觉浅囧囧地对照着梦境和现实里凌霄道君的异同,想着想着便又睡了过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凌霄道君像是把他忘记了,再也没有把他叫去见面。 两人虽然住在同一座山上,但一个在山顶,一个在山脚,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方觉浅警醒了两天,见没有人找他,便放松地开摆。 他在院子附近找到了一泓温泉,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精心准备好的佳肴,夜里再泡泡温泉喝喝小酒,闲来无事时还可以撸撸兔子打打嘴仗,过得别提多么惬意了。 就这么悠闲地过了大半个月,山顶上的凌霄道君似乎是不愿意看他如此放松,大手一挥,给方觉浅找了个事做—— 他被编入了归元仙宗新入门的弟子中,准备接受修士中的“基础教育”。 之前见过一面的丘浩清恭敬地向他行礼,向他介绍起归元仙宗新弟子教学的情况,然后俯首请示他想要进入哪个班。 方觉浅默默翻译: 归元仙宗小学部一共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六个班,甲班最好,学生大多家学渊源或是天纵奇才,还有极少数带艺投师的,总之班级里是天骄满地走,神童不如狗,还屡屡代表归元仙宗在与其它宗门的“竞赛”里大放光彩,一直是归元仙宗小学部的骄傲。 但越往下嘛,学生质量就依次递减。 到了最末尾的己班,情况就有点特殊了,因为里面的学生首先接受的不是修真百科,而是扫盲教育,俗称认字。 方觉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就凭他上学时看文言文像看天书的情况,还是不要去甲班找虐了。 但他探头往己班看了一眼,发现全都是一些还没有他腰高的小豆丁。 方觉浅:“……” 作为一个成年人,身处其中多少还是有点害臊的。 丘浩清俯首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师娘细若蚊蚋的声音: “……还、还是戊班吧。”又更加小声地询问他该怎么自学文字和句读。 他心中好笑,却全然不流露出来: “师娘请放心,我会让教授此科的师弟每天抽出两个时辰前往师娘那里给您上课……” 方觉浅明白了,这是一对一上门教学啊。 还是地区升学率第一的重点小学里的金牌教师亲自上门辅导,完全不怕举报的那种。 两世为人,方觉浅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他强忍住雀跃,故作平静地道: “嗯,麻烦你了……但两个时辰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那可是足足四个小时诶,他可不想白天上学,晚上回来后再补课四小时,那也太命苦了吧。 “是弟子考虑不周,两个时辰的确太长了些,师娘觉得多久为妙?” 方觉浅轻咳了一声: “半个……呃,还是一个时辰吧。” 远方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闪光,几个呼吸的间隔便已闪现到他们的面前,悬停在空中。 方觉浅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只亮着金光的玉符。 丘浩清接过玉符,在额头上贴了贴,表情骤然一变,然后拿下玉符对着方觉浅歉然道: “师娘,宗主急召,弟子今日可能无法再陪同师娘游览了,不如改到明日……” 方觉浅心知这徒弟贵人事忙,忙摆摆手: “不用不用,剩下不就是明天早起去上学嘛,我都知道了,你忙去吧。” 丘浩清本来还想和他多介绍一下其它情况,此时却没有时间了,他便只好双手呈上一块玉牌: “……师娘若是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通过此物联系我。” 方觉浅收好玉牌,自此开始了每天朝九晚五的上学生活。 丘浩清安排得极为妥当,每天清静峰山脚下都会有仙鹤提前赶到等候,接送他上下学,路上还可以抱着仙鹤的脖子睡上一觉。 等方觉浅醒来之后,就刚好到了戊班门口。 归元仙宗小学部的最后两个班级各有其特殊功能: 己班是专门给那些还没开蒙的弟子上的,而戊班则收的是资质天赋距离归元仙宗收徒门槛就差那么“一点点”的人。 但他们的家世和人脉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也正因此,大家对中途插班进来的方觉浅都客客气气的,完全没有他之前担忧的学堂霸凌等情况。 方觉浅的明面身份是丘浩清的远方亲戚,这个身份在如今的戊班里已经算是极为拿得出手了,所以很快就被戊班的弟子们接纳,热情地向他分享各种各样的八卦消息: 什么某某精英弟子疑似和他的死对头搞一起了,某某峰最近跑了一头极品灵兽正在寻找啦,某长老近日新纳了一个凡人女子作为侍妾啦…… 说完后他们会期待地看向方觉浅,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方觉浅脸一红,他初来乍到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八卦可以说的,便只好分享起自己乘鹤时的心得,尤其是什么样的姿势睡起来最舒服,仙鹤的什么部位摸起来最软最好摸。 “哎呀——” 众人一哄而散。 融入班级不难,但跟上教学进度却比方觉浅想象得要困难得多。 比如在打坐课上,当所有弟子都被要求放空身心,去勾连天地之间的灵气时,方觉浅却怎么都入不了定。 方觉浅一闭上眼,各种各样的念头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了,他努力约束,却适得其反。 又过了十来分钟,脑子里的想法终于开始稳定下来了,开始出现了一些睽违已久的老朋友,他是多么思念它们呀。 像什么麻婆豆腐啊,辣子鸡啊,小炒肉啊,清蒸鲈鱼啊,糖醋里脊啊,卤肥肠啊,红烧狮子头啊…… 脑海中每勾勒出一道菜,他就咽一口口水,咽着咽着,就睡着了。 一堂课结束,方觉浅被人推醒,下意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同桌正用“你这都敢睡着”的看待学渣的目光看他,方觉浅脸红了红,为自己解释: “我努力了,可怎么也找不到掌教师姐说的那种感觉。” 同桌很惊讶:“这不是很简单吗?你以前都没存想过?”然后又极其乐于助人地讲了一大堆原理想要帮他了解。 方觉浅没听懂。 他古文才刚入门,每天都要补课,实在不懂这些什么阴啊阳啊元气之类的玄之又玄的理念,只能用清澈的目光表达着自己的困惑。 同桌气结:“你完了。” 方觉浅:“?” 同桌像念咒一样: “没办法入定就没办法引气入体,没办法引气入体就没办法进入道途,没办法进入道途就没办法炼气,没办法炼气就没办法筑基,没办法筑基一百年不到你就要化为黄土,终生无望了!” 末了还补充一句: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你已经离死不远了,你知道吗!” 方觉浅:“……” 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在又经历了几次打坐课上无功而返后,方觉浅脑海里仿佛又响起了那一连串的念咒批命,最后总以“你离死不远了”为结语。 在吃好喝好睡好又无心理疾病的情况下,谁不想多活几年啊? 于是方觉浅决定得找场外援助。 但他能够选择的范围极其狭窄,首先是他夫君,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凌霄道君。 可方觉浅深知这位大乘道君对道侣感情一般,道君本人又凛若冰霜,叫人不敢接近,便不想以这样的小事打扰他。 那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所以——出来吧,丘浩清。 基于此,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夜晚,方觉浅取出了丘浩清留给他的那块玉牌。 这种玉牌很有名,叫做传讯灵玉,似乎是相当于这个修真世界里的“手机”,但会有距离限制,并且只能传递文字和图像。 方觉浅简单研究了一番,越发感叹其博大精深,最后决定不再耽误宝贵的晚间休息时间,直接给丘浩清发送求助消息。 在传讯灵玉分类的清静峰一脉里,目前只有两个联系人,取的名字还都很有个性: 一个叫做虚怀若谷,一个叫做傲视九重天。 毫无疑问,凌霄道君和他的徒弟就在这两个名字中了。 若是没有见过他们两人之前,方觉浅可能还会对这两人里面谁对应着谁而感到些许的犹疑和不确信。 但作为一个已经见了面并对他们两人有了一定了解的人,他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方觉浅自信地点开了虚怀若谷的头像,花了几秒钟整理措辞,然后向他发送了第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清静峰山顶,一道需被标为特别关心才有的提示声响起。 少年道君结束修行,面无表情地召来不知道丢在哪里的传讯灵玉,将神识沉入其中: 【做一只快乐的方糕: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一个修行上的难题想要请教,是关于如何入定的,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第4章 咸鱼告状 发完消息后,方觉浅在温泉里翻了个身,开始等待对方的回应。 暖融融的温泉水泡得人昏昏欲睡,方觉浅靠在漂浮着的木盆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被风吹落的桂花瓣。 这些黄色的小花瓣香气扑鼻,经水温一蒸香味更是发散得离谱,像是被包裹在了一个浅黄色的氤氲的梦。 方觉浅晕乎乎的,正想着要不要睡上一觉,传讯灵玉总算有了回应。 在先睡一会和现在回复里挣扎了几秒,方觉浅很艰难地战胜了周公,伸手去够不知何时漂远了的木盆,然后拿起里面的传讯灵玉。 【虚怀若谷:说来听听。】 这就是现在有空解答问题的意思了。 方觉浅努力振作精神,拍拍脸颊,把自己这几天来怎么都无法入定成功的经历告诉了对方,末了还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们都说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灵气入体,可我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想睡觉,这是我的问题吗?】 方觉浅纠结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他甚至怀疑起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而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所以完全没办法引气入体。 【虚怀若谷:狗屁。】 啊? 【虚怀若谷:戊班那些人的话,你最多只能听一半,他们大多从出生起便服用灵米灵果以减少五谷秽气,三五岁时就开始在父母护持下学着修行,一路丹药指点不断……你要和他们比?】 方觉浅脸红了红,心却放松了许多。 【一只快乐的方糕: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不是我的问题……】 他托着脸开心了一小会儿,但很快泉水倒影里的脸又皱在了一起。 【一只快乐的方糕:那这样的话,我要花多久才能引气入体啊?】 别人可以从小修炼,还食补药补……他可没有这个机会,所以要花的时间更长吧。 三个月?一年?总不会要三年十年吧,那也太久了。 【虚怀若谷:一晚。】 啊! 方觉浅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残存在身体里的睡意也一扫而空,他慌忙回复道: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可不要为了安慰我说大话,怎么就一晚就行了?不是说很难的吗?】 【虚怀若谷:那是别人,按我的法子来,一晚就行。】 方觉浅用方巾擦干了身体上的水分,然后飞快穿好了衣服,抱着传讯灵玉就往屋子里冲。 在他所住的宅子里,存着许多据说是凌霄道君后来派人送过来的东西,像什么功法啊、丹药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其它物件,都用储物袋装着,有时一天能送三四趟。 方觉浅起初还看一两眼,后来嫌太麻烦,摆摆手就让仆人们往库房放,也没有太在意。 直到这时,他才隐约察觉到,那些之前被他完全不放在心上的储物袋,里面装的东西可能很不同凡响。 方觉浅从一堆储物袋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然后拿起了传讯灵玉。 界面还停留在丘浩清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虚怀若谷:找到了吗?】 传讯灵玉可以发送图像,方觉浅便拍了自己这里的照片。 那都是些非常漂亮的石头,五颜六色的,被精确地切割成半个拳头的规则形状,里面晶莹剔透的,深处还封着流动的东西,比如说树叶、水滴、雪花等等。 反正比方觉浅前世看到的广告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石珠宝都要高级,散发着莹莹的光芒,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货。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方觉浅的错觉,这些石头一从储物袋里拿出来,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的样子。 【虚怀若谷:那是极品灵石。】 【虚怀若谷:极品灵石里的灵气比外界要精纯数万倍,可以作为参照,然后去冥想,从周围的空气里面找到它,不行就多来几遍。】 方觉浅按照丘浩清的说法进行尝试。 以往闭上眼睛时,他眼前是一片黑的,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困倦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哪怕闭上了眼睛,他也依旧能感受到周围极品火灵石的存在,就像是身边围绕着一个个不同颜色的正在跳动着的太阳。 从一个个太阳中逸散出数不尽的各色光点,就是不同属性的灵气了。 方觉浅强压住激动的心情,运起了自己在课堂上学到的修行法门,想要捕捉离自己最近的火灵气。 失败,失败,失败……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负隅顽抗的火灵气终于被他吸入了体内。 方觉浅欢呼一声,又去尝试吸收其它的光点。 渐渐的,方觉浅发现吸收不同颜色光点的难度是不同的: 水蓝色的光点最容易,只要招招手就欢快地奔过来了;其次是火红色的,要努力对它使眼色才肯过来;深绿色的更下一档,走路慢吞吞的比火红色多花一倍的力气和时间;最后是土黄色的,因为难度太大,他尝试几次就不愿意再尝试了。 除了这四种颜色之外,别的颜色的光点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成功。 方觉浅知道自己与其它光点应该是无缘了,便睁开眼睛,感受到自己体内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充盈状态,像是跑个半马也不成问题。 这应该就是引气入体成功了吧? 方觉浅兴奋地拿起传讯灵玉,想要告知丘浩清这个好消息。 可等消息刚发完,他余光瞥到窗外的一缕朝阳,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 会不会打扰人休息了? 正忧虑时,他手中的传讯灵玉却立刻传回了消息。 【虚怀若谷:嗯,恭喜。】 虽然对方回应得较为平淡,但方觉浅感动极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等了我一整夜吗?】 他正想好好表达自己的谢意—— 【虚怀若谷:呵。】 【虚怀若谷:不过是修炼的间隔而已。】 方觉浅:“……” 他只能安慰自己: 丘浩清是古代人,在他看来呵只有表达高兴的意思,自己不应该多想。 方觉浅依旧还是好好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等他再放下传讯灵玉,却不经意闻到了一缕臭味。 “等等,这味道哪来的?” 方觉浅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体表正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脏东西,恶臭就是从这上出来的。 他呆了呆,然后立刻冲向了水房。 “你今日可迟到了,哎——” 同桌诧异地打量着鬼鬼崇崇从后门溜进来的方觉浅,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你引气成功了?” 方觉浅高兴点头,小声道:“花了我整整一晚的时间呢。” 同桌脸一红,忍不住又看了三眼四眼,最后掩饰一般地挪过头,轻哼了一声,再也没有跟他说话。 只是到了一节课将要结束时,从隔壁偷偷传来一张小纸条: 放学后赶快离开,别留在这里,甲班有人要找你麻烦。 在方觉浅震惊的注视下,那张纸条就像融化后又被烤干的雪一样,在他面前消失不见,快得就像是自己的错觉。 方觉浅看向同桌,对方正在极为专注地听着前面掌教师兄的讲课,一扫往日的惫懒,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目光。 再一听掌教师兄讲的内容: “……修士的境界一共可以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这八个大境界,每一层大境界里还有对应的小境界,其中,炼气境有十三层,是最多的……”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HUIWEIXS.COM(回味小说网) 很基础的修真百科知识啊,连他刚来不久都知道,更别说自诩戊班消息最为灵通的同桌了。 方觉浅将这点反常记在了心里,决定还是老老实实按同桌说的去做,一放学就离开。 刚一放学,方觉浅立马就拿起不多的东西,朝着门外跑去。 可是,放学时人挤得很,还没有等他走到门外,门口那里就已经站了一堆人,堵住了出入口: “方觉浅是哪个,有胆量就快点出来!” 方觉浅很想说一句我没有胆量能不能放我走,但还没等他说话,戊班人就已经把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这比开探照灯还要准。 望着几名神情高傲的少年朝自己走来时,他只好放下了自己的东西,强自镇定道: “我就是方觉浅,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好像不认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领头的那名少年姿容最为出众,年纪也最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他身上穿着带着黑白羽毛装饰的衣服,额头中央带着闪电一样的纹路。 少年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方觉浅几圈,似乎想要挑刺,却怎么也挑不出来,最后只能愤愤道: “果然像传闻里一样,外表乖巧柔弱,内里色欲熏心。” 方觉浅:“……啊?我吗?” 他指着自己,十分诧异。 旁观者也被感染,纷纷为方觉浅说起情来: “贺师兄,方师弟平日里人很好的,冒犯仙鹤的事肯定不是出于有意……” “是啊,你都筑基了,他才炼气,就算你教训了他,丘师叔日后问起来,你也不好交待……” 方觉浅懵了,他好不容易才从围观者的只言片语中整理出自己今日被寻仇的信息:就因为他摸了仙鹤? 他就只是随便摸了摸,他也没干别的啊! “废话少说!” 贺师兄怒气冲冲地道: “谁都知道我贺家承袭的是鹤真人一脉,你羞辱归元仙宗的仙鹤,就是羞辱我贺家、羞辱我贺冲天,就算丘师叔日后问起,我也占着理字!三天后,我们来一场公平对决!” “啊!” 明月高悬,温泉里。 方觉浅说起白天里发生的事。 【一只快乐的方糕:原来归元仙宗的仙鹤都不能摸吗?我刚来这里,实在不知道……】 【虚怀若谷:狗屁。】 【虚怀若谷:揍他!】 看着丘浩清毫不客气的回复,方觉浅忍不住笑出了声,郁闷之气一扫而光。 【一只快乐的方糕:可我才刚刚炼气一层,他都筑基了,还是单一雷灵根,虽然他说要把修为压到炼气一层和我比,还承诺自己不用符箓和法器,但我还是打不过吧。】 【虚怀若谷:金色储物袋里面装的符箓,随便扔一张。】 咦? 【虚怀若谷:如果你想他死,可以扔两张。】 哇!符箓好厉害! 等等—— 方觉浅回过神来,面露惊恐: 这是可以的吗?!! 第5章 咸鱼震惊 方觉浅震惊了。 他虽然有些气贺师兄为了撸仙鹤的事莫名其妙找他麻烦,但他没想他死啊! 方觉浅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不是有点太暴力了?】 【虚怀若谷:有吗?】 【一只快乐的方糕:有的!】 【虚怀若谷:麻烦。】 【虚怀若谷:那就扔一张,我猜张老头会给他这个徒弟护身法宝,所以没办法一击致死,但一张过后,他至少得休养个几十年吧。】 【虚怀若谷:呵,便宜他了。】 方觉浅放下传讯灵玉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次拿起通讯灵玉—— 诶,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啊。 全本TXT下载自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HUIWEIXS.COM 【一只快乐的方糕:休养几十年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我们之间没这么大的仇啊……】 就算打输了,也不过是当众为自己先前对仙鹤的骚扰道歉并发誓不再犯而已,他只是觉得这样做有点没脸。 【虚怀若谷:你在对你的敌人仁慈?】 啊? 【虚怀若谷: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在,他会对你仁慈吗?】 好像有点道理……等等!他是想说服丘浩清的,怎么能被他说服! 方觉浅洗了把脸,决定换个角度。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说的对,我是不应该同情敌人,可是他自己不用符箓和法器,可我却用高阶符箓打败他,总觉得有些胜之不武。】 隔了一两分钟。 【虚怀若谷:有点道理。】 方觉浅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太不容易了,然后问道: 【所以还有别的方法吗?】 刚发完消息,方觉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请人帮忙还给人增加难度好像是强人所难,他正想换个理由—— 【虚怀若谷:问题不大。】 【虚怀若谷:你上学时应该学过水能导电吧,就按这么来……】 三天后,方觉浅有些紧张地看向在站在擂台另一边的贺师兄。 对方已经将修为压到了炼气一层,并且提前交出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符箓法器,甚至连之前没有提到的丹药,都交出来了。 这是赤祼祼的藐视啊! 周围来凑热闹的修士们纷纷为贺师兄的行为叫好,大声称赞他是英雄好汉,爽快又大气。 作为和英雄好汉相对的方觉浅摸了摸发红的脸,和贺师兄相比,他可算是武装到了牙齿: 不仅身上亮晶晶的各色法器道具一大堆,手里还抓了不少的符箓——还都是跟同桌借的,因为他那里没有等阶这么低的东西。 方觉浅回想起三天前丘浩清和自己说的话: 【虚怀若谷:你要想光明正大的赢,前期就必须得演。】 【一只快乐的方糕:演?】 【虚怀若谷:嗯,虽然那个谁也会把修为压到和你同层次,但他的炼气一层和你的炼气一层是完全不一样的。】 【虚怀若谷:正面迎击你毫无胜算,只能靠演来降低他的心防。】 【一只快乐的方糕:然后呢?】 【虚怀若谷:让他爆炸。】 回忆结束,方觉浅摸了摸发热的脸,开始怀疑起来: 自己真的能演好吗?他可是连当众汇报都会脸红的人啊。 想到这里,他更加紧张了,一个没拿稳,手里符箓散了一地。 他慌忙蹲下来四处去捡,结果还是有好几张被风吹到了擂台外。 “哈哈哈哈……” 擂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有女修戏谑地捏着被吹下来的符箓晃了晃: “小美人,掉下来的可不能算了,不过你要是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可以从擂台缝隙里把它们塞回去……” 方觉浅脸红了,深深为此地的世风不古而感到遗憾。 他转过身,难为情却又有些欣慰地发现,好像完全不用他演,贺师兄貌似已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贺冲天在和台下自己同在甲班的同学们闲聊,讨论比试完之后该去哪里庆祝一下。 言谈之间已经提前锁定了自己的胜利。 很好,方觉浅决定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他将符箓团吧团吧塞在束腰里,手里捏诀,同时还不忘放下狠话: “这是我三天来唯一练的法术。” 就是由于没有自信,狠话放起来也没什么力道的,尾音像是要飘散在空中。 擂台下的人又笑了起来,站在另一侧的贺师兄脸上虽然也挂着笑,但看起来神色稍微认真了些。 方觉浅捏诀成功,一只浑圆的水球出现在了空气里,然后慢吞吞地朝着贺师兄的方向飞去,就是没飞多远,一个不稳就崩溃在了半路上,水花溅了一地。 台下又笑:“好大的雨滴啊!” 贺师兄终于又放下心,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三天你就练成这个样子?我当年学水球术的时候,只要半个时辰就能如使臂指了!” 姗姗来迟的仲裁人终于到场,贺师兄随意地活动了筋骨,然后翻转手掌,一缕电光在他手心里浮现……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好聪明啊!你怎么知道他会忽略身边的水球?】 丘浩清似乎在忙,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下,方觉浅放下传讯灵玉,放松地仰躺在温泉里,数着头顶绽放的桂花。 今天他可长威风了,谁都没有想到前期明明占了大优势的贺师兄竟然最后会输给自己。 最后他铁青着脸给自己道歉的时候,连戊班的掌教师兄和师姐都过来看了呢。 方觉浅越想越开心,数着数着就笑了起来。 “……一百二十七朵桂花,一百二十八朵桂花——” 传讯灵玉终于亮了。 方觉浅扑腾着去够漂远了的传讯灵玉。 【虚怀若谷:因为这里傻子比较多。】 咦? 这毒舌功力—— 方觉浅为之咋舌不已。 他回想起自己先前见过丘浩清两次,但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温和有礼的外表竟然藏着这样有攻击性的内在。 但他可是帮了自己大忙啊,实在不应该吐槽恩公的。 方觉浅想到这里,及时刹住思绪,郑重地跟他道了谢。 虽然他一时找不到报答的机会,但人的目光要放长远,以后总会有的。 丘浩清对此反应很平淡。 【虚怀若谷:就这样吧,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之后? 方觉浅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一只快乐的方糕:不就是继续上学吗,还有其它的事?】 【虚怀若谷:今天你赢的时候,那个谁是不是很不服气?】 这人神了!就好像在现场看到一样! 方觉浅一下子坐了起来,他靠着温泉的池壁,这里在不久前被人用软玉砌了一圈,方便他倚靠,然后仔细回忆了一遍白天的情形。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怎么知道?你也去了吗,可我没有看到你诶。】 【虚怀若谷:我不必去,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 ……有、吗? 方觉浅苦着脸,不太想承认自己貌似被扫射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就算你猜中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都赢了诶。】 他赢都赢了,对方再不服气好像也办法吧? 毕竟作为获胜者,再追究下去反而显得像他没有胸怀…… 【虚怀若谷:除恶务尽。】 【虚怀若谷:对于这种人,你随便赢他一次,他是不会服气的,日后还会时不时来找你麻烦,所以赶尽才能杀绝。】 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头的丘浩清还在发表惊人之语: 【虚怀若谷:过几天,你再邀他上擂台,拿出你之前没用的符箓,打在他脸上。】 【一只快乐的方糕:啊?!等等,会出人命的!】 【虚怀若谷:呵。】 【虚怀若谷:你终于舍得说真实原因了?如果你在课余时多看点书,就能知道三品以上的符箓可以多次使用,威力会相应缩减。】 方觉浅闹了一个大红脸。 【一只快乐的方糕:原来你知道啊……那为什么还……】 【虚怀若谷:因为你之前说的的确有点道理,赢很简单,但重要的是怎么赢,凭器物或是凭头脑获胜,别人对你的观感会完全不同,想要其他人服你,你就必须走更难的路。】 方觉浅弱弱地问: 【……那个,我怎么又要让其他人服我了?】 【虚怀若谷:你都开始修炼了,就该知道,在这世上,不为人上,只能人下。自身不稳,多的是像这次的无妄之灾。】 方觉浅懵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可是我再拿符箓打赢了他一次,也没多大用吧?按你的说法,贺师兄是不会轻易服气的,就算再次被我打败,他以后还是会来找我的茬,这反而会让他更加记仇了。】 【虚怀若谷:我说了只让你再打一次吗?】 啊? 【虚怀若谷:用符箓击败他只是开始,等你日后修为每提升一次,都要拿他练手,直到他见到你就害怕,再也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胆敢挑衅你的下场。这样你就真的在学堂站稳跟脚了,今后在学堂范围内,这种事不会再上演。】 方觉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好像在打架。 丘浩清的话好像是很有道理,但怎么感觉像是歪理啊。 真这样操作的话……不对!他回过神来,丘浩清的话里有漏洞。 【一只快乐的方糕:可是一般不都是打了小的来老的吗?书上都是这样说的。这样做的话,只会树敌无穷的。】 【虚怀若谷:不会。】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不会是想说因为是小辈们的比试,师长不会插手吧,归元仙宗里有这条规矩吗?】 可就算有的话,也会有人绕过规则的吧。 【虚怀若谷:没有这条规矩。】 那为什么…… 【虚怀若谷:你有我给你撑腰。】 【虚怀若谷:所以,不要怕。】 第6章 咸鱼修炼 咕嘟咕嘟…… “哗——” 方觉浅从水里冒出头来,脸颊被温泉的热度烫的发红。 他怎么可以—— 勾引师娘是犯法的! 不犯法也是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 等等,会不会是他想错了? 丘浩清的话只是单纯地表达对师娘的维护,只不过用词有点不太讲究。 这也很正常,大直似gay而已,直男都这毛病。 方觉浅给自己做完心理功课,重新拿起传讯灵玉,绞尽脑汁发出了一条消息: 【一只快乐的方糕:那个,感谢你的建议,我自己会看着办啦……对了,道君近来身体如何?】 这是双管齐下。 既委婉表明自己的态度,又提及凌霄道君,暗示双方身份悬殊,以打消对方万一可能燃起的心思。 方觉浅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 【虚怀若谷: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这问题问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方觉浅迷惑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就是想问候一下道君身体的意思。】 他怕丘浩清还看的不够明白,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强调自己和凌霄道君的关系。 【自从上次见面之后,我一直记挂着道君,有时做梦都会梦见呢。】 这话略有些羞耻,但是为了斩断不该有的红线,偶尔的一次破廉耻还是必要的。 方觉浅红着脸安慰自己。 但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都过去近半个小时了,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方觉浅要被温泉泡化了,原先的紧张、激动、忐忑等情绪最终全都化为一声声带着困意的哈欠。 他穿好衣服打算回去睡觉,路上传讯灵玉总算闪了一下。 【虚怀若谷:哦。】 然后迟迟没有下文。 方觉浅:“……???” 虽然丘浩清疑似受到打击掉线,但此事对方觉浅来说影响不大,至少远没有每天都要上学的影响大。 翌日,方觉浅上学时走进戊班,明显感觉到班上的其他同学对自己的态度不一样了。 如果说先前其他人对他的友好态度可能还多半是看在他是丘浩清的远房亲戚上,但经过昨天和贺冲天的那一次比试,大家对他本人要热情多了,甚至有人邀请他放假的时候出去玩。 方觉浅答应了,正好他也想出去转转,发掘一下归元仙宗外的美食。 正当同桌和他讨论起假期游玩计划时,门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方觉浅朝外一看,发现是贺冲天,瞬时脸一扁。 丘浩清预测的一点不差,甚至有些过于精准了,这才过了不到一天,深觉受辱的贺师兄已经急不可待地再次来找他发起挑战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回味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HUIWEIXS.COM 望着高傲地扔下战书并一副这样做是给了你脸的贺师兄,方觉浅十分忧郁。 他想起昨夜丘浩清说过的话,深觉后面是无底洞。 但他又不想按照丘浩清指点的方法来,那样做实在是太高调了,不符合他的做人理念。 于是在贺冲天放下狠话之后,方觉浅鼓起勇气拿起战书,塞回到贺冲天的手里,并在他发怒前地告诉他: “我认输。” 贺冲天又是一愣,继而怫然大怒:“你瞧不起我?” 方觉浅努力解释:“没有,我是觉得我打不过你。”在不用道具的情况下。 贺冲天表情稍微好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冷哼了一声: “我不会仗着修为高欺负你,这次我还会把修为压到和你一样的水平。”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赢不了。” 方觉浅睁大眼睛,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真诚: “贺师兄,你太厉害了,是所有人都公认的天才,又是天灵根,年纪轻轻就到了筑基,以后注定前途光明,而我却是四灵根,到了这个年纪也才刚刚入道,怎么也无法和你媲美,只能通过耍小手段赢过你,但我内心是知道,我是不如你的,所以为了不在其他人面前丢人现眼就只能认输了……至于仙鹤的事,我已经认真反省过了,请贺师兄念在我刚来,不知道你们贺家和仙鹤渊源的情况下,不要和我一般计较了……” 真诚攻势似乎有用。 贺师兄呆住了,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方觉浅眼睛睁的都快酸了,正想要不要再努力一下,却见他脸像是被热水烫了一样迅速发红,眼神也飘忽起来,“你”了半天后拿起战书就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愤愤地丢下一句“胆小鬼”才彻底离开。 这应该是解决了吧? 方觉浅有些不确定地想。 总之,之后几天再也没有再看到贺师兄出现在他的面前,可能是很少看到像他这样不在乎脸面的人,羞于和他为伍了吧。 这不重要,方觉浅很快迎来了全新的挑战。 他成功入道,终于成为了戊班四十几名学生里的吊车尾。 掌教师姐听说过他的事迹,对于他十分看重,用她的话说是他“虽然根骨资质一般,但心境圆融,日后若是有了奇遇,说不定也能后来居上”,因而多次劝勉他上进。 方觉浅也想多进步一些,毕竟全班倒数第一的压力还是太大了,他前世上学时一直都是中等生,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多的关注。 于是他很勤勉地修行,连晚上泡澡的时间都拿来学习了,但打坐还可以通过时间来补,功法就和数学题一样,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当他在一个夜晚通过传讯灵玉在类似于空间的东西上连发了三条修行吐槽后,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的丘浩清主动找上了他,一句话就解决了困扰方觉浅几个小时的难题。 方觉浅震惊了,瞬间升起了对学神的景仰。 【一只快乐的方糕:大佬,你好厉害!!!】 【虚怀若谷:呵。】 【虚怀若谷: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你怎么还在炼气一层?】 什么叫做这么多天、才? 他这么多天一直很努力的好不好,不能因为他一直原地踱步就瞧不起他的付出。 明知原地踱步还能坚持继续踱步也是很需要勇气的。 方觉浅愤愤地腹诽着,但一句都不敢发出去。 【一只快乐的方糕:功法好难啊,我都看不懂诶……】 丘浩清不说话了,可能是觉得他蠢吧。 方觉浅失落地想。 在穿越前,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连“教科书”都看不懂。 但这个世界的教科书真的很深奥啊,就像复杂晦涩的文言文阅读理解,甚至比之难上许多倍,还完全没有标准答案。 哪怕方觉浅已经通过“一对一家教”恶补了一部分文字常识,也借了同桌的“笔记”苦读钻研,但在修行时还是一筹莫展。 这已经不是不懂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问题了,而是一是什么、二是什么、加号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运作都不了解的问题了。 传讯灵玉又亮了。 【虚怀若谷:半个时辰。】 方觉浅:“?” 【虚怀若谷:只限今晚。】 方觉浅愣住了,但下一秒,仿佛冥冥中有人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向你请教问题吗?】 【虚怀若谷:嗯。】 【虚怀若谷:已经过去了三十息,你还想浪费多久?】 这是大好人啊! 方觉浅感激涕零地想,为了不再耽误时间,他立刻对着自己桌前的功法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然后忐忑不安地问他: 【一只快乐的方糕:能不能从第一句开始讲,我怕我理解错了。】 【虚怀若谷:……】 还好,大佬并没有发火。 方觉浅的功法册子被他标注的乱七八槽,犄角旮旯里都挤满了他从各处摘抄的文字注解和注音。 由于是木炭削成的笔,一不小心蹭到的时候就会留下一道道灰印,所以看起来十分不美观。 但是这也变相给大佬提供了一份他的疑难点,总好过于一片空白。 丘浩清开始了他的讲解,真的是逐字逐句地来。 而且,最令方觉浅惊喜的是,他的讲解自己完全能够看得懂。 穿越以来,困扰方觉浅修行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看不懂书,听不懂课。 他不是原住民,没有几十年的积累,像戊班同学一点就透的问题他却无法理解,课上常常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还总打瞌睡。 又因为接受的教育导致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哪怕是向班上同学询问也常常陷入鸡同鸭讲的窘境。 但丘浩清的讲解就完全没这个问题,他能够懂方觉浅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过于新颖”的脑回路,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就能切中利害,让方觉浅顿生拨云见日之感。 这篇炼气入门功法不过八千多字,他们一学一教却花了两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句话也答疑结束后,方觉浅放下传讯灵玉,从头回看了一遍,惊喜地发现原来有如天书的文字现在竟然可以流畅无碍地看完。 太厉害了! 方觉浅对丘浩清的崇敬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向大佬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一只快乐的方糕:丘师兄,太谢谢你了!这次你可帮了大忙……】 但热情洋溢的一段话发出去却久久没有回应。 正当方觉浅以为丘浩清是不是休息去了时,对方终于有了回复。 【虚怀若谷:丘师兄?】 方觉浅反应过来,原来是称呼问题。 【一只快乐的方糕:是我称呼不对吗?我对这方面不太懂,你觉得怎么称呼比较好?】 丘浩清又消失了。 半晌。 【虚怀若谷:笨得要死。】 方觉浅:“……???” 第7章 咸鱼躺平 虽然莫名其妙被大佬嫌弃,但大佬为他讲经带来的收益是肉眼可见的,甚至用一日千里也不足以形容。 在一周后,他就成功地晋阶到了炼气五层,连掌教师姐都为他的晋级速度惊住了,特意在下课后把他叫过去,叮嘱他吃药要适量,否则日后根基太虚劫数难渡。 方觉浅:“……”等等,还可以吃药的吗? 经过师姐解释,他这才知道,原来修士们是可以通过嗑药来提高修炼效率的。 不仅如此,在修士的修行途中,财法侣地每一样都很重要,哪怕拥有其中一项,都可以大幅加快修行之路。 比如说财法侣地中的地,指的是适宜的修行环境。 整个归元仙宗,排名前三的灵脉就有凌霄道君所在的清静峰,在那里修行一日,抵得上在其它山峰修行千日。 但道君素来高冷,不喜生人,就连他的爱徒也没能在清静峰扎根,其他人只能望峰兴叹。 方觉浅颇有些受宠若惊,他这才知道,原来清静峰上,除了那些服侍的僮仆外,竟然只有道君和自己,再无他人。 原来,就连住在山上,都已经算是一种殊荣了吗? 方觉浅大为震动,决定抓住在清静峰上的时间,愈发刻苦修炼。 终于,又过了几天,方觉浅成功升入了炼气六层。 别看只是多了区区一层,但这却是一道里程碑式的进步,这标志着方觉浅终于成功地脱离戊班下游,迈入中等生的行列。 还标志着,如果不出意外,方觉浅大概率会在十几年内进入筑基期,大幅延长寿命。 方觉浅满意了,他觉得自己辛苦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些天来,他为了修行牺牲了多少私人时间啊,这下可都要好好地补回来。 但在躺平之前,他打算告诉丘浩清自己升到炼气六层这个好消息。 【一只快乐的方糕:师兄,我已经炼气六层了!】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这些天丘浩清好像比较忙,一次也没见到他出现过。 方觉浅再接再厉,组织语言写了一封几百字的感谢信,其情真意切,含蓄隽永,让他自己在回看的时候也禁不住感动数次,并为自己工作后也没有落下太多的应用文功底而深感欣慰。 传讯灵玉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丘浩清重点标注了一段话: 【虚怀若谷:什么意思?】 方觉浅有些失望,丘浩清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对他这封信的认可。 但当他看到丘浩清标注的那行文字时,不由大窘。 “……师兄你平时对修行的态度、对身边人的善意,道君即便不说,也一定能感受得到。如果道君感受不到,我也会在日后慢慢让道君感受得到……” 这段话其实是在暗示自己今后会想办法凌霄道君的面前为他说好话,方觉浅思来想去,自己好像也只有这一点,可以回报丘浩清一直以来的帮助。 但在信中暗示是一回事,被丘浩清当面点出来又是一回事,怪尴尬的。 方觉浅想了想,决定勇敢地说出心声: 【一只快乐的方糕:我会在道君面前给师兄说好话的。】 对方一时没有回复,是不相信他的诚意? 【一只快乐的方糕:虽然我不成器,但也有一颗感恩之心,师兄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虚怀若谷:哦。】 方觉浅一口气还没松下来。 【虚怀若谷:可你连面都见不到。】 戳——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方觉浅捂着自己被割的鲜血淋漓的胸口,坚强地道: 【一只快乐的方糕:师兄不要担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再怎么说,我和道君也是道侣啊!所以总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虚怀若谷:哦。】 【一只快乐的方糕:真的!我和道君之间的感情其实比你那次见面时看到的要好的多!那次只是误会而已。】 【虚怀若谷:呵。】 方觉浅在冒冷汗了,他放下传讯灵玉,反复安慰自己古代人淳朴自然未经网络洗礼,不知道“呵呵”的引申含义。 所以,丘师兄真的只是在表达高兴。 方觉浅决定赶快揭过这个话题。 【一只快乐的方糕:对了,师兄今天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一只兔子在天上飞诶,因为他脚下踩着一只仙鹤哈哈哈……】 【虚怀若谷:哦。】 【虚怀若谷:继续聊聊你打算怎么见面。】 方觉浅崩溃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哈哈哈哈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你人前人后差的有点多吗,哈哈哈哈只是在开玩笑哈哈哈哈……】 【虚怀若谷:是吗?】 在对方看不见的温泉里,方觉浅疯狂点头。 【虚怀若谷:人前叫夫君,人后叫道君,你也不差啊。】 方觉浅一头栽倒。 水面上泛起一阵阵水花。 当天夜里,方觉浅做了好几个噩梦: 关于自己如何被浸猪笼,自己又如何叫着“我心如铁,坚不可摧”觉醒出血脉天赋水下呼吸法从猪笼里逃出,好不容易安全后又如何被突然出现的凌霄道君以他居然叫错敢自己的名字冷酷地一剑劈死。 早上,方觉浅头晕脑胀地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丘师兄虽然毒舌的很,但他的话也有稍微那么一丁点的道理。 他虽然和凌霄道君住在同一座山峰上,但一个住在山顶,一个住在山脚,完全没有相见的机会。 这让他感到疑虑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么自己呢,真的要为了践行承诺,鼓起勇气突破这山顶和山脚的距离吗? 方觉浅回想起初见凌霄道君时的场景,脸慢慢、慢慢地红了起来。 美少年诚可贵,但生命价更高。 “……还是再等等吧。” 他兜起被子,盖住脸,睡起了回笼觉。 接下来日子里,方觉浅彻底放松下来,开启了自己的摸鱼生活。 白天去上课,晚下回来休息,时不时还和同学们在休沐日里出去加加餐,过得那叫一个快活悠闲。 于是,大半个月过去后,方觉浅的修为还停留在炼气六层。 对方觉浅寄予厚望的掌教师姐找到他,关切地询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方觉浅脸红了红,说了句没有。 掌教师姐放了心: “丘师兄找我问你最近的修行进度,我如实告诉了他,但他似乎不太满意……” 方觉浅一愣,继而大窘。 成年人被告家长的体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等到放学时,方觉浅看到正站在学堂门外含笑等他的丘浩清,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才走过去,垂头丧气道: “师兄,我以后会好好修炼的。” 丘浩清似乎被他吓了一跳: “师娘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了。” 方觉浅觉得哪里怪怪的,之前貌似也是称呼出了问题,他纠结道: “你是想让我叫你……浩清?” 丘浩清默了默:“是丘浩清。” “……好。” 尴尬的气氛在蔓延,幸好这时有人和丘浩清打招呼,才得以缓解。 方觉浅偷偷打量着丘浩清,发现他哪怕是和路人相谈,都面带微笑,态度温和,叫人如沐春风。 就是和传讯灵玉里的差别好大。 难不成他有双重人格,白天是主人格,晚上是暗人格? 方觉浅正心里嘀咕之时,丘浩清结束了闲聊,又看向方觉浅,笑着告罪道: “有劳师娘久等,弟子这就带您回清静峰。” 方觉浅心虚地止住脑洞,跟着他踏上了云彩。 只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驾云,方觉浅第一次尝试踩在云端上,十分新鲜,等快到了清静峰的位置,却见丘浩清并没有落下云朵,而是朝着更高的位置飞去,他立刻慌了神: “我们这是去哪?” “师娘没有看传讯灵玉吗?师父让我来接您。” 方觉浅一呆。 他立刻掏出了传讯灵玉,用意识点开【虚怀若谷】的对话框,发现还停留在上一次的对话界面上:“……哪有——” 声音骤然停住。 方觉浅看到了另一个联系人在不久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而且是未读状态: 【傲视九重天:师娘,师父想要见您,今日散学后我会过来接您……】 方觉浅:“……” 完了。 第8章 咸鱼事发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方觉浅身体在云端上晃了晃,差点想要直接跳下去。 “师娘小心——”一旁的丘浩清却被他唬了一跳,连忙降了云彩的速度,又贴心地询问他是不是腾云的速度太快,所以感觉不适。 瞧瞧,这热心,这礼貌,这人品—— 他是怎么把【虚怀若谷】误认成他的啊! 方觉浅万念俱灰,过往和【虚怀若谷】的聊天记录一幕幕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每想起一次就仿佛有一只深海大鲤鱼愤愤地用尾巴扇着他的脸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闪电十五连鞭! 鲤鱼王已经在大杀特杀了! “师娘,您这是怎么了……”丘浩清的声音也隐隐颤抖起来。 方觉浅捂着被抽幻痛的脸,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抹眼泪: “不用怕,和你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到了自己做过的一件蠢事……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当初你的网名是怎么想起来取这个的?” “……” 在接下来抵达清静峰顶的路上,丘浩清表情复杂地和他讲起了自己网名的由来。 过了差不多一个故事的时间,他们抵达了清静峰山顶。 僮仆们带着笑上来迎客,却瞥见方觉浅脸上犹带泪痕,神情木讷,像是遭遇大劫,吓得不知说什么好,只频频用余光瞥向丘浩清。 丘浩清尴尬地叫过僮仆低声解释了一番,才算洗脱了自己的清白。 这个样子显然不能面见道君,于是方觉浅被拉去梳洗,连衣服都换了。 这里的衣服非常高级,轻薄柔顺是最基本的,最妙的是居然还可以根据穿者的体型直接变幻尺寸。 方觉浅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衣服,摸着格外柔软的面料,连原本低落的心情都因此缓上不少。 换好衣服后,他摸着柔软的衣服继续难过,但肚子却咕噜一声,暴露了主人的饥饿。 小童捂着嘴笑了:“夫人要不要先用膳?” 方觉浅无精打采:“可以吗?” 小童点头。 他又问:“那道君会一起用膳吗?” 小童笑道:“道君辟谷多年,早已不再用膳。” 死期又往后拖了一会儿,方觉浅稍微提起一点精神,准备尝尝凌霄道君这里的饭菜和自己平常吃的有什么区别。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因为压根就没有区别。 清静峰山顶山脚好像共享一个厨子。 方觉浅一边失望着,一边让人加了第三碗饭。 虽然菜品的新颖程度略差了些,但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挑不出错。 等用完了餐,方觉浅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迎接自己的死期。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境已经冷硬得如同一滩死水,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动容。 但当他在小童的带领下穿过水上廊桥,遥遥地看见那名在树下观花的白发少年时,一阵奇怪的悸动在他的心间缓缓苏醒。 少年身姿清瘦,肩线平直,发丝混杂着衣袂在风中翻飞的时候,就如同一只在林间展翅欲飞的鹤。 方觉浅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好像看到了冰川化冻,荒芜复苏,春风吹皱池水,红杏探出高墙…… 甚至都不用童子在前面领路,他自己就加快了步伐朝着少年道君的方向走去,还多了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小雀跃和期待。 方觉浅忍不住想,虽然是他认错了人,但是道君居然没有当场指出这一点,也没有冷淡地不搭理他,还不辞辛苦地帮助他,那是不是说明他心里有他? 下一瞬,少年如有所觉,转过了身,当他看到在不远处望着自己傻笑的方觉浅时,眉头一蹙,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方觉浅:“……” 于是山川又冰封了,草木又成灰了,北归的燕子骂着突变的天气再次拖家带口地往南飞。 方觉浅老老实实地走到了凌霄道君的面前,垂头丧气: “道君——” 少年瞥他。 方觉浅哽咽了声,扯出笑脸: “夫君,我来了。” 啪嗒,啪嗒,啪嗒…… 银白色的靴子停在他的面前,然后是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音色,极为动听,只是骨子里透着一股冷意: “看来你知道了。” 方觉浅忍住抬头去看他的冲动,极力装得镇定: “知道了,多谢夫君指点之恩,是我太笨了,一直没能认出来。” 隔了一两秒,头顶传来了声音: “只有指点之恩?” 还有别的吗? 方觉浅努力地顺着【虚怀若谷】的作风想了想,试探地道: “还有夫君对我的包容?” 道君冷笑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银白色绣着淡色藤枝的靴子朝左前方走了两步: “世上居然还有能认错自己道侣的人,你可真让我颜面生光。” 世上居然还有能让自己道侣认错自己和别人的人,道君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反省反省? 方觉浅默默吐槽着,面上却乖巧无比: “夫君,我错了,今后我一定将你的名字刻进骨髓,再也不敢忘记了。” 凌霄道君一时没有说话。 方觉浅偷偷抬眼看他,见道君好似在思索着什么,便忍不住沉迷了一小会儿少年的美貌,直到被主人抓包才慌忙低头,作诚心认错状。 “……” 道君深吸一口气:“……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什么,还有别的事? 方觉浅抬起头来,刚想说话,就险些被少年的袖子甩到脸上。 凌霄道君缓慢踱步走到树下: “我此次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时间不多了。” “哈?” “我近来感到境界隐隐松动,预计几十年内就会渡劫飞升,在我飞升后——” 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惊愕抬头的方觉浅: “我的那些仇人却还留在世间,虽然归元仙宗和我的一些旧友会看在我的份上照拂于你,但也难保万全。 “靠人不如靠己,你得尽快提升修为,十年内,我要看你升入元婴。” 方觉浅呆住了。 良久,他声音颤抖地问: “夫君,你的仇人很多吗?” 少年笑了,语气轻蔑: “活着的当然不多。”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但我飞升后就不一定了。” 方觉浅懵了。 他本来以为抱了一个绝世大腿,一辈子衣食无忧,但谁能想到几十年后,大腿就要挥挥衣袖飞走了,只留下大腿错综复杂的恩怨关系与自己共同存在于这个世间。 再联想起【虚怀若谷】的惊人之语,凌霄道君招惹的敌人一定不是一个小数字。 方觉浅想哭的冲动都有了。 “瞧你那样子,我还没飞升呢。”少年道君冷冷瞥他,“还是你不信我能在十年内送你上元婴?” 方觉浅摇摇头,他当然是相信凌霄道君的。 “只要升到元婴,就可以了吗?” “元婴只是门槛,化神更保险些,若是你能升到炼虚,那便不用担心了,那些人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在我没飞升时不敢蹿出来,本来也就成不了什么气候。” 方觉浅偷偷用手指数了数从炼气到炼虚一共要经过几个阶段,数完之后,他吸了一口凉气: “夫君,一般从炼气升到炼虚要多久啊?” 少年静了静,然后道: “各人机缘不同,倒也不能一起比较。” 方觉浅哀怨地看着他。 “……一般在几十年至几千年不等。” 方觉浅的心拔凉拔凉的,他知道,对于像他这种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天赋的普通人,一定不是前面那个。 少年微微移开眼:“炼虚对你来说可能是难了些,那便至少也要到化神吧。” 你这跟对学渣说“清北对你来说可能是有点难度,至少也要上个复交吧”有什么区别? 方觉浅有一万个槽想吐,但碍于凌霄道君威压,什么也不敢说,只能道: “虽然很难,但我会努力的。” 少年道君看他一眼,点点头: “从今往后,我每十天会抽出半天来为你答疑解惑,做好准备再来,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你还有什么需要,可以一并告诉我。” 方觉浅仔细想了想。 他在这里吃穿用住行都是被人包圆了的,现在就连修行也有人指点,还能有什么需要? 方觉浅正想说一句没有,忽然想起之前做的梦,梦里的自己对一名看不清面貌的少年态度尤其不敬。 验证自己的梦境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构的时候到了。 于是,他大着胆子提了一个问题: “夫君,你的小名,是不是叫做素素啊?” 道君立时横眉: “无耻小儿,竟敢以下犯上!”并抬手劈了他几道雷霆。 地上很快多了一截名叫方觉浅的黑炭,经风一吹,很快化为灰烬…… “……你没有需要?” 道君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似是耐心即将告罄。 方觉浅连忙从自己浮夸的想象中回过神来,并心虚地扬起笑脸: “夫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就是你的名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夫君你马上都要飞升了,可我至今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奇怪啊哈哈哈……” 少年面色微沉,目光如刀剑一般,像是要在他的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方觉浅立刻后悔了:“夫君,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不——” “闭嘴。” “啊!” “伸出你的手。” 方觉浅乖乖伸出两只手,手心朝上。 道君动了动衣袖,然后在方觉浅骤然亮起的目光里警觉地停了下来。 他微微抿紧唇,身上煞气更浓。 下一瞬,清风吹拂,落叶纷飞。 一片刚好落到方觉浅手心的树叶像人一样立了起来,在他的手上缓慢地写下了三个字: 素霓生。 “我的名字,这次别忘记了。” 伴着素霓生冰冷的声音,树叶先生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啪嗒倒下。 方觉浅下意识拢住坠落的树叶,然后对着素霓生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绝对发自真心: “夫君你放心,我这次保证记住。” 见道君不说话,方觉浅又双手合十,祈祷道: “夫君,修炼从什么时候开始呀?” 素霓生挑眉。 方觉浅逐渐觉得不妙,却仍心存侥幸: “下周?明天?总不能是今晚吧?” 第9章 咸鱼奋起 当晚,方觉浅开始修行。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只肥美的兔子溜了进来,看到方觉浅后大惊: “少爷,您怎么又开始用功了?不是说这个月都不想再提修行两个字了吗?” 方觉浅含泪扭头,奋笔在红绸上疾书“我爱修炼”四个大字,然后将这截布条裁下来系在额头上。 兔子疑惑地走了。 几天后。 “咔嚓咔嚓,少爷,你最近怎么都不怎么玩了?也不摸我了,修炼有那么有意思吗?”兔妖巴歌一边啃着胡萝卜,一边问道。 方觉浅百忙之中抽出手来,在兔子的后背上撸了几把,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就是这个力道,再往下,往下啊……” 巴歌哼唧几声,身体往下一倒,摆出了一个销魂的姿势,连胡萝卜都松开滚到了地上。 每到想要上进的关键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诱惑冒出来,影响他的道心。 方觉浅忍住继续撸下去的冲动,重新拿起了册子,并且把额头上有些滑下来红色布条又往上挪了挪,充满斗志地大声道: “妖孽,休要利用美色影响我修行,我要修炼,我要上元婴!” 巴歌失望地抱着胡萝卜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 巴歌吱呀一声推开门: “少爷,道君又派人送东西过来了。” 正在里面浅浅打着盹的方觉浅听到开门声后立刻抬头挺胸,故作冷静地朝他点头: “把东西放那吧,我有空再去整理。” 巴歌失望:“那早着呢,少爷这些天连温泉都不泡了,整理不知道要到哪天了。” 方觉浅下意识心虚起来,但一想起自己这些天来的成果,心虚立马一扫而空: 在这几天里,他不仅成功突破到炼气七层,连掌教师姐都特意把他叫过去,夸赞了他最近修炼的势头呢。 用功到了这种程度,他算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道君,无愧于本心了。 “那我还是去看看吧,不能辜负夫君的情谊啊……”方觉浅从蒲团上起身,决定要劳逸结合,去外面放放风。 时间就这么一松一紧一紧一松一松一松一松一松一松……地流逝了。 很快,十天期满,方觉浅信心满满地抱着厚厚一沓问题前往山顶去找凌霄道君提问,道君在椅子上支着头,翻看着他这十天来整理的笔记,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用不同颜色的笔,不觉得耽误时间吗?” “那是为了方便区分。”方觉浅小声解释。 “把别的书上的解释重新又抄写了一遍,也是为了区分?” “不,我怕我记不得。”更加小声了。 素霓生冷笑了一声:“你都炼气六层了,记忆力该有提升了,不要给自己偷懒的借口。” 他又随手拿起一本册子,长眉一挑,指着上面的歪七扭八的小人问:“这是什么?” 方觉浅刚擦完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看到这幅作品慌得不行,连忙解释: “这是我课间画的消遣,没有占用上课的时间!” 素霓生合起了册子:“首先,关于修炼,你存在一个严重的误解。” 方觉浅洗耳恭听。 “你为什么会认为你有消遣时间的必要?”少年冷笑,“除了当你累到昏厥外,所有的时间都是修炼的时间。” 方觉浅听完后就已经快要昏厥了。 但道君却没有放过他。 “其次,我听说你至今还没有辟谷,现在开始吧,进食太耽误时间。” 方觉浅摇摇欲坠。 “最后,我和你的掌教师姐沟通了一下,你目前上的课进度太慢了,她同意在课后抽出三个时辰给你补课……” 素霓生的话没能说完,方觉浅已经接倒下了。 但他却只昏迷了不到半分钟,因为在冷血无情的道君在他昏倒后又施法把他弄醒: “不要耽误我的时间,现在,你可以提出这几天积攒的问题了。” 岂有此理! 方觉浅很想怒斥他一顿,可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他只能含泪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拿起自己记录问题的本子,挨个向凌霄道君提问。 可他积攒了十天的问题凌霄道君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就全部解答完了。 素霓生看了眼屋外的天色,似乎有些不满: “怎么就这些?今天先到这里,下次来的时候,可不要这样敷衍了。” 方觉浅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时间,时间,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仿佛陷入了名为时间的赛跑里,像条上了发条的狗一样,一刻也不能停歇。 就连昔日让他无比惊艳的美少年也无法再挽回他的激情了,他现在看到凌霄道君,就像看到一只拿着小皮鞭的恶魔。 恶魔在日夜不停地催着他往前跑,只要一停下来,就拿鞭子抽他。 就连在梦中,他都无法逃脱凌霄道君的魔爪。 方觉浅努力了好久,才终于勉强达到了凌霄道君的标准。 “先就这样吧,重点是坚持。”道君皱着眉对方觉浅道。 可一想到要这样过上几十年,方觉浅崩溃了。 他再也顾不得自己对凌霄道君的敬畏之心,勇敢地扔掉了手中的书册,上前一步—— 然后在凌霄道君冰冷的视线中,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抱住了他的大腿,泫然欲泣: “夫君,放过我吧!照这样下去,我撑不到几十年后啊!” 素霓生不悦:“你这就放弃了?” 方觉浅哽咽点头。 素霓生险些被他气笑了: “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了吗?” 方觉浅全身都在颤抖,却依旧小声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要这样活个几十年,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素霓生冷酷道:“那你就去死吧。” 惊雷劈下,将呆滞在原地的方觉浅劈成了在风中自由风翔的木炭末。 下一秒,方觉浅从噩梦中惊醒,看着眼前熟悉的学堂,欲哭无泪。 抗议是不敢抗议的,做梦是只能做梦的,未来还有几十年,他该怎么熬啊…… 方觉浅一头砸在桌子上,恨不能一口气昏过去。 下课后,同桌关心起他的身体: “虽然我知道你担心贺师兄会找你的麻烦,但吃太多药也不好,瞧瞧你这段时间,都累瘦了……” 在资质相较归元仙宗收徒门槛稍微差了一点点的戊班中,磕药流是一个十分流行的流派。 大家普遍腰包颇丰,舍得花灵石采购丹药,又由于长期服用一种丹药会产生抗药性,同学们不仅会积极交流磕药心得,还会互相打听交易新出的丹药。 也正因此,方觉浅这段时间来的修为猛进被班上同学们很容易就接受了,还时不时有人私底下向他求购据说效果很猛的丹药。 但方觉浅除了用于拔除杂质、拓宽经脉的药浴外,还真没有吃过一颗增进修为的丹药。 因为凌霄道君曾经警告过他,前期根基打得不牢靠,多倚仗外物,结丹之后会寸步难行。 道君的心意自然是好的,但对于目前的方觉浅来说,连筑基看起来都遥遥无期,更别说再往后一阶的结丹了。 好想磕药啊…… 方觉浅以头撞桌,撞了几下后灵感突发,询问起同桌: “有没有随随便便就能晋升的方法?” “有啊,吃药呗。” “除了吃药之外呢?” 同桌想了想:“找一处上品或极品灵脉修炼,但世上有名的灵脉几乎全都有主了,别人自己都嫌不够用,怎么可能会分享出来……” 方觉浅心想这他也有了,于是继续追问:“除了这个之外呢?” 同桌停顿的时间更长了:“据说顿悟后修为会有大幅提升,但这种事,基本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只有甲班的那些人才有一点可能。” 方觉浅心道连甲班的那些天才也只有一点可能,那他就别想了,又问道:“还有别的吗?” “……那就只剩下双修了。” “双、双修!”方觉浅险些从凳子上跳起来。 “是啊,寻找一名所修功法与你契合的修士,通过双修提升修为,对方境界越高越好,但这更不可能了,高阶的修士自己修行都犹觉不足,更别说跟低境界的修士双修了,涨的那点修为都不如他们自己修行的……真要遇上同意和你双修的高境界修士可千万不要相信,基本全都是哄你给他做炉鼎的……” “说的也是。” 方觉浅原本急促的心跳又平复了下来,他下巴靠在桌子上,既有些失落,又松了口气,良久感慨道: “要是能一觉醒来就能到化神就好了。” 同桌嘿嘿一笑: “我要求不高,能一觉炼虚我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我觉得合体也不错。” “哎,合体还是太拉了,不如直接大乘吧。” “正有此意……” 虽然不能一觉大乘,但可以一觉抵达明天。 可不知是不是近来天气炎热,方觉浅连着几日醒来时都觉得口干舌躁,身体发热。 方觉浅没放在心上,因为马上就到了十日一次向凌霄道君汇报学习情况的时间,他在奋力地积攒着问题,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压缩了,自然顾不上身体上的这点小毛病。 终于,到了和凌霄道君见面的时间点,他带着又厚了好几倍的书册来到清静峰顶,向道君行礼后老老实实地向他讨教。 起初,一切正常。 只是凌霄道君心情似乎有些不悦,不仅冷气嗖嗖的放,话也少了许多,三言两语就回答了他绞尽脑汁搜罗来的问题。 方觉浅以为是自己偷懒被他发现,越说越怕,越怕腿越软,越软声越颤。 直到他连脑子都开始莫名其妙晕乎乎的,身体也越来越热,还几次觉得看上去冷冰冰的道君抱起来一定很凉爽很降温时,方觉浅终于脑子一热,说出了一句跟修炼完全无关的傻话: “哈哈,道君,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天气有点热啊?” 道君面无表情:“没有。” 方觉浅继续不在状态,摸着脑袋傻笑:“可是我好热啊。” “那是因为你发情了。” 方觉浅下意识地点头: “原来是我发情了啊,哈哈哈,怪不得这么热……” 四目相对。 道君挑了挑眉,看起来有些无语。 方觉浅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他刚刚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第10章 咸鱼勇敢 “我发情了?” 方觉浅又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可是人又不是动物,怎么会发情呢? 不对,他穿越来的这具身体有问题,是真的会发情的。 方觉浅联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异样,不由震惊地瞪圆了双眼: 原来他已经发情了! 方觉浅立马紧张地看向道君: “夫君,我该怎么办?” 素霓生微皱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隔了几息,少年起身,下了逐客令: “你先回去,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记得洗完澡后再来。” 方觉浅正想点头,冷不丁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完全懵了。 什么叫做“洗完澡后再来”? 凌霄道君之前可是很反对他把时间用来从事和修炼无关的事的,还塞给了他许多除尘符,说效果和洗澡差不多,但更省时间。 “……所以道君就是在骗我,除尘符根本就代替不了洗澡!” 方觉浅一边说着,一边猛地灌下一大杯冰水降温。 一旁的兔子啃着胡萝卜道: “咔嚓咔嚓,少爷,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了?” “有吗?” “有的。” 沉默几秒后,方觉浅泄气一般倒在椅子里,捂着发热的脸蛋,羞愧地道: “可是我又不敢问他为什么要让我洗完澡再过去……” 明明当时他都差点问出口了,可一对上道君凛若冰霜的目光后他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万一有什么隐情呢?万一是他想歪了呢? 这就不显得纠结这个点的他思想很不正经。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道君在说完他发情后专门让他来之前洗澡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经。 兔子大啃一口胡萝卜,苦口婆心: “咔嚓咔嚓,少爷,道君可是您的道侣啊,我们怕他很正常,但您就不同了,道君再怎么样都不会把您打杀了的,您要勇敢一些……” 方觉浅深思了一会儿,握起了拳头: “巴歌,你说的对,我要勇敢!” 于是他勇敢地拿出了传讯灵玉,向【虚怀若谷】发了一条消息。 没过多久,传讯灵玉亮起。 方觉浅看到回复,惊讶地睁圆了眼睛,然后迅速地回了几条消息。 传讯灵玉再次亮起。 方觉浅犹豫地看了兔子一眼,然后在它的加油打气声中继续勇敢地回复着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方觉浅终于激动欢呼:“太好了,他答应了!” 兔子也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少爷,道君答应什么了?” 方觉浅终于放下传讯灵玉,面露喜色: “在我的再三坚持下,夫君终于同意我明天可以请假一天,不用上学了。” “……少爷,您可真勇敢啊。” 方觉浅脸红了红:“不、不积跬步,何以至千里,成功总是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的嘛。” 兔子显然无法理解人类对于衣食父母和唯一金大腿的敬畏心情,没过多久就打了哈欠说要回窝睡觉。 它离开后,方觉浅本打算按照往常的日程继续修炼,可不知是不是身体影响,他总集中不了注意力,还经常想歪。 巴歌的话再一次回响在他的耳畔—— “要勇敢!” 方觉浅一怒之下,决心要勇敢反抗暴政。 于是他一脚踢开蒲团,选择上床睡觉。 做了一晚春天的梦后,时间终于来到了第二天。 方觉浅窘迫地偷偷溜进水房洗裤衩,洗完后,他想起凌霄道君的话,又窘迫地把自己也洗了。 白天不用上学,时间完全空了下来。 方觉浅很快发现不用上学的害处——他有了更多的时间胡思乱想,但他转念又想,以自己目前的这个状态就算上了学也大概率学不到啥,于是又很快心安理得起来。 因为偷懒过于心安理得,他甚至抛下了修炼,头一次尝试在白天泡温泉。 但事实证明,在身体处于非正常阶段泡温泉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他经凌霄道君临时封印后有所缓解的症状很快就卷土重来,且来势汹汹。 好不容易熬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方觉浅头晕目眩地滚下了仙鹤。 来迎接他的童子吓了一跳,立马就有人向凌霄道君发了一道传讯符报告他的情况,然后又搀着他来到了一处偏殿。 这是方觉浅头一次来到这里,比起会客的厅堂,这里的布置要更私密得多。 房屋高大,四处垂帘,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墙角还燃着香炉,散发出馥郁的甜香。 方觉浅的头本来就晕,闻了几口后就更晕了。 送他进来的童子在把他送进来后就躬身出去了,还关上了门,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 方觉浅从软塌上撑起身体,晕乎乎地想要打量四周的景物,可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四处垂下来的帘幕又遮得太多,他转了一圈把自己转得更晕了,也没看明白里面的布局。 不知何时,有人站在他的身后,冷笑了一声。 方觉浅本来该起身的,再不济也得恭敬地问个好,就像他往日做的那样。 但高热和焦渴摧毁了他为数不多的意志,他努力地转过身,看向神情冰冷的白衣少年,想要向他伸手却又半途停住,只能委屈地求助: “夫君,我好热啊……”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方觉浅真的难过地快要哭出来时,才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身体,然后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吞下去。” 耳边的声音冷得要命,却因为距离太近,温热的吐气喷洒在颈部的肌肤上,带起了一阵阵不受控制的颤栗。 方觉浅将药丸咽了下去,然后抬起眼,看向从未如此接近的少年。 第一眼看到的是鼻和唇,高挺笔直的鼻梁,从眉心一路顺延而下,鼻尖精致,略带一丝锐度,唇型极美,色泽淡粉,此时却像是不高兴一样,微微向下抿起。 方觉浅想起了什么,小心地扒着他的袖子: “夫君,我老实洗澡了,还洗了两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洗了第二次后好晕啊……”至于第二次是泡了温泉的事被他下意识隐瞒了下来。 “呵。” 少年冷笑,像是看穿了什么。 因为距离太近,方觉浅甚至能够感到对方胸腔传来的振动。 几息后,道君终于大发慈悲地伸出手臂将方觉浅环进怀里,方觉浅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他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道君的体温的确很凉,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抱了一块冰一样舒服。 他都不用低头,就能闻到道君衣领口传来的香气,是有点类似于冰薄荷和柠檬汽水掺杂起来给人的感觉。 正当方觉浅混沌地思考着到底是什么熏香能熏出来这种味道时,耳边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 “闭眼。” “……啊?” 方觉浅反应迟钝,等到道君说了第二次才照做。 可当他将要阖眼时,又想起什么强撑着睁开: “等等——” 道君神色不愉,似乎是嫌他事多。 但方觉浅此时却没有功夫去看少年的脸色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要是他清醒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开口的,但此时思维混沌,理智逃逸,方觉浅于是不加思索地开口了,这也让他后来后悔了很久。 虽然声音微弱得近乎于唇齿磨擦,但由于距离实在太接近了,他头一次看到少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像是被他的话惊呆了。 “别忘记润滑,我可不想上演血中旱道行啊……” 第11章 咸鱼破案 闭上眼,天黑了;睁开眼,天亮了。 这好像是一句废话,但却是方觉浅此刻的内心写照。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环视着已经灯火通明的屋子,和衣冠齐楚并离自己有三丈远的道君,颇有一种电影院里正看到电影的高潮部分,屏幕却在短暂黑屏后直接跳到了结尾彩蛋的荒谬感。 中间的时间呢?被谁偷走了吗? 诈骗啊亲! “我已替你把余毒清了一部分,之后半个月里你每天同样的时间过来。” 道君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透着一股古怪的疏离。 反正不太像事后。 方觉浅噌的一下站起,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虽然有些疲惫,但身体却异常的放松,躁热等不良反应基本都消失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衣服是完好无损的,甚至比他来的时候更加整洁了。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觉浅心中闪过一万个问号,他看向道君的方向,犹豫着开口:“夫君,我们刚刚——” “有什么问题?”道君冰冷道。 方觉浅将问题又吞了回去,乖巧点头道:“没有问题,夫君,明天见。” …… “但他的态度就是很有问题嘛!”方觉浅反复回忆着当时的细节,“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咔嚓咔嚓……”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响起,给予说话者稳定的关怀与强有力的后盾。 方觉浅托了托并不存在的眼镜架,摆出了沉稳干练的姿态: “真相只有一个,让我们来从头开始复盘一下案情经过。” “咔嚓咔嚓……” “X年X月X日X时X分,受害人方某被人搀扶进了房间,他在昏眩之中抽出时间打量了一圈周围,发现房间异常高大,四周垂满了厚重的帘幕,角落里还点了香炉,烟气弥漫,视线很受阻……又过了几分钟也有可能是十几分钟,嫌疑人素某出现在方某的身后,这说明了什么?” 兔侦探将胡萝卜形状的“雪茄”放到嘴边,猛啃了一大口,然后发表了它的精彩推理: “咔嚓咔嚓,少爷,嫌疑人是什么意思?” 方侦探摆摆手,包容了新兔同事的小小任性: “这不重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逐步分析案情,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根据案发现场的环境和光线可以推知,案发场所还有一大片被帘幕遮住的隐藏空间…… “这就说明,有可能在受害人方某抵达房间的时候,嫌疑人素某就已经在屋子里了!他有充分的准备时间,有可能在受害人方某头晕目眩地瘫倒在软榻时,在黑暗里就已经有一双眼睛正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兔侦探深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放下了手中的胡萝卜雪茄,抖抖三瓣嘴: “道君竟然……不对啊,少爷,就算道君真的有这个心思,但您是他的道侣,他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兔侦探质疑起了方侦探的判断。 方觉浅决定给出更多的证据: “据受害人方某亲口陈述,他在一开始只是觉得躁热,并没有感到困倦,但在嫌疑人素某给他吞下不名药丸后,他立即感受到了沉重的睡意,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后,他就一觉睡了过去,并且忘记了睡眠中发生的一切事情…… “还有一个证据,关于屋子里一直在燃烧着的香炉,它散发的甜香气十分腻人,屋子内空气又不流通,受害人方某闻到之后,身上的不适症状不减反增,还因此意识模糊,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说到这里,方侦探一把捂住自己的脸,似乎在因案情的焦灼而深深地难过。 兔侦探惊住了:“啊!原来这是迷女干!” 方侦探立刻反驳: “咳,不要说得那么难听,睡没睡成还不清楚呢,有可能他真的只是在给我……在给受害人方某解毒,只是方法稍微引人误会了一点儿……” 在勉强为受害人方某和嫌疑人素某挽回一点名誉后,方侦探询问起了同事的意见: “巴歌,你怎么看?” 兔侦探谨慎思考了一会儿:“少爷,我觉得,您不如问问道君。” 方侦探一秒破功: “问、问道君?” “咔嚓咔嚓……是呀,直接问他就行了。” 兔侦探再次不负责任地啃起了小零食,“少爷,您忘了您昨天说的吗?您要勇敢,道君又不会把您吃了,直接问他不就行了,您要是不敢当面问,可以在传讯灵玉上问嘛。” 方觉浅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巴歌说的很有道理,而且的确,如果凌霄道君不站在眼面前的话,他是没那么难开口啦,毕竟之前也算聊过一阵,有过不错的基础……当然,只有基础而已。 他有些忐忑地拿出了传讯灵玉。 首先,和道君聊天肯定不能简单粗暴地有在不在啊之类的无聊问题开头,但也不能太开门见山问你到底有没有和我睡觉,这也太尴尬了。 方觉浅决定像昨天一样,先从一个看似很重要的问题迂回问起。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有一件事想向你请教,就是这个治疗过程为什么要持续十几天啊?我听别人说之前都是几天就结束了,拖得这么长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据巴歌说,以往每到这个阶段,凌霄道君都会提前赶到,为他疏导,那时屋子的门会一直关上几天,期间不准任何人进出。 但无论哪次都没有延长到十天以上。 隔了一会儿,传讯灵玉亮了亮。 【虚怀若谷:请假一天不够,你还想请好几天?】 原来如此。 方觉浅抹了把脸,原来道君把疏解过程分为好多次,完全是为了他能够不错过上学啊。 联想到道君往日的作风,这样的回答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方觉浅顺便想起,自己已经连续两天的功课没有完成了。 但是,“要勇敢——” 方觉浅决心暂时不去想这些不重要的事,接下来,就是要朝着真相勇敢迈进的时候了。 方觉浅看了一眼兔子,从它进食时格外坚定的目光里寻得了一点支持。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要勇敢——” 【就是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反复修改删除。 半分钟后,他放弃挣扎。 【一只快乐的方糕:上学真的不可以请假吗?】 …… 请假当然是不可能请的,他就是说说而已,翌日一早,方觉浅准时地出现在戊班中。 同学们向请了一天病假的他抱以热烈的欢迎,不少人关切地询问着他的身体情况。 到了课间,方觉浅将头埋在书桌上打着哈欠,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同学们热情谈论着某某长老和其新纳凡人侍妾的最新进展。 有人跑来问他丹药的事。 今天上课时的测验里,方觉浅升到炼气八层的事被曝光出来,引起了无数欣羡的目光。 虽然修炼的过程是痛苦的,但带来的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戊班的上限稍微有点低,自此之后,单论修为的话,方觉浅基本可以在班级里横着走了。 但更多的人好奇起他到底服用哪几种提升修为的丹药,让一个几个月前初入道途的年轻人飞快地升到了炼气八层。 方觉浅揉了揉眼睛,知道这件事是没办法再躲避了。 其实这个问题之前一段时间里也有不少人问他,可不管他如何说自己没有吃丹药,大家都不信。 那就只好给他们想要的答案。 方觉浅回忆着道君给他送过来的那些储物袋,里面就有不少的名贵丹药,虽然后来道君严禁他现在服用,但他恶补了这么久,也查过那些丹药的名称和功效。 他从中挑出几种报了出来,每说一个名字,都引起周围一阵讨论声。 有的是没听说过四处询问的,还有的是偶然在哪里听过或看过震惊地叫出声来的。 到了后来,连班级里其他正在讨论某长老轶闻的同学都不继续讨论了,全部跑过来听他报丹名。 方觉浅及时刹住:“……差不多就这些了。” 戊班里立刻炸开了锅: “这几种丹药我只听说过一种,还是在一本古籍里看到的,据说只有用上品灵石才能交易,这可是上品灵石啊,我只有七岁时摸过一颗……丘师叔对你可真好。” 灵石是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没错,可方觉浅没想到上品灵石就这么珍贵了,再一回忆起道君送来的储物袋里装了满满一袋足够装满一个房间的极品灵石,他顿感压力山大: “有、有吗?” “那可不要太有了!”同学甲激动道,“方觉浅,你不像是丘师叔的远房侄子,这样的待遇就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啊!” “就是就是,丘师叔还缺侄子吗?不缺侄子的话儿子也可以啊……” “孙子也不是不行……” 大家纷纷沉浸到给丘浩清当亲戚的美好幻想里,方觉浅则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道君究竟给自己送了一笔多么宝贵的财富,心里一时有些惴惴。 等散了学,他抵达偏殿,一个人留在屋子里等待着道君。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道君的确是从正对着他的帘幕深处走出来的。 方觉浅从软榻上站起身来,怀着拜财神的心情给他鞠了一躬:“夫君,你来了。”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而是袖子一挥,一颗赤红色的丹药被凭空托到了他的面前:“吞下去。” 看样子道君是想直接重复昨天的流程了。 方觉浅盯着那一丸疑似会让人变成瞌睡虫的丹药,慢慢地苦起了脸。 他鼓足了勇气:“能不能不吃啊?” “不可以。”少年的表情更加冷酷了。 方觉浅立刻麻溜地把药吞了。 药刚一下肚,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这种药治失眠倒是挺好的,一定能不愁销路。 方觉浅打了一个哈欠,靠在了软榻上,又过了十几秒,等到他困到眼皮开始打架时,余光里终于看到少年的身影向他缓缓走来。 第12章 咸鱼发问 结果同样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方觉浅睁开眼睛,郁闷地看着站在几丈之外的凌霄道君。 虽然道君没有说出一个字,但距离是不会骗人的,方觉浅已经足够鲜明地感受到了道君对他无形的嫌弃。 他从软榻上站起,发现自己除了身体略有些酸软外,衣裳依旧是干净整洁、完好无损。 再一看凌霄道君—— 哇塞! 天衣无缝啊! 道君身上的穿着的衣裳一看就是比自己的要好上许多倍的高级货色,布料似云似纱,且包裹度极好,从脖子包到脚,不泄露一丝不该泄露的地方,其保守程度,甚至比方觉浅以前常看的某绿色网站的审核制度都要严格。 但方觉浅这次是有备而来,为了弄清楚他消失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提前做了不止一手准备。 首先,他早在道君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偷偷记下了道君衣服的纹样,此时一比对,非常吻合,如果道君没有常备一模一样衣服的习惯的话。 方觉浅偷偷瞄向被垂下来的帘幕掩映着的大殿内部,揣测着里面是否暗藏着一个或者多个衣柜。 道君敏锐地捉住了他到处乱瞄的目光,微皱着眉: “你做贼吗?” 方觉浅红了红脸,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他鼓起勇气: “夫君,我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参观什么?” “参观里面的陈设,其实我对古建筑很感兴趣……”他的声音在对方的注视里不自觉越来越小。 最后,方觉浅不抱希望地尝试了一下,“我就是有点好奇嘛。” “随你。”道君不带感情地道,然后径自朝着屋外走去,把方觉浅一个人留在了屋子里。 这样冰冷的态度更不像睡过了。 方觉浅已经隐约感觉到疏|解情毒之事可能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便改变了心态,以参观名胜古迹的态度观摩了一下偏殿的构造和陈设。 里面没有衣柜,但是还有别的门户与外界相连。 小童们告诉他,这处偏殿是平常闲置不用的,只是离道君的居所比较接近。 方觉浅解了心头疑惑,又蹭了些糕点果盘才离开。 由于离开的时间有点晚,他乘着仙鹤飞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身上沾满了山间夜露的水渍,经风一刮,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幸好居处的热水是备足了的,方觉浅回到房间里,解开最外层的衣服,对照着灯看了几眼,发现里面自己特意系的绳结并没有解开的痕迹,只是结头略微有些松散了。 可能是压在软榻的时候蹭到了吧,方觉浅没有多想,费力地解开了被他系成死扣的绳结,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铁一般的事实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看来是他错怪了道君。 方觉浅稍微有一点心虚,两分尴尬,三层落寞,四时后悔。 特别是当他想起自己曾在道君面前,说了什么样的惊世赅俗之语后。 但他很快自己给自己开导: 道君是个古代人,又没有接受过网上冲浪的洗礼,想来就算是听见了自己在说什么也不一定明白其中的意思。 对,一定是这样的。 总之,不管道君是怎么为他拔除情毒的,反正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但这其实对他来讲也是一件好事。 没有肉|体关系的束缚,就可以保持抱大|腿关系的纯洁。 只要道君没有飞升,他的前景就是一定乐观而充满希望的。 可要是道君飞升之后嘛…… 方觉浅不得不痛下决心: 他还是得专心修炼。 但今天太晚了,还是明天吧,明天一定! 翌日,戊班上了一节户外课,几十名学生两两配对,互为敌人,用以练习斗法。 负责这一门课程的掌教师兄在对打的弟子间来回巡视,喝令着心有不忍或不适应的弟子们放开手脚: “在历练时遇到敌人,你们也像现在这样心慈手软?那你们早晚得死在外面……” “不敢动手就滚出去!孬种不配留在这里!” “给你们治疗的程师姐已经等在外面了,要是你们这群小崽子还不拿出点真本事,我都没脸去和你们程师姐说话……” …… 托了掌教师兄的福,一堂课下来,戊班的人全都像在泥地里滚过几遍,不少人还鼻青脸肿,神似猪头。 方觉浅占着修为较高的好处,没怎么受苦,但他的衣服也因为躲避攻击时在地面翻滚而脏乱不堪。 轮到他时,程师姐温柔地给他检查了一番受伤情况,发现没什么大碍后便给了他一道除尘符: “用了之后就好了。” 方觉浅接过除尘符,往身上一拍—— 霎时,他乱七八槽沾满泥泞和草叶的衣服就干净整洁得像新洗过一样了。 这是除尘符的自带效果,方觉浅之前也用过,不仅衣服变干净了,就连身上的尘垢等脏污都会被一并带走。 要不,怎么有人说这东西可以代替洗澡呢。 可惜方觉浅是物理洗澡派的忠实拥护者,要是没碰过水,总觉得像没洗过一样,因此很少使用。 等等—— 方觉浅注视着自己重新变得整洁的衣服,脑海里好像掠过了什么。 总觉得这画面似乎有点熟悉啊。 他忍不住看向了其他人,身后的一名戊班学生正好也在使用除尘符,只见白光一闪,原本的落汤鸡立刻恢复成了翩翩公子哥。 方觉浅揉了揉眼睛,原本正在张口怒骂的公子哥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忽而变的很有偶像包袱起来。 可惜公子哥虽然衣服重归整洁,但不幸打架打的领口撕裂。 眼瞅着方觉浅的目光落在自己破损的领口上,公子哥忍痛从怀里取出一张复原符往衣领上一贴,瞬间,衣领又变的雅致整洁起来,一如出厂时那般。 然后公子哥摇着法器扇子,朝方觉浅骚包一笑。 方觉浅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我明白了!” “咔嚓咔嚓,少爷,您明白什么了?” 方觉浅激动道: 作者推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衣裳整洁并不能说明没有问题,相反,问题更大了!想想都知道,躺下时衣服是有褶皱的!而且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从仙鹤上不小心摔了下来,衣服上应该沾有草叶泥灰才对……” 他声音一下子止住,想起先前道君特地跟他强调过的洗澡,想来是很在意洁净程度,结果他还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 幸好当时道君没有说什么。 道君人真好……等等,现在不是讨论这一点的时候! 方觉浅心情激荡,被愚弄了的羞耻感迫使他做出了重要发言: “我决定了!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找道君问个清楚!” 说是这样说的,但当方觉浅沐浴后重又进入那间偏殿里,看着被风送到面前的赤红色药丸时,要不还是算了的想法又一次在他脑海中蜻蜓点水,继而反复横跳,最后大鹏展翅。 他犹豫的时间太久,不远处的道君发了话: “有问题?” 方觉浅慌忙摇头,拿起药丸,正要吞服,但送到嘴边时又停住了。 他鼓起勇气放下药丸,看向与他隔了几步之遥的凌霄道君: “夫君,我是有问题想要问你。” 见少年只是微微皱眉,却并没有开口制止,方觉浅捂着颤巍巍的小心脏,勇敢地提出了自己问题: “夫君,治疗的时候为什么非要让我睡着啊?就不能保持清醒吗?说不定你有什么需要时,我也能帮忙呢……” 少年冷笑了一声: “就你,还帮忙?不捣乱我就心满意足了。” 方觉浅的小心脏遭到重击,但他身残志坚,勇敢地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夫君,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在我睡着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作为当事人,我也可以有知情权的……” 这个问题问出去后,道君却没有立刻回答。 方觉浅正惴惴不安间,见少年向自己走来。 这简直就是里程碑式的记录啊,因为除了治疗的第一天外,道君从来没有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靠近自己三步以内。 方觉浅却暂时并没有受宠若惊的心思,因为少年的神情犹为不善。 他冷笑道: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鬼鬼祟祟的,连你们学堂的人都和我说你成天没精打采上课走神,原来是在考虑着这件事。” 啊,怎么还有人告家长! 不对,方觉浅紧张地将身体朝后挪去,一直到后背靠到墙角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身体前倾,笼罩在方觉浅的上方,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这是方觉浅第一次看到道君除了冷笑嘲讽人外,露出的正常笑容。 看过冰山融化吗,了解当时在冰山脚下的人的惊艳、震憾和恐惧吗? 方觉浅现在全都感受到了。 他缩在软榻上,极力把自己缩成一张纸,可残血的小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直跳,只能一边小心地咽着口水,一边艰难地道: “夫君,知情权也可以不要的……” “呵。” 少年大发慈悲地起身,恢复到了人与人交往时正常的社交距离。 勾得人心痒痒的笑容也从他的脸上消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嫌弃和不屑: “有色心没色胆,你也就这样了。” 方觉浅又遭重击,血条清空。 但少年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 “你不是想知道你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本来顾虑你的颜面,不想说的,既然你实在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忽略了方觉浅微弱的“我也可以不想”的挣扎,慢悠悠地吐出一个个让方觉浅恨不得原地投胎的词语: “治疗的过程里,你会狂笑、打滚,哭闹、流口水、以头撞墙、咬人、抓人、踢人、上吊自杀……我是为了降低你发疯的频率,才给你服用无梦丹,就这,有时还制不住你梦中踢人的动作……现在,你满意了?” 方觉浅无法更满意了,他抢过软塌上放着的赤红色无梦丹,一口气咽了下去,然后光速昏迷。 等他再醒来时,凌霄道君已经不在了。 小童们怕他生气,告诉他道君是有急事去处理。 但方觉浅一点都不生气,就算道君是不愿意见到他而随意敷衍,他都不会生气的。 因为—— “道君是个大好人啊!” “咔嚓咔——少爷,您刚刚说了什么?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话,是不是我哪里听错了……”巴歌停下了啃胡萝卜的动作,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 “你没有听错,道君就是一个大好人!” 方觉浅感动涕零,难以言表,“要是有人像得了狂犬病和躁狂症一样时不时发病需要我照顾还总攻击我,我也不能像道君做得这样好了,他还顾虑到了我的脸面!我却一直怀疑他,误解他……我太坏了!” “咔嚓咔嚓,原来真的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我得去找人治一治,少爷,我走啦,等我治完耳朵再回来。”巴歌收起胡萝卜,怀着对自己身体健康的忧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 虽然得不到巴歌的理解,但方觉浅内心的激动情绪并没有消减多少。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回忆着自己这几天来的所作所为,既羞耻又震撼: 他怎么能把时间都荒废到胡思乱想上? 道君说得对,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要专心修炼才行。 不能再拖了。 明天,明天一定! 在床榻上翻身了几十次后,方觉浅终于进入了梦乡。 但这一次的梦境有些不同,他又一次坠入到了记忆碎片中,不辨今昔。 热意。 好像能将人全身焚化的热意。 从身体内部燃起,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但还有更加讨厌的东西,正紧紧地抵着他的后背,一刻不停地催发着他体内的热潮,让他更加躁热不堪。 他挣扎着,想要从后背那个东西表面挪开。 但他无法逃离。 因为,有人正紧紧地束缚着他。 可为什么要这样? 他好难受啊…… 他终于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皎洁的白色。 皎洁的、晃动着银光的白色,与浓墨一样的黑色混杂在一起,很快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晕眩中,他花了好几秒才辩认出来,那是从肩头垂落下来的发丝。 白色的头发……是素素! 找到了可以信赖的人,他终于难捱地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叫着“素素,素素,我好热……” 可素素却没有理他,而是正襟危坐,闭着眼,默念着什么经文。 他攀着素素的身体,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想要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却被人一把按了下来。 “素素,素素……” 素素还是没有说话,压在他脑袋上的手却按得更用力了些。 这样的力度、大小…… 原来按在他后背的那个讨厌的东西也是素素的手。 素素坏! 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他! 他哭着抱怨着素素的恶行,把自己的眼泪和口水全都糊到了素素的身上。 可素素依旧没有理他。 素素是不是快死了。 “素素,素素,你不要死啊……” 热浪又一次袭来,他无助地呼唤着素素的名字,请求他活下去,可还是没用,素素依旧没有理他。 周围一切都是昏暗的,躁热的,只有素素的身体带着凉意。 他难耐地抱着他,蹭着他,既委屈,又难过。 好像有什么被堵住,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素素,素素……”他哭叫着,在热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一口咬在了素素的胸口上。 素素终于停下了念经,声音沙哑: “蠢货,松口。” 可他心中有气,不仅不松口,反而咬得更用力了。 “……你还是睡着比较好。” 后脑勺传来一阵疼痛,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忽然恍惚记起,似乎这样的情景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 世界又一次陷入到迷乱的狂潮…… 【作者有话要说】 是胎穿。 第13章 咸鱼自闭 晨光微醺,刚连夜看完大夫回来的兔师傅背着一个小药包回到了山脚下的小院,刚一进入院门的时候它就惊呆了。 它的主人居然一大早就醒了,而且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正在院子里以头撞墙。 而且是那种撞一下,看着墙呆一会儿,再继续撞一下,再看着墙呆一会儿的撞法。 兔子担忧地看了一会儿,走到近处劝道: “少爷,您是想自尽吗?这力度恐怕不够。” 听到声音,正在反复拷打着自己智商的方觉浅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兔子,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脑门处传来的疼痛,因疼痛产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什么……嘶……我就是有点太震惊了……想要冷静一下。” “噢,那少爷您的冷静方法还怪别致的。” 一人一兔在檐下坐下,方觉浅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失落地道: “我好像被道君骗了,他压根就不是一个大好人。” “神医啊!”兔子感叹着,将大夫高价卖给它的药包保护得更仔细了,同时不忘提醒,“少爷,您又叫错了。” “夫君他就不是一个大好人,但他怎么能连我都骗啊!还是这样的骗法!”方觉浅想到方才做的梦,羞愤之余平添几分难为情,“他是把我当成傻瓜耍吗?” 方觉浅对凌霄道君的认知正在极速崩塌。 在昨晚睡觉之前,他对于凌霄道君的印象还是很美好的,虽然他们之间掺杂了几次尴尬的误会,但暇不掩瑜。 凌霄道君在他心里的形象,不能说是伟岸,但一定也是高大的、可以信赖的。 但现在,这份纯粹的、美好的、珍贵的、罕见的信任遭到了破坏。 归根结底,就是他发现了道君在欺骗他,还把责任都推卸到了他的头上。 方觉浅回想起刚刚的梦境和身临其境般的委屈和被背叛感,脸颊迅速滚烫起来的同时,心里也燃起了一簇火苗。 不是,他怎么可以这样! 梦境里的情境结合他现在经历的再清晰不过,就是残留在身体里的过去发情期的记忆。 凌霄道君昨天说给他吃无梦丹是因为他在发情期里会狂笑、打滚,哭闹、流口水、以头撞墙、咬人、抓人、踢人、上吊自杀,结果分明就是他在故意编造骗他。 他哪里会狂笑、打滚,流口水、以头撞墙、抓人、踢人、上吊自杀了? 道君他就是想省事,嫌他醒着麻烦。 虽然可能的确麻烦了点,但他可以和他说嘛,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在知情的状况下服用无梦丹的。 又或者道君干脆直接以涉及隐私为由不告诉他,他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也就不会探究了。 但道君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自己都放弃知情权时,又编出谎言来诱骗自己。 这分明就是在戏弄人玩嘛! 天知道他当时听道君说出那一长串时内心有多尴尬和羞愧,还以为自己真的一到发情期就觉醒了“兽性”,变成了一个失去理智的野兽。 方觉浅越想越气: “道君他太过分了!老实人就该被骗吗?” “少爷……” 方觉浅更气了: “夫君他太过分了!老实人就该被骗吗!” 从今天起,凌霄道君在他的心目中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伟岸高大的形象了。 他再也得不到自己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畏了! 失去的信任比黄金钻石还宝贵,他早晚会认识到这一点的! 虽说方觉浅已经看穿了凌霄道君壳子下的恶劣本性,但寄人篱下,需要猥琐发育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当那枚赤红色的无梦丹再次飘到眼前时,方觉浅只在心里愤怒地数落了几声,手还是老实地接过了无梦丹,正要服下—— “等等。”凌霄道君忽然制止了他服药,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方觉浅一呆。 当道君再次朝他走来时,他慌乱不已,生怕之前的事再一次重演,便勉力挤出笑容: “我……我没有,我就是——” 他的话没来及说完,因为道君已经走到了他的眼前。 方觉浅在躲向软榻后方和坚守阵地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他被人一把捏住下巴,被迫抬头让人细瞧。 “你……道君……”方觉浅又惊又怕,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少年神色。 可下巴上的力道却半点都不由他,他像是被鱼钩带离温暖安全水面的活鱼,耻辱地被钓鱼人拉到眼前左看右看,评估大小和肉量。 “哟,连称呼都唤了,看来是气狠了。”道君冰冷地道,“你在生我的气?” “没、没有。” “看样子是了。”道君自顾自地道,“我哪里得罪了你?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方觉浅气愤不已,又心虚得要命。 因为到目前为止,除了这次编造谎言戏弄他外,凌霄道君确实没有坑害过他一次。 不仅没有坑害过他,还好得过分,旁人梦寐以求的宝贝不计其数地送入他的居所,在得知他被人欺负时还在传讯灵玉上给他支招让他出气,又容忍了他一次次的冒犯,还督促他修炼帮他度过艰难的发情期…… 方觉浅慢慢蔫巴了。 道君只是小小地羞辱了他的尊严而已,但尊严和实打实的好处与人身安全相比又算得了几个钱,值得他和金大腿翻脸吗? 方觉浅忍不住去去瞧道君,但刚一抬眼,他就惊呆了。 因为实在太近了,近到他都可以看到道君眼中自己的小小倒影。 少年的轮廓和骨相优越得过分,像是造物者用最锋利的刀和最冷静克制的笔一点点雕刻摹画成的。 神迹啊! 方觉浅被无可挑剔的面容震撼到窒息的同时,原本十分艰难的话突然也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夫、夫君对我很好。”还越说越流畅了,“我是明事理的。” 少年冷笑:“毛病倒是一如既往。” 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方觉浅立刻滚到了墙边,一边揉着自己被捏痛的下巴一边警惕地盯着他。 少年懒散在榻边坐下,也不急着治疗了,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床沿。 “让我来猜一猜,你在气什么……之前都好好的,不是送的物品出了问题,比这还严的管教也都接受了,没理由今天闹起来……思来想去,我也自信自己没有哪里出过差错……所以——” 他微微地笑了:“你是知道了,我骗你的事情。” 方觉浅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道君端详着他的脸色,便愈发笃定起来: “是谁告诉你的?不对,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那就是你自己知道的,从哪里?” 不用方觉浅回答,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除了我,你接触不到了解此事的人事物,你所看到的典籍文字也都在我的掌控中,而我是不可能告诉你实情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少年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 “方觉浅,你的记忆正在恢复吗?” 第14章 咸鱼炸毛 他是魔鬼吗?!! 怎么什么都知道! 方觉浅既觉得难以置信,又有些害怕,只能死鸭子嘴硬道: “你胡说……我才没有!” “看来我猜对了。”少年毫不给面子地下了定论,然后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贴着墙面发抖的方觉浅,若有所思道,“居然是这个时候开始恢复记忆……” 看着道君好似正在思考该如何处理他的样子,方觉浅害怕之余,忽然有一根雷达动了。 他曾在某绿色网站上饱览群书,其中有些场景就是这样的,当甲发现乙知晓了关于自己不了得的事后,第一反应要么是除掉对方,要么就是抹掉对方的记忆。 方觉浅深吸一口气,再也顾不得害怕,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你、你不准抹掉我的记忆!” 道君一怔,继而冷笑: “你说不准就不准吗?” 方觉浅顿感天塌了: “你身为道君,怎么这么没有节操啊!” “节操是什么,我凭什么要有。” 无赖啊! 方觉浅又气又怕急,情绪激动之下,身上本已被压制的热潮又渐渐有了复苏的趋势。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有些发热,说话也开始有些大喘气: “你要是这么做,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道君看着他,笑意微收:“无趣。” 他从袖里随手扔出来块丝帕,丢到方觉浅面前: “擦擦,眼泪都出来了。” 方觉浅一愣,摸了摸自己眼圈,果然摸到了一缕潮意。 再看着跌落在腿旁的那块白色的丝帕,方觉浅犹豫了几秒后拿了起来,却只象征性地擦了擦眼睛,然后紧紧抓在手里。 丝帕质地柔软,就像冰丝一样舒适,上面还绣着繁复的海棠花纹,怎么看也不像道君的风格。 方觉浅偷偷瞄向道君,一看之下才发现道君并没有看他。 素霓生侧身看着屋内袅袅燃起的香炉,神情也恢复到了以往的冰冷: “没良心的小东西,骗你一次就抵得上之前所有对你的好?我要是真想抹掉你的记忆,还能有你在这里与我讨价还价的功夫。” 方觉浅的脸红了。 他回忆起方才的对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道君。 脑内的温度开始下降,他越想越后悔起来,明明自己平时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为什么刚刚却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道君是他能够惹恼的吗? 那可是他唯一的金大腿啊。 一定是正处于发情期的问题,对,绝对是这样没有错。 方觉浅平复了一下呼吸,正要开口,结果看见少年完美无缺的侧脸,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砰砰直跳起来。 这个角度之前好像真没怎么看过,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隔了几秒。 “嗯?” “……对、对不起。” “就这点诚意?” “……夫君,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 素霓生总算回头瞥了他一眼,带着点儿讥诮: “你之前道歉时那个小猫洗脸的动作就挺好玩的,再来一遍吧。” 那不是小猫洗脸! 但在道君的冷淡的目光下,方觉浅只敢在心里吐槽。 他整了整散乱的衣服,双膝并拢,上身挺直,臀部贴在了脚后跟上,这是标准的坐姿,他之前来的时候训练了好久。 然后方觉浅双手合十,对着道君拜了又拜: “夫君,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的,求求你原谅我吧。” 道君一直让他重复了四五遍,才总算点头:“就这样吧。”又皱着眉问他,“你是怎么想的,觉得我会抹掉你的记忆?还有你之前那个……血中旱道行又是在哪里看到的?粗鄙不堪,我都不愿意读出来。” 他居然还记得! 方觉浅脸一下子爆红: “……就是之前,偶尔看了几本闲书。” 其实不止几本。 “那种不三不四、曲解原意的东西还是少看为妙。” 方觉浅忍了。 等等——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夫君,什么叫曲解原意啊?” 素霓生面无表情:“觉得我会抹除你的记忆难道不算曲解吗?” 原来是这个曲解,他还以为……但那怎么可能呢。 方觉浅失落地叹了口气:“反正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多少缠绵悱测的爱情故事……唉,也不知道他穿越前追的那几本小说还更新了没。 素霓生不悦:“你还挺怀念的?” 方觉浅当然怀念了,当他穿越了之后才发现,曾经觉得总出bug还老反过来诬陷自己网速不好的某绿色网站是多么的清新美好,在上面写作的作者们是多么才华横溢、充满奇思妙想。 还有那些温柔可爱、蕙质兰心、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的读者们……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 “就怀念一点,一点点。”方觉浅用两根手指比了比一点点的距离,企图蒙混过关,“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没有了。” 素霓生冷笑了一声,没与他一般计较。 “既然你开始恢复记忆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和你说清楚。” 方觉浅察觉到道君正式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嗯,我在听着呢。” 素霓生淡淡道: “我不是断袖。” 方觉浅脸色大变。 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方觉浅洗了个热水澡就上订,可一上了床,方觉浅就忍不住在床上翻来翻去: 翻过来—— “……道君为什么要说这件事?他是觉得我是断袖?不是,他怎么知道的?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翻过去—— “道君居然不是断袖,不对,我为什么要用居然两个字?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呜,道君居然不是断袖,唉,道君居然不是断袖……” 再翻过来—— “道君和我说这件事是在警告我吗?他太小看我了,我又不是颜控,只是比较擅长欣赏美好的事物罢了,每个长得好看的人我都很欣赏的,对他又没有别的意思,他只不过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再翻过去—— “可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是对原来的‘方觉浅’这么好,连发情期这么难以启齿的事都帮忙了,单纯只是在报恩吗?可原来的‘方觉浅’已经不在了,我受了道君这么多的照顾,要不要和道君说出实情呢?可要是他万一恼羞成怒一掌拍死我怎么办?” …… 心情激荡之下,连往日里很准时的困意都难得的迟到了好一会儿。 在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方觉浅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是什么呢? 明天再想吧。 Zzzzz…… 第二天方觉浅到学堂后果然打起了瞌睡,上课时头一点一点的。 到了下课时,班上有好几个人悄悄找到他,递来一个储物袋,央求道: “觉浅,这是我们几个的全副家产了,能不能求你和丘师叔说一声,让他把给你的丹药也卖给我们几颗?马上就要学业考了,我们已经把所有能找到的药都找了,可都没作用了……” 几名同学可怜兮兮地央求他,方觉浅有些为难,他从丘浩清那里拿到修炼的丹药可是他瞎编的,其实是道君送给他的,这让他怎么和丘浩清说? 他正犹豫间,几名同学里其中一个较为机灵的立马改口道: “觉浅,你要是觉得为难,就只帮我们和丘师叔搭个线吧,我们去跟他说,成不成我们都能接受,事后绝不为难你,还记你的情,你看行不?这是麻烦你的礼金……” 方觉浅耳根子软,见他们都说到了这份上,也不好拒绝,但又不敢直接答应下来,便和他们说要先问丘师叔一下。 几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后,方觉浅掏出了传讯灵玉,先是道了歉,把自己之前假托他的名义解释丹药来源如今被人求上门的事告诉了丘浩清。 没过几分钟,传讯灵玉就有了动静。 丘浩清一点都不计较他曾经假冒他名义的事,甚至还让他以后遇到此类的事情尽可以推到自己头上,由他来解决,又安慰方觉浅自己会妥善处理好此事,保证不会再让那些人烦到师娘。 麻烦的事解决了,方觉浅松了一口气,再看着丘浩清温柔耐心的回复怎么看怎么熨帖,一个没忍住,就将之和【虚怀若谷】对比起来。 瞧瞧,人家多么会说话。 不像某人,嘴巴里好像抹满了毒药。 【傲视九重天:师娘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不把我当成外人,可以随便与我说说,总不至于憋在心里,不仅于身体无益,也会阻碍修行。】 有心事还会影响修行? 方觉浅一愣。 但他转而忆起,自己好像是在哪里看过这个说法。 说起心事,方觉浅就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和凌霄道君相关的经历,觉得自己简直在被当猴耍。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要不,他向丘浩清多打听一些? 第15章 咸鱼八卦 方觉浅正想着该如何询问时,恰逢掌教师姐到来,他只能遗憾地和丘浩清发了一句【上课了,待会再聊】,然后放下了传讯灵玉。 这一堂课是修真百科课,掌教师姐在课上讲的内容方觉浅之前都有提前学习过,因而课堂上颇有些无聊,不过才过了几分钟,他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正当方觉浅犹豫着要不要补个觉的时候,同桌忽然咳了一声,然后在掌教师姐背过身时飞了一张纸条过来。 这熟悉的一幕让方觉浅再次警惕起来,难不成又有人想要找他的茬? 但纸条上空无一物,方觉浅提起的一口气立刻就放了下来,甚至有些奇怪,同桌为什么要扔给他一张白纸? 方觉浅看向同桌,同桌对他比了比在纸上写字的手势,方觉浅注意到,同桌的书本上也正平摊着一张纸,只不过上面好像有许多的字。 他不明所以,但按照同桌给他暗示的那样提笔在白纸上做出了写字的姿势,刚一落笔,原本还算白净的纸张立马像被抹掉了最表层的白灰一样,出现了许多滚动的黑字。 方觉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戊班秘密基地】 【……】 【狼毫:我郑重提议引荐新成员。】 【云秀:狼毫,你要引荐谁?】 【狼毫:一个我认为早就有资格入选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筑基丹:按照规定,引荐新人加入我们不仅需要有资深内部人员作为担保者,还需要投票表决超过七成以上的人同意后才能接纳,你要开启这个仪式吗?】 【狼毫:我愿意为他担保,我有对他进行过考察,以他的修为、才华、品性,早该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上品灵石:现在开启投票仪式,我投同意一票。】 【溪流:我也同意。】 …… 【筑基丹:投票同意者超过八成,狼毫,你可以给新人发送推荐信了,别忘记向他传达我们的宗旨:永远、永远不会原谅背叛者。】 【云秀:新人不要忘记给自己取一个顺口的代号,已经有人用的代号就不能再用了,也不可以冒用其他人的代号哦。】 【狼毫:投递成功,我已经向他发送了,至于保密,不用担心,他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 方觉浅冏冏有神地看着对话,有一种回到了小学课堂的感觉。 但这可比小学课堂时戳前后桌传字条要高级多了! 而且他那时都是作为被戳后背传递纸条的工具人,毫无参与感。 方觉浅心里竟然燃起一丝小激动,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他偷偷打量着班级里的其他学生,发现他们有不少人都正眉头紧锁,一边时不时点头附和着掌教师姐的讲课,一边随手在桌上写写画画。 看似所有人都正全身心投入到课堂中,没有一个人开小差,但其实嘛…… 早在之前,方觉浅就好奇为什么大家上所有的课时都特别认真地听讲,哪怕是枯躁无聊的“水课”时,也都全情投入,还时不时记着笔记。 他本来以为是这里的人都特别尊师重道,搞得他在课堂上打盹都很有压力。 结果是这个原因。 这种发现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开小差的感觉…… 真是太好了! 方觉浅强压着激动,试探地在纸上写字: 【是这样的吗?】 他刚写完,原本像墨水浮在水面上的字迹立刻就投到了水底下,成为了“滚动字幕”的一员: 【是这样的吗?】 【云秀:是新人吗,你忘记取代号了。】 【溪流: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 在前辈们热情的指点下,方觉浅很快明白了加代号的方法: 居然得他自己手动加。 方觉浅于是快速融入了其中。 在欢迎完新人后,戊班秘密基地又回到了原来的重要议题——聊八卦。 归元仙宗小学部的、归元仙宗内的、甚至发生在其它宗门内的八卦也都在以这种隐秘方式传递交换着,并套以“我朋友的姑妈的师父的……妹妹亲口说的”等关系加以佐证。 因为奇人奇事颇多,其精彩和离奇程度完全不比方觉浅上辈子看到的娱乐圈大瓜差。 【金乌:最新消息!张长老新纳的凡人侍妾出事了……】 到底是发生在身边的八卦吸引力要更大一些,秘密基地里的其他人立刻放弃了其它宗门的一桩疑似师徒恋情,不停地追问着金乌新的情况。 【金乌:之前不是张长老和他新纳的侍妾闹别扭吗,隔了几天后那个侍妾就搬到了山脚下去住了,结果现在人受伤了,据说伤势还挺严重,正在医修那里急救呢!】 【云秀:我之前就说早晚得出事,张长老之前纳的侍妾再不济也是有点修为的,就这也不一定能站得住跟脚,现在来了一个凡人,那可不是用鸡蛋打石头吗……】 【彩虹:就是就是。】 方觉浅不是很懂,于是弱弱询问道: 【方糕:请问,张长老有很多侍妾吗?】 【云秀:哦,方糕是新来的,那就和你说道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接下来,方觉浅便被科普了归元仙宗内以“风流多金”“出手阔绰”“擅长炼丹”而闻名的张长老,和他那一直在扩大的“侍妾队伍”。 张长老男女不忌,且喜新厌旧,经常隔个一两年就会带一个侍妾回来。 所以时不时就能听到他们那座山上传来各种各样劲爆的消息,之前还冒出侍妾们自己相杀相爱,最后哭着跪到张长老跟前求他成全他们,张长老还同意了的离奇故事。 反正只要不出人命,张长老一向不怎么管。 但之前侍妾们都有修为在身,也大概知晓张长老的名声和自己会遇到什么,所以也勉强算是有来有回。 可这一次的那名凡人侍妾却是对此毫无防备,在被人离间后便与张长老赌气一个人搬到了山脚下,偏偏那时张长老对此毫不知情。 方觉浅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寒意,他想到自己恰好也正住在山脚下,便连忙问道: 【方糕:搬到山脚下怎么了?张长老不知情又怎么样?】 【云秀:你是真的不懂啊,我们宗门的地下是有灵脉的,虽然分布并不规律,但往往越靠近山顶,灵脉的质量就越好,修炼速度也就越快,所以就算是在山上的住处也是有区别的,越靠山顶,地位就越高,越靠山脚,地位也就越低。】 方觉浅想了想自己的住处,忍不住心存侥幸起来: 他这应该不算在内吧? 【云秀:在那座山上,张长老住在最高处,离他越近的便越得宠,也越受他庇护,那名凡人侍妾却主动搬到山脚,张长老居然还不闻不问,这就给了别人一个信号。】 【方糕:什么信号啊?】 【云秀:她可以被放弃的信号。】 方觉浅开始瑟瑟发抖。 【方糕:有这么夸张吗?不就是搬个家吗。】 【金乌:方糕,张长老可是七品炼丹师,这世界上能有几名七品炼丹师?他手头随便露一点资源,都够那些小的修真家族们多培育出几名筑基修士,但张长老的侍妾越多,被分到手上的丹药也就越少,除了那些特别受宠爱另有赏赐的,别的谁能愿意?就算他们自己愿意,他们背后的家族能够愿意?】 【金乌:这多出的几名筑基修士里,万一有人能够机缘巧合升到金丹,都够家族再传承几十年,若是走了狗屎运能有一个元婴,那至少能绵延成百上千年……】 【云秀:金乌说的对,所以人呐,还是得眼光放长远一些,不能暂时仗着受宠爱,就肆无忌惮地挥霍,要不然,吃亏还在后头呐。】 方觉浅:“……” 【筑基丹:特大消息,学业考的日期定了,就在一个月后,大家一定猜不到,这一次负责主持的人是谁……】 【狼毫:这一次居然这么早就宣布……】 【上品灵石: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是谁吧!】 随着新消息出来,秘密基地里立刻炸了锅,不少潜水的人冒了出来,热烈地讨论着。 方觉浅却一时有些颤栗。 有点像是看了一个喜剧片,最后才发现其实是一个恐怖片,而且剧里的主角还和自己有那么一点相似的惊悚感。 在之后和丘浩清的聊天中,在对方春风化雨般的高超谈话技巧下,他没忍住和对方分享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当然,他隐瞒了情报出处,只要和丘浩清说自己最近听了张长老的事,有点儿感触,然后拐弯抹角地询问他道君有没有别的疑似旧情人或暖味对象。 虽然丘浩清声称自己从未听说过,并再三安慰他不要多想师父对师娘一往情深绝无二心,但是方觉浅反而越听越虚了。 他甚至有点想回到昨天,把那个敢和道君呛声的自己给拍醒,并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恭敬地对待道君,小心谨慎地过完剩下的几十年,不能再义气用事了。 散学后,方觉浅正准备今晚要彻夜修炼时,回到居处却发现门口有黄巾力士正大包小包地拎着物品,旁边还有一只趾高气昂的兔子在对它们指指点点,很有影视剧里小反派狐假虎威的气焰: “咔嚓咔嚓,这个也要带走……” “对,这也是,我们少爷可离不开它……” 方觉浅惊讶极了:“你们在做什么?” 兔子回头看到他后激动不已,连手里的胡萝卜都甩飞了: “少爷,您可太厉害了,我们终于要搬到山顶了!” 第16章 咸鱼搬家 黄巾力士穿着金甲,头戴黄巾,在阳光下甲胄闪闪发光,神武不凡。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巨人穿行在袖珍小巧的房舍里,动作还极尽小心,轻拿轻放,给人强烈的对比和反差感。 等收拾完了全部的行李,为首的那名黄巾力士恭敬地单膝跪在了地上,俯下身,向着方觉浅伸平手掌,嗡声嗡气地道: “请夫人起驾。” 声音也如洪钟一般,声振林樾。 方觉浅有些发懵,却见背着小包裹的兔子已经不见外地跳了上去,一边还蹦蹦跳跳地跟方觉浅招手: “少爷,快上来,我们要出发了。”一副小学生春游时的激动神情。 方觉浅望着眼前五根虽然平摊在地上但手指高度却和他的脚踝一样高的巨手,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但兔子那么胆小的人……兽,都率先跳了上去,想来应该没什么危险? 方觉浅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按捺着自己也稍微有点雀跃起来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抬起左脚踩上了那只手掌。 脚感坚韧而柔软,极富肉感,这种感觉十分难以形容,因为再好的毛毯都无法在底下生长出厚实的血肉。 确认安全后,方觉浅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两只脚并在一起,甚至还没有填满中指的一节指关节。 “少爷,这里,这里……”兔子在相隔了至少七八米外的掌心向他招手。 方觉浅便朝它走去,等到一人一兔在手掌心里坐好,并各自抓住了手指固定,黄巾力士便缓慢起身,虚托着手掌心,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哇哦……” “哇哦……” 这比游乐园的那些刺激项目还要好玩! 还不用排队! 等到了山顶,僮仆们出来迎接,黄巾力士把行李搬到对应的位置后便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几道金甲符,飞回了笑盈盈的童子手中。 童子收好符箓,笑着向方觉浅行礼后为他领路: “夫人,请往这边走,道君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住处。” 凌霄道君的住处真的非常的大啊,方觉浅之前是来过几次,但全都是走马观火,也没有机会欣赏此地的全貌。 他都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连瀑布都有。 站在瀑布底下,望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白色巨练,方觉浅还能勉强维持着镇定,兔子早已张大了嘴巴,只能阿巴阿巴了。 童子笑道:“夫人好眼力,这可是道君特意从十万群山里移来的。” 风里夹杂着湿润的水汽,落到皮肤表面时十分舒服,盛夏时一定更加凉爽。 方觉浅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后脸上不自觉便多出了笑容。 等过了瀑布不久后,就到了他的新家,房子掩映在一片竹林里,整体外观是一座两层小竹楼,一半悬于水上,只要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不远处瀑布飞泻。 远处瀑布鸣溅,近处风叶萧萧,门前流水潺潺。 这里是天堂吗? 方觉浅在竹楼里左看右看,对里面的每一处都很满意。 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来形容,是不能更满意了。 跟随的童子笑着介绍道: “竹楼下种植驱虫草,夫人不用担心受蚊虫蛇鼠骚扰……听说夫人喜欢温泉,这竹楼后便有两三个泉眼,热度不一,专供夫人享用……” 好吧,刚放下狠话就惨遭打脸。 原来他还能更满意的! 方觉浅有些按捺不住欢快的心情,说话时也带了七分笑影: “我今晚就可以住在里面吗?” “当然可以,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就可以入住。” 那可真是太好了! 方觉浅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实上,要不是现在还有生人在,他都要高兴到转圈圈了。 见状,童子识趣地提出告辞,临别时,两人呈上一物: “道君这段时间不在宗门内,嘱托夫人将此物带在身边,可镇热毒,如有要事,等道君回来再说……” 道君居然出门了? 方觉浅惊讶极了,原本十分的喜悦现在只剩下了九分半。 他看向童子呈上来的东西,发现是一块通体晶莹的玉牌,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拿在手里时冰冰凉凉的,很让人清心宁神。 童子退下,兔子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等等,有舆图吗?我怕我出去玩的时候摸不着路……” 竹楼里就只剩下方觉浅一个人,在风叶沙沙声里,他不知不觉中回想起了道君的音容笑貌……啊,那是形容死人的,不行不行。 总之,他十分感激,不由拿出了传讯灵玉,想要和道君说一声谢谢。 但只通过文字表达是不是太轻忽了呢,那还是等道君回来的时候再说吧,总要当面感激才对。 方觉浅刚收起了传讯灵玉,兔子就赶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张应是刚刚从童子那里要来的舆图: “少爷,大事不好了!” 方觉浅看了几眼,发现这东西可比地图看着要费劲多了。 “什么大事不好?” 兔子跳到桌子上,把地图铺开。 “我刚刚问过了,这是道君的住处——”它戳了戳舆图上的某处,又戳了戳另外一处,“这是我们的住处,少爷,您发现了什么?” 方觉浅极力辨认着舆图上的地形,这段时间的补课不是白补的,他辨认着辨认着,脸上逐渐露出喜色: “呃……中间隔了花园瀑布竹林……哇,后面好像还有一片果林啊!我们待会儿去看看吧!” “居然还有果林?也不知道果子熟没熟,哎呀,重点不在这里——” 兔子激动地在舆图上蹦了几蹦,散出几缕白色的浮毛在空气中自由地飞舞着,“少爷,您还没有发现吗?您和道君的住处离得太远了!” “咦?” “这世上哪有道侣住得离这么远的!您之前做的就很好,但接下来,您得乘胜追击,尽快搬到道君居处,或者至少也得住在他的附近。” 方觉浅脸红了红,可转念想到上次见面时道君肃容说的那句“我不是断袖”,又一下子蔫巴了下来: “我和道君、夫君只是……朋友关系,朋友之间,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少爷,您糊涂啊,不要忘记您现在的位置。” “啊,什么位置?” “您是道君的道侣,这是一个无法后退的位置,老爷又不在了,您要是失去了道君的欢心,后面可是深渊啊……” 如果把巴歌送到皇宫里说不定会有不小的前途。 方觉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 巴歌说的这些看似很有道理,但它不知道,根本都不用竞争者,再过一二十年,道君都要飞升了。 唉,也不知道,等道君飞升后,他还能不能住在清静峰上。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不会被赶出去吧? 方觉浅依依不舍地环顾了一圈眼前的风景,终于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我决定了。” 兔子强压着激动: “少爷,您想开了?” “嗯,我想开了。”方觉浅也强压着激动,“既然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我要抓紧时间好好享受。” “……” 虽然没能和巴歌达成友好共识,但方觉浅搬家后的生活还是过得无比惬意的。 任何人住在这样山明水秀的“瀑景房”里,都很难再产生失落压抑的心情。 方觉浅甚至灵机一动,把二楼的门窗全都打开。 这样他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够看到门外云影缥缈,山形朦胧,心胸那叫一个开阔啊。 夜里则枕着江河滔滔声入睡,时不时就能梦回金戈铁马古战场,夕阳残照胡尘雪。 道君不在家,连修炼的压力也少了许多,方觉浅再一次回到刚到清静峰上时的悠闲生活,除了每天上上学,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下午放学回来没事做,他就拿起鱼竿,来到门前的湖水中钓鱼,用的还是直钩。 兔子起初还曾试图劝他提起斗志,但自从被童子告知他们特意在果园附近种了一小片胡萝卜田时,它的斗志也飞没了,成天看不见影子,等到傍晚才拖着圆滚滚的肚子回来。 但这么悠哉悠哉的生活只有一点不如人意。 因为上次的教训,道君不在,方觉浅虽有寒玉在手,也不敢再泡温泉,只能望泉兴叹,然后开始期待起道君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可惜时间一点点过去,道君还是没有回来,戊班里躁候学业考的氛围倒是越来越浓烈。 一天下午,方觉浅散学归来,路过花园,听见时隐时现的猫叫。 他临时起意,循着猫叫声来到桥边,却越走越觉得这条路熟悉。 在经过水上园桥时,方觉浅终于想起,自己之前有两次见到道君时,好像就在这附近。 想到这里,方觉浅顿生怀念之感,他遥遥看到第一次与道君见面时的亭子,正要进去看看,却再一次听见了猫叫声。 方觉浅转过身,在不远处水榭边的树下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肉条,百无聊赖地逗弄着地上的猫儿。 猫儿进,肉条就退;猫儿扑,肉条就飞;猫儿被馋得不行,倒在了地上露出了白茸茸的肚子,夹着嗓子谄媚地叫,这才终于吃到了肉条,可惜刚啃了几口,肉条又飞了。 方觉浅呆住,可当看到那人的模样后,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脸: “夫君,你回来了!” 忽而清风徐来,吹散了树上开着的白色小花,洒了两人满身满头。 不远处逗猫的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直身子,看向方觉浅。 看着看着,他的唇边似乎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我回来了。” 第17章 咸鱼挣扎 方觉浅睁大了眼睛。 笑意却稍纵即逝。 素霓生挑了挑眉: “见到我你很高兴?” “嗯,很高兴!”方觉浅用力地点着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 “有多高兴?” “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高兴很高兴,说不出来的高兴!” 说着,方觉浅忍不住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对了,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都没有听说诶。” “就在刚才。”素霓生将肉条扔给了围着自己喵喵叫的野猫,却在野猫想要蹭自己时嫌弃地用气流将其推远。 方觉浅看着小小地咽了一口口水,谨慎地将自己和道君的距离维持在当前几步开外不变,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忙道: “对了,夫君,我还没有感谢你让我搬家呢,这个新住处真的是太好了……” 一提到这里,方觉浅就忍不住夸了一堆优点。 素霓生默不作声地等他说完,然后冷酷地问: “炼气十层?” 方觉浅脸上笑容一秒消失,脚底也忽然有点打滑。 但他偷偷瞄了眼素霓生的脸色,又求生欲极强地重新扯出笑脸: “是的,夫君,前天刚到的,你好有眼光啊……不对,是既有眼光又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素霓生:“太低了。”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这哪里低了?他才刚突破炼气九层不久啊,全戊班的人都认可了他的辛勤努力呢。 方觉浅有冤不敢诉,只能绞尽脑汁地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惫懒找着借口,但这有点难,到了最后,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扯出了那个据说很灵的借口: “那个,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在修炼上仍然存在较大的进步空间,相信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嗯,就是这样的!” 说完,他还自己给自己点头,以此增加话语的说服力。 素霓生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出息。” 方觉浅垂头丧气:“对不起,夫君,我是没有出息,辜负了你的厚望。”又偷偷瞧他一眼,“但咱们的目标是不是订的有点高呢?我不是对夫君你的判断有疑问,我只是对自己有疑问……” 方觉浅正在苦思冥想着该如何委婉地把“我想当个咸鱼”表达出来时,肩膀却被经风吹起的衣衫擦过,原是道君却已经越过了他,朝着某处走去, 道君这是被他气走了? 方觉浅反应慢了半拍,刚开始后怕,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跟上。” “啊?” “去治治你的身体不舒服。” 方觉浅一呆,见他快要走远,才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期期艾艾道: “夫君,我还没来得及洗澡。” 迎面掉下来几张除尘符、净体符,砸了他满脸。 “哎呦——” 方觉浅拢住那几道符箓,抱在怀里,眼见又落后了道君几步,忙又跟上,一边走,一边继续头脑风暴: “夫君,你才刚回来,要不要梳洗一番,换件衣裳?” 前面的人停下,方觉浅险些一头撞在素霓生的后背上。 素霓生的声音冰冷:“你是在嫌弃我?” “没有!绝对没有!”方觉浅连忙保证,“我只是,只是在关心夫君而已!” “那你怕什么?”少年转头看他,眼瞳幽深,声音清冽,“之前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方觉浅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想要后退,但刚退后两步,屁股就冰凉的石栏,他一下子回来神来了。 的确,他的态度很有问题。 但方觉浅努力回想了下,觉得这归根到底不是他的原因啊。 明明都是道君的问题。 道君都说了自己不是断袖了,却对他这么好,还和他这样那样,他还是穿越来的,顶了别人道侣的身体,说吧,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不说吧,道德与良心又时刻遭受拷问……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会让人很难办的。 而且—— 方觉浅咽了一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道君,再一次为道君不似凡人的容貌气质惊艳的同时,一个疑问缓缓从他内心升起: 直男和gay之间会有纯友谊吗? 方觉浅不确定,但他看凌霄道君像是相信有的样子。 思考完毕,方觉浅有点慌,两只手搭在身后的石栏上,拼命找着理由: “……这个嘛,那个嘛……对了,夫君,这山顶上怎么会有猫啊?那可真是一只顽强的小猫啊……” 道君朝他走了一步,身体不偏不倚地挡在他的面前,神情凛然若冰雪: “我只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 方觉浅努力想了好一会儿,却还是在少年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从衣领里拽出那块这些天一直佩戴的玉牌,冰凉凉的玉牌早已被他的体温捂热, “其实我感觉这东西用的也挺好的,反正就挺管用的,既然有别的法子可以渡过发情期,也用不着再劳烦道君牺牲自己了。” 素霓生皱眉,气压更低了: “你说我还不如一块玉牌?” “绝对不是!夫君可比玉牌好多了!可是……唉,夫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是从前有个猴子,他很爱吃桃子,却被人派去看守全天底下最好的桃园。 “猴子看到这些全天下最美好的桃子,就忍不住流口水,啊,他真的好想吃啊,但他可是看守桃园的猴,怎么可以渎职吃桃子呢,桃子虽然香甜可口,也不想被他吃啊。 “可他归根到底是只猴子,野性难驯,哪天猴子要是得意忘形了,又或是一不小心喝了酒,啃了桃子几口,那无论对猴子还是桃子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桃子失去了清白,猴子说不定会压在山下几百年的。” “所以……”方觉浅胆战心惊地打量着道君的表情,对于他来说,今天的这番发言绝对属于越界了, “为了避免惨案的发生,最好就在一开始不要让这只猴子去看守桃园,但是——” 眼见道君神色不善,方觉浅又连忙补充: “猴子还是喜欢很桃子的,也真心觉得世界上有桃子这种水果真是太好了,水润多汁还又香又甜人人爱啊,所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必要隔得太远,要是猴子偶尔能看桃子一眼解个馋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等等,他都说了什么! 方觉浅说完后立刻就后悔起来,还恨不得转身跳起身后的水塘里。 可惜水太凉了。 方觉浅只能垂头丧气地打消了这个想法。 素霓生笑了,他又上前一步,彻底将方觉浅圈在身前: “你说你是猴子我是桃?” 哎呀,道君的关注点也有点歪嘛。 方觉浅悄悄地往后仰了仰,一边依依不舍地欣赏着美少年罕见的笑容,一边小心道: “……这只是故事,例子都是我随便举的,一点都不重要的,也可以夫君是猴子我是桃的!” 那他一定是一看到大圣就蹦跳着从树杈上跳下来主动献身的最没有骨气的桃子了。 哇,好长的定语啊! “脸大如盆。”素霓生点评着,又道,“看来你这些天过的很得意。” 还没等方觉浅谦虚地对此番评价表达认可,对自己这些天的经历进行修饰,挂在他脖子上的玉牌一眨眼就变成了晶莹的碎屑,洒了方觉浅一身。 “我的玉牌!” 方觉浅惊呆了! 他抓了几把想要留住,可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无用功,只能欲哭无泪看向道君,忍了又忍,可还是没忍住,小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夫君,你怎么能这样呢……这也太浪费了……”你也太小心眼了。 素霓生又一次笑了。 “不会浪费,因为它本来就快没用了。” 他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声音温柔又耐心,犹如情人间的呢喃: “……而且玉牌可不会帮你解毒,你这些天的情毒只是被暂时封了下来,猜一猜,它们爆发时是什么样。” 第18章 咸鱼摘桃 咔嚓—— 方觉浅的心态崩了。 但身体的反应却很实诚,方觉浅被身前人发间衣领散发的薄荷柠檬香气笼罩后,不仅四肢百骸开始发软,就连口间津液也正以不正常的速度快速生成着。 想要再往后仰去,可那就要掉水里去了。 “夫君——”方觉浅敢怒不敢言,“我……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呵。” 道君在他耳边冷笑,可由于看不见面容,所以完全失去了往日里高山仰止不可亵玩的威压感,反倒原原本本地还原了少年本身的音色。 又因为他们之间远超过了安全距离,方觉浅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从道君近在毫厘的胸腔处传来的震动、呼吸喷洒在耳间,暗哑又性|感,还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磁性。 少年不紧不慢、似笑非笑地问: “你想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完之后,道君总算后退了几步,给面红耳赤的方觉浅腾出了一片安全的空间。 方觉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可还没有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却见道君头也不回地抛下自己朝前走去。 方觉浅:“……!!” 这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该跟呢,还是不跟呢? 方觉浅揉着自己依旧滚烫的耳朵,欲哭无泪。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即使在道君离开后,方觉浅的体温并没有下降,反而像是终于被打了某种催化剂一样,发|情期该有的反应一股脑地全都涌上来了。 “……夫君,等等我——” 他连忙捡起地上散落的除尘符和净体符,拖着愈发酸软滚烫的身体,朝着某人大步离开的身影追去。 当方觉浅在奋力追赶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的水上: 有一只不知名的小飞虫正在水面上嬉戏,可下一秒却被水下一只鱼儿一口吞下,瞬间虫命不保。 方觉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竟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可再一抬头,看见道君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桥畔的拐角处,方觉浅再也顾不上其它,奔跑着朝前追去: “夫君,你慢一点,等等我啊……” …… 他可真的努力过了。 方觉浅缩在软榻上,看着道君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香炉,往里面放了一截气味一闻就很不正经的香料。 是道君非要这样做的。 方觉浅躁热不已,身上汗液溢出,他想起道君喜洁,又往自己身上拍了几道净体符。 墙角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香甜馥郁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让方觉浅本就所剩无几的意志力又少了许多。 道君盖好香炉,神情冰冷地朝着床榻走来,行走间袍袖带风,几有飘飘欲仙之态。 在他身后,所有原本被系好的深色帘幕一齐滚落,直至覆盖住屋子四角。 满屋子的帘幕哗哗作响,不远处甚至传来了门闩自动插上的声音,道君的神情却依旧没什么变化,他每走一步,屋子就黯淡一点。 等到他走到方觉浅近前,整个世界好像全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只剩下不远处桌上摇曳着一点微弱的烛火。 “……” 方觉浅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抵御诱|惑的自制力就那么一点点,也已经尽力去阻止了,可是根本没用。 所以这怎么能怪他呢? 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在发什么呆。”道君走到软榻前,微微皱起眉,有些不高兴地道。 又来了,又是这种不悦里掺杂着嫌弃的目光,好像是在被逼着做自己很不想做的事一样。 仿佛被冰块一激,方觉浅终于又找回了一丝理智,他鼓起勇气,主动地伸出手,在道君冰冷的注视下,小心地拽住了他的袖角,摇了几摇: “夫君……如果以后真的发生了猴子监守自盗的悲剧,可不可以看在猴子曾经努力挣扎过的份上,饶他一次呢?” 朦胧昏黄的烛光里,道君终于笑了。 瞬间,活色生香。 美颜暴击之下,方觉浅又迷糊了起来,直到他听到道君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 “方觉浅——”道君慢悠悠地道,“你有什么资格认为,这件事是由你能主导决定的?” 他摊开手,露出掌心平摊着的两颗赤红色的丹药,神情再一次变得冰冷: “吞下。” “两、两颗?” 方觉浅有些不敢置信,但瞄了道君一眼后,他老老实实地从道君的手里取走丹药,不敢多说一个字,还注意着取药的时候不要碰到道君的手掌。 两颗药叠加在一起,那药效可真是不同反响。 方觉浅刚把药吞下肚,还没有来得及说一个字,就昏昏沉沉地一头栽倒。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记忆,就是越来越近的素白色衣裳,和萦绕在鼻端的沁凉幽香。 …… 方觉浅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非常躁热和饥|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片桃园,正要大快朵颐。 结果桃园门上却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 方觉浅不得入内。 方觉浅气愤不已,凭什么不准他进,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方觉浅又热又渴,眼见四周无人,便从兜里掏出一枝笔,飞快地在牌子上添改几笔。 最后牌子便变成了: 只准方觉浅入内。 方觉浅修改完,满意地欣赏了一下,就扔下笔,走进了桃园。 桃园里的桃子似乎到了成熟的季节,满园都是清甜的桃香。 方觉浅左顾右盼,精挑细选好不容易挑了一个又大又红一看就是桃中之王的桃子摘了下来。 他刚用袖子擦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桃子就很离奇地在他手中滚了滚,滚到地上后还在滚。 方觉浅急了,他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呢,便一路追着在地上翻滚的桃子跑啊跑,一直跑到了一口井边。 然后桃子以常桃难以媲美的敏捷,翻滚着投入了井里。 方觉浅懵了。 好贞烈的桃子啊,为了不被他吃,竟然投井自尽了。 方觉浅心服口服,他正想要回头,去桃园里找别的桃子解解渴,井里却忽然亮起了光芒。 一个高冠博带的仙人捧着一金一银两只桃子从井里飞了出来,对着他笑吟吟地问: “你掉的是这个金桃子呢,还是这个银桃子呢?” 方觉浅看看金桃子,很有些舍不得,看看银桃子,想到最近银价似乎涨了不少。 他怎么也拿不定主意,便红着脸问道:“可以都要吗?” 仙人一头栽倒,紧接着大怒:“出息呢!没听说过那个故事吗?只有诚实的孩子才有桃子吃!” 方觉浅羞愧极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掉的既不是金桃子,也不是银桃子,是会在地上翻滚还翻滚得特别快的粉桃子,您看到它了吗?” “这还差不多。”仙人随手扔掉了金桃子和银桃子,摸着下巴嘀咕,“不过会翻滚的桃子是什么新品种?我去!还真有!” 仙人从井里摸出来一枚桃子,从外形、大小和在仙人手里仍然扑腾的架势来看,应该就是方觉浅丢失的那只桃子没错。 方觉浅欣喜地看着它,鼻间似乎又嗅到了清甜的桃香,同时身体又一次感受到了饥|渴交加、欲|火焚身的滋味。 “谢谢仙人,这就是我掉的那枚桃子!” 仙人把桃子送给了他: “快拿走,快拿走,这种桃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好桃子,为了防止它再一次逃跑,你还是快点吃掉它为妙。” 仙人回到了井中,方觉浅抱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桃子左看又看。 桃子仍然不死心地挣扎着,想要从方觉浅的手中跳下去,但这次方觉浅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决不会让同样的悲剧再次重演。 他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桃子,甚至把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直到桃子似乎认命不再挣扎,他便一口咬在了桃子的表皮上。 出乎意料,当他咬上去的时候,居然没有尝到清甜的桃汁,而像是咬在了什么东西的表皮上,温润柔软,滑腻紧实,具有极佳的咬感和适口度。 当方觉浅含着那块桃皮轻轻舔吮的时候,桃子其它的地方还会紧绷起来。 虽然不适合果腹,但似乎很适合磨牙啊! 方觉浅如获至宝,抱着桃子咬啊咬,舔啊舔,偶尔还轻轻吸上几下…… 桃子很不配合,时不时就想从他的嘴巴里溜走,但都被方觉浅努力地压了下来。 虽然他并没有真正喝到桃汁,但却真的从吃桃子这件事上缓解了身体上的饥|渴,于是更加热情细致地啃起桃子来。 啃着啃着,方觉浅一会儿觉得又热又困,一会儿却又觉得舒爽地好像在云端一样。 最后,在他体内的热意终于消散之际,方觉浅的意识也慢慢昏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方觉浅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第19章 咸鱼备考 方觉浅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竟然看到了一只毛绒绒的兔脸。 兔子嘟了嘟三瓣嘴,状似幽怨,又隐带几分羞怯: “少爷,您总算醒了!” 方觉浅恍惚了好一会儿,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他忽然觉得嘴巴里很不爽利,下意识呸了几口,竟然吐出了几根白毛。 等等,为什么会有白毛? 方觉浅看着那白毛发愣,兔子怪不好意思地道: “哎呀,少爷,这可不能怪我……都怪您在睡觉时非要抱着我啃,啃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少爷,您怎么啦!别吐啊!什么,水?我这就给您拿过来……” 方觉浅漱完口,觉得还有点恶心,便拖着异常酸软疲乏的身体,又去刷了个牙。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反应过来自己是回到了小竹楼。 而竹楼外天蒙蒙亮,他竟然睡了一整夜? 方觉浅觉得很不可思议,便去询问兔子。 兔子一边啃着胡萝卜,一边给他做出了解答: “咔嚓咔嚓,少爷,您在道君那里,几乎待了一整夜呢!不久前才被人送过来……送您过来的人还带了道君的口喻,说您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余毒已经被拔清了,接下来不要再以此为由荒废修行了……” 方觉浅一时竟有点儿失落,但当他回想起自己做的那个可怕梦境,又觉得啃兔子总比啃道君好。 虽然有点恶心,但至少比小命不保强。 方觉浅对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发绿的脸,再三点头,反复告诉自己就是这样没错,然后没忍住,低头又刷了一次牙。 洗漱完之后,差不多也快到了方觉浅平时上学的时间。 甚至方觉浅怀疑,道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自己送回来的。 他郁闷地用完了下人送来的早餐,然后搭上仙鹤班车,准时前往学堂。 归元仙宗小学部正处于生机勃勃、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友好氛围中。 由于学业考即将到来,所有牵涉其中的小学部成员都异常活跃起来。 但戊班不同。 作为归元仙宗小学部首屈一指——但是是向下屈——的杰出班级,戊班的学生对于学业考的态度可要比甲乙丙丁和己班要纯粹且强烈得多。 【戊班秘密基地】 【山河:我要疯了我要疯了,你们说我现在给自己来几下,能装病躲过学业考吗?】 【芭蕉:你还敢装病?连掌教师姐的那关都不一定能过得去……唉,我爹说这次我要是还是倒数十名,就要把我逐出家门,苍天啊,大地啊!你们见过这样的爹吗!】 【筑基凡:有没有卖药的,有没有卖药的?诚心求购,出价包你满意,常见丹药勿扰……】 【云秀:我这里搜集了过往几年的考题,老规矩,六十灵石一份,一百灵石两份……】 【溪流:想要下注这次炼气和筑基的前十名的人过来找我,距离开盘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机会不等人啊……】 …… 是的,戊班里大家连八卦都不聊了,而是普遍陷入到考前的狂躁和焦虑中。 方觉浅却不算在内,因为他刚斥资六十灵石向云秀买了一份近几年的考题后,发现自己八成以上的问题都能回答得出来。 学业考主要分两个部分,一是文试,一是武试。 文试的考试大纲,早在方觉浅先前被道君逼着搜集问题答疑解难的时候就涉猎得差不多了。 而武试的部分就更不用担心了,方觉浅现在可是被誉为“戊班之光”的优秀学员,身居炼气十层的高位,就算再怎么摆烂也不会落到戊班中下游。 方觉浅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只要保持在中游以上就可以了。 这一点,对现在的他来说,堪称是小菜一碟。 基于此,方觉浅甚至有些感激起之前一段时间一直鞭策他前进的道君,当然,他最感谢的还是刻苦攻读的自己,正所谓平时如大考,大考才能如平时嘛。 【金乌:特大消息,炼气期武试的主考官是一名剑修,结丹修为,白发,喜欢练剑,据说是凌霄道君的忠实拥趸……】 关于主考官的情报被公布后,【戊班秘密基地】立刻沸腾起来。 【云秀:他脾性怎么样,有收买的可能吗?】 【山河:我说我是凌霄道君的忠实拥趸,主考官能给我批病假吗?】 【金乌:我估计悬,剑修最死板了,别说收买了,武试时耍点小聪明都不行,大家各安天命吧……】 戊班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临晚散学回家,方觉浅正琢磨着待会儿要不洗澡,忽然想起自己发情期结束,不用再去道君那里。 隐隐失落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开始思索起自己该干一些什么。 修炼嘛,倒是可以修的,但也不能占据一整晚的时间。 而且马上就要考试了,也不能成天紧绷着,总该放松放松,竹楼后面有一块空地,以后要不要抽空搞点烧烤来打打牙祭? 正思索间,方觉浅的传讯灵玉亮了。 方觉浅一看来发讯人名称,立刻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道君怎么会这个时候找他? 总不能是发现了自己想要偷懒,可他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去做呢。 方觉浅胆战心惊了一会儿,终于一咬牙,点开了消息。 【虚怀若谷:听说你们要考试了,准备得如何?】 【一只快乐的方糕:已经在准备了,只要不出意外,我能考到班级前十的!】 对于一名长期且稳定的中等生来说,这样的发言可真是太霸气了。 方觉浅发完之后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虚怀若谷:?】 【虚怀若谷:你就这点志气?】 方觉浅惊了,这点志气还不够吗? 道君难道以为班级前十名是什么很好考的东西吗? 虽然戊班在归元仙宗小学部屈于末等,但也算龙蛇浑杂,强人辈出,端的是风急浪高英雄多骄,不可轻易估之。 所谓强中自有强有手,一山更比一山高,方觉浅正式踏入修行之路才不到半年,就已经能够在人才济济的戊班获得一点立足之处,已属十分不易。 但考虑到道君已经脱离人民群众太久,方觉浅贴心地没有把这些道理解释给道君听,而是扯出了更方便道君理解的原因: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学业考是三七分制,文试占三,武试占七,就算我把文试得了满分,那也没用啊。】 【一只快乐的方糕:而且炼气期的武试是分成初、中、高三个级别,炼气初期的人可以报名炼气高阶的比试,但炼气高阶的人不能报名炼气初阶的比试,炼气十层刚好是炼气高阶的最低门槛,我可能是所有选手里面最弱的一个。】 早知道前几天就不该突破炼气十层了,如果留在炼气九层进行学业考,他肯定会更有把握。 但要是停留在炼气九层,道君的那一关一定更加难过。 相较之下,还是先顾好道君比较重要。 方觉浅只能安慰自己,有得必有失啦。 【虚怀若谷:你的斗法是该练练了。】 这是过关了? 方觉浅刚想露出笑容,就看见传讯灵玉又是一闪。 【虚怀若谷:明日酉时,到这个地方补课。】 方觉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道君的卡点十分精准,甚至没有给方觉浅留下放学回家的时间。 翌日将至酉时,方觉浅背着小回味小说网,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道君指定的地点青云峰。 可一到地方,他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别人。 “方觉浅,你也来这里训练了?”正在大厅和木头人对打的戊班同学看到他后,激动地和他招手。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回味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HUIWEIXS点COM 方觉浅和同学简单聊了几句后,发现这里类似于归元仙宗的“修士健身房”,储备了许多器材和用具。 不仅炼气筑基期的修士爱来,就连结丹元婴的修士也偶尔会来到这里测试自己法器或是功法的威力。 但在这里训练是要花灵石的,而且是按照时间计费,因而同学只和方觉浅简单地聊了一会儿就又回去训练了。 看着大厅里挥汗如雨的众多修士,其中大部分都是炼气期的,方觉浅开始担忧起要是道君在这里的话,会不会有些太显眼了? 不过,方觉浅明显多虑了。 道君是谁,怎么可能会和这些炼气期的小弟子同处一室。 青云峰大殿里也有执事弟子,在核对了方觉浅的名字后,那个本来一脸高贵冷艳的中年执事便立刻放下手头事务,满脸笑容地亲自将他送到了某一处地点。 甚至都不是包间,因为用包间来形容都太贬低了。 道君直接给他包下了一座山头。 方觉浅望着广场汉白玉台阶上的一应器具叹为观止,趁着道君没来,他忙给自己拍了几道除尘符和净体符。 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方觉浅回过头,带着特意准备好的笑容: “夫君,你终于——” 他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自己从未想到的人。 丘浩清有些尴尬地向他行礼,但到底人经历的多,涵养深,很快就已经言笑如常,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了: “抱歉,让师娘久等了,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教授您斗法。” 方觉浅:“……” 过了几秒钟,他极力挤出笑容:“麻烦你了。” 凭心而论,丘浩清是一个很不错的师傅。 他态度温和,教学耐心,讲课细致,且绝不生气。 但方觉浅对他有心理阴影。 讲道理,一次认错很正常,两次认错很尴尬,三次认错就很可悲了。 可这又怪不到人家头上,要怪就只能怪方觉浅自己没有提前问清楚到底是谁来教。 还有道君也真是,都不提前说一声,害他的脸都丢尽了。 因为这点阴影,方觉浅在训练里始终不能抖擞精神。 但很快,方觉浅发现似乎不止自己对此有阴影,丘浩清好像也有一点儿。 起初他传授基础知识的时候还好,但到了教授方觉浅认穴及基础身法时,这人忽然开始拘束起来,硬是找来了一个机关傀儡,由他在机关傀儡上演示,再由机关傀儡为方觉浅纠正姿势。 反正就是决不与方觉浅产生任何有身体接触的机会。 方觉浅怀疑就算是自己不幸受伤跌倒在地上,丘浩清也会先退后几步以示清白,然后叫来机关傀儡,让它扶起自己,再在旁边嘘寒问暖。 怎么说呢,就是挺有求生欲的,方觉浅也能够理解。 但由于两人之间总是隔了一个“人”,导致方觉浅的进度一直没能达到预期。 几天后,在又一次因为两人鸡同鸭讲致使方觉浅动作不到位时,丘浩清不得不委婉暗示: “师娘天资很高,又很勤奋,只是欠缺一位适合的师傅……但考虑到师娘的身份尊贵,师傅人选不作第二人想。” 方觉浅垂头丧气:“可是夫君他不会同意的吧……”要不然他也不会让丘浩清来教自己斗法了。 丘浩清温柔劝说: “如果是别人的话,当然不可能,但是别人不行,师娘可以,在认识师娘前,我从未见师父对任何人有过青眼。” 他又苦笑道:“听说师父前段时间每旬都会为师娘指点迷津,弟子做梦都不敢想自己会有这样的待遇……”又似是诉苦一般把自己昔日的待遇说了出来。 方觉浅也是才知道,原来在为人师表这一方面,道君可谓非常不称职了。 虽然他目前只收了一个徒弟,但关心欠费,一对一定时辅导是别想有的,答疑解难三五个月也不一定有一次,还得丘浩清趁着道君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才敢小心地提出疑难,期间察言观色,问不了几个就得停止,因为道君总是没什么耐心。 方觉浅不敢置信:“可是这样的话,拜他为师对你来说不是得不偿失吗?” 为人师者,最先要做到的就该是传道授业解惑,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拜师还有什么用。 方觉浅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道君倒是经常指使丘浩清做杂事,什么乱七八槽的事都丢给他,把人家一个归元仙宗的真传弟子当成老妈子使。 丘浩清含笑:“师娘此言差矣,不说师父对我已是不错,委派我任务是在考验栽培于我,就算师父对我苛责打骂不授一言,能拜在大乘道君门下,便已是我此生最大幸事。” 丘浩清走后,方觉浅留在原地犹豫着。 他觉得相比起丘浩清来说,道君对自己的态度可谓是相当纵容了。 所以,既然他都这么纵容了,自己是不是可以稍微大胆一些? 反正他身上的债已经欠得足够多了,也不缺这么一星半点。 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给自己做了心理功课后,方觉浅掏出了传讯灵玉。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有件事想要请求你,就是能不能请你来教我斗法啊?当然得你有时间,如果没时间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隔了一会儿,传讯灵玉亮了亮。 方觉浅鼓足勇气。 【虚怀若谷:丘浩清教的不好?】 方觉浅连忙解释。 【一只快乐的方糕:当然不是,是我的问题,其实我本来以为是夫君来教我的,看到丘浩清之后,总觉得有点失望,也不太能投入得进去,尽管人家已经很耐心了……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好,而且学业考也很重要,我是很想要拼尽全力在武试里取得好成绩回报夫君的……所以,我好像缺一个更好的师父……夫君有时间吗?哪怕一晚也可以的!】 对方陷入了相当长的沉默。 方觉浅数着秒,越数便越心虚起来。 当他数到羞愧得想要立刻道歉然后请求对方当此事再也没发生过的时候,传讯灵玉终于再次亮起。 【虚怀若谷: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你付得起吗?】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一下我可爱的预收,求更可爱的小天使们收藏,比心~ 《我在古代战丧尸》 齐家小少爷生了一张美人面,却性子顽劣,在彭城的名声很不好。 一日,小少爷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前些日子救下的冰块脸藏着大秘密。 小少爷把冰块脸叫到身边: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冰块脸:“少爷,我听不懂。” “Hi, how are you ” 冰块脸:“少爷,我还是听不懂。” 小少爷怒了:“别装傻,我前天听你背床前明月光了!” 冰块脸:“那是我听少爷背过的。” “……你TM记我话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少爷。” 小少爷气急败坏:“神经病啊!不知道小爷我最恨男同吗?把他打上二十大板,赶出齐家!” 不料数月之后,天下大变,僵尸们破土而出,肆虐人间。 彭城的百姓们陷入恐慌之中,可提心吊胆了几月,却一直没能在彭城内找到僵尸的踪迹。 百姓们欣喜不已,以为是神仙保佑。 可深夜齐宅,却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对话。 前无限流通关大佬·今齐府无名小厮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带回了自己今天的战利品: “一只白僵摸一下手,一只绿僵搂一下腰,一只毛僵亲一下脸,一只飞僵脱一件衣服……少爷,我今天刚捉到一只不化骨,你这次该拿什么和我做交易了?” 《诡状元》 王朝末年,诡异大兴,人身藏诡。 诡异充满了世界各处,就连朝廷也不得不以破解诡异的能力开设科举,取士天下。 阿白穿越而来,绑定了升职系统。 科举报名的第一步,是去绑定一只诡。 …… 阿花生前是世上最出色的驭鬼者,却被亲友背叛,死后成了最可怕的大诡,被兵解镇压在各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残片模模糊糊觉醒了一丝意识,发现自己竟被人契约。 一人一诡休戚相关,生死与共。 夜雨破庙里,这个病怏怏的读书人慢条斯理地擦着沾了血的手指,俊美苍白的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 “复仇?没兴趣,这又不是我的仇。” “奉劝你一句,你既然成了我的诡,就不要惦念人世,我不喜欢太有想法的诡。” 此獠竟如此刻薄寡恩! 阿花红了眼睛,决定拼着神魂俱灭,也要和这个无耻之徒同归于尽。 可不想读书人微微一笑,竟又改了口: “朋友,之前不过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你可是我最出色的助手和最可靠的伙伴,你的仇就是我的仇,说吧,你想怎么报?” 《我,投喂救赎大乘?》 小明是一只猫妖,某天,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系统:宿主,你迟到了,还迟到了三百年。 小明:? 系统:幸好救赎任务还没有失效,你快去救赎小红吧。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任务一: 【给被宗门霸凌的小红投喂爱的便当】 小明走到藏书阁,在被众星捧月围着的某师兄面前扔下一个自制鱼饭团,然后帅气拂袖离开,将满屋子疑问扔在了身后。 任务二: 【给被夺走丹药的小红投喂丹药】 小明心痛地掏出一瓶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清元丹,再次来到藏书阁,见师兄正笑眯眯地独自等待着他,并亲切地唤出了小明的名字。 任务三: 【给被仇家围攻的小红助阵】 小明冲进战场,将正在和同门友好切磋的师兄护至身后,猫眼圆睁,怒不可遏: “他都已经这么惨了,你们还欺负他,是不是人啊!” 同门:…… 师兄:嗯哼~ …… 小明任务越做越多,却渐渐发现不对劲,这个小红怎么和任务详情里的不太一样啊。 系统:宿主,你忘记了吗,我们迟到了三百年。 系统:任务是三百年前的,但你现在面对的是三百年后的小红,他可是正隐姓埋名计划着灭世的大魔王啊。 小明:……??!! 系统:按照流程,你现在该逃了,然后你逃他追,追上了就可以嘿咻嘿咻…… 搞清了嘿咻的含义后,小明鼓起勇气敲开了师兄的门,向他坦白了一切。 师兄饶有趣味地笑着: “既然你知道了实情,那应该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吧?” 小明脸颊爆红:“我、我知道。” 屋子瞬间被毛茸茸的巨猫占满了。 巨猫体态轻盈,毛发油亮,他小心地圈起了怀里的人类,见人类一动不动,似乎也很为自己的毛发沉醉,便有些得意地提醒: “我来之前特意洗过澡,很干净的,但你只可以撸一晚哦。” 第20章 咸鱼上课 出场费很贵? 方觉浅立刻紧张地数起了自己的小金库。 虽然他手头的灵石数量不少, 其中还有许多极品灵石,堪称一笔巨款,但对于道君这种连让徒弟给人上个课都要包下一整个山头的人来说, 这点灵石恐怕不算什么。 而且, 方觉浅只顾从袋子里拿灵石出来用, 还从没有数过那些杂七杂八的储物袋里总计一共有多少灵石。 虽然明面上一枚中品灵石可以兑换一百枚下品灵石,一枚上品灵石可以兑换一百枚中品灵石, 但在市面流通时, 因为更高品质的灵石的稀缺性,导致实际交易时总得多出一部分, 才能进行等价交换。 目前一枚中品灵石似乎要一百一十枚左右的下品灵石才能换,一枚高品灵石大概要一百五十多枚的中品灵石才能换, 至于极品更别说了, 听同学们说基本上只在拍卖会见过, 市价大概在五百到一千上品灵石之间。 这么一换算下来…… 方觉浅十根手指头都用上了, 却越算越沉默,越算越心塞。 人呐, 总是要到离开学校后, 才能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数学水平是多么的垃圾。 最可怕的是, 这种垃圾程度似乎是与日俱增的。 方觉浅不得不放弃了这一不现实想法。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 雇你上课大概要多少灵石啊,不够的话可以先记账吗?】 【虚怀若谷:你想得倒挺美,拿我给你的灵石雇我上课, 还记账,是不是以后欠的灵石也要我帮你还啊?】 方觉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打从心底里觉得如果真能这样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像这样充满了不公平的交易, 道君想来是不会愿意的。 【虚怀若谷:做梦。】 美好的梦境被打破,方觉浅只好老实地问道: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那你觉得该怎么定价比较好?】 【虚怀若谷:灵石我可不缺,得看你表现。】 表现? 方觉浅的脸红了红。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想要我怎么表现?】 对面的道君没有立刻回答,方觉浅忍不住在这段停顿里面遥遥畅想了一会儿。 只可惜,当传讯灵玉再次亮起的时候,道君发来的内容彻底震飞了他的满脑子废料。 【虚怀若谷:我要你在学业考里,获得第一名。】 方觉浅:“……” 方觉浅揉了揉眼睛,看一眼,长叹一口气,然后掐了掐手臂,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后,再看一眼,发现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 方觉浅无助了。 方觉浅哽咽了。 但哽咽着哽咽着,方觉浅竟又产生了一丝奇妙的感动。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道君外,还有谁会如此理所当然地相信他,对他寄予了这么高的厚望? 可这件事就像之前道君计划让他三年结丹,五年元婴,十年化神一样—— 他是真的做不到啊…… 等方觉浅把自己的想法尽量委婉地转达给道君,但道君却很不屑。 【虚怀若谷:你现在不行,不代表我辅导你后不行,条件摆在这里,接还是不接?】 方觉浅想了想,道君既然这么有信心,想来也不是不可能哦,毕竟他可是凌霄道君嘛,大乘期的修士怎么可能辅导不了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 于是他满怀着对道君的信任答应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好吧,夫君,但一定要是第一名吗?前三名不行吗?还有万一我要是没能获得第一名怎么办,有什么惩罚吗?】 这倒不是对道君不信任,而是方觉浅知道自己的本事有限,又怕到时出什么意外。 【虚怀若谷:只能是第一名,至于惩罚,你怎么还没做就想着失败了?要是三军阵前,像你这样祸乱军心的,第一个就得被斩首,知道吗?】 方觉浅脸红红地道歉: 【一只快乐的方糕:对不起,夫君,我会努力的。】 谈好条件后,方觉浅收起了传讯灵玉,开始等待着道君过来。 但这里和清静峰隔着很长一段距离,道君赶来估计要有一会儿。 虽然如此,方觉浅不知为何竟有些雀跃。 他抬头看向满天的繁星,觉得星星太漂亮了,又低头看向汉白玉铺设的台阶,觉得地砖太干净了。 风儿轻轻吹,把台阶边缘的白梨花树吹得纷纷扬扬,好似月下雪花。 这样大的天地,只容纳他和道君两个人,是不是一种资源的浪费呢? 但这么美好的景色,竟然能有他和道君两个人欣赏,那可真是太幸运了。 方觉浅莫名开心起来,他脚踩着台阶的边缘,然后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等他走到台阶另一头,用自己的脚丈量了大小后,方觉浅重新蹦跳着转身,却一下子看到了正安静地站在梨花树下看着自己的凌霄道君。 少年白发,衣冠沐雪,宛若神仙中人。 方觉浅吓了一跳: “夫、夫君!你什么时候到的?” “在某人傻乎乎地开始跳格子的时候。”素霓生神情不明。 他从花树下向着方觉浅走来,袖袍当风,但每走近一步,方觉浅就气短一分,一直等他走到近前,方觉浅下意识地垂手乖巧站好,像是仓鼠见了猫。 素霓生不悦:“平日里牙尖嘴利,这时候怎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牙尖嘴尖,他吗? 方觉浅有点儿发懵。 但他感念道君夤夜赶来帮忙的情分,于是老实接受了这一分“不实指控”,只陪笑道: “可能是与夫君好久不见了,有些认生。” 素霓生冷笑了一声。 方觉浅觉得有些不好,道君此时的心情似乎不大愉悦……但他真的有愉悦的时候吗,自己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方觉浅小小腹诽了一番,抬头看向道君,发现月下看美少年更有一番韵味,直到被当场捉住,且美少年挑眉冷笑似有讥讽之势后,方觉浅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努力转移话题: “夫君,我们现在开始吧。” 素霓生环顾四周,抬手召来一张石凳坐下: “让我先看看你学了什么。” 方觉浅脸红了红,然后依言开始。 但很快,方觉浅就回想起了,自己曾被支配的恐惧,以及被道君嫌弃智商的屈辱。 “……你耍的什么,旱鸭子划水?重来!” …… “力道呢?杀意呢?被你吃了?重来!” …… “为什么同样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续犯?重来!” …… “都五遍了,每次都要卡壳几次,你真的有好好练习过吗?重来!” …… “该软的不软,该硬的不硬,以后别和人说我教过你,重来!” …… 重来重来重来重来…… 方觉浅快要崩溃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虽然道君的实力和咖位要比丘浩清高得多,但教学水平这件事,其实不是按照实力和咖位来的,甚至还可能负相关。 就像那些有名的数学家、物理学家,有几个能教好一年级学生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的?还不是嫌弃学生都14岁了却笨得连微积分都学不会。 “发什么呆?连步子踩错都不知道,重来!” 方觉浅哽咽了一声,脚下开始划拉的同时,情不自禁地想念起丘浩清了。 至少丘浩清教他的时候,从来不会骂他训他,就算他一时跟不上或犯了错,也只会安慰他不要着急,可以慢慢来,还时不时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 可道君呢? 方觉浅分心之下,又出了差错,却一时没有听到道君的声音,他禁不住偷偷望向道君的方向,发现道君正闭眼深呼吸,似乎正按捺着骂人的欲望。 不知何时,落花已经铺满了石凳,还有不少散落到了道君的衣裳发尾。 方觉浅心头一颤,又心灰意冷起来。 他开始后悔起自己找道君来帮忙了,不仅让自己是个笨蛋这件事愈发深入人心,还耽误了道君的时间。 他鼓起勇气: “夫君,对不起,是我太笨了……那个惩罚,你还是先想一想吧,不要太难做到就行。” 话说出口后,在石凳上坐着的道君眉毛动了动,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面若冰霜: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没有,只不过是我太了解自己了,这样下去,就算到了天明也……” “闭嘴!” 行吧,果然被嫌弃了。 方觉浅闭上了嘴,愈发垂头丧气之际,却听见了脚步声。 他一怔,然后立刻抬起头,发现道君走到了他的面前,皱着眉,满脸笼罩着不高兴: “蠢得要死。” 方觉浅呆住了,又有点儿委屈。 他虽然能够勉强理解道君不得不荒废一个夜晚的不爽,但也用不着专门走到面前来骂他笨吧? “重来。”冰冷的语气。 方觉浅应了一声,见道君并没有离开,却不敢多问,只好重头练起。 谁料刚比划了几下—— “停,这里错了。”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袭来,他的手臂被人握住,更改方向,又微微抬高了几寸。 “从一开始就想着省力,到最后就差了不只一点。” 冰冷的声音响在耳畔。 方觉浅僵住了。 下一秒,他全身的身液仿佛都冲向了两个位置,脸和手臂。 “继续。”素霓生帮他调整完姿势,便退后了两步,继续旁观。 方觉浅傻乎乎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跟随着身体记忆,继续动作。 可没想到才比划了两下,他脚下一软,接着左脚绊右脚,右脚绊左脚,以一个比较清奇的角度和姿势,一不小心摔倒在了身后的道君怀里。 素霓生:“……” 方觉浅:“……” 对不起,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第21章 咸鱼练剑 眼见道君眼睛眯起, 似要发怒,方觉浅还来不及咂摸滋味便连忙从道君的怀里扑腾出来,红着脸道歉: “对不起, 夫君, 我刚刚没站好, 不小心砸到你了。” 素霓生冷笑了一声,竟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让他继续。 方觉浅心里紧张不已, 一时竟有些脑筋短路,记不得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幸好在道君的死亡凝视下, 他灵机一动,从头开始, 依照强大的惯性, 终于把原来的那套动作顺了下来。 “停, 这里错了。” 方觉浅又耍了几招后, 道君再一次上前帮他调整身形,一边还指点着他剑法诀窍:“奔流剑法的剑意在于滔滔不绝……” 肩膀和腰部传来触感, 方觉浅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 总算没有闹出之前那样左脚绊右脚的惨剧。 但他忍不住看着正低头帮他调整身体的道君侧脸, 脑袋晕乎乎的, 那种感觉,就像屏幕一下子从1080P换到了4K,清晰度和光影超绝超赞, 只要看过都说好。 “……你得先把自己想象成一条奔涌的大江,所过之处, 摧枯拉朽,无物可挡……把我刚刚的内容重复一遍。” 方觉浅下意识道:“把我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 “……” 道君立时不悦, 身上寒气那叫一个嗖嗖的放,方觉浅察觉到不妙,竭力去回忆,也许人在生死关头总能爆发出潜力,方觉浅居然还真的回想起来了。 他红着脸,磕磕绊绊地道:“是无物可挡,摧、摧枯拉朽,所到之处,像一条大江一样……” 素霓生冷笑: “你怎么不从最后一个字开始倒着背呢!” 方觉浅一呆,随后苦着脸开始鹦鹉学舌: “挡、可、物、无,朽、枯、拉、摧,哎呀,错了,是朽、拉、枯、摧……” 素霓生在他开始背的时候抽了抽嘴角,但也没有阻拦,任由方觉浅这么表情痛苦地学舌下去。 真到方觉浅摸着脑袋,深刻地感受到了人的记忆是有极限的,况且他本来就没怎么认真听,才不好意思地道: “对不起,夫君,下面的我记不得了。” “呵。” 方觉浅偷偷看了眼道君的神情,估摸着道君大体是不满意的,便鼓起勇气道: “对不起,夫君,我刚刚不该分心的,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好好学的,不会辜负夫君的栽培和牺牲,也不会故意占你的便宜……” 但不是故意的部分那就没有办法了,方觉浅在心里补充着,这他也控制不了啊。 “嗯?”素霓生看他,神情变幻莫测,“你说什么?” 方觉浅挥了挥拳:“接下来我会好好学的!” “后面一句。” “不会辜负夫君的栽培和牺牲?” “再后面。” “……也不会故意占你的便宜?”方觉浅茫然地重复着。 “所以,你刚刚扮蠢是在故意占我的便宜?”素霓生面无表情道。 “没有!绝对没有!”方觉浅立刻反应过来,慌忙解释,“我没有扮蠢!也没有故意占你的便宜,那只是一种说法,并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他红着脸解释了一大堆,却越说越乱,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夫君,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而且占你便宜应该是我摸你,又不是你摸我,被摸怎么能算是占便宜呢!顶多只能算是你一半我一半吧,我也有付出的!” 方觉浅一口气说完后,忽然呆住了。 等等,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绝望地看向道君。 道君微微地笑了:“你也有付出?” 方觉浅沉默半晌,最后重重地点头,哽咽道: “嗯,有的,是智商的付出。” 还有节操。 道君似乎笑了一声,然后让他继续。 方觉浅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死里逃生,大感庆幸的同时又有些胆战心惊,在接下来的剑招的演练里,一开始因心神不宁数次出错,然后便被身边的道君懒洋洋地提醒: “你是不是又想付出了?” 方觉浅咽着口水,像是一下子开了三倍速,飞快地划完了全部的招式。 等一套剑招演练结束,他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道君。 却见少年唇间含笑道:“继续啊。” 方觉浅晃了下眼,战战兢兢地重头开始。 可这一次重新开始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道君不知从哪里拣了一根断掉的树枝,每到他犯错的时候就用树枝轻轻擦过他的肩膀,或是手臂。 方觉浅的运行内存较小,同时只能处理一件事情,一被人打断他就懵了,然后敢怒不敢言地看着道君。 “继续啊。” 方觉浅只好哽咽一声,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素霓生瞧出了他的不情愿,不由一哂: “怎么,是不愿意和树枝一半一半了?” 泥人被欺负了还有三分血性呢! 方觉浅觉得自己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如此被人欺压,那也太没有尊严了,于是也努力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他愤愤地哼了一声,别过头: “没有,只不过是有点累了。” “哦?” 道君总算放下了那根讨厌的树枝,走近几步,来到他的面前。 方觉浅听到了脚步声,也感受到了身边有人靠近,可就是不愿意转身看他,甚至要不是怕火上浇油,他甚至连眼睛都想闭起来了。 方觉浅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被妖精勾引着的唐僧,不对,是身在女儿国的唐僧。 女儿国国王美丽端庄,妩媚多情,又身份高贵,还为了得到自己不惜放下身段挑拨诱惑: “圣僧啊圣僧,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但女儿国国王再大胆,也没有直接上手啊! 方觉浅险些像是被踩到痛脚的兔子一样原地跳起来,他僵硬地看向正搭在自己肩上的素白手掌,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的声音既慵懒又迷人: “你不喜欢树枝,是想要我吗?” 道君,你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方觉浅感受着颈边传来的热度和呼吸,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但他的求生欲让他连忙摇头,并且主动地从道君的手臂中逃脱出来,红着脸跟他强调: “我可是要取得真经的——” “嗯?” “不对,是我可是要在学业考里获得第一的,夫君,对不起,我错了,之前我不该嘴硬的,你也不要再浪费时间考验我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素霓生收回了手,唇边笑意微收:“你真的知道?” “当然,我不能再清楚了!我一定不会让夫君你丢脸的!”方觉浅举双手发誓。 素霓生静静地审视了他一会儿,总算恢复了正常,用一贯的冷淡腔调道: “好吧,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就不继续为难你了。”却在方觉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问他:“取得真经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我一定会取得真正的第一名,通过经受道君和大家的考验,证明自己的实力!” 道君似笑非笑:“原来取得真经是这个意思。” 方觉浅立时头如捣蒜:“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呵,那你还不快点继续?”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宝库,被道君吓了这么一遭后,方觉浅什么都不敢多想了。 他投入十二分的专注,在道君的指点下,总算把这套《奔流剑法》练到让道君开口说一声“勉强过关”了。 奔流剑法是一套比较少见的水系攻伐剑法,甚至传说当练到高深之时,会在身边出现江流的真形,达到一剑劈出,波涛不绝,摧城撼天的威势。 当然,依方觉浅目前的实力,别说出现真形了,连身边出现幻影都已经算是十分了不起。 因此,方觉浅对自己身边的这条潺湲的“小溪”分外惊喜,他练了这套剑法这么多天,还是头一次身边出现幻影呢,当即兴冲冲地向道君表达感谢。 道君却对他的“小溪”很是瞧不上眼:“就这?你接下来可得多练练,像这样去比试会丢我的脸。” 方觉浅不得不委委屈屈地提醒他:“夫君,你忘啦?你不是不让我对外说你教过我的吗?” 素霓生想了想,像是终于放下了重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也对,没人知道那就无所谓,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我丢不起人。” 方觉浅决定不在这件事上和道君纠缠下去,他想起了《奔流剑谱》上的描述,对于那种一剑剑挥出,宛若大江奔流般的剑意十分相往,便央求道: “夫君,你能作个示范吗?我也想看看这套剑法练到高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素霓生一怔,随后袖手冷笑: “让我示范?你可知我有多久没有出手了?” 这是嫌弃方觉浅不够资格让他出手示范了。 方觉浅有求于人,便好声好气地央求他,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又极力渲染道君示范对于他领悟剑法真意的重要性。 在他央求了好一会儿后,道君总算被他说服,勉为其难地答应出手一次。 方觉浅刚要把剑给他,却见道君随意摆了摆手: “看好了,我只教你这一次。” 话音出口之际,方觉浅忽然眼前一花。 等他再睁大了眼,就震惊地看到天空中竟然出现了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的冰凌,冰凌像反方向的瀑布一样一直连到了遥不可及的夜空。 而夜空竟然被直接戳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了结界外葱郁的山形树影。 “不好意思,一时没收住力,捅穿了。” 第22章 咸鱼暴露 方觉浅目瞪口呆。 空气里遍布着森凉的寒意, 就好像一下子从赤道传送到了南极。 方觉浅打了个寒颤,弱弱地问:“等等,夫君, 为什么你使出来会变成冰啊……” 素霓生:“哦, 那是因为我是冰灵根。” 原来如此。 虽然修真界里修士的灵根普遍以金、木、水、火、土五系为主, 但也有极少数中的极少数的幸运儿,能够身怀变异灵根, 如冰系、风系等。 方觉浅想起自己的四灵根, 不由一阵羡慕嫉妒恨,他忍不住问道: “夫君, 你是单一天灵根吗?” “不,我是双灵根。” 咦? 方觉浅一个激灵, 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认知里, 像夫君这种拿着爽文剧本的人的龙傲天怎么可能会在资质这方面不是最好的, 又不是走的废柴逆袭流。 “那夫君你的另一个灵根是什么?” 方觉浅刚问完, 却见接天的冰层里隐隐有深紫色的光束闪过,然后—— 轰隆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雷爆声在天空中响起。 原本壮观不已的冰凌瀑布一秒化作了比沙子还有细小的冰屑, 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是雷灵根。”素霓生打了个响指, 落下来的冰屑竟像是产生了意识一般, 纷纷避过了他们, 没有碰触到两人的衣服分毫。 方觉浅:“……” 好吧,果然还是爽文剧本。 不过,这也太帅了吧! 方觉浅一边发着抖一边用崇敬的目光看向道君, 一边幻想着要是自己也这么厉害该多好。 素霓生偏头,看他快抖成了鹌鹑, 不由挑眉: “你很冷?” 方觉浅疯狂点头,他见道君似乎思索了一下, 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衣服上,立刻精神一振。 要来了吗? 那个非常经典的画面! 就是在冰冷的寒夜里,一方把自己身上的厚外套脱下披在另一方身上的经典动作! 充满了爱、温暖和体贴,感染了无数第四面墙外的读者与观众,让人相信世界有真情,世间有真爱,从而被众多影视文学作品效仿。 方觉浅做好了准备,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这么冷吗?”道君似乎有些疑惑。 “是的!”方觉浅元气满满地道。 素霓生唇角勾了勾:“想不想让身体快速暖和起来?” 当然想了。 方觉浅重重点头,见道君还没有脱衣服,心想难不成这是道君暗示自己要主动开口? 哎呀,这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好意思了。 方觉浅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句: “夫君,我现在好冷啊……” 然后就到此为此了,毕竟他方觉浅也是一个要脸面的人。 噼啪—— 一颗莹白色的火球燃起。 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方觉浅懵逼的脸。 扑面而来的热量让人仿佛置身于盛夏,这下方觉浅不仅不觉得冷,反而热得想脱衣服了。 “你都身怀火灵根了,怎么连最基本的火球术都不会用?”素霓生含笑指点着他,“谅你是第一次,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演示一下,以后冷的时候可要记住了。” 方觉浅:“……” 谢谢你哦,他一定不会忘记的。 …… 惊心动魄的一夜总算过去了,等天亮起,就快到了方觉浅的上学时间。 道君是一个非常重视受教育权的人。 这不仅体现在一到天亮,道君就宣布此次补课正式结束,还体现在当方觉浅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提出想要请假半天回去补眠,却被道君当场拒绝。 方觉浅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学堂,发现自己来得太早戊班里空无一人,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照着课表挑选自己该在哪堂课补眠比较好。 他正对照着课表,在通识课和打坐课里犹豫不决,耳边传来了一道惊叫声: “方觉浅,你听说了吗?昨天夜里青云峰上出了大事!” 方觉浅吃惊地抬头,发现是同窗甲,他此时正一脸激动,面孔赤红,像是掌握了什么惊天秘闻。 青云峰?这名字有点儿耳熟。 方觉浅睡眠不足,脑子有点些发昏,过了一两秒才想起来这是他刚刚去过的地方。 青云峰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他怎么不知道。 方觉浅稍微提起了点儿兴趣,打着哈欠问他:“发生了什么?” 听众热情欠费,同窗甲不太满意,可是此时除了方觉浅也没有其他的听众了,同窗甲只好继续和不太称心的听众分享着自己的惊天八卦: “据说,昨天夜里,青云峰响起了一道巨响,一处洞天的结界,竟然被一剑破开了,寒冰和霜雪纵横三千里啊,都漫延到其它地方了……” “不止如此——”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同窗乙,一边扔下回味小说网一边带着得意的语气继续补充道,“我二姑的三大爷的表弟就在青云峰上当差,他说青云峰最大的半山洞天被人直接包下了三个月,昨天的动静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好像有点耳熟啊。 不对,这好像就是完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啊! 方觉浅的困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假装口渴打开杯子,实则竖起两只耳朵偷听着同窗们的谈话。 总算来了一个可以交换情报的人,同窗甲高兴极了,便丢下了方觉浅,迫不及待地和同窗乙道: “原来你二姑的三大爷的表弟在青云峰上当差啊,这可真是一个好差事,有没有打听到是什么原因?” 同窗乙:“听说是感情纠葛……” 正在喝水的方觉浅:“噗——” 他擦了擦脸和桌子,对着转过头来的同窗甲和乙道:“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呛住了,你们继续吧,不用管我。” 同窗甲和乙于是继续聊了下去: “什么样的感情纠葛,竟然能把结界都捅出一个窟窿?” “听说是大佬发现自己的道侣正在私会情郎,气得不管不顾了,当即就拔出剑与那人斗的天昏天暗、水枯石烂……” 甲和乙窃窃私语了一阵,然后点点头,脸上都露出了那种会意的笑容。 方觉浅心虚得要命,恨不得把自己越缩越小。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同窗丙迈着激动的步伐推开了大门,还没放下回味小说网就急忙张口道: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青云峰上有两位大能为秘宝死斗了!把洞天结界都捅出了一个窟窿呢!” 方觉浅:“……” 小半个钟头后,随着人越来越多,各个渠道的消息汇集到一起,戊班的传闻已经成功进化为: 集青梅竹马、相爱相杀、七年之痒、红杏出墙、近水楼台、替身虐恋、见财起意、破镜重圆、重圆再破等为一体的包含起因、经过、结果,人设鲜明、动机明确、逻辑完善的章回体小说了。 方觉浅虚弱地趴在桌上,一边惊叹于原来自己之前听到的八卦都是这么来的,一边祈祷着此事最好不要传到道君耳里。 按照以往的八卦存活周期,这一次的传闻至少也得持续上两三天才能结束,方觉浅本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可没想到到了午后就有了转机。 【戊班秘密基地】 【云秀:为情所困,绝对是为情所困,没有别的可能!问题是到底是哪位……】 【彩虹:就是就是!】 【金乌:最新消息!那些传闻全错了!青云峰上的半山洞天是凌霄道君包下的,大家都散了吧,错误情报就别传了,之前的内容也删一删,省得流传出去闹了笑话,影响不好。】 方觉浅目瞪口呆地看着纸张上之前满屏的讨论内容一行行地清空,更有直接声称自己“代号被盗”光速切割完之前的言论,然后取了个新代号当场重生的。 【水秀:我就说,怎么可能是为情所困!凌霄道君对那位夫人一往情深宗内皆知,怎么可能会有他人介入啊!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传的消息,不怕哪天被雷劈死吗?】 【彩篮:就是就是!】 【金鸟:水秀说的有理,这次的传言真的太离谱了,怎么能编排起大乘道君呢,活腻了吗?!】 方觉浅叹为观止。 【方糕:那位夫人是指凌霄道君的道侣吗?】 【水秀:是啊,除了那位还能有谁,道君对他的道侣保护得太周到了,除了清静峰内部的人外,没有一个人见过那位夫人,甚至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大家就只能用那位夫人代替了。】 【方糕: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金鸟:但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据传闻,那是一名极贞静端庄的美男子,几个月前刚一抵达归元仙宗,隔着纱帘,便让许多弟子见之忘俗……】 方觉浅被呛到,捂着脸咳嗽。 【水秀:还据说,那位夫人极讨凌霄道君的喜欢,道君因此对其占有欲爆棚,贮金屋藏之,不愿意让任何一个无关的人见到夫人的真容……】 【金鸟:更据说……】 方觉浅囧囧有神地看着文字滚动。 似乎,归元仙宗的弟子们对于活成了当世传奇的凌霄道君普遍处于极端狂热的状态,因此爱屋及乌,对于他的道侣也极为推崇。 毕竟凌霄道君那么厉害,他选择的道侣能不好吗? 方觉浅越看越汗颜。 最终,他郑重决定:为了维护他们心中的美好形象,他最好还是藏好自己的这个马甲吧。 想法是美好的,可没想到不过几个时辰方觉浅就险遭打脸。 课间休息时,那个昨天在青云峰大殿里见过的同学丁私下里找到他,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偷偷摸摸地和他道: “方觉浅,你可藏得太深了,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已经有相好的了……” 第23章 咸鱼上场 方觉浅大惊失色。 他、他怎么知道! 不对, 方觉浅又忽然回过神来,他哪里有相好的了? 这位同学明显是误会了嘛。 “你在哪里看到的,是不是误会了?”事关自己的清白, 方觉浅还是要好好澄清一下的。 同学丁一脸“都发展到这样了你居然还想瞒我的”的小表情: “我今天早上都看到了, 你在青云峰脚下和一个人拉拉扯扯的, 还都亲上了,就别想瞒我了……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啊?改天带来让大家伙认识认识?别担心, 我们戊班最开放了, 对断袖这事接受度很好的……” 这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他什么时候和道君亲上了?! 这是构陷,赤祼祼的构陷!!! 方觉浅脸红如滴血, 被诬陷到此种程度,他势必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和道君的清白了。 经过一番追问, 方觉浅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同学丁是今早无意中看到方觉浅和一白发少年在一起, 且举止亲密, 不过他隔的距离比较远, 且角度不好,中间发生了视角错位, 把方觉浅向道君求情请假半天误看成了在亲吻。 证明这是个误会也很简单, 只要简单解释视角错位的原理并举个例证就行。 方觉浅叫来路过的同学戊和同学己, 两人都特别热心, 一听说这事就答应了帮忙。 在方觉浅亲自上手帮他们调整角度后,同学戊和同学己明明还隔着两三步,就让正身处于某一视角的同学丁看到他们正在亲亲的假相。 同学丁心服口服: “居然真是我看错了, 对不起啊,方觉浅, 一不小心误会你了,不过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啊, 你们关系肯定不错吧……” 同学戊和同学己在旁助势:“是啊,那个人是谁啊,方觉浅,你还有别的朋友吗?改天带来一起认识啊……” 即使在解释清楚是误会后,大家都对结识方觉浅的那位朋友抱以了莫大的热忱,方觉浅起先还在推脱,推脱了一会儿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的态度不太正常。 方觉浅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为什么非要认识他啊?” 难不成道君的身份还是暴露了? 不对啊,就算是真的暴露了,同学丁也不该是这个反应。 方觉浅忍不住浅浅试探了一下: “听说昨夜,凌霄道君也在青云峰大殿里……” 丁戊己:“是啊,怎么了?” “似乎道君也是白头发吧……” “哈哈哈哈哈,方觉浅,你可真会开玩笑啊……”丁戊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方觉浅:“……” 好吧,试探结束。 结果真是喜人呢。 方觉浅不由有些郁闷,虽然他知道自己和道君明面上是扯不上关系,也差的稍微有那么点大,但也不用这么毫不犹豫地否定吧。 至少,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能稍微犹豫一下下吗? 如此干脆利落绝无可能甚至还笑出泪花的反应让他情何以堪啊。 在笑完后,同学们总算向方觉浅解释了自己对于方觉浅的朋友异常关注的原因。 “方觉浅,你是刚转来不久,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 同学们热情地与方觉浅分享了他又一个从未察觉到的“归元仙宗潜规则”。 作为当世晋升最快的大乘道君,归元仙宗里几乎都是凌霄道君的粉丝,只不过分成微热、低热、中热、高热和狂热。 这粉丝吗,总想和偶像离得近一点。 偏偏凌霄道君只打升入炼虚后就已经很少再出手了,进入大乘后更是连面都不露。 既然距离上无法接近,那就干脆在外形上接近吧。 由于凌霄道君的招牌外形是少年人容貌和白色头发,前者有点难办,毕竟维持不合适的体型很耗费灵力,还不持久,但白色头发就很容易搞了。 前些年里,仙宗里一度白发成风,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全都顶着一头或飘逸或杂乱或顺滑的白发,再搭上一身配套的白衣,夜里看到都以为是鬼在飘。 但此风最终结束于归元仙宗与其他宗门友好交流活动,即宗门联合大比。 当归元仙宗宗主登高一看,别的宗门区域五颜六色,青春洋溢,活力四射,再看看自己宗门的区域: 微风过去,满地煞白。 服丧呢! 于是这股风气便被残忍地镇压了。 自此,归元仙宗内只要有人敢变白发就会遭至同阶层的人挑战乃至围攻,非实力强横者无法维持。 长此以往,归元仙宗内便形成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共识: 白发可是强者象征啊! 敢白发搭白衣这么骚包还没被揍死的那可谓是强者中的强者。 方觉浅叹为观止。 他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光是归元仙宗小学部的甲乙丙丁戊己六个班级里,他就没有看到除了甲班以外的人是白头发的。 就连在甲班内,白头发的数量也很稀少,稀少到让方觉浅以为正常,却没有想到原来里面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闻。 这要是不说,谁能知道啊。 同学丁、戊、己激动道: “几天后就要学业考了,方觉浅,掌握着这样的优质人脉可得和大家好好分享,我们都可以交个朋友嘛,多花点灵石也可以啊……” 大家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财大气粗嘛。 但鉴于向他们引荐道君这件事太过于不知死活,方觉浅是万万不敢自寻死路的。 晚间,方觉浅收到了来自丘浩清的消息,便背着小回味小说网来到了另一处洞天继续开始特训。 经过道君的突击补习后,方觉浅进步了不少,得到了丘浩清的大加赞扬。 方觉浅被夸得脸红不已,一时间上课也更有动力了。 方觉浅正要继续投入到训练中,却听见丘浩清欲言又止地道: “……师娘最近如果听到某些传闻,请千万不要相信,真相并不是他们传得那样。” 方觉浅摆摆手,以为丘浩清是听到了戊班传过的那些离奇八卦,当然不放在心上: “我知道,传言都是胡编乱造的,我才不会相信呢。” 见状,丘浩清似是松了口气,重又露出笑容: “如此便好。” 几天后,饱受关注的学业考终于正式开幕。 这一天,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方觉浅早早地便起床,收拾好自己后,抵达了武试现场。 他的第一场被安排在第一天的中午,对手据说也是一名炼气十层的修士。 仅从修为来看,这一场可谓是针尖对麦芒,好一局龙虎斗啊。 在心里小小地给自己抬咖后,方觉浅抬头挺胸收腹,满怀信心地顺着尚有些稀疏的人流走进了赛场。 他本来以为自己到的已经算是够早的了,却没有想到戊班的同学们竟然全都到了。 打老远,方觉浅一眼就看到戊班的同学们都正围在一处,挤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群情激奋。 他便也努力地挤了进去:“你们在聊什么啊?” 正付着灵石的同桌看到了方觉浅,便豪气干云地塞给他几个自己刚刚买到的瓶瓶罐罐: “方觉浅,来,你的药,我特意帮你抢的,记着在比赛前一柱香内服下,能让你精神百倍,灵力运转也会更流畅三分呢!” 这、这算是赛前嗑药吗?不会被判违规吧? 抹不开同桌的好意,方觉浅囧囧有神地接过了药瓶,给他塞了灵石: “吃了这个有副作用吗?” 同桌努力回忆着:“副作用?好像是吃完半个时辰后会陷入虚弱期,还有别的什么,我都忘了,反正只要能赢下比赛,副作用算什么……” 人群里忽然传来喊声:“这里还有一批钢筋铁骨丹,比赛前两柱香服用,比赛时将会无惧任何疼痛,但只能持续半盏茶的时间……售价一百灵石一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有兴趣?” 话音还没落下,一只只伸出的手就迫不及待地插了过去: “我我我!给我一瓶!” “我全都包了!” “不准独吞,每人限量啊!” “别踩我脚,别踩我脚!” “……” 同桌惊喜道:“居然还有好货!”又奋力地挤入人群,掏出灵石大声疾呼: “给我留下一瓶!” 也许是购物者的热情太过激烈,戊班的学生竟然以售货者为圆心,硬生生夹杂着售货者挤向了别的地方。 一阵清风刮过,只剩下六七只被踩成了灰黑色的鞋袜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方觉浅:“……” 为了自己的脚着想,他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其他班级的学生也陆续抵达现场。 方觉浅也头一次见到了那位一直活在戊班学生口中的很不好接近的主考官。 这位主考官年纪不大,白衣白发、背负长剑,气场冷峻异常,一看就知道是高高高高高……手。 在主考官到达后,原来闹哄哄的赛场上也规矩了不少。 同桌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方觉浅的身边:“这下不用担心会被早早淘汰了。” 方觉浅瞄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 “比赛时吃这些药不会违规吗?” “违规?谁会知道?”同桌得意道,“药吃完就没了,还有谁能找到证据?他总不能搜身吧!” 还可以这样? 方觉浅又问:“那前几年也是这样的吗?” 同桌摸摸脑袋,努力回忆:“前几年?好像没有吧,那时候大家的渠道没这么多,搞不到这么多的药。” 敢情这是第一年啊。 方觉浅咽了口唾沫,想到他们买药时的壮观景象,觉得事情发展恐怕不一定如同桌设想的那样乐观。 很快,比赛正式开始。 由于武试基本上是与自己修为相差不大的人进行比试,所以戊班的学生和丁班的学生高度重合。 但凡是涉及到班级之间的比试,戊班的学生们一个个龙精虎猛,屡战屡胜,在赛场上绽放出不一样的精彩,而丁班的学生哪怕修为稍微高上那么一两层,也常常落败。 如此反常的表现引起了丁班学生的重视,没过多久,他们就成群结队地朝着主考官的方向去了。 然后,便是主考官宣布武试暂停,先前比试成绩作废,所有考核者顺序全部打乱,由他临时抽签决定。 戊班里立时传来了一阵哀嚎,不少人如丧考妣。 但不管再怎么不愿意,在主考官的要求下,武试还是这么重新开始了。 而这一次,戊班学生们普遍就不如之前那样潇洒,少部分正不幸处于药物副作用期间的学生更是凄惨,被对手当成狗打,竖着上去,横着下来。 渐渐地,每当戊班的学生上台前,台下就会响起一片嘘声,打斗中只要稍一失利,嘘声和倒喝彩声就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比试时的心态对参赛者的影响很大,有一些原本发挥还不错的戊班学生,在一连串的嘘声里,愈发方寸大乱,本来能五五开甚至能赢的比赛最后却输了。 “下一场比试,炼气高阶,戊班方觉浅对战丁班徐兴宁……” 听到该轮到方觉浅上场,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同桌和其他戊班学生全都围了上来,涕泪横流地道: “方觉浅,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呜呜呜,让他们知道,虽然吃了药是我们不对,但我们戊班不是孬种……” 骤然承接了大家的期望,方觉浅紧张不已,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板着张脸,握紧了拳头,以从未有过的郑重和严肃道: “我会尽全力赢下比赛的!” 在方觉浅前往擂台的路上,脸上像开了染坊的戊班同学们一个接着一个,用手臂和身体连成了一条护送的“花路”: “多撑一会吧觉浅……” “都靠你了……” “你可是我们戊班实力最强的人了……” …… 同学们的殷切鼓舞之声响在耳畔,与几乎响彻整个赛场的嘘声相比,虽微弱却坚定,像绝境废墟里生长出来的白色小花,充满了希望和救赎。 方觉浅走着走着,眼前渐渐湿润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他总是容易被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实感所感动。 但这个时候,可不是哭泣的时候。 方觉浅抹掉眼泪,这一场比赛,他要赢! 走到擂台边的时候,主考官对照着名册多看了他几眼: “你就是方觉浅?炼气十层?” “是的。”方觉浅重重点头,声音里还掺杂着鼻音。 他本就生得乖巧,这幅眼眶通红像是被谁欺负过了的可怜模样和旁边那个虎背熊腰的丁班学生相比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怎么看都不像能赢的样子。 周围嘘声更大了。 主考官摇摇头,对旁边那个虎背熊腰的丁班学生道: “徐兴宁,炼气十三层?” “是,师叔,我就是徐兴宁,半个月前有幸获得机缘成功突破,刚踏入了炼气十三层不久。”徐兴宁激动不已道。 在说到炼气十三层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还用挑衅又不屑的目光看向了方觉浅。 方觉浅惊讶地抬头。 这可是炼气十三层! 炼气期一共就只有十三层,对方足足比他高了三层的境界,距离炼气大圆满晋阶筑基也只剩下几步之遥了啊! 主考官却似乎并不喜欢他的态度: “废话太多,我问你什么时候突破了吗?” 徐兴宁慌忙躬身道:“是,师叔,是我多嘴,是我多嘴……” 主考官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而是用目光示意他们直接上去。 徐兴宁上擂台的时候还好,多是加油助威声,等方觉浅上了擂台后,周围嘘声几乎排山倒海,只能隐隐听见某个角落里传来稀疏的戊班学生的呐喊声,如同鲸波里的小舟,颠颠沉沉。 显然,在得知对方竟然足足领先三层后,就连原先对方觉浅抱有希望的戊班同学都基本丧失信心了。 趁着比试还没有正式开始,徐兴宁活络了一下筋骨,目光像看切好的肉一样一寸寸地从方觉浅的头打量到脚,脸上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听说你还是你们班最强的一个,就这?早点认输吧,我可不想和废物打。” 欺人太甚! 方觉浅握紧了拳头。 他决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仔细想一想,虽然对方比自己的修为是高了一些,但是就不能以弱胜强了吗? 他之前可是有过类似经历的。 之前他和那个贺师兄比试时,就是在大家都不认为他能赢的时候获得胜利的。 当时他是采用什么套路来着? 方觉浅回忆着道君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要想光明正大的赢,前期就必须得演……正面迎击你毫无胜算,只能靠演来降低他的心防。” 那就演一下吧。 方觉浅找到了思路,正想像上次那样那样扮蠢,但转念一想,这一次自己可是代表戊班最强出战的,就算再扮蠢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啊。 所以,那就得按反套路来了,正好他有非常可靠可供参考的模板。 方觉浅从储物袋里取出长剑,朝前迈了半步,回忆着印象里道君看人时睥睨天下的神情和姿态,大声开口: “是你认输才对吧!” 得加一句足够有气势的话,方觉浅举起长剑,努力踮起脚尖,傲然道: “筑基之下我无敌,筑基之上一换一!” …… 五分钟后,比试结束。 方觉浅失落地捧着剑下了擂台。 戊班的学生呼啦啦一圈一圈全都围了上来,但没有人说话,沉默在人群里蔓延着。 方觉浅看着他们的神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下一瞬—— “方觉浅,你可太厉害了!你从哪里学到这么牛逼的剑术?!!”是同桌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方觉浅,呜呜呜,平时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啊!你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伴随着哽咽声而来的还有一记重捶。 “方觉浅,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赢了!”说话者艰难地挤了进来,身后露出了徐兴宁像死鱼一样被抬下去身影。 “……” 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欢呼声里,方觉浅露出虚弱的笑容。 道君和丘浩清害他也害得太惨了,原来他根本不需要装逼,就可以赢的。 …… 这一场比赛总算给戊班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的好几场比试里,戊班的胜率提高了好大一截。 等到一天的赛程结束,方觉浅好不容易从同学们的包围里逃出,正想偷偷溜走,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主考官拦了下来。 方觉浅忐忑不安地跟着主考官来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一路作了许多猜想,什么都有,连主考官怀疑自己作弊都想过了,但没有一条猜准的。 主考官冷冷开口:“我都打听到了。” 方觉浅:“啊?” “你和清静峰的关系。” “!” “也知道了最近的传闻。” “!!” 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翼翼道:“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你不必再说了!” 这个像是钢铁一样坚硬和冰冷的男人忽然爆喝了一声,在方觉浅想要转身逃命时一撩衣摆,双膝跪地: “君若不弃,戟愿拜为义父!义父在上,请收下孩儿吧!” 方觉浅:“……!!!!!!!” 不幸误入的同学丁:“……!!!!!!!” 第24章 咸鱼听闻 方觉浅:“……” 主考官:“!!!” “……对不起,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我这就离开……”这是不幸误入现场看到一切后不敢置信的同学丁。 方觉浅望着同学丁踉跄逃走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挽救自己声誉的最后一次机会,当即就想要追上他: “等等, 别走!是你误会了!” 可刚走没两步, 方觉浅腿上却突然一重, 原是跪在地上的主考官正不顾形象地抱住了他的大腿,虽神情依旧肃冷, 但声情并茂, 如泣如诉: “义父,您就收下孩儿吧!” 方觉浅:“……你先放开我!” “不, 义父不答应,孩儿就不放!” 方觉浅:“……”他居然在威胁他?! 方觉浅不敢置信道:“你没看到有人误会了吗?你再不放开我, 明天所有人都要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主考官跪地扬头, 脸上总算多了点不屑: “误会便误会, 我周戟一生行事, 何须向他人解释?” 方觉浅:“……”他是不是遇到了奇怪的人? 方觉浅怎么也拔不出腿,只能无助地伸着尔康手, 看着同学丁的身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 好了, 这下他是不用解释了,可自己的清白是彻底没了。 方觉浅放下伸到僵硬的手臂,然后用力抖了抖腿上的挂件:“你别抱了, 我不走了。” 周戟抬头观察了一番方觉浅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是在说真话后才总算松开了手, 然后重又在方觉浅面前跪下,抑扬顿挫道: “请义父收下孩儿吧!” 方觉浅无力道: “你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周戟:“不, 义父,孩儿还会说别的,义父想听什么?” 方觉浅彻底没脾气了,他看了看正跪在自己面前的周戟,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刚刚武试时那个威严刚正的主考官联系到一起: “你先起来说话。” 周戟唰的抬头:“义父答应收下孩儿了?” “……那你还是跪着吧。” 方觉浅已无力吐槽,只有一点疑问,“你为什么要拜我为义父呀?我才炼气期,你已经——” 周戟昂着头接上:“孩儿现已结丹中期,年龄不过三十又四,请义父放心,就算在宗门的同辈里,我也是佼佼者。” “……你已经结丹了,我就算收下你也提供不了你什么呀。” 周戟更加激动了,竟膝行向前:“孩儿不需要义父指点,只需要义父能在道君的面前为孩儿说几句好话,让道君能够收我为徒……” 方觉浅吓了一跳,忙退后两步避开他:“你、你从哪里知道的?” 周戟:“请义父放心,您和丘师兄的关系暂时知道的人还很少,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的。” 方觉浅松了口气:“那就好……等等——”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叫做我和丘师兄的关系?我和他哪里有关系了?不对,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很正常的关系,你不要乱猜啊!” 费了一番口舌,方觉浅好不容易从周戟这里搞清楚了事情真相: 原来,丘浩清每天给他偷偷补课的事最终还是没能隐瞒下来,但他们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仅凭远房亲戚的关系竟然能让丘浩清每晚都给他辅导…… 所以,那些人成功地想歪了。 而坊间最近传闻说凌霄道君要再收一名徒弟,于是一些想要毛遂自荐却找不到门路的人便动了歪心思。 “太、太肮脏了!太下流了!这些人都该去洗一洗脑子!”方觉浅气得涨红了脸。 周戟也在一旁给他搭腔:“是的,知道就行,怎么能够说出来?太不给义父面子了!” 方觉浅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和周戟好好地澄清了一下自己和丘浩清之间的关系: “我和丘师兄是清白的,每晚在青云峰见面是在上课,谁幽会会选择在青云峰那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啊……” 好不容易解释完,方觉浅嘴巴都说得有点干,他见周戟呆呆地跪着,心想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这下他总该相信了吧。 果不其然,周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上的尘土,态度立刻变得冷淡起来: “这么说,原来你不是丘师兄养的小情人儿了?” 就是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方觉浅小心地瞄着他的神色,再次做好了转身逃跑的准备: “那当然不是了,那些都是谣言!是谣言!” 周戟便从地上站起,掸了掸自己膝盖上的灰尘,似是过意不去: “既然这样,那我吃点亏,你叫我义父吧。” 方觉浅:“……” 君何故前恭后倨如此! 周戟自言自语:“虽然收个炼气期的干儿子,是有点丢脸,但你毕竟与清静峰有牵扯,在修行上也算勤勉,倒也不是不能让我破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赏识,但有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专克义父。” “那干爷爷?” 你丫占便宜还没完没了了吧! 方觉浅咬牙:“算命的还说了,也克干爷爷。” 周戟失望:“看来我们无缘,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不要再告诉他人。” 他转身就要离开,方觉浅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周戟又走了回来: “差点忘了问你,你觉得,我要是去应征道君的小情人儿,有把握吗?” 说着,周戟捋了下头发,露出了自认为角度最为完美的侧脸,然后迷之一笑。 方觉浅:“……” …… “咔嚓咔嚓……他疯了吗?竟然敢肖想道君。” 在方觉浅说完自己这一天的经历后,兔子一边嚼着胡萝卜,一边评点道。 方觉浅噼里啪啦地抱着传讯灵玉发了一大堆消息,然后绝望地瘫倒在地,眼睛里失去高光: “同学丁他不信我!” 非但不信,同学丁反而还更加误会了他和周戟的关系,还自以为好心地告诉方觉浅: “你放心,我是不会泄露你和周师叔的关系的,毕竟他是主考官嘛,我们都懂的……我们是什么意思?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告诉其他人,就是……和我们戊班里几个知根知底的人说了一下,你放心,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守口如瓶的人,绝对不会外传的……我又想起一件事,原来你之前在青云峰上是和周师叔拉拉扯扯啊,方觉浅,你为了我们戊班真的是牺牲太多了,我要告诉其他人,让他们也知道你的牺牲!” 方觉浅开始哽咽: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同学丁可能会保守不了秘密,但我不知道他居然连一天都撑不住……” 然后他又满怀期望地问兔子: “你说,我请周戟过去澄清会有用吗?” “咔嚓咔嚓,我感觉没用,少爷,比起这个,我觉得您现在应该更关注一件事。” “其实我也……那算了。” 方觉浅从地上坐起:“什么事?” 兔子抖抖三瓣嘴,郑重地吐出了两个字: “传言。” 方觉浅被兔子的情绪感染,也不知不觉郑重起来: “传言怎么了?不就是我被人误会和丘浩清的关系了吗?” 兔侦探闻言给自己叼了根胡萝卜型雪茄,深沉地道: “咔嚓咔嚓,少爷,你没有发现,其实传言不止这一个。” 方觉浅惊呆了,几秒钟之后,他表情严肃地整了整并不存在的领结: “原来你也发现了吗?其实我之前一直不太好意思说,并不是我没有发现,希望你能够理解。” “好的,少爷,咔嚓咔嚓。” “那就请你先分析一下吧。” 兔侦探又猛吸了一口胡萝卜型雪茄: “排除周戟话语中所有的无关干扰,他其实透露出来了三个传言。” 方侦探深吸了一口气,当场又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然后不得不挫败地问道:“哪三个?” “第一个很简单,就是你和丘浩清的关系被人误会。” 方侦探点头表示赞成:“这个传言也太离谱了,怪不得丘师兄让我不要听信传言……等等——所以,他早就知道?” 眼见谈话有歪向其它方向的趋势,兔侦探沉稳又老练地拉回了方向: “这不重要,第二个传言是有风声传出道君要收徒,这和您有很大的关系。” “其实我当时也注意到了,只不过我以为这和我与丘师兄被人误会的传言一样,也是一个谣言,原来竟然有几分可信度吗?是我大意了。”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方侦探摸了摸下巴,为自己当时的轻忽而懊悔不已。 “咔嚓咔嚓,少爷,您确实大意了,但凡能够传得起来的传言,多半都有一定依据,就像您和丘浩清的确是每晚都在青云峰上训练才能把第一个谣言传起来,否则没人会相信,同样,第二个传言,也会有依据,不然,敢这么传谣,首先就过不了道君那一关。” 兔侦探作出了一番详实的推理,深深地折服了方侦探: “你说得对,空穴来风,其必有因,是我之前疏忽了,所以,道君的确要收徒?” 方侦探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一定是了,以道君的脾气……” “少爷——” “以夫君的脾气,要不是他真心想收徒,谁敢编排这样的谣言,可真的是活腻了。”方侦探依照自己的幕后主谋的了解,迅速得出了结论。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夫君觉得一个工具人不够用,所以想要再招一个减少一下丘师兄的负担?” 方侦探掩着面,为自己的“无能”而羞愧起来:“说起来,自我来了后,丘师兄好像是多了不少的麻烦……” “这要和第三个传言联系在一起。”兔侦探打断了方侦探的自怨自艾,“少爷,您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三个传言可能会对你有一定冲击。” 方侦探于是反复深呼吸:“你说吧,我撑得住。” “第三个传言,道君疑似和其他人有瓜葛,或者至少透露出要有瓜葛的意思,不然周戟绝对不敢自荐,理由同第二个。” “啊?” “就是,少爷,大势不妙!道君可能另外有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都是假的。 第25章 咸鱼拜访 太阳快要下山, 方觉浅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兔子后面,后背上背着的长条型包裹一晃一晃的。 路上美景无限,方觉浅却一刻都不得欣赏, 随着越来越接近舆图中的住处, 他的心也越来越慌, 步子也越来越慢。 最终,方觉浅彻底停了下来: “巴歌, 我觉得这不大妥当, 初次上门拜访前至少也要和夫君打个招呼,或者递上名帖, 哪有就这样直接去的……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 兔子见他不走, 便绕道到方觉浅的脚后推他: “少爷, 谁去自己道侣家还要提前打招呼的?您再不采取行动, 小心您的位置就要被不知哪来的人媚子抢走了……” “我怎么觉得都是谣言……”方觉浅小声地嘀咕着, 但被兔子推搡,只好老实往前走。 等到一人一兔终于要抵达舆图上道君的住处时, 看着不远处偌大山体投下的阴影, 方觉浅和兔子竟都有些畏缩了。 方觉浅咽了口唾沫, 又一次生出了退意: “要不我还是问问丘浩清吧, 他可能知道点什么……” 兔子也有些害怕,但仆为主强,它再次推搡着方觉浅往前走, 还大声叫了一句:“夫人过来拜见道君——”然后便脚底抹油溜走了。 好了,这下方觉浅的退路彻底被斩断了。 再往前望去, 原本封闭着的山体訇然中开,两个眼熟的小童笑脸盈盈地出来迎接。 方觉浅鼓起勇气, 跟着侍童们走进了道君清修的洞府。 跟外面极尽雅致或是奢华的建筑风格不同,道君真正的住处十分简朴,甚至到有些简陋的程度了。 但简陋并不意味着简单。 知道方觉浅是第一次来,于是两个小童特意放慢了速度,跟他闲聊一般地介绍起洞府内的一景一物。 比如说,这个看着不起眼的池子其实是传说中的掌天仙液池,里面的一滴灵液都可以催熟任一灵植十年的生长时间。 又比如,那个像是杂草一样随意长在路边、顶上还系着红绳的植物其实是万年人参,因为人参长脚,总是随意从灵植园里跑出来闲逛,便被道君系了红绳暂时关在这里面壁惩罚。 还比如山洞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看着黑乎乎还冒着阴风的画里面连通九幽,道君常常前往那里采罡风阴煞融入炼器炼丹…… 方觉浅越看越咋舌,越听越震惊,一时只觉自己准备好的登门礼物十分拿不出手,可惜除了这个外,他什么都没准备,只好强撑着继续往前走。 简单介绍完了路上景物后,童子们将他引进一会客厅内,然后呈上茶点: “请夫人在此稍作歇息,道君正在炼丹房,马上便会出来。” 厅内照例是洞府一贯的原始装修风,除了桌凳外和灯盏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就连桌凳都像是直接从原材料里切割出来的,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工费。 方觉浅将一路带来的包裹放在桌上,然后在一石凳上坐下,可刚坐下屁股就像被冰突刺了一样。 他立时从石凳上站起,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凳子,可手指还没有完全挨上去,就感受到了火烤一样的炙热感。 冰火两重天啊! 方觉浅懵了: 这是个什么神奇的凳子,它能坐吗? 方觉浅忍不住又看向另外两方石凳,虽然从外貌上看它们大体差不多,但万一呢? 总不能所有的凳子都是摆设吧? 方觉浅便又向另一方石凳小心地探出手,结果刚一接触到石凳的表面,指尖立马感受到了针扎一样的痛意。 这要是就这么坐上去,万箭穿肛也不过如此吧。 方觉浅深深地蛋疼了。 “敛神,静心,运转灵力……”门口处传来了少年冷冷的声音。 方觉浅却没有按照来人说的那般做,而是立刻调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素霓生,顿有蓬荜生辉之感。 他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欢喜地叫了一声“夫君”。 素霓生脚步稍顿,然后啧了一声,继续朝方觉浅走来,当着他的面施施然坐在了另一方石凳上,端起桌上刚沏好的茶盏: “这是磨心石,你若是心平气和,灵力协调,它便不会对你造成伤害,试试。” 方觉浅虽然不太想再次尝试,但在道君的目光压力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着石凳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是麻意,不等这股酸麻感传遍全身,方觉浅便按照道君方才的指点,努力平心静气,并运转起了修行功法。 一秒,两秒,三秒……麻意似乎真的削减了不少! 方觉浅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刚想和道君汇报这个好消息,可从石凳上突然爆涨的酸麻感立刻蔓延到了全身。 尽管方觉浅立刻松开了手,可是整只手臂都像是代行了腿部职能并在地上蹲了半个钟头以上,酸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道君还很不给面子地在旁边说风凉话: “愚蠢,不过一点进步就洋洋自得,如何能成事?” 方觉浅眼泪模糊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抱着手臂哽咽地问: “夫君,这个凳子可能不适合我,我可以坐地上吗?” 素霓生看了他几眼,眉头微皱,挥袖扔来一个蒲团。 方觉浅拿过蒲团放在地上,可刚一坐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身高本来就比道君低上半头,道君坐在石凳上,他坐在蒲团上,那差的就更多了。 而且形象很不好,很容易让他联想到隔壁邻居和邻居养的那条大黄,甚至连垫子的颜色都基本是同一个色号的。 方觉浅怒了: 他也是有自尊心的! 方觉浅便又从蒲团上扑腾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将蒲团放在了石凳上,摸了摸,发现还有点烫,便向道君求助: “夫君,这个蒲团还有吗,能再来几个不?” 素霓生抽抽嘴角,又扔给了他三个。 方觉浅把四个蒲团叠放在一起,然后堆在石凳上,伸手一摸,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方觉浅便满意地坐了下来,再看向道君,发现有了四个蒲团的加持,他竟然比道君还高了不少,甚至能够看到道君的头顶!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道君一声冷哼,方觉浅脚下地面立刻下沉了几十厘米。 再抬头时,他和道君之间的高度差又恢复到了他矮他半头的初始状态。 方觉浅:“……”敢怒不敢言。 素霓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也有些不善起来: “你这次过来不会就是让我看你爬上爬下的吧?” 当然不是。 方觉浅忍不住腹诽,什么爬上爬下,讽刺他腿短吗? 道君这样的形容绝对掺杂点儿私人恩怨,而自己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和道君一般见识。 毕竟他可是肩负着打探传闻真假的使命而来的。 可刚一落坐,就说起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按照正常流程至少也该先聊聊家常活络一下气氛吧? 方觉浅是这样想的,可一看到对面坐着的面无表情的道君,他咽了一口唾沫,立即很有求生欲地决定还是不要耽误道君宝贵的时间了。 方觉浅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裹,送到了道君面前,期期艾艾道: “夫君,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可能有点过于简陋了,但是是我亲手准备的,不是你送给我的东西,也没有用你给我的灵石……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让我带走的……” 素霓生挑了挑眉,等方觉浅说完,当场便打开了包裹,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轴画卷。 看到了那幅让自己重画了好多遍的画卷,方觉浅忽然有些紧张,一时不敢看道君的脸色,只低下了头,小声咕哝: “其实我的画技真的不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道君已经展开了画卷,但很久都没有说话。 沉默的气氛在屋内蔓延。 方觉浅终于捱不住,抬头偷偷瞅向道君。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张画纸,他完全看不清道君的表情。 “这幅画的名字叫什么?” 又过了几秒,道君总算开口,声音听上去……心情似乎还可以?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回味小说网 网址:HUIWEIXS.COM 方觉浅眼睛一亮,情绪也不由自主雀跃起来: “画的名字叫做《奥特曼围殴米老鼠》!” “嗯?”道君的声音里似乎带有一丝笑意。 “其实是《敖特慢殴殴弥老叔》。” 方觉浅很想伸头过去看道君他到底有没有笑,但也只是想想,他盯着画卷的背面,绞尽脑汁回想自己胡编的设定: “夫君你肯定没有听过敖特慢和弥老叔的故事吧,据说,从前,在很遥远的光之国生活着这样一群敖特慢……” 这幅画还是道君珍藏的那幅《雾送奴达及启茂》给他的灵感,虽然道君不是穿越者,但喜欢总不能作假,于是方觉浅在考虑送礼物的时候便决定如法刨制。 “……虽然敖特慢们非常厉害,但弥老叔也不是好对付的,它开了大招,大招名叫敌视你伐物步,会散发出许多刺鼻又刺眼的绿尸寒,只要敌人闻到绿尸寒后,就自动进入了掉血和泥足深陷状态,还会被动失去财物……但最后敖特慢们还是击败了弥老叔,因为敖特慢们发现了弥老叔最大的弱点!它的扳拳到期了哈哈哈哈,从此,只要是黑白色的初代弥老叔都再也无法施放绝招敌视你伐物步了……” 方觉浅越讲越激动,等他讲完了整个故事,才发觉道君似乎很久没说话了。 完蛋了。 方觉浅立马有些慌张了起来,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了。 这个故事虽然他自己觉得编得不错,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有太多奇怪的名词了,道君不一定能够听得明白,说不定还会觉得说了一大堆胡话的他聒噪…… “你有心了。” 展开的画卷终于被收了起来,方觉浅总算看到了道君的神情: 唇角弯了弯,眼睛里的积雪融化,如同秋日暖阳乘着轻风拂过湖水般泛起粼粼的笑意: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笑起来的道君可真好看啊。 方觉浅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胸口里某块地方似乎暖融融的,那是——遇到了知音啊! 方觉浅都快感动落泪了,真没想到就算他穿越了,也能在异世遇到欣赏他故事的人,还是一直对他冷言冷语的道君! 这就是传说中的外冷内热吗? 原来看似冷漠的道君内里也有一颗温暖柔软的心啊…… 但感动不过三秒。 素霓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似笑非笑道: “说吧,你闯什么祸了?” 方觉浅:“……” “又或者想找我帮什么忙,看在我现在心情不错的份上,只要不太过分,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次。” 第26章 咸鱼惊吓 方觉浅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他想要说自己没闯什么祸, 至少现在还没有,也没有什么忙要帮——打听传言真假算不上帮忙吧?那也太大材小用了。 方觉浅想了又想,实在舍不得错过这个机会, 便小心地提出了一个想法: “夫君, 假如没有的话,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任务完成的奖励呢?” “哦?说来听听。” 方觉浅给自己打气,他顶着道君审视的目光, 勇敢地道: “夫君先前要求我获得学业考的第一名, 我会朝着那个目标努力的,但想要毛驴干活都得在前面钓着根胡萝卜呢, 有了奖励我会更有动力的!” 素霓生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已经提前预支了。” 方觉浅心道:可那个任务目标也是你定的,先给人定目标再在过程中提供帮助算什么奖励啦。 可话却不能这么说, 他还想活着回去呢。 方觉浅想起道君之前说过的话, 便扬起笑脸, 双手合十对着道君祈祷道: “那个最多只能算订金啦, 我和夫君做的可是长期交易,得按照正常买卖流程来, 先交订金, 然后交货, 最后再补上尾款……流程合规了, 买家放心,卖家高兴,以后的交易才能源源不断嘛。” “这样啊……”道君似乎语气轻松地问他, “那你想要什么尾款。” 方觉浅谨慎地打量了道君几眼,没有从他的神态中察觉到危险, 便放心大胆地开口: “夫君,可不可以给我放上几个月的假?这几个月里我不用去学堂, 也不用修炼?” 素霓生微笑:“重想。” 方觉浅吸气,但并没有气馁: “那么可不可以降低对我修为的要求呢,比如说十年内升入元婴,可不可以改成十年内升入结丹?” “重想。” 方觉浅埋头苦思,然后眼前一亮: “以后检查功课可不可以降低频率,改为二十天一次?” 素霓生含笑: “你要再这么下去,我可要收回承诺了。” 虽然道君的语气似乎没有变化,但方觉浅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他不敢再挑战道君的耐心,坐正了身体: “那夫君可以带我出去逛逛吗?” “嗯?” “就是出去走走,来归元仙宗都快几个月了,我还一次都没有出去过呢,外面的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而且这样就等于变相放假了,一举两得啊。 这一次方觉浅说完后,道君总算没有立刻否决,而是在短暂思索后点了点头: “可以,你想去哪儿?” 方觉浅在心里耶了一声,然后满怀期待地问:“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吗?我想去看看不同的风景。” “远的地方啊,可以,正好下个月中旬蓬莱宗有升仙宴,五天,够来回了。” 才五天啊,方觉浅没忍住失望的表情。 “有问题吗?” “……不,没有。” 方觉浅安慰自己,做人要知足。 五天可相当于一个小长假了,要知道哪怕是在蓝星,正常情况下一年能放五天及以上的假期也没有几个,就当放劳动节了。 方觉浅给自己心理疏导完,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夫君,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就是我最近听到了一些传言……” 他含蓄地概括了一下自己从周戟那里得知的第二和第三个传言。 “夫君,这样的传言是不是会有损你的形象呀?” 道君的反应却十分平淡。 “原来你已经听说了啊,正好省得我找你了。” 素霓生挥了挥衣袖,一堆长卷堆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经过初筛之后剩余的人选,你回去看看,然后告诉我有没有喜欢的。” 等等—— 原来巴歌猜想的竟然都是真的吗? 但是为什么道君找小老婆要让他挑喜欢的,难不成是…… 方觉浅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道君其实患有严重的绿帽癖? 一幅长卷在眼前滚开,露出卷首的男子小像,看上去倒是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下面还有对其身世经历的详细调查。 方觉浅茫然地顺着画卷往下看,过了几秒钟后,总算发现了不对劲: 道君可是说过他不是断袖的,那他找男人做什么? 耳边适时地传来了道君的声音: “看的时候不要只看脸,否则日后有你苦头吃。” 方觉浅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一瞬间竟然生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猜测: “夫、夫君,你放出传言是为了我吗?” 道君皱眉: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谁?” 方觉浅呆住了。 再打开那些长卷,每一个上都附着一名青年男修的信息。 他们大多容貌姣好,家世清白,人品端正,单身未婚……就连修为都卡在最低元婴的档次上,还得是元婴里的“青年才俊”。 方觉浅忽然想起周戟,怪不得他动了歪脑筋向自己求情,因为他连门槛都不达标。 道君的声音冰凉而理性: “……你若是没看上这些,后续还有几批,等日后我飞升了,你发情期身体不适,便有了去处。” 方觉浅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他想要谢谢道君为自己费心,但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可要是不感谢吧,又实在对不起道君辛苦为自己筹谋日后的苦心。 “我……谢谢夫君了。” 他小声地道。 晚间。 正在竹楼里啃着胡萝卜的兔子看到他回来后大吃一惊: “少爷,这么好的机会,您怎么不在那里过夜……您怎么了,道君欺负您了吗?” 方觉浅吸了吸鼻子,失落地道: “没有,夫君对我太好了,我太感动了。” 婉拒了兔子的关心后,方觉浅躺在床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长卷,看了一眼,叹一口气,再换一张,看一眼,再叹一口气…… 离开时道君说的话在他的耳边回响: “你哭丧着脸做什么,我还没哭呢。” “道君也会难过吗?” “我不该难过吗?你以为等你另嫁后,破坏的是谁的名声?” “……哦。” 方觉浅揉了揉脸,努力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他试图安慰自己: 道君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他都没有想到日后道君飞升,自己的体质该如何处理时,道君就已经提前为他考虑好了后路。 甚至都愿意牺牲自己的形象为他铺路,而且人选也都还不错。 反正肯定比他自己挑的好,那还有什么不合适呢。 道君飞升后,他的发情期总要解决的啊…… 一番安慰过后,方觉浅心情稍微好转,于是继续看起了他的长卷。 不得不说,这些长卷上的内容真的是极为细致。 如同真人复现的画像就不用说了,不知道道君用了什么手段,这些小像和照片也差不了多少。 还有堪比政审的身世调查,过往经历,身体健康情况和行事作风……甚至还有朋友和家人的信息! 方觉浅震惊地翻看着,越看越觉得……啊,不愧是道君啊,居然能在这个世界搞出一份比现代都要详细的档案,那可不是一般的牛! 看着看着,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但最后一页的内容却不是那些常见的调查事项,而是方觉浅从未想过的内容。 【■■■:你承诺自愿进入离魂境接受考验,期间所有言行全都出自本心?】 【陈■:我愿意。】 【陈■进入离魂境,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以为自己是一名炼气期的普通修士。】 【省略陈■在离魂境中与妖兽战斗、师门相处经历若干。】 【陈■在离魂境中逐渐如鱼得水,升到了筑基期,但在筑基大圆满时遇到了瓶颈,十数年未有突破。】 【一日,陈■的师长来找他,给了他一次选择:某位即将渡劫失败的大能正在为自己的儿子招婿,师长很看好陈■,便把陈■的名字报了上去,并劝他不要放弃这次一步登天的机会。】 【陈■怀着纠结的心情参加了大能的面试。】 【大能对他赞不绝口,并带他去见了自己的爱子。】 【出乎陈■意料,大能爱子相貌奇丑,性格粗鄙,总会做出讨人嫌恶的举动。】 【大能的儿子也看上了陈■,只要陈■答应,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大能儿婿了,从此继承大能的一切遗产,只不过还要顺便捎带一个道侣。】 【陈■心想:“好丑的男人,但我已经卡在筑基大圆满十几年了,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不知道还要蹉跎上多久,要不还是答应了吧。”】 【未来道侣向陈■要求日后一夫一妻,不能离心,不能背叛。】 【陈■艰难地答应了。】 【陈■与未来道侣完婚,婚后陈■看着道侣丑陋的面容屡屡产生作呕的冲动。】 【但陈■很快习惯了,即使被道侣拧着耳朵吐口水,也能自如地修炼,并将之试为磨练。】 【大能渡劫失败,身死道消,陈■成功继承了一切。】 【陈■修为飞蹿,很快就升到了元婴期。】 【有想讨好陈■的修士知道陈■娶了丑妻,便向他送了美貌男女,还保证不会让他夫人知道。】 【陈■心想:“世上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于是拒绝了。】 【数年后,另有大能相中陈■,承诺只要陈■休了道侣,便将自己的儿子许配给他。】 【大能儿子生得玉雪可爱,又对陈■一片痴心。】 【陈■心想:“我又不是断袖,同样的坑不能跌两次。”于是拒绝了。】 【一年后,陈■在秘境救了一名美貌女修,女修对陈■生出爱慕,投怀送抱。】 【陈■有些心动,然畏惧名声,忍痛拒绝了。】 【一日,有人向陈■送了生子丹。】 【陈■希望道侣服用生子丹,道侣不同意,抽了陈■一顿,陈■屈服了。】 【陈■心想:“要不我吃?”】 【陈■没能下定决心。】 【此事成为陈■心魔。】 【陈■渡劫化神失败,身死道消。】 【评语:资质中下,心性中上,品性上上……总评上等,列入备选。】 方觉浅:“…………………………………………………” 第27章 咸鱼得寸 这是污蔑! 赤祼祼的污蔑! 方觉浅脸滚烫得不行, 还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情绪往外冒: 他什么时候是相貌奇丑、性格粗鄙、举止讨人嫌恶的男人了!还拧人耳朵朝人吐口水? 在道君的眼里,他就是这样一个形象吗? 方觉浅出离愤怒了,以至于他难得做出了不理智决定。 【一只快乐的方糕:道君, 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怎么能那样写我!我有那么差劲吗?】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后悔当年答应了我爹娶我?所以才在考验里面这么编排我?】 方觉浅越想越难过, 越难过越气, 这种怒火和难过甚至完全不能由他控制,更像是连同身体的原主一起难过。 这么多年的情谊与扶持, 原来全不过是捏着鼻子往下捱而已。 他快委屈死了。 渐渐地, 眼泪在方觉浅的眼眶里汇聚成形。 但男儿有泪不轻弹,方觉浅很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不希望自己因为这种事情哭出来。 【虚怀若谷:?】 【虚怀若谷:学业考期间,你夜里不抓紧时间修炼, 还睡觉?】 方觉浅气哭了。 眼泪像珠串子一样往下掉。 他一边哭一边骂着“道君混蛋”, 骂了几声后觉得不够解气, 又小声地骂起“素霓生混蛋”, 可骂着骂着又觉得自己这样只敢躲在背地里偷偷骂人很丢脸,哭得更厉害了。 方觉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连鼻涕都擦了好几回, 等他好不容易勉强止住泪水后, 才发现道君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了。 【虚怀若谷:你不会动动脑子吗?】 【虚怀若谷:我要是真这样想, 还会让你看见?】 【虚怀若谷:这么久没回话,你不会躲在哪里偷偷哭吧?】 方觉浅:“……???!!!” 他才没有偷偷哭,他还骂他了呢! 方觉浅顾不得擦眼泪, 怒气冲冲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太过分了!】 【虚怀若谷:呵。】 【虚怀若谷:我哪里过分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哪里都过分!】 【虚怀若谷:方觉浅,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为了你的事忙了多久,耽误了多少事吗?就这你还觉得我过分?好心当做驴肝肺, 你以后自己忙去吧!】 方觉浅僵住了。 他的理智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再往回看聊天记录,他都说了些什么!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 【一只快乐的方糕:我刚刚有些激动,所以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这些内容真的是方觉浅含着泪屈辱地发出去的。 【虚怀若谷:哦。】 【虚怀若谷:看在情况特殊的份上,原谅你这次了。】 【虚怀若谷:下不为例。】 方觉浅又差点气哭,但他忍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所以相貌奇丑、性格粗鄙、讨人嫌恶是什么意思?】 【虚怀若谷:你是真的不懂啊。】 【虚怀若谷:知道什么叫做承压测试吗?】 【虚怀若谷:想要最快测出一个人对于某样事物的承受极限,当然要挑最坏的情况进行测试。】 【虚怀若谷:如果一个人连相貌奇丑、性格粗鄙、讨人嫌恶的道侣都能容忍了,那么当他遇到相貌悦目、性格温良、讨人喜欢的道侣时,只会更加珍惜。】 相貌悦目、性格温良、讨人喜欢…… 方觉浅呆呆地看着那行字,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脸颊和脖颈又滚烫了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和难过。 方觉浅捂着自己过分发热的脸蛋,手掌下是藏不住的笑容。 【一只快乐的方糕:我明白了夫君,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虚怀若谷:呵。】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一只快乐的方糕:如果只是为了完成嘱托,好像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虚怀若谷:具体点。】 【一只快乐的方糕:那些资料啊,一定花了夫君你不少的时间吧?】 【虚怀若谷:哦,那你得感谢丘浩清,基本都是他去弄的,我就提供了思路。】 方觉浅懵了。 方觉浅怒了。 方觉浅又忍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但如果没有夫君的命令,丘浩清也不会这么做吧?所以我还是得感激夫君你。】 【虚怀若谷:还算聪明。】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还没有回答我的回题。】 【虚怀若谷:很重要吗?】 【一只快乐的方糕:很重要!】 【虚怀若谷:麻烦。】 【虚怀若谷:因为责任感和道德心。】 方觉浅有点忍不住了。 【虚怀若谷:加上养了这么多年,也有些感情了。】 方觉浅:“……!” 【虚怀若谷:万一在我飞升后混得很惨怎么办?那我这些年的投入,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虚怀若谷:丢死人了。】 虽然道君的说话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但是,方觉浅竟然离奇地从中获得了些许安慰和感动。 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希望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真好……】 【一只快乐的方糕:在我遇到的所有人里面,你是最好最好的人了!】 【虚怀若谷:哦,那你见过的人真少。】 方觉浅并不生气。 他觉得道君毕竟是外冷内热的性格,做为道侣还是该稍微宽容一些的。 说起道侣,方觉浅又想起了那些长卷,然后就想起了那不堪直视的最后一页内容。 方觉浅:“……”深呼吸深呼吸。 他考虑了好一会儿,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想好了,虽然非常感激你和丘浩清的付出,但是为我找未来道侣的事能不能暂时搁置呢?】 【一只快乐的方糕:其实我还是比较偏向传统那一派的,崇尚自由恋爱。】 【虚谷若谷: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一只快乐的方糕:啊?】 【虚怀若谷:我只是答应在我飞升后,允许你改嫁,但从没有同意在这之前,让你和其他人瞎搞。】 【虚怀若谷:我不管你看上了谁,还是什么自由恋爱,总之我一日不飞升,你就一日不得越界,最多只能看看。】 【虚怀若谷:你要是敢红杏出墙,我就把墙拆了,把外面树都砍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 方觉浅百感交集。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可对我太好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但我觉得你说错了一件事情。】 【虚怀若谷:?】 【一只快乐的方糕:我觉得那些人,没一个比夫君好看。】 【虚怀若谷:呵。】 【一只快乐的方糕:也不如夫君强大,让我有安全感。】 【虚怀若谷:哦。】 【一只快乐的方糕:而且他们也不会像夫君这样欣赏我的画作了,只有夫君才是我独一无二的知音啊!】 【一只快乐的方糕:所以夫君放心,我才不会放着宝山不入,去捡外面的石头的。】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正当方觉浅以为道君不会再回复时—— 【虚怀若谷:油嘴滑舌。】 【虚怀若谷:但总算还有点眼光。】 第28章 咸鱼晕血 夜里, 兔子从胡萝卜田打猎回来,看到竹楼上的灯还亮着,不由揉了揉眼睛: “少爷居然还没有睡?” 兔子回想起方觉浅晚间回来时的神情, 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问一下。 但还没等它爬到竹楼上, 便看见从二楼的窗纱上投出了一个晃动着的人影, 然后是欢呼雀跃声: “哈哈哈哈,我成了, 我成了……哎哟——” 兔子顿时松了口气, 放心地拖着装满了胡萝卜的麻袋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它就说嘛,小两口之间有什么恩怨解决不了的。 少爷还总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讨道君喜欢, 哪用他会,只要少爷往道君身前一站, 道君的目光不就全都落到他身上了吗? …… 隔着几层楼板, 方觉浅揉完了不慎磕到的膝盖, 开始整理起地上散乱的长卷。 整理好后他数了一下, 发现长卷不多不少刚好十八份,这就等于一下子手握了十八位元婴修士的“黑历史”。 手里的长卷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万一方觉浅哪天一不小心泄露了出去, 光凭最后一页的内容, 就足够他被那位元婴修士追杀到天涯海角。 所以还是以后还给道君吧。 收拾好了一切, 方觉浅准备上床休息,虽然比往日的上床时间迟了不少,但刚闭上眼没多久, 他就进入了梦乡。 可就在这一天晚上,他又一次梦到了一个记忆碎片。 他茫然地睁开双眼, 眼前却什么都看不见。 再动弹一下身子,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得死紧, 一点都动不了。 素素为什么要绑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下次再也不敢偷偷跑到素素床上睡觉了,素素快放开他吧…… 他委屈地叫着素素的名字,却一直都没有得到理睬。 隔了一会儿,耳边传来陌生的说话声: “快看,那个傻子醒了。” “醒了就醒了呗,反正不过是个傻子,醒了也没用,倒是白家那小子,瞧着还有点手段,待会儿他过来送灵石的时候,你得警醒一点。” “怕什么,你不是说他才炼气九层吗?而且白家的人为了捉到叛徒可是给了我们不少的好东西,足够对付他的了。” “你说得对,再来,再来……” 又是一阵推杯换盏声。 他迷迷糊糊听不懂,只知道素素一直没有出现,而那两个男人全都是坏蛋。 他想要挣开绳索,却无论怎么拉扯都挣不开,手臂上还被绳子磨疼了。 素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他更加难过了,哭着叫着素素的名字。 “这傻子也太吵了,要不直接把他解决掉吧,反正白家小子已经上当了,不缺这个诱饵。” “听说这傻子和那白家那小子是兔儿爷?瞧着倒是细皮嫩肉的,比花楼里的姑娘还要俊俏,就这么杀了怪可惜的……” 有人站在他的面前,呼吸粗重地去摸他的脸。 他气极了,张口去咬,但什么都没有咬到。 随着一声惨叫,一泓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和身上。 他下意识舔了舔,发现是咸的,还有点铁锈味。 “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脏不脏?”是素素的声音,他总算来了! 但和往日不同,素素的声音更冷了,比他不小心烧了他的炉子时还要冷上十倍。 “素素!你终于来了——” 他呸了几口,高兴地眼泪哗啦,然后努力地咕蛹着身体朝着素素的地方移动。 刚爬了没几下,他就听见砰的倒地声,然后有人拉着他站起来,弄断了绑住他的绳子,又解下了他的眼罩。 “啊!”可只看了周围环境一眼,他就闭上眼倒在了素素的怀里,紧紧抱着素素的腰,“素素,我看到血了,我不干净了!我快要晕倒了!” 翌日。 “你说你有可能晕血?” 武试场地上,负责给参赛者疗伤的医修师姐听到方觉浅的话后,特意帮他看了一下,然后笑道: “没有啊,你很健康,是不是比试压力太大了?学业考每年都有,你的成绩又很好,没必要这么紧张……” 方觉浅听到了回答,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失落了。 他在早上从梦境苏醒时,就自己给自己扎了一下,发现对自己的血没什么反应。 然后白天在武试的时候,他又用别人的血试了一下,发现依旧没什么反应。 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记忆里的情景,原身分明是患有晕血症的,怎么他穿过来了之后,这种症状就没有了呢? “师姐,有可能过去某段时间晕血,现在不晕吗?” “当然有可能,晕血症不一定是身体上的原因,还有可能是过去的某段经历导致的,你如果还不放心,可以改天到我这里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方觉浅谢过师姐,慢慢从医修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起过去和道君相处时的经历,顿感庆幸不已,幸好在与道君的几次见面中,没有出现流血的情况,要不然道君就该知道他是个冒牌货了。 但之前是侥幸逃了过去,今后可就要注意了。 一旦面前出现鲜血横流的场景,他就得立刻装晕,不仅在道君面前是这样,在别人面前最好也得这么做,这样才能避免消息传到道君耳边。 可这算是什么事呢? 他难不成要一直瞒着道君? 而且,他能瞒成功吗? 方觉浅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陪他一道过来的戊班同学见他走出了医修帐篷,便呼啦啦一起围了过来,关心地询问起了他的情况: “方觉浅,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程师姐是什么说的?” “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大不了就向周师叔说一声把你的比试延后嘛,他和你关系那么好,肯定会答应的……” 方觉浅立刻看向同学丁,人群里的同学丁尴尬地笑了笑,往后溜了几步,把另一名同学护到了他的身前。 方觉浅只好解释:“我和周师叔没有关系,先前他找我只不过是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 “哎呀哎呀,我们都知道。” “方觉浅,你为我们戊班做的牺牲可太大了,从今天起,谁要是敢说你半句坏话,就是和我们戊班过不去,也是和周师叔过不去……” “对的,对的……” 好吧,解释完全没用。 但要说八卦,这些同学们的消息渠道的确是最灵通的。 方觉浅想起了梦中的经历,对于白家叛徒这个词总有些在意,便向同学询问起关于道君的过往。 果然,一说起这个,同学们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分享起了自己的情报。 “凌霄道君原本的确不姓素,素是他娘家的姓氏,听说道君本家姓白,但在道君少年时便与白家闹了不快,道君就改姓离开了。” “闹了什么不快?这个倒不清楚,但是都说后来白家人肠子都悔青了,在道君升入元婴期时,据说白家曾派人想接道君回家认祖归宗,但是反被道君收拾了一顿,白家自此人丁凋零,慢慢就没消息了……” “是的,是的,我也打听过,听说白家原先在修真界里也算是一个中等家族呢,后来直接滑落到了末等。等道君升到炼虚期时,剩余的白家人害怕道君继续针对他们,全都跑了,现在只剩下一小拨人在蓬莱宗附近扎根……” “说起蓬莱宗,下个月他们好像要举办升仙会了,听说道君也要参加,到时候肯定有好戏要看了……” 升仙会? 方觉浅睁大眼睛,那不就是道君说好要带他去的地方吗? 第29章 咸鱼进尺 难不成道君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说要带他去蓬莱宗吗? 方觉浅想了想, 发现想不明白,于是他就放弃了,转而询问道: “升仙会是什么意思呀?” 同学甲解释: “升仙会就是修道宗门庆祝自家出了一个散仙举办的宴会, 反正离我们挺远的, 但是这种宴会上会有大大大大能参加, 要是运气好,甚至还有机会见到大乘期的道君呢……不是凌霄道君啦, 大家管大乘期的修士都尊称道君的, 比如蓬莱宗里马上就要成为散仙的长渊道君……” 同学乙憧憬: “如果能侥幸在升仙会上被哪位道君看中,收为门下, 从此就能鲤鱼跃龙门了!” 同学丙嫌弃: “去去去,就知道做美梦……我就不一样了, 合体期的真君也可以, 我不挑的!”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HUIWEIXS点COM 同学丁踊跃:“我更不挑, 炼虚真人都行。” 同学戊神往:“那我吃点亏, 来个化神尊者吧。” …… 大家层层减码,一时之间人人都有师父可捞, 个个都是未来蛟龙, 周围顿时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方觉浅不知不觉也被这种氛围感染, 露出了笑容。 不知是哪个同学问他:“对了, 方觉浅,你打算挑个什么师父?” 这话说的,好像他只要想一下就能成功一样。 可方觉浅真的忍不住顺着这位同学的话也想了想。 按常理来说呢, 找师父当然是等阶越高越好。 但他的情况特殊,哪怕是找大乘期的道君拜师, 都会陷入到道君……啊,是素霓生道长要比同阶修士生生矮上一辈的情况。 到时候, 素霓生道长的反应恐怕会不大好看。 方觉浅越想越乐,在同学们的催促下方才道: “我不挑师父了,有道侣就行……等阶啊?那就大乘吧。” “你小子,想得倒还挺美……” “我们都不如方觉浅,他连做梦都比我们敢想……” …… 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闲扯完大家还是得继续苦大仇深投入到学业考中。 几天后,学业考的武试阶段圆满落幕,几家欢喜几家忧,但戊班的情况犹为特殊。 掌教师姐激动地特意用了一节课的时间来宣布戊班竟然出了一名炼气期第一名的好消息。 方觉浅听得脸颊发红,脚趾抓地,还被迫当着大家的面发表了关于修炼的心得感言: “……一个人的成就,当然离不开个人的努力,但有时也是时代和历史的选择……‘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总之,请大家相信自己,除了机缘外,你并不比其他人差什么。” 满场欢声雷动,不少人听得热泪盈眶,大声叫好。 方觉浅也在心里默默流宽面条泪: 感谢道君,感谢丘师兄,当然更感谢这些天里辛勤耕耘付出的自己,谢天谢地,学业考总算结束了。 他终于再也不用放学后去青云峰补课了。 下课后,掌教师姐叫方觉浅过去,先是肯定了他在学业考里取得的优秀成绩,又给他发了这次考试炼气期第一名的奖励,还告诉他一件事: “这一次学业考的前十名,都可以参加下个月蓬莱宗的升仙宴,方觉浅,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希望你能在升仙宴上再创辉煌,把我们归元仙宗戊班的威名传播出去。” 我擦! 方觉浅懵了。 原来不需要和道君谈条件,他其实也可以公假团建……不对,是跟随大家的脚步去升仙宴接受熏陶。 那他还跟道君要求什么,那不是浪费了一个奖励了吗? 方觉浅有些郁闷,但他努力地挤出了笑容,询问掌教师姐: “师姐,可是蓬莱宗那么远,去参加升仙宴的话大概要多久啊?不会耽误课程吗?” 掌教师姐欣慰: “这个时候还在惦记着上课,你果然是个上进的好孩子,比戊班那些小滑头要强多了……蓬莱宗是比较远,一来一回的话大概一个多月吧,不用担心,回来之后,师姐会专门给你补上进度的,而且这次同行的还有很多前辈高人,记得嘴甜一些,多和人凑凑近乎,学到的东西够你受用无穷的……” 方觉浅难过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一个多月! 是长达一个多月!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离暑假也就差了一点点啊! 在一个人并不漫长的一生里,能有多少次暑假?个别职业除外啊,你们太犯规了知不知道。 掌教师姐又说了一些话,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期许。 方觉浅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边点头,一边垂泪。 等放学回去的路上,他仍久久无法释怀此事。 五天和近两个月,五一假期和暑假。 这谁能释怀得了啊。 方觉浅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努力反而倒退的事情。 可他都已经和道君说好了,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要和道君说一声,不好意思,虽然我还是想要去蓬莱仙宗,但是我想要和大部队一起去,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道君会一道闪电把他劈了吧。 方觉浅回家后,失落地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传讯灵玉亮起了光芒,方觉浅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紧张地翻了个身。 是道君! 【虚怀若谷:现在过来一趟。】 没多久后,方觉浅站在道君的洞府外,琢磨着自己是该招招手呢,还是该喊一嗓子,好让里面的童子开门。 还没有等他想好,洞府的门就开了,又是那两名熟悉的童子,接引方觉浅进来,又带着他绕了九曲十八弯,来到了一个上一次没有来过的地方。 送到地点后,童子们便朝方觉浅行了一礼然后告退了,只把方觉浅一个人留在这里。 方觉浅朝着前方望去,发现前面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至少得有小半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小。 房间还没有门,地上的铺陈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什么兽骨啊,药草啊,金石啊……甚至极品灵石都仿佛不要钱一样地到处都是,一直蔓延到了门口。 方觉浅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杂物,朝着屋子里走去。 他越走越惊奇,发现这些东西既杂乱又有规律地摆放着,中间用又金又银又红的“墨汁”勾连,那样子,真有点像是超大号的鬼画符。 而且,他只要看上几眼头就开始发晕,忙不敢再看,亦步亦趋地沿着鬼画符往屋子的中心走。 多日不见的道君正在屋子中央画着鬼画符,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只是朝某处指了指: “别踩到我的阵法,先去那边站着。” 方觉浅乖乖地应了一声,一路“跋山涉水”走到了道君所指的那个空位置前,但倒没有像道君所说的那般干站着,而是从储物袋里翻出来一把小折椅,又铺了一个软垫子,放在地上舒适地坐了下来。 自从上次在道君这里吃过凳子的亏后,方觉浅便痛定思痛,决定要自带坐具了。 现在他的储物袋里装有大到躺椅小到圆凳等多种不同规格的坐具,看情况取用,绝不会再陷入到上次拜访时无地可坐的窘境。 方觉浅坐下来后,又从储物袋里取了一杯鲜榨灵果汁,然后便去瞧正在地上画符的道君。 道君似乎在画什么很要紧的东西,连洁癖都顾不上了,蹲在地板上,手里的灵笔没有一刻停下来的,虽然手腕悬空,但挥毫落笔时流畅写意,透着一股信手拈来的精准。 方觉浅欣赏了一小会儿道君的运笔,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身上,然后再也挪不开了。 道君平素穿的都是宽袍大袖型的衣服,但包裹得那叫一层又一层,虽然在行走时衣袂飘飘非常好看,但衣服太宽松太保守了,完全看不到身形轮廓嘛。 可这一次由于伏地画符的缘故,平日里的宽袍大袖几乎完全贴合在身体上,勾勒出少年人的身形。 方觉浅一边看,一边情不自禁地感慨: 啊,腰真细……啊,腿真长……啊,肩胛骨真好看……啊,背肌虽然薄了点儿,但也很不错嘛……啊,自己好变态啊。 他越看越脸红,忙喝了一口冰镇灵果汁降降温,再回头去看的时候,不敢再去看道君的身形,只去看脸,却发现道君的眉头好像拧起来了。 方觉浅有些心虚,忙努力回忆了一下,印象中他刚来的时候,道君好像不是这样的神情,最起码看起来没有现在这样暴躁。 而且,他运笔的速度是不是越来越快了? 方觉浅又猛地吸入一大口灵果汁降温,顺便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他自己安慰自己,道君可能是画得太久了,所以心情不悦,反正道君之前不是经常不高兴嘛。 总之,这应该、可能、或许、估计、大概率不会和他方才的打量有关吧? 其实想要验证很简单。 方觉浅又偷偷瞄了几眼道君,视线刻意在他的胸口和腰线处徘徊了一会儿。 再一次挪到脸上时,方觉浅惊恐地发现,道君的眉头好像又下压了几毫米,嘴唇也抿得更紧了。 救命! 方觉浅绝望地吸溜着灵果汁。 过不多时,阵法总算收尾结束。 素霓生冷笑了一声,扔下笔,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转向了方觉浅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 “方才看的是不是很开心?” 方觉浅小声地呜咽了一声,乖乖从折椅上站了起来,露出笑容,企图蒙混过关: “也……也还好吧?夫君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歇一会儿,我这里有灵果汁你要喝吗……” 素霓生再次冷笑:“现在该轮到我了。” “啊?” “脱!” “啊!” 第30章 咸鱼泡澡 “夫君——”方觉浅哽了哽, “你不要胡……忽然说一些容易引发歧义的话。” 哎呀,太可怕了,差点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似乎他好不容易吞下胡闹两字的苦心对道君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道君的脸色更难看了。 “脱衣服。”道君面无表情地道, 用词足够精准, 完全杜绝了方觉浅装听不懂的可能。 方觉浅陡然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护在衣领间, 一时不知道该厉声痛斥还是乖乖解开。 最关键的是, 如果道君坚决如此的话,前一个选择除了能给这场“暴行”带来一点反抗的情趣外, 别的什么都没用啊。 也许道君就喜欢性子烈一点的? 还没等方觉浅考虑好这个问题,抬眼却发现道君正抬脚朝他走来。 方觉浅:“!” 方觉浅立马老实道歉:“夫君, 对不起, 我不该偷窥你的, 啊, 其实不是偷窥,只是我实在闲得无聊, 没忍住……”就光明正大地看了。 “呵。”道君嘲讽般地笑了一声, “那我现在也闲得无聊。” 望着道君愈发靠近, 方觉浅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要不还是从了吧。 可是……可是, 这不公平啊! 他只是多看了道君一会儿,还是穿着衣服版的,还没到惩罚他脱衣服的程度吧。 他完全可以穿着衣服让道君再看回来的! 方觉浅敢怒不敢言, 可当道君终于快要走到他的身前时,方觉浅眼一闭, 心一狠,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到自己的腰带处开始解扣子。 毕竟, 与道君相处多时的经验告诉他,真的让道君出手,他会被整得更狠的。 对了,自己为什么要用整这个字? 还有,脚步声怎么越来越远了? 方觉浅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发现道君竟然与自己擦肩而过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到了目标地点后,道君停下了脚步,大袖一挥,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还散发着古怪药味的浴桶放在屋子的最中央,然后回头似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你在磨蹭什么?” 啊啊啊,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方觉浅又羞又恼,又恼又气,气到恨不得原地蹦三蹦。 他很想说些什么来表达对于道君屡番戏弄自己的不爽和抗议,结果话到了嘴边,却见道君淡淡地看了过来。 方觉浅:“……对不起,夫君,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就脱!” 于是方觉浅开始脱衣服了。 虽然之前吐槽道君穿的衣服层层叠叠,但他自己穿的其实也不少。 主要是这里的衣服布料质量太好了,又轻又薄又透气,不多穿几层还以为自己没穿衣服一样。 方觉浅一边解着腰带,一边没忍住又偷偷看了道君一眼。 道君正挽起衣袖,试着浴桶里的水温。 浴桶里的雾气氤氲而上,他的手腕浸在水里,能看到苍青色的血管延着几乎被水汽蒸到透明的手臂内侧肌肤,逐渐融入深绿色的水中。 等等,这泡澡的水怎么是深绿色的啊! 方觉浅觉得自己要不好了。 谁家泡澡泡的是绿水澡的?这不会中毒吧?而且看着也不好看啊! 方觉浅鼓起勇气,向道君提出了质疑: “夫君,这个洗澡水的颜色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道君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奇怪吗?” “很奇怪!好像被污染了一样……” “忍着。” “……哦。” 方觉浅委屈地继续解衣服,在此期间,道君还在不停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什么东西倒进浴桶里面。 等方觉浅脱得快差不多时,他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泡澡水的颜色又变了,变成了淡粉色。 方觉浅的脸红了红,他觉得道君的审美有待改进。 人家都是往水里面洒粉色花瓣的,谁家直接用粉色洗澡水的。 虽然比深绿色的好了一点,但还是很奇怪啊,而且他可是一个男孩子,怎么能用粉色洗澡水洗澡呢,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方觉浅腹诽着,却见道君皱着眉,像是在调配魔药一样往泡澡水里加着东西,水面一圈一圈的晃动着,很快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红色,又忽然从深红色变成了乳白色。 哇! 方觉浅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依旧不是水的本色,但正常了可不是一点,至少他可以安慰自己在泡牛奶浴。 调配到了这里,道君总算停手,一边引着清水净手,一边语气很不好地问他: “你怎么还没好?” “好了好了!” 方觉浅踢掉鞋子和袜子,穿上储物袋里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凉拖鞋,然后挂着仅剩一件的汗衫,十分清凉地走到道君身边: “夫君,最后一件也要脱吗?” 道君侧头看了他一眼,很平淡地又移开了视线: “嗯。” 方觉浅于是站在浴桶旁边把最后一件汗衫也脱掉了,光溜溜地往浴桶里钻。 道君很嫌弃地退后了几步,避开溅出来的水花。 等方觉浅进了浴桶里,努力忽略桶里面杂七杂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想要安静地享受着泡澡的乐趣时,道君给他递了一杯深绿色的液体: “喝下去。” 好家伙,看样子无论如何他是必须要和这绿色没完没了了。 方觉浅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抹抹嘴,将杯子还给道君,顺便问道: “夫君,这是什么啊?” “这是绿麒麟的血。” “原来如此,我说它怎么是绿色的呢。” 但刚说完,方觉浅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道君方才说的是血啊! 他可是有晕血症设定的人! 方觉浅下意识“啊”地叫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就往下倒。 结果他忘记自己在水桶里,整个人都浸在了水里面,等方觉浅咕嘟咕嘟快要呼吸不畅真的晕倒时,道君才总算把他从水里解救出来。 “你搞什么鬼?”道君的语气十分不善,“想要自己淹死自己?” 方觉浅睁开眼,佯装才苏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抬头见道君的手里还端着那个杯子,忙挥挥手让他拿开。 等道君收起杯子后,方觉浅才扒着桶沿,含着被呛出来的热泪提醒道君: “夫君,你忘记了吗,我晕血啊!” 素霓生:“……” 道君一时没有说话,可能也是才想起来这件事,总不能是在自责吧? 道君不像这么有良知的人啊。 方觉浅嘀咕着,偷偷抬眼瞄了道君一眼,但道君的神情十分微妙,他怎么也看不出来道君到底在想什么。 “你晕血?” “是的,夫君,你是不是忘记了,但没关系,我也差点忘……没反应过来,幸好我的身体是有本能的。”方觉浅忙拍拍胸口,以示庆幸。 道君没有说话,却朝他走近了一点,一直到站在桶边,才慢悠悠开口: “原来你是有本能的啊。” “是啊,是啊……” “那太可惜了。”道君感慨道。 “……可惜什么?” “你现在泡的这桶药浴里混了十七种灵兽妖兽的血液……你的本能,是不是发作的有点迟了?” 方觉浅如遭雷劈。 几秒钟后,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忙亡羊补牢“啊”了一声,觉得不够动听,又柔柔地浅“呀”了一声,然后歪着头搭上了桶边,佯装晕倒。 他“晕”过去了一好一会儿,道君在旁边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做什么,反正就是没有理他。 可渐渐地,方觉浅感觉到木桶里的水温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得他都快被烫秃噜皮了。 方觉浅再也顾不得装晕了,只闭上眼以示尊重设定,然后扑腾着想要从木桶里爬出来: “好烫,太烫了,夫君,我受不了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爬出木桶,便被一只手按住头顶又压了回去: “忍着,否则会浪费药效。” “可是太烫了……”方觉浅受不了了,便睁开眼睛,抬头看向道君。 却见道君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 “心静自然凉。” 方觉浅心口怦怦直跳,一时混乱地以为自己真的要晕倒了。 幸好,这股热气没有持续多久,桶里的水很快就开始降温,然后越来越凉,越来越凉,凉到方觉浅牙齿直打颤,又想往要桶外爬。 结果逃跑行动又一次被道君镇压了。 道君的手按着他的脑袋,就是不让他出去,还嘲笑他: “这点都忍不住,以后能成什么大业?” 方觉浅不想成就大业,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被焯水的菜,先过热水消毒去味,减少营养流失,再过冰水迅速降温,维持颜色和口感。 可他是人,又不是菜。 谁受得了这么一热一冷来回交替啊。 于是方觉浅继续不停“跳缸”,道君都被他耗得没了耐性: “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儿?” 方觉浅哭诉: “这个温度是个人都受不了,夫君,你虐待我,我要出去……” 道君无语了一会儿,伸出手来又试了试水温: “都不到结冰的温度……你不要再折腾了,再泡够半个时辰,就可以结束了。” 怎么可能! 方觉浅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泡在冰河里的鱼,都冻到瑟瑟发抖了,怎么会还不到零下? 他怒从心头起,没有过脑,就拉住了道君的袖子,把他的手又往木桶里面压了压,以证明自己的判断: “夫君,你再往下一点,底下更冰……” 可是方觉浅扯到一半就扯不动了。 道君情神不愉,又似是讥讽: “你又不晕血了?” “啊——”方觉浅才想起这茬,盯着乳白色的洗澡水惊慌地叫了一声,然后后知后觉地重演晕倒流程。 可是这次,他忘记了自己的手正扯着道君的袖子。 当他正想如上次一样姿态优雅地靠在木桶边缘时,一歪头却直接把道君的手当成了垫子,脸颊还下意识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素霓生:“……” 方觉浅:“……”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能昏过去了。 第31章 咸鱼留观 素霓生把方觉浅“拍醒”, 似笑非笑地提醒他: “你知道吗,其实晕倒是会影响药效的。” 方觉浅吃了一惊:“啊,原来如此……可是, 夫君, 你为什么要举起手呀?” “因为我现在觉得, 比起那点丢失的药效,你还是睡着为妙。” 话音刚落, 一根手指轻轻点住了方觉浅的脑门。 一阵古怪的晕眩传来, 方觉浅这下是真昏过去了,睡得像被下药了一样沉。 …… 半个多时辰后, 方觉浅裹着毛茸茸的毯子,趿拉着拖鞋, 扁着脸委屈地跟在素霓生的身后, 还时不时小跑一会儿跟上素霓生过快的步伐。 他还得忙着想词: “夫君, 你听我解释, 其实我是真的有晕血的毛病的,只不过你兑的那锅……啊, 不是, 是那桶洗澡水混得太杂了, 我身体的反应就有点不太灵敏……” 素霓生冷着脸走在前面:“闭嘴, 我不想听。” 方觉浅闭了一会儿嘴,以示对道君的尊重,可当他们经过长廊, 来到一处静室时,他的嘴就再也闭不上来了。 “夫、夫君,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张床啊?” 望着那张像是由冷玉一样雕刻出来的长方形石头床榻,方觉浅陡然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一时冒出来许多少儿不宜的想法。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结巴起来: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整个人连同毯子一起扔到了玉床上。 他吓了一跳,随即发现身体下面传来了冰嗖嗖的寒意。 这寒意—— 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出自极北苦寒之地,产自万丈坚冰之下,在上面修炼一晚可以抵得上好多晚,兼具疗伤和起死回生功效,还能美容养颜的古墓派特产——寒玉床! 啊,道君不愧是道君啊,什么宝贝都有啊。 方觉浅震惊过后又很快裹着毛毯瑟瑟发抖起来,可哪怕是传说中的寒玉床,给他用也会不会有点太大材小用了呢? 见道君没有发话,方觉浅便鼓起勇气问: “夫君,这个床也太凉了,我能不能换一张?不用你麻烦,我自己有带的。” 素霓生望着他,嘴角抽了抽: “你带了床?”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HUIWEIXS.COM “是啊,夫君你让一让,要不然地方不够……” 方觉浅像毛毛虫一样直起上半身,然后费力地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储物袋里的双人豪华大床放在了空地上。 俗话说,吃一堑,吃一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守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好意思,绕远了。 总之,在上一次方觉浅上门拜访道君的洞府后发现其宜人性不佳,甚至连正常人坐的凳子都没有的时候,他就已经为再次拜访做了许多充分的准备。 不说各色的坐具、卧具,喝水的杯子啊,擦手用的毛巾啊,午睡时的盖的小毯子啊……甚至连床他都准备了三张,一张软和一点的,一张硬一点的,一张适中的,方便他按需求取用。 出门在外,想要过得舒服一点儿,怎么能不多做准备呢,而且他有储物袋,什么都装得下……话说回来,储物袋的发明,真是利及万代、功在千秋啊,发明这东西的人就应该被颁发人类□□。 方觉浅放的时候特别注意,把寒玉床和自己带的大床拼在了一起,这样他就有了一张超大的双拼床。 虽然高度稍微有点落差,但铺上被褥之后就差不多了。 本来就是嘛,人家原版的寒玉床上也铺着草席和被子,道君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和块冰石头直接接触,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方觉浅连人带毛毯滚到了拼接的大床上,忍住想要滚一滚的欲望,然后往道君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道君正在闭眼按着太阳穴。 嗅到不妙味道的方觉浅立刻警觉起来,他裹紧了毯子,像一只优雅端庄的毛毛虫一样向道君解释: “夫君,我喜欢睡大床,我一晚上要滚好多次的。” 素霓生没有理他,而是拍了拍手,瞬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两个童子。 他面无表情地吩咐他们:“在这里盯着他,一个时辰内有不对劲过来找我。” 童子们也被眼前的这张拼接起来后画风十分不搭的超级大床惊呆了,过了两秒才恭声应是。 童子们领命后,素霓生的身影立刻就消失在了门外。 方觉浅有些失落地靠在床头。 他本来以为,作为此间主人,道君会稍微比平时多一点待客之谊呢。 现在看来,全是他想多了。 两名童子眨巴着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其中有一个忽然道: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道君这样生气了。” 正靠在床头的方觉浅一呆,隐约觉得这样的句式有些熟悉。 短暂回忆后,他迅速想了起来,但是不对啊,一般不都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少爷这样笑了吗?” 道君不愧是道君,就连套路都和别人相反。 另一名童子点头表示认可: “而且道君被气成这样都能忍得下来,看来道君对夫人果然是真爱了。” 方觉浅的脸红了红,心想道君脾气差这个事实果然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但是道君这样看重他全是因为他的身份和过去的情谊,可自己又是一个外来者。 而且就算是看重又能怎么样,道君都说过了,他是个直男,直男是不会和男同有好下场的,除非道君愿意出柜。 但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啊。 直扳弯的故事几乎只存在于小说里,影视剧现在都得环大陆,现实中哪有那么容易啊。 一想到这些,方觉浅便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心如止水地和两名童子打了招呼,失落地裹着毛毯钻入了被子里,然后忧郁地睡着了,还睡得很香,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两名童子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互相传音道: “要去和道君说夫人睡着了吗?” “反正我可不去,你又不是没看到,道君现在可能还气着呢。” “那夫人要是一个时辰后不醒怎么办?我们要叫醒他吗?” “……再说吧,说不定夫人很快就醒了,修士不都用打坐代替睡眠吗?” 三个多时辰后,方觉浅悠然醒转。 睡眠对于人类可算是大补,方觉浅睡完一觉之后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美色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况且还是只能看不能摸、看多了还要被瞪的美色,和珍贵的自由比起来那真是毫无竞争力啊。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虑,他还是去和道君说一声,去蓬莱宗参加升仙宴的时候就不劳烦道君出力了,他可以跟大部队一起去的。 方觉浅在被子里换好衣服,又去洗漱休整了一下,才鼓起勇气来到了据说道君所在的屋门前。 带他过来的童子们说什么都不敢进去,一边说道君从不许他们踏入,一边却把方觉浅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方觉浅给自己加油打气了好一会儿,刚想伸出手敲门,结果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了。 方觉浅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之所以说是似乎,是因为东西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从岩壁,到地面,全都见缝插针的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器具、草图、零件…… 方觉浅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小心地不要踩到地上乱堆着的任何东西,像是误入了某个科学怪咖的书房。 路过一张桌子的时候,他还一眼瞄到了桌上摊放着的几经修改的图纸,其形状和自己刚刚泡澡时地上的那个巨大的鬼画符很是相似。 桌子后面是开阔的原野,一望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很好地中和了被屋子里杂乱的摆设而弄得烦躁的心情。 但是,方觉浅茫然地环顾四周,道君在哪里? 难道刚刚不是他给自己开门的吗? 他试探地叫了一句:“夫君?” 没人理他。 方觉浅正想出去问问童子,但一转身却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他便下意识地沿着香气抬头朝着某处看去,结果被吓了一跳。 这间屋子居然还有二楼,只是没有楼梯,只有半层楼板,而道君就正坐在楼板的边缘,双足悬空,正一边喝着什么东西,一边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看。 那样子,真的很像是在黑暗里冷静观察的猎食者,正冷漠无声地注视着不远处懵懂的猎物一点一点踏入自己的陷阱。 方觉浅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心跳加速,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地又唤了一声: “夫君?” 一阵轻风从背后空旷的原野刮了进来,带来草叶混和着雨后土壤的清新气息,道君白色的像云朵一样垂下的下摆顿时飘了起来。 素霓生喝了一口酒,眉头皱了皱,但总算开了口: “你怎么还没走。” 方觉浅忍声吞声: “我有事想和夫君商量。” “什么事?” 方觉浅犹豫了。 他看了眼心情明显不太愉悦的道君,琢磨着要是自己说出真实想法,会是什么下场。 可是来都来了…… 他又仰头看了眼道君,发现少年的神情愈发不耐,便再也不敢耽搁: “是之前夫君说过只要我拿了学业考第一名,夫君就带我去蓬莱宗的事……” 可后面的内容,他怎么都不敢说下去了。 素霓生平淡地“嗯”了一声: “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不必着急。” “可我们怎么过去啊?” “驾云。” 方觉浅眨着眼,然后努力露出了自己此生最无害的笑容: “夫君,你驾云太辛苦了,我们一起坐船去吧,听说宗门马上就要组织人一起坐船过去呢,多环保多方便啊!” 一秒,两秒,三秒……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觉浅颤颤巍巍,觉得自己可能死期将近。 果不其然。 少年笑了,身体微微前倾,朝他招手: “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下一章更新要挪到晚上十一点后了 第32章 咸鱼上当 那画面, 让方觉浅不自觉联想到深夜湖边绝世姿容的精怪,坐在草丛掩映间带着惑人的笑容朝过路的游人招手,却时刻准备着拉人下水。 于是方觉浅心荡神驰又视死如归地答应了: “夫君, 你等等哦, 我找一下能够飞的法器。” 修士到了筑结丹之后才能凭虚御风, 蹑空而行,方觉浅眼下不过炼气, 还是很需要借助外物的。 方觉浅火急火燎地在找到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的飞行法器, 然后带着一分忐忑、两分羞涩、三分期盼、四分侥幸,踩上飞行法器晃晃悠悠地飞上了二层。 二层的物件比一楼摆放得更加杂乱了, 但这完全无损道君的魅力,反倒把他衬成了乱室里最名贵的珍宝, 一眼望过去, 便觉明珠生晕, 璀璨夺目。 这简直就是“斯是陋室, 惟吾德馨”的最高体现啊! 方觉浅这般想着,在二层停下, 收起法器, 偷偷往道君的方向望了一眼, 却见道君也正支颐望他, 眉目含笑,似充满了鼓励。 方觉浅大受振作,朝着道君的方向走了几步: 起先极快, 如有志青年昂首阔步;后来又极慢,如百年老龟蹒跚爬行……最后在相距两臂左右的距离停下了。 素霓生温柔问他:“为什么不离我更近些?” 因为生命还是很重要的, 方觉浅在心里义正严辞地回答。 “因为我怕冒犯了夫君。”方觉浅口头上严肃活泼地回道。 “哦?”素霓生却漫不经心地纠正他,“那你应当不用怕, 我们不是道侣吗?” 此话一出,方觉浅的小心脏就忍不住晃荡了。 它晃荡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开开心心地绽起了烟花。 “夫、夫君真这么觉得?” 素霓生含笑:“嗯,你可是我惟一的道侣啊。” 尾音微微上扬,端的是缠绵缱绻,风流蕴藉。 方觉浅一咬牙: 不被妖鬼诱惑的书生不是好书生。 拼了! 方觉浅鼓足勇气,又往道君的方向挪了半步,刚好维持在道君伸手却碰不到他的距离,然后目光坚定地注视前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而且是正襟危坐。 唯有悬空的双腿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正在空中欢快地晃呀晃。 “胆小怕事。”道君微微叹气,“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如愿以偿呢?” 方觉浅忍了又忍,可还是没忍住,小声反驳道: “可我已经很勇敢了。” 要是换作旁人,说不定早在道君招手时就偷溜了,他能够坚持下来,可谓是美学修养和个人勇气的双重发扬了。 “呵。”素霓生轻笑,“说说真实原因吧。” 哎呀,道君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方觉浅开始觉得心虚起来了,他偷偷偏头看了眼道君,然后目光就忍不住黏在上面了。 屋子里明明是光线黯淡的,仅有的一两盏灯也都在一楼,还有那一面能神奇连通到未知旷野的墙壁外面存在光源。 可这个时候已经时间不早,哪怕是旷野上也已日暮西斜。 金色的夕阳余辉暖融融地斜射过来,将整个杂乱的书房都镀上了一层只有奇幻电影里才有的古朴历史感。 而道君就静静坐在那里品酒,既不尖锐也不浮躁,既不沉闷也不肃穆,光影在他身上交错,就如同他是时光本身。 方觉浅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屁股往道君那里蹭了蹭,惊醒后又吓得立马往回缩了缩,一蹭一缩后,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然后他总算想起了道君方才的提问: “夫君,你能不生气吗?” 道君好像没有察觉身侧的变化,也像是懒得去追究,他甚至都没有去看方觉浅,只是在饮完了一口清酒后,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暴躁易怒的人?” 这个问题嘛。 方觉浅不由陷入深思: 暴躁嘛,道君貌似算不上,道君就算生气也不会很暴,更不会急躁,反而会冷言冷语讥讽或者故意设计作弄人。 易怒嘛,应该是有一些的,反正方觉浅总是见到他不高兴,虽然其中绝大部分的不高兴都是由自己引发的。 嗯,大概有九成九吧。 这么一想,其实倒也还好?毕竟道君就算生气也全都事出有因,不会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快。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 方觉浅连忙反应过来,忙摇头道: “没有没有,夫君是一个好人。”然后又红着脸加上一句:“就算偶尔生气,其实也还好的。” 素霓生微微一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正当方觉浅提起警惕之时,却见道君随手在旁放下瓷瓶: “所以,是因为什么?” 道君居然没有发火? 方觉浅又是惊讶,又是惭愧,他检讨了一下自己不该以旧有观念取人,然后下意识地又往道君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夫君,是因为时间啊,乘船去的话可以放一个多月的假呢,所以我们一起坐船去吧,或者你要是没空,我一个人去也可以,这样就不用耽误你的时间了……” 放下戒备后,方觉浅越说越欢快,很快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 来到归元仙宗之后不久,他就上了学,之后更是被道君压着学了一堆东西,虽然成果十分喜人,但有弛才能有张啊,总不能一点假期都不给人放吧? 素霓生静静地听他说完,唇角轻轻勾起,但依旧没有发火,顺便还把横在两人之间的碍事瓷瓶拿开了,放在了另一边: “我以为学堂是有休沐日的。” 方觉浅受到鼓舞,侧着身子朝向他,继续往道君的方向凑近了些,同时向这个世界的休假制度重重挥拳: “上十天就放一天算什么假期啊!至少上五天得放两天吧……” 所有单休都是糟粕,更别说是上学期间了。 全本TXT下载自回味小说网(HUIWEIXS点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HUIWEIXS.COM 都说学生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正在成长的小树苗,见过把太阳成天关在室内的吗?还有幼苗要见光才能进行光合作用的,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啊! 不能只有在气候危机时才保护环境啊喂! “我明白了,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啊!” 方觉浅惊叫出声,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道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但很快,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视了。 因为道君竟然也朝他的方向侧过身,似是苦恼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方觉浅立时关心起来。 但道君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他一眼后又偏过头,似乎正斟酌着言辞。 美少年忧郁,实乃世间不可错过的美景之一。 方觉浅不自觉又往道君的方向挪了挪,深怀责任感和同情心地关心起了道君的心理健康: “夫君,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毕竟我是你的道侣啊……” “是吗?” 道君轻轻地笑着,然后把手臂搭在了方觉浅的肩膀上: “你说,我该如何感激你呢?” 方觉浅如遭雷劈。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跨越了“楚河汉界”,最可气的是道君至始至终没有挪动一步,全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挪过去的。 方觉浅懵了。 但他还怀有一丝希望,毕竟在这之前的相处中,道君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应该不会…… “什么叫做是一个好人,就算偶尔生气,其实也还好的?”道君在方觉浅的耳边低声问道。 说话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方觉浅的耳朵和颈边,很快就让他从外到里熟了个透。 方觉浅想要逃脱,却被搭在他左肩上的手臂牢牢控制在原地,只能像鹌鹑一样缩了缩热得过分的脖子,同时欲哭无泪地小声抗议: “夫君,你不可以这样……” 素霓生含笑,继续问他:“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我不该出耳反耳?” “这算一点,还有。” “……我不该非议夫君?但那也不算非议吧,我明明都说夫君是个好人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肩头就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还想狡辩吗?” 方觉浅老实了。 他红着脸缩着头,竭力忽略从道君身上传来的冷香和环着自己的滚烫手臂: “对不起,夫君,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呵,还有。” 怎么还有? 方觉浅在心里大叫,同时还得努力开动脑筋,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三个错误,只能乖乖地道歉: “对不起,夫君,我想不到。” 却听少年在他耳边呢喃,温柔如情人低语: “愚蠢轻信,色迷心窍,这就是你犯的第三个错误了,今后你若遇到歹人如此,该如何自处?” 方觉浅:“……” 道君你的目光是不是有点太长远了? 还有真的会有人这样不惜成本地诱惑他吗? 道君却还没有放过他,他按着全身僵硬的方觉浅,戏谑一般地道: “还有一件事,既然你那么想坐上那条船,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关于一个人出门远行,却突然发现船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的故事……” 方觉浅:“……” 呜呜呜,道君是个大坏蛋!!! 第33章 咸鱼上船 “……总之,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总算成功说服夫君答应我跟团游了。” 晚上回到小竹楼后,方觉浅向兔子分享了自己这一天的经历。 “咔嚓咔嚓, 少爷, 什么是跟团游啊?”兔子一边啃着胡萝卜, 一边问道。 “哎呀,就是再过一段时间, 我可以跟着宗门的人一起出去玩了, 还可以玩上一两个月呢!” 一说起这个,方觉浅便忍不住激动起来, 尤其是当想到自己为了这一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后。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被人贴着耳朵讲鬼故事的经历的,而且还是以他自己为主角。 “咔嚓咔嚓, 少爷, 那道君会和你一起去吗?”兔子再次提出了疑问。 方觉浅思索了一下, 开始心虚起来: “他没说, 大概应该是不会去的吧……” “少爷,您糊涂啊……”兔子连胡萝卜都不啃了, “您这分明就是捡了芝麻, 丢了西瓜!” 方觉浅觉得兔子说得有些严重了。 这怎么能算是捡了芝麻, 丢了西瓜呢, 顶多就算是捡了高产抗旱抗病抗涝抗落粒耐旱耐盐碱……的作物界新星——芝麻小天王,然后一不小心丢了一个没有瓤的空心瓜罢了。 只能看不能吃的,算什么好瓜啊。 但兔子显然无法理解他本人对于西瓜品质的卓越追求, 几次三番强烈建议他向道君提出登船同游邀请。 出于礼貌,方觉浅同意了这一想法, 但出于本能,他开始下意识拖延起了向道君提出邀请的时间。 期间, 他遇到了另外一件事。 几个月前曾因他“猥亵仙鹤”一事向他发起决斗邀请的贺冲天贺师兄再一次大驾光临戊班,向他提出了决斗申请。 可这一次,方觉浅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戊班的同学们纷纷为他出头,大家你推着我我挤着你汇聚成一道坚实温暖的人墙挡在方觉浅的身前。 人群里时不时冒出一道义愤填膺的声音,渐渐形成声海,只是看不清说话人的脸: “欺负弱小,算什么好汉!” “就是就是,别总来我们班找方觉浅了,他才炼气啊!哪有筑基向炼气下战书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样不公平的决斗,就算赢了也是输了……” “没错,要是觉得不过瘾,干脆向丘师叔挑战啊,这才算是有胆色呢……” …… 方觉浅感动得眼泪哗啦: “大家……” 不仅如此,每当他想往前面走去时,却屡屡被身前不知从哪来的一只手推到了身后,且越推越远。 贺冲天也罕见地被戊班这一股众志成城的凝聚力所惊到,僵持了一会儿后才在有人向掌教师姐通风报信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不过,他临走前也放了狠话: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以升仙宴里诸宗小比的排名决一胜负。” 等贺冲天离开后,大家先是亲切问候了贺冲天一番,然后安慰起方觉浅来: “方觉浅,不要怕,贺冲天就是脸皮厚,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那什么劳什子排名,他也好意思说,炼气和筑基对手都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 方觉浅抹了抹眼睛,询问起诸宗小比的事来。 同学们一如既往的情报丰富: 原来,这也算是惯例。 虽然没有明说,但只要遇上了这种多数宗门都会参加的“盛事”,就免不了各宗之间友好切磋,让门中的年轻一辈来一场“友谊联赛”了。 按照惯例,一般只会在炼气、筑基和结丹弟子里进行同阶比试,就像在家族成员聚会里,经常会让有才艺的小孩子表演节目一样。 门中弟子表现优越的宗门脸上有光,斩获名声和彩头;表现逊色的宗门也可以保留几分颜面,安慰自己那是因为自己宗门菁英未出,而不是技不如人。 “所以只有学业考前十名的弟子才能参加……” 方觉浅这下算是明白了,感情这是抱了任务去的呀。 “是啊,每次遇上了这种活动,都会升起几颗新星,甚至还有因为表现出众被大能看上当场收徒的呢……”同学们的声音里满含艳羡。 还有人为他加油打气: “方觉浅,你可是我们戊班的希望啊!到升仙宴诸宗小比的时候,给其它宗门的弟子一点颜色瞧瞧……” “不用担心,方觉浅肯定行的,我都没见过哪个四灵根能在几个月里从入道升到炼气十层,这样不可能的事情他都做到了,还怕别的?” …… 同学们纷纷对他抱以厚望,但方觉浅却开始紧张了。 他深觉自己能力不足,只不过是一路走了狗屎运,担心自己承担不了帮归元仙宗扬名的重要使命。 这第二、三、四到第十名输了都可以说自己尽力了,可学业考第一名要是在诸宗小比上落后于人,重点是名次落后于曾经被自己打败的人,那可就太丢脸了。 但比试这种东西,随机性太大了,你永远不知道对手今天是不是状态特别好,或是藏了某种特别克制自己的杀手锏。 这样一对比下来,方觉浅就忽然想念起道君的“绝美五天游”了,这一来一去的路上怎么都得花上一两天甚至两三天吧,那就没有再和人比试的时间了。 可惜,曾经有一个机会放在他的面前,他却没有珍惜。 现在,已经追悔莫及了。 方觉浅后悔不已。 当晚,方觉浅左思右思,最终决定,不能再耽搁了,他必须要响应兔子和自己心灵的号召,询问起道君是否愿意与自己同游。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过几天我们就要出发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呀?】 消息发过去有一会儿,传讯灵玉才再次亮起。 【虚怀若谷:你觉得我很闲?】 方觉浅深吸一口气。 【一只快乐的方糕:当然没有,我只是想要问问夫君的意见而已……对了,夫君,你知不知道在升仙宴的时候各个宗门会让年轻弟子们进行切磋啊?】 【虚怀若谷:还有这回事?】 方觉浅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虽然道君有的时候是小心眼了一些,但也不会知道却不说,故意看他笑—— 【虚怀若谷:我好像想起来了,似乎是有这样的规矩,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回话。 【虚怀若谷:哈哈,活该。】 过分! 方觉浅怒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虚怀若谷:是谁先出尔反尔的?】 这还真是他。 方觉浅稍稍有点心虚,但是当看到道君赤裸裸的嘲笑之后,他的怒火又再度燃起。 【一只快乐的方糕:那你也不能笑话我啊,我已经很不容易了……】 毕竟在不知道还有这一潜规则的情况下,谁都会在放五天假和放暑假里选择后一个吧? 结果却没想到后面竟然还埋着这一道深坑。 方觉浅悔之晚矣。 【虚怀若谷:出息。】 【虚怀若谷:不过是和人比上几场,你怕什么?】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当然不懂了,有时期待也是一种压力啊。】 【虚怀若谷:哦。】 【虚怀若谷:那我确实不懂。】 方觉浅怒了。 方觉浅又忍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那夫君你有没有什么指点呀?或者你觉得我的实力怎么样,能不能够在诸宗小比里混个中上游?】 只要中上游应该就可以了,这样至少可以说得过去。 【虚怀若谷:我觉得你挺废的。】 方觉浅:“……” 他气得折断了手中的毛笔。 【虚怀若谷:但也许其他人比你更废呢,毕竟听说现在弟子的质量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方觉浅:“……”谢谢,但并不需要这种鼓励。 方觉浅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试上一次。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一个要求的嘛,虽然后来没能实现,但那个要求是不是就空下来了?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再重新许一次愿?】 【虚怀若谷:你想得还挺美。】 方觉浅红着脸。 【一只快乐的方糕:因为我知道夫君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在乎我的人了,夫君之前不是说过,我是你唯一的道侣吗?对于道侣,是不是该有点特殊待遇?】 道君没有立刻回复。 【一只快乐的方糕:拜托了!夫君你也不想让自己的宗门在诸宗小比里丢脸吧?】 【虚怀若谷:好像是这个道理。】 【虚怀若谷:那就先看看你想许什么愿吧。】 【一只快乐的方糕:有可以在短时间里让我快速提高修为而且不伤身没有后患赢得也比较光彩的方法吗?】 【虚怀若谷:可以。】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虚怀若谷:在梦里。】 方觉浅咬咬牙。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耍我了。】 【虚怀若谷:本来你的修为要是再高一些,说不定还有,可惜啊,区区炼气十层,你猜参加诸宗小比的弟子里面有没有低于炼气十二层的?】 方觉浅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他现在即使再努力修炼,时间也来不及了啊。 【一只快乐的方糕:那换一个,距离出发还剩下最后几天,夫君可不可以帮我补补课?】 【虚怀若谷:不可以,我的时间很宝贵,容不得浪费。】 啊啊啊!太过分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那完了,夫君你就等着听归元仙宗炼气期大败的噩耗吧,勿谓言之不预,哼。】 【虚怀若谷:你能不能想点容易实现的?】 方觉浅努力地想了想。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能给点提示吗?】 【虚怀若谷:比如说再次邀请我陪你一起去。】 方觉浅:“……!!!” …… 几天后。 方觉浅站在即将出发的长途载人法宝碧玉琉璃宝船前,紧张地和道君发消息。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已经到了,你人呢?】 道君一时没有回话,方觉浅只能耐心等待。 他看向四周,发现周围人流如织,貌似绝大多数都是要上船的。 等等—— 上船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方觉浅隐约觉察到有哪里不对,还似乎在攒动的人流里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可就在这时,手中的传讯灵玉亮起,他顾不得其它,连忙查看起了消息。 【虚怀若谷:已经到了。】 到了? 方觉浅向四周望去,只是简单地扫上几眼,他就知道道君绝对不会在附近。 因为只要他在的话,那根本藏不住。 可是道君到底在哪呢?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没看到你人,你是不是已经上船了啊?】 【虚怀若谷:你猜。】 方觉浅:“……” 他再一次四下张望。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轻风吹过,一只晃晃悠悠的纸人被风吹起,轻轻沾在了他脑后的衣服上。 方觉浅完全没有察觉,仍在到处寻找着道君的身影。 【虚怀若谷:我已经给过你提示了,如果你连这么明显的都发现不了,就说明你的心不诚,许愿之事休提。】 第34章 咸鱼进步 虽然道君没有立即出现, 但方觉浅放下传讯灵玉,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他早就知道,以道君的性子, 怎么可能会让他这样轻轻松松地占到便宜。 但道君休想小瞧他, 不过是捉迷藏而已, 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方觉浅放下传讯灵玉,开始举足眺望。 但发现人太多后, 他又很快放弃了这一想法, 打算挤到宝船前面去看看究竟。 方觉浅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原本沾在他脑后衣服上的小纸人被颠得险些坠下, 便抓住了方觉浅垂下来的头发丝一路攀到了前头,最终在他的肩头稳稳地坐好。 方觉浅在前进途中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似乎被谁碰了碰, 但转头一看什么人都没有, 他倒也没有深思, 只当是被风吹的了。 好不容易混在人流中挤上了船, 方觉浅看到船头有一名正在登记信息的师叔,一边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做登记, 一边询问这位师叔: “师叔, 请问有多少人已经上了船了呀?” 师叔头也没抬, 把令牌放在什么石头上扫了一下, 算检验通过,才又交还给了他,依旧头也不抬: “大概有近百人了吧。” 方觉浅满怀期待:“里面有姓素的吗?” “当然没有, 这可是个稀罕姓。” 作者大声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那师叔有没有看到一名白衣白发的少年人上去,看着大概比我高半个头, 脸臭臭的,拽得好像自己天下第一一样, 但样貌却很好看……” 方觉浅努力向他描绘起道君的形貌特征,当他说到脸臭臭的时候,坐在他肩头上的小纸人似乎也很感兴趣,手搭在了方觉浅的头发上拽了拽。 哎哟—— 方觉浅又感觉到自己头皮隐隐一痛。 是不是头发被哪里压着了? 但师叔在身前,方觉浅不好去整理头发,只能继续向师叔描绘道君的相貌。 师叔还没有听完,便朝方觉浅的身后努努嘴: “那不就是。” 方觉浅立时惊喜地回头,但仅一秒笑容就从他脸上消失,因为他看到了熟人。 白衣白发神情肃然的周戟腰悬长剑朝着宝船走来,而且他可不像方觉浅挤过来时那么艰难,不少低阶的弟子看到他的形貌后便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道。 方觉浅:“……” 这和他的描述虽不能说是毫不相关,但也差得太远了吧。 而且师叔你对于少年人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 周戟的目光与他对上,神色一凛: “是你?” 方觉浅只好上前与他打了个招呼。 周戟扫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面露不屑: “便是你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方觉浅:“?” 未卜先知啊,他怎么知道他后悔了? 不对,周师叔口中的后悔与他想的后悔是一个意思吗? 周戟继续道:“清静峰那边已放出风声,所以我不缺义子了。” 方觉浅:“……” 那可太好了! 方觉浅本想继续回头和那名师叔打听消息,但转念一想周师叔虽然脑子似乎不太正常,但也算比自己消息灵通一些,方觉浅便不耻上问道: “周师叔,你知道清静峰那边会派人来参加升仙宴吗?” 周戟的神情又是一变: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消息?你的消息渠道竟比我还要灵通?” 好吧,看来是没有了。 方觉浅打发了不停追问的周师叔,开始思考道君所说的已经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依道君的身份,如果真的直接过来的话,都不用他寻找,肯定现在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所以,道君是改头换面,伪装成了别人? 不对,他的思路还是太狭隘了,谁说道君只能伪装成人呢。 比如说—— 方觉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被赶上来的一群灵鸡灵鸭上,渐渐露出笑容: “该不会道君……” 哎呀! 头皮又是一痛。 方觉浅揉着脑袋,心想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头发是被衣服里的带子勾着了? 他想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但一转身便又看到了熟人。 这次是真的熟人。 “方觉浅,我们总算找到你了!”不远处正有一波人奋力地向他挤来。 方觉浅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同学甲、同学乙、同学丙、同学丁……还有同桌,你们怎么都来了!” 戊班的同学们簇拥在方觉浅的身旁,叽叽喳喳地向他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之情。 同学甲感激:“方觉浅,这可都多亏了你啊!” 同学乙庆幸:“要不是你之前在班级里的演讲,我们恐怕也没办法下定决心。” 同学丙激昂:“是啊,听了你的心得后,我们总算想通了一点,我们比起那些所谓的天才也没差上多少,差的最多的无非就是机缘!” 同学丁郑重:“而机缘是等不来的,得去找才能有!” 同桌补充:“我们大家讨论了一番,都觉得升仙宴将会是我们的福地,大家已经整理好了结识大能的一百种方法,马上发你一份……” …… 虽然不过只有几个人,但大家却营造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与豪情。 方觉浅很快便在同学们的你一言我一语里忘记了来意,等到他被再次簇拥到了那个负责做登记的师叔面前,才总算想起了一件事: 登船的不是都要核对身份的吗? 那同学们该怎么通过审核? 还没有等他询问,便见最前面的同学甲走到桌子前面,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储物袋,双手递给了登记的师叔: “师叔,这是我刚刚在地上捡到的无主之物,我看样式好像是宋长老的,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他。” 宋长老便是此次归元仙宗团建活动的带队者。 登记的师叔面不改色地接过了储物袋,用神识扫了扫里面的东西后便往袖子里一放,然后给他登记入册: “我知道了,你是个懂规矩的,叫什么名字?” 方觉浅:“……” 好吧,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船上多出了这么多人了,原来还有这样的方法。 其他同学们如法炮制,很快就都登记入册,还领了宝船上房间的号牌。 不过,自费进来的和通过选拔进来的到底还是有点区别,方觉浅和同学们的房间都不在同一个区域。 方觉浅和大家约好放完行李后一起出来吃饭,便一个人朝着自己在船上的房间走去。 他刚用令牌打开门,对面的房门恰好也在这时被打开,刚刚见过面的周戟与他面面相觑。 方觉浅:“……” 周戟:“……” 不是,竟然能巧到这种程度吗? 周戟朝他平静一瞥,看样子似乎是没怎么惊讶的。 “我是结丹第一,你是炼气第一,分到一起很正常,但你别想着找我指点迷津,我们境界相差太多了,你找隔壁筑基第一的吧。” 说着,他敲了敲隔壁的房门,隔壁房门打开,探出一个白头发暴躁青年: “谁他妈敲老子的门……啊!周师叔,幸会幸会……” 不到半天的时间里,方觉浅已经震惊了许多次。 果然,人不能总是在家里待着,经常出来转转也是有好处的,能长不少见识。 见白发暴躁青年拉着周师叔在那里强行寒暄,而周师叔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方觉浅忙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又把房门关上。 宝船的房间隔音效果很不错,至少关上门后方觉浅就没有再听到房间外的声音了。 方觉浅简单打量了一下屋内的布局,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是睡觉的床有点小了,与之相对的修炼用的蒲团和坐椅倒是放了好几个,应当是寄予了某种能以老带新的期望吧。 但根据方觉浅刚刚看到的画面来看,恐怕这一想法也不太容易实现,至少周师叔很没有提携后辈的意愿。 不过这不重要,方觉浅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领。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原本在他肩上头一点一点疑似打着瞌睡的小纸人被他的动作惊醒,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衣服滑到了地上,然后转身就朝着床榻不远的蒲团冲去。 “没有啊……”方觉浅对着镜子怎么也没有找到被夹着的头发,一气之下便不找了。 他再次认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着和发型,对着镜子见没什么异样,才推开门出去。 而在他离开的时候,小纸人正盘膝端坐于蒲团的正中心,五心朝天,已然入定,并未跟随方觉浅离开。 晚间,方觉浅结束了和同学们的聚会,又在甲板上欣赏了宝船腾空而起、在云间徜徉的神奇壮景,才回到了房间。 他刚一进门,便打了个哈欠,躺上了床,打算先睡一会儿再说。 小纸人爬到了床上,在他的头上点了点,于是方觉浅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困意,便只好爬起来,先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想起了马上到来的诸宗小比,才认命地开始了修炼。 这一次入定效果极佳,方觉浅不知不觉之间,竟一连突破了好几个关卡,一口气到达了炼气十一层,甚至在炼气十一层里还往前精进了不少。 方觉浅从来没有修炼这么顺利过,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一时竟然有些不舍,还有些恍然: “难不成我是那种必须要在最后关头才能爆发出潜力的人?” 蒲团旁边正揉着手腕的小纸人闻言,纸片簌簌晃了几下,像在嘲笑。 方觉浅隐约听到有什么声音,但他扫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便只当是错觉。 不管怎么说,能够突破总是好的。 以这样的趋势来看,说不准等他到了蓬莱宗,就离炼气十二层也不远了。 到时候,他至少不会是修为最低的参赛者了。 只要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努力全都得到了不错的回报,方觉浅对于修炼的抵触心理便也没那么强了。 加上他还肩负着“为宗门争光”的光荣使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方觉浅除了时不时白天和同学们见上一次面交流下情报,剩下的时间里除了吃饭,便都用来修炼。 而由于成果硕然,原来对他而言像是一件苦差的打坐入定,也渐渐让他产生了趣味和成就感。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方觉浅就从刚突破到炼气十一层不久,到成功突破到炼气十二层。 要知道,修炼本就是越往上越难越耗时间,一般修士卡在炼气高层都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才能突破到下一层,而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同样做到了这一切。 “就算没有道君帮忙,我也很厉害嘛!” 方觉浅刚感叹完,耳边又传来了奇怪的簌簌声,他立时紧张地检查起了周围,可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现。 成功突破的欣喜感迅速降温,方觉浅隐隐有些害怕了。 这些天里,他除了修炼外,也渐渐发现了身边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比如说,他其实也没想用打坐代替睡眠,但只要他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怎么躺也睡不着,似乎他的睡眠能力和修炼天赋就是不能同时存在一样。 又比如说,他这些天里偶尔感觉到自己身边有奇怪的声音传来,但当他去寻找时,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还比如说,他甚至有时候觉得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可哪怕他特意到人多的地方,甚至是往传说中元婴修士的周围晃了晃,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依然没有消失。 …… 不经意间,道君之前和他说的那个恐怖故事浮现在方觉浅的脑海里,里面的情景似乎和他现在正在经历的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 方觉浅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他不会是见鬼了吧! 第35章 咸鱼做梦 方觉浅越想越害怕, 特别是当他想起道君所说的恐怖故事里的情节: “当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因为在这个时候,整条船上已经挤满了“人”, 它们正亲切地唤着他的名字, 向他走来……置身在这些人中, 他的脸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仿佛感受到了无上的快乐……从此, 他将心甘情愿地陪着船上结识的这些“新朋友们”驶向云海, 再无归途。” 啊啊啊啊啊—— 方觉浅险些惊恐地叫出声来,他颤颤巍巍地裹着被子, 恨不得把头也缩进去。 道君难道不是故意编假故事骗他的吗? 总不会这个恐怖故事的确是有由来的? 还是他真的上了一艘“幽灵船”? 在不远处打着哈欠的小纸人看了他一眼,随手在桌上的传音符上拍了拍。 传音符里立刻传来了同学们热切的呼唤声: “方觉浅, 等你修炼结束后出来聚一聚啊,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啊啊啊啊啊——” …… 半个时辰后。 满怀戒备的方觉浅和同学们在宝船上成功汇合。 正当笑容满面的同学们要如以往一样向方觉浅靠近时, 他立时紧张道: “等等, 我们好久不见,有些陌生了, 不如让我们各自说一个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联络一下感情吧。” “你刚刚往后退一步的动作是什么意思?”这是观察力较为敏锐的同学甲。 “啊!秘密, 我最喜欢秘密了, 你们谁先说……”这是较为八卦的同学乙。 “我们有几天没见了?”这是较为健忘的同学丙。 “我知道!是方觉浅和周师叔之间其实有说不得的关系, 我之前亲眼看见他们俩在山脚下亲亲呢……”这是的确知道秘密,也特别兴奋地说出来了的同学丁。 “居然还有这种事?!”这是被秘密震惊到了的同桌。 同学们:“哇……” 小纸人:“……”看了一眼方觉浅,开始拉扯头发。 “哎呦, 你们别乱说啊!是误会!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方觉浅一边护着脑袋,一边再一次为自己的名声澄清。 等他费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解释完之后, 同学们也不知道信没信,但最起码头发不再传来拉扯感了。 总之, 虽然过程不太美妙,但从同学们骨子里燃起的对于八卦的探知欲来看,他们应当没有异样的。 方觉浅确认了队友的身份后,总算松了口气,开始讲述自己最近遇到的一些怪事,等他说完,同学们也都热情地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讨论到最后,先换一间房试试成为大家全票通过的建议。 方觉浅于是整了整衣服,揣着自己准备好的“无主之物”,紧张地敲开了给他登记的那位师叔的房门。 师叔的头探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圈方觉浅,表情不大明媚: “有事?” “是这样的,我想换一间屋子,可不可以麻烦师叔通融一下,这是我刚刚在路上捡到的无主之物,麻烦师叔收下……” 方觉浅红着脸说完,拿出了储物袋,师叔接过,用神识扫了扫,脸上表情立时明媚了不少:“好说,你现在住哪,想换哪里去?我看有没有空位置。” 方觉浅于是说了自己所住的房间号和想要搬到的区域,可刚说完,师叔就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上头有人发话,对于你们这些有潜力的弟子,最好都住在一起,方便交流,也免得其他人打扰,你是炼气吧?没事多出去转转,跟你旁边的那些师伯师叔师兄师姐们讨教讨教,不要怕冷脸,谁不都是从低阶弟子摸爬滚打起来的……”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HUIWEIXS点COM 许是把方觉浅看成了可栽培之材,师叔转而语重心长地指点起来。 灵石开道的方法居然行不通了,而且最关键的是,那片区域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了。 最后在方觉浅的再三请求之下,师叔才勉为其难地同意若是他能在同区域里找到一人与他换房,便答应他的请求。 话虽是如此,可也不容易做到。 方觉浅倒是可以找一名炼气期的同门,用灵石交易让对方答应和自己换房间。 可万一若是真是房间的问题呢?那他不就变成害人了? 方觉浅失落地回到自己的屋子,一边寻思着到底还是该直接找个擅长驱邪的师叔来看看,还是干脆直接连铺盖搬到同学房间借住。 这时候就体现道君的好处了,可惜…… 方觉浅拿起传讯灵玉,对着道君的对话框气不打一处来: “可恶的道君,就知道捉弄人!” 本来刚上船的那几天,方觉浅还在思索着道君到底会化做何人,他该怎么找到他。 可当宝船行驶了一两天,看到传讯灵玉上显示已超出联络距离消息无法发送的提醒,方觉浅总算明白了: 自己又被道君耍了,他压根就没有上船! 再回顾道君发来的消息,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答应会一起过来的明确答复,只有“已经到了”“你猜”这种含糊不清、云里雾里的信息,天知道他口中的到了到底是什么到了! 总之,道君的小心眼真是出乎方觉浅的意料,而且他这样的行径已经严重地伤害到了方觉浅的感情。 等他从蓬莱宗回去,就算对方是大乘道君,他也要到道君的门前,去讨一个公道! 在方觉浅趴在桌前一会儿怒气冲冲,一会儿长吁短叹的时候,小纸人正在艰难地从门板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隔了一会儿,方觉浅隐约听见门外好像有动静。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房间的隔音效果可是经过验证的,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敲自己的门啊。 方觉浅连忙整了整有点儿散乱的衣服,然后开了门,发现门外竟然是周师叔。 但周师叔的状态很不正常。 比如说,他的额头上不知为何肿了一个大包,还比如说,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像是即将火山爆发的冰山。 待看到方觉浅后,周戟面色一连数变,最后维持在了疑似便秘的表情上: “是你打算要换房间的吗?” “啊,师叔你怎么知道的?”方觉浅惊讶不已。 “是登记的师叔找我说的,正好,我已厌倦了总有人过来套近乎,我们换房,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的住处,这对我们都好,我已经把东西全都收拾好了……” 周师叔侧过身,展示了自己的敞开门的房间,里面除了一个蒲团外所有家具都完全看不出使用的痕迹。 方觉浅:“……”周师叔你这是压根就没碰过吧! 虽然换房的过程有点意外,但只要双方都能满意,结果总是好的。 在换房前,方觉浅也告知了这间房可能会有问题,但周师叔对此的反应就是冷漠地点了点头,然后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方觉浅:“……”行叭,可能这就是艺高人胆大吧。 更换完房间之后,方觉浅迫不及待地躺在床榻上,准备用睡眠来验证自己是否有摆脱噩梦。 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小纸人又从门缝里费力地钻了进来。 它看了眼床上凸出来的一块,便确定了自己没有走错屋,然后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顺着床榻爬了上去。 等小纸人爬到床上后,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自己这段时间保管的困意全都还了回去。 原本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方觉浅一下子进入到婴儿般的睡眠。 小纸人靠在枕头旁边,似乎是想歇一歇,却不防睡梦中的方觉浅一手压在了他的身上,口中还哼唧着: “道君……” 小纸人正努力地推开方觉浅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指。 “混蛋……” 小纸人往方觉浅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继续推着手指。 “素素……嘿嘿……” 小纸人不理不睬。 “巴歌……摸摸……” 小纸人顿住了,不敢置信地朝着正睡得香甜的人望去。 “啊,好软啊……好好摸啊……” 小纸人忍无可忍,在从方觉浅的手底爬出来后,伸手往方觉浅的脑袋上一戳,然后也跟着进入了他的梦中。 …… 咸鱼帝国有史以来最为圣明的君主正在上着早朝。 这本是一件很枯躁乏味的事,可对于这位每年都被国民评选为集美貌、聪慧、大方、果敢、英明、坚忍等多项美德于一身的盛世明君而言,却不过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罢了。 方觉浅正在龙椅上懒洋洋撸着自己的爱宠——某波斯小国进贡的长毛兔,一边还打着哈欠,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睡够,底下的臣子们则跪了一地,个个勇于献言。 大臣甲道:“陛下,您还是太勤勉了!今年的早朝您只请了三百零五天的假,比起去年的三百一十四天少了足足九天!您再这样勤勉,身体会吃不消的啊!” 方觉浅被大臣的话触动了,勉强坐正身体: “爱卿说得有理,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朕就给自己放假,一直放到今年结束,对了,今年还剩下多少年?” 一旁的太监连忙答道: “回陛下,今年只剩下四十五天了。” 方觉浅似乎有些犹豫,但看到大臣们殷切又关心的表情,心下不忍,便大手一挥: “朕放假受受累没什么,但不能让爱卿们的苦心白费,那就放足四十五天!” “陛下圣明!”大臣甲一副肝脑涂地的激动模样,由于过于激动,他很快晕了过去,被太监们抬走。 大臣乙艳羡地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大臣甲,也上前进言: “陛下,您还是太节俭了!今年您除了修缮皇宫之外,竟然只兴建了一处行宫……恕臣犯大不敬说上一句,帝国从上到下辛辛苦苦劳作不就是为了供养陛下您吗?您要是没把国库用完,我们这些为人臣子的连睡觉都不安稳,便是百姓也要痛哭流涕伤心不已的啊……” 方觉浅听得汗颜: “可是春天太困了,夏天太热了,秋天太闷了,冬天太冷了,朕身子乏,就懒得动了,行宫建了也不想走,还不如不建的好。” 大臣乙义愤填膺: “天气竟然连让陛下都无法生出出游的兴致,一定是这天气出了错!为什么不能让陛下春天不困,夏天不热,秋天不闷,冬天不冷呢?陛下,臣有一想法,不如我们围着皇宫再兴建九个行宫,集齐各地各季的美景,让陛下不用多走便能饱览天下美景……” 方觉浅有点心动,可想了想又觉破费: “九个还是太铺张了,再建五个吧,加上原来那个,六六大顺,意思一下。” “陛下圣明!!” 大臣乙也幸福地晕过去了。 继大臣乙被放上担架抬走后,大臣丙再度献言: “陛下,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啊!您得尽快采选秀男,填入后宫了。” 方觉浅“啊”了一声,总算来了兴致: “有道理,怪不得朕最近夜里总觉得孤枕难眠,原来是因为缺少枕边人的缘故……那就选吧。” 大臣丙再接再厉: “还得挑选一位品德兼备的皇后,不知陛下可有人选?” 方觉浅想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其实朕有一段时间总梦到一美少年入梦,可惜醒来之后发现只是一场梦境,只依稀记得那人似乎姓素,也可能姓白……” 望着圣明的陛下面露惆怅之色,满殿哗然: “竟然能入梦中勾引陛下留情,此乃妖孽无疑!” “不然,虽或为妖孽,但既得陛下欢心,便是妖孽也堪选入后宫,只是皇后之位不宜予此人,顶多只能晋到贵妃之位……” 方觉浅红着脸道:“哎呀,你们想太多了,这个人存不存在还不知道呢……” 大臣乙当机立断:“圣上,事不宜迟,还请宣画师入殿,描绘您梦中人形貌,全国张贴画像追寻……此事可与选秀一道而行……” …… 于是当小纸人入梦后,就看到了咸鱼帝国上上下下都在喜气洋洋地为皇帝采选美少年的盛景。 它大为震撼。 第36章 咸鱼上岸 在刚刚兴建好的皇宫中, 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而紧张的秀男选拔活动。 来自全国各地过关斩将进入决赛的秀男们一边展示着自己的特长,一边时不时向台上正打着哈欠的圣上暗送秋波。 但当选拔刚没开始没多久,底下就有太监过来急报: “报!京城北门外突现大股异族军队, 打着口号“伐无道, 捉暴鱼”往这边来了啊——” 全场震惊。 宰相怒道:“休得胡言!我咸鱼帝国地大物博, 更有无数天险关卡,怎么会让异族军队长驱直入, 直抵京师?” 太监挠头:“似乎是各关守将全都跑去报名秀男选拔, 导致边防重镇无人把守成为空城,所以让敌军长驱直入了。” 众人绝倒。 “不对啊!”方觉浅站起身, 红着脸为自己辩驳,“那些异族又不是朕的子民, 凭什么说朕无道?朕可是年年都在国内人气选拔里位列前十名的!” 太监:“听说是因为此次秀男采选地没有把异族列在范围内, 他们义愤填膺, 所以反了。” 众人再倒。 宰相爬起来怒道:“无耻异族!竟敢因此事兵临城下……陛下, 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还是暂且停止秀男选拔, 紧急出城暂避吧……” 方觉浅正犹豫间, 又是几名太监来报: “报——京城南门外突现大股异族军队, 打着口号“伐无道, 煎暴鱼”……” “报——京城西门外……” “报——京城东门外……” …… 一时之间,京师竟已被敌军重重包围,再无逃跑之隙了。 方觉浅顿足后悔:“唉, 万万没想到一次选秀竟引发如此大劫,是朕害了京城百姓!” 提议选秀的大臣丙痛哭流涕:“陛下, 是臣的错!是臣的错……” 方觉浅挥挥手:“事已至此,再去追究谁对谁错已无济于事, 朕是天子,势必要承担起天子之职责……歪脖子树何在?” 一棵歪脖子树迅速地从旁边长了出来。 “白绫何在?” 一段白绫感动地从空中飘了过来。 方觉浅拿起白绫,往歪脖子树的树干上一扔,但没扔上去,因为身高不够。 他正要踮脚再试一次,却被大臣们抱住了腿: “陛下,不要冲动啊……”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抱了下去,逐渐形成两条人形长龙。 “陛下,万望保重龙体!大不了暂时委身事贼,以图日后……” “是啊,陛下,您要是驾崩了,我们该怎么活啊……” 方觉浅努力地抵御着身后的力道,同时奋力地抱着歪脖子树: “众位爱卿不必再劝,朕有骨气,决不做煎鱼、炸鱼、爆鱼、煮鱼、蒸鱼……待朕死后,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陛下……” 众人泣血顿首,哀痛之声响彻寰宇。 也许是此情动天,天空中忽然响起了惊雷之声,又有无数云霞升起,闪电霹雳而下,一下子就震醒了尤在临终道别的君臣。 大家朝天空望去,只见空中竟然出现了一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道。 老道挥动拂尘,神态高冷: “此子随我一道修仙,便可解城中之围。” 他手中的拂尘朝下生长,竟一直生长蔓延到了方觉浅的身上,将他的身体团团包裹起来,然后甩开扑过来的其他大臣侍卫,卷着只有一颗头露出来的方觉浅飞往云层之上。 空中的方觉浅扑腾着身体:“放开朕,朕要自尽!朕还没有挂上白绫啊!懂不懂什么叫做仪式感啊……” 底下也人仰马翻: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被妖道抢走了啊……” “兀那妖道,还不放下陛下……” “侍卫呢?快快救驾!” …… 可当方觉浅被卷到了云层之上时,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拂尘一下子缩回了原处,方觉浅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滚到了白胡子老道的怀里。 他下意识抱住了对方的腰,发现手感贼好,再抬头仔细端详着白胡子老道的面容,越看越熟悉,所谓“粗服乱头,不掩国色”,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世上竟能有此国色天香的白胡子老头? 方觉浅恍然醒悟:“是你,朕的梦中美少年?又大喜过望:“素素,你是来接我走的吗?和你修仙包婚配不?我能自己挑选结婚对象不?” 底下的人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短暂的寂静后,哀哭声直冲云霄,好似国丧: “不好啦,不好啦,陛下和妖道私奔了啊……” …… 一觉醒来,方觉浅神清气爽。 他红着脸回忆着梦境里的内容,一边暗暗发誓绝不能将此透露给任何人,一边想着以后还是应该多睡睡觉愉悦一下身心嘛。 而在另一边,睡梦里被人无意识揉搓了好几遍还沾了不少口水的小纸人正艰难地爬上了水杯,然后毅然决然朝着水杯里跳去。 “噗——” 水杯里绽开了一朵小小的浪花。 由于睡眠得到恢复,方觉浅彻底相信搬家让自己成功脱离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于是特别关注搬进他原来屋子的周师叔。 但周师叔一直都在房间待着不出来,倒也不知道他人到底怎么样。 幸好,没过多久,这段旅程总算抵达了终点,他们成功到达了目的地蓬莱宗。 准备下船时,方觉浅瞄了一眼状态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的周师叔,便放心地和大家一道往下走。 蓬莱仙宗也特意派了弟子过来接他们,顺便充当导游介绍介绍风土人情。 被派来接引方觉浅这一拔弟子的应该是蓬莱仙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男一女脚踏轻舟劈波而来,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秀美端庄,俱是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 难得见了外宗的弟子,还是相貌特别过人、修为应当也很不错的外宗弟子,大家都有些矜持。 一时空气里再也听不见往日里脱口而出大大咧咧的“蓬莱宗……”,而是一律换成了轻声慢语语气尊重的“蓬莱仙宗”。 方觉浅在那里感慨自己要学的果然很多,一边也从众地把称呼换成了蓬莱仙宗以示敬意。 蓬莱仙宗的风景很独特,它不像归元仙宗地处群山之中,而是由大大小小的海岛组成,因而蓬莱仙宗的主要交通工具也不是灵禽异兽,多为炼制好的舟船等物。 方觉浅跟着人流进入被放大后的小舟,然后便看着小舟像离弦之箭一样朝着前方驶去。 眼见那两名蓬莱仙宗弟子被围得水泄不通,方觉浅便没有挤过去,而是站在角落里欣赏着海天相连的美景。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醇厚的男声: “道友好雅兴,竟躲在此处偷闲。” 方觉浅回头一看,发现竟是那名蓬莱仙宗的男弟子,他身穿白袍,面如冠玉,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被这样的美男子主动搭讪总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方觉浅脸红了红,却不知为何发间又生出拉扯之意。 怎么又开始了? 方觉浅心中纳闷,面上却不敢显示出来,忙道: “只是实在没什么事做,这位……师兄——” 美男子笑了笑:“在下姓白,名端,若是不嫌弃,称我白师兄便可。” “白师兄——”方觉浅脸更红了,也忙告知了自己的姓名。 交换完名姓后,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白端笑道:“方才在下听人提起,方师弟是归元仙宗的炼气第一人,可谓年轻有为。” “不敢,不敢,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方觉浅努力斟酌着词句,同时忍着想要压住头发的欲望,“白师兄难道不忙吗?” 再聊下去,他就要忍不住伸手护头发了。 但在第一次见面的生人面前,这样的动作太不雅了。 白端便笑着告辞,只是临走前和方觉浅互留了联系方式,还让他有事可以找自己。 等白端走后,方觉浅发现自己的头发恢复了正常,总算松了一口气。 正等他郁闷地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时自己总是头发抽痛时,小舟已经到达目的地,蓬莱仙宗的弟子们给他们安排好了下榻的房间便翩然而去。 方觉浅被分到了东首的一间房间,他正想进门宽衣,对着镜子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头发,可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方觉浅——”原是先一步到达的同学甲乙丙丁和同桌过来找他。 同学甲欢快道:“方觉浅,听说蓬莱仙宗盛产炼器师,且最擅长代步的法器法宝,我们待会儿走之前一定要多买上几个带回去。” 同学乙点点头:“还记得我们精心搜罗的秘籍吗?这时候该碰上用场了。” 其他脑袋一起点头。 他们临走时可特意搜集了《结识大能的一百种方法》,可就等这个时候用呢。 “现在吗?”方觉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会不会有些晚了?” “当然不会,你不知道吗,时间就是灵石,早一步寻找机缘就少一些竞争者,我们快些过去吧。”同学丙慷慨激昂道。 于是,方觉浅便被拉走了。 “第一步,跳崖!” “在结识大能的一百种方法里,这是最经典的方法,但凡跳崖不死,必有奇遇,所以,我们跳崖吧!”同学丁对着眼前的悬崖峭壁,信誓旦旦道。 方觉浅谨慎地往前挪了半步,可只是看一眼不见底的悬崖,他就有些发晕了: “你们是从哪里找到这么高的山崖的?”这里不是海岛吗?海岛里竟然还有这么高的山? 同桌道:“我们来之前可是查过了地图,这座山是蓬莱仙宗最高的山了,别的都是些小土坡,所以,如果有奇遇,肯定就在这里。” “对的,让我们一起来跳崖吧!”其他几人一起点头。 方觉浅与他们对视几秒,刚想借故逃脱,却看见同学们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长长的绳索。 “原来如此。”方觉浅便也欢欣加入,“算我一个,能分我一卷绳子吗?” 不久后,峭壁上便出现一只只在云雾间蠕动着的“毛毛虫”。 第37章 咸鱼奇遇 好不容易爬到了山脚下, 大家望着眼前的景象都十分惊讶。 被云雾遮盖的悬崖底下人头攒动,俨然一个小型坊市: “十块灵石!十块灵石!只要十块灵石即可参观大能草庐一次,草庐里面疑似还有大能草书几处, 双人九折, 三人七折, 现在付款,只需要排队半盏茶的时间……” “此地出售无名心法、无字天书、古旧戒指、玄奥玉简、墨绿色小玉瓶……还有大量未经鉴定的宝物、残章与心得体会, 也许你和上古修士、传奇丹师的残魂只差了一次淘宝的距离……” “还在忧心自己得不到大能的眷顾吗?还在怀疑自己能否得到机缘吗?相信你自己, 我们也可以成为大能!不需要九十年、九百年、九千年!只需要九十灵石!九十灵石,即可租借大能套装, 更有尊者真人真君道君多种身份随你挑选!加钱还可定制收徒、退婚、渡劫等经典场景……” …… 同学们:“……” 方觉浅:“……” 进水后起皱变形的小纸人:“……”在肩膀上簌簌大笑。 良久,方觉浅试探着道: “要不逛逛吧, 反正来都来了。” 同学们你望望我, 我望望你: “方觉浅说的对, 还是逛逛吧, 说不定里面会有好东西呢。” “看看吧,好歹花了不少灵石过来……” 大家虽然意兴阑珊, 还有些经受打击后的无助与迷茫, 但在汇入人流后, 渐渐重又振作了起来, 开始新奇地打量着坊市里的景物。 首先是那个只需要排队半盏茶的大能草庐,外形看着就像是几个茅厕拼搭在一起,看着实在是有些过于简陋了。 但十枚灵石的价格确实不贵, 而且人多可以打折,在与店家商谈之后, 他们便以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进去转了转。 里面最为热门的景点就是宣传里说的疑似大能的“草书”,好几个人围着墙上的那几笔草书大加评点: “下笔果决, 意态潇洒,果真是一幅酣畅淋漓的草书啊!” “这位师兄看来是此道行家,只是不知这幅草书所书为何?” “我也不看不太明白,但总归是大能手笔,想来自是有一番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前面讨论的热火朝天,方觉浅和同学们也挤上前看了看,顿时陷入了沉默。 同桌陷入思索:“把我家猫的尾巴蘸上墨汁,放在纸上压一会儿,应该有几分神韵吧?” 方觉浅也生出了些许自信:“我画得比这要好看多了。” 前面讨论的人立时怒目相对: “去去去,真没见识,这只是大能手书,能和什么乱七八糟的猫啊狗啊混为一谈吗?” 几人在群众的怒火中灰溜溜地钻了出来。 接下来是去地摊上淘宝,这一项目的选择比较多,因为山崖底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集市,卖什么的都有。 当然,卖的最多的肯定还是那些未经鉴定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东西,不仅买家疑惑,就连卖家对其来源也是三缄其口。 “哎,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可以给你打包票,这里面一定有宝贝,只是看你能不能慧眼识珠……” 没有人认为自己没有一双慧眼。 所以大家都撸起袖子打算试一把。 方觉浅和同学们在一处东西看起来最多的摊位前留步,然后在那些如同繁星的货品里挑选着。 在他们挑选的时候,这个摊位上还有其他人也在挑选商品。 和一般买东西不一样的是,这里越是那些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品反而越畅销,甚至摊位上还有好几个人为了争抢一枚看起来有一定历史的戒指险些打起来。 最后戒指被一名看上去珠光宝气的修士以远超正常法器的价格买走了,他得意洋洋地离开后,争抢失败的其他人气不过,把摊位上的东西卷走了大半。 这一下摊位上一下子空旷了不少,旁观了这一场大戏的方觉浅等几人正想离开去旁边货品更多的摊位,却被摊主叫住: “别走啊,我这就补货。” 说着,他便从储物袋里又倾倒出不少出来,直接把整个地摊都铺满了,还堆在上面不少。 看到这样的情景,原本还隐隐抱着某种期待的同学们一下期待少了大半,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样随手倾倒下来的东西里面有珍宝,只是来都来了,便勉强看看。 方觉浅看了一会儿,一眼瞄中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小石头,触感非常好,又软又硬,还滑溜溜的,颜色是正宗的玄黑,敲起来的手感也十分动听,堪称是石中极品了。 他正想去找店家购买,在他肩上的小纸人动了动手,杂物摊里一枚竹简突然伸出一截,险些把方觉浅绊倒。 这里居然还有竹简? 方觉浅拿起竹简一看,发现竹简上面刻的既不是功法,也不是心得,而是一首略显惆怅幽怨的小诗: “溪边桃花发,灼灼映残霞。昔年同游处,今朝独看花。”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留待有缘人”。 竹简上的刻字清丽娟秀,简身上还压着淡色的桃花痕,似是出自女子之手。 方觉浅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充当这位有缘人了。 他正要把竹简放回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抬脚离开,又被竹简绊了一下。 这竹简未免有点太碍脚了吧? 方觉浅在心里抱怨了一句,把竹简随手一扔,打算去旁边看看,然后刚走几步,第三次被绊了一下,还是差点五体投地的那种。 方觉浅低头一看,发现罪魁祸首居然还是自己方才随手乱扔的竹简。 好家伙,方觉浅这下有点火气了,他拿起竹简和自己看好的石头一起,准备去付钱。 一旁的同学们这时也都选好了物品,打眼看去一个比一个古旧,还有些甚至像是刚从墓里掏出来的。 他们看到方觉浅挑的两样东西,笑作了一团: “方觉浅,你挑的都是些什么啊,一块是最普通的黑玄石,还有一枚破竹简,谁家大能会在竹简上写这种诗啊……” “这也不一定,谁说大能就没有妻女了,这指不定出自某位小姐之手……” 方觉浅被笑得红了脸,但他都已经排队付钱了,便懒得把东西再放回去,心里则暗暗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把竹简扔进水里,说不准能促成红叶题诗的佳话呢。 哎呀,不对,上面好像也没有联系方式吧,那有缘人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啊。 好在连摊主都对这两样东西的价值不太看好,给了他一个非常低廉的价格。 方觉浅纠结着付完了款,把东西随手往兜里一扔,便忘了这茬。 买完东西后,大家又在集市上逛了逛,发现有人在卖蓬莱仙宗的特产:舟船形状的代步法器。 这物平时不用时形貌小巧如同核木舟大小,需要使用时注入灵力便可放大,可容纳数人到上百人不等,有的高级款式甚至还有飞行功能,只不过耗费的灵石同样也很高级。 同学们都兴冲冲地跑去排队,方觉浅不缺代步法器,但来都来了,便也跟着排了起来。 排队的过程中,他听到队伍里有人聊起了蓬莱仙宗这一次升仙宴的主角长渊道君: “长渊道君怎么突然决定转为散仙了,难不成是寿元将近?可就算他寿元将近,也还有蓬莱仙宗的镇宗之宝光阴舟相助,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师兄,慎言!” 被提醒后,原先开口那人立时醒悟,看了看周遭,后悔不已,甚至连排到一半的队都不排了,直接和同伴匆匆离去。 方觉浅悄悄竖起了耳朵,可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人聊起长渊道君。 等到买完东西回去,大家钻进刚买的舟形法器里,又施了隔音法阵,总算八卦欲得到释放,讨论起了方才那人的未竟之言。 “我刚刚查了,长渊道君踏入大乘期也不过才千余年,大乘期的道君们寿元长达数万年之久,所以长渊道君绝不是因为寿元将尽才转为散仙的!” “那便只能是因为渡劫失败了,可惜啊,本来我还以为在大乘道君里面,长渊道君是近千年里最有希望飞升的那几个,没想到连他也倒在了这一关……” “大道门前是坟场,只要没能真正飞升,就连大乘道君都会身死道消,更遑论我们呢……” “其实,兵解成散仙已是渡劫失败最好的选择了,虽然以后每千年都要渡一次劫,但纵使哪次渡劫失败,也可转世投胎重头再来,只是无法破解胎中之谜而已,以后若是再有机缘,未必不能重走登仙路……” 同学们唏嘘不已,又开始讨论剩下几个最有望飞升的大乘道君,可方觉浅怎么听都没有听到熟悉的那个名字,他当即开口道: “你们怎么都没说起凌霄道君,难道他没有希望吗?” 同学们惊讶地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还有人笑出了声,然后大家一起给方觉浅解释: “凌霄道君当然有希望了,我们都认为……不,不止我们,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在世的大乘道君里最有可能成功飞升的那个,但他太年轻了。” “是的,从没有这样年轻的大乘道君,而且凌霄道君也不过才踏入大乘期几十年,连三灾九劫都没来得及渡,就算按照之前大乘期最短的飞升记录,都得再过上数百年才有望飞升。” “是啊,方觉浅,没想到你虽然刚来归元仙宗不久,却比我们都更要信赖道君,真是让我们自愧不如啊……”这一句明显是带着调侃意味说出来的。 方觉浅一下子红了脸。 他想起之前道君在自己面前屡次提起他飞升后如何如何,还理所当然地说他几十年后就可渡劫飞升,督促自己快些修炼。 道君都这样说了,方觉浅自然是信以为真了,他还为此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假使二三十年过去后,道君飞升了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原来全都是杞人忧天吗? 等到道君几百年后飞升,自己说不定早就是枯骨一堆了。 方觉浅又好气又好笑,还像是总算了了一桩心事一般: “他也太自大了吧……哎呦——”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颊就像是被什么挠了一样,又轻又痒。 方觉浅惊讶摸了摸,又四处看看,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 同学们又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方觉浅很快加入了进去。 晚间,方觉浅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面,想起白天的经历,脸上不知不觉又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对于道君来说很不礼貌,但他真的觉得假如道君能再过几百年后再飞升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就像道君之前叮嘱自己不可借用药物提升修为一样,这样做也更稳扎稳打嘛。 不知是方觉浅的笑容触怒了哪路神仙,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像是被谁挠了一下。 这次方觉浅已有准备,立刻向脸颊旁抓去,可还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呆了好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方才的触感似乎无影无踪了。 “难不成真的是我的错觉?” 方觉浅想了一会儿,决定不想了。 方觉浅正打算象征性地打坐半个时辰就上床睡觉,手指却无意间在兜里摸到了石头和竹简。 他总算想起了自己白天淘宝的经历,把两样东西从兜里取了出来,石头放在桌上权当镇纸,又拿起那枚竹简把玩了一下。 但白天里清晰的小字此时在灯下看得却朦胧了起来,方觉浅仔细看去,却越看越花眼,他正要打算收起,不料眼前忽然一晃。 白雾从竹简中升腾而出,将方觉浅完全包裹了起来,等他再度恢复意识,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边。 溪上桃花灼灼绽放,而在桃林掩映间,似有一座小木屋,从木屋的方向有男子飘渺的歌声传来: “溪边桃花发,灼灼映残霞。昔年同游处,今朝独看花……” 方觉浅咽了咽口水,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撞了大运。 他激动又紧张地朝着桃花林中的木屋走去,走了大约几百步,便看到了木屋的主体,以及在木屋前一边作画一边吟诵的青年男子。 男子眉目疏朗,带着浓浓的书生气,可无论是谁,一看就知道此人不凡。 “终于有客到访,你就是我此次的有缘人吗?” 带着浓浓书生气的青年男子刚搁下笔,看着方觉浅,正要露出笑容,却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了他的肩头处。 几息后,男子双眉蹙起,又笑又叹: “我当是谁,竟是故友来访。” 方觉浅惊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在自己的肩上看到了一只……斑驳的纸片? 第38章 咸鱼发现 纸片虽初具人形, 但纸面却像是浸过水一样已经发皱泡白,导致原本纸片上的两点眼睛也晕染成了类似星星眼的形状,就像这样: (* *) 方觉浅吓了一跳, 险些要原地弹射起步。 但转瞬间, 他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离奇经历, 以及从归元仙宗离开前道君说的那几句云里雾里的话,总算明白了原因: “原来是你搞的鬼!” 方觉浅又羞又恼地拎起小纸片人, 看着它短短的手脚在空中奋力地挣扎了一下, 见没有用后便一动不动装死。 方觉浅:“……”更生气了好不好! 耳边忽然传来了咳嗽声,方觉浅回过神来, 想起自己现在正在别人的地盘,立时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把小纸人捏在手掌心, 然后向此间主人行了一个礼, 感激道: “多谢前辈, 若不是您点出, 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居功: “便是没有我指出, 这一障眼法也维系不了太久, 最多再过一两个月, 这纸人便会法力耗空, 彻底沦为一张废纸。”又向一脸茫然的方觉浅解释了纸人术的大致原理。 纸人术原是修士剪纸为偶,注入灵力甚至部分神魂,让纸人活起来替自己作事的一门法术, 必要的时候可以起到替身挡灾的作用。 但方觉浅所携带的这一纸人制作的较为随意,只寄存了少许神识, 内里法力又耗损太多,所以撑不了太久。 “啊!” 方觉浅又吓了一跳, 但当他想起一两个月后,自己应当早就回到归元仙宗,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 首先,不用多说,这个纸人一看就是出自道君的手笔。 而且时间刚好卡在自己离开归元仙宗的期间,等自己回去后不久,纸人就彻底GG,道君这时间和法力利用的还真够节省的。 方觉浅捏了捏依旧装死的小纸人,想到它命不久矣,倒也没有之前的那么生气了,甚至还产生了一丝惋惜。 他重新把纸人放回到肩上,看着纸人动了动手脚,然后抓着衣襟坐好,方觉浅想起什么,马上把自己的头发全都理好,不让任何一缕垂到小纸人手边。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又向青年男子道谢,并且询问起对方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用意。 青年男子笑道: “我本是要择一有缘人入我门下,既然你与素道友有旧,倒是不好再收徒了。” 方觉浅没有忍住,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就连坐在他肩上的小纸人,也挥了挥手臂以示抗议。 青年男子被逗笑了: “也罢,既然你与故人有旧,我是该给你一份见面礼。” 青年男子在桌前的画上又添加几笔,绘成了一只独木舟,然后他轻点笔锋,将那枚小小的独木舟轻轻地甩出了画卷。 原本像是2D的独木舟在空中迅速地充实饱满,直到变成与方觉浅今天购买特产时也差不了多少的核桃小舟。 “此乃方寸舟,取自虽遥遥万里,却也不过方寸一瞬之意。”青年男子笑着介绍道,“但此物不过画中残影,用不了几次。” 方觉浅却已很是满足,他将方寸舟收好,又陪着青年男子聊了一会儿。 青年男子虽然一派大佬风范,但却像是在在桃林里隐居已久,许多外面的事情都不清楚,所以对什么都很好奇。 当方觉浅和他说到自己这次来蓬莱仙宗是为了参加升仙宴时,青年男子忽然停住了笔,一点墨痕顺着他的笔锋滴入了桌上的人面桃花图。 “前辈……”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依旧笑道:“无事。”然后提笔将碍眼的墨痕添改成了幼燕,总算将这幅画又拯救了回来。 方觉浅正打算称赞大佬的巧思,却不想大佬转而搁下了笔,端起了桌上的茶杯,露出了优雅却又疏离的笑容: “抱歉,我要休息了。” 方觉浅乖巧告退,在他闭上眼睛任由白雾将自己包裹住的时候,耳边似乎又隐约听到了青年男子的叹惜声: “三千年来一场空……” …… 方觉浅再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回来了那一间小屋中。 方才的经历可真像是一场梦般,如果不是手中多出来的独木舟和已经化为齑粉的竹简,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就在做梦。 而且吧,这个梦境……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不对劲,忽然感觉肩头有东西动了动。 他立时醒悟到不好,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凭着记忆和感觉在肩上一通乱按,总算按住见势不妙想要偷溜的小纸人。 他掂了掂手感,把小纸人放在桌上,用黑玄石压住,打算对它进行审问。 第一个难题就是这个障眼法,方觉浅又是威胁又是利诱,结果发现什么用都没有,他一气之下拿出了面粉,打算来个强行显形。 在他面粉即将倾倒而下的时候,小纸人撤掉了障眼法,总算露出了身形。 好吧,此乃一胜。 第二步就是审问。 方觉浅对小纸人问了好几个问题,比如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道君让你来做什么”“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可小纸人要么装死,要么就抬着头,然后交叉着手臂。 方觉浅起先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直到发现小纸人的脑袋位置,除了那双被水泡发后的星星眼外,什么都没有,他才勉强猜到它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说你没有嘴巴,说不了话?” 小纸人点点头,啪的一下又仰面倒在了桌上,继续进入装死状态。 方觉浅竟然觉得有一点萌。 但他转念一想,没画嘴巴说不定也是道君故意而为的时候,他便又下定决心继续进行审问。 方觉浅在纸上画了一个圆,从圆中间分成三半,分别是“是”、“不是”、“不在这两者之间”,然后对小纸人进行提问: “你和道君到底是什么关系,道君能够感受到你的存在吗?” 被放在圆心的小纸人左右望了一圈,爬向了“是”的区域。 方觉浅脸一红,想起自己这些天来干的蠢事,立时便有了原地挖坑躺进去的想法。 他连忙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这边的事情道君全都知道?” 小纸人转了个头,又爬向了“不是”的区域。 方觉浅松了一口气,在接下来的询问中,他总算搞清楚了小纸人和道君的关系。 小纸人里包含了道君的神识和法力,所以也得到了道君的一部分记忆和情感,只是反应更慢更呆一些,遇到困难问题会卡壳。 至于方觉浅所担忧的隐私泄露问题,则没那么夸张,道君在纸人上打下的印记只够感知到这边的方觉浅是否安好,至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边是不清楚的。 问清楚详情后,方觉浅开始考虑起该如何处置小纸人了。 在他的一番威逼利诱后,小纸人被迫答应了若干条款,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以后得乖乖听方觉浅的话,再也不能突然消失,也不能随便拽他的头发。 等审问结束,方觉浅把小纸人放在碗里扣好,自己洗漱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起床后,他给自己绑了一条长长的发带,一头的系带垂到肩头,方便小纸人有事拉拽。 在受邀参加升仙宴的诸多宗门里,归元仙宗算到的比较迟的那一批。 又过了几天后,所有受邀请的宗门基本到齐,很快就到了这次升仙宴的表演助兴节目——诸宗小比。 作为炼气期的弟子,除非师长传唤,方觉浅甚至没有进入正殿的资格,只能跟着归元仙宗的其他参赛弟子一起来到殿外,准备为诸位大能在宴席上助兴。 但这一次的诸宗小比和以往的不同,由于长渊道君的提议,这一次的小比改了规矩,并不是双方直接对决,而是当众表演自己最为擅长的项目,由众人评定,选出其中最佼佼者。 表演的项目大致以修真百艺为主,包括但不限于炼丹、炼器、阵法、制符…… 方觉浅运气还不错,手里还有一门剑术多少能拿得出手,倒也不用像部分平日里只顾着修为和斗法的修士一样,没有什么精通的,最后一边炼丹一边炸鼎,或是一边炼器一边烧身。 不过这样一来,观赏的趣味性倒是拉满了。 当一名报名炼丹的修士一连炸了七座炼丹炉时,全场的气氛几乎达到了顶峰。 轮到方觉浅的时候,他先把小纸人塞进兜里,然后取出剑,还没来得及开始,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助威声。 他脚底险些踉跄了一下,往声音来处一看,发现竟然是戊班的同学们。 他们倒是很懂得现场氛围对于表演效果、尤其是表演评定的重要性,拉起几十号人就开始现场给方觉浅加油起来,那热闹的氛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丹期的师叔在大显神威。 方觉浅大受感动,要不是已经形成了身体本能,剑招都差点使错。 也许是因为炼气期的弟子里选择剑术这一门表演的数量本就不多,也许是因为同学们拉的友情票太多,总之等剑术演示结束后,方觉浅侥幸获得了同阶弟子里的第一名。 对于这个第一名,方觉浅其实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在他自己看来,至少有两三名同阶的修士剑术都不比自己差。 但评选的结果已经下来了,方觉浅也不愿再去多想。 等他去领第一名的奖品时,还被人告知,此次各类别的第一名还有一份隐藏大礼,那就是在宴会结束后,可以得到长渊道君的接见。 方觉浅便在众人的羡慕嫉妒恨里,与长渊道君见了一面。 然后等他回来后不久,便传出了归元仙宗的炼气期第一名喜欢上了蓬莱仙宗一名弟子的逸闻。 第39章 咸鱼被救 方觉浅跟随着引路的侍女进入殿中,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前些天见过的那名叫做白端的修士。 当时他与另一名女修一起给刚抵达蓬莱宗的归元仙宗修士做导游,中途还找方觉浅搭话来着。 白端是一个很迷人的美男子,他冲方觉浅笑了笑。 方觉浅受美色所惑, 刚想也对他笑一下, 却被肩上的小纸人拉了一下, 然后他循着力道望去,却看见了正坐在主座上的长渊道君。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回味小说网 HUIWEIXS.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HUIWEIXS.COM 长渊道君身着青衣, 眉目疏朗, 还带着浓浓的学生气。 只看了一眼,方觉浅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这位传说中的长渊道君就是他之前在竹简幻境里看到的那名青年男子。 霎时间,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有了解释, 比如说在幻境里对方称呼“素道友”就说明他与道君的修为应该相同, 又比如他送了自己一枚方寸舟, 那可是蓬莱仙宗的土特产啊!。 这也太巧了吧! 方觉浅惊喜不已, 但长渊道君的表情却十分冷淡,一点都不像是之前有旧, 反倒更像是陌生人相见。 方觉浅心里又开始不确信起来, 他想了想, 还是不要叙旧好了, 万一有什么隐情呢。 他正想恭恭敬敬地向长渊道君行礼,却见长渊道君忽然咦了一声,下一秒, 方觉浅肩上小纸人竟然被长渊道君捏在了手里。 “素道友对你果然看重,竟然还留了纸人替身。” 说罢, 他手指一压,纸人便彻底燃成了灰烬。 等等, 发生了什么? 方觉浅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可下一瞬,长渊道君凝视起方觉浅的眼睛,其中似乎有万千光影闪过,方觉浅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下来,立时头晕目眩。 可他只是头晕,却仍然保持着清醒和意识。 “竟然无法搜魂?” 搜、搜魂? 方觉浅又吓了一跳: 这可是禁术啊!被搜魂会对魂体有很严重的损伤的,严重的话甚至会痴呆的! 长渊道君:“无法搜魂,那就只能试试移魂了。” 话音刚落,方觉浅又感受到了强烈的拉扯感,仿佛深入灵魂。 他又恶心又想吐,可就在这种感觉即将抵达最高点时,身体从内到外忽然生出了一股暖洋洋的热气,热气弥漫全身,然后又化作冷意,反复循环,总算逐渐化解了被拉扯的恶心感。 长渊道君停了下来,看着方觉浅体表浮现的纹路,静了静: “……无垢灵泉,幽冥冰露,绿麒麟血,青霜灵蕊……这么多的天材地宝,竟然只用来护住一个炼气期的修士不被身魂分离,他对你可是下足了本钱。” “我——”方觉浅刚找回声音。 可他的话依旧没来得及说完。 “也罢,既然无法直接夺舍,那便只能引素道友过来了……” 长渊道君看向站在门口的白端,然后朝着方觉浅挥了下手。 方觉浅忽然觉得困倦不已,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耳边似乎传来了白端激动又迫切的声音: “请道君放心,接下来我会演好这出戏的……” …… 等方觉浅再一次恢复意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方觉浅就像是被困在自己的躯体里一样,看着“自己”与同学们笑闹,和他们得意地说起自己在长渊道君那里的见闻,又在回去的路上“巧遇”了白端,在白端的追求下逐渐对白端生出情谊…… 事情一环扣一环的发生着,就像是某个三流写手的小说,虽然有些突兀,但由于逻辑还算合理,加上做足了铺垫,倒也没有引发怀疑,只有同学丁在人后悄悄问他:是否要他们帮着隐瞒周师叔这件事? 不是,你们怎么还在相信这个谣言啊! 方觉浅惊恐大叫,可声音只能被锁在身体里。 而他的身体却在短暂的停顿后迅速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用隐瞒,我和周师叔早已是过去了,现在我的心里装的全都是白师兄。” 方觉浅:“……” 在同学丁离开后,躲在一旁操控的白端现出身形,脸上情绪格外复杂,混合了鄙夷、不屑、好奇……甚至还有一点隐隐的钦佩: “你居然还在素霓生的眼皮子底下和别人有奸情?” 方觉浅开始自闭。 但当黑夜降临,白端控制他的身体给道君写信,在信中表达自己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想要和道君解除道侣关系时,方觉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自闭下去了。 停下啊! 这样下去他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他奋力地挣扎着,想要抢过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最多也不过是让眼睛多眨几下,手指停顿几秒罢了。 信件还是寄出去了。 方觉浅开始灰心丧气地想着自己的遗言。 就在他的遗言快要想到第七稿的时候,几名同学却带来了一名大夫,说要给他看看眼睛。 据他们所说,是因为这几天里与方觉浅相处的时候总是看到他像是以抽筋的频率眨着眼睛,便有些担心。 虽然大夫只是给他把了把脉,又扎了几针,便被匆匆赶来的白端找了个借口请走,但方觉浅总算发现了希望。 因为他发现在这件事之后自己竟然能够小幅度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虽然概率十分随机。 作者大声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回味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HUIWEIXS.COM 方觉浅感激涕零,使眼色果然还是有用的! 当然,在白端面前,方觉浅没有暴露自己已经开始恢复,而是一直在偷偷尝试着。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正巧周师叔过来送东西,方觉浅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左手,他费尽力气在桌上蘸水写下“救命”两字,同时竭力向周师叔使着眼色。 周戟看了眼桌上的字,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郑重道: “我已经不收义子了,就算你叫救命也没用。” 方觉浅险些气晕过去,机会稍纵即逝,因为方觉浅又一次感受到身体麻痹无法控制,然后是白端带着笑容推门进来: “原来是周道友来访,觉浅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周戟便回道:“他和我叫救命了,你是不是最近哪里得罪了他。” 白端一愣,随后缓缓露出笑容:“多谢周道友提醒,但我和觉浅之间恐怕有哪里存在误会,是吧,觉浅?” 方觉浅:“……” “方觉浅”僵硬地点了点头,也露出笑容: “讨厌,我只是想和周师叔开个玩笑而已,我和阿端感情好得很,周师叔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呀。” 周戟表情略有些扭曲地离开了。 方觉浅吐了一阵,然后在心里怒骂猪队友。 等周师叔离开后,方觉浅的待遇再一次下跌。 白端绝对够小心眼的,他检查后发现控制松动,甚至都不让他长时间维持清醒了。 方觉浅只能昏天黑地地睡着,偶尔醒来一会儿,也很快陷入昏迷中。 也正因此,他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直到方觉浅某一次一如往常的半途醒来,发现自己不仅没有继续昏迷,反而越来越清醒时,他才反应了过来,立时看向正在洞口处把守着的白端。 白端的脸上早就没有了之前几次看到的气定神闲,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而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一般,死死地盯着山洞外面银白色的天空。 等等! 他在山洞这个低级问题先不管,什么时候天空变成了银白色? 方觉浅愣住了,等他再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天空真的变了颜色,但却是被雷霆染成这样的。 数以亿万计的银白色雷电不住劈下,宛如银蛇狂舞,又好像光之末世。 空中回荡着的除了密集的像下雨一样的惊雷声,还有陌生老者的怒吼: “素霓生,你疯了吗?你要引发两宗大战吗!” 可回应他的却是愈发暴躁的雷电,还有雷霆深处传来的冰冷却熟悉的声音: “交人。” 是道君! 道君总算找过来了! 方觉浅又惊又喜,还眼前一酸,多日来的恐惧和担忧总算找到了出口,委屈的眼泪都要落下。 山洞口站着的白端忽然朝他看了一眼,捏了个手诀。 下一秒,正打算打开储物袋偷偷溜走的方觉浅便又被一根灵活的绳子捆了起来,只露出了一个头。 咦,为什么是又呢? 方觉浅来不及多想,他试图挣扎着,但被绳子勒痛后他就明智地放弃了这一想法,转而打算对看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位白师兄,你还是快点放了我吧,我会向道君说情,让他赶快住手的……” 如果道君没有气到一见面就劈了他的话,方觉浅在心里默默补充。 他想起自己受人控制那几天给道君发去的书信,里面的某些用词实在太不合适了。 如果道君见了……不对,道君肯定已经看见了,否则他不会这么生气。 感受着一道道惊雷劈下大地摇晃的震颤,方觉浅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再开口劝说时,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心虚: “长渊道君才是罪魁祸首,白师兄,你一定是被逼的吧,长渊道君要求,你也没有办法拒绝啊,所以,还是赶快收手吧……” 白端神情几变,半晌后,他讽刺般地一笑: “你错了,素霓生毁我家族,屠我族人,与我白家有着不可洗雪的深仇大恨,在帮长渊道君夺舍他的这件事上,我才是主谋。” 方觉浅:“……!”完了。 原来你们是想要夺舍道君啊! 天啊! 为什么会冒出这样不知死活的想法! 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打也打不死的龙傲天吗? 方觉浅惊惧了,方觉浅畏缩了。 他觉得道君大抵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自己可能要不好了。 因为白端的眼睛里闪动着的分明是想要撕票的光芒。 山洞外面的雷电还在不要钱地往下砸,空气里的温度也正在□□可感地往下降。 到了这个关头,蓬莱仙宗的高阶修士们再也不对素霓生能够清醒过来抱有幻想,开始与道君正面交手。 空中陆续有除了雷电以外的东西出现,那是与道君交手时放出来的法术光效。 有遮天敝日般的山岳从天而降,也有美到不像真人的仙姬轻轻哼唱着拨起了手中的琵琶,还有无尽的火焰,绘制着山河的长卷,由血织成的巨大斗篷,好像能够开天劈地的剑光…… 方觉浅感觉到眼睛发酸,他想起掌教师姐在上课时警告过他们: 若是以后遇到高阶修士斗法,一定要逃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有什么捡便宜的想法,否则都不用说被斗法波及了,哪怕是简单的直视,都有可能会小命不保。 方觉浅连忙低头不敢再看,可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了痛哼声,他下意识看向白端,却发现对方的状况竟然比自己还要差。 白端的眼睛、耳朵、鼻子都开始有鲜血溢出,似乎是受了重创,以至于他不得不封住了自己的眼窍、耳窍和鼻窍。 那鲜血从六窍里流下来的画面多少有点刺激了,方觉浅平常连恐怖片都不敢看,当即被吓得一缩,然后他又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白端封住眼睛、耳朵和鼻子,那不就代表他现在是一个又盲又聋又……闻不到味道怎么说来着? 外面的斗法动静越来越大了,哪怕主战场是在空中,震动都传导到了地面上,被蓬莱仙宗的护宗大阵消耗了半,但仍有余震传递过来。 地面震动不止,就连山洞里也有石块灰尘往下掉。 方觉浅向前一扑,倒在地上,试图依靠绳子与地面的摩擦力奋力地往外爬。 他好不容易爬了大概十几厘米,却听耳边念咒声响起,紧接着一只飞剑抵在了他的脖颈间: “再往外挪一步,我现在就杀了你。” 方觉浅不敢动了,刚好维持在一个两头高、中间低的可笑姿势上。 他努力用余光去打量白端,却发现对方的状况好像更差了。 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把他的衣服全都染红了。 方觉浅想要再一次劝说他放下屠刀,但怎么说对方都没反应,他这才想起白端貌似已经封住了自己的耳朵,听不见声音。 方觉浅试探性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那柄飞剑也跟着挪了挪。 好家伙,还是智能款的。 方觉浅只好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忧郁地看着外面的天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看大能斗法,白端七窍流血,而自己只是眼酸。 但既然能看那当然不能错过这一场史诗级“特效”大战,虽然他甚至都跟不上大能们的残影,但好歹可以看看颜色嘛。 方觉浅于是便忍着眼酸看了起来,但渐渐的,伴随着眼泪越流越多,他注意到空中的特效种类越来越少。 起先是斗篷褪色,然后是仙姬崩裂,再然后是山岳易形…… 似乎不断有大佬退出,有的主动,有的被动,最后只剩下山河长卷与火焰仍在与雷光周旋。 但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逼仄感反而越来越浓了,天空四角开始有化不开的阴影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天宇又开始有声音响起,这一次是柔和的女声: “素道君,无论你是想找人,还是寻仇,蓬莱宗得到的教训都已经足够多了,宋道君刚转为散仙,你是想让他就此羽化吗?” 方觉浅努力眨掉了眼眶里的泪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空中除了电光之外只剩下了一幅长河长卷,但此时的长卷早已不复之前的风光,变得破烂不堪,画卷里的内容也空白残缺了大半。 “是啊,素道君,得饶人处且饶人,宋道君修为不易,还是放他一次吧……”这次是一名老者。 空气里陆续又开始响起了别的说话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好似相隔万里,有的听起来近在耳边,有的声音自带混响,有的亲切如海绵宝宝。 总之,大概六七人左右,都在殷殷劝说着道君手下留情。 道君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君如何操作,竟从濒临破碎的山河画卷里硬是扯出了一段影像,像开了二十四倍速一样快速播放,还是长渊道君与人谋划如何利用凌霄道君的道侣夺舍凌霄道君的一幕。 素霓生冷笑:“毁我道途,挟我道侣,这样的仇你们能够放下?” 周围便全都安静了。 素霓生又掏出一面圆镜: “我已感知到我道侣下落,就在这蓬莱境内,今日人证物证俱在,是宋修远算计在先,谁要阻拦,我就连谁一道诛杀!” 圆镜里光芒闪烁,很快就现出一个被捆绑着趴在地上、头部和双脚高高翘着、浑身布满泥土、脖子上还抵着一把剑、满脸眼泪的狼狈男人。 方觉浅:“……” 镜子里的画面啪的一下就消失了。 第40章 咸鱼蛄蛹 被道君发现后, 方觉浅理所当然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如果道君没有那么快地关掉圆镜就更好了,他本来都在犹豫要不要笑一下,跟大家打个招呼的。 方觉浅想来想去, 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刚好爬到一半被白端逼停。 毕竟↖__↗或许会有点奇怪。 但要是↙一↘, 就是很正常的潜伏姿势而已。 方觉浅很忧郁地想着。 但当他思考到脖子都开始酸胀,可外面的打斗声还没有停下。 道君似乎打上瘾了, 也不管在某一个凄寒逼仄的角落里, 还静静地呈放着他孤苦无依亟待救援的道侣了。 正当方觉浅准备要不要换个重心缓解一下身体疲惫的时候,山洞外面总算传来了动静。 方觉浅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但一旁的白端已经提前一步把地上的他钳制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抓着飞剑抵上了他的脖子。 来了, 狗血剧里不可缺少的经典场景! 什么“你要是再往前一步, 我就杀了TA!”“不!不要伤害TA!你想要什么, 我都给你!”又或者是假意周旋, 暗中绕后,甚至还有可能有神箭手和狙击手正在伺机瞄准…… 总之, 这可是提高主角们感情, 彰显彼此在意程度的重要桥段。 方觉浅不可避免地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提起了期待。 直到他看到出现在山洞口的人: 白衣, 白发, 手持长剑,表情肃冷,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周戟啊。 期待感一下子就下去了。 差评。 男主角呢! 这种经典的场景, 怎么能让一个配角过来! 周戟和白端互飙了几句狠话后,就打起来了, 全程没有看到一点对于人质的敬畏。 白端本来也没有留手,第一反应就是撕票, 结果不知为什么撕票没能成功,反倒被票气呼呼地踩着自己的脚和腿连跳几下。 白端和周戟打架的时候,方觉浅也没有闲着。 暂时靠不了别人,那就只能自救了。 方觉浅身上的绳结并没有被解开,但总算没有了长剑的威胁,他便很努力地在地上蛄蛹着前进。 这里不得不夸一下修真界的布料是真的质量好,虽然被他这么贴着地面磨了,都没有出现损坏。 就是肚子上有点火热热的,方觉浅不得不前进一会儿停下来,搁石头上放凉肚皮,然后再继续前行。 他爬呀爬呀,不知道爬了多久,好不容易眼面前出现了一双靴子,靴子是银白色的,上面绣着淡色的藤枝。 方觉浅隐隐觉得这双靴子有点眼熟。 等他顺着靴子奋力抬头往上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又高又长的腿,虽然大半都掩没在云一样的下摆里,然后是被收在腰封里劲瘦又流畅的腰线,同样被衣服遮掩得十分严实的上半身,从领口处泄露出来的像玉竹一样的纤长脖颈,最后是满脸嫌弃看着自己的美少年。 素霓生抽着嘴角: “你还能更狼狈一点吗?” 方觉浅呆呆地看着他,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素霓生皱了皱眉,又忽然一怔: “你哭什么?” 方觉浅“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丢脸,便努力吸着鼻子道: “是沙子进了眼睛而已。” “哦。” 方觉浅眼泪汪汪: “夫君,你总算来了……” “嗯。”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呵。” “那些信不是我写的,我是被逼的!” “你以为这能瞒得过我?” “还有小纸人被长渊道君烧成灰了,我没拦住。” “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 “夫君……”方觉浅一时没想到还能说什么,便只好道,“夫君,你什么时候能解开绑着我的绳子啊?头仰着说话实在有点累。” “……” 道君面无表情挥了挥袖子,解开了绳子,还扔给他一堆除尘符、净体符。 方觉浅总算能从地上爬起来,可刚站起身来他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肚子磨破皮了。 这下就算是再好的衣服,贴在上面,也火辣辣地疼。 方觉浅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开始泛滥了。 素霓生看了他一眼,再次皱眉: “又怎么了?” 方觉浅想了想,觉得既然道君都在这里了,实在没必要苦着自己: “夫君,有什么能一下子治疗人伤口的符吗?” 素霓生嘲道:“你当我是许愿机吗?”又甩袖扔给他一个玉瓶:“只要不是见骨的伤,滴两滴就好了。” 虽然觉得这样的东西用来治疗自己的破皮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但还是同样的话,既然道君都在这里了,实在没必要苦着自己。 方觉浅接过玉瓶,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便开始宽衣解带。 素霓生一怔,先是捏了个指诀,然后背过了身,还口气很不好地教训他: “下次在外面别突然脱衣服,至少也要放一个遮蔽神识的阵盘,你以为没看见人就是真的没有人吗……” 哎呀,都这么无聊的吗?别人脱衣服也要看? 而且这个世界的断袖应该没那么多吧…… 方觉浅腹诽着,口头却乖巧地应了声,然后顺手把刚刚解开的腰带递给了他: “夫君,帮我拿一下。” 素霓生下意识接过了,摸着手感不对,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腰带,还带着体温。 他闭了闭眼:“……方、觉、浅!” “嗯嗯,夫君,快好了,快好了……”方觉浅飞快地往自己发红的肚子上滴了药水,然后合起衣襟,结果发现可怜的腰带已经被道君“蹂躏”得不成样子。 望着哪怕陪他爬了N米远也没有阵亡此时却无辜逝去的“腰带君”,方觉浅也小小地怒了: “夫君,浪费是不对的!” 道君则冷笑一声:“知道就别给我。”又很嫌弃地召来清水净手。 方觉浅敢怒……稍稍敢言。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鼓起勇气: “夫君,我身上没有病毒。” “嗯?” “就是没有脏东西,你这样让我感受到被歧视、被侮辱,我的自尊心好像被残忍地践踏了。” 素霓生再一次冷笑:“谁刚刚在地上爬过?” 方觉浅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用除尘符,他红着脸一下子用了好几张。 “这下我干净了。” “呵。” “而且我刚刚是情非得已,我又不知道夫君你什么时候过来。” “你是在埋怨我?” 方觉浅系好了腰带,便往前走了两步,探出脑袋去看他: “当然没有,夫君能过来救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我还欣赏了夫君为我英勇作战的场面,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 就是可惜距离有点远,除了特效什么都没看清,更别说人影了。 道君起先还维持着冷淡的模样,但被他看了几眼后没有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 “算你还有点良心。” 清冷系的美少年微微含笑,那画面可太美好了。 方觉浅的心情也忍不住变得美滋滋起来: “对了,夫君,我刚刚在山洞里遇到周师叔了,他是你派过来救我的吗?” 提到了别人,道君一秒变脸,冰冷道:“这谁?” 方觉浅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失落:“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熟人而已。” 他可不想让道君发现那些谣言,所以极力撇清自己和周师叔的关系: “方才在山洞里我被人挟持了,幸好周师叔进来与挟持我的人缠斗,我才找到机会逃出来的。” 素霓生点点头:“我知道了,看在他帮了你的份上,我会替你还这一份人情,你不用再管此事。” 方觉浅“哦”了一声,又问道:“夫君,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去寻仇。” “啊!是长渊道君吗?” “他已经转世投胎了,但此次事件还有其他人蠢蠢欲动,我要将他们一并除掉。” 素霓生又看他一眼:“你也可以不去,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虽然寻仇听着有点暴力,但方觉浅此时实在不想和道君分开了,谁知道会不会又冒出来一个大乘道君来算计他: “对我来说,没有比夫君的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便留下……”素霓生轻笑了一声,“正好,他们已经送上门来了。” 啥? 是仇人吗? 方觉浅忙也学着道君的模样遥望天空,可什么都没有看到。 正当方觉浅试图仔细观察时,却听见道君叫他的名字: “方觉浅,你那个花哨的毛病好了没?” “啊——”方觉浅不明究里不敢多说,只能虚虚搪塞道,“应该是没好吧。” “麻烦。” 一段布条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蒙住眼睛。” 方觉浅看着那段布条,虽然满腹不解,却也乖乖照做。 “可是夫君……”他一边把布条系在脑后一边道,”蒙上眼睛,我就看不清路了。” “你觉得我需要你提醒?” 方觉浅无话了,他想道君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吧,说不定会有某种方法让他虽然蒙住眼睛,也能看得清路。 方觉浅绑好了布条,为了稳固起见,还多打了好几道死结,然后伸着手向前摸索,口中还不忘提醒: “夫君,我已经蒙上了。” 道君没有说话,方觉浅深一脚浅一脚地尝试着往前走,不料他的右手突然被一个温热的物体抓住了。 方觉浅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那个物体,好像也是手啊!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道君悠然的声音,从自己的耳边传来: “方觉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督促你修炼吗?” 不等方觉浅回答,道君已自己做了回答: “因为在这个世上,强者制人,弱者受制于人。” 道君的声音冰冷又肃杀:“不想成为他人案板鱼脍,你就只能成为强者。” 方觉浅茫然地应了一声,心脏却砰砰直跳。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风已经停了。 血雨滂沱而下。 …… 两日后,晚间。 周戟怀着激动的心情孤身一人来到草丛边,面见仰慕已久的凌霄道君。 道君涉草而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周戟当即跪下: “见过道君,恭喜道君渡过杀劫,还诛杀了心怀不轨之人,修为再进一步。” 道君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做得很好,有什么心愿吗?” “我想拜入道君门下,从此唯道君马首是瞻!道君,请您收下我吧!道君就算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素霓生并不惊讶,他想了想道: “我已不打算再收徒,但念你引导有功,办事也还算利落,可修书一封介绍你拜至宗主门下,只是还有一事——” 周戟虽然有些失望,但能拜到宗主门下已算不错: “道君请说。” 素霓生微微笑着,向着周戟的头顶伸出素白的手掌,然后缓缓地压了下去: “此事兹关重大,尤其不能让我夫人知道,你还是全都忘了吧。” 第41章 咸鱼好奇 升仙宴不是很圆满地落幕了, 由于上头和地主闹得不是很痛快,归元仙宗前来参加宴会的弟子们立时麻溜地收拾起了行李滚蛋。 但这一次,他们不用在路上花费大半月的时间了, 因为刚好顺路的凌霄道君愿意搭载他们一乘, 据说, 在道君的加持下,他们只需要一天多就可以赶回归元仙宗。 方觉浅上宝船的时候, 不少的归元仙宗弟子都还沉浸在几天前的那场旷世瞩目的大战里无法自拔。 虽然大家在大战兴起前就被秘密从归远仙宗带走, 无法得到第一手情报,但依靠从其他知情者甚至亲历者那里打听, 还是讨论地如火如荼的。 相较而言,方觉浅的到来就没有那么多人关心了。 只是同学们还稍稍注意了他,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 方觉浅便警惕地道: “……我和白端都是误会, 是他无耻地欺骗了我,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同学甲摸了摸脑袋: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HUIWEIXS.COM(回味小说网) “其实我是想问你前两天去哪了……” “和白端分了也好,这家伙看着就不像一个老实的……”同学乙顺口接下, “我之前偷偷找蓬莱宗的熟人打听过, 白端在蓬莱宗里和不少师姐师妹们不清不楚呢, 只是一直没敢告诉你而已。” 方觉浅拒绝再谈论起这个人, 他顺便回了同学甲的疑问,因为说谎,脸蛋红扑扑的: “我这两天遇上了一个朋友, 全靠他帮忙,就顺便在他那里过了几天。” 也就是过了两天而已, 道君到处寻仇,累得他连觉都没有睡过。 方觉浅话还没有说完, 同学们瞅着他的小表情,兴趣立刻起来了: “有情况啊……” “不会是周师叔吧?” “说起来,周师叔这几天也没有看到人影……” 方觉浅连忙自证清白:“绝对不是,是别的人,顺便一说,我和周师叔也没有任何关系,都是谣言谣言谣言!” “明白了。” “放心,方觉浅,我们知道你和周师叔也已经没有关系了。” “所以,那个收留你两天的男人是谁?我们认识吗?” 方觉浅:“……” 大家都直接顺理成章地认定了对方的性别吗?他的性取向好像已经藏无可藏了。 总之,等方觉浅好不容易从这个话题中解脱出来,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同学们转而聊起了道君大战时的八卦。 聊这种大家都在关心的八卦有一个较为鲜明的特征,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同学们聊到某个公认话题时,比如说凌霄道君有多么威风,蓬莱宗太过猖狂……甲板上的其他人也都热情洋溢地加入了进来,多个小圈融成一个大圈; 但聊到争议处,比如说道君三灾九劫到底过了多少,大家就横眉怒目,互相争吵,在口头冲突上升成肢体冲突前被人制止,然后一个大圈散成多个小圈; 方觉浅所归属的这个小圈对于那些高级的法术兴趣暂时没那么大,转而聊起了道君的私人八卦。 同学丙奇怪道:“蓬莱宗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绑架起了道君的道侣,不过他们是怎么绑架成功的?那位夫人也跟着我们一起参加升仙宴了吗?” 同学丁则深沉道:“说不定他就藏在我们之间!” 方觉浅吓了一跳。 结果发现同学们的目光全都往高阶修士那里转悠: “我感觉像那个,听说他住的可是最好的套房,一路都有保镖护送。” “是不是修为太低了些,道君那里的天材地宝应该不少吧,怎么也不该停留在筑基期吧……” 对不起,修为太低是我的错了。 但道君不让我多用外力啊,你们还是也怪他一点吧。 方觉浅努力打岔: “你们知道道君的身世吗?道君为什么和白家结下那么大的仇啊?” 他想起了之前在山洞里白端和他指责的“素霓生毁我家族,屠我族人”,便觉十分不好。 如果按照他之前做的那个梦里获得的情报,白家好歹是道君的血脉族人,会有什么样的仇恨让道君叛出家族,又更换姓名? 同学们的注意力总算被拉了回来: “听说来源于一桩惨案!” 方觉浅惊恐:“惨案?白家对道君做了什么!” 同桌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想的,当然是道君对白家做了什么。” “哦……”方觉浅有些气馁,他还以为道君早年间在白家蒙受了什么不白之冤呢。 毕竟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不过道君好歹也是龙傲天,走得特别顺也很正常哦。 于是,方觉浅继续追问道:“那么,道君对白家做了什么?” 虽然现在情况特殊,大家都在讨论道君的八卦,所以法不责众,但要一下子深聊这么细节、这么久远、关键大家也不是很有把握的内容,同学们一时也有些惴惴。 几人偷偷环顾了一圈,然后找到了一个角落,又打开屏蔽神识的法阵,开始传音入密: “听说,当年道君还没有入道的时候,和当时的白家人关系就很不好,然后道君隐忍不发,在修为小成的时候,就回到白家,不仅杀了个痛快,还从当时白家天骄的身体里抢走了一截灵根……” “还能抢灵根?!” “是啊,众所周知,虽然一般来说灵根数量越少越好,这样可以节省修炼的时间,但也要看灵根的质量的,如果是那种灵性低劣,品质下等的灵根,哪怕就算是单灵根,日后修为也很难提升……而当时那名白家天骄身体里的灵根就是传说中极品雷灵根,不仅灵根品质完美,还是极为稀缺的变异灵根……道君获得了这雷灵根后,从此修行之路更顺了……” 方觉浅:等等!这个剧情好像有点熟悉啊! 他勇敢发问:“会不会真相是这样的呢?道君在白家的时候被人欺负,有人从他的身体里抢走了雷灵根,道君当时隐忍不发,等他修为有成时,便回到白家,一雪前耻,拿回了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才是小说里最为经典的桥段啊! 同学们面面相觑。 “方觉浅,你对于道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是啊,道君怎么可能吃亏呢,纵观所有传闻,他就没有吃瘪的时候……” “如果真要是你说的这样,按照道君的作风,白家早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道君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你们有强者滤镜!道君为什么不能吃亏了,他那时年纪还小,被欺负无力反抗很正常的……” 方觉浅的眼中仿佛浮现出小小的道君满身是伤,失落地躲在门边,看着同辈人玩闹,想要亲近却不敢上前的情景…… 不对,好像有哪里怪怪的,换一个: 是小小的道君满身是伤,被人推倒在地,他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在心里默默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之耻,他日必偿! 至于如果这样,白家为什么现在还存在,方觉浅思量来思量去,不得不说出了违心的话: “其实道君他偶尔也挺善良的。” 同学们:“……我们还是聊聊道君和夫人吧,要不三灾九劫也可以。” 等到日头快要升到正中的时候,道君总算姗姗来迟。 但他甚至都没有给宝船上的人看清他身影的机会,只见袖子越放越大直至铺天盖地朝着宝船笼罩而来。 方觉浅眼前一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归元仙宗了。 再看一下时间,发现的确过去了一天多。 时间都去哪儿了? 周围接二连三响起的哈欠和懒腰声也许做出了回答。 方觉浅忽然有些不那么后悔没和道君一起去升仙宴了,要是就这么一路睡过去,还不如坐一个月的船呢。 但如果是双人游的话,应该不至于哦? 方觉浅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然后和同学们告别,自己回到了清静峰。 清静峰上的一切都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只除了竹楼里越来越多的胡萝卜,它们像是细菌繁殖一样,排列成行,几乎占据了竹楼前的全部地盘。 满目的橙绿两色里,一片轻盈的白色正在沉沉地睡着,配着瀑布飞泉,美好得就像世外桃园一样。 总算回到了亲爱的家,方觉浅心里忽然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扑进胡萝卜田,把正在睡觉的兔子从耳朵撸到肚子。 兔子起初被撸醒时十分惊慌: “是谁?竟敢偷袭!我精心保养的皮毛可不是谁都能……啊,少爷,你回来了啊,怎么不早说,我还没洗过澡……啊,慢一点,再慢一点,讨厌,不要摸那里……就是这个力道,再往旁边一点,对,就是这里……” 虽然声音有点不堪入耳,但方觉浅总算是过了一把手瘾。 晚上,方觉浅躺在床上,虽然到了他平时该睡觉的时间,却始终没有困意。 这也不能怪他,托了道君的福,他这些天里就没有几天睡觉是准时准点的。 方觉浅一时有些气愤,但当目光落到手上时,回忆起当时被握着手的触感,他的脸又变得红扑扑起来。 停! 不能再想下去了。 方觉浅在床上滚了滚,想要找点别的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这时,他想起了在船上时听见的话: “三灾九劫里,每一样都不好过,但其中难度最低的应该就是尘缘劫了吧……” 尘缘劫是什么? 方觉浅脑海里刚浮现这个问题,经过学业考洗礼的脑子就已经自动往下背: 尘缘,即为凡缘,即修士与其他人产生超出友谊的关系……尘缘劫分为正渡和逆渡,正渡即为顺应,逆渡即为放下。 但顺应破劫较难,放下却很简单。 所以道君呢,他是打算正渡还是逆渡啊? 深更半夜。 方觉浅实在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拿起传讯灵玉给道君发了一条消息: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尘缘劫过了吗?打算怎么过呀?】 第42章 咸鱼询问 过了一会儿, 传讯议总算亮了起来。 【虚怀若谷:问这个做什么?】 【一只快乐的方糕:因为我有点儿好奇,夫君,你可以告诉我吗?】 【虚怀若谷:你还有时间好奇?筑基了没?结丹了没?结婴了没?这个时间点, 你不会还在床上吧?】 【一只快乐的方糕:】 【虚怀若谷:撒娇没用, 我可不吃这套。】 方觉浅虽然第一次尝试就碰到了钉子, 但自古有云,失败乃成功之母, 行动乃成功之父。 所以, 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方觉浅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再度出击。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 我觉得吧,既然我们之间是道侣关系, 我对于你的尘缘劫渡劫方式及人选应当是有一定知情权的, 这也是结契关系里的合法权利嘛。】 【虚怀若谷:呵。】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 拜托了!不知道这件事我心里会留疙瘩的, 从此修炼也不能专注了,念头也不通达了, 说不定日后还会让我的道心蒙尘呢!】 【虚怀若谷:啧。】 【虚怀若谷: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胆子似乎肥了不少?】 【一只快乐的方糕:哈哈哈哈哈, 怎么会呢, 一定是错觉吧……但退一万步讲, 就算我的胆子真的长进了一点儿,那也是夫君的功劳!因为夫君一直以来的关爱与呵护,我才能茁壮成长、奋勇向前、劈波斩浪、敢想敢干、勇创辉煌!】 道君一时没有再回复了, 方觉浅觉得有些奇怪,他又仔细看了几遍自己方才发的内容, 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啊。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掉线了吗?】 【一只快乐的方糕:可我没掉诶……】 【虚怀若谷:一边玩去, 别耽误我时间了。】 方觉浅震惊了。 唉呀,道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把他的求知精神和嘘寒问暖,归究于“玩”呢?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他可是正在与他探讨一个很重要的话题啊。 方觉浅感受到了被轻视的怒火,他决定要让道君看清楚,自己的决心……和智慧!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觉得吧,逆渡的方法还是太不可靠了,纯纯是邪修来的嘛,修士渡劫本来就是为了圆融道心,当然得勇往直前,稳扎稳打,怎么能走这么邪门外道的方式呢?】 【一只快乐的方糕:逆渡的方式虽然简捷,但却留下了隐患,而且暴露了修士自身的不自信,所谓“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如果真的看开了,尘缘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又何必强求放下呢?恐怕不是幡动,而是心动却不敢承认吧。】 【一只快乐的方糕:只有心有挂碍的人,才会束手束脚,想要强行斩断,这就叫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对了,夫君,你可能不知道掩耳盗铃是什么意思,我给你讲讲吧,相传……】 方觉浅刚把掩耳盗铃的故事讲完。 【虚怀若谷:浅陋。】 【虚怀若谷:而且你当修士修道修的是何道?天地万物运转之道。凡人生老病死是因为他们身处人道之中,被情、欲、念、识纠缠裹挟,成了蛛网之虫,因果加身,无法挣脱……若是沉沦其中,如背石登山,不得逍遥。斩断尘缘,不是自欺欺人,而是看穿人之本性,化小情为大情,返璞归真,从执念走向通达……】 方觉浅有点懵。 化小情为大情,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但这和道君的人设完全不搭边嘛。 【虚怀若谷:……这才是逆渡的真正原理所在,出去的时候不要乱说,更不要说人家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否则你哪天被谁揍了也是自找的。】 方觉浅更懵。 道君这是在给他上理论课还是真正认同逆渡啊?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才不会出去乱说呢,我只在你面前乱说……不对,不是乱说,是和夫君坐而论道。】 【虚怀若谷:坐而论道是贬义……算了,能考虑这么多也算你有点进步,不过才炼气期就思考这些有点太早了,小心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原来这里也有贬义词的说法啊。 方觉浅想了想,决定更直接一点。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是更认同逆渡的理论吗?】 【虚怀若谷:为什么要认同别人的理论?他们配吗?】 哇!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 【虚怀若谷:但修士当以实用为主,在渡劫方面我欣赏更快的。】 方觉浅:“……” 道君,你还可以更无赖一点吗?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逆渡比正渡会快很多吗?】 【虚怀若谷:当然。】 【虚怀若谷:逆渡可以分出化身,在凡间历劫,顺利的话,十几二十年便可破劫成功。】 【一只快乐的方糕:用化身历劫?这是不是太不诚恳了?】 【虚怀若谷:这样最方便,真身历劫牵扯因果太多,而且很耽误时间。】 行吧。 方觉浅托着脸,再一次发问。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那历劫时,对另一半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比如说美丑、贫富、智商高低?】 【虚怀若谷:既是历劫,一切都是应缘而起,随缘而定,为了避免干扰劫数,连化身的记忆都要洗掉,只当作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又何谈这些选择?】 方觉浅喜形于色。 【一只快乐的方糕:那可太好了!】 【虚怀若谷:嗯?】 【一只快乐的方糕:我的意思是说,这样才是真诚的、自然的、合乎情理的历劫方式,那些连记忆都不洗掉、法力也不去除的历劫,于己不诚,于人不诚,就是自己骗自己玩的嘛。】 【虚怀若谷:你好像感触还挺多的?】 【一只快乐的方糕:哪里,哪里,都是夫君教导有功。】 方觉浅害羞地笑了笑,然后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那你已经投放化身了吗?在哪里呀?】 【虚怀若谷: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嘛,当然是去陪同历劫了。 既然追不到道君,能追到道君的化身,也不亏啊。 而且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道侣了,总得有点特殊待遇吧。 方觉浅于是勇敢自荐。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想向你隆重推出一个人选。】 【虚怀若谷:?】 【一只快乐的方糕:既然都是去历劫,夫君,你觉得我怎么样?】 …… 半个钟头后。 方觉浅找到正在整理着家当的兔子,失落地陪着它一起啃起了胡萝卜。 兔子:“咔嚓咔嚓,少爷,您怎么也啃起胡萝卜来了?” 方觉浅:“咔嚓咔嚓,我是愁的啊……咔嚓咔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分别心,明明都到了化身历劫的程度了,还要挑选,还非说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样做是为了我好,可他又不是窝边草,怎么知道窝边草的想法……” 兔子:“咔嚓咔嚓,当然不能吃窝边草了,这是为了遮挡洞口,确保安全啊……咔嚓咔嚓,不过少爷您说的是谁啊,除了道君之外,您还认识别的到了历劫程度的修士吗?” 方觉浅:“咔嚓咔嚓,这胡萝卜真甜啊!比我之前吃的好吃多了……咔嚓咔嚓,我当然不认识了别的历劫修士了,我说的是夫君啊……” 兔子:“咔嚓咔嚓,这胡萝卜当然好吃了,这可是用清静峰上灵气最为充盈的土地种出来的,应该算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胡萝卜了……咔嚓咔嚓,啊,原来少爷你说的是道君啊,我还以为是别人呢……咔嚓咔嚓……等等——是道君!” 兔子惊讶地一跳三尺高,连胡萝卜也不啃了,尖叫着道: “居然是道君!道君历劫了?道君居然没有找您!还是用化身历劫?” 方觉浅郁闷地继续啃着胡萝卜: “咔嚓咔嚓,历不历劫的我不清楚啦,反正他是流露出这样的意思了,还说是为了我好……咔嚓咔嚓,我又不能强求他,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啊……” 兔子尖叫得更大声了: “这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事吗?明明就是少爷您打不过道君,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不行,少爷您可不能这样!决不能任由道君这样下去,万一哪天道君从山下带上来一个人,说从今往后,你们兄弟相称,那可怎么办啊!” 方觉浅:“咔嚓咔嚓,是啊,我是打不过,要是能打过就好了,我就可以嘿嘿嘿……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就算道君真的带人上山,那以道君的性取向,也得是兄妹相称,不是兄弟相称,话说,历劫的话性取向应该不会变的吧?” 兔子疯了:“都这个时候了,少爷您还在开玩笑!” 它慌慌张张地把方觉浅往外推: “走走走,咱们得去找道君,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一种方法行的,怎么也得让道君改变主意。” 方觉浅对此不抱希望,但闲着没事睡不着,去看看美少年养养眼也挺好的,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呢。 于是半盏茶后,方觉浅又一次来到了道君的洞府。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况且他这都是第三次来了。 在道童再次带他来到道君的书房前然后行礼退下后,方觉浅看到无声开启的门户已经能平静接受了。 进入书房后,他小心地避让着地上的杂物,然后一路蹦跳着来到里间。 等又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旷野,方觉浅立刻抬头朝着二层的方向看去,可是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道君这次是躲在哪里? 方觉浅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回头,结果一转身就撞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道君正挟卷站在一面书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事?” 方觉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一哭二闹三上吊真的会管用吗? “夫君,我来是有事想要问你……” 快想啊,想到一个比较有用的借口。 方觉浅的目光快速在周围的景物上掠过,以搜寻灵感。 可最终,他无奈地垂下了头: “夫君,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是单纯地睡不着了想见你了而已……” 素霓生一愕,继而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可还没等他开口回复,却听到了方觉浅的下一句话: “夫君,你听说过脱敏疗法吗?” 方觉浅脸颊红润,眼睛也因为期待亮晶晶的,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拉扯着衣角: “既然你以后都要历劫了,能不能让我趁着现在的时间,一次性看个够啊?” 素霓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自己吓自己啊,这篇是轻松向,两人感情线很顺的,就算渡劫也肯定是正渡,而且是道君主动。 第43章 咸鱼大胆 作为一个自认为有着较高品位和审美素养的健康成年男性, 方觉浅一直觉得自己有一双非常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是的,他并不是颜控,只是比较擅长捕捉世界万物的美好之处而已。 就如同此时, 方觉浅忍不住看向正在低气压的道君。 哪怕是用最严苛的标准来看, 这都是一幅完全诠释了造物者偏爱的绝妙画作。 而且, 不是二次元,是三次元的哦。 就算冷脸发火也格外有魅力呢。 道君忽而冷笑了一声, 将胳膊下夹着的书籍随手放到一侧的书格中, 然后语气如常地问他: “你只有这个要求?” “还可以再有别的要求吗?” 方觉浅有点紧张,有点害羞, 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那可以摸几下吗?” 道君放书的身形一顿,回头看他, 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方觉浅——”他冰冷地叫起了方觉浅的名字, 像是在最后一次提醒, “你的胆子的确变大了不少。” 方觉浅有些害怕了, 他的直觉正在向他发出预警,告诉他如果再这样下去, 道君一定会生气的, 事实上, 他现在就已经在生气了。 可是, 人类的作死天性又让他忍不住想要再往下试探一下,就像被纵容包庇多了的小鹿,总是忍不住试探捕食者的真正底线。 反正, 他已经知道道君似乎不会真正地伤害他,至少几句简单的“调戏”应该不至于, 最多就是道君生起气来,戏弄他几下。 况且, 只要转换思路,他也不吃亏啊。 道君在戏弄他的时候,笑得可好看了,这可是平时看不到的美景。 现在不多抓住机会,以后更看不到了。 于是,方觉浅鼓足勇气,勇敢地朝着藏在枯草底下的陷阱进发了: “是的呢,夫君,都是夫君的功劳,我只在其中贡献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话说出来后,方觉浅自己都被自己的“胆大包天”惊到了。 道君也静了静。 几秒钟后,他看着方觉浅,总算笑了,然后向他走近。 感受到道君身上挟带的气压,方觉浅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沉重的书架,再也退不了了。 而怒极反笑的道君已经逼到了他的身前: 一步,半步,两拳,一拳…… 最后距离停下。 望着近在眼前的道君,方觉浅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太好看了! 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迷人的时候,所以他之前为什么要躲呀? 道君伸出手,本来似乎是想要搭在他的肩上,却在方觉浅呼吸骤停之时忽然改了方向,撑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方觉浅:“……”好吧,虽然没能直接接触,但壁咚也不错。 他努力地安慰着自己,然后再次充满期待地看向道君。 素霓生垂眸看他,唇角轻勾: “你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有、有吗?” 方觉浅小心地咽了口口水,发现自己好像表现得太明显了,便忙收敛了一下: “对、对不起,夫君,我刚刚错了,不应该那么说,你能原谅我吗?” 言罢,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道君,同时在心里默念: 不要原谅我,不要原谅我…… “如果说对不起就有用的话,这世间还要捕快做什么。” 道君唇间含笑,但当说到捕快之前,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轻又快地擦了过去。 太好了!道君果然没有原谅他,不过,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啊…… 方觉浅正要回忆,道君忽然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地撩起了他的碎发,然后帮他温柔地顺到耳后,低声道: “我已经想好该怎么惩罚你了,你愿意接受我的惩罚吗?” 方觉浅:“……!!!” 他的思维立刻陷入到了一片浆糊中,眼花耳热,心跳骤停,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只傻乎乎地笑道: “什、什么惩罚呀?” “嘘——先闭上眼睛。” 道君唇间的笑容更加迷人了。 方觉浅迷迷糊糊的,一边理智告诉他应该不至于,道君说不定……不对,是肯定有鬼,可一边又忍不住荡漾起来,万一呢,万一道君这次就是要下血本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他思来想去,还没有等他作出决定,眼前却突然一黑——原是道君用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抱歉,我等不了了。”声音撩得让人发指。 好嘛,这下用不着他选了。 方觉浅安心地闭上了眼,感受着视觉代偿后更加敏感的触觉、听觉和嗅觉。 眼睛及周围的皮肤热热的,之前怎么没有感觉道君的手有这么热啊,真的是太不仔细了。 呼吸声特别急促是不是泄露了什么,而且心脏跳动的声音也有点大。 方觉浅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好像隐约听到了道君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鉴于平时没有听过,所以也可以勉强认为道君现在也挺激动的? 嗅觉则更加明显了,他从来没有闻到如此清晰的冰薄荷和柠檬汽水味,从道君的发间、颈间、衣间……全都围了过来—— 简直让人梦回中学的夏日午后,围着操场跑了几圈后抽空溜到小卖部,买上一瓶冰饮,然后一口气喝上一大口,凉爽又舒坦,好像整个青春都藏在里面了。 方觉浅胡思乱想着,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终于,他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近处传来的压迫感,虽然他的眼睛正在被人蒙着,但还是能够从身前的气流压力中感受到道君正在朝他俯身,头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方觉浅不知不觉停止了呼吸,一边紧张地想着自己今天吃了什么。 对了,是胡萝卜! 他为什么啃了那么多的胡萝卜!胡萝卜会有气味吗?应该比大蒜好吧?他出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刷个牙呢?可谁能想到事情会往这样发展啊!他做梦都没……好吧,做梦好像有过,但这不一样啊…… 正当方觉浅慌乱地想着胡萝卜味道的吻是什么样的时候,道君的脸似乎贴到了他的面前,只隔着一只蒙眼的手。 可那道气息就停在那里了! 再也不往前进一步了! “……” 方觉浅惊讶了,方觉浅失望了,方觉浅心道果然如此,道君就是在耍他。 他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上当受骗,真的是太傻了。 回顾过去,除了那次握手外,道君与他最亲近的接触也不过就是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 可这个动作很稀奇吗?在男生里可一点都不稀奇。 好哥们之间为了表示亲密不经常这样做吗?特别是上完体育课和放学回家时。 虽然方觉浅高中觉醒完性取向后,就已经下意识回避了这类的揩油行为。 但他不这么做,还有别人这么做,他又不好主动告诉他们,我是gay,为了你们的清白着想,不要这样啊。 所以道君的确如他先前所言,是一个毫无疑问的直男。 可恶的直男! 方觉浅在心里气呼呼地数落着,恨不得给道君一点颜色瞧瞧。 比如此时,他再微微往前一点—— 算了,活着还是挺好的,这样做真的会死的。 道君的声音从极近处传来: “你似乎没有之前高兴了。” 方觉浅:“哼!” 道君叹了口气,稍微拉开了点距离,然后松开了覆在他眼前的手: “睁开眼睛,或许会有惊喜呢。” 什么惊喜? 方觉浅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只一瞬,他呆住了。 然后他陡然发出自穿越以来最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HUIWEIXS.COM “啊————————————————” …… “我真傻,真的,我明知道道君生气了就喜欢戏弄人,我还去故意惹他生气,以为能占到便宜,结果便宜没占到多少,还吃了大亏,我是个大傻子吧,呜呜呜……” 方觉浅缩在房间里,后悔又无助地哭诉着。 在他旁边,兔子正同学郁闷地咀嚼着胡萝卜: “咔嚓咔嚓,少爷,为什么您自从回来以后,都不敢看我一眼?您是不是背地里有了别的兔子了?” 一听到了这个问题,方觉浅的哭声中断了。 他“看”向巴歌的方向,难以启齿地道: “不,巴歌,是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有别的兔子。” “可是,少爷,您为什么要闭着眼睛说话?” 在兔子的一再追问下,方觉浅知道自己无法瞒过它了,于是他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巴歌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副正手握着胡萝卜的兔子骨架。 骨架大体呈白色,可因附着软组织的缘故略显粉红,并且骨架还随着兔子的说话动作也随之运动着。 这在生物学家眼中可能是一个活着的奇迹,但对于方觉浅来说,他以后撸兔子的时候,可能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方觉浅哽咽着道: “道君……他暗算了我!知道白骨观吗?我现在看到任何活着的生物,都只能看到内里的骨头,而无法看到外表的皮相了……道君说,这是为了让我戒掉执迷色相的毛病……呜呜呜,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我!道君就是一个大坏蛋!” 晃当—— 兔子手里的胡萝卜也坠落了。 几秒钟后,兔子的骨架颤颤巍巍地说话了: “那现在在您的眼里……” 方觉浅含泪:“就是你想的那样。” 骨架泪奔而出。 …… 总之,方觉浅之后花了一点时间安慰了兔子受伤的心灵,然后一人一兔勉强凑到一起,研究该怎么去掉这个糟心的法术。 去找道君求情当然是不可能的,方觉浅在发现自己被下了法术后就恳求过道君,可道君这次气得很严重,非要方觉浅长长教训不可。 至于别人,他们实在想不到谁能破掉道君的法术,谁敢破掉道君的法术。 但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方觉浅一次无意中发现,原来他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够暂时破解法术。 可方觉浅又不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该怎么办呢? 于是在一天后,结束假期的方觉浅背着个小回味小说网戴着个眼罩上学了。 到达戊班后,大家看到他的打扮,都很奇怪。 等知道方觉浅戴着眼罩的那只眼睛是完好无损的后,大家就更奇怪了。 在同学们的追问下,方觉浅不得不含泪解释: “……你们听说过,在山的那边、海的那畔,生活着一名了不起的海盗船长的故事吗?” 听完了不起的海盗船长的故事后,同学们大感新奇,并做了一些发散思考。 于是,又一天后。 一堆戴着眼罩的“海盗船长”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出现在了戊班的课堂上。 同样戴着眼罩的方觉浅:“……” 过来上课的掌教师姐:“……” 毫无心理准备的其他人:“……” 第44章 咸鱼送礼 方觉浅很不理解。 虽然他是讲了海盗故事戴眼罩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但也没有必要所有人都这样啊。 难不成……这就是修真界版的“侧帽风流”,他方觉浅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成了大家心目中公认的时尚界领军人物? 为了防止影响到自己现在已经很了不得的形象,方觉浅躲在角落里捂着脸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听见其它班级的人和戊班的对话: “你们为什么都要戴眼罩啊?” “知道我们班的方觉浅吗?” “当然知道了, 炼气期第一人嘛, 怎么,你们都戴眼罩和他有关系吗?” “肯定有关系啊!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据说方觉浅修为上涨奇快的秘诀就是戴眼罩, 他原来只在家里戴,现在都已经不满足于时长, 都戴到学校了……” “嘶——竟然如此,那我回去也搞一副, 谢谢兄弟啊。” 方觉浅:“……”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回味小说网,地址:HUIWEIXS.COM 他揉了揉自己涨红的脸, 虽然是自己误会了, 但难得一个班级整整齐齐地都戴着一副眼罩还是蛮壮观的。 方觉浅于是和同学们一起合影留念一张。 但方觉浅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到上室外课的时候,负责教他们实战斗法的师兄一看到满班的眼罩就训了他们一顿, 然后所有人的眼罩都被迫摘了下来, 连方觉浅也不例外。 该说不说, 一下子看到几十具不同大小、色泽的人体骨架时, 还是怪有些刺激的。 一节课结束之后,被视觉效果刺激到快要风中凌乱的方觉浅决定立刻将想办法让道君取消法术列入规划。 可是他该如何让道君改变主意呢? 送画?之前好像已经送过了一次,现在再送也不一定有之前的效果了。 而且方觉浅对于画作有着较高的要求, 目前也没什么灵感,恐怕无法再创作出那样的“佳作”了。 至于别的, 道君好像什么都不缺啊。 方觉浅想起了丘浩清,决定向他找一找建议。 丘浩清与方觉浅寒暄了一会儿, 高度赞扬了他为师父劳心劳力的精神,然后犹豫着提起了一件事。 【傲视九重天:其实按规矩,这是不该由我来告诉师娘的,可师娘之前失忆过,我也不知道师娘是否回忆起来……】 【一只快乐的方糕:什么事啊?】 【傲视九重天:师父的寿辰快要到了,就在五天后。】 方觉浅惊呆了,随即便是一阵惊喜。 运气来了拦都拦不住,等道君过生日时,心情肯定不错,到时候他再趁机说说情,还怕道君不解除术法吗? 他赶忙问道: 【一只快乐的方糕:多亏了你提醒,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往年夫君寿辰时是什么样的流程?】 【傲视九重天:师娘言重了……师父向来不注重这些,当天除了会收一些礼物外,和别的日子并无区别。】 方觉浅有些失望,但他转念一想,以道君的脾气,会大肆庆祝才不正常,但这样的话,他该如何等到道君高兴呢? 难不成这项艰难的工作还需要靠他自己? 这也太难了吧! 方觉浅等到下课时总算有机会询问其他同学们: “往年里像宗主和道君那些人过寿辰的时候底下人该如何送礼呢?” 虽然他问得遮遮掩掩,但戊班学生的情报数据库可不是盖的。 同学们很快就议论开了: “过寿辰?近期有哪位大人物要过寿辰了吗?我好像隐约有点印象……” “……等等,我去问一问我爹……是凌霄道君!他的寿辰就在五天后!” “居然又到了凌霄道君的寿辰?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 大家虽然都在感叹,但并无多少人提及礼物之事。 方觉浅心里觉得奇怪,但既然大家都知道道君的生辰是在五天后,那他就要主动问了。 方觉浅:“道君过生日的话,一般要送什么礼物吗?” 原本在感慨时间易逝的同学们总算回复了他,但理由却完全出乎意料: “我倒是想送礼,可是没有门路啊……”同学甲苦笑着道。 “想向道君送礼是有门槛的,别说我了,就连我爹,我爹的爹,我爹的爹的爹都没有资格给道君送礼。”同学乙无奈地道。 “而且,我们也拿不出什么趁手的礼物啊,万一送的东西太寒酸了,丢的可是自己的脸……”同学丙辛酸地道。 “方觉浅走的是丘师兄那的路子,说不定有机会把礼物呈上去,至于别人,还是算了吧。” ……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声里,方觉浅很快明白了群众的心声。 原来大家不是不想借着道君生日的机会在道君面前刷一下存在感,只是苦于一无门路,二无财力,所以只能遗憾放弃。 而方觉浅自己倒也好不到哪去,因为他倒是能把礼物呈送给道君,但想要让道君高兴到愿意当场解了他的术法,他也囊中羞涩啊。 总不能把道君送给他的东西再给道君送回去吧,那也不合适啊。 方觉浅想了好久,可一直没有思路。 直到夜里睡觉时,他无意中才得了灵感,不仅可以解决他的问题,甚至还可以顺便解决同学们的问题,而且,还不用花多少灵石。 第二天上学时,方觉浅在【戊班秘密基地】里说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的这一想法实在是有些过于标新立异了,但反正闲着无聊,学业考也刚结束不久,于是便陆续有人抱着凑热闹的想法答应加入进来。 加入的人一多,就自动激发了“法不责众”心理效应,剩下的人看此情形,也不再顾虑,纷纷加入了进来。 当所有人都志同道合地做着一件暂时无法公之于众的事情后,那参与感和热情度别提有多高了,渐渐地,还有人主动给方觉浅提建议,觉得他的一些想法虽然新颖,但要想达到更好的效果,还得改一改。 大家集思广益准备了几天,终于等到了道君的生辰。 方觉浅白天照样上学,等到了放学后,他便和同学们来到了提前租借好的场地上,然后给道君发了一条消息,热情邀请他出来逛逛。 但道君不是很给面子。 【虚怀若谷:在忙。】 【虚怀若谷:有事直说,求情免谈。】 好嘛,果然被他料中。 但方觉浅并不气馁,幸好他想到了会有这种可能,提前准备了备用方案。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忙的话也可以不用出来,就用神识扫一扫清静峰底下,我和同学们为你准备了礼物,马上就要开始了,只持续半个时辰哦……】 素霓生看到消息时,时间已经过了小半盏茶,但他却并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现在有更加头疼的事情需要处理。 素霓生自认为是一个习惯于未雨绸缪的人,早在他刚进入大乘期不久,便已经提前准备起三灾九劫的应劫手段。 三灾九劫里,三灾自是不用说,九劫则几乎全是对心境的历练。 所以,早在方觉浅向他自荐之前,素霓生就已经分了化身下凡历劫去了。 甚至为了增加效率,他走的还是饱和式历劫的路线。 在尘缘劫这一关卡上,他一共分了九个化身下凡。 其中: 一号不幸路遇盗匪,幼年夭折; 二号忙于进京赶考打出三元及第成就,无心情爱; 三号出身在僻远山村,正在领导村民们和贪官污吏斗智斗勇,即将进入攻占县城的阶段,更加无心旁顾; 四号自从知道世上有仙人后,便毁婚出逃,立誓要踏上仙途,因而寻访诸洲,目前在素霓生的阻挠下,一直没能成功; 五号沉迷于当一名剑客,目前正在程门立雪赚取同情分中; 六号和七号在官场上互为死对头,彼此互坑双双进了天牢,不久后便要处斩; 八号改名换姓,在杀父仇人的门下当门客,正忙着帮主公罗织着谋反罪名; 九号平时性格不显,竟悄然发现自己的命运一直受人控制,一怒之下,今天刚刚自杀,临走前还写了一墙血书挑衅“天意”; 素霓生:“……” 算了,再拨十个下去。 素霓生处理完正事后,总算想起了方觉浅与他说的生日礼物之事。 大乘期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几乎在他刚想到这件事时,神识就已经自然地蔓延到清静峰方圆几千里,然后轻松地找到了目标。 但当素霓生“看到”画面时,嘴角便是一抽。 在山林掩映之中,竟然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台子: 台上挂着一幅十几米长的横幅,横幅上书: 热烈庆祝凌霄道君生辰联欢晚会 ——戊班学子倾情献礼 台下敲锣打鼓,鼓乐吹箫,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而台上也没有闲着,正在表演着不知第几档节目。 穿着方形糕体衣服的却蒙着左眼的方觉浅走了上来,红着脸唱道: “我是阿里糕糕,我的家境十分贫穷,但有一天,我在海上跑船时竟然遇到了四十个海盗……” 话刚说完,四十名戴着右眼眼罩穿着海盗模样装束的人也跳上了舞台,怪模怪样地手舞足蹈道: “我们是四十大盗,成日里在海上为非作歹,总算积攒了大笔钱财,我们将钱财都藏在一个小岛上,平日里只有自己人才能上岛,可有一天,我们在叫着‘芝麻开船’时,竟被一个名叫阿里糕糕的方糕尾随其后……” …… “啊——阿里糕糕,不要想逃跑,我们一定会捉到你的!”四十大盗狞笑着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啊——四十大盗,你们已经残忍地杀害了我的哥哥,难不成还要杀害我吗?” 抱着另一块已经人事不省的圆糕哭泣了一会儿后,阿里糕糕也跳起了复仇的舞蹈: “我是阿里糕糕,我要为我惨死的哥哥复仇,听说在山的那边海的那畔有一位凌霄道君,他正直又善良,他高贵又大方,我要请完美的他帮忙,帮我除掉可恶的大盗!” …… 素霓生:“……” 他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第45章 咸鱼上山 等《阿里糕糕和四十大盗》表演结束后, 他们又陆续表演了相声、小品、杂技、武术等多档节目。 最后,是一曲经典永流传的改词版《难忘今宵》。 当优美的旋律回荡在舞台上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泪目了。 大家一起动情地唱着歌, 一边有节奏地摇晃着手臂, 不少人在歌声里感动得眼泪哗啦, 声音哽咽。 毫无疑问,戊班的同学情在此得到了新的升华。 等到本次联欢晚会结束后, 还有人找到方觉浅安慰他: “虽然道君没有过来, 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们玩得都挺开心的……” “是啊……”其他人纷纷咐和。 要是有道君在场的话, 他们肯定不敢这样毫无顾忌地表演。 方觉浅从舞台前面取下记录的法器,简单看了一下, 发现都拍全了, 然后便把法器放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面向大家挥起了拳头, 郑重道: “放心,大家的努力不能白费, 我会想办法让道君看到我们的表演的!” 这就是他的第二个备用方案, 假如不巧, 道君没来得及看到他的消息, 又或者看到消息的时候没有留意…… 总之,只要道君没能看到大家的表演,他就要充当敢死队队员, 向道君呈上这一份诚意满满的摄影记录。 相信道君原来就算有多么生气,在看到这一份记录后, 都该感动到不知说什么了吧? 方觉浅拍拍胸口,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在与同学们简单话别后,他看了一眼已经不早了的时间,就忙着星夜上山去找道君。 所谓生日礼物,当然得在生日那天看到或收到才能体现诚意啊。 然后再配上一句亲口说出的“生日快乐”,那才是最为完整的生日祝福。 抵达道君的洞府后,一切如常。 这一次,甚至都不用童子们引路,方觉浅自己就能够熟练地摸到道君的书房,然后伸手拍了拍反应迟钝的门。 门有些不情愿地滑开了。 方觉浅没放在心上,此时的他仍处于表演结束后的高强度亢奋中,进了屋后就到处寻找着道君的下落。 夫君去哪儿了? 书架旁没有,二楼没有,椅子上没有,书桌后还是没有…… 方觉浅在楼上楼下都翻了个遍,别说人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这是怎么回事?道君总不能原地蒸发了吧? 方觉浅掏出传讯灵玉,试探性地发了一条消息,可还是没有回应。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一边紧张地看着时间,一边又想会不会是童子记错了,道君其实压根就不在书房。 等到方觉浅转到了第三圈,无意间瞥到那连通旷野的室外,才恍然大悟: 他可真是傻,书房里其实还有一处地点他从没有去探索过。 说起来,他来这里也有两次了,却还一直都没有去旷野上逛过,这次总算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方觉浅既兴奋又期待地朝着屋外的草地上伸了一只脚,踮了踮脚发现是实地后,便迫不及待地把另一只脚也放了上去。 等他整个身体都从杂乱的书房跻身于一望无际的原野,然后看到头顶的那一轮洒着清辉的圆月,嗅闻着空气里传来的清冽而复杂的草叶泥土气味,便不得不发自肺腑地感叹: 哇,鬼斧神工啊! 道君太厉害了! 可是方觉浅时间紧,任务重,暂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欣赏眼前的美景。 他沿着蹊径走了一小会儿,眼前出现了两条岔道: 一条地势较高,而且上面几乎全都是荒地; 另一条朝下沿伸,铺满了芬芳的草地和杂色的小花。 两条路上都没有足迹,没有办法从脚印上分析道君究竟是往哪里去了。 方觉浅朝着草地那边恋恋不舍地望了几眼后,就毫不犹豫走上了荒地。 荒地上地势愈发高耸,时不时能看到秃了的树木立在道路两旁,顽强地直指天空。 越往前走,树木挨得越密,等到了最后,路窄得几乎走不下一个人,必须要侧着身才能通过。 这对于方觉浅来说倒不是大问题,可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树木太过烦人,方觉浅不得不低着头用手臂护着头发,才能避免被秃掉的树枝报复一般地缠住头发。 等过了这一段,前方总算开阔了许多。 方觉浅走出了密林,却看到前方竟然出现了一截陡坡,再稍稍靠近往下望了一眼: “啊——” 下面居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吵死了。”后方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方觉浅却惊喜地转身望去,果然在一棵同样秃掉的树上看到了道君的身影。 这棵树格外的高大,而道君就倚靠在树木最大的树杈上,白色的衣摆像云朵一样垂下来,衬着道君凛若冰雪的面孔,就像云中的仙人一样。 方觉浅忍不住仰头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开始在储物袋里翻找着飞行法器: “夫君,你往旁边让一让,给我腾一块地……” 美少年听到后,却很不给面子地白了他一眼,然后甩了甩袖子,施施然从树上落了下来。 方觉浅欢呼一声,朝着道君的位置小跑了过去,正想要说话,却见美少年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 “为什么过来?” 方觉浅一懵:“夫君,今天可是你的生辰。”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依旧是冷淡的口吻。 方觉浅摸摸脑袋,觉得今天的道君像是吃了火药一样,他小心地回答道: “可我们是道侣啊……” “道侣?”素霓生冷笑了一声,“方觉浅,你该不会把契约关系当成了真的吧?我们是道侣,但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道侣……我和你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感情。” 方觉浅懵住了。 今天的道君好像是真的吃火药了。 他想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那枚被他一路小心护着的记录全部表演过程的法器: “夫君,这是我和其他人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气消了的时候记得看啊——” 沉默在蔓延。 方觉浅把法器举了好几秒钟,道君才总算把它接了过去,拿在手里打量了几眼,然后不悦地啧了一声: “这什么玩意儿?” “夫君——”方觉浅不得不认真地纠正他,“这不是玩意儿,这是我和班上同学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素霓生瞥着方觉浅脸上戴着的眼罩,意味不明地冷笑,“你确定这是生日礼物,而不是求我取消施加在你身上法术的求情礼物?” “你——”方觉浅一下被戳中了心事,他再也无法维持住平静的表象了,绞尽脑汁地想着该说什么话来反驳。 还没等他想好,道君反手捏了几道法诀,然后又将那枚法器丢给了他,不耐烦地道: “好了,现在我已经解除了法术,你可以带着东西离开了。” 方觉浅确定了,道君今天就是想要吵架。 但在吵架前,他摘掉了眼罩,发现自己果然恢复了正常。 很好,至少来的目标达成了一个呢。 方觉浅现在要完成第二个了。 他拿着那枚法器,重新走到已经在陡崖前背过身的道君身旁,绷着声音提醒他: “夫君,你应该收下它。” 素霓生看都没看他: “为什么要收下?” 方觉浅想了想:“因为这里面凝聚了我和同学们的心意……” 道君的声音凉凉:“有心意我就要收下了?那想要我收下礼物的人估计得从归元仙宗排到蓬莱……” 好气哦,可惜打不过。 方觉浅在脑海中幻想着狂殴道君的场景,总算消了些怒火,然后想出了第二个理由: “因为我想要你收下!” “你?”素霓生总算扫了他一眼,“为什么?” “啊?”怎么又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你想我就得收下?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我们是道侣,但也只是契约上的道侣,你不会就此以为我要对你唯命是从吧?” 啊? 不就是收个礼物吗?用得着这么夸张? 方觉浅在气呼呼地瞪着道君,但少年丝毫不为所动。 他瞪了一会儿,意外发现道君在月下的侧脸格外好看,注意力不知不觉偏移了一下,然后气竟然消失了一大半。 方觉浅摸摸脑袋,自己都对自己有些无语了。 但当瞄到美少年瞥过来的画面,惊艳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这下他连仅存的怒气也消失了。 好吧,可能这就是擅长发现事物美好一面的人所必须承受的代价吧。 方觉浅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他决定换一种思路完成自己的目标: 比如说,他把目光投到道君微微抬起的袖口,思考着要是自己趁道君不注意把法器投进去然后转身就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素霓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低头望了一眼,然后皱着眉将手背到了身后: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 方觉浅惊呆了。 道君竟然连他在想什么都能猜到吗? 那他原来的打算肯定不可能了。 方觉浅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灵机一动又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到了道君的领口。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回味小说网 网址:HUIWEIXS点COM 领口可不比袖口,除非道君伸手护住衣领,否则它是绝对不会动的。 “方觉浅——”道君愠怒了,“你在往哪看?” 方觉浅忙应了声,然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想过一般,眨巴着眼睛看向道君,以示无辜。 四目相对了几秒钟,道君似乎也被他气笑了,于是深吸了口气,然后问他: “行,既然你装听不懂话,那我也不必顾及你的颜面了,你喜欢我,是也不是?” 第46章 咸鱼祝寿 呀—— 方觉浅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红着脸,又是害羞又是难以启齿。 耳边一时竟也没了声音。 方觉浅心里七上八下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望向一旁的道君。 却见他正遥望远方的明月, 白璧一般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这么费心力, 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方觉浅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 你看到了!” “呵。” 虽然道君一如既往地嗤之以鼻, 但方觉浅却一下抓住了关键:“原来夫君你真的有看啊……”然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 “够了,收起你那傻乎乎的笑。” 道君转过身来看他, 目光带着审视,从头到脚一寸一寸把他“刺”了个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厉害: “方觉浅, 你可知道, 若是劫数渡不过去, 是会身死道消的……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对你还不够好, 让你起了这样的主意……想要毁我修行?”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方觉浅连忙解释: “怎么会!夫君, 你可不要污人清白!我最多只是馋你的身体, 绝对没有让你身死道消的意思啊!” 话刚说完, 瞥见少年错愕的脸,方觉浅立时醒悟过来自己又说了胡话。 “馋我的身体?”素霓生冷笑着重复,见方觉浅慌张地后退, 便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又把他拽了回来。 方觉浅手臂被突然变长的袖子绑住,再也无法逃脱, 只得可怜巴巴地给道君道歉: “对不起,夫君, 我不该那么说的,也不该肖想你的……” “怎么,只敢说却不敢认了?”道君的剑眉微敛,语气冰冷地问,“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与我渡尘缘劫?” “这个嘛……我觉得可能,也许,或者……” 方觉浅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形容,道君却像已笃定了一般: “肤浅!” “啊?” 素霓生松开了捆住方觉浅手臂的袖子,冷着脸训他: “外貌不过一副皮囊,这世上多的是仙家术法,能够将外形塑造成任意模样,就像你这几天看到的白骨……你若是提起别的我反倒能多高看你几眼,至少说明你还有一点野心。” 道君似乎误会了,但误会反而让他的态度和缓了许多。 方觉浅心有余悸,也不知道该不该和道君解释,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肤浅。 他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可不是光看脸和身材,而是从外到内的完完整整的人,如果内里的核子换了,性格变了,那再怎么样都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比如说一道菜,远看红黄相间十分和谐,近看居然是草莓炒蛋,再往下面一翻,里面居然还藏着一堆被染了色充作正常的火龙果小酥肉,这谁能受得了啊! 可是,明知道自己应该见好就收,但当对上道君透着冷意和讥诮的眼睛时,方觉浅就忍不住反驳起来了: “夫君说错了,可不止是皮囊,就算是骨头,你的骨架都比别人要好看上许多,我这几天可特意观察过了!” 素霓生一怔,随后轻笑出声,长袖一甩,将见势不好又想要逃的方觉浅拉到跟前: “出息了,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看来我这段时间的确是宠你太过。” 他伸手捏起方觉浅的脸颊,往外拉了拉,评价道: “你这脸皮厚度可与你的说话风格不太相符。” 又撬开了他的嘴巴察看牙口,似笑非笑地感叹: “倒的确是伶牙俐齿……” 在将面红耳赤、张口欲咬的方觉浅折腾了一会儿后,道君总算松开了手,一边召来清水洗手,一边慢条斯理地问他: “为什么不走草地?” 啥? 方觉浅正奋力地揉着自己被搓红了的脸颊,一边揉一边在心里怒骂道君手劲太大,乍一听闻这个问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他抬头看到道君的脸色时,立马就明白了: “你早就发现了!” “早就发现了什么?” “你发现我进来却不提醒我!”方觉浅愈发悲愤了。 “提醒你?为什么要提醒?”道君好整以暇道,“我还等着你以为走错路回头,结果你却头也不回直接扎进林子里,再没有路也要往前挤,好像早就知晓一般,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方觉浅很想瞒着秘密不告诉道君,好让他也急一会儿,结果道君眉头一挑,唇角一勾,方觉浅就很没有骨气地招了。 “是高度。” “嗯?” “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但我知道夫君喜欢站在高的地方。” 方觉浅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道君的脸色: “如果一边是高地,一边是低谷,那夫君肯定会在高地,而且前方路越难走,就越说明我找对了目标,因为夫君还喜欢挑战。” “原来如此。”素霓生微微一笑。 方觉浅看着他笑便觉小心脏砰砰直跳,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庆幸地拍拍胸口,转向道君。 “夫君,差点儿忘记说了,祝你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了一岁,新的一年要更加开心啊……” 方觉浅回忆着自己提前想好的祝福语,将它们一股脑地全都倾泻了出来,幸好准备充分没有卡壳。 最后,他拍着掌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 在他这样做的时候,道君一直看着他,眼瞳幽深,却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笑。 方觉浅心里有点打鼓,但他始终坚信祝人生日快乐时是要怀着真心诚意才能把快乐和祝福传递出去,所以很努力地冲着道君笑,希望道君能被自己感染。 等他一首歌唱完后,道君似笑非笑地问他: “方觉浅,这也是因为馋我的身体?” 哎呀——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方觉浅一下子红了脸,然后强撑着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希望夫君能够有一个愉快的生日,毕竟以后不是每一年我都能陪在夫君的身边,在夫君飞升后,要是偶尔也能想起我一下就好了…… “我听过一种说法,说人的一生会有三种死亡,第一种是身体上的死亡,第二种是葬礼上的死亡,第三种是被所有人彻底遗忘后的死亡……夫君肯定能活得很久,所以被夫君记着的我就算离开了世界,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延长自己的生命,这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活着呢?” “这样啊。”素霓生淡淡笑了笑,“算我之前说错了,你的野心可一点都不小。” 方觉浅一时惊呆。 道君居然还会有承认他犯错了的一天,而且还夸了他。 天啊,这是清醒状态的道君吗? 方觉浅还没有震惊完,却见道君很不客气地朝他伸手: “我的礼物呢?” 方觉浅回过神来,忙把那枚记录了全部表演过程的法器交给了他。 素霓生翻看了几眼,脸上再一次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你就用这种低劣品来存放?知不知道这种东西过个几十年就会损坏?我又不是没给你好东西……” 方觉浅心里一时热乎乎的,一会儿觉得羞赧一会儿又想笑,笑了一会儿后,他红着脸道: “夫君,我下次会注意的。” “还有下次?”素霓生摇了摇头,然后收起法器,“这一次的都不达标,你这是和旁人一起准备的吧,可我想要的是单独的礼物,你的诚意不够,下次记得补上。” 方觉浅慌了神,怎么他都这样费心费力了还诚意不够啊?道君的标准未免也太高了!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想,总算又想到了一件事,松了口气后急忙问道君: “夫君,是只要我单独为你准备的就可以算礼物吗?” 道君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当然还得看诚心,你可别想随便拿东西来糊弄我。” “绝对不是糊弄!”方觉浅拍着胸口保证,“我做这个已经很久了,很用心的!”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准备好的册子,递给了道君,期期艾艾道: “夫君,你看,这就是我精心准备好多天的……” 素霓生接过册子,第一眼就被封面上的那行“凌霄道君秘事”的大字震到了。 他皱着眉看了眼方觉浅,又在方觉浅的求神拜佛下勉强往下看去: 册子里面除了文字,竟然还有大片的连环画,素霓生只略翻了几下,就知道了册子上的内容,里面竟然讲的是他早年间的事情。 而且讲的内容与目前的主流传闻不同,是关于他在白家期间如何被人欺压盗了灵根,又被如何颠倒黑白追杀,最后报仇雪恨的故事。 素霓生翻看完,沉默了一小会儿: “这就是你精心准备的礼物?” 方觉浅点了点头,带着点儿兴奋道: “我打算把这个复制一千份然后传出去,这样夫君你的冤情就可以得到洗雪了!” 在那天与同学们讨论道君和白家的旧事后,方觉浅又私底下去查了好多资料,还咨询了一些可能知道的人,最后在梦境的记忆碎片里总算补齐了剩下的一点线索。 他就说嘛,道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沦为白家叛徒,而且以道君的洁癖,也不会随便把别人的灵根往自己身体里放啊,除非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 真没想到,原来龙傲天小时候竟然真的拿的是欲扬先抑的剧本,经历过这些糟心事后,他好像知道道君现在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素霓生用册子敲了一下方觉浅的头,等到方觉浅抱头喊痛,他才漫不经心地道,“没有必要,而且不会传开。” 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不成……” “我说的不会传开,是现在没有人敢传我的私事,至少是明面上。” “啊,那这份册子算礼物吗?” 素霓生重又打开册子,对照着上面的每一幅图:“是你画的吗?” 方觉浅于是握拳道:“这种紧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假以他人之手?” 素霓生便点了点头,然后收起了册子。 方觉浅在旁边“啊啊”的叫着,一边追问到底算不算,一边又忙着问道君喜不喜欢。 道君却微微笑着,并不说话,直到方觉浅一时激动快要撞到他的胸口,他才抵着方觉浅的脑门将他推了出去,一边轻哂: “你之前好像说过,只是看脸?” 咦? 方觉浅正想着要不要为自己已经岌岌可危的节操正名,却见道君像是随意地思索了一下: “你这些天一直在想的那件事,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但接下来如何还要看你的表现。” 方觉浅一呆。 他这些天里一直想的事情,貌似只有想要自荐道君尘缘劫之事。 但道君先前又分明不止一次地警告过他此事决不可能。 所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道君竟然连他这些天一直偷偷在想的另一件事情都知道了? 而且,他居然还答应了! 第47章 咸鱼洗脸 这些天以来, 方觉浅其实偶尔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道君之前和他说,他有许多仇人,担忧在自己飞升后会有仇人来找方觉浅寻仇, 所以才督促他修炼。 前者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方觉浅已经成功地见识到了道君结仇的本事和能力, 但后者它就一定会发生吗? 可能的确会有睚眦必报的仇人在道君飞升后来找他的道侣寻仇,但假如道君的道侣和道君已经是“离婚”状态呢? 又或者更干脆点, 不止“离婚”还丧偶了呢? 连影视剧里都有“污点证人保护制度”, 帮助可能会被寻仇的证人人间蒸发,这么好的东西这个世界也应该引进嘛。 只要假死后换个名字和相貌, 他就可以重新做人啦,也不用天天修炼, 还总担心日后被人寻仇了。 但因为这个想法貌似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方觉浅一直只留存在心里, 不敢说出来, 生怕道君会生气,却不想道君火眼金睛, 竟先一步察觉到了, 还说要给他一个机会。 道君不愧是道君啊, 虽然某些时候有点小心眼, 但在关键的事情上,他还挺大度的嘛。 方觉浅有些小激动起来,他认真地感谢了道君, 然后问道: “夫君,什么样的表现才可以让你满意啊?” 素霓生白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 你问我?” 啊,难道不该问吗? 方觉浅有点儿懵, 但瞟了一眼道君的脸色后,他决定还是先不询问好了,究竟该如何好好表现等他回去后和兔头军师商议一下再说。 没想到给道君祝寿竟然有了意外收获,方觉浅开心不已,觉得这一路的艰苦总算有了回报,但此时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他明天还要上学呢。 方觉浅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正要跟道君告别。 素霓生望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抽:“我要回去了,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要了。 方觉浅对于这里的风景已经欣赏得足够多了,况且,美景也要与和人同赏才对味啊。 他连忙摇了摇头:“夫君,我也要回去了。” 素霓生“哦”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微侧过脸去看路边的枯树。 方觉浅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可怎么也没有发现那棵枯树有哪里好看的。 听说真正有天赋的修士能够从自然界里的一草一木领悟到天地至理,道君肯定是有天赋的修士了,所以他现在是在悟道吗?那可真是太厉害了……哎呀,道君的眉头怎么皱起来了,难不成是在领悟的时候遇到了难题?所以他现在是应该安慰他呢,还是当作不知道好维护道君的自尊心? 还没等方觉浅想个明白,耳边便传来了一声“蠢货”,然后便是道君拂袖而去的背影。 那一瞬间,方觉浅突然福至心灵,终于想明白了道君留下来的真正含义。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回味小说网(HUIWEIXS点COM) 想明白之后,方觉浅自己都觉得自己好蠢了。 “夫君,你等等我……” 眼见道君的身影就要远去,方觉浅再也顾不得其它,慌忙地朝前一扑,然后总算抱住了已经腾云驾雾飞起来的道君双脚,然后再也不撒手了: “夫君,能带我一起走吗?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被抱着的脚动了动,似乎是在遏制踢他的冲动。 然后是道君压着怒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松手。” “我不松,夫君,带我走吧,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明天还要去上学呢……”方觉浅一边紧抱着不放,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挽留的话,“我好困……啊,不对,我好想修炼啊,留在这里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修炼了……” 方觉浅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然后衣领被人拎了起来。 “啊——”他惊叫着,被突如其来的失重和卡脖感吓得闭起了眼睛。 等他再一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松软的云朵上,而道君则在几步外对他冷笑: “你以为你不放我就没有办法了?” 方觉浅踩了踩软乎乎的白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喜悦: “夫君,你答应载我了?” 素霓生“呵”了一声,转过身去,拒绝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方觉浅却已经得到了回答,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驾云捎着,但对方可是道君啊。 耳边风声呼呼,方觉浅望着前方道君的背影,忍不住起了一点儿小心思。 他瞧着道君没有注意,便悄悄地往前挪了一点儿,然后看一眼好似没有察觉的道君,再往前挪一点儿,再看一眼再往前…… 如此挪了几次之后,方觉浅和道君之间的距离之剩下最后一步左右了。 方觉浅正预备着“脚下失足”,然后“身不由己”地往前跌去,再顺理成章地抱住道君的腰,上演一场主动的“英雄救美”,结果耳边突然传来一声—— “到了。” 云朵一收,方觉浅已经脚踩到了实地。 他才反应过来,呆滞地看着眼前杂乱却又熟悉的书房,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夫君,你好快啊……” 素霓生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鬼话。” “对不起,夫君,是我说错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飞得太快了……”方觉浅连忙修改了言辞,然后心酸地补充道,“下次我们一起的时候,夫君你可不可以飞慢点儿,让我好反应一下……” 素霓生扫了他两眼,似有所悟,微微勾起唇角: “你想要反应什么?” “就是……我太爱飞翔的感觉了,想要多停留一会儿。”方觉浅言不由衷地道。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曾经有过这样的机会,但是是你自己拒绝的。” 方觉浅想了想,总算想起曾经被自己错过蓬莱五天游,瞬间,后悔的小心脏都开始有点发痛了。 看道君的意思,当初的五天游应该是要带他一起驾云去的,太可惜了啊。 如果有五天的时间,别说道君和他隔着两三步远,就算隔着两三百米,他也有自信能够慢慢挪到的。 方觉浅悔不当初: “夫君,我错了,我们以后还有那样的机会吗?” 道君神情高妙:“那要看你的表现。” 怎么又是看表现? 方觉浅有点萎了。 但一想到可能的美好未来,他便努力振作起来,眨巴着双眼,露出笑容,试图贿赂考官圈一下考试范围: “夫君,看我表现的意思是让你高兴吗?” 道君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声音冷冽: “这种事也需要我告诉你吗?” 好吧,方觉浅只好自己开动脑筋。 想让道君满意应当是要他高兴才对,总不能是让他生气吧。 而让道君高兴其实也很简单,不就是修炼嘛。 方觉浅握起了拳头,又激发起了刻苦修炼的动力。 正好他马上就要炼气十三层了,再努努力,就是筑基了。 筑基可是修士的第一道坎,等他筑基后,道君肯定会高兴的。 到时候,他再提要求,成功率肯定大大上涨。 方觉浅幻想着未来的美好场景,笑容满面地道: “夫君,你放心,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包括你之前说的给我机会那件事,我也会一起努力的!” 道君看他几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几变,最后他微微拧眉: “你收敛一些。” “啊?”方觉浅一呆。 怎么又要他收敛了?是修炼要稳扎稳打,不能轻忽冒进吗? 道君却不看他,目光飘过他的头顶,淡淡道: “我说过,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并不是直接答应你的意思……所以,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方觉浅想了想,可能道君的意思是近段时间看他表现,暂时不能离婚,更不能直接丧偶。 “夫君,你放心吧,对于那件事我也没有准备好呢。” 道君一下子不说话了,隔了一会儿,他啧了一声: “……你怎么还不走?” 方觉浅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真的不早了,便忙和道君挥挥手,当作道别: “夫君,那我回家了,我们下次再见!” 道君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也与他道别的意思。 好在方觉浅并不在意这些,他小心地踮着脚,正要绕开地上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踩着空隙离开书房,身后突然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等等——” 方觉浅加忙转过身,却见道君正大步朝他走来。 和自己这个有所顾忌的“客人”不同,道君在毫不在意地踩在满地的书籍图纸之上,甚至竟然没有留下足印。 方觉浅盯着道君脚下的落处惊讶极了,他忙又睁大眼睛确认了一下,发现的确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没有留下脚印唉! 怪不得道君可以随意的把东西到处乱扔不怕被踩到,原来他真的可以踩到和没踩到一样的。 “你在想什么?” 清寒的声音响在耳畔,方觉浅回过神来,却见道君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只相距了大约半步。 “我……没什么,我就是随便想一想。”方觉浅看着近在眼前的美少年,一时间哪还有别的心思,只光顾着看脸了。 “……不知所谓!” 道君冷哼一声,又皱着眉打量他,在看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伸出手,以食指为笔,在方觉浅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繁复的符咒。 在画的过程中,方觉浅的额头一会儿酸一会儿麻一会儿冰一会儿热……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方觉浅的心神完全被别的事情吸住了——道君宽大的衣袖不止一次地扫过他的脸,方觉浅努力克制,可还是被从袖口传来的冷香挠得心痒痒。 不知道道君身上的熏香是从哪里来的,方觉浅晕晕陶陶地想。 但当轻柔的广袖又一次拂脸而过时,方觉浅忽然想起一事,鼓足勇气,小心地朝着敞开的袖口往里看了一眼。 可随即,他就失望了,因为广袖里面还有衣服,而且袖口还挺窄的。 哎呀—— 方觉浅的额头被重重地拧了一下。 他便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虚心接受着袖子洗脸的待遇。 在他连喷嚏都快要打出来的时候,道君的动作总算结束,然后声音冰冷地警告他: “这是自由进出洞府的钥匙,记住,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进来。” 第48章 咸鱼用功 深夜, 点着灯的竹楼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神秘的交谈。 方觉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交待了自己此行的进展, 然后略带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情况就是这样, 夫君可能是觉得我礼物送的不错, 把进出他洞府的钥匙都给我配了一把,我以后过去就不用再等人开门了……” 一席话说完, 兔子却久久没有动静, 还维持着举着胡萝卜将啃未啃的状态一动不动。 方觉浅奇怪了,拿手在它的眼面前晃了晃, 才总算打破了这一封印。 “咔嚓咔嚓……不对啊!这完全说不通啊!” 兔子焦躁地啃着胡萝卜,向方觉浅确认道: “少爷, 您的意思是说, 道君一边允许了您跟他和离然后假死, 然后一边把门钥匙给你, 你觉得这两件事不矛盾吗?” 咦? 方觉浅仔细地想了想,然后红着脸问道: “矛盾在哪呀?” 兔子恨铁不成钢, 挥舞着胡萝卜慷慨激昂: “少爷, 您想一想, 以道君的脾气, 要是他答应了和您和离,心里肯定一肚子火气,还会给你钥匙作为奖励吗?” 方觉浅顺着兔子的思路想了想, 总算发现了不对劲: “好像是有一点哦,夫君的确不像这么通情达理的人……” 他绞尽脑汁地思索了好一会儿, 忽然灵光乍现: “你说会不会是这样,其实夫君之所以不生气, 是因为他早就有这个安排?” “咔嚓……咔嚓?” “呃,好像是有点牵强……那要么就是他被我的表现感动了,决定不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好吧好吧,不要这样看着我了,也有可能夫君其实另有打算,只是暂时没有告诉我而已。” 方觉浅想着想着,也觉得十分难以理解,便化疑惑为食欲,跟兔子要了一根胡萝卜,也跟着咔嚓咔嚓起来。 一人一兔尽情地咔嚓咔嚓了一会儿,声音非常洗脑,直到几个时辰后方觉浅上课打盹,梦里面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到了下课后,睡了整整一堂课的方觉浅总算精神了起来,但当他注意到手里疑似被什么啃过的笔杆,脸上一红,瞧着四周好像没有注意,便偷偷把这只充满了“嶙峋”痕迹的毛笔擦了擦,然后藏到了笔盒最底处。 藏好后,方觉浅松了口气,刚一回头,便与同桌炯炯有神的眼睛相对了。 方觉浅:“……!” 同桌:“……?” 方觉浅慌忙解释:“等等,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异食癖的……” 同桌挠了挠脑袋:“异食癖是什么意思?我是想问你昨夜有没有——” 瞧着同桌欲言又止的神情,方觉浅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未竟之言: “记录的法器我已经托人送给道君了,我感觉道君他肯定会看到的!”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辛苦你了……”从桌子旁边和其它方向一齐传来了松气声。 方觉浅吓了一跳,连忙四顾,发现有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里的景象,显然是早就想要询问。 等等,那岂不是他在睡梦中啃笔的情形全都被大家看到了? 方觉浅深感颜面丧尽,只得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等到一上午的课程上完,掌教师姐突然通知他们准备好,下午会和甲班的弟子一起前往明机峰观看“道痕”。 掌教师姐宣布后,方觉浅还没什么反应,可戊班的其他人却仿佛陷入了沸腾状态。 “是道君,一定是道君看到我们的表演!” “我就知道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之前可是只有接近筑基的弟子才有机会前往明机峰参悟道痕……” “方觉浅,可真是多亏你了……” 大家似乎都将这件事与道君联系到了一起,因而激动不已,等在明机峰前看到甲班学生的身影后,同学们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引发甲班学生频频侧目。 方觉浅站在队伍中间,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他回头一看,在不远处的甲班队伍里发现了贺冲天贺师兄的身影。 对方正表情奇怪地盯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发现方觉浅注意到自己后就唰的一下转过了头。 方觉浅有些摸不着头脑。 同桌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便安慰方觉浅道: “不用怕,贺冲天不敢再来找你的,他在蓬莱宗和人比画符只得了个第二名,按照他之前放下的狂言,这算他输了。” 在方觉浅前往蓬莱之前,因撸鹤一事与方觉浅结怨的贺冲天曾约定以在蓬莱诸宗小比里的名次定胜负,但在方觉浅意外拿到第一名后,对方就再也没露面过。 方觉浅心想这倒好,希望这位贺师兄不要再来找自己了。 又等了一会儿,甲班和戊班一起进入了明机峰,参观着残留在山壁之上的各位大能遗留下来的“大道之痕”。 这在归元仙宗是惯例了,但凡升入化神及以上的归元仙宗修士,都需要在明机峰留下一道蕴含自己对大道理解的“痕迹”,以供后来弟子们参悟。 长年累月,积少成多,整座明机峰上,便全都是这些昔日大能们留下来的“烙痕”。 方觉浅走在其中,时不时抬头仰望着各种气势磅礴的刀痕、剑痕、笔痕……甚至还有指痕,很是目不暇接了一番。 不过他们在进来之前就得到提醒,参悟时间有限,最好只选取两三道与自己较为契合的道痕参悟,以免浪费宝贵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可方觉浅还是没有忍住顺着人流来到明机峰上最大的一处悬崖断壁前,望着那横贯数千米的“杀”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处山壁前面壁的人很多很多,不少人和他一样露出了痴迷的神情,还边写边念,手中比划不止,显然已经忘记了师长的劝说,完全沉浸其中。 但若是沉浸在此,至少也要数个时辰,甚至更有可能耗光所有的参观时间也无法悟出其中皮毛。 方觉浅只好隔着无数的人头,依依不舍地在山壁右下脚的落款“素霓生”三字旁合影留念了一下。 离开这一处人挤人的山壁,其它地方的拥挤程度就好上不少。 方觉浅边看边走,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规律: 虽然能进入明机峰留道痕的都绝对是大佬中的大佬,天骄中的天骄,但诸多天骄中也是分层的,比如说道痕占据面积最小、往往几道、十几道挤在一处山壁上的,多半是化神期修士留下的道痕。 而独当一面,占据一整面山壁的至少都是炼虚期的修士留下的道痕。 至于大乘修士,则普遍占据一整座山头,在这座山中,再也没有其他修士敢于留下任何痕迹。 简直就像圈地一样,又像是某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方觉浅回想起道君那个横亘了整个山崖的“杀”字,又是钦佩又是感叹,还幻想着要是什么时候他也能升入化神期,在明机峰留下自己的道痕就好了。 假如有这种可能的话,那他一定要留在道君所占的那座山上,写得小小的,想来道君应该不会和他计较吧? 幻想结束,方觉浅很有自知之明地在一处化神期修士道痕较为密集的地段停了下来,打算从中挑选几个感悟。 但当他对着第一道道痕小有感悟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日落西山了。 方觉浅惊讶不已,觉得自己的时间好像被偷走了一样,但好在他从中获得了不少感悟,觉得自己冲击筑基更有把握了。 从明机峰回去的路上,不少人唉声叹气,后悔不已,戊班的同学不少都是这样,其中就包括与方觉浅熟识的同学甲乙丙丁和同桌,方觉浅安慰了几句,然后又一次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在身后不远处发现了贺冲天的身影,他表情闪烁不定,被自己抓到偷看后就唰的回过了头,然后竟然慌不择路地从储物袋里拿出飞行法器,真正上演了什么叫做“一飞冲天”。 “他脑子有病吧?”同桌从难过中惊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中消失的身影,“明机峰禁飞的啊!” 话音刚落,天空中雷光一闪,打下了一个被电得漆黑的人。 戊班的其他人都在笑,甚至连甲班的一部分人也在笑,方觉浅却不太敢笑了。 他觉得,应该不会是……但是不至于吧?一定是他想多了,对的,绝对是他想多了。 方觉浅又安慰了自己一番,逐渐将此事抛至脑后,等他晚上回家后,发现这一次明机峰之行果然很有用处,因为他的境界竟然松动了! 在向学堂请了突破假之后,方觉浅开始闭关。 几天后,他成功出关,顺利升入炼气十三层。 他还没来得及和兔子分享这一个好消息,只见传讯灵玉光芒一闪,竟是道君留言。 【虚怀若谷:?】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成功突破了!已经炼气十三层了!距离筑基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虚怀若谷:哦。】 【虚怀若谷:真够慢的。】 虽然被道君嫌弃,但方觉浅却依旧十分高兴。 【一只快乐的方糕:可我已经很努力了夫君……对了,我在明机峰看到夫君留下来的道痕了,超大的一幅,好多人都在看呢……】 方觉浅滔滔不绝地跟着道君分享着自己的见闻,等他说完,传讯灵玉闪了闪。 【虚怀若谷:哦。】 【虚怀若谷: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方觉浅挠挠头,努力想了想,然后灵光一闪。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放心吧,既然我已经出关了,是不会错过下午的课程的,我马上就去销假!】 【虚怀若谷:……】 【虚怀若谷:还有呢?】 怎么还有? 方觉浅又努力地想了想。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接下来我会更加努力地修炼的,争取尽快筑基,绝不会丢夫君的颜面!】 【虚怀若谷:啧。】 【虚怀若谷:虽然态度不错,但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一只快乐的方糕:什么事啊?】 【虚怀若谷:你的表现呢?】 第49章 咸鱼学坏 方觉浅惊住了。 难道就算他升上了炼气十三层, 在道君看来,他的表现依然不够好吗?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可我已经很努力了……】 他可怜巴巴地试图求情。 【一只快乐的方糕:你的标准能不能稍微放宽一些啊?】 【虚怀若谷:呵。】 【虚怀若谷:不过刚刚答应给你一个机会, 你就如此懈怠, 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诚意。】 【一只快乐的方糕:QAQ】 【虚怀若谷:我言尽于此, 你自己好生思量吧。】 道君冷酷无情地批评了方觉浅的工作态度,方觉浅大受震动, 决定更加刻苦地修炼以求尽快达到筑基境界展现自己的诚意…… 个鬼啊! 他才刚升到炼气十三层, 就想立刻升到筑基,坐火箭都没这么快的吧! 道君自己是绝世天才没错, 可也不能拿绝世天才的标准要求别人吧?考虑过别人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吗?! 方觉浅又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绝无可能在几天之内升入筑基后, 便忿忿地跳下了蒲团, 便穿鞋边在心里“问候”着道君令人发指的高要求。 既然修炼是修不了了, 那就只能上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方觉浅走出竹楼, 跟在楼底下晾胡萝卜的兔子打了个招呼后,就毅然决然地背起小回味小说网, 乘着仙鹤赶到了学堂。 不去不知道, 一去吓一跳。 方觉浅进入戊班后, 发现以往坐得满满当当的屋子里竟然稀疏不齐, 只坐了三四成左右。 难不成其他人是趁着午休的时间出去厮混了? 不对啊,他可是踩点来的,马上就要上课了, 就算那些人出去厮混这时候也该回来了,除非他们想要被掌教师姐挨个数落。 说曹操, 曹操到,眼看着掌教师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方觉浅立刻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再看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和其他人懒洋洋的模样,便偷偷取出了那一张白纸。 【戊班秘密基地】 【方糕:今天请假的人怎么这么多呀?】 【妙音:这几天请假的人不一直挺多的,你们听说最近宗主新收了一个徒弟吗?还是之前……】 …… 人一少了之后,就连在【戊班秘密基地】里发话的代号都有点陌生起来了。 方觉浅又在大家八卦的间隙里穿插着问了几句,总算搞清了原因。 原来是自从那天参观完明机峰之后,甲班和戊班就开始有人请假,甲班多一些,戊班少一些,且请假的理由基本都是境界松动,打算突破。 这算是个很老套但百试百灵的理由了,戊班学生不想上学的时候基本都用这个借口,所以大家起初还没有重视这一点,直到发现掌教师姐在课堂上不仅不批评这种逃学乱象,反而隐有夸赞之意。 大家这下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他们刚从哪里回来?明机峰啊! 明机峰里有什么?道痕啊! 他们参悟道痕有所感悟之后会怎么做?尝试突破啊! 尝试突破就要请假,谁不请谁就没有在明机峰里有所感悟。 平时修炼上落后于人也就罢了,多少还能找一点外部原因解释,在悟性和机缘上和别人差了一大截,那可就太打击人自信心了,而且现在请假绝对不会被驳回,不请白不请。 俗话说的好,晚请也是请,晚悟也是悟。 在请假这方面,大家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于是乎,戊班学生集体放假了。 方觉浅来的这一天已经算是这几天里人最齐的一次了,因为最开始请假的人和胆小的人都陆续回来,但真正的勇士还在放假中。 方觉浅:“……” 不愧是同学们啊! 方觉浅受到感染,激动不已,觉得民间自有高手在,他想起了道君对自己的“过分鞭策”,决定跟大家请教一番。 【方糕:请问大家,如果有人一直督促自己修炼,还要求特别高怎么办?】 【妙音:谁啊,管那么宽?】 方觉浅想起道君,犹豫着该怎么形容自己和他的关系。 道侣嘛,肯定是名不副实的,他和道君连手都没有拉过几回,更别说其它了。 朋友嘛,又太显亲呢了,无法体现他对道君的尊重和崇慕。 所以,就只能—— 【方糕:是我的一名长辈,他对我怀有殷切的期盼,我不想让他失望,但能力确有限,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啊?】 【妙音:那些老头子的确烦人,你不想让他失望是吧,那就光摆样子不出力呗,让他知道你尽力了就行。】 光摆样子不出力? 方觉浅心道这不就是摸鱼嘛。 对于摸鱼,方觉浅可谓是驾轻就熟,大有见地,甚至在日常上学修炼期间也小有化用。 但他以往的摸鱼是无意的、不得已的、符合事物生长休息规律的……最重要的是,他是问心无愧的。 而同学向他提议的却是有意的、主动的、在道君眼皮子底下大鹏展翅的摸鱼新种类。 方觉浅还真没有尝试过,所以很有心理压力。 【方糕:这样可行吗?要是被发现的话我可就惨了……】 【妙音:有什么不可行的,只要不被发现就行,知道传讯灵玉的其它妙用吗?我教你一个新法子……】 于是,在同学们的传授中,方觉浅大有所获,宛若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经过充分学习与领悟摸鱼新精神后,他在上学期间就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一只快乐的方糕:照片1,照片2,照片3】 【一只快乐的方糕:今天上课时也有在努力学习呢!虽然刚刚突破到炼气十三层很累很不想动,但一想到正有人期待着我的进步,就浑身充满了力量()……所以请夫君放心,我是不会懈怠的!】 几张精心设计好的摆拍照片和励志语录发过去后,道君很快就给了反馈。 【虚怀若谷:你用功学习的时候,谁给你拍的照片?】 哎呀,道君的关注点好像有点歪啊。 方觉浅不得不红着脸为自己解释。 【一只快乐的方糕:是我请同学帮我补拍的,因为想要把这份喜悦传递给夫君。】 【虚怀若谷:哦。】 【虚怀若谷:继续努力。】 这算是鼓励的意思吧? 方觉浅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动力。 放学时,他刻意拖到戊班最后一个离开,然后拍了一下太阳落山后空无一人的教室,和自己稍显杂乱的书桌。 【一只快乐的方糕:照片1,照片2,照片3】 【一只快乐的方糕:听说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那么晚回去的鸟儿也应该有虫吃吧?(=`ω=)】 【虚怀若谷:呵。】 【虚怀若谷:你似乎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产生了误解,比起鸟儿,你跟虫子的亲缘关系更近一些。】 【一只快乐的方糕:】 【虚怀若谷:行吧,当鸟勉强凑合。】 回到小竹楼之后,方觉浅扔下回味小说网,第一件事就是在蒲团上摆好造型然后拍照。 【一只快乐的方糕:照片1,照片……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相信,只要我这样坚持下去,总有一日,会有机会和夫君比肩的吧?(☆▽☆)】 【虚怀若谷:有点难。】 【虚怀若谷:但态度可嘉。】 道君的毒舌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方觉浅并不放在心上。 而且他只是说了有点难,但没说做梦诶,还夸了他的态度,这是不是说明道君其实是很吃这一套的? 方觉浅激动地在蒲团上滚了滚,然后爬了起来,穿上了鞋,准备去泡澡。 虽然他也很想继续修炼下去,但他这段时间的用功都在之前的闭关里耗光了,短时间内,他实在不想再修炼下去了。 第二天,方觉浅在床上醒来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实在是懒得搞摆拍图了,直接对着乱七八糟的蒲团和灯盏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了道君,然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调出了自己提前写好的模板,闭着眼修改。 【一只快乐的方糕:照片1,虽然不是第一次尝试熬一整晚修炼,但是修炼之后的疲倦还是真实存在的啊……待会儿还要上课,希望不要影响到上课时的质量(︿)】 他这次发完之后,道君却没有很快回复他。 方觉浅没放在心上,忙着洗漱吃饭赶往学堂。 等他上完了半天的课之后,对着桌上刚刚刻好的励志座右铭又拍了几张。 【一只快乐的方糕:照片1……虽然知道升上化神目前对我来说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相信,如果我每天都这么一点点地努力下去,总有一天会看到胜利的曙光的!(ω)……还有,今天早起目标达成!】 方觉浅发完之后,发现道君居然还没有回复自己早上的那条消息,便忍不住催了催他。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看到了我给你发的内容了吗?有什么感想吗?】 传讯灵玉很快光芒一闪。 【虚怀若谷:呵呵。】 方觉浅大为不解,“呵呵”是什么意思? 如果放在前世,只要对方年龄在五十以下,他肯定想都不想地认为道君这是在嘲讽他。 但已知道君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傲娇,而且他之前也常用“呵”作为语气词,再加上道君又不是饱经网络洗礼的蓝星人,所以“呵呵”两个字,应该是双重语气词,起到着重强调的意思。 方觉浅忍不住害羞起来了。 既然道君喜欢这种,那方觉浅肯定要想方设法地满足他啊。 接下来的几天里,方觉浅在假装用功这一方面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不过短短的五天里,向道君那头发送了高达九十七条“励志图文”,创历史之最。 可令方觉浅越来越不满的是,道君的胃口未免太叼了,不仅回应得越来越短,越来越敷衍,有时还像是吃了火药一样,一点都不体贴他绞尽脑汁设计场景和文案的辛苦。 方觉浅摸着自己越发贫瘠的肚皮,深感里面存着的墨水快要不多了。 而且,像这种只有他一个人努力,对方不给回应的付出,真的好让人泄气啊。 于是,这一天结束后,方觉浅没有发送任何的“励志图文”,决定发挥咸鱼本色,好好躺平一天。 可没想到的是,到了晚上,道君却主动敲了他。 【虚怀若谷:结束了?】 方觉浅气得不想理他。 【虚怀若谷:那我们该好好算算帐了。】 方觉浅有点心慌了,他一下子在温泉里面坐正了。 可还没等他询问—— 【虚怀若谷:就从你欺骗我开始。】 …… 半个小时后。 在寒风萧瑟的夜晚,沐浴完毕的方觉浅背着根木棍准时地出现在了道君的门前。 挺身,吸气,微鞠躬。 “夫君,我来负荆请罪了哦……” 第50章 咸鱼受罚 “木棍”是方觉浅在竹林里现拔的, 顶部还带着层层叠叠的翠绿色笋尖,背在后背上又凉又轻,高度适中, 背感较好, 不仅可以矫正站姿, 还可以闻到清新宜人的竹香。 当把它从后背取下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绝佳的多功能用具, 可攻, 可防,可食, 可用,可赏。 目前, 方觉浅将它取下为的是第四种用途, 他啪嗒一下跪在地上, 双手捧过竹笋, 高举起来,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夫君——”方觉浅抽泣道, “是我错了, 你惩罚我吧, 我绝不说一个不字……” 素霓生抽了抽嘴角, 伸手想要从方觉浅手里接过竹笋。 结果他的手刚一靠近,方觉浅就化托为拳,将竹笋的两头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 一边摇摇欲坠,一边泪流不止, 可就是不撒手: “夫君,这个东西打人很疼的!真的很疼的!” 虽然这已经是方觉浅筛选之后最为轻便好背的东西, 但他拔的时候就在掌心里试过了,然后便坚定了只能用来背一背的决心。 素霓生看着被人攥在掌心的圆滚滚胖乎乎的竹笋,冷笑了一声,转而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根戒尺。 方觉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不是,道君的储物袋里为什么会有戒尺啊?还是看起来有一些使用痕迹的! 丘师兄怎么看也不像需要戒尺才能认真听话的学生啊! 他一边惊恐地思索着这把尺子的用途和来历,一边飞快地把竹笋送到了道君的面前,还讨好地笑: “夫君,还是用这个吧,这个轻便,而且纯天然,绿色无公害,零污染零添加……” 素霓生似笑非笑地掂了掂戒尺: “可它也是从竹子中取材,且与你更为熟悉,还是宜旧不宜新的好。” 啊! 方觉浅惊呆了,再一看道君手中的那把戒尺,竟然生生看出一股积年大敌的可憎味道,甚至连臀部和手掌等部位也开始隐隐的幻痛起来。 “可是,我们有时还是要宜新不宜旧的……” 方觉浅哽咽着道: “做人不能太过节俭,尤其是像夫君你这样的犭……大户人家,要是不以身作则,常换常新,工匠们该如何获得报酬,不获得报酬后他们又该如何消费,大家都不消费了又该如何生产,不生产了百姓们又该如何就业……如果不能让多余的货币流通到最需要的人手中,市场又该如何流动起来,供需关系又该如何平衡……夫君,你不要小看这一个看似简单的更不更换戒尺的问题,其实它背后关系着未来修真界的命脉啊!” 素霓生慢悠悠地道:“哦,可我听不懂。” 方觉浅抽了一口凉气。 但他很快安慰好自己: “没关系,夫君,是我忽略了知识壁垒,但我相信以你的智力,应该能够很快理解尺不如新的道理。” “是吗?” “是的!”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素霓生看着已趁着说话间隙悄悄膝行到自己面前,抓着戒尺末端不放的方觉浅,然后弹了一下他的爪子: “不告而取是为窃,你想要做贼吗?” 方觉浅吃痛地缩回手,边揉着手背边恋恋不舍地望着道君手中的戒尺,然后灵机一动捧起了滚落到地上没人要的竹笋,献宝一般: “夫君,肯定是哪里误会了,我不做贼,我可以和你换吗?” “哦,为什么?” “这是新鲜的竹笋,那是陈旧的竹尺,皆为竹生,原材料相同,虽有工艺上的区别,但旧不如新,此为一也; “此尺乃我生死大仇,积年宿怨怀恨在心,虽磨牙吮血,不可不报,此乃二也; “又诗中有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夫君处处都好,可唯独住处缺了竹子,如白璧微瑕,孰为不美,所以我不远千里,携竹以报,夫君只要把这枚竹笋在屋旁种下,过不了多久就能收获一片竹林,岂不比那个没用的戒尺高强……哎呀——” 正摇头晃脑的方觉浅被揪着脸颊说不出话来了。 素霓生微笑: “小骗子,原来你带竹笋过来是这个用途,我本来还以为你有那么半分悔过的诚心,现在……呵。” “忽巾,泥布壳衣东收D喔……” 但反抗无效,方觉浅被人提溜起来,按在腿上,戒尺啪啪大开杀戒,打得方觉浅嗷嗷叫痛,双腿扑腾,泪眼模糊。 “啪——” “对不起,夫君,我再也不敢了……” “啪——” “夫君,你轻点儿,再轻点儿……” “啪——” “夫君,我快要痛晕过去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枚熟悉的竹笋竟停到了眼前,然后是道君冷酷无情的声音: “吵死了,咬着。” 方觉浅抽泣着咬住了那枚竹笋,眼泪从颊边滚落到了竹笋上,混在一起,是咸而微苦的味道。 …… 一段时间之后。 方觉浅一边整理着散乱的衣服一边擦着脸,遍布着齿痕的竹笋滚到他的脚边,气得他连踢带踩了好几下。 素霓生收起了戒尺,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口水印泪印脚印,一时也有些低气压。 他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臭着脸道: “我去换个衣服,你随意。” 方觉浅见道君要离开,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夫君,你还回来吗?” “再说。” “那你能告说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吗?”方觉浅忍着臀部的剧痛,努力地眨巴着眼睛挤出笑容,誓要弄清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 同学向他出招的时候,可是打了包票了,说是只要与对方不在同一地点,又没有人通风报信,就极难发现。 方觉浅可是严格按照这一要义来的,既没有和道君身处同一地点,又没有人和道君通风报……应该不会吧,巴歌不会通风报信,其他人更是连道君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啊。 所以…… “夫君,你就告诉我吧,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素霓生看了他几眼,唇角勾起,然后拉着方觉浅来到桌前,给他好好地讲了一下大乘期神识的笼罩范围。 简单地翻译一下,假如把道君神识所能察觉到的所有地方比作一叶扁舟,那么清静峰就是舟上的一枚蚕豆啦,而且还是最核心位置的蚕豆。 方觉浅听着听着,简直汗如潮涌,恨不得拿块豆腐撞死自己: “所以虽然夫君和我隔着那么远,但只要夫君想要看我,就可以随便看?” “你当我很闲?” 随后在方觉浅敢怒不敢言的小声“那你怎么发现的”中,素霓生冷笑了一声: “我可没有偷看人的闲功夫,只不过某人频频告诉我自己有多么勤奋,又与他往日言行相悖,我便随意看了一眼,然后——真相大白……你胆子可真是不小了,竟然连欺骗我的事都能做出来,而且还蠢得连遮掩都不会……” 眼见道君的脸上不知不觉中又染上了一丝杀气,方觉浅慌忙道: “夫君,咱们今日事今日毕,已经过去的事就一笔勾消,你再也不能翻旧帐了。” “呵呵。” 好吧,看来“呵呵”在道君这里真的是嘲讽。 方觉浅只好委屈道: “连我这个被打的都不计较,夫君,你大人有大量,总不能比不过我吧……而且我刚升上炼气十三层,短时间内实在升不动了,这也不符合事物发展的正常规律啊……” 总之,在方觉浅的软磨硬泡下,总算哄得道君先行离开更衣。 但道君却并没有离开屋子,而是走到屏风后,疑似就要在那里宽衣解带。 方觉浅忽然精神一振,他想起那些古装剧里面的剧情,期待着待会儿会有一只裸着的手臂将衣服挂着屏风上,然后烛光映照出屏风后面的人的朦胧身形。 现在正好是夜里,屋内也点着烛火,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啊! 方觉浅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打算踮着脚看一眼,结果刚一踮脚就触及到了臀部的伤势,疼得他“哎呦”叫唤出来。 等他再一抬头,发现道君竟已更换好衣服出来了,而屏风上也完全没有什么换下来的衣服搭着。 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衣物一新的道君走出来之后更加仙姿玉质不似凡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曾经心狠手辣地拿着戒尺在人家的屁股上打了整整十八下! 方觉浅心中不平,但转而又想起自己刚刚又是膝枕又是偷偷踢了道君两脚,才勉强平复了些火气。 “夫君,我也要换衣服,你这里方便吗?” 道君看了他一眼: “不方便。” 好冷酷的回复。 方觉浅打了一个哈欠,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那我去外面换衣服了,夫君再见。” 门关上又打开。 方觉浅红着脸探出了头: “夫君,其实我还想顺便泡个澡,搞点药浴,不知可不可以?” 素霓生抽抽嘴角,正要说话。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回味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HUIWEIXS.COM “我明白了夫君我会很快的我还自带了木桶和药草只借用一点点水绝对不会浪费水资源的所以我现在就去了马上再见……” 嗖的一阵风刮来,门被关上了。 素霓生:“……” 在童子的领路下成功找到了泡澡的地方、并顺利地进了浴桶的方觉浅在浴桶里总算放松了下来。 他请求泡澡可是有原因的,现在时间可不早了,而且明天又是难得的休沐日不用上学,实在可以造作一番。 嗯,就从想办法留宿开始吧。 待会儿,他泡完了澡就假装困意大发,正好他带了床,可以放在浴桶旁边,泡完澡后就立刻上床睡觉。 这样道君总不能把睡着的他轰走吧? 话说,说起睡觉,他现在的眼皮好像越来越重了啊。 几秒钟后。 浴桶里的方觉浅:“……zzzZZZ” 第51章 咸鱼留宿 方觉浅再一次睁开眼睛时, 朦朦胧胧地在被子里面蹭了蹭,越蹭越发现,这似曾相识的质感和触觉, 怎么那么熟悉? 蹭了几下后, 方觉浅终于彻底清醒了, 发现自己正裹着毯子睡在床上,而且还是自己之前某次过来时落下的大床, 旁边还拼着一张寒玉床。 此时, 这一张寒玉床上竟然也铺了被褥,和他留下的很大的双人大床拼起来, 就变成了四人大床。 别说打滚,在上面进行杂技表演都绰绰有余啊! 方觉浅感受到了一阵忽逢白月光、白月光还为自己洗心革面重新做床的开心, 便往寒玉床那里滚了滚, 结果发现哪怕铺了被褥依旧无法阻挡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便又遗憾地滚了回来。 房间外面的童子疑似听到动静, 敲门后进入,给方觉浅送来了衣服和洗漱用具。 方觉浅忽然想起一件事, 躲在被子里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发现不再疼了, 他便又红着脸钻出了头, 低声询问童子昨天夜里他是怎么到床上的。 童子笑道:“昨夜是道君发现夫人泡澡时睡着的,等我们进来之后夫人就已经在床上了……” 所以说昨晚在他不小心睡着的时候,道君不仅没叫醒他还给他治伤了? 这下方觉浅对道君仅剩的一点愤懑也渐渐消失了, 觉得从大局考虑,自己还是可以再给道君一个机会的。 童子们说道君正在炼丹房炼丹, 方觉浅来到炼丹房门口,本来只打算在外面看一眼, 但这个地方的门似乎极为智能,他刚到门口,门就无声地滑开了。 不过,也有可能这是受道君操控的,所以,这代表着道君很欢迎他进来? 方觉浅于是整了整衣服抬头挺胸地进去了,但刚走了几步,便被里面传来的热气和杂七杂八刺鼻的药味冲得眼泪鼻涕全都冒出来了。 他用袖子捂住半张脸,弓着腰,缩着背,努力地在烟气中往里面走了几步,总算看见了屋子正中央正闭目端坐手中掐诀的道君。 九只不同造型但一看就很高级的炼丹炉悬在空中,刚好围着道君绕了一圈,每一只炼丹炉底下都燃烧着不同颜色和烈度的丹火。 方觉浅对照着自己在学业考前突击背诵的内容,从这九枚丹火里认出了修真百火录里的前五朵,立时大为激动。 总之不愧是道君啊,用的东西就没有凡品。 当丹火齐绽,九只悬空的炼丹炉逐一开盖,空气里立时布满了清冽的药香,竟一时冲淡了浓烈的烟气味。 道君睁开眼睛,九只炼丹炉里的丹药在空中排着队进入了不同的容器里,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方觉浅,然后嘴角一抽: “你这是在做什么?” 彼时,方觉浅已经在烟气弥漫的屋子里待了好一会儿。 为了避免吸入太多的浓烟影响肺部健康,又担心开门通风会影响道君的炼丹效果,于是,他不得不采取了平衡之策—— 方觉浅坐在刚好能看见道君身影的小马扎上,在旁边放了一圈清水,为了与道君呼应,刚好也是九盆,然后时不时更换浸了水的布捂着口鼻隔绝烟气,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道君。 “夫君,这可是我根据火灾逃生知识里总结出来的!”方觉浅欢快地道,“还有,夫君,你炼丹的样子好帅气啊!” 素霓生看了他几眼,轻哼了一声,掐了个诀,霎时,屋子里的烟气全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清风卷了个干净。 “有事?” 方觉浅惊喜地拿掉了抹布,从九盆水里面搬着小马扎来到了道君身前几步,仍后又放下马扎,对着道君托腮坐好: “夫君,我就是想多陪陪你,你接着炼丹吧,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到你的工作……” 见道君微微皱起了眉,方觉浅灵光一闪,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蒲团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盘好两支腿,再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 “夫君,我要修炼啦,有夫君在旁边修炼好像更有动力一点。” 这随手一招竟然有点作用,等方觉浅再次偷偷睁开眼睛时,发现道君头顶上空竟然又悬浮起九只炉鼎。 但这一次,竟然没有烟气蔓延过来,所有刚刚产生的烟雾都被固定在屋中的某一处地点,不断压缩。 方觉浅心情更好了一点,于是他便也投入了修炼,而且效率竟然还挺不错,抵得上他好几晚的苦修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道君依旧维持着原样,但丹炉里的丹药已经不知道换过几遭了。 方觉浅肚子有点饿了,他不打算委屈自己,便悄悄走出炼丹室打算先去吃个午饭。 在走出炼丹室的时候,经风一吹,他恍惚间闻到了自己身上竟然也有和道君相似的味道了。 他吓了一跳,忙停下来闻了好一会儿,最后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衣服上的确有与道君相近的香气,只是细微处略有不同,而且他身上的要淡了许多。 回忆着炼丹房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原材料和丹药,方觉浅似乎知道道君身上的香气到底出自于哪里了。 原来竟是这样的熏香法。 那道君岂不是每天都要炼丹?未免也太勤奋了吧。 不对,也有可能是炼丹的时间太长太久,直接把道君腌入味了。 方觉浅愉快地腹诽着,然后多吃了两碗饭。 等用完餐后,童子们告知方觉浅道君已经去了书房,望着两人满脸求表扬的神情,方觉浅只好遗憾地取消了自己的午睡计划,改道书房骚扰道君。 书房里,道君正端坐在书桌后面,对着桌案书写着什么。 方觉浅偷偷溜进来的时候,道君瞥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变化。 还不等方觉浅双掌合十作请求状,道君便又低下了头,继续在纸上勾勾画画。 这便是堂而皇之的放水了吧? 方觉浅受到鼓舞,这次一口气前进到了道君的身边,与他只隔着半张桌子,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椅子,靠着桌子坐下。 道君正在画着一幅图纸,出人意料的是,书房里乱七八糟懒得收拾的道君画起图纸来却格外精细: 不仅有正视图、俯视图、左视图,甚至还有内视图和局部放大图,每一个零件细节都规整无比,纤毫毕现,就连在一旁注释的小字也都每一行每一列都精准对齐。 强迫症,这绝对得有很强的迫症。 方觉浅揉了揉眼睛,又看了脚下乱糟糟的杂物堆几眼,可这算什么? 强迫症变异了吗? 他心中腹诽不已,但看着看着,目光便自然而然地从纸上挪到了人的脸上。 怪不得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方觉浅看着看着就有些迷糊了,直到脸上被人甩了一滴墨汁,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取出湿巾擦脸。 接下来,他不敢那么放肆地看了,便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一本书来,但刚看了几页,方觉浅就感受到了午后困意之神的号召,脑袋一歪,将头枕到书上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时,道君已经不在了,方觉浅迷迷蒙蒙地揉着眼睛,却发现手和袖子越来越黑,他呆了呆,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取出了镜子,照了一下。 果不其然,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大花脸。 旧仇新恨一齐上涌,方觉浅羞愤不已,他一边擦着脸,一边在书房里到处找着始作俑者的痕迹,楼上楼下完全没有,但当他刚一转身,便看到了在身后洒满阳光的旷野上,有一抹白色在草地上随风飘扬。 方觉浅找到了目标,便卷起袖子抄起桌上的笔怒气冲冲地冲了过去,可离道君越近,他便越清醒。 等到了道君的面前,他便只能委委屈屈地向正躺在草地上闭目晒着太阳的美少年控诉: “夫君,你怎么可以偷偷在我的脸上乱写乱画!” 美少年眼睛都不睁,懒洋洋地道: “我可不是偷偷。” 方觉浅气哽,他望着在太阳底下肆意张扬枕着臂的美少年,脑子里一冲动,便抄起藏在袖子里的毛笔朝着他扑了过去。 哪怕就一下,都算他一雪前耻。 可方觉浅的美好期望没能成功,他被道君扣着手反压在草地上,手中的毛笔也换了主人。 道君盯着他的眼睛,唇角危险地勾起,声音倾洒在了方觉浅的脸上: “你最近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方觉浅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害怕,但这么近的距离里与道君对视,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晕乎乎的。 而且道君晒了好一会儿的太阳,身上熏出来的香气被蒸腾得更加厉害,全往方觉浅眼睛鼻子处钻了。 “夫君,我错了。”方觉浅红着脸道。 道君却似乎对他的认错态度不太满意,转了一下手里的毛笔。 方觉浅感受到了不妙: “我刚洗过脸!而且不小心蹭到夫君的身上可就太不好了……” 素霓生微晒: “你以为你有这个机会?” 明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挑衅道君,可方觉浅还是没忍住转了转脸颊,在道君垂落在他脸旁的白发上蹭了蹭: “就像这样嘛……” 道君忽然不说话了,但视线却分明仍停留在他的脸上,久久不动。 方觉浅鼓起勇气抬眼看去,却见他的神情晦暗不明,眼睫微微垂下,头距离方觉浅也不过半掌的距离。 或许是道君眼中的神情变幻太过惑人,又或许是一直迟迟不来的惩罚让人放松警惕,还或许是眼前的画面鼻间和嗅到的香气占据了全部的视野和呼吸,让人晕晕沉沉完全无法思考…… 总之,方觉浅本就已经跳动得很快的小心脏又一次开足了马力。 “夫君……”他小声地念着,同样盯着道君似乎离得越来越近的脸孔,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黏糊,自己都不自己在说什么,“我们……” 道君的目光似被牵动一般,落在他的唇间,一扫,一收。 正当方觉浅心跳到快要无法呼吸时,却见少年微一垂眸,将手中毛笔随手一扔,又松开了钳制方觉浅双臂的手,继续枕臂闭着眼晒太阳: “无聊。” 方觉浅懵了。 就像是饥饿了三天三夜的人好不容易将要吃上一场大餐,但筷子夹着第一口食物刚要入口却被人横空夺去一般。 方觉浅气急败坏起来,看着旁边躺得像是无事人的道君,恨不得踢他几脚。 他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强压下这股作死的冲动,可心里的那股火却怎么都压不住。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四而五……这谁受得了啊! 方觉浅怒了,他伸出脚,对准道君的腰侧,准备踩上一脚就跑。 可他刚刚出脚,还没有落到那皎洁的白衣上,便被人抓住了脚尖,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还有冷冷的一句: “别惹我,烦。” 方觉浅呆住了,他这才把目光移到道君的脸上,却发现道君好像虽然依旧闭眼躺着,但心情却似乎很不愉悦,脸上凝结着寒霜。 望着那只攥着他脚底的素白手掌,方觉浅不敢再放肆了。 而且,这也算是他达成目标了吧?踩哪不是踩啊。 他轻轻地歪了歪脚: “夫君,我知道了。” 等道君放开了手,方觉浅便也学着道君的模样,在草地上躺下。 午后的草地又凉又热,青草微刺却柔软地托住身体,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天际和一根根高过脑袋和身体的青绿色草叶,鼻间萦绕着泥土的腥气和草叶的香气。 微风徐来,草浪沙沙作响。 如果闲得无事,在这里睡上一觉倒是不错的享受,也怪不得道君明明有洁癖,却毫不顾忌地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方觉浅的心跳依旧没有平息。 他忍了好一会儿,可还是没有忍住,便转向道君,压着心中的喜气小声地问: “夫君,你为什么要生气啊?”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快乐【[橘糖】 烟花] 第52章 咸鱼作死 方觉浅问出这个问题可是有依据的。 依稀记得, 之前几次,道君每次愚弄完他之后,心情不说豁然开朗, 至少也是轻松了一大截, 事后嘲笑讥讽尚显不足, 哪像现在这样板着张脸,连话都不愿意说。 所以, 这分明就是有情况嘛。 方觉浅回忆着方才的经历扪心思索, 觉得自己有没有那么一丝丝可能让道君心乱了那么一下下? 所以道君回过神来才这样生气。 啊,如果真是这样, 那可就太好了。 方觉浅于是更加朝着道君的方向挪了挪,望着他闭着眼睛的完美侧脸, 心怀激动和忐忑地再一次询问了道君: “夫君, 你到底在为什么生气嘛……” 风吹草低腰, 但除了被风吹拂的头发和眼睫之外, 道君的侧脸上实在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波动,道君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所以方觉浅也无从猜测他的真实想法, 只能听着他冷冷地道: “关你什么事。” “哎呀, 夫君你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 我们可是道侣啊……”方觉浅说完,见道君久久没有开口,便大动脑筋, 另寻思路。 他一下看到道君正放在腰侧的那只右手,想到上面还有刚刚握住他鞋底的灰尘, 但道君居然现在都没有清理它。 方觉浅可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学,怎么能让有洁癖的道君就这么不舒服地躺着呢? 道君帮了他那么多, 那他势必要帮助道君排忧解难啊。 于是,方觉浅便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了湿巾,然后坐起了身,靠近了道君的身前,很“善解人意”地提醒道: “夫君,你的手都脏了,我帮你擦擦手吧!” 然后,他不等道君开口,便拿起道君搁在草地上的那只右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湿巾在上面轻柔地擦拭着。 道君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指节修长,骨肉匀停,肤色是冷白色的,底下埋藏着苍青色的血管,就好像顶级的白瓷胚上勾画了一层极淡的青花。 而且,手感极好! 方觉浅擦着擦着,便起了使坏的心思,手帕沿着那手掌心上的掌纹滑过去,口中还道: “这是寿命线,这是事业事,这是姻缘线……夫君,你的姻缘线很长呢,这是一个不错的兆头哦——” “是吗?”道君似乎笑了笑,“可是你正在摸的那条好像并不是我的姻缘线,而是我的寿命线。” 啊! 方觉浅尴尬极了。 他忙不迭换了一条,接着摩挲,但这一次摩挲的力度就没之前那么刚刚好了,一下子重了不少,慌慌忙忙地像是起晚了去赶集: “夫君,姻缘线应该就是这一条了,这一条也很长呢……” 素霓生慢悠悠地道:“可这也不是,这是智慧线,你真的懂手相?” 方觉浅:“……” 过分了! 道君为什么连手相都知道! 他红着脸搪塞: “那个,好久没用,一时有些生疏……”其实是压根不会,全凭瞎说。 道君含着笑:“哦,原来如此,你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方觉浅咽了一口口水,悄悄看向剩下的那条纹路。 话说,一共就三条纹路最深,接下来怎么也该轮到姻缘线了吧。 可是,道君仅剩下来的这条姻缘线嘛…… 方觉浅对着那条很不给他面子的姻缘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愤愤: “都这个时代了,谁还相信封建迷信啊!它说不行就不行了吗?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对……” 道君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方觉浅听着他低低的笑声,不知不觉红了耳朵。 他心里又气又急,又羞又恼,连手帕都不用了,用自己的手指使劲地按着道君手中的掌纹,力图将它再延伸一点。 方觉浅努力了好一会儿,原本冷白的手掌渐渐被他搓红了,掌心泛起了粉色。 “你这是在擦手?”道君冷不丁地问他。 方觉浅听到后,心虚不已。 “是的,是的,已经快擦完了……” 方觉浅慌慌张张地说完,见那只手仍是可怜的仿佛被蹂|躏过的红粉色,不由愧疚心起。 他想也没想,就将那只手举到了自己的面前,凑近唇边吹了吹: “呼——痛痛飞飞,痛痛飞飞……”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手心上,原本任由方觉浅百般折腾也没有动一下的手掌忽然蜷起。 “方觉浅——” 道君叫起了他的名字,似极正式。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 “啊?” 方觉浅茫然地应了声,他看向道君,发现一直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的道君总算睁开了眼睛。 但此时,他那双漂亮的眼瞳中满是冰冷的审视,方觉浅与之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发现那双眼睛弯了弯,星辉洒落其间: “过来。” 他向他招手,示意他躺在自己的身畔。 望着道君好似特意给他留了一个空的臂弯,方觉浅本来是有点心动的。 但是他转念一想,焉知不是又一次陷阱? 方觉浅已经上当了好几次,可不能再继续上当下去了。 否则,这就不是丢脸的问题,而是智商的问题了。 于是他顶住诱惑,毅然决然地说了一声“不”,还勇敢地表达出了自己的心声: “你说过去我就过去吗?哼,我才不过去呢,有本事你过来!” “有志气。”道君嘉许他。 虽然道君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但方觉浅已经根据以往的教训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绝对是障眼法,接下来,就算道君把话说到天上他也不会再上当的,谁信他谁就是小狗——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便只好从命了。”道君施施然地直起了身,姿态随和,“说吧,你想对我做什么?但事先说好,躺你怀里可不行。” “啊?” 方觉浅呆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你你你——”方觉浅唰的涨红了脸,“不要骗我了!我是不会上当的!” “我骗你作什么?” 在与方觉浅对视了几秒钟后,素霓生“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改了口:“好吧,这次不是,前几次另说,那是你太笨了。” 果不其然,道君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方觉浅愤愤地想。 他要是真的有心悔改,这时候还该纠结他笨不笨的问题吗?直接抱过来啊,自己又不会躲……应该不会吧? 方觉浅抖了抖,讲真的,如果道君突然含情脉脉地抱住了他,他恐怕第一反应会是道君又想出了什么整人的歪点子,想要戏弄自己。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不过如此吧。 方觉浅气呼呼地盯着这只惯会巧言令色、诱人主动吃下禁果的“蛇”,深感自己在道君面前已经失去了人与人之间最为纯善的信任。 但要是让他直接拒绝,又有些舍不得,总觉得万一呢,万一道君这次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呢? 而且他上当那么多次,总得捞回一点什么吧?要不然也太亏了。 道君微微皱起眉,对方觉浅的态度也生出了不满:“这个问题很难吗?你要考虑这么久?” “没、没有……”方觉浅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得给道君一次机会,但这一次,他是不会再傻乎乎地被他戏耍了。 总之,道君要么拿出点实实在在的诚意来,要么就要让他知道放大话却做不到的代价。 方觉浅总算拿定了主意。 “我说什么都可以吗?” 道君呵了一声:“当然不是,你最好心里有个度。” 看吧,看吧,他就知道,一点诚意都没有。 天平倾斜,方觉浅心里不自觉地偏向了道君其实是在耍自己的那一端。 道君再一次催促:“想好了没有?” “……呃,我想好了。”方觉浅咽了口唾沫,决定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提一个道君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要求。 他整了整自己有些散乱的衣服,毅然决然地开口: “那就让我亲你一口。” “……” 让人尴尬的沉默。 道君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眉峰敛起。 方觉浅脸上有些发红,但他自觉自己已经捉到了道君没有诚意的借口: “我就说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的身体被人一下子拉了过去。 衣衫交错,呼吸倾洒,然后是落在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一次触碰: “这种事情,还是我来比较好。” 冰薄荷混杂着柠檬的香气一闪而过。 方觉浅完全呆住了,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反复回忆着刚才的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等等,道君不是说了他是个直男吗? 直男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而且那么轻,真的碰到了吗?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道君方才不会是借位吧? …… 方觉浅的脸越涨越红,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一瞬间一齐挤入他的脑海。 但所有的念头都在看到道君正用指背轻轻地揩拭着自己殷红的唇瓣时消失了。 啊—— 他的脸一下子烧透了! 素霓生垂下眼睫,同样也维持了许久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满意了?” “我、我……”方觉浅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头,然后等语言功能好不容易恢复后也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么夫君你呢,你满意吗?” 素霓生微愕。 随后他笑了一声: “反正不算讨厌。” 方觉浅又是一阵耳红心跳,可是他心跳着跳着,又想到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夫君,那我们现在是……”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哦,这个啊……”素霓生轻描淡写地道,“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看你表现给你一次机会的事吗?你的表现通过了,我打算试试,当然,只是试试。” “啊……现在吗?” 素霓生皱眉:“你还打算等多久?” 方觉浅的欢喜一下子少了许多,他托着腮想了一会儿,依依不舍道: “夫君,可我暂时不想和你和离诶……如果一定要和离的话,我们可以私底下偷情吗?” 第53章 咸鱼后悔 微风吹过草面, 荡起一片片深绿色的涟漪。 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好像一下子坠入了冰点,在长达好几秒钟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 方觉浅是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 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只能看着道君的脸色噤若寒蝉。 “……所以你这段时间, 就一直在等着我和你和离?” 道君的声音很低,方觉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种对于危险即将到来的不妙预感更加强烈了一些。 他本能地选择了自救。 “夫君, 其实我也不想的,只不过这可是你说的……而且虽然我和夫君和离, 但也不会有损夫君的名声的,因为大家都会以为是夫君抛下了我, 只有被抛下的人才会比较丢脸吧, 而我一定会维护好夫君你的名声的……” 方觉浅努力地试图挽回道君对自己的印象, 但好像适得其反了。 “闭嘴。”素霓生冷冷道。 方觉浅老实闭嘴了。 时间一时拉得很长, 除了风声只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 “为什么想要和离?”又是一记冰冷的质问。 方觉浅咽了口唾沫,偷偷看向道君的脸, 可入目的却是一片岑寂的白, 和两点幽冷的黑。 “我、是我不想再辛苦修炼了, 夫君,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给我定的目标我压根就达不到,就算努力达到了, 也会牺牲掉很多时间,人活那么一辈子, 总要过得开开心心的不是吗?我……不想再在走马灯的时候才后悔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方觉浅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这些话他已经埋在心里很久了,却一直不敢开口。 道君打断他:“这与和离有什么关系?” 方觉浅慌忙地“啊”了一声。 “是夫君你说过的寻仇问题,我是在想如果我们和离了……会不会就没有多少人关注我了,要是不行,再假死一下呢……” 他的声音在道君骤然犀利的目光中可耻地转了个弯: “当然,这绝不是嫌弃夫君,而是我有自知之明……如果都办不到的话,大不了在夫君飞升后,我就一直待在归元仙宗不出去,别人总不能进来把我强行抓走吧……” “愚蠢至极。” “呜呜呜,对不起,夫君,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也罢,既然你是这样想的,我也不强求。”道君神情冷淡,“你先回去,至于和离之事,等过些时日我再与你商议。” …… “……少爷,所以您就这样回来了?” 等方觉浅讲完了自己这一天的经历后,兔子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方觉浅难过地啃着胡萝卜: “咔嚓咔嚓,可夫君都让我回来了,我还能怎么办呢?他分明已经打定主意了。” 屋子里忽然传来了咚咚声,方觉浅诧异地望了过去,发现竟是兔子在用后腿烦躁地蹬着地板。 为了防止竹楼的地板被蹬塌,方觉浅不得不遗憾地把兔子请出了屋子。 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就是他原来没有发现,在离开道君的洞府后却渐渐琢磨过来的事。 道君听他说起和离后的反应很不正常,像是大吃一惊,这是不是说明当初是他误会了道君的意思,把他口中的“给个机会”误以为同意和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道君口中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难不成……但怎么可能呢? 要是真是如此,他岂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 正当方觉浅又惊又愧又羞又恼地以头撞墙之时,桌上的传讯灵玉一闪。 【虚怀若谷: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一只快乐的方糕:啊!请问请问,只要夫君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虚怀若谷:你这段时间里,就是一边想着和离,一边过来和我凑近乎的?】 这个问题…… 方觉浅刚看到便已经察觉到其中隐含的风暴。 他慌慌张张地想要解释,可该怎么解释好呢? 说他虽然想要和离,但其实已经做好了与道君偷情的心理准备,只是怕道君不答应而已。 还是说反正这样有名无实的婚姻本来就和离婚没什么区别,他以为道君压根就不会在意? 总觉得,不管他说哪一种,都会让道君更加生气啊…… 方觉浅心中宽面条泪,一时又想往墙上撞了。 还没有等他想好该怎么回复,另一头的道君却像是已经从他的沉默里确认了什么。 【虚怀若谷:荒唐!】 【虚怀若谷:愚蠢!】 【虚怀若谷:色胆包天!】 【一只快乐的方糕:QAQ】 【虚怀若谷:我竟然还误以为你有诚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吧!】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错了(╥﹏╥)我们不要和离了吧。】 他不说还好。 【虚怀若谷:呵。】 【虚怀若谷:和离,必须和离,我丢不起这个人!】 方觉浅痛苦地撞了几下墙,把脑浆晃得更匀了些。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但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就是你之前过生日那天说的看我表现给我一个机会到底是指什么事啊?】 道君一时没有回复。 方觉浅心中那个原来不可思议的想法愈发清晰了,再联想到今天那个轻若无物的吻…… 他深吸了几口气,鼓足全部的勇气—— 【一只快乐的方糕:该不会是夫君你答应要和我尘缘劫吧?】 【虚怀若谷:呵,做梦。】 【一只快乐的方糕:(╥﹏╥)】 【虚怀若谷:说过多少遍,我不是断袖,就算选人也不会选你。】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QAQ】 【虚怀若谷:所以是你想多了,这种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道君冷酷地放完这一句话后,再次消失。 方觉浅呆呆地盯了一会儿没有回应的传讯灵玉,再次沉痛地撞起墙来。 也许是这一天他撞墙撞得过于厉害,等去上学的时候,脑门还有些发红。 方觉浅本来想涂点药的,但他虽然脑中闪过了这个想法,但却完全没有去做的动力。 方觉浅像行尸走肉一般洗漱完,又用了早膳。 因为心情过于沉痛,他今日的胃口不佳,也就只吃了两碗粥,又塞了些点心打包了中午的饭菜,便继续维持着沉痛的心情去上学了。 同学们今天来的人更多了一些,屋子里总算能坐满一半的人了。 方觉浅无知无觉地听完课,待到休息期间,正要继续无知无觉地去用膳,结果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是他,又是他,贺冲天贺师兄,他再一次光临戊班了。 但这一次,他身边没有带着其他人,表情也明显有些闪躲。 戊班的人对他的印象很差,便拦着他不让他进来。 两方正僵持间,像个游魂一样飘荡到门口打算去解手的方觉浅正好路过,被贺冲天一把拦下。 他抓着方觉浅的手臂,急切地道: “方觉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单独和你说。” 方觉浅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魂魄暂时回体,朝他望了一眼,表情依旧呆滞: “啊?” 被心上人这么清清渺渺地瞟了一眼后,贺冲天脸一红: “我有事找你,我们私下聊。” 方觉浅还在加载中,旁边的其他同学全都看不下去了: “方觉浅,不要听信他的话,谁知道他想做什么?” “是啊,方觉浅,不要上了他的当啊!” “我们拦着他,他不敢乱来的……” 同学们都很热情,要是搁在别的时候,方觉浅就算看在同学们这般为他着想的份上都不会答应贺冲天的请求。 可眼下,他已心如死灰,加上内急得紧,便懒得在意了。 “不用担心,正好我去解手,顺路的事。” 于是不久后,在紧邻着的两个小隔间内,方觉浅一边解决着人生大事,一边听着隔壁隔间里的贺冲天结结巴巴地跟他表白。 对方明显是早有准备,提前打好了腹稿,但眼下这个环境,实在是不太利于发挥。 于是这份本来应该有些感动的表白的话,竟然就像冷笑话一样陷入了冷场。 方觉浅神思不属,尽管努力地听,却也没听进去多少。 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说完后,他便很有礼貌地发了一张好人卡,然后提起裤腰带,再像游魂一样飘了回去,不过途中有记得洗手。 贺冲天大受打击,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再出现。 方觉浅也大受打击,因为他发现自己早上心情低落,午膳份量带得不够多。 人是铁,饭是钢,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啊。 方觉浅一边饿着肚子一边想。 不知是他们在隔间里谈话不够隐秘,还是戊班同学打听消息的能力实在高超,还没有放学,贺冲天向人表白失败的事就已经传了出去。 等方觉浅回去的时候,就连兔子都略有耳闻。 望着三瓣嘴飞快地张翕着,方觉浅忽然反应了过来: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啊?” 兔子不是成天都在那片胡萝卜田里刨坑的吗?要是连它都知道了,那道君…… 方觉浅打了一个寒颤,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期待还是紧张。 “咔嚓咔嚓,少爷,您不用管,反正我有我的妖脉……”兔子一边啃着胡萝卜一边晃着一块传讯灵玉,斗志昂扬地道,“总之,这是一件好事,您把这事告诉道君,看看道君的反应,要是道君吃醋,那就成了!” 方觉浅想了又想,甚至幻想了一番假如道君吃醋后的场景,可最后还是失落地摇了摇头: “这样不好,贺师兄虽然之前与我有过矛盾,但也没必要拿他的伤心事充作谈资,那也太不尊重人了。” 兔子都快跳脚了:“少爷啊,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纠结这尊重不尊重的事?再这样下去,您和道君就真的要和离了!” 和离? 方觉浅听到了伤心的字眼,又再次进入到了行尸走肉的状态。 他难过地叹了口气,像游魂一样飘到了楼上,被自己腹中饥饿唤醒后,又飘了下来,端走几盘点心再次飘上楼。 兔子看着方觉浅的动作,大为心疼。 看少爷都伤心成什么样了,连他平日里不怎么碰的胡萝卜糕都一起端了上去,那可是自己的口粮啊! 既然如此,就算是为了守护以后的胡萝卜糕,那也得必须这样做了。 兔子下了狠心,于是掏出了自己的传讯灵玉,给道君洞府附近居住的某一美兔发了消息: 【小丽啊,是我,巴歌啊,少爷这里出了点事,你帮我联系一下洞府里的XXX和XX呗,就说是今天有人向夫人表白,夫人还犹豫了……】 隔着一层楼板。 兔子在下面开展行动,方觉浅也没有闲着。 他一边麻木地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思索着自己未来的道路。 但思索了半天,还是一无所得。 于是他开始换一种思路。 首先,和离的时间肯定是要推得越迟越好。 所以他还是得想办法和道君说情,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然悔过。 那该怎么办呢? 洞府他现在是不敢去的,生怕去了之后提醒道君他门钥匙还没收,把通行证都收了回去。 那就只能这样做了。 方觉浅想到了曾经的一件事,并从中生发出了灵感。 于是,不久之后—— 方觉浅恭敬地跪坐在了床头,头上还绑着“我认错了,夫君你原谅我吧”的布条,再把手里刚蘸了洋葱汁的巾帕抚上眼睛。 三、二、一…… 开哭! “夫君啊,我好想念你啊,我不能没有你啊……” 【一只快乐的方糕:吱。】 …… 同一时间。 素霓生一边收到了侍童传来的消息,一边感受到传讯灵玉的声响。 他漫不经心地将经神识扫到了远处的竹楼,看到方觉浅正在床上“披麻戴孝”号啕大哭。 素霓生:“……” 第54章 咸鱼物色 洋葱汁液的效果远比方觉浅想像的还要强劲, 不仅眼泪,就连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他只能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擤着鼻涕, 嘴里还要哭喊着“道君啊你不要离开我”之类的向道君诚恳道歉的话。 不知不觉间, 床下的地面上已经堆积了一堆用完的手帕, 远远看去,堆成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 方觉浅自觉自己已经用尽了全力, 连鼻子都有些发红,但传讯灵玉那头始终没能传来道君的消息。 道君难不成是没有看到?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回味小说网 HUIWEIXS.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HUIWEIXS。COM 那要不要多发几条提醒他? 方觉浅思索着, 顺便下床补充了一下水分。 正在这时,传讯灵玉终于亮了亮, 方觉浅惊喜地扑了过去, 拿起来一看: 【您好, 我宗拟授予您一万灵石额度, 可用于日常修炼,洞府置办, 历练盘缠, 婚丧应急, 回一查额度, 回二办理……】 什么啊! 怎么在这里还有诈骗短信啊! 方觉浅失望极了。 他正想把这条消息删掉,忽然灵机一动。 【一只快乐的方糕:您好,您的道侣拟授予您一万爱心额度, 可用于日常贴贴,洞府贴贴, 书房贴贴,室外贴贴, 卧房贴贴……回一查额度,回二办理。】 【虚怀若谷:???】 哎呀,道君果然是装没看到。 方觉浅决定省去那些绕来绕去,直击问题核心。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你用神识看到我了吗?你可以看一眼哦。】 然后,他正预拿起那块已经有些散味的洋葱汁手帕,再一次上演“哭泣的道侣”,结果还没等他酝酿好哭意,道君却直接给他发了消息。 【虚怀若谷:过来。】 方觉浅既惊又喜,又愁又忧地过去了。 他刚一抵达洞府,往日里相熟的童子就迎了上来,交给了他一堆他之前落在这里的零碎物品: 像什么手巾啊、拖鞋啊、衣服啊、袜子啊、水杯啊、牙刷啊、杯垫啊、椅垫啊、毯子啊、浴桶啊、盆啊、马扎啊……甚至连方觉浅曾经遗落在这里的那张双人大床也一并包含在内,加在一起零零散散地占据了快一间屋子的空间。 方觉浅只是扫了一眼储物袋里的物品,便险些要当场晕过去了。 两名童子连忙扶住了他,边七嘴八舌地道: “道君说,夫人或许是近日来修炼压力太大,东西落得有些多了,担心夫人手边物品不称心意,便请夫人带回去……” 他谢过两人的搀扶,自己又顽强地站了起来: “我不信,夫君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吗?他不可能这么有礼貌的……你们不要担心刺激到我,我能接受真相的!” 童子拗不过他,只好说了道君的原话: “道君说:‘不过住了半天,洞府里便到处都是他的破烂玩意儿,丑得要死,让他赶快来搬走,不然全都给我扔了!’”。 方觉浅:“……”心碎了。 他是真的心碎了。 冷酷无情的素霓生! 他们还没有在一起过,就已经要分割财产了吗? 还有道君怎么能说他的东西是破烂玩意儿呢?这些物品虽然市场价值比不上洞府内的一花一草,一桌一凳,但其中凝结着人类智慧的结晶啊! 而且论美丑,道君那些“原始风”的家具才是真的单调乏味呢! 况且这些东西都是花道君的灵石买的,怎么能随随便便扔了呢?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勤俭节约,从我做起啊! 童子们见方觉浅的脸色不太好看,便忙又安慰他,说什么道君更欣赏极简风格,不喜欢看到杂七杂七的东西出现在屋子里,绝对不是嫌弃夫人的眼光之类的…… 但这丝毫不能弥补方觉浅心里所受的创伤。 他深吸了几口气决定也要给道君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告诉道君,分家就分家,我是不会屈服的,还有,烦请他把之前整理的那些其他批次的优秀男修资料也一并交给我,既然道君想要与我和离,我就要提前挑选下家!” 一番振聋发聩的狠话放下后,不提现场呆若木鸡的童子,就连洞府深处都隐约传来了一声巨响。 方觉浅深深感叹自己有种,正想放了狠话拔腿便溜,结果又一名童子惊恐地抱着一堆长卷跑了过来: “夫人,等等,道君有东西要给您……” 方觉浅:“……” 最终,方觉浅带着一堆东西返回了竹楼,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刚刚进门,兔子就得意洋洋地过来邀功: “少爷,道君特意找你见面了吧,这都多亏了我……少爷,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方觉浅叹了口气,把长卷放在了地上,然后又去自己的卧房把另一批取了出来。 兔子茫然地抖开一幅长卷看了一眼,然后好像当场被五雷轰顶,毛全都炸开了。 方觉浅把所有的长卷全都汇集到了一起,然后又叹了口气,主动去桌上拿了一根洗好的胡萝卜,一边咔嚓咔嚓,一边深沉地交待着兔子: “八歌,道君那里没指望了,我们一起挑个下家吧。” “咚”的一声,兔子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等它再爬起来,连忙找了个借口出屋,然后掏出传讯灵玉,疯狂发送着消息: 【小丽啊!大事不好了啊!快快用尽你的一切人脉妖脉通知道君,夫人是真的想要出墙了啊!】 …… “道君,夫人已经和离三天了。” “他后悔了吗?” “还没有,因为他在第二天就已经相中另一半,并和人家双宿双飞了……” 正路过的素霓生听到童子传讯灵玉里传来的机械朗读声,立时停下,语气森寒: “你们活腻了?” 几名童子这才发现他过来,纷纷惊恐地跪下请罪: “道君,是我们错了,不该趁着这个时间看话本的……” 素霓生皱眉:“话本?” 童子们连忙解释:“是啊,道君,这是最近刚出来的话本,叫做《霸道道君狠狠爱》,在宗门里可流行了,好多人都在看呢……” 他们不敢说的是,由于话本里的那位道君行事风格与凌霄道君有些相似,但外表和经历又刚好卡在似像似不像的那个点上,所以卖得很火。 大家都怕以后哪天这个话本被禁,于是争先恐后地购买收藏呢。 素霓生听到了名字,抽了抽嘴角,隐约猜到了作者是谁。 但当他翻到话本的作者那一栏时,发现上面竟然写的是“爱吃胡萝卜”。 这便与他印象里的不一致了,在他记忆中,方觉浅是不爱吃胡萝卜的,是最近改了? 素霓生随意将神识伸展到山顶的另一头: 两层小竹楼里没有人,但在竹楼后面的温泉里,方觉浅正一边洗着澡一边唱着歌,唱到一半,忽然愤怒地拍打着水面: “……哼,可恶的混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追妻火葬场的滋味!” 素霓生冷笑了一声,将神识收回,又草草翻了一下话本里的内容,确认了的确是在编排自己,便吩咐童子道: “查一下这个话本是谁写的,如果不是夫人,直接除掉。” “是,道君!” 童子们对于这个命令倒没有多少意外,只是还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该不该说。 童子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好不容易推出一个“倒霉蛋”: “道君,还有一事,据竹楼那边传来的消息,夫人明日,便要与一名未婚男修见面了。” 素霓生微微一怔,但很快神态转向漠然: “与我何干。” 他平静地撂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看不出来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望着道君离去的背影,童子们都有些意外,大家偷偷用眼神互相示意: 看样子道君是真的铁了心要与夫人和离了…… 唉,那我们还要和竹楼那边联系吗? …… 正犹豫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童子们都吓了一跳,连忙侧头望去: 只见一片废墟里,一张鹅黄色的毛毯正在空中自由地飞翔。 而站在一旁的道君望着空中的毛毯,脸色冰冷得像是要杀人: “蠢货,这里怎么还有他的东西!” 童子们:“……” 大家继续用眼神示意,确定还是要保持联系。 等道君府上传来自己还有东西落在那里让他上门认领的消息时,方觉浅正在准备着明日出行的穿着。 听闻这一消息后,他也很不高兴了。 道君太过分了,让他上门受辱了一次不够,居然还想让他上门受辱两次。 当即他便拒绝了这一要求,并直接让他们扔了了事,反正浪费的又不是他的灵石。 “少爷,我回来了……”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兔子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已经打听过了,明天那位元婴修士正好过来会友,我们明日候在路上,正好可以看上几眼。” 方觉浅应了一声,继续烦恼该挑哪一套衣服。 兔子挠了挠头,有些紧张地问: “少爷,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道君知道了,会生气的。” 方觉浅气呼呼地翻了一个白眼: “知道就知道呗,反正我就只是看看,又没有做什么,就算道君找上门,我也有理可说……” 如果不是说完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其实还是很有气势的。 兔子又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在这时,它的传讯灵玉一阵震动,它掏出来看了一眼后,脸上充满了喜色,然后又连忙搁下传讯灵玉询问方觉浅: “少爷,您上次和我讲的那个什么故事还有吗?” “当然还有,你怎么对这种故事感兴趣?” “少爷,正好无事可做,您再继续说一说吧……” “好吧,那我就和你讲一讲……”方觉浅于是放下了衣服,聊起了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小说高潮场景。 刚说了几段,兔子如获至宝:“谢谢少爷,我又有灵感了,待会儿见!”说完一溜烟跑远了。 方觉浅愣在原地,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在衣服里纠结: “唉,到底是穿白色的这一套,还是红色的这一套呢?早知道就该让巴歌帮我选一下了……” 第55章 咸鱼遇雨 翌日。 一大早, 阳光正好,惠风和畅。 方觉浅请了一天假,与巴歌一道出行。 经过慎重的思考后, 他还是选择了红色的那一套, 最起码看着喜庆一些, 也能去去晦气。 一人一兔乘上仙鹤出门,结果路刚走到一半, 天上忽然雷鸣大作, 下起雨来。 “好大的雨啊……” 虽然归元仙宗提供的出行仙鹤上带有避雨的法阵,但效果有限, 还挡不住狂风,一人一兔一鸟很快就在暴风雨里瑟瑟发抖起来。 幸好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一点路程, 仙鹤把他们放在一处亭子里后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方觉浅抹掉脸上被溅到的雨珠, 和兔子分了几条方巾, 又擦头发又擦身体, 再挤掉身上衣服进的水,拿火球烤了烤, 两个落汤鸡终于恢复了一些人样和兔样。 兔子打着哈欠:“少爷,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出门啊?” 方觉浅也盯着无人的山路开始后悔起来:“这不是平常都这个时候起床嘛……早知道我就多睡一会儿了……” 他这次想来相看的元婴修士是别的宗门的, 对方此次前来归元仙宗除了会友外, 为了参加什么交流赏鉴大会。 具体内容方觉浅也没有仔细打听,反正他又混不进去,因为那个什么赏鉴大会准入门槛还挺高的呢。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 哗啦啦的雨声又过于催眠,兔子本就是昼伏夜出的动物, 很快靠着柱子睡着了。 恰好此时,亭外雨势变小, 方觉浅从发呆中醒过来,听到兔子的呼噜声,便从储物袋里拿了一条毯子,刚给兔子盖上,结果转身就吓了一跳。 素衣白发的道君正打着一把油纸伞,神情莫测地站在亭下打量着他。 方觉浅:“……!!!”他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瞅了一眼正在睡觉的兔子,方觉浅放低了声音: “夫、道君,你怎么来了?” 道君微微一笑,提脚进了亭子,将手里的雨伞搁至地上,刚刚好挡住了正在角落里酣眠的兔子。 “收到请帖,过来参会。” 方觉浅“啊”了一声,心里刚刚浮起的那点小雀跃和隐隐的期待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他低头借着脚边的水洼偷看着道君,觉得对方还是从头到脚哪里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就像是按着他的喜好长的一样,只可惜,道君一心修行,心里没有能够容纳旁人的地了。 想到这里之后,方觉浅丧气了不少,连美少年也无心再欣赏了: “夫、道君,赏鉴大会的地点在山上。” 素霓生淡淡道:“你要改几次口?地点和时间请帖上有写,用不着你提醒我。” 方觉浅干巴巴地回道:“……哦。” 冷场了一会儿。 方觉浅揉了揉衣角,想起一个问题。 “那道君你为什么留在这里啊?山上应该也有亭子的吧?” “问别人之前,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 有这个规矩? 方觉浅不好和道君争论,而且他现在也有点丧,只想快点搞清楚道君停留下来的原因。 如果和自己无关,那就最好请这位大神早点离开,省得在这里扰乱别人的思绪。 如果和自己有关…… 方觉浅的脑内活动一下子停顿了下来,然后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是因为想要过来看看人,道君你放心,我不会违反和你之前的约定的,只是看看而已……” 说完之后,方觉浅看向了一旁的道君,期待着能够得到对方的回答。 “很好,既然你能保证维持承诺,我不会介意,至于我嘛,我是因为你——” 道君笑了笑,在方觉浅骤然亮起的眼睛里又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半句: “——的衣服,才决定停下来和你说些话的。”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啊!” 方觉浅心里五味杂陈,可还是下意识地顺着道君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 是哪里有问题了? 清冽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有些特殊,你好像很少穿这个颜色吧?” 方觉浅又有些慌张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正好翻到了。”他小声地嘟囔道,“衣服不就是给人穿的嘛……” “嗯,说得没错。”隔了几秒钟,道君平淡地道。 亭子里又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亭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亭内兔子的酣声成为唯二的点缀。 不,或者还有别的。 方觉浅感受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埋怨它不应该跳得如此之响,实在丢人。 正当他努力放慢着呼吸,想要让自己心跳得更慢一些时—— “想要上山吗?我可以带你。”道君似漫不经心,“正好你也可以看看想要观察的对象。” 方觉浅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但也只是差点。 “道君是出于好心吗?但不用为我操心,我得快一点习惯离开你之后的生活。”他努力地笑了笑,“虽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我会努力去习惯的。” “哦,那你可要好好习惯。” 道君捡起地上油纸伞的伞柄,彬彬有礼地与他告辞: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回见。” “嗯,回见。” 道君打着伞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道上。 方觉浅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回见? 这不过是礼节性的说辞,依照道君以往的性子来看,这次他屈尊给自己递台阶自己都不踩,肯定气得不轻,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见了。 虽然方觉浅知道如此,也稍微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选择,但这种后悔很快就随着吹入亭中的轻风一道飞向了不知何处。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到了开始的时间,天空中陆续有遁光闪过。 方觉浅看着空中的遁光,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一个之前被他忽略、但其实非常重要的问题。 假使他要等的那位元婴修士不是步行上山,而是采取其它的方法,那该怎么办? 不是所有的修士都像道君这般,有闲情逸志到在雨中打伞漫步上山的。 半个时辰后,这种假设似乎成真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山路和天空,方觉浅后悔不已。 兔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天色,惊叫了一声: “少爷,我不小心睡过去了,人呢,您见着了吗?” 方觉浅摇了摇头,难过道:“他好像从天上飞过去了。” 兔子抖了抖三瓣嘴,终于也发现了他之前发现的问题: “怎么这样啊……少爷,那我们还等下去吗?他离开的时候说不定也会从天上飞走吧?” 方觉浅想了又想,最后下定了决心: “再等等吧,来都来了,万一呢?” 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但“来都来了”的功效还是一样的好。 兔子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但显然也没抱什么期望,在雨停下后没过多久就钻到草丛里去啃鲜嫩的青草去了。 方觉浅看着兔子的身影消失在草丛里,然后再一次发起呆来。 他忍不住想起刚刚见过的道君,想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自己而来? 可他很快就不愿意再思考下去,勒令自己放空大脑,去欣赏雨后的山景。 方觉浅不知道心不在焉地欣赏了多久,终于捱到了赏鉴大会快要结束的时候。 可他没等到那位元婴修士,却看到道君的身影又出现在山路中央。 青山隐隐,白云缈缈,道君一袭白衣飘然而下,就像是从水墨画里钻出来的一样。 方觉浅的目光禁不住全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身影从山道上下来。 路过亭子时,道君也只是与他疏离而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下山。 一步一步,彻底越过了他去。 看着道君离去的背影,方觉浅开始叹气了。 失落和后悔浮起,很快充盈心间。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视线尽头处的那个背影又停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传讯灵玉样的东西看了一眼,然后转过了身,朝着方觉浅的方向看来。 方觉浅茫然不解,见道君神情似乎有异,便朝他笑了笑。 可随即,方觉浅的心颤了颤,因为道君转身拾级而上,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来。 方觉浅慌张地低头,等再一次抬起头时,发现道君已经走到了亭子前,正要进来。 这无论如何都不能用刚好路过来解释了。 方觉浅极力控制着表情: “夫、道君,有什么事吗?” “有事。”素霓生进入亭子,在原本兔子趴的角落里扫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似笑非笑道: “我刚刚得到消息,你的宠物冒犯了我。” “啊!”这下方觉浅是真的愣住了。 “它化名写了一篇话本,编排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还对我进行了恶意丑化,还从未有人或妖敢对我做出这样的事,你说说,我该如何处置它?” 怎么会……巴歌它竟然! 等等,方觉浅想起了这些日子里巴歌总是忽然消失,然后经常对着传讯灵玉发呆,还总让自己给它讲故事…… 方觉浅越想越害怕,道君没必要拿这种事情欺骗他,所以巴歌它真的写了以道君和自己为原型的话本?那为什么不拿给他看看……不对! 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向道君求情,不然以道君那样睚眦必报的性子,知道有人敢这么做绝对不会轻饶的。 方觉浅于是鼓起勇气: “道、夫君,你可不可以不要计较啊?” 素霓生瞥他一眼,意有所指: “现在知道改口了?” 方觉浅红着脸,多多少少有一点儿难为情: “对不起,夫君,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推卸责任的事倒是挺会的,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说过。” 方觉浅更加难为情了,他想了又想,决定既然有求于人,还是先退一步吧: “对不起,夫君,是我误会了……”又再次小心翼翼地向道君求情:“可不可以放过巴歌啊,我回去会好好教训它的。” “巴歌?这是那只兔子的名字?奇怪的品位……”道君摇头,“既然是你养的灵宠,那这次便算了,让它以后不准再写……你打算如何谢我?” 哎呀—— 方觉浅有些郁闷了: “道君可是道君啊,怎么还计较着这一点感谢呢。” 素霓生笑道: “这世上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的人太多,就算是道君也得多计较一些,要不可就太亏本了。” 方觉浅的脸彻底红了。 “道、夫君,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 亭下静了一会儿。 隔了半晌,方觉浅才听到身边人看似随意地道: “就你以前那个小猫洗脸的姿势,再来一遍吧,正好有点儿想看。” 他怎么这样啊! 方觉浅愤愤地想。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撩拨人。 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假装心如止水的! 心中有气,方觉浅动作做得也很不到位,简单划拉几下就敷衍了事。 道君似乎不太满意。 “这样的态度……”他叹着气,“别人都说你脾气好,我怎么觉得你特别会记仇?” 哪有? 这是赤祼祼的污蔑! 方觉浅觉得心里的火苗啪的一下就点起来了。 “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你这是偏见!” 道君淡淡一笑:“哦,原来是只记我的仇。” 方觉浅忍气吞声:“……道君怎么还不离开?这里地方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又来了,真这么想赶我走吗?可我留下来是为了帮你。” 素霓生迎着方觉浅夹杂着怒气的困惑眼眸,漫不经心道: “你不是很想见那个人?可奈何人家早就习惯了驾云出行,照这样等下去,你等到明年都见不了。” 方觉浅心里的怒气似乎更多了,他努力地压了压: “那道君打算怎么帮我。” “很简单。”素霓生敛眉垂袖,微微一笑,“那就让他不得不步行下山即可。” 也不见道君如何动作,原本临近散会时间点天上陆续出现的遁光和彩云,竟接二连三地往下掉。 方觉浅瞪大了眼睛。 可以看到那些遁光在掉下去时,还试图再一次升起,但根本没有用,方觉浅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看到遁光出现。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施加了一道禁飞咒,从现在起,此地所有生物都不能离开地面一尺以上。” 仿佛正验证了他的话一般,不远处忽然传来兔子的痛呼声: “哎呦——我怎么跳不起来了!” 方觉浅咽了咽口水,大概知道了这一道禁令的含金量。 “可这是不是太……大费周章了。” 道君含笑:“不会,这可是帮我的道侣筛选意中人,自该越慎重越好。” 方觉浅听到道君的话,心里愈发迷惘了。 如果说他现在对道君没有一点留念,那当然是骗人,可是道君到底是什么态度? 为什么又留下来好似不记旧仇般与他亲密地说话,一边又帮助他相看别人? 道君有那么宽宏大量吗?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道君慢悠悠地道: “你是不是觉得惊讶,好奇我为什么要帮你?” 方觉浅犹豫了一下,然后猛点头。 “我岂是那般气量狭隘之人……”道君叹道,“既然你想要离开我另攀低枝,想必已经深思熟虑、痛下决心,念在我们往日的交情上,我又怎么能不成人之美?” 方觉浅脸红了红。 其实本来他只是想要挽回颜面放句大话,压根没想过什么另寻下家,只可恨道君一点台阶都不给他,那他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也就只好一意孤行下去。 可恨的道君,思来想去,全都是他的错! 现在他倒是大度了,那之前干什么去了! 只有他的面子才算面子吗! 方觉浅越想越气,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那可真是谢谢夫君成全了。” “过奖,过奖。”道君好似浑不在意,慢条斯理地道,“想要尽快了解一个人,首先要听其言、观其行、晓其志,只是看一看恐怕远远不够,毕竟你素来有以貌取人的毛病……莫要再瞪我了,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总之,见面不够,你最好得与那人再聊上一聊,若是还算合得来,三五次之后便可以邀他一起去历险了。” 方觉浅深吸了一口气,两口气,三口气……还是觉得气不过: “夫君,你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了?” 在几个月前,他们讨论此事的时候,道君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不仅说什么“我一日不飞升,你就一日不得越界,最多只能看看”,还威胁他“你要是敢红杏出墙,我就把墙拆了,把外面树都砍了”呢! 这就过去几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素霓生轻哂:“没有忘记,但我早说过了,你可是我唯一的道侣,我们情份不同,就算和离,我当然也是盼着你好,所以昔日之言,你全都忘了吧。” 啊啊啊啊啊—— 可恶! 方觉浅已经忍不住咬牙切齿了。 “夫君可真是高风亮节啊!” “过奖,过奖。”素霓生又是一笑,忽将目光投向山道尽头,“你等的那人已经来了,做好准备了吗?” 方觉浅忽然心慌起来。 他也跟随着道君看向从山道上下来的那名修士,发现对方虽衣发稍乱,像是刚从空中坠下,但到底姿容不凡,不仅不像其他路过的修士那般狼狈,反而更有几分野趣。 光从外形上来产自然是极好的了,就是吧,和方觉浅欣赏的不是同样的风格。 方觉浅呆呆地朝那人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然后又甩了甩头,偷偷看向身旁的道君。 道君像是没有察觉,袖手看向远方,只是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人就忍不住比较,方觉浅明知不应该,但却仍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叹完气后,他努力掩藏起失落,力图做到输人不输阵。 “那我真的去了?” “嗯。” “你不准事后发火生我的气,是你让我去的!” “好,不生你的气。” “那明年的发情期?” 道君似有些无语,他寻思了一会儿,总算在方觉浅期待的目光里勉强开口: “随你的心意。” “那后年,大后年……还有以后的发情期?”方觉浅忍不住得陇望蜀起来。 美少年终于冷了脸: “你且收敛一些。” 方觉浅哼了一声,竟觉得有些快意:“这可关系到我的性命,当然不能像道君这般轻松。”又摇头晃脑叹息:“可怜我爹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啊……” 素霓生闭了闭眼: “在我飞升前,一切照旧,但若是你与他人有纠葛,哪怕只是一点,都不要再想了。” “那要是中途和别人分了之后,我还能再回来找你吗?” “方、觉、浅!” 好吧,试探结束。 方觉浅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瞧道君的回答,像是眼里很容不得沙子的,也分明还有些旧情,但既是如此,又为什么现在把他往别人身边推? 莫不是修炼把脑子修坏了吧? 愤愤地腹诽了一阵后,方觉浅总算朝着那名元婴修士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在他和道君说话的功夫里,人家已经越过了亭子,即将朝着山道下面走去了。 方觉浅刚迈出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等等——” 方觉浅顿了顿回头,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 “夫君后悔了?” 素霓生瞥他一眼,也微微笑道: “你想多了,我是帮你想个搭讪的由头,否则,就你一个炼气,瞧着也不聪明,恐怕还没有与人搭上一两句,便被人随意打发了。” 欺人太甚! 方觉浅于是气鼓鼓地看着他,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用什么话来反击他。 还没等他想到还击的言辞,道君闲散地抬起了手,那名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元婴修士腰间的储物袋竟凭空解开,然后一路倒飞到了道君的手中,中途静若无声,连那名元婴修士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方觉浅眼睛都快要瞪掉了。 这是搭讪吗?这是碰瓷吧! 道君淡淡道:“别这样看着我,你当我愿意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要不是为了你……”他摇摇头,将那个储物袋递给他:“这可是大礼,接下来可就看你自己的了。” 这真的能行吗? 不会被人怀疑是诈骗套路吧。 储物袋那么要紧的东西,谁会不小心落在地上啊! 方觉浅纠结地说了自己的担忧。 道君似笑非笑:“不要高估自己,我都说了,你不过是一个炼气,而且瞧着还不太聪明……他就算心有疑虑,也只会为了确认猜想继续与你攀谈,这样,你不就和他结识上了……你再不去,那人可要走远了。” 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结交方法啊! 方觉浅哭笑不得,又有些生闷气,可回头一看,那名元婴修士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他只好慌忙追了上去,毕竟储物袋还是要还的: “等一等,前面的那位前辈,你东西掉了……” 在方觉浅走后,素霓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他慢慢抚平自己袖子上的皱痕,忽而看向不远处草丛掩映中的一点白色,语意森寒,杀气迸现: “偷听够了吗?” “道君恕罪!我这就离开!”兔子感受到小命快要不保,再也顾不上其它,惊恐万状地溜走了。 在兔子离开后,亭中便只剩下素霓生一人。 他又看向山道,发现方觉浅此时已经快要追上那名元婴修士了。 看着看着,亭中柱檐忽然开始晃动,风声啸叫,空中惊雷隐现。 而素霓生却仍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心中默默估算。 五步,四步,三步…… 素霓生闭了闭眼,终于彻底确认了自己此时的感觉。 果然还是无法容忍啊…… 他轻呵出声,忽而从亭中大步离开。 …… 两步,一步—— 方觉浅终于追上了那名修士,正要把手中的储物袋交还给他,却见对方的目光从自己手里的储物袋忽然移到了身后,神情从震惊疑惑逐渐过渡到惊喜……乃至惊恐? 不是! 为什么会惊恐啊…… 方觉浅正要也跟着回头,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风声和脚步声,紧接着他肩头一热,有人正看似随意却不容挣扎地环住了他的肩头,带着他一道继续往前走去。 储物袋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线,正好掉入元婴修士怀中。 他本能地接住储物袋,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年。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名带着恐怖气压的少年忽然冷诮地朝他一笑,然后环住身边的人肩头,无声地说了一句: “他是我的。” 第56章 咸鱼被钓 方觉浅被带着走了一两步, 总算反应过来,将脸转向一旁的道君,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 “别说话。” 道君的声音很冷, 可是他的体温却很热, 尤其是手掌心, 搭在他的肩头上简直烫得惊人。 方觉浅有些紧张,又怀疑这过高的温度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本来就有点儿快的心跳速度又来到了新高。 他闷不作声地跟着道君下了不知多少个台阶, 脑中茫然又慌张地想了很多东西,各种相关的不相关的, 想的时候不是很认真,几秒钟之后更是全都忘记了。 不知过了过久, 方觉浅忽然回过神来, 脚一下顿住了: “哎呀, 我忘记巴歌了!它还在上面呢!” 道君声音听着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搂着他的肩膀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它自己没腿?” 方觉浅一哽。 巴歌身为兔妖当然有腿了,不仅有腿, 还有四条腿, 跑起来的时候比人还快呢! 不对……他想到哪去了! 方觉浅深感自己被道君带歪, 努力想要放缓步速: “可是, 这里和清静峰隔那么远,它一个人走回去要走好久的,是我带它出来的, 总不能把它一个人……一只兔子落在这里。” 道君“啧”了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 从袖中飞中了一道传讯符。 传讯符上下翻飞,像蝴蝶一样扇着翅膀飞走了, 然后是耳边传来的漫不经心的男声: “我已经叫人去接它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啊?”方觉浅先是一惊,又是一窘,靠近道君一侧的耳朵有些发热。 隔了一会儿,他小声地问道: “道君,你刚刚为什么要带着我走还不让我说话啊?” “像你这样一天改口几十次的不会累吗?”道君冷淡道。 “哪有几十次嘛……” 方觉浅嘟囔道,但他很快感受到哪里不对劲,便鼓足勇气侧着头往旁边的道君看去。 虽然美少年的侧颜一如既往的美如画,但肉眼可见的是,对方正处于明显的低气压中,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高兴。 虽然这样的状态对于道君来说可谓是标配了,但方觉浅也有些不愉快了。 特别是当他回想起道君突然出现搂住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情有多么跌宕起伏心潮澎湃,之后漫长的沉默里又忍不住放飞脑洞想了多少事情。 ……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激动吧? 方觉浅一不乐意,脚下就不太配合了,步速立马放缓。 “又怎么了?”道君也侧头看他,像是有些不满。 方觉浅心里有气,但他可不好说是因为自己高兴的时候道君居然不高兴而生气,这也显得太小心眼了,想了又想,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道君,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刚才为什么要带着我离开啊?” 道君冷呵了一声: “因为那个人看起来很蠢。” “哈?” “蠢人和蠢人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过分了! 方觉浅怒了。 “虽然你是大乘道君,但也不能这样瞧不起人啊!” “有吗?” “有的!”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素霓生无可无不可地道,“那个人看上去就不可能给你幸福,我是在帮你脱离苦海,不用谢。” “……” 这是一个意思? 方觉浅懵了。 但在一番努力的思索后,他突然想到了一点,脚步再次放慢,怒气冲冲地道: “可明明是你让我和他搭讪的!” 他的本意就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上一眼,也没有想其它,主要是这段时间刚好只有这一位“候选者”经过,而他正因为道君的事情有气,自然是要想方设法地证明自己。 结果都怪道君,不仅莫名其妙出现,还出现了两次,又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扰乱他的心绪,最后还让他过去搭讪…… 天底下有让自己的道侣去和别人搭讪的大乘道君吗? 太不像话了!真的太不像话了! 似乎是觉得理亏,道君也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道: “我后来不带你走了?” “哼!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 “可真够爱记仇的……”素霓生摇摇头,“那你想怎么办?” “啊?”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道君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方觉浅却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思。 方觉浅红了红脸,终于不再脚底拖地,而是恢复了步速继续跟着道君往前走。 但不过走了一会儿,他就小声地咕哝道: “……什么补偿啊,你以为一句补偿就能弥补我心灵受到的伤害吗?你以为只要认错,犯下的错误就都能够得到原谅吗?哼,道君,你可不要太小看人心了,不是每个人都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下的!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好,加倍。” “……” 方觉浅不吭声了。 当然,他可是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里的坚定的接班人,自然不会被道君的一句“加倍”所迷惑到。 “什么加倍啊?” “嗯?” “基础是什么,衡量标准是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好判断啊……”方觉浅红着脸问道。 但是伟大的无产阶级接班人也是需要一些物质和精神财富的,这也是为了帮助贫富流通,让利给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嘛。 “这得看你了……”道君笑了笑,“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 方觉浅脸红红的,他偷偷侧过头看向道君,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眉眼里好像藏着山海。 只看了几秒钟,方觉浅就赧然地低下了头,心里乱糟糟的,宛若一只小鹿撞晕在了树上。 “那个……我……” 方觉浅努力组织着语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有些没来由的慌乱。 真的想要什么都可以吗?可是他都…… 等等,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方觉浅倏然睁大了眼睛,好像无意中捕捉到了某个之前被他不小心忽略的点。 “……道君,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方觉浅只觉得自己怒气槽正在上涨,罪魁祸首全都归结于身边这个人。 “你为什么明明先让我和别人搭讪,又在我正要搭讪的时候带着我离开?” 太过分了! “哦,因为我后悔了。” 方觉浅一愣,然后结结巴巴地追问:“那、那你为什么后悔?”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道君摇头,“总不能一直都是你在问,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好,你问!”方觉浅自觉问心无愧。 “你为什么不拒绝?” “啊?” “在我让你去和那个谁搭话时,为什么不拒绝?”道君幽幽地问。 “这个……我当时没想到嘛……”方觉浅毫无防备,被问得愣住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心虚后,立马声音大了起来:“……明明是你让我去的,你可是道君啊,我哪敢违背你的命令——” “平日里对我阳奉阴违、偷奸耍滑的事情做了不知多少,这时候却想到要听从我的命令了?那我让你不要浪费时间好好修炼的时候你怎么就做不到了?都快筑基了,还每天都睡上四五个时辰,说出去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道君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词听起来都让方觉浅大为汗颜。 “那是……”方觉浅委屈地哼哼了两声,“人怎么能不睡觉呢,我一到点就困了啊!” “好吃,贪睡,迷恋颜色,这些都是你的老毛病了,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哼,我是人,人就是会有毛病会犯错的,当然,道君你不是一般人,所以就不要拿你的标准来衡量我了……” “不,我也是人。”道君淡淡,“所以我也会犯错。” “啊!” “判断出错,很难接受吗?”道君语气更淡,“所以不要再问我为什么了,这次是我犯了错,但这样的错误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这样的回答能够接受吗?” 道君居然还会认错,而且还是向他认错? 方觉浅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 “可我……唉,算了,这件事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虽然方觉浅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但既然道君都认错了,那他也多多少少意思一点儿,和气最重要嘛。 道君轻笑了一声。 方觉浅的脸又开始发红了。 “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这天底下,可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通情达理的好道侣了。 想到这里,方觉浅微微昂起头: “夫君,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道君唇边笑容更盛。 “哦?那你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吗?” 方觉浅还真愣了愣。 “……我该做什么?” “你要的补偿想好了吗?” 方觉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哎呀,幸好幸好,不过就算道君不提醒,他今晚回去后也能想得起来。 方觉浅努力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条件,于是张口便道: “我想要你……”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根素白的手指已轻轻抵在了他的唇间。 “嘘,不要着急——” 道君低声含笑,色若春花: “时间不早了,等你回去后再好好想一想,该向我提什么条件吧。” …… 夜深人静时的竹楼。 方觉浅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又一圈,可依旧没有睡意。 相反,他现在躁热得很。 可恶的道君! 翻一个身。 可恨的道君! 再翻一个身。 啊啊啊,可恨又可恶的道君! 方觉浅终于从床上坐起,气呼呼地抱着枕头,把它当作某个扰他清梦的人殴打了半天,然后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到底该提什么条件比较好。 第57章 咸鱼慧眼 首先, 方觉浅其实原来是打算要道君给他一个承诺的。 不是什么你以后不准再这样、或者你得对我怎么怎么样之类的承诺,而是类似于他要是不小心犯了错,道君得无条件饶他一命的承诺。 关于这种想法的产生动机也很现实, 毕竟他可是穿越来的, 万一以后哪天道君要是发现了真相, 没有免死金牌的话,那他的下场可真是风雨飘摇, 不可预测啊。 而有了免死金牌就会好上许多, 所谓进可攻,退可守, 几乎就要稳立不败之地了。 方觉浅想到这里,压着枕头趴在了床尾, 得意地在床上翘脚脚。 但是, 如果要这样做的话, 就又会出现一个问题。 方觉浅支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 在这些天里, 他可是因为道君忙前忙后,忙里忙外, 忙上忙下, 不仅鞠躬尽瘁, 还几度被耍, 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要是就这么过去了,岂不是白忙活了? 怎么着也得要一个更进一步的发展机会, 好弥补他所受到的心理损伤啊。 尘缘劫的位置就很不错,先前道君虽然拒绝了他的自荐, 还说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但这一次, 他都任自己开条件了,想来是应该考虑过这种可能了吧? 哎呀,选择好难做啊。 方觉浅难以平复心情,在床上又翻了几次身,然后再一次陷入纠结: 到底他是该求稳一些要免死金牌呢,还是勇敢一点和道君更进一步呢? 关于这个问题,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 兔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身体: “……当然是保命要紧啊,只要活着什么都好说,要是一不小心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了,少爷,您哪来的朋友?新交的吗?您怎么没和我说过呀?” 同桌则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你朋友的感情生活可真够丰富的,是我们宗门的吗?那位前辈我认识不……好吧,不说就不说,要是我,应该会选后一个,这年头还是要拼一把的,机缘难求啊!” …… 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呢。 方觉浅综合了一下各方意见,心痛地做了取舍,然后兴冲冲地去找道君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在不,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个条件,我好像想好了。】 消息发过去后一会儿,道君给他发了一个位置,大致在他的洞府外不远处。 【虚怀若谷:来这里。】 方觉浅收拾了一下去了,然后竟然看到了一片竹林。 竹叶簌簌,连照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时不时还有一片片竹叶被风吹下,端的是世外桃源一样的美景。 方觉浅却懵逼地打量着四周,依稀记得他上一次来这里时,这边还没有竹林啊。 他踩着厚实的竹叶走进了苍绿色的竹林深处,只觉这里的空气分外清新,到处盈满竹香,在经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时,他沿着溪水往上看,终于在小溪上游处的六角竹亭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夫君——”方觉浅小跑着踏上台阶,看到道君正站在亭前遥望着一竿看起来格外粗壮的竹子,便好奇道,“你在看这个做什么呀。” 道君看他一眼,又收了回去:“你没认出来吗?” 方觉浅摇摇头。 道君补充:“它与你可算是老相识了,也算共同患难过。” 方觉浅一懵,他盯着那根竹子,脑海中逐渐闪过一幅幅画面,口中也似乎再一次尝到了那咸而微苦的粗砺口感…… 霎时间,旧仇新恨一齐涌入脑海,方觉浅的脸一下子烫得惊人,臀部更是隐隐作痛。 “夫、夫君……”他羞愤不已,“你怎么把这个东西种下去了啊!!!” 这种承载着黑历史的东西就应该原地销毁才对! 道君笑了笑:“你不是说我这里处处都好,可就是缺了竹子吗?现在可算如了你的意了。” 那是他胡说的啊! 方觉浅欲哭无泪地盯着眼前那根越看越可憎的竹子,在脑海里幻想着该如何趁道君不在的时候把它连根拔起,四分五裂,然后全都丢进火堆里烧得一干二净…… “哦,忘记说了,这片竹林都是由这一根竹子生长出来的,地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在地下,这东西的根系应该遍布整片竹林了吧……” 道君很没有同理心地继续补充着。 方觉浅:“……”心脏好似受到重创。 生死大仇居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发育,然后生儿育女世代同堂,繁衍出一大片家族该怎么破?! 可恨啊! 他再也报不了仇了! 方觉浅失落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提起精神: “夫君,我可以向厨子提一个要求吗?” “说来听听。” “今后的饭菜里多做一些竹笋啊、竹荪啊、竹叶饭啊、竹米啊、竹筒酒啊……之类的东西吧,这么一大片竹子可不好浪费。” 既然报不了仇,那他就把它的子子孙孙全都吃进肚子里,这也算是一种报仇的方式吧。 方觉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道君摇头笑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不怕吃腻吗?” “那就等吃腻了再说!”方觉浅激动挥拳。 见完了老(旧)相(仇)识(人),道君带着方觉浅在亭中的石桌前坐下。 石桌很大,大概占据了亭子近一半的面积,桌上摆了一套一看就很素雅很有逼格的茶具,方觉浅见道君半挽起袖子,便满含期待地等着喝上一盏道君亲手沏的香茶。 大乘道君亲手泡的茶,可能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喝到吧? 结果方觉浅正期待着,却见道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一套茶具就开始主动地工作了,全程自己泡茶、自己封壶、自己分杯……最后再一扭一扭地分别来到他和道君的面前,已经是一个全自动的打工壶了。 方觉浅本来有些失望,结果一揭开茶盖,就看到几片熟悉的竹叶,当即痛饮了一大杯: “好茶!” 道君并不喝茶,只支颐含笑看着他: “好喝吗?” 方觉浅琢磨了一下嘴巴里的味道:“还可以,挺解渴的。” 道君便点了点桌面让打工壶再次给他续茶:“那就多喝一些。” 方觉浅于是又干了三大杯茶水,终于不得不停住了: “够了够了,我喝不下了。” 他抹了抹嘴巴,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便充满期待地看向道君: “夫君,你说的那个补偿条件,我想好了……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就是你当时说的加倍是什么意思啊?” “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就是单纯的加倍的意思……”方觉浅清了清嗓子,“比如说,原来是一的变成了二,原来是二的变成了四,这才算是本意嘛。” “惯会讨巧。”道君评点着,但也没有太意外的样子,“既然如此,那就先说一说你的两个条件吧。” 方觉浅于是就将自己的两个要求都说了。 在说的过程中,他注意到,虽然道君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他就是莫名地感受到道君似乎放松了一些。 咦,难道他提的要求吃亏了吗?还是太简单了? 方觉浅正在思索着,却听道君道: “你确定了?之后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这么一说,方觉浅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忍不住打量起了端坐在自己对面的道君,终于发现了一点违和感: 这一次见面,道君的表现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不对,是太正常了,正常的都有些不像道君了。 他穿越过来之后,除了前几次见面时,道君还维持着表面的冷淡,之后那可真是把傲娇小心眼爱作弄人刻在骨子里了。 方觉浅没少被他整过。 可这一次见面,道君不仅对他分外和气,还专门给他斟茶——施法斟茶也算斟茶,毕竟道君自己可一口都没喝——还对他笑了好多次,以往这是只有在他犯错后即将被惩罚时才有的特殊待遇。 所以道君是改了性子? 还是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灾难? 按理来说,他都提出要与他渡尘缘劫了,道君不该是这么平淡的反应啊,他最早可是非常激烈地拒绝他了。 “需要想那么久?” 道君出声提醒他,但也只是普通的提醒,语气很平和,看不出来有生气的意思。 方觉浅有点儿心慌了,他想了想,挪着凳子蹭到了道君的旁边,变成和他紧邻着坐在一起。 坐下后,方觉浅的手刚搭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道君亲手端起茶壶,给他又斟了一杯茶。 方觉浅颇有些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了茶杯,但当他一口气喝完茶放下杯子,将手臂搭在桌上时,忽然感觉到接触的一部分桌面犹带温度。 方觉浅回忆了一下,想起刚才这里是道君手肘所放置的地方,而现在—— 桌面那头一片空白,道君有且只有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桌上,还是与方觉浅相隔最远的那只手。 至于离得更近的右手,方觉浅沿着袖子往下望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藏到了桌底下。 方觉浅:“……” “怎么了?”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后,道君似疑惑地看着他,还温柔地询问道,“是茶水喝腻了吗,要不要给你换一壶别的?”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方觉浅抖了抖。 他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 “夫君,你是不是有点儿怕我? 一秒,两秒,三秒…… 道君脸上的愕然一闪而过,随后他冷笑了一声: “做梦!” 方觉浅舒服了,这才对嘛。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第58章 咸鱼泡茶 道君脸上阴晴不定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斟了一盏茶,放在方觉浅面前: “喝。” 虽然这是道君亲手给他倒的茶,但方觉浅已经喝了将近四杯了, 再好的茶水也经不住这样喝啊。 方觉浅于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夫君, 你不可以用让我喝茶来堵住我的嘴巴哦, 就算我喝了,还是有空闲说话的……不过, 你可以尝试用其它的方法来试一试哦, 我很乐意配合的——” 说到这里,方觉浅鼓起勇气看了一眼道君鼻子以下下巴以上的部位, 并眨了眨眼睛暗示。 效果十分卓著,道君的面色唰的就黑了下来, 冷气那叫一个嗖嗖的放, 桌面都快结冰了。 方觉浅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他搓了搓手, 正要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小地抿上一口,给道君一点颜面, 却没想刚端起茶杯, 却被人拦了下来。 一只皓白手掌盖在了他的茶碗上, 将将与方觉浅的脸部接触。 方觉浅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手掌, 完全呆住了,后脖颈下意识一缩,以为道君就要当场发飙。 但道君只是状似体贴地摸了一下茶沿, 将茶杯又拿了回来: “这都已经冷掉了,我给你换一杯吧。” 方觉浅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他眨了眨眼睛, 看到道君伸手搭在壶上,过了一两秒又遗憾地道: “这也有些凉了, 还是重沏一壶吧,你想喝吗?” 方觉浅看着道君似笑非笑的神色,竟恍惚间又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但是,望着言笑温柔犹如冰山化开的美少年,他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大义凛然地点了点头,甚至还谈了一下条件: “那我要你亲手泡的。” “哦?”美少年唇边的笑容好像更浓了一些,“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轻飘飘地感叹了一句后,道君没有再说话,当真亲手给他泡起茶来,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美不胜收。 方觉浅大饱眼福,心里更加欢欣,便乖乖坐在桌前,等着即将泡好的茶水。 依旧是竹叶茶,但这一次饮下后,好像多了点不同的味道。 道君含笑问他: “好喝吗?” 方觉浅猛地点头,然后用自己朴素的语言形容了一下: “很香,喝的时候嘴巴里面充满了竹子的香气,还有一点点甜……夫君,不愧是你泡的茶,真好喝啊!你以后要是能多泡一泡,就更好了。” 道君笑笑:“要不要再来一点?” 方觉浅犹豫了一下,他这可已经喝了四五杯茶水了,肚子都快要喝饱了,但瞅见美少年眉间似蹙,他便又毅然决然地送过杯子: “那就再来一杯,最后一杯了,我今天喝的太多,实在喝不下去了……” 道君不置可否,但又给他倒上了一杯。 望着那杯黄绿色澄澈的茶水,方觉浅感觉到肚子里的水有些拥挤,但好在这是最后一杯,挤一挤总能容得下。 靠你了,肚肚! 方觉浅又一口气喝完,将空空的茶杯倾斜面向道君,一边露出笑容: “夫君,喏,我喝完了。” 道君瞥了一眼杯底,好在没有继续给他续茶,只是微微一笑: “喝得开心吗?” “开心!” “开心是不是应该互相分享?” “呃……应该?” “那就该轮到你为我泡茶了。” “啊?” “怎么,不愿意?”道君的表情一下子冷淡了下来。 “不不不,怎么会呢,夫君你可是刚给我泡了茶,礼尚往来我可是知道的。” 方觉浅拍着胸口接下了这个任务,不就是泡一壶茶吗,有什么难的,他刚刚都看了好几遍了。 总之,不是让他再继续喝茶就好。 想到这里,方觉浅自觉松了一口气,便卷起衣袖走到煮水的铜壶旁边,一边拨着炭火,一边重新加水等着水开。 在这期间,他转身向道君看去,见美少年正坐在桌边,支颐看着自己,似满含期待。 方觉浅更加感受到重任在身,决心一定要让道君尝到自己亲手泡的茶水。 等水开了后,他连忙拎起铜壶,正要倒入,发现没有茶叶,便转身去拿。 可正当他要把茶叶投入壶中之时,道君忽而出声提醒他: “你还没有烫壶。” 哎呀—— 方觉浅停了下来,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全自动打工壶和道君在泡茶前都有一个类似于烫杯的过程。 但这个茶壶已经用过了几次了,还需要烫吗? 方觉浅看向道君,道君微笑。 ……那还是烫吧。 仪式感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啊。 方觉浅放回竹叶,拎起茶壶,把茶具全部烫了一遍。 然后就是放茶叶了。 方觉浅放完竹叶,正要倒水,道君又开口了,慢悠悠地提醒他: “你还没有摇香。” 方觉浅愣了一下,再一次努力回忆,然后试探地将茶壶盖盖上,将里面刚刚放进去的茶叶摇了摇。 道君没什么反应,应该是过了这一关? 方觉浅为了保险起见,把茶壶又多摇了好几下,然后才揭开壶盖,提起铜壶正要注水—— “错了,竹叶娇嫩,怎么可以直接注水其上。”道君再一次慢悠悠开口。 方觉浅懵了,他看了看茶壶,又看了看道君,终于确定一点:道君是在故意刁难他。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方觉浅又开始不确定起来。 道君从桌前起身,到来方觉浅身旁,覆住了他拎着铜壶的左手腕,将铜壶嘴紧贴茶壶壁一点,注入热水,同时还在耳边叮嘱他: “这叫沿边定点,将壶嘴固定在壶壁的一个点上,不要移动……” 道君的声音偏低,音色却很干净,带着一点天然的凉意,混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冰薄荷和柠檬香气,就更加让人神智昏昏了。 还有后背—— 方觉浅小小地咽了下口水。 贴着后脊的身体正散发出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热量,却又分明与他隔上一线,但层层叠叠的衣裳却显然没有主人那般吝啬,在风力和姿势的帮助下,与他的一部分衣裳相贴、摩擦……产生痒意的同时,将两人的体温也融在了一起。 “——持壶的手腕要稳……” 道君还在继续向他传授着泡茶的经验,声音如冰碎玉,娓娓动听。 但方觉浅却压根没怎么听得进去,他下意识地看向眼前的铜壶,在把手上找到自己的左手,此时它正被另一只干净纤长的手掌包在下面。 等等,刚刚不还是握着手腕的吗? 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覆着手掌了? 最可气的是他方才注意力不集中,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了位置,浪费机会啊…… 方觉浅昏昏沉沉地想着,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就被人重重按下。 耳后传来少年似笑非笑的提醒: “夫人,你不专心。” 方觉浅:“……!!!”他彻底迷糊过去了。 …… 时间过得真慢,时间过得真快。 总之,等方觉浅再次努力地找回自己的意识时,发现一壶茶已经泡好。 道君松开了他的手,自己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递至唇边。 红唇白瓷,对比格外鲜明。 察觉方觉浅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时,他垂眸含笑,微微抿了一口,殷红的唇瓣被水浸润后,显得愈发鲜妍可口。 咕咚—— 方觉浅咽了一下口水。 美少年如有所觉,浓密卷翘的眼睫轻抖了一下后垂落,然后复又抬眸,耳根处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你要喝吗?” 方觉浅呆呆地看着他沾水后微微开启的唇瓣,一时有些搞不清对方是在邀请自己喝哪里的水,只顾着点头。 “喝哪一杯?” “都可以都可以……”方觉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于是一杯新茶被人亲手递了过来,送至他的唇边: “趁还没有凉,快喝吧。” 方觉浅一口气喝完,结果又来了一杯: “还有一杯。” 方觉浅不大乐意了,这灌水也太没诚意了吧。 他可以喝,但不能没价值地喝,哪怕是为了正在光荣奋战的肾脏和膀胱君,都不可以降得如此轻易! “哦?是哪里不满意?” 是哪里都不满意。 方觉浅哀怨地盯着他,目光尤其往嘴巴那里偏了偏,意思很明确。 少年想了想,忽而笑道:“要不,我们同饮一杯吧?” 方觉浅猛点头。 于是,先前那一杯被少年抿了一口的茶水被递至方觉浅的唇边。 少年言笑晏晏:“我已经喝过了,该轮到你了。” 好像又被耍了啊。 方觉浅遗憾地想,他还以为能提前喝到交杯酒呢。 算了算了,都答应下来了,方觉浅正要一饮而尽,但刚喝了一半,腹中传来异议,再喝下去,他肚子里的水就要冒出来了。 方觉浅只好道:“夫君,我实在喝不下了……” 少年也不勉强,将剩下半杯放在桌上,然后仔细端详着方觉浅的神情。 “夫君——”方觉浅唤了一声,满含期盼,“既然你都答应了和我渡尘缘劫,那我们什么时候能……” “不急。”道君笑着打断他,然后将唇凑至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呼吸间的热气却全都打在了方觉浅的脖颈上,烫起了一大片红晕。 “你知道这种茶的功效是什么吗?” 这他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喝。 方觉浅红着脸摇头。 “清热解毒,消肿利尿……我想,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吧。” 说完,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口哨声。 方觉浅:“……???!!!” 道君,你是不是有些太不择手段了吧! 方觉浅含泪飞奔去解手,留在亭中的素霓生冷笑了一声,转身却看到桌边的那杯残茶。 他犹豫了一下,将之移到唇边,避开一重一浅两道水印,皱着眉抿了一口。 “……果然很难喝。” “啪”的一声,杯子彻底碎了。 第59章 咸鱼入室 从竹林中走出来的时候, 阳光一下子变得刺眼起来。 方觉浅正打算与道君告别,临了时忽然想起一事,脸蛋红扑扑地问: “夫君, 我们要怎么过尘缘劫啊?我看书上说的都是要照道侣那般生活一段时间的……可我们虽然是道侣, 却连住都不住在一起诶, 这还能像正常道侣那般渡劫吗?……” 道君不语,只微微皱眉, 似在思索。 见道君不说话, 方觉浅便勇敢提议道:“夫君,我那栋小竹楼还挺大的, 上面还可以腾出一间房,要不要给你留一间?” 道君当即不悦了:“我搬过去?为什么不是你搬过来?” “这可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如果夫君搬进来, 就算我们以后吵架了, 我也不会扔掉夫君的东西的, 更不敢赶夫君离开,夫君会永远都在我这里有一间房, 这可是地主才有的待遇……啊——” 方觉浅捂着被敲的脑壳痛叫了一声。 素霓生收回手, 脸上表情臭臭的: “不必用此事提点我。”他看了正护着脑袋的方觉浅一眼, 终于做出了决断:“我会让童子们腾出一间房间给你, 你择日搬过来即可。” 方觉浅“啊”了一声,可还是没有放弃自己原来的打算: “真的不可以住在我那里吗?我也很愿意尽地主之谊的!” 素霓生太阳穴跳了跳:“两间。” 方觉浅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住的地方开门有瀑布,有湖水, 后面还有好几泓温泉……” “这些全都可以移过去,或者在你的房间开几道入口即可。” 方觉浅想到道君书房里连通的那一片原野, 有些意动。 “那夫君不会再吵架之后让我提桶跑路吧?就是带着全部家当扫地出门……” “……不会。” 方觉浅瞄了一下道君的神情,稍微有点儿满意: “我还有一只灵宠——” “一并搬来。” 素霓生冷着脸:“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出即可。” 方觉浅想了又想:“两间房其实多了, 只要给我那灵宠准备一间,我跟着夫君住便好……哎呀——” 他又被敲了一下。 等这次分别后,方觉浅收拾好了家当,便和兔子一起打包进了洞府。 童子悄悄和方觉浅打小报告,告诉他道君的卧房已经好多年没有用了,只保留了一张小榻。 方觉浅十分遗憾,便对自己的房间多花了心思布置,直到一个多时辰后才收拾妥当,前往书房。 门开时,正皱着眉翻阅书籍的素霓生袖子一挥,桌上的《龙阳秘录》、《春宫图册(男男版)》等书籍画册一并消失。 他面色不愉地坐在桌前,见桌上一片空白,又召来一本《阵法图解》权做遮掩。 方觉浅浑然不知地走进来,看到道君正冷着脸在看一本一看就很深奥的书籍,没有多想,欢快地邀请道君去参观自己的新居。 道君看了他一眼,眉间拢起,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生生地压下了。 相处这些天里,方觉浅进步得最快的就是胆量。 他不顾道君身上嗖嗖往外冒的冷气,拉住道君的手腕一道去自己的新居观赏了一圈。 新居的房间很大,放了一整张大床,窗外连通温泉,在温泉旁还搁置了一张寒玉床,上面铺着卧具。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家具一应俱全,摆得满满当当,全都是方觉浅自带,足够满足吃喝玩乐睡等一切需求。 素霓生的嘴角抽了抽,及至看到一间单独隔出来的静室脸色才好了许多。 布置完成后,就是正式入住了,方觉浅晚上在床上翻滚了几圈,很快找到了一些睡意,便沉沉睡去,然后早起上学。 及至三四天后,方觉浅临睡时,忽然发现,不对啊。 自他搬过来之后,虽然也算有了自己的房间,但和道君见面的机会貌似并不比搬来之前多上多少。 两人的时间完全错开,又一个忙着上学,一个忙着修炼,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但由于屋子太大,僮仆太多,却也和异地恋没有多少区别。 这样的状态,肯定不能算是在渡尘缘劫嘛。 于是,方觉浅便披衣起身,前往书房寻找道君,郑重地告知他自己这一重大发现,希望能与之决讨解决。 彼时,道君不知忙着何事,听完了方觉浅这一长篇大论,目光沉沉: “那你待如何?” “我觉得,还是得多聚一聚嘛,我们的房间离得太远了,夫君,我可不可以晚上搬到你这里来睡啊?” 道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居然道了一声好。 但方觉浅的苦日子也就开始了,道君在书房外的原野上给他搭了一张床,算是以天为盖地为庐,胜在风景确实不错。 可一到道君眼面前,他修炼时便不好再偷奸耍滑,毕竟对方可是能连夜不休的主,于是每每奋战到入睡前的最后一刻,连做梦时都梦到自己在修炼。 如此几天过去,方觉浅的修为水涨船高,竟一跃升到了炼气十三层后期,距离大圆满突破也指日可待了。 检视完丹田,方觉浅满含欣喜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道君今日居然没有去修炼或是炼丹,而是在这里为自己护法。 方觉浅感动不已。 “夫君,我到炼气十三层后期了!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炼气大圆满了,筑基的话……” 但他的这一突破却似乎未能入道君的眼。 素霓生旁观了方觉浅的整个突破过程,比他更先一步推算出他筑基的时间: “按照这样的进度,你得再过半年才能筑基。” 凭心而论,这样的修炼速度对于方觉浅来说绝对算是飞快,但对于道君来说可能还是差了不少。 方觉浅努力重振精神: “那我每天多修炼一两个时辰,岂不是可以把时间再压缩三分之一?” 素霓生皱着眉:“那也还得要三四个月。” 方觉浅有点泄气了:“三四个月还算长吗?我踏入修行之途也不过将满一年而已,夫君,你不可以因为自己是个绝世天才就对其他人要求太高啊……” 素霓生沉默了一会儿:“也不尽然,其实我有一事未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事呀?”方觉浅看到道君的神色,已预感到大事不妙,可还抱有最后一丝期望。 “自蓬莱宗归来后,我有所感悟,飞升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方觉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想了又想,小心翼翼地问道: “夫君,我听说别的修士都是要积攒几百几千年才有可能飞升的,你可不可能判断有误啊?” 话音刚落,方觉浅就收到了来自道君的死亡射线,他不得不委屈地改口道: “好吧,肯定是我猜错了,夫君怎么可能会判断有误呢……是提前了多久啊?” “可能只剩下一半了。” 方觉浅的天塌了。 还剩下一半是什么概念? 在方觉浅刚到归元仙宗不久后,便被道君拉过去谈话,当时他提及自己预估几十年后飞升,虽然几十年的范围有些笼统,但方觉浅筑基后大概能活两百年,虽有些着急,但也至少能享受几十年被大树庇护的安逸时光。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回味小说网,地址:HUIWEIXS.COM 而如今,道君直言距离他飞升只剩下一半的时间,这份安逸,可就折减了不少。 方觉浅满含热泪:“夫君,您当初说的几十年到底是几十啊?” 八九十和一二十之间,相差的可有些大。 就算没办法到最完美的九十九,八九十、七八十也是好的啊。 在方觉浅的期待目光下,道君的视线微微有些偏移。 他思索了一番,总算给了方觉浅一个稍微具体的数字: “如今距离我飞升,大概只剩下二十年左右。” 方觉浅啪的一下摊倒在了地上。 二十年…… 修士越往后升越困难,二十年他都不一定能升到结丹。 那这么一来,他岂不是只剩下一百多年活头了? 等等,不对啊,他依稀记得道君和原身只是竹马竹马的关系,这么一说,可能连一百多年都不到。 毕竟道君只是看着像一个少年人,但不代表他真的是一个少年啊。 方觉浅奄奄一息:“夫君,你先前说的很对,是我不识好人心,要不我们还是先和离吧……哎呀——”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头上又被道君敲了一记爆栗。 道君的脸上阴晴不定: “出息,我又没说不能助你提升修为……从明日开始,你先去学堂请一个长假。” 方觉浅险些哭出声来: “夫君,就算我一天修炼十二个时辰,修上二十年,我都不一定能升到元婴。” 道君身上散发的煞气更重了,他近乎于嗤笑道: “就你那贪吃懒做的习惯,还想一刻不停地修上二十年?呵,怕是一个半年的闭关都坚持不下来。” 虽然有些丢脸,但方觉浅却不得不承认道君说得很对。 “夫君,那该怎么办啊?要不,还是和离加上假死——” “闭嘴!” 道君冷声打断了他,但却一时没有说话,像是在反复权衡着某件事。 方觉浅头一次看道君这般模样,便屏息宁神,不敢再做打扰。 终于,道君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想要在二十年里升到元婴乃至化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嗯。” “第一种,磕药,把握最大,但这终究是借助外物,会耗光你的未来潜力,后期寸步难升。” 方觉浅欢喜道:“太好了,夫君,我就喜欢这种的。” 道君冷哼了一声,神情更加冰冷,如覆霜雪: “第二种,双修,效果不好说,可能还不如第一种……你自己选吧。” 第60章 咸鱼筑基 真的要选吗? 不是, 这有必要选吗? 绝大多数的人,在听到更有把握的的时候,都大概率会选择第一种。 但方觉浅不同, 他与道君情谊匪浅, 又担上道侣一职, 自然承担了更大的责任和干系,也理所当然地要对道君的财产安全投以更多的关心和慎重。 所以, 一般人能选的, 他不能选,这不仅是出于侠义, 更是出于担当。 “哎呀,夫君, 那个和我双|修的对象是谁, 是你吗?啊——好痛……我知道了, 放心吧, 夫君,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能让你浪费那么多的丹药吗?那可都是灵石啊!身为修士, 就应该勤俭节约, 艰苦奋斗, 所以还是能省则省吧……” 方觉浅大义凛然地道。 如果不看他护着脑袋的双手,的确还有几分样子。 道君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 那就开始准备吧。” 道君将正式双|修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说是要准备一番。 方觉浅也觉得自己该准备一下, 他虽然理论经验充足,但还真没有实操过, 为了防止闹出尴尬,便托人买了一本画册。 画册到手后,方觉浅简单翻看了一下,便被上面图文并茂的内容惊呆了,一边红着脸翻看,一边惊讶于里面的人类肢体编排,这样的姿势真的可以做到吗? 他尝试着比了比自己的身体,随后沉默了。 由于这段时间里四体不勤、吃嘛嘛香……他个子没长什么,体重倒是长了不少,身形明显要比抵达归元仙宗之前更为“丰腴”一些。 方觉浅羞愧地在床上翻滚,翻滚了几十圈后,他痛下决心: 既然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要么是十年前,要么是现在,那他就该抓住仅剩的时间,从现在开始好好锻炼……至少也该把肚子上的肉减一减。 做出了这样一项重大的决定后,方觉浅的时间更加紧张了,这三天里,他不仅要忙着锻炼身体,还要忙着收拾新房,最后还得花时间来泡澡。 啊,时间啊时间,为什么要等到失去你时才后悔莫及呢? 三天后,当方觉浅以崭新的面貌等候在自己的卧室时,消失了三天的道君终于出现。 他还是如以往那般穿着层层叠叠的白衣,身上的冷气倒像是要比第一次见面时更重一些。 当看到布置大改加了地毯的房间和脸蛋红扑扑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方觉浅后,道君的嘴角一抽,但什么都没说,拉着方觉浅就要往床边走。 “等等,夫君,我们不吃点东西吗?” 在这关键的时候,方觉浅反倒有些羞涩了。 他没想到道君竟如此“急色”,竟然什么都不说就要直接干活。 虽然他们是要双|修,但也不能那么着急嘛,至少也要先联络一下感情说几句话嘛。 道君冷嗖嗖地掏出了一瓶辟谷丹。 方觉浅立刻改口:“那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是很饿。” 两人终于来到床前,这张大床可是方觉浅精心订制的,兼具古代特色和现代舒适感,而且尺寸颇大。 方觉浅见道君站在床前皱眉打量着大红色的被子和枕头等配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爬上了床,正要宽衣解带,耳边忽然传来一声: “不用脱衣,解开腰带即可。” 方觉浅懵了。 他停下正在宽衣解带的手,带着一分郁闷两分诧异三分落寞四分委屈地道: “夫君,就算不脱衣服,我也是男孩子,不会突然变性的。” 道君额头险些拧出一个川字: “这还用得着你说?我又不是眼瞎。” “我还以为……好吧。”见道君似是谈兴不佳,方觉浅只好遗憾地住了口,解开腰带后在床上把自己的袜子脱了,扔到了地上,然后炯炯有神地盯着道君。 道君正站在床边垂眼解着自己的腰封,在方觉浅“火热”的注视下,他的表情更冷了。 解开腰封后,道君放下床帐,然后也上了床。 在红色纱帐的包围下,两个衣冠楚楚的人相对而坐,如果换一下背景,甚至像是在清谈一般。 方觉浅道君望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道君的脸好像也被纱帐映红了一点。 还没等他细看,道君念起了一段口诀: “先运转心法。” 方觉浅一愣:“夫君,这是什么?” “双|修的心法,记住,哪怕是在过程中,也不能停止运转。” 没想到哪怕是在双|修的时候,也要学习新的东西啊。 方觉浅感叹着,按照道君的指点,将这一套心法运转下来,等到能够熟练运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了。 方觉浅委屈地望了一眼盘膝坐在他身前脸色比平时还要冷酷的道君,心想: 这和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嘛。 “夫君,心法我已经记住了,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你知道双|修的最关键之处是什么吗?” “要运转心法不能停?” “不,还有一点。” “那是什么呀?” “交而不泄。” “啊!” 道君却不顾他呆滞的面色,一把将他按倒,俯身压去: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泄X,切记切记。” 方觉浅心道,这是他想就能够做到的吗? 可望着美少年白璧一样的脸靠得越来越近,他又一时忘记了不满和忧虑,再一次自动地进入到脸红心跳的环节。 还没有等他脸红心跳进入到第二档位,美少年的脸又离他越来越远了。 道君冷着脸直起身,从袖中掏出了一瓶XX,似乎犹豫了一瞬,却还是抿唇打开瓶口,手指从上面XX了一些。 方觉浅看他的动作,哪还有不明白的,他奋力地伸出脚踝X住道君的腰: “等等,夫君,我已经自己XX过了,不用再麻烦了……” 道君的动作一僵,然后甩手扔开了瓶子,再一次XXXX。 方觉浅望着他愈发接近的绯红的脸,这一次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是幻觉了。 “夫君,你的脸好红啊……还有脖子和耳朵,这不会是你第一次吧?” 作者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闭嘴!” “……其实还挺好看的,还有夫君你不要害羞,我也是第一次哦。” 一阵天旋地转,方觉浅被翻身压在了床上,眼前是大红色的锦被,随后屁|股一凉,X裤被X了下来。 方觉浅惊慌了: “等等,夫君,真的不做一下前戏吗?你确定你已经可以了吗……唔唔唔——” 原是素霓生嫌他话多,临时用术法封住了他的口窍。 床帐剧烈地XX着,没过一会儿,从大红色的纱帐深处,传来男人气恼的喘|息声: “不要乱摸。” “唔唔唔唔……” “不要乱抓。” “唔唔唔唔……” “不要咬了……” “唔唔唔唔唔!!” “心法别停。” “唔唔唔唔!” “……蠢货,你怎么又X出来了!” “唔~” ……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方觉浅哭得眼睛酸胀,手疼肩疼背疼腰疼屁|股疼,还酸软得要命,他正想闭上眼歇一会儿,道君从他身上退下,从床架上解开了绑住他双腕的腰带,声音低哑: “别睡,快起来运功。” 方觉浅不想理他。 过了一会儿后,有冰凉的手指在方觉浅的脑袋一激,他哼了一声,满不情愿地踢了踢脚,却得到了道君更加冰冷无情的威胁: “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要拿冰水浇下来了。” 方觉浅迫不得已,只好拖着疲软的身体爬起来,再一看道君,竟然已经衣冠齐楚,连腰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重又系了上去。 方觉浅的目光不由在他的身下某处望了一眼,然后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个爆栗: “快运功!” 他委屈不已,只好勉力盘腿坐起,然后运起了功法,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进了状态。 这一次的修炼不同于以往,效率高得惊人。 方觉浅体内的灵气异常饱满,并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飞速地冲开了剩余的关窍,一下子就进入了大圆满的状态。 进入炼气大圆满后,方觉浅本想结束,但身体明显还有余力,身边又有道君护持,他便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冲关。 从炼气晋升到筑基时,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将体内的雾态的灵力不断压缩,直至液化,生出第一滴灵力之液。 方觉浅本以为这一过程会十分艰难,却没有想到和他晋升到炼气大圆满一样,很轻松地就过了。 他正欣喜间,忽然被人推醒,还没来得及询问,耳边就听到了轰轰的雷鸣声。 方觉浅吓了一跳,差点还以为是自己夺取了道君的清白后,道君羞恼得想要用雷劈他。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想起这是升到筑基时的雷劫。 修士每过一大阶层,都会遇到雷劫和心魔,而且会随着阶层提升越来越艰难,如果能够成功渡过,就能顺利升阶。 虽然筑基期的雷劫算是所有雷劫里最容易过的,但还是有数不清的修士在过这一道关卡时含恨折戟。 方觉浅想到这里,又惊又喜又怕,惊喜的是自己离筑基就差一步之遥了,怕的是就他现在这个手脚发软四肢无力的样子,又什么都没准备,要怎么渡雷劫啊。 “夫君……” “别怕。” 道君抱着他,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便随手开了一道门户进了书房,然后进入了连接旷野的那片空间。 他们进入旷野还不过几秒,劫雷就跟着追了过来。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很快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劫雷过不了多久就要劈下了。 方觉浅正想说话,怀里便被道君扔下了一堆闪闪发光一看就很不一般的法宝。 时间有限,道君说话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渡劫时不能有他人留下,否则会扩大雷劫,记住,如果有雷劈下,就使用这些法宝,我给你预留了灵力,不要紧张,很快就结束了。” 说完之后,方觉浅还没来得及再问上一句话,道君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眼面前。 方觉浅呆了呆,然后望着怀中的那堆法宝,正纳闷着到底该如何使用之时。 天空一道婴儿手臂大小的惊雷劈下,方觉浅怀里最顶端的一支剑形法宝自动飞起,与劈下的劫雷碰撞。 “轰——” 剑形法宝轻而易举地将劫雷劈散,又回到了他的怀里,剑身未损分毫,甚至反而更加熠熠生辉。 方觉浅:“……” 他抬头望去,发现天空中的乌云已然散去,而自己体内的灵力异常充沛,显然是已经顺利提升到了筑基。 不是,这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交而不泄”这一点,我可是查过资料的,以下引用网络:“道家内丹双\修流派本质是借用“彼家”的先天一炁,来补足自身后天亏损,最终实现“炼丹结胎”。它的核心是炼气、炼神,不是肉\体欢\愉。性\行为只是“借假修真”的媒介,有极严格的条件与步骤,视纵\欲为头号大忌……双\修要采炼的,不是那几毫升有形的物理之精(浊\精),而是在性\高\潮前、无形无相的“元\精”(先天甘露)。这就要求修行者必须在将泄未泄的临界点,以极深的定力逆转气机,使其沿督脉上升,而非下流外泄。” 第61章 咸鱼开窍 方觉浅看了眼怀里兜着的一大堆法宝, 他还有这么多东西都没用呢。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能不用到也挺好的。 这可是筑基的雷劫,是所有雷劫里最轻松最好过的一道, 要是连这一道雷劫都法宝用尽, 那之后得难成什么样啊。 想明白这一点后, 方觉浅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他动了动腿脚, 想要尝试着兜着这堆东西从地上站起来。 正当他想要挪动四肢时, 眼前出现了一道流淌着暗色云纹的雪白下摆。 这个熟悉的角度…… 方觉浅下意识地顺着下摆往上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道君。 他正站在两步外注视着自己, 面上好似笼着一层寒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 方觉浅刚想要开口唤上一声夫君, 迎面却掉下来了一大堆清洁符, 还有少年满含嫌弃的声音: “脏死了, 快点弄干净。” 方觉浅心中郁闷不已。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发现的确是挺脏的,除了沾上草叶泥土的碎屑外, 衣裳被揉得凌乱, 还浸满了汗水、唾液、泪水和某种一定会被屏蔽的液体…… 种种混杂在一起, 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方觉浅的脸一红, 脑海里立刻回想起某些奇怪的画面,他正要拿起清洁符给自己清理一番,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某处, 随即一愣。 素霓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脚下,然后也默了默。 他面无表情地点燃了几道清洁符, 将自己足袜上沾的泥土草屑水渍等全部清理掉,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双新的靴子穿上。 在这一过程中, 方觉浅一直盯着他,脸上不由自主地多出了笑容: “夫君,其实我也忘记穿鞋子了,这很正常,刚刚我们太赶了……” “闭嘴!”道君脸上的神情更冷了。 方觉浅便闭上嘴巴,心情颇好地用清洁符将自己身上清理干净,又还了法宝,直至他想要从储物袋里拿出鞋子穿上时,忽然灵机一动。 他状似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哎呀,我之前存的鞋子呢,怎么不见了?是不是忘在哪里了……”又在道君凛若冰霜的视线下一通翻找,最后双手一摆,顶住压力: “夫君,我好像真的忘记带鞋子了,没穿鞋子走路会弄脏脚的,要不你抱我走吧?” 他的话刚一说完,道君冷笑了一声,毫无公德心和隐私意识地用神识侵入他的储物袋,然后从中扔出了十七八双鞋子。 方觉浅脸一红,但还是努力地坚持了下来: “夫君,你从哪发现的?我之前可能没注意……可是你也不能这样乱翻我的储物袋啊,虽然我们是道侣,也刚刚双修过,但还是要有一点距离感的……” 他说着说着,见道君的脸色越来越差,便很识趣地改了口,一边拿着鞋穿上,一边尝试着站起来: “但是夫君又不是别人,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哎呀——好酸啊——” 他脚下一软,很浮夸地趔趄了一两步,朝着道君倒去,同时在心中暗暗祈祷。 还好,方觉浅这一次的运气不错。 他亲眼看到,虽然道君条件反射地挪了挪脚,但最终还是臭着脸站在原地,任他搂住投到怀里。 “夫君……”方觉浅把头靠在美少年的肩窝里,感受着颊边的莹润肌理,心里面更高兴了。 联想到他第一次来的情景,这可真是质的飞跃啊。 “说。” 道君的声音透着肌骨传来,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凉薄,变得又沉又闷,还格外的近,像是在耳道里炸响。 方觉浅感觉有点新奇,便在他脖颈间蹭了蹭,一边吸着好闻的熏香,一边软绵绵地撒娇: “夫君,你刚刚都抱了,为什么现在不能抱啊?我是真的走不动了诶……” 道君不说话了,像是正在犹豫,又或是正在思考,方觉浅枕着他绵长的呼吸,感受着脸颊下锁骨的起伏和脉膊的跳动……心跳不知不觉也与之共振。 忽然,道君不悦地啧了一声: “……你手往哪摸呢?” 方觉浅有点羞涩地将刚刚摸到道君腰间的左手缩了回来,继续环着道君的肩背,然后辩解道: “夫君对我太好了,我就一时情不自禁……”又继续在混杂着头发的肩窝里蹭了蹭。 刚蹭了没几下,他的脑袋被人按住,然后是道君警告一般的声音: “老实一点。” 方觉浅“嗯”了一声,随即便被拦腰抱起。 “呀——”方觉浅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他在美少年的怀里紧张地换了一下姿势,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道君的脖颈。 从这里抵达书房很近,大概只有几十步左右,所以道君也没有驱云,而是抱着他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夫君,我们还要双修吗?” “嗯。”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啊?” “七天后。” “为什么是七天后啊?” “你刚刚进阶,得先花点时间巩固一下境界,否则会心境不稳,再升阶时容易出现心魔。” “心魔?” “嗯,你这次有遇到吗?” “没有诶。” “那之后就会遇到了,越到高阶,心境的修行便愈发重要,有时甚至比雷劫更加难渡,你最好多重视些。”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刚刚也有可能是夫君在身边,让我很有安全感,所以完全没有心魔产生。” “呵,惯会油嘴滑舌。” “我说的都是实话嘛……对了,夫君,你产生过什么样的心魔呀?” “和你没关系。” “可是我想知道……” “别想。” “……夫君,那你可不可以走慢一点啊?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说。” “其实,夫君,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 道君的步速放慢了一些。 方觉浅心中好笑,便搂紧少年的脖颈,在他透着一点薄红的耳边悄声道: “不是刚刚双修的时候哦,虽然夫君能够为了我答应双修,我也挺高兴的,但是还有更高兴的时候……” 被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呵着,那只玉一样的耳朵好像变得更加红润了,甚至还有往周边蔓延的趋势。 “什么时候?” “那当然是……” 方觉浅想到了那双沾满泥泞还犹未被主人察觉的白袜,还有月下少年骄傲又嫌弃的表情。 冲动生于激素,感情发自内心。 他望着少年颈边产生的薄汗,觉得那比世间最美的旭日和彩虹都要好看和迷人。 方觉浅又忍不住笑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在道君的耳边道: “……我不告诉你。” 道君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再一次恢复正常。 少年冷笑一声: “不说便不说,你当我很想知道吗?” 又行几步,走进书房,素霓生把他往书桌上一扔,冷着脸丢下一句:“好好巩固你的境界吧,七天后再见。”然后甩袖大步离开。 因着道君的这番话,方觉浅顾不得休息,先拖着酸软的身体,修了一个昏天黑地。 等他从修炼中醒转过来,小有得意地内视完自己的丹田,数了好多遍屈指可数的灵力液滴,才伸了个懒腰。 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四五天了。 不得不说,道君的时间卡得真够紧的。 方觉浅有些惊讶,还有些自得,道君给他七天完成的任务,他只花了四五天就完成了,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的实力超出了道君的预料? 哎呀,那他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方觉浅更加得意了一些,他洗了一个澡后出屋,迎面便看见兔子在作威作福,对着童子们指点江山: “……这个我要,这个我也要,这个也是,全都送进本大爷的屋子里……啊!少爷,您终于出关了啊!” 看到方觉浅后,兔子立刻扑了过来,摆足了一幅谄媚相,和刚刚呼来喝去的判若两兔: “我本来想找少爷说话,结果少爷在闭关,就只好自己找乐子,对了少爷,您这是终于升到了筑基?太好了!” 和童子们点了点头后,方觉浅带着兔子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兔子说起自己的感想: “巴歌,我好像真的喜欢上道君了。” “少爷——” “……巴歌,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夫君了。” 一提起这种事情,兔子立刻严肃了起来,它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就好像某个精于此道的老学究,一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胡萝卜,一边咔嚓咔嚓地让方觉浅好好说来。 方觉浅捂着通红的脸: “就算是在闭关的时候,我也会经常想起他呢。” “咔嚓咔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一样的,之前虽然我也会在闭关的时候想一想道君,但想的时候一般都是想道君的脸,他的身材,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与他更近一些,还会想起被他惹恼和丢脸的片段……但我现在很开心,很宁静,很满足,有些时候又会觉得自己有点儿渺小,还有些患得患失……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啊?” 兔子咔嚓了半根胡萝卜,正色道: “少爷,依我的经验……您这是得手了?” “哎呀……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方觉浅红着脸小声道,然后又羞涩地搓了搓更加滚烫的脸:“虽然距离我的最好预期还有一些距离,但勉强算是了吧?可如果这样为什么会患得患失呢?” 兔子于是继续给他分析: “咔嚓咔嚓,可能您的心中仍然存在一些不安全感,考虑到少爷您上次和我倾诉的时间点和内容,您和道君的进展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方觉浅直呼“神医”,险些纳头就拜: “你说的没错,好像是有点快,超出我预想的快,我本来以为可能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有进展呢……那我该怎么做呀?” 兔子竖起胡萝卜,礼貌地拒绝了主人的过度殷勤: “少爷,越到这个时候,越要稳扎稳打,既然你们的进展已经这么快了,那就得放慢一些……想一想,您和道君之间是不是跳过了某些过程?找个时间,慢慢把它们补上,然后就可以找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说一说心里话,好好山盟海誓一下了。” 方觉浅如听仙乐耳暂明。 “你说得对,夫君为了让我快一些晋阶……的确跳过了太多,我们是应该从头补上,该从哪里比较好呢?” 方觉浅想了又想,脑海中渐渐浮现起葱郁的竹林,阳光斑驳,轻风和煦,道君为他斟茶,殷红的唇瓣微微开合,脸上似笑非笑。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对啊! 他们明明应该先接吻才对! 第62章 咸鱼失礼 方觉浅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对。 按照正常的恋爱流程, 应该是先牵手,再接吻……最后上床睡觉和结婚。 但他和道君却是先结婚,再牵手, 然后直接上床睡觉了。 虽然方觉浅对于双修和上床睡觉能否完全画上等号仍保留异议,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 他们已经明显超出了正常恋爱的顺序。 所以,接下来他真正应该做的是接吻才对嘛! 那么, 该怎么样才能让道君同意和自己亲亲呢? 用爱去感化? 方觉浅走进书房, 对着正在书桌前看书的美少年慨然伸出双臂,大声呼吁: “夫君, 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了吗?我知道你也很爱我哦,只不过是傲娇不愿意承认而已……所以就让我们来亲亲吧!世界需要亲亲!世界呼唤亲亲!亲亲可以化解一切隔阂!亲亲可以让爱洒满人间!” 美少年冷笑一声, 随即一个惊天爆栗降落在自己的头顶。 “啊……”方觉浅想想都觉得头痛, 他摸了摸隐隐幻痛的脑壳, 换了一个思路再次联想。 既然明的不行, 那可不可以来暗的呢? 比如说: 在道君正躺在午后的草地上小睡的时候,方觉浅出现了。 但一般人很难发现他的身影, 因为他正鬼鬼崇崇地顶着一丛灌木, 朝着道君的方向迂回前进。 终于, “灌木丛”抵达了道君的身旁, 然后从中蹿出了一个黑影。 这个黑影趁着道君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道君的脸部发起了突袭。 目标, 是嘴巴! 三、二、一,发射! 然而, 就在即将接触的那一刻,他被忍无可忍的美少年一下掀飞, 然后接受种种惩罚,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整蛊戏弄,甚至还有可能升级到竹条炒肉。 方觉浅的脸红了红,虽然说每次和道君进行这种“战败互动”时,他是痛苦并快乐着的。 但他方觉浅大好男儿,岂能被如此低俗的娱乐所动摇? 至少也得……他先对道君这样那样,道君再对他那样这样,最后他们一起先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才行嘛。 第二种思路也被搁置,方觉浅并没有放弃,而是思考起了第三种可能。 既然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那能不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呢? 比如说: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方觉浅出现在了道君的书房里。 “夫君,我忽然想起来今年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但你还没有给我准备,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你得补上一份我满意的礼物才行。” 道君于是问他要什么。 方觉浅便振臂大呼X2: “世界需要亲亲,世界呼唤亲亲……” 啊,这个不行,会被恼羞成怒的道君暴揍的。 那就换一种说法。 方觉浅长叹一声,潸然泪下: “夫君,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可居然没有堂堂正正地亲上一回……我听别人说,我们男孩子把身体上的喜欢和心里的喜欢分得很开,嘴巴是通往心灵的窗户,我是很愿意和夫君沟通一下心灵的,夫君你呢,你也愿意以诚待我吗?” 怎么感觉好像还是会被揍啊。 那—— “夫君,我的生日礼物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亲一下,夫君你之前亲过我了,亲脸也算亲,可我还没有亲过你呢,不能厚此薄彼啊……亲不了脸,贴贴脸颊也行啊!” 这也太低声下气了吧? …… 方觉浅想了又想,一会儿叹息不止,一会儿捂脸傻笑,在这期间,他耳边咔嚓声不绝。 等他终于长叹一口气,失落地回过神来时,发现眼面前的兔子不知道已经啃了第多少根胡萝卜,而且它竟然还用胡萝卜的绿缨搭了一座三进小院。 这是什么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新运用。 方觉浅震惊了,兔子竟然还有这样的艺术细胞? 不对—— “巴歌,你之前不是吃胡萝卜不吐胡萝卜缨的吗?怎么现在改了?” 兔子闻言,吐出口中一撮胡萝卜缨,带着点儿一人得道,鸡兔升天般的得意道: “少爷,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往我吃胡萝卜缨是因为舍不得扔,但现在少爷的在道君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我也受益不少,多得是数不尽的胡萝卜等着我去吃,当然不能再像以往那样抠抠索索了。” 好像有点浪费啊。 但方觉浅转念一想,自己吃胡萝卜时也不吃胡萝卜缨,于是他便也欣然接受了。 “吃完之后记得打扫一下,我要去找夫君了。” “是的,少爷,我可为您打听过了,道君正在书房。” 书房的门无声地移开。 正趴在杂物堆里一边翻着古籍一边随手画着草图的素霓生烦躁地合起书本。 “夫君,我进来了?”方觉浅在门口探头探脑,见无人回应,他便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依旧小心翼翼地在满地的杂物堆里寻找着落脚的地方,等方觉浅终于抵达书桌前,却发现书桌后空无一人。 但当方觉浅下意识地回过头,便看到正慵懒靠着书架上垂眼看书的美少年。 墙外阳光斜斜打了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全身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本就莹白色的指尖更是被映照得快透明了一般。 空气里的尘埃在光线里浮浮沉沉,有几点落在他正在看的书页上,又伴随着翻书的动作落下。 气氛静谧又柔和,光影交错又绚烂,就像是偶然看到了一部古旧却韵味悠长的电影,于不知不觉间想起自己曾遗忘在记忆阁楼里的旧时光。 方觉浅顿时心旷神怡。 不知托腮欣赏了多久,方觉浅终于被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唤醒。 道君看都不看他,声线冰冷: “有事?” 方觉浅忍不住朝绕过地上的障碍物,雀跃着朝着书架旁的道君靠近。 “夫君,我就是想见你了……” 他好不容易到来到了道君的身边,一直沉迷着看书的少年终于抬眼扫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然后淡然无波地翻了一页书: “哦,那你现在已经看过了。” 虽然道君话里的送客之意如此明显,但方觉浅自然是不会被这点困难所打败的。 他仰起笑脸:“夫君,可我没看够诶,可不可以再多留一会儿啊?” 少年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再回答。 方觉浅便把这当成是默许,左右四顾后便装模作样地也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来靠着书架观看,然后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又往道君的身边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直到手臂与手臂相贴,滚烫的体温瞬间交汇。 耳边好像传来一声轻笑。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方觉浅用书本遮住通红欲烧的脸,只留出一双眼睛不好意思地朝着道君偷偷睨去。 但道君没有在看他,而是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书,状态很投入,好像刚刚的笑声是他的错觉一般。 什么书啊,这么好看吗? 方觉浅生出好奇,朝着书封望了一眼,看到是自己看都看不懂的名字便羞愧地垂下眼,然后又重振一番精神后抬起头,冲着道君软软地唤了一声: “夫君……” “嗯?” “你可不可以……” 方觉浅又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无论之前做了多少次脑内演练,但真的事到临头之时,还是觉得不太行啊。 他该怎么才能说服道君同意与自己亲亲呢? “可不可以什么?” 道君漫不经心地问他。 方觉浅闷了一小会儿,决定还是先随便找一个话题聊起来再说。 “就是……上次,我们双修时,夫君你的感觉怎么样啊?” 这个话题就很好,离得比较近,而且参与感也比较强,是很受人关注的话题,而且他自己也很在意呢。 方觉浅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然后等着夫君的回答。 他等了好一会儿,道君却一直没有回复。 方觉浅正要抬头询问,道君终于开口,语气如常,甚至还透着一点儿冷意: “为什么这么问?还有……你问这种问题时,不是应该先自己回答吗?” 呀,也对噢。 方觉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觉得还好啦。” 素霓生翻书的手停下了。 隔了几息。 “为什么是还好?” “啊?” “差在哪里?” 方觉浅感觉到了有一点儿凉意,但又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抬头看了看道君,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于是便答道: “其实夫君已经很努力了吧,光是忍着不发泄出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反正我是做不到啦,但是……” 方觉浅想起自己先被面朝下压在了床上,然后嘴巴又被封住说不了话,之后没多久,连手臂都被道君嫌碍事绑了起来什么都碰不到。 虽然爽还是很爽的啦,连眼睛都快要哭肿了,但是—— “——参与感还是有点儿低,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夫君,我们下次可以反着来吗?比如我绑着你,然后坐在你的身上——” “啪”的一声,道君手中的书本被猛地合了起来。 素霓生几乎是怒不可遏: “方、觉、浅——” “哈?” “闭嘴!” “啊……好的。”方觉浅慌慌张张地应道。 他偷偷看了一眼道君隐隐泛红的耳朵和脖颈,心里想着道君这样的反应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素霓生深吸几口气,终于又打开书籍,可在摊开的时候,夹在书中的一张纸从中掉落。 两人一同弯腰去捡,却撞在了一起。 “啊——”方觉浅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正要说话,忽然想起道君让自己闭嘴,于是连忙止声,掩饰一般地匆忙抬头,却正好与低头去看他的素霓生又碰到了一起。 唇一触即分。 方觉浅:“……” 素霓生:“……” 第63章 咸鱼撞柱 方觉浅来不及回味刚才的触感, 便慌忙道: “夫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道君神情莫测, 过了几秒后冷哼了一声, 什么也没说, 径自捡起那张被他们遗忘了的白纸夹在了书里。 方觉浅隐约看到纸上龙飞凤舞地画着什么,但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看错了, 毕竟道君之前的画风他见过, 很工整的啊。 他没有多想,忍不住看向道君的嘴巴, 总觉得和之前看到的相比更红了点儿。 是刚刚撞到了吗?可是明明没有用力,只不过是轻轻地擦了一下, 还没有擦全, 只碰到了唇角, 严格来说都不知道该不该算是亲亲。 但是真的好软啊。 所以是再冰冷的男人嘴巴亲起来都是软的吗? “你在想什么?” 方觉浅下意识道: “我在想好软啊, 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 方觉浅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边的温度下降,他连忙抬头, 看到道君正一脸阴晴不定。 “夫君, 对不起, 我不该说你的嘴巴软的, 其实你的嘴巴亲起来很硬,就像钢铁一样强硬……” “闭嘴!” 素霓生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在平复呼吸。 良久,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谁教你的这些?” “啊?” “乱七八糟的话,你说出来不会觉得脸红吗?” 被道君这么一说, 方觉浅当场就红了脸。 他有些羞涩地瞄了一眼道君,低头不好意思地道: “其实也会的, 但有时候一上头,就忘记了,后来才会想起来……” 比如说,尤其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有时简直能给自己写一段墓志铭。 素霓生呵了一声,语气一下子冷淡了下来: “难怪,看来脑子转得慢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方觉浅知道道君这是在讽刺自己,但当前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在意,因为他正怀念方才的“亲亲初体验”,忍不住盯着道君殷红的唇瓣依依不舍地望了好几眼。 可惜刚刚的触感太过短暂,只给他留下了软的印象,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体验。 如果再有机会就好了,他一定会好好感受的。 素霓生的嘴角抽了抽: “别忘记了我问的是两个问题。” 方觉浅反应了过来,他又有点赧然地道: “夫君,没有人教我这些,但只要在书上和网上多看看就知道了,大家对于自己的爱好都展现得很热情呢,只要随便翻一翻,完全不用担心没有老师……” “网上?” 方觉浅想起道君是个本地人,听不懂这些,便换了一种说法道: “就是在传讯灵玉上啦,有很多人在上面聊天的。” 道君“哦”了一声,似乎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转而开始下逐客令。 “没别的事情,你可以离开了。” 方觉浅怎么可以离开,他的来意还没有达成呢。 人果然是得陇望蜀的生物,明明他进门之前还想着要是能随便贴一贴就行了,可真的随便贴了一下后,又觉得不够正式,想要更多。 要是道君能够再和他撞一下就好了。 方觉浅看了看两人的脚下,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虽然撞不了,但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嘛。 “夫君——” 他忽然脚下一软,“一不下心”朝着道君的方向摔了过去。 因为距离得足够近,所以方觉浅自然而然地摔进了道君的怀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再次复刻—— 哎呦,怎么够不着。 肩膀处传来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他连脚尖都踮不起来了。 方觉浅侧头一看,原是道君拿着书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明明只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距离,但现在却像隔着山海。 “你在做什么?”道君似笑非笑地在他耳边道。 方觉浅脸红了红,想了又想,才小声地道: “夫君,你可不可以松开手啊?” “哦,为什么?” “因为这样让我没办法亲你了,多不好啊。” 素霓生一怔,随后晒笑。 “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果不其然。 方觉浅失望地叹息一声,他就知道道君的这一关没那么好过。 但为了亲亲,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方觉浅抱着道君的腰蹭了蹭,找回一点信心,然后在道君身体微僵的同时又是努力往上踮脚,但依旧没成功。 好吧,那就只能以情动人,以理服人了。 方觉浅决定先讲一讲道理: “夫君,亲亲是一件好事,可以化解隔阂,可以加深感情,可以传递快乐……你开心我也开心,大家都会很舒服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道君轻笑了一声: “这样的理由可不够说服我,再想。” 方觉浅于是苦思冥想: “夫君,你看了这么久的书一定渴了吧?我给你润润嘴吧……” 肩膀被拍了一下。 道君淡淡道: “我是让你想理由,可不是让你耍无赖,再想。” 方觉浅继续绞尽脑汁,勉强又凑出来了一个理由: “夫君,我觉得我们之间也差不多该到这个阶段了,毕竟我们都双修了,这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还在乎亲一下嘛……” 道君慢悠悠道: “既然你都觉得相较之下不值一提,又何必惦记?再想。” 方觉浅哀怨地瞅了他一眼,奈何道君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 方觉浅只好再想。 他感受着道君钳制自己的力道,忽然灵机一动,努力举起双手,向道君展示: “夫君,你上次绑我的时候弄得我的手都发麻了,还留了印子呢,我现在讨要一个补偿也不过分吧?” 素霓生看了眼两只嫩藕一样伸到面前的手腕: “印子呢?” “当然是消失了啊,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可能还留着嘛……但夫君相信我,我是不会说谎的……” “是吗?” “是的啊。” “可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早就说过了,让你不要乱摸,咎由自取而已。” “啊——夫君,你怎么这样啊……” 方觉浅灰心丧气了。 他盯着近在眼前的那两片殷红的唇瓣,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再亲到了。 道君这时却还在嘲笑他。 “这就放弃了?看来你也没多诚心嘛。” 方觉浅把脸往道君怀里一埋,一边贴着他的胸口,一边气呼呼地道: “夫君,你再耍我玩,我就要把自己闷死在你怀里了……” 脸贴着的位置传来沉闷的笑声,把方觉浅的脸都烫红了。 但他坚决不钻出来,甚至还往里面挤了挤,一副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誓言成真的模样: “忽巾,泥互爱,捕邀栽弃夫喔乐,酷爱酷爱速赖呵喔秦秦……” 蹭蹭,蹭蹭,再蹭蹭…… 道君的衣服穿得好多啊,但是香香的。 虽然亲不到了,但是蹭蹭还是可以的。 方觉浅还没有来得及深深扎进去,便被人拎起后脖颈提溜了出来,又捏鼻子,又捏脸颊,力道还不小,捏得他的眼泪都出来了。 “蠢货,你是想要把鼻子压平吗?” 方觉浅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委屈道: “谁让你不给我亲,还欺负我……” 素霓生瞧他模样,也笑了: “有那么想吗?” “有的!” 方觉浅正想重振旗鼓向道君说明,一个人的欲望是怎么从刚开始的一小点,随着被钓的次数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不满足的。 可还没有等他整理好措辞,眼前忽然一黑。 有什么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轻柔呼吸的东西贴着他的脸颊落在了他的唇上。 方觉浅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看到了少年闭眼时垂下来的眼睫。 一颤一颤的,就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地扇动着,把他的心都扇乱了。 像是过了一眨眼,又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 少年从他的唇上移开,朝后拉开了距离,没有看他,而是微微抿了下唇,又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这样满意了吧?别再闹了,我还有正事要做呢。” 方觉浅的脸熟透了。 他呆了半晌,然后“嗯”了一声低下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方觉浅好像忘记了一切,直愣愣地往门外走,一路上撞了三次书架。 在他快要撞到第四次的时候,道君将他拦下,然后亲自把他送到门外,又叫来童子让他们送方觉浅回屋。 方觉浅回到屋子后,兔子已经不在了,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方觉浅便直接往床上一趴,打算先发一会儿呆平复一下心情。 可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越是一个人安静独处的时候,那些尴尬、羞耻、欣喜和其它一些隐秘的情感一齐袭来,叫他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恨不得悬梁自尽,一会儿又躁热得想要跳进水池里洗一场凉水澡。 方觉浅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自觉自己今天做出了天下第一等的愚蠢事,把几年的颜面都丢光了。 美色误人啊…… 为了避免再出现今天的事情,他是不是应该稍微离道君远一点儿? 方觉浅还没有想清楚,但当他在床上翻了个面,脸刚好碰到之前双修时所在的位置时,与之相关的记忆在一瞬间被唤醒: 身下晃动的床榻,深红湿润的被枕,垂落下来同样带着湿意的白色散发,耳边响起的让人酥麻的低哑喘息声,按在自己腰侧的炙热手掌,还有…… 方觉浅猛地从床上弹起,然后直挺挺地撞上了床前的柱子。 “砰”的一声,他终于清醒了,而且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方觉浅欲哭无泪地摸了摸自己被撞到的额头,忽然想起了穿越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谈恋爱会让人变笨。 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第64章 咸鱼冲阶 一只圆润的黑色石头从纸上的一边滚到了另一边。 方觉浅斜趴在书桌上, 对着黑色石头的边缘又点了一下,石头再一次滚了回来,刚好停在了纸上写着的六个大字“秘密作战计划”上。 而在秘密计划之后, 却是一片空白。 按照兔子给的建议, 既然亲也亲过了, 抱也抱过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进行一下海誓山盟了? 明月, 星光, 焰火,拿着花表白……啊, 夫君,我好喜欢你啊, 什么, 你也喜欢我啊, 太好了, 那么我们在一起吧! 怎么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呢? 方觉浅圈画了几笔,把自己刚刚写的内容全部叉掉, 然后鬼鬼祟祟地望了一圈周围, 见四周无人, 便又从底下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白纸, 挥毫上书: 就寝保卫计划。 对着自己的书法欣赏了一会儿后,方觉浅再次落笔,在就寝两个字的左右两端加上了上引号和下引号, 以示区别。 这两天里,方觉浅可也没闲着, 经过他慎重的思考,终于发现了一件很重要但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道君与他双休是为了助他修炼, 所以在进行就寝运动时较为保守,这当然没错,虽然有点可惜,但作为最直接受益者,方觉浅理所当然应该重视并赞扬道君无私奉献的精神和坚忍的毅力。 但是所有的就寝运动都得是双休吗? 这恐怕并不见得吧。 他与道君能不能不以双休为目的进行一场纯粹的、不掺杂任何非私人情感的、重点是不那么保守的就寝运动呢? 这种就寝运动可以和正式的双休交错着一场一场来嘛。 在方觉浅的再三思考下,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并无问题,但想要实施,还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难题。 那就是,他该如何说服道君。 方觉浅摸了摸脑袋,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把纸张收好,又去整理了一下东西,换了一身更宽松的衣服,然后就开始在屋子里等待着。 等到和上一次差不多的时间,道君的身影总算又出现在了门前。 刚进门后,他的身体又顿了顿。 和上一次登门时满屋子红红火火的的装饰风格不同,这一次的屋内走的似乎是怀旧风。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回味小说网(HUIWEIXS点COM) 帘幕拉起,灯光幽暗,角落里燃着暖香,四角垂着纱帘。 而在最为显眼的位置,方觉浅支在自制的沙发榻上努力摆出了一个自觉忄生感且十分考究的姿式,然后艰难地扬起头朝着道君挤出笑容: “夫君,你终于——”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姿式塌了。 素霓生:“……” 陷在沙发榻里的方觉浅:“……” “你在搞什么鬼?” 道君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走到沙发榻前,脚轻轻踢了踢,“沙发榻”便立刻开始晃啊晃啊晃…… 道君神情立刻古怪起来:“这里面装的是液体?” “是啊,夫君……”方觉浅东山复起,翻了个身后坐起向道君郑重介绍,“这张榻里面装的可是……呢,比水的目垂感还要好,又软又弹,身尚下去舒服得就好像在云端一样……夫君,你要不也来试试?” 面对着他的热情邀请,道君很不给面子地拒绝了,还去推他: “快起来,我时间有限。” 道君可真是工作狂人啊。 方觉浅打算再做一次尝试,他拉住道君的袖子,眨巴着眼睛: “夫君,你不觉得如果双休的话,这个地方比榻上更好吗?” 说着,他脚点了点,沙发榻立刻又晃了起来。 素霓生停顿了几秒钟,视线从晃宕着的沙发榻一路往上移,足尖、脚足果、小月退,以及从宽木公目垂袍下现出了小半截的大月退…… 他闭了闭眼。 “砰”的一声。 方觉浅被扔到了更加坚硬牢靠品质值得信赖的木榻上。 他在被子上滚了滚,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少年便已走到他的面前,神情冰冷,声音里像是掺着冰块: “为什么穿那么少?” “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方觉浅从被子里探出头,然后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自己月要间的系带: “夫君,你看,这样的话,就完全不用揭开月要带了。” 素霓生的目光在他月要间逡巡了一会儿,然后冷哼了一声。 何止不用揭开,瞧那松松散散的样子,便是系在上面也没多大用处。 方觉浅瞅他神情,后知后觉地忐忑起来,他将双月退蜷在目垂袍里面,垂头丧气道: “夫君要是觉得我穿得太少了,那我就去换一身衣服?” “……罢了。” “那就好,来嘛,夫君——”方觉浅立时喜气洋洋,从榻上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棉花枕头,放在了肚子下面,“这一次,我可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榻上一沉。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押在了枕头上面,衣服贴着衣服,皮柔隔着皮柔,一只手还按住了他的后脖颈,不让他乱动。 “你准备了很久?”冷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方觉浅禁不住也有些羞涩起来:“是啊……” “修炼呢?” “反正境界已经稳固了嘛……”方觉浅红着耳朵小声地回答。 道君在他的颈间长长吐了一口气,似乎是气着了。 “夫君?” 方觉浅动了动身体,有些不安起来。 “别动。” 又是沉沉叹了一口气,道君终于支起身体,落下一句: “别忘了心法。” …… 方觉浅恍惚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面有一只还未成年的小豹子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林间的小道上。 忽然,前面有一条河流挡住了它的去路。 小豹子却并不害怕,虽然这对于它来说是一条挺大的河,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险,都要大,但最聪明勇敢的小豹子就要不惧任何挑战。 小豹子咬着一根树枝慢慢渡河,期间几经被湍急的水流冲倒,但它还是成功地过去了。 啊,它果然是被兽神亲吻过的小豹子呢。 小豹子得意洋洋地上了岸,抖了抖身上皮毛沾的水,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这时,它看到岸边长着一朵红色的小花,里面有一串浆果正在迎风摇曳着。 虽然小豹子喜欢吃肉,但偶尔也是可以接受一些小甜点的。 小豹子于是朝着花枝走去,它刚想踩下花枝,从花上竟隐约传来了一阵笑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 “哈哈哈,好痒啊……夫君,好摸吗?我自己都觉得好摸呢……” 小豹子被吓了一跳,耳朵警觉地飞起。 它俯夏身子环顾了一圈四周,没看到有什么敌影。 难不成是它听错了? 小豹子百思不得其解,便再一次朝着浆果扑去,可这一次,它又听到了好像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声音…… 小豹子孛力然大怒,只觉这是对自己的挑衅…… 猖狂。 小豹子忍无可忍地咬住了浆果…… 小豹子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美味,迷迷糊糊了好一会儿,直到再次被一道急促的声音口奂醒: “夫君,你——” 它睁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再一次朝着周围望去,想知道是谁打扰它品味美味的浆果,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与此同时,耳边又一次传来声音,与之前响起的稍微有些差别,带着一点恼羞成怒后的怫然: “闭嘴!” 河水拍打在岸边,连绵不断,惊醒了僵硬的小豹子。 虽然这里有好吃的浆果,但太过可怕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小豹子再次咬着树枝下水,可这一次过河的时候就没有之前那么顺利了。 水势汹涌,河中还有一尾白鱼不住地往它怀里钻,还扒它皮毛。 筋疲力竭的小豹子好不容易上了岸,走了好一段路,身后惊涛拍岸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小豹子心有余悸。 啊,这真是奇怪的一天呢。 …… 方觉浅身体酉禾车欠地靠在道君的怀里,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希望能够好好地睡上一会儿。 可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他被人推了推: “起来,修炼。” 方觉浅当作没听见。 可随即,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额头上,轻轻按了按。 他昏昏沉沉的脑袋便像被寒冰扫过,所有困意、疲惫……全都一扫而空,精神充沛得像是能当场跑个五公里。 “夫君,你怎么可以这样——”方觉浅再也睡不下去,怒气冲冲恨不得扑过去咬他。 谁家就寝运动结束后还要修炼的? “我心法早就停了,就算修炼也没什么用了,除非——我们再来几次……” 正好方觉浅身上的疲乏被道君的术法解掉,完全可以再战。 他见道君身上的衣服居然还算完整,便大感耻辱,正要卷土重来之时—— “停下。”道君低声给他念了另外一段心法,又给他讲了灵力路径。 方觉浅隐约感觉到这套功法有些特殊: “夫君,这是做什么的啊?现在练有用吗?” “这是采补的。”道君平静道,“既然你拿了我的元阳,便不能浪费……快些起来,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方觉浅:“……!!!” 他立刻按照道君的指点,开始动行功法。 不过刚刚开始,方觉浅便感受到了此修炼的不同寻常。 如果说平时的修炼速度是拄着拐杖走路,上一次双休后像是开车狂飙,那么这一次,就是直接搭载火箭上天了。 他以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速度,快速进入到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体内的灵力液滴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一条溪流,不久后又汇成了一条大江,浩浩荡荡地冲刷着体内的各处。 在灵力液滴积攒超过身体所能容纳的极限的时候,冲击结丹的过程便开始了。 可依旧是一路顺畅,体内的灵力好像是源源不断一般,又格外精纯,帮着他轻而易举地帮他将“大江”压缩,一步步越缩越小,直至变成一颗比寻常丹药略大一些的金丹。 他居然成功结丹了?! 方觉浅又惊又喜,他正想着结束修炼,可是体力的灵力仍然在不停地溢出来。 方才从筑基升上结丹所消耗的,不过九牛一毛。 他也压根无法停下,如果不把体内的这些灵力释放或是消耗掉,他很快就会爆体而亡的。 方觉浅开始惊慌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道君的声音居然绕过了重重阻隔,响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别怕,继续往下冲关,有我在这护持着你,不会走火入魔的。” 道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却给了方觉浅莫大的信心。 得了道君的承诺,于是方觉浅毫无后顾之忧地继续修炼起来。 体内的金丹滴溜溜地转动着,在灵力的冲刷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道薄膜的穿透,方觉浅恍惚间骤然清醒。 体内的那颗“金丹”竟然不知何时在灵力的洗炼下变得澄澈剔透,初具人形,像是个刚降临人世的婴儿,不过相貌却与方觉浅有着八七分相似。 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方觉浅体内的灵力居然还剩下不少。 他便又继续修炼下去,在他的努力下,婴儿愈发清晰,眼耳口鼻栩栩如生,甚至如他本人一般盘腿坐起,开始闭目修炼起来。 …… 直到体内最后一点灵力被彻底木窄干,方觉浅有些意犹未尽地停下了修炼,感受着自己从未如此高过的修为,心里别提多么开心了。 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正想着告诉道君这个好消息:“夫君,我升到元婴中期了——” 眼前却是一片浩渺无边的雷海。 方觉浅脸上的笑容僵住。 下一秒,一堆法宝从天上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不接受捉虫哦 第65章 咸鱼贴贴 方觉浅抱着那堆法宝, 吓了一跳。 再一看,空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快地朝着远方飞去。 随着身影的离去,原本天上雷海竟一下被带走了九九九九成, 只剩下少的可怜的雷云固执地在方觉浅的头顶汇聚。 可即便是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儿, 对于不过刚刚渡过筑基雷劫的方觉浅来说, 仍是不可逾越的大山。 还好,道君为他准备得很好, 都不用方觉浅自己亲自动手, 他怀中的法宝便接而连三地朝着空中劈下的雷电飞起,碰撞着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 大概这个动静持续了十来分钟, 天上的乌云才终于消散,现出原来的风和日丽。 方觉浅也是到这个时候才发现, 原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书房墙外的旷野上。 雷劫结束, 方觉浅等了一会儿, 没看到道君的身影, 便直起身,又从储物袋里抽出好几张清洁符。 在清洁符开始生效的过程中, 方觉浅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不由又是一阵面红心跳, 心里还产生了些微的悔意。 早知道, 他就不…… 唉,算了,事到如今, 说这些也没用了,他现在能够做的, 就是不辜负道君的宝贵牺牲,好好地修炼下去, 早日升到化神。 方觉浅再一次升起了浓浓的修炼热情。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道君还是没有出现,便又是紧张,又是担忧。 元婴期可以驾云飞行,方觉浅尝试了几十次后总算成功,摇摇晃晃地朝着道君消失的方向飞了半天,终于隐隐听到旷野深处传来闷雷声。 道君那边的雷劫竟然还没有停下来。 方觉浅惊讶极了,他想要过去查看,但往日里做的功课告诉他,即使再如何担忧道君,也不能贸然接近高阶修士渡劫的地点,否则只有劈到连渣都找不到的份,还会给正在渡劫的道君增添麻烦。 方觉浅便只好又等了一会儿,见还看不到人影,便回到书房一边修炼一边等着道君,等着等着便靠着书房的桌子睡着了。 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衣服。 方觉浅惊喜地转过身,看见不远处正伫立在墙边遥望着旷野的背影。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方觉浅放下衣服,急忙跑向道君,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声音不知不觉变得哽咽起来: “我都要吓死了……” 素霓生一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难得柔和: “没事,只是一次普通的雷劫。” 道君不放在心上,方觉浅听着却怎么也放不下心来,他又往道君的后背蹭了蹭,吸了几口熟悉的气味,让自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然后才从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夫君,我看着可一点都不普通,而且不是我渡劫吗?为什么天上的雷几乎都跟着你跑了……” “不过是天道不容而已。” “啊!”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素霓生见他反应,竟觉好笑,于是耐下心解释: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人之一生,生老病死,虽取之于天,但也归之于天,终究也算有借有还,收支平衡。而修士修行,却是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汲取天地灵气以壮大自身,求得长生逍遥。因而修为越高,受到的排斥便越大。尤其是对于那些不遵守规矩想要走捷径的,更加不会轻易放过……你非要维持现在这样的姿势说话吗?” 方觉浅听得道君语中的笑意,脸慢慢、慢慢地红了。 他松开手臂,走到了道君的身侧,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又伸手抱住了道君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惴惴不安地问: “那这会影响到夫君你吗?” 素霓生语气淡淡:“放心,我都说了,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雷劫而已,不用挂在心上……你升到元婴中期了?” 方觉浅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抬起头,看着道君:“嗯!对亏了夫君,我跨了好大好大的关卡呢……” 素霓生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唇角也弯了弯,他有些漫不经心地道: “既然升到元婴中期,接下来就好办了,再吃些丹药,多多修炼,最迟十来年,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升入化神了。” 道君说得轻松,可方觉浅想起了方才的雷劫,又想到了之前道君和自己说过的“只要升到化神就保险了”,不由心中一阵怅然。 他都有些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真的能够完成在当初的自己看来完全不可能完成的目标,而且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如此离谱的进阶速度,恐怕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信。 按理来说,方觉浅本该高兴的,毕竟修士每往上提升一层都是不可估量的进步。 作为元婴期的修士,他走出去,甚至可以被炼气、筑基、乃至结丹期的修士恭敬地叫上一声“老祖”或是“大能”。 等升到化神后,地位更是不同反响,依照修真界每往后一个大阶层修士与修士之间越来越大难以逾越的鸿沟,只要不犯上大错,自己的未来绝对如履青云,易如反掌。 可方觉浅仍感受到一阵失落。 等他十几年后升到化神,道君是不是就该飞升了? 那他们之间岂不是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素霓生皱了皱眉: “你不高兴?” 方觉浅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努力挤出笑脸: “不,我很高兴,只不过是太高兴了,想起接下来最多花上十几年的时间就可以升阶,要是传出去后,大家都该羡慕死我了……不对,肯定没有人相信的。” 素霓生看了他一小会儿,也笑了,神情却一下子冷淡了许多: “你知道就好。” 方觉浅“嗯”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空气里渐渐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方觉浅知道自己现在最好该说些什么以打破尴尬,但他实在没有心情去想话题。 又过了一会儿,道君动了动手臂,从他的怀里抽出手来,然后主动打破沉默: “你的元婴呢?放出来让我看看。” 方觉浅放出了自己的元婴,然后换了个位置,抱住道君的腰不放了。 在丹田里原本睡着大觉的元婴在被放出来后,很快醒转。 环顾了一圈四周,与方觉浅十分相似只是更圆润稚气的脸蛋上升起了一抹好奇与兴奋,看到站着的两人后便惊喜地跳了跳,然后一边伸着手臂一边蹬着小短腿朝着两人跑来。 素霓生伸手抓起了方觉浅的元婴,不顾空中扑腾的四肢,左看右看,挑出了一堆小毛病,最后总结道: “……短时间里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你的根基还是太不稳了,之后每往上升一阶都会比同阶修士遇到更多的风险,等你升到化神后,一定要先把根基打稳之后再往后提升。” 方觉浅闷闷地应了一声,将道君抱得更紧了,又突发奇想: “夫君,我也想看看你的元婴。” 素霓生一怔,想了想后便也自己的元婴放了出来。 跟方觉浅的线条稍显模糊的元婴不同,素霓生的元婴不仅体形大了许多,线条更是无比凝实,就像是小学生在纸上的稚嫩铅笔画与雕塑大师的作品之间的差距。 除此之外,素霓生牌元婴正垂目捏诀修炼,胖乎乎的手里抱着一把小剑,即使被放出来后,捏诀的手势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看到空中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同伴,正在试图往素霓生身上扑的方觉浅的元婴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他转了个方向,又害羞、又期待,还有一些忐忑地朝着仍然抱着小剑专心修炼的素霓生的元婴靠近。 接近了之后,见新来的同伴光顾着修炼不理自己,方觉浅的元婴便围着他转啊转,见对方还是不予理睬,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花来,有些害羞地戳了戳对方,然后送了上去。 方觉浅脸红了,头也不靠了,腰也不抱了,努力挺直胸口,装做若无其事: “道君,要不还是把他们收起来吧。” “不急。”素霓生的脸上倒流露出些许笑意。 在两人的注视下,被连戳了好几次的素霓生元婴终于有些不悦地睁开了眼睛,盯了一小会儿后,竟然接过了花朵,一剑劈开—— “……” 在纷飞的花瓣碎片里,素霓生的元婴挥挥手收起了小剑,一把将方觉浅的元婴拦腰压下,摆出了一个一般只有在舞会和表演中才能看到的双人高难度下腰姿势,然后俯身霸气又潇洒地朝着方觉浅元婴的额头吻去。 方觉浅:“……” 素霓生:“……” 一只脚还悬在空中的方觉浅的元婴:“……”(≧≦) 同样一只脚悬空的素霓生的元婴:“……”(づ ̄3 ̄)づ 第66章 咸鱼着急 望着那幅让人脸红心跳的和谐友爱画面, 方觉浅的心也一阵噗通噗通地乱跳。 他禁不住想: 原来道君喜欢这种的吗? 那他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方觉浅轻轻地踮了踮脚,然后决定以后要好好地锻炼身体,尤其是要努力提升身体的平衡能力。 总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丢脸吧? 方觉浅心里喜滋滋的, 他正打算向道君询问他还有什么喜欢的姿势, 他可以顺道一起锻炼, 却见道君神情惊滞,脸上还一阵青一阵白的。 方觉浅正想开口, 却见道君一下子收起了自己的元婴, 又在方觉浅的元婴蹬着小.腿.向他跑来控诉的时候,冷脸哼了一声把他也送了回去。 方觉浅冷不丁体内多了一个满地打滚的娃娃, 但他心情颇好,脸上仍然带着笑。 在好好安抚了体内的元婴后, 他满怀期待地开口: “夫君——” 素霓生看了他一眼, 忽而冷冷道: “……你不要乱想。” 方觉浅一呆, 然后解释: “夫君, 我没有乱想,我就是正常地想了想。” 道君深吸一口气, 再次冷冷重申: “那也不要想!” “……夫君, 你未免太霸道了。” 怎么可以连想都不让人想的啊! 道君脸色阴晴不定, 好像方才的一幕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总之, 此事休提。” “哦。”方觉浅乖巧地应完,然后继续满怀期地问道,“夫君, 元婴是不是可以反映主人的内心想法的呀?” “……方、觉、浅——” “哎,夫君, 有什么事吗?” “闭嘴。” “好的呢,夫君, Mua~” “……” 十秒钟后,书房的房门在方觉浅的眼前合上。 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在紧闭的大门前再三尝试,确定这道门短时间不会再给他开之后,才有些遗憾地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回到房间后,方觉浅的心情仍久久不能平息,便叫来兔子,跟它打听元婴相关的情报。 方觉浅围着屋子转了十几圈后,兔子终于来了。 一人一兔在方觉浅特意为道君准备,但道君就是不愿享受的超抖超弹水感满满包裹度极佳的沙发榻上坐下。 兔子的身体本来就小,此时陷在沙发榻里就像做了一个小窝,动动身体就一弹一弹的,便大呼新奇,赞美方觉浅优秀的异想天开。 “少爷,您可真厉害,这东西是怎么想出来的,好舒服啊,能不能改天给我也做一个?” 对于手下头号功臣爱将,方觉浅当然不会吝啬,当即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 “简单,这材料我那里还有的是,过两天给你也搞一个。” 宾主尽欢,聊天的氛围就热络起来了。 一人一兔在沙发榻上弹着弹着,恍惚间又找回了儿时的快乐。 蹦.床.时间结束后,兔子还殷勤地给方觉浅送上了自己特意精挑细选并清洗过的极品胡萝卜作为零食。 一人一兔一边咔嚓咔嚓着胡萝卜,一边随意地交谈着。 兔子:“咔嚓咔嚓……少爷,我看你这么高兴,想是在道君那里又有新突破了吧?” 方觉浅:“咔嚓咔嚓……那可不,而且是史诗级的突破,对了,巴歌,你抽空帮我找人查查元婴和主人之间的关系呗,如果元婴喜欢另一个人元婴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主人也喜欢对方呢?” 兔子:“这不简单,哪还要抽空,我现在就能帮您找到人问问。” 兔子当即不知从哪掏出传讯灵玉,不知捣鼓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兔子放下传讯灵玉,又捧了一根胡萝卜: “少爷,已经打听到了,消息有点多啊,您想要听大段的分析,还是简单的概括?” “这么快?还有多种选择?”方觉浅吃了一惊,“巴歌,你的消息渠道很厉害啊!” 兔子得意地咔嚓起了胡萝卜: “哪里哪里,其实还是归功于少爷您啊,本来我都没什么妖搭理的,可自从得知我是某个道君的爱侣的爱宠,那地位可就噌噌噌地往上涨啊,随便说一句话底下都有无数妖族捧场的……” 兔子一边说着,一把传讯灵玉里面的内容投影了出来。 空中顿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兔子加进去的群。 巴歌点了点“归元仙宗灵宠交流群”、“仙宗灵宠交流群”、“清静峰妖族交流群”、“兔族族友会”等几个群,介绍道:“这都是我之前问过消息的。”又随意下滑点进一个之前没有发过消息的群: 【让全世界种满胡萝卜】 【兔八哥:地】 【XX:八哥来啦!】 【XXX:好久没看到八哥露面了,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XX:八哥哥,快十天没看到你了,我好想你啊~飞吻表情】 【XXXX:八哥说的地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未来灵田市场将有变动?】 …… “这也行?” 方觉浅叹为观止。 兔子的小尾巴险些翘上了天: “那可不,少爷,主人的地位就是灵宠的脸面,有您和道君在,我在灵宠里面可谓是地位如山一般牢靠,您以后有什么想问的消息只管跟我说,包打听得到的……” 哇! 方觉浅更加惊叹了,他想了又想: “我还真有一个想要知道的消息,你帮我问一下呗……” 这一次方觉浅问的消息比较偏门,兔子问了之后没有立刻得到回音。 方觉浅便先察看了元婴相关知识详细版和概括版,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心动。 看完后,他捧着脸,有些甜蜜,又有些纠结地道: “原来夫君对我是爱而不自知?可该怎么才能让他知道呢?” “咔嚓咔嚓,直接说不就行了。” “不行啊,夫君不会承认的,说不定还会生气赶我走呢。”方觉浅想起自己刚刚的遭遇,不禁一阵唏嘘。 “这么难?那少爷,干脆你主动一点得了,烈男怕缠郎嘛。” “还要再主动吗?”方觉浅托着腮,忍不住幻想了一番,然后脸更红了,捂住自己的脸。 “……下次吧,下次一定。” “咔嚓咔嚓,对了少爷,您为什么要让我打听元婴的消息啊,道君不是早就过了元婴期了吗?” “这个啊,因为我刚升上元婴了啊……” “咔嚓咔嚓,哦,原来少爷您也元婴了啊,我还以为是……我擦!” 兔子小小的身体像炮弹一样从沙发榻上弹射而出,直冲霄汉。 砰的一声后,它又顶着个大包掉了下来。 但兔子完全不顾自己刚刚肿起的大包,而是激动不已地在沙发榻上人立而起,连毛发都炸开了: “少爷,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方觉浅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很重要吗?” “那可不是一般的重要!”兔子正色,“我之前不是刚跟您说过,主人的修为灵宠的骄傲,您都升上元婴了,那我行走在外可不是倍有面吗?” 刚刚是这样的话吗?方觉浅想了想,觉得好像差不多。 “可你不都已经靠着道君爱侣的爱宠站稳跟脚,地位如山一般牢靠了吗?我升上元婴,比道君可差远了。” “这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了?” “少爷,我是您的灵宠,又不是道君的灵宠,我和道君之间可隔了一层,当然还是您的修为更加重要了……而且您这么年轻就元婴了,以后前途不可估量,就算以后道君飞升了,有少爷您在,就有我的好日子……怪不得您让我打听那个消息呢,道君能让您在几天里从炼气升到元婴,就能在飞升前让您升得更高,到时候我就是化神尊者、炼虚真人的灵宠了……对了,我要去和我认识的朋友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说着,兔子便兴致冲冲地又掏出了传讯灵玉,刚看了几眼,忽然呆了。 方觉浅本想让兔子收敛一些,看到它的反应,便有些奇怪: “怎么了?” 兔子僵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口气: “少爷,您之前让我打听的那个消息,现在有回音了,您自己看吧……” 它把传讯灵玉递给方觉浅,然后自己又掏出一根胡萝卜,边咔嚓边安慰道: “少爷,其实也没什么,元婴就已经很好了,没必要非要往上升,能在少爷和道君的庇护下平平淡淡地在归元仙宗里渡过下过辈子,巴歌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方觉浅听它这么一说,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再接过传讯灵玉看了一会儿,眼眶都要红了。 道君又骗他,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他让巴歌打听的是之前有无像他和道君这样强行提升修为的先例。 而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虽然境界越高的修士往往感情和欲.望都会越发淡薄,但修真界绵延不知多少年,自然也积攒了一些极低概率下的案例。 曾经有一名合体期的真君爱妻情深,在元婴期的妻子寿命上限即将到来之时,不顾一切帮助她强行冲击化神期。 结果渡劫过程中受天道反噬,甚至还牵动了自己的雷劫,不仅妻子没有保住,自己也受了重伤,境界大退,没过多久后,便遭心魔影响,身死道消。 还有一名炼虚期的真人,想要让自己的爱女晋阶元婴,用尽秘法,终于成功。 可在近千年后,爱女元婴期的寿命又满,只有升上化神才能继续延长生命时,真人再一次尝试,却没有之前那么好的运气,两人当场身死道消。 还有一名化神期的尊者…… …… 例子大概有十数例,但结果都大差不差。 要么就是当场失败身死道消,要么就是成功一两次后失败一次,身死道消。 而且因为不按规矩办事在天道那里记了帐,他们每升一次大境界都会遭遇比正常同阶层修士更为残酷和严苛的劫数,非要让其身死道消不可。 …… 方觉浅看完之后,心拔凉拔凉的。 在兔子离开后,他什么都不想做了,趴在.床.上想着自己和道君的事,又想起之前那次随着道君离开的雷海,越想越难过。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要修为升得越高越好,可如果这要用道君承受远不该他承受的劫难,甚至还有身死道消的风险来换的话,其实他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生命的价值,不一定非要在长度,也可以在广度和深度啊。 辗转反侧了一天一.夜后,方觉浅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去找道君谈谈。 他进了书房,左顾右盼,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面的草地上找到了道君。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美少年正一如既往地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见他来也没有睁眼。 方觉浅见状,也躺在草地上,然后在草地上滚了滚,直到滚到道君的怀里才停下来,声音低落: “夫君……” “怎么了?”少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依旧没有睁眼。 方觉浅继续往他怀里拱了拱,嗅到熟悉的气味后才猛吸一大口,再一次进入低落状态: “我刚刚才知道,像我这样升阶,以后渡劫很难过的。” 少年并不意外,只是懒洋洋地纠正道: “是大境界难过,但从前期升到中期和后期,可没什么雷劫,至少化神没有……至于之后嘛……你升上化神以后,难不成还想升到炼虚和合体?省省吧,你既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的心性和毅力,修炼很难的,化神期几千年的寿元难道还不够你用的?” “当然够了,可我不想再往上升了……” “哦。” 方觉浅见道君不放心上,有点着急了。 他气呼呼地直起上半身,按住道君的肩膀: “夫君,我是认真的,元婴就挺好的,不用再往上升了……反正,你过不了几十年就要飞升,在你没有飞升前,我们珍惜好时间,每天在一起就行了,我不想拖你的后.腿.……” 道君笑了笑:“想拖我的后.腿,你可没那个本事。”又漫不经心地道:“而且接下来我还要闭关,闭长关,动辄几年的时间,还有其它一大堆杂事……可没有时间成天陪着你打转,飞升前要做的准备很多的,你不会以为什么都不用做安安心心等到二十年后,就可以飞升了吧?” 啊,居然连二十年的时间都不到了吗? 方觉浅顿时焦虑起来,他数了数时间,发现自己与道君相处的时间不多,便恨不得一分钟掰成十瓣来花: “夫君,既然连二十年的时间都没有了,那我们更不该浪费宝贵的时间了,事不宜迟,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来双.修吧……” 说着,他就去解道君的.腰.封。 少年没有防备,被人扑进怀里抓住.腰.封,才忙伸手挡住。 他总算睁开眼睛,看着怀里明明被他抓住手却还不老实,非要用小拇指在他手心里画圈圈的方觉浅,都快要被气笑了: “现在可是在外面……而且对于这种事,你就这么着急?” 方觉浅依依不舍地盯着眼面前的美少年,从近看之下更加完美无暇的脸,到光洁如玉的脖颈,再到埋入衣领下的身体……哎呀,他上次都没有机会看到。 这样一想之后,方觉浅更加着急了。 “外面又怎么了,野战更有意思啊,而且夫君,时间不多了啊!我们只睡了两次,呸,是只双.修了两次诶!” “哦?”少年微微一笑,好似随口一问: “这点时间都等不了……那我以后飞升了,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们以往不是讨论过了吗? 方觉浅看了几眼道君,感受着手腕忽然加重的力道,终于恍然大悟。 于是他甜甜地笑了笑: “夫君,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为你守心如玉的!” 作者说:想看更多穿成少年龙傲天的道侣后相关小说,请访问:回味小说网(HUIWEIXS点COM) 素霓生:“……” 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第67章 咸鱼独步 风和日丽的旷野里, 忽然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啊——痛痛痛……夫君,快松手啊……我的手要断了啊……” 素霓生黑着脸收回了手: “守心如玉?亏你能说得出口!” 方觉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有些委屈: “夫君, 可这不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嘛……你也知道, 我的体质, 每年都要发作的啊……” “发作又能如何?这种体质不过是让你像吃了春药,又不是吃了毒药, 找个密封好的屋子关一关, 拿寒气压一压不就行了,非要找个男人开荤?我每年受你影响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你为什么又做不到了?” 居然还可以这样? 方觉浅于是不耻上问: “夫君, 那你之前怎么没让我这么做啊?” 素霓生淡淡:“跟傻子是讲不通道理的,他只会自己往墙上撞。” 可恶啊! 方觉浅感同身受, 不由激起了浓烈的仇敌之心。 他气呼呼地道: “夫君, 士可杀, 不可辱, 你可知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愚者千虑, 必有一得的道理?” 素霓生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蠢货自我安慰的——”他忽而目光一厉, 盯着正贴在自己腰上的某两只蠢蠢欲动的爪子, 语气冰冷:“下去。” “啊?” “别装傻了,从我身上下去。” ……下去就下去,搞得像谁离不开一样。 方觉浅也愤然了。 现在装得那么清高, 之前双修的时候是谁的手贴在他的身上,拿都拿不下来的? 平日里连亲都不让亲的人, 当初唇舌交缠的时候可火热可主动了,他都不好意思说。 方觉浅气鼓鼓地从道君的腿上离开, 盘腿坐到另一侧。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可太无辜了。 “夫君,你朝令夕改,未免也太过分了。” 素霓生也冷言冷语: “哪有你过分,我是飞升了,又不是死了,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要和别的男人勾搭,改嫁都没有像你这么快的。” 啊!又来了! 方觉浅更委屈了: “现官比不上现管啊!你人在天上我又能怎么办,而且这是之前我们说好的啊!” “这不是你放荡的理由!”素霓生语气也越发不客气起来,“知道什么叫节妇吗?民间连断袖都知道要为亡夫守孝三年呢!” 两人怒目而视。 长风拂过旷野,卷着地上的草叶飞起。 方觉浅的眼睛瞪得有些发酸,但他不愿主动退让,显得好像自己心虚了一样。 在他的极力瞪视下,道君终于先一步认输,人又躺倒了下去,手盖到了眼睛上,叹了口气: “愚蠢果然会传染,我居然和你争论起来了……” 方觉浅心中也有气,可当他的目光落到躺到在草地上的美少年身上时,便觉心旷神怡,怡然自得,得意洋洋,扬眉吐气。 有这样脸蛋和身段的美少年,他之前可是睡了不止一次,怎么想都不亏嘛。 想到这里,方觉浅心中的怒意大消,视线又忍不住在道君的身上上下游动。 看了一会儿后,道君闷闷道: “你可知道,要是有别人敢这样盯着我看,他家里人已经可以收拾收拾,给他过头七了。” 方觉浅又是脸红,又是得意。 “夫君……” 他轻轻地戳了戳道君的腰侧,声音软软的: “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本来时间就不多了,就不要再耽误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了……” “你觉得这是细枝末节?”躺在地上的美少年声音淡淡,“那你觉得不那么细枝末节的事是什么?” “比如……”方觉浅忍不住畅想了一番,“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多睡几觉。” “……” 半分钟后,书房的大门再一次在方觉浅的面前合上。 “夫君,开门啊!我刚刚不小心说错了话了啊,那其实不是我心里真实的想法,至少不是唯一的想法,我还是很在乎你的,你不要生气了啊!什么事都是可以谈的啊……” 方觉浅扑在门上,几番敲打,可门就是纹丝不动,任凭方觉浅说了再多的好话也没用,简直就跟它那个主人一样,冷酷无情,不知变通! 方觉浅渐渐也生起了气,敲着敲着,恨恨地对着门踢了几脚,然后才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回到屋中后,方觉浅仍然十分生气。 道君太过分了,就知道下逐客令,考虑到他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了吗? 方觉浅思来想去,想去思来,仍是气不过,便起了离家出走……不是,是外出兜风的心思。 他整理好了行囊,速度很快,这里就要再一次重点表扬这个世界的储物袋了,实在是居家出门必备的万能神器啊。 方觉浅整理一新,又换了身新衣服,便抬头挺胸地准备出门散心了。 但临出门前,他走到道君的书房前,打算给道君最后一次机会。 对着那道仍旧关着的房门,他揣手肃立,也学着道君那般淡淡道: “夫君,我知你心中有气,但我也有,如今我决定出门散心,不知你可有时间与我同游……” 他把这话颠来倒去地说了三遍,没等来道君开门,却等来了一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童子。 童子忍着笑提醒他:“夫人,道君不久前已经离开书房,前往别处了,需要我为夫人发讯催道君回来吗?” 方觉浅大吃一惊:“什么,他不在?” 那他说了那么多话,岂不是全对空气说了。 不对,方觉浅注意到了童子忍得不是很到位的笑容,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对空气说的,是对这些童子们说的,他只不过说了三次啊,就被人听到了,那他之前被关在门外说了一大堆求情的话,岂不是都…… 方觉浅不淡定了。 有些事和道君单独做和还有旁观者是完全不同的感想……他的一世清白啊,全都毁了,道君也是,怎么也不提醒他一声。 敢情在这个洞府里,就完全没有秘密啊。 等等,那之前他和道君双修的事…… 童子恰在此时告罪: “夫人恕罪,我也只是刚好路过,洞府的每一间房都有隔绝窥探的法阵,我们不过是刚好经过走廊听到而已……” 方觉浅垂头丧气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你也是好心,谢谢你提醒我了,不过以后这种事还是尽量早点说。” 童子又问: “夫人,是否要通知道君?” 方觉浅脸上的热气又上来了,他强言道: “不用通知了,我自己出去散心,有必要通知他吗?哼,又不是不能一个人散心……” 在童子的目送中,方觉浅抬头挺胸地离开了洞府。 可出门后刚拐了个弯,他就忍不住对着一旁的竹子踢了几脚。 竹叶簌簌,正如他此时内心萧萧。 对老仇人的子孙后代发泄完心中火气后,方觉浅再次上路,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在都元婴了,再走路可也太逊了。 于是他驾云而起,起初还不太熟练,几次差点坠毁,但渐渐摸索出了诀窍,随意朝着某个方向漫无目的地飞去。 飞了一会儿后,方觉浅见下方山谷里风景秀丽,还有一名修士正在修炼御剑术,呼喝时众剑归来,树摇花落,十分帅气。 方觉浅不由羡慕地停下看了几眼,这一看之下他就发现竟然是自己的熟人。 “周师叔,好久不见了,这么巧,你在这里练剑啊……” 白衣白发神情肃然的周戟停下剑诀,转身朝他望了一眼,皱起眉头: “你谁?” 卧槽!不过就是几个月没见,周戟居然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方觉浅大感人情冷暖,他本来是看好不容易遇到周戟一次,打算谢一谢他之前不顾危险进洞救自己一命的,虽然以当时混乱的情形实在很难说周戟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 但要没有他的牵制,方觉浅也不可能顺利地爬出山洞,最后找到道君。 可眼下周戟都把他忘记了,那还有感谢的必要吗? 方觉浅正犹豫着,周戟看着他,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记忆: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没资格做我义子的小子,现在来找我,是后悔了吗?可惜,就算你后悔也已无济于事了,我现在不缺义子,劝你还是早些打消那颗心吧,别再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不放。” 方觉浅懵了: “不是啊,师叔你误会了,我没跟着你啊,不过是刚好遇到……还有这个话题我们不是聊过不止一次了吗?师叔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做你义子的想法的。” “不止一次?你在说谎!”周戟更加不屑了,“我与你不过只聊过一次,你竟然为了接近我,编出了这样的谎话,你以为我会记不得吗?太可笑了……” 方觉浅觉得自己简直没法与他沟通。 正当他想要随便找个借口离开时,周戟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脚下,神情忽然顿住: “……且慢,你在驾云。” “是啊……”方觉浅得意地在云上蹦了蹦,“我现在可是元婴中期呢。” “元婴中期?可前几个月你不过才刚刚炼气十层吗?” 这都哪几年的老黄历了。 方觉浅看着周戟大惊失色的表情,心里更加得意了: “师叔,你忘了,之前我们在船上的时候,我就炼气十二层了……” 可周戟却像是完全没听进去,仍自顾自地念叨着: “几个月前还是炼气十层,几个月后就到了元婴中期,一个人的修为不可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升得这么快,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他唰的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方觉浅: “你之前是在隐藏实力!” “啊?” 方觉浅一愣,想了想后又觉得,其实周戟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相比起几个月从炼气升到元婴,还是他本来就是元婴更加来得可信一些。 既然周戟都这么想了,那他还是不要拆穿比较好。 方觉浅于是忍住笑容,在云上负手而立,摆出了高手寂寞的姿态,淡淡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唉,我隐瞒身份进入戊班只不过是为了找寻机缘,磨砺心性,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我暂时还不想太多人知道此事。” “前辈果然高风亮节,其实早在学业考的时候我便已经看出前辈不同凡响,只可恨当时未尝留意,竟冒犯了前辈……” 周戟咬咬牙,竟双膝跪下,声音洪亮: “君若不弃,戟愿拜为义父!义父在上,请收下孩儿吧!” 方觉浅:“……” 清风刮过,远处好像响起了几声乌鸦叫声:“呱呱呱……” 过了一会儿,方觉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心情复杂道: “这个,那个……周师叔果然还是一如既往,不忘初心啊……” “请收回师叔这个称呼,小子不配!” 周戟又膝行几步,再次拜倒,神情赤忱,眼睛里好像藏着一头狮子: “义父,您就收下孩儿吧!孩儿现已结丹后期,年龄不过三十又五,请义父放心,就算在宗门的同辈里,我也是佼佼者。” 哎呀,这句话好像也有点耳熟呢。 方觉浅正琢磨着该如何拒绝比较好,忽见周戟摸了摸脑袋,从地上站起身,又拍了拍自己腿上的灰尘: “我今早出门时,窗户好像没关……” “啊?”方觉浅呆住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周戟继续自言自语:“没关窗户要是进了贼就不好了,我得回去检查一下……” 他说着说着,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开了,把方觉浅一个大活人当作空气一般。 方觉浅叫了几声,都没有把他拦下。 这是什么鬼? 梦游吗? 没关窗户有这么大的影响?他也经常不关窗户啊…… 方觉浅思量来思量去,最后也只能感叹: 周师叔果然是一个奇p……怪的人啊。 既然周戟离开,方觉浅便落下了云,打算在这处山谷里逛上一逛。 山谷里风景十分美妙,花木成林,落英缤纷,方觉浅走了一会儿,便遗憾起此时竟只有自己一人看到了如此美景。 他正要拐个弯再走一遍时,却看到不远处的花树下好像立着一道白衣身影,意态脱俗。 方觉浅不由定睛细看: 白发,细腰,宽袍大袖,少年人身形…… 方觉浅越看越惊艳,越看越心惊,心中好似闪过了一个猜想。 不等那个猜想浮出水面,花树下的少年似有所感,转过了头,果然如方觉浅所设想的那般,是一位钟灵毓秀举世无双的美少年。 方觉浅终于惊叫出声来: “夫、夫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素霓生自花树下踱步而出,然后漫不经心地朝他伸手。 见方觉浅愣住,素霓生挑了挑眉,然后施施然一笑,语气难得温柔地道: “怎么,你不是要与我把臂同游吗?得知了你的消息后,我可是放下了手边的所有事情,迫不及待地赶过来的。” 第68章 咸鱼同游 道君这是改性了? 方觉浅又惊又喜, 还有一点美梦成真的不真实感。 他们明明一个多时辰前还在生气,按照以往的惯例,道君不该这么快就消火。 可花树下温柔含笑的美少年实在太过让人心动。 而且他还对他伸手, 说想要和他把臂同游诶, 这谁能忍得住啊! 方觉浅忍住雀跃的心情,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道君身前。 但看着那只还停在空中, 好似在等着自己搭上去的手臂, 方觉浅仍保留了最后一丝警惕。 就像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的小动物,却舍不得离开隐藏在陷阱上的诱饵一般小心试探。 “夫君, 你不再生我的气了?” “当然。” 方觉浅一边犹豫地从袖中探出手指,一边有些害羞地问: “我才出来了几个时辰, 你就舍不得我, 出来找我了?” 少年微微一笑:“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啊?那算了。” 方觉浅正打算收回手, 却被道君一把握住, 还捏了捏。 耳边传来悠悠长叹: “淘气,除了为你, 我还能为谁。”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方觉浅于是羞涩地搂住了道君的手臂, 走了几步后,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才想过要是有人能和自己一起欣赏这么美的景色就好了。 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就成真了,还是最好的人选。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啊……” 素霓生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没有说话。 方觉浅恍若受到鼓励,禁不住又往道君的身边蹭了蹭, 见道君没有反应,便又试探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夫君, 你的肩膀枕得好舒服啊,我以后可不可以经常这么枕着呀?” “你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吗?” “可这种事,还是要夫君同意才能心安理得嘛……” 要不然他哪天再想贴贴,道君可不一定有现在的好脾气了。 方觉浅便在道君的肩上又蹭了蹭:“好不好嘛,夫君,答应我吧,求求你啦……” 他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到少年清清凉凉的声音: “这要看你日后的表现了。” 这东西怎么还要看表现的啊! 方觉浅抬起头,望着道君,很有些敢怒不敢言。 但他现在较之之前胆量进步了不少,于是在犹豫之后也还是开了口: “夫君,你可曾听说过,凡间有这样一桩惨剧,那叫一个凄惨啊。” “哦,说来听听。” “据说,曾经有这么一对夫妻,婚后丈夫每次想要和妻子进行床上运动时,都被妻子用其工作成绩进行考核,必须要达标才能进行下一步,否则就只能独守空床……你知道长此以往,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不就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那名丈夫心理逐渐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采花贼兼杀人犯,等到他被捉捕归案的时候,犯罪动机才水落石出,可那时已经太迟了……对了,夫君,你千万不要多想啊,我只是偶尔想到,随便提了提,绝对没有任何其它的意思的……” 道君慢悠悠道:“这样啊,那你应当不用担心。” 方觉浅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又将头靠到了道君的肩上,羞涩地蹭了蹭:“夫君是觉得我品德高尚吗,对我特别信任吗?” “呵,我也听到过一桩案件,你想听听吗?” 方觉浅有些不淡定了。 他的头又从道君的肩上抬起,审慎地观察了一下道君的脸色,最终小心翼翼地道: “可以不听吗?” “不可以。” “那我还是听吧。” “很好,同样是一对夫妻,丈夫工作繁忙,无法一直陪伴妻子,可没想到他的妻子竟不甘寂寞,背着他勾搭上了别的情郎,还经常在他们的家里面胡作非为,日子久了,丈夫听到风声,在他们偷情之时突然回家,你猜,之后发生了什么?” 方觉浅有点害怕了。 他望着道君微微含笑的神情,咽了口唾沫,当先想到的就是为自己辩解: “太过分了,这名妻子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夫君,你放心吧,我非常非常唾弃这种背叛家庭的行为,绝对不会以身试险的,你忘了吗?连之前和别人见面时,都是夫君你先同意了我才去的……” “哦?我让你猜案件后续,你说这些做什么,好生没趣。” 道君的语气淡淡,可方觉浅却无法轻松对待。 他想了想,更加谨慎地道: “呃,之后两人被丈夫暴打了一顿……不对,既然是被夫君你特意提起的案件,那肯定是死人了?那个小……奸夫被杀了?” 方觉浅瞅着道君的脸色,心里更慌了: “总不能是妻子和奸夫一起被杀了吧?” 道君轻笑了一声。 “你想到哪去了……那名丈夫回去太过突然,奸夫来不及逃脱,最后竟藏进了柜子中。丈夫进屋后询问妻子,是否有别的男人来过,妻子说没有。可丈夫已经从妻子慌乱的眼神中猜到了奸夫在哪,于是便当着妻子的面锁了柜子,又立刻派人运来泥土砖瓦,一点一点把柜子所在的位置封死……你猜猜,日后当妻子每天看到那处被砌起的墙壁时,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道君很有讲恐怖故事的天赋,虽语气平淡娓娓道来,却让方觉浅恍若身临其境,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出了两三茬。 方觉浅干笑了几声,连忙道: “我哪知道,我和那名妻子三观不同的,三观就是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啦,比如说,我是很信奉婚姻里双方的忠贞关系的,夫君,你要信我啊!” 道君也笑:“我当然信你,至少在我飞升前,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道君似言犹未尽,可方觉浅不敢再问下去了。 太血腥,太暴力,太可怕了。 就是这桩案件好像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听过。 方觉浅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到,便打算跳过这个不和谐的话题。 他向周围望去,见周围花团锦簇,姹紫嫣红,霎是美丽,便又起了赏景的雅兴。 “夫君,你快看,这里风景好美啊……” 道君也侧头看去,微笑点头。 方觉浅渐渐被美景陶冶了情操,又见道君素衣白发,行走花丛中,与群花相映成趣,更兼态度温柔,不似以往,便色心又起。 待走到一处伸到路边的花枝前时,方觉浅停下脚步,拉了拉道君的手。 “夫君,你快看,这枝花真好看,让我不禁想起曾经学过的一句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就告诉我们,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要珍惜青春,不能辜负好韶光啊……” “听着似乎有点道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夫君,你有没有什么感想吗?比如说现在不去做以后就没时间去做的事情,和我有关的,我们之前一起做过但次数很少的……” 方觉浅特意限定了关键词,满脸期待。 道君便也似认真地想了想,眉梢微挑: “说的也是,好像很久没有检查你功课了。” 方觉浅连忙晃了晃道君的手臂:“哎呀,不是这个啦,夫君,换一个,快换一个,是有身体接触的……” “换一个?还要有身体接触?” 道君便掏出了一把熟悉的戒尺,感叹道: “这应当算是符合你的要求吧,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回味这种事情。” 过分了,真的过分了。 方觉浅望着那把熟悉的戒尺,心中仇恨之火大起,臀部更是隐隐作痛,当场便伸手去够: “怎么会呢,夫君,你先给我,我帮你处理……不,是收好它……” 两人追追闹闹地离开了花丛,但当方觉浅终于扑到道君的怀里扯住他不让动时,才发现戒尺早已不在道君的手中。 方觉浅头大如斗,几番察看道君身上,却连戒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完了,道君一定是趁他不注意把戒尺收起来了。 他气呼呼地把道君抵在了树上,控诉着对方这种耍人玩的行为: “夫君,你怎么可以这样……” 话刚说到一半,树上落花纷飞如雨,其中不少落到两人的衣裳发间,红白对比,格外鲜明。 方觉浅看呆了。 等到这阵花雨停下,他才如梦初醒,但早已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一颗小心脏噗通噗通地直跳,如同成百上千只小鹿,带着滚滚的浓烟,前赴后继地撞倒在树上。 方觉浅脸红了红,轻轻靠在美少年胸口上,盯着他的唇蠢蠢欲动: “夫君,我们亲亲吧,不要辜负好韶光啊!” 道君也看着他,眼眸幽黑,深不见底。 因为离得太近,方觉浅竟然从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发上和肩上都沾着花瓣,有点傻乎乎的。 他不由又羞又怯地抖掉了自己身上的花瓣,再一次轻轻靠在道君的胸口上,郑重呼吁: “夫君,我们亲亲吧,再不亲就来不及了!” 道君终于眨了眨浓密卷翘的眼睫,却垂下眼,不说话,只是笑。 方觉浅更加乐陶陶了。 “夫君,你再不说话我可要亲你了?” 道君还是没有说话,白玉一样的面颊上甚至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方觉浅便把这当作一种默许,慢慢地朝着他靠近。 直到呼吸相触,快要靠上之时—— 一只手挡在了即将贴合的双唇之间。 “先不着急,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少年似笑非笑: “你之前在我生辰时说的那些……喜欢我只是因为馋我的身体的话,还当真吗?” 第69章 咸鱼生气 方觉浅的冷汗当即就冒出来了。 道君这是要翻旧帐? 可明明之前说的时候他也没很不开心啊, 甚至对自己的态度还因此和缓了不少呢,怎么过了几个月就翻脸不认帐了? 那么他该怎么回答才好? 感觉说是还是不是都有坑啊。 方觉浅看了一眼道君,被近距离的美色迷了眼, 心脏跳动得更加用力了。 “夫君, 能不能给个提示呀?” 话音落下, 美少年秾密卷翘的长睫缓慢地眨了眨。 一下,两下, 三下……每一下都像是眨在了他的心上。 道君淡淡:“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让我给你透题, 看来你的心不诚。” 抵在方觉浅脸上的手掌心将他慢慢往外推了出去,方觉浅感受到形势不好, 当即道: “等等,不用提示, 我能够回答的, 夫君, 我当然不是只看中了你的□□, 我又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其实是很欣赏你的内在美的……” “哦?” 那只把方觉浅往外推的手终于又停了下来。 道君问他:“我的内在美有哪些?” 哎呀, 干嘛突然问这么隐私的问题, 怪难为情的。 方觉浅矜持地想了想: 道君的优点应该有很多才对, 但奇怪的是他第一下想起来的竟然都是些不符合传统审美的点。 比如说, 光是傲娇这一点,就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还有小心眼记仇爱作弄人这些, 完全是妥妥的缺点嘛。 道君体贴道:“你还要想多久?要不要回去后好好想一想?” 方觉浅连忙补救:“我想好了!夫君的内在美实在太多了,让我怎么都数不完, 所以一不小心就耽搁了一点时间……” “哦,说来听听。” “第一点, 就是骄傲,夫君是一个足够骄傲的人,在一般人看来,过于骄傲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但我最欣赏夫君的自信,夫君不仅有傲骨,更有实力和自知之明,所以夫君的傲娇……呸,是骄傲让我非常的欣赏。” 道君眼中好像多了一点笑意。 “听上去还有点意思,继续。” “第二点,就是嫉恶如仇……咳咳,如今天底下的窝囊事太多,有时听到了总让人心里不痛快,就需要越来越多像夫君这般当场报仇绝不手软的人出现,才能荡涤世间污浊,还天下人一个朗朗乾坤啊!” “升华得还不错。” “那是那是,都是夫君教导有方……还有第三点,幽默!夫君是一个有着高级审美和情趣的人,这一点藏得比较严实,外人看不出来,乍一看还以为夫君冷漠孤傲,不近人情,就连我一开始也几次被误导,但接触的多了,就能慢慢体会到藏在道君高冷外表下的那点幽默感……幽默是智慧的体现,更是灵魂的折射,夫君,你不仅有着完美的外表,还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啊!” “……说完了?” “嗯,我说完了,夫君满意了吗?可以亲亲了吗?” 方觉浅已经迫不及待了。 “虽言不由衷,倒也有几分急智……便勉强算你通过吧,只是还有一事,我心中有不解。” “夫君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道君慢悠悠地道:“很好,你之前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喜欢我的外表,如今却说也欣赏我的内在,那么这两者之间,你更喜欢哪一个?” 完了! 方觉浅腿脚有发软。 这是什么魔鬼问题,难回答程度堪比老婆和妈妈掉河里了去救哪一个。 按照常理来说,这时候应该回答更喜欢内在。 但道君不是正常人啊,万一他说喜欢内在,那道君就顺势让他以后多多修炼,少与他亲亲贴贴了怎么办? 方觉浅挣扎着憋出一句: “我都喜欢。” “都喜欢?你确定?” “嗯,都喜欢!夫君是一个完整的人,我每次看到的都是夫君的整体,实在无法把它们分开,夫君非要让我比较个高下,那我也只能闭口不言了,非是不想回答,实乃不能回答。” 说完后,方觉浅可怜巴巴地盯着少年殷红的唇瓣望了几眼: “夫君,说好的亲亲……” 少年冷眼睨他:“谁跟你说好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说,我有答应过吗?” 方觉浅恍若心口上被插了一刀,血哗啦啦地流淌下来了。 他悲痛欲绝:“夫君,你怎么可以这样!” “呵,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方觉浅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一轻,随即已是形势逆转,他反过来被道君压在了树上。 花树受到撞击又一次晃晃悠悠地往下面洒落花雨,两人身上旧花未去又增添了新花,尤其是在衣服相贴的胸口处,已经积攒了一小捧花瓣。 但眼下没人关注,方觉浅受此情景冲击眼睛快要冒星星了,而素霓生—— “告诉我,在我飞升之后,你还要去找其他男人吗?” 方觉浅心都快要碎了。 又来了,又来了,什么叫图穷匕现啊。 方觉浅颤抖:“夫君,你不觉得自己在天上管得有点宽吗?” 素霓生冷笑:“总好过还活着的时候被人戴上一顶又一顶绿帽子。” “可是,可是我们明明之前说好的,待你飞升后,我另找他人,你也能够接受……怎么能够中途反悔呢……” “当时,我们是现在这样的关系吗?” 素霓生冷眼一扫,扫到方觉浅正搭在自己腰上的两只爪子,方觉浅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这怎么能怪他啊。 像这样的机会少摸一次就少一次,天知道以后道君还给不给他再继续了。 方觉浅于是顺着后腰继续往上,在少年有点僵硬的背肌上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慰。 道君的后背也很好摸呢,厚薄适度,能够清楚感受到肩胛骨的轮廓,即使隔着不知多少层衣服,也能感受到肌肤的光滑与润泽,还有呼吸、心跳、体温…… 素霓生皱着眉任着他摸,可在方觉浅的手又一次偷偷溜到腰封上时,他冷哼一声,攥住了他两只不安分的爪子。 “先回答我的问题。” 方觉浅自知再也无法逃避,便乖乖地回复道: “夫君,我向你保证,在非发情阶段,我决不主动去找别的男人……可要是别人以性命相威胁的话,我也没有办法的,夫君你也不希望我因为这样的原因失去性命吧?” 说完之后,看到少年越来越黑的脸色,方觉浅又连忙弥补: “夫君,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后面就算有人,也只能排在你的后面,我会让他们老老实实叫你哥哥的……哎呀,痛痛痛痛——” 素霓生捏着方觉浅的脸颊,都气笑了。 “非发情阶段?性命相胁?他们?哥哥……” 他气得手下越来越用力: “你还想背着我找几个?” “痛痛痛——夫君,一个都没有,我只有你一个,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夫君,痛痛痛……” 素霓生冷哼了一声,终于松了手,在方觉浅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他的视线在那道肉粉色的指印上多停留了一小会儿,终于恢复冷漠的容色: “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回答我。” 方觉浅垂头丧气地揉着自己仍然作痛的脸,毫无疑问,道君就是在报复。 “别的也就罢了,可是发情阶段又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没尝试过,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素霓生淡淡道,“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屋子和一应器具,只要你答应,马上便可以投入训练,争取半年之内解决这个问题。” 等等—— 道君说了什么。 方觉浅懵了。 待反应过来后,他颤巍巍地问: “夫君,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关进没有人的屋子里,再让我发情一个人熬吧?” 素霓生皱眉: “你要是想,我也会在里面看着你,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出手帮你了,你得自己扛。” 苍天啊,大地啊! 把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和满汉全席关在一起却只能看不能吃什么可怕的刑罚?!! 这样的刑罚还要持续半年?!! 方觉浅空前愤怒了。 “夫君,你理智一点!就算把我关了半年你还是无法解决自己最担忧的那个问题,与其这样,我们还不如和离呢!” 素霓生低低地笑了: “和离?你要因为这样的事与我和离?” “什么叫这样的事,夫君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又不是你发情,你说得当然轻松了,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接下来我能活个上千年呢,每一年都要这么过吗?我是一个人,又不是你的奴隶……” 方觉浅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害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素霓生沉默了一会儿,给他递了块方巾: “擦擦。” 方觉浅哼了一声,推开了方巾,自己用袖子擦了脸,他现在才不会接受这点小恩小惠呢,又恨恨地看了眼少年的唇瓣,痛下决心。 “这种事情,就算你让我亲一千次,一万次,和我双修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不会答应的!” “……一万次,你想得倒美。” 道君终于松开了他,像是对这种争执彻底失去了兴趣,凉凉道: “既然你不答应,那就算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不欢而散,驾云回去的时候,连手都没握。 方觉浅气得中止了当天的修炼,在纸上一边画着猪头一边骂着道君的名字。 可画好了猪头之后,方觉浅凝望着那只猪头许久,又忽然觉得道君就是只猪,也该是只特别好看的猪,于是又兴冲冲地给猪头加了墨镜和头花。 发泄的时间总是快乐的,当方觉浅待在房间里画了一只又一只形态可异的猪头画像后,见道君还是没有出现,也没有要报复他的样子,便忍不住从屋子里探出头来。 童子:“夫人,您问道君?道君已经闭关了,闭关前还吩附过,若是夫人问起,便让他多等一等,一切事宜等道君结束闭关之后再商议。” 方觉浅呆住了。 道君这是被他说得心虚了?想要逃避了? 他怎么闭关之前都不和自己说一声啊? 方觉浅忙又问道:“夫君有说他什么时候出来吗?” 童子:“道君没有说过,只说夫人如果觉得无趣,可以去学堂上学或者做其它想做的事,只是不要离开仙宗,以免出了什么事他鞭长莫及。” 方觉浅这下死心了。 瞅道君留下来的口信就知道,他这次闭关的时间绝不会短的。 不过是吵了一架,道君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闭个三五年的长关来躲他吧? 一定不会的,方觉浅自己安慰自己。 可在等了一天又一天,眼见着都快一个月了,道君还是没有出来。 方觉浅等得实在无聊,便又背起小回味小说网,开始去上学了。 他之前请了几个月的假,对外只说自己在冲击炼气大圆满失败。 同学们没有怀疑的,还安慰了他一番,只说以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后面还有很多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方觉浅由于升到了元婴,一通百通,学堂里的绝大多数课业对他来说都不再是问题,又没有人盯着,可以随时随地请假,上学时的心情比之以往放松了不止一点。 又过了半年,道君还是没有出关。 方觉浅桌上积攒的画像里,除了各色猪头,又多了种类更加繁多的乌龟。 要不是知道不能随意打扰人闭关,他都想要冲进去问一问,道君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日子就这么像流水一样过去了,直到某天,方觉浅放学回来,听见洞府里有动静。 他探头一看,见到许久未见的白衣美少年伫立在厅前,望着厅内从里到外完全换了一套装修风格的厅堂,皱眉不语。 “……夫、夫君,你终于出关了!” 方觉浅惊喜地飞扑了过去,这大半年来的等待和怨愤此时竟然都被发自内心的开心所替代。 此时此刻,他不想问道君为什么闭关,也不想问道君是否还纠结那个问题,他只想好好地抱一抱他,真切感受到他的存在。 素霓生拍了拍方觉浅的背脊,原本皱起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下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 方觉浅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夫君,你知不知你让我等了好久?”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因为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 方觉浅闷住了,开始回忆起曾经的不满来。 道君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一次闭关,我收获很大。” 方觉浅又不高兴了:“有多大?你的飞升时间又缩短了?” “不,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几乎只考虑一件事……方觉浅——” “嗯?” 道君望着神态茫然的方觉浅,微微一笑: “我要带你一起飞升。” 第70章 咸鱼吃药 道君要带他一起飞升? 方觉浅懵了懵, 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置信,觉得道君是在说笑话。 飞升多么艰难他可是知道的,道君是龙傲天可以飞升很正常, 但再怎么也不可能再多带一个人飞升了。 从古至今, 也从未听说过可以带一个人飞升的啊? 哪怕是在最爽的爽文里也不敢这么写。 而且之前都说了, 想要不按规矩办事的都在天道那里被记了黑名单,日后渡劫时会被重点打击报复, 道君飞升在即, 实在没必要在这个紧要关头给自己增加障碍。 方觉浅思及此,有点怀疑道君是不是闭关的时间太长了, 把脑子闭糊涂了,也或者是过于排斥可能的“绿帽”, 而成了心魔? 虽然方觉浅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又分明弥补了这一点。 素霓生气得当场赏了他一记暴栗。 “痛痛痛——”方觉浅用手护着脑袋, 很有些想从分别好久可刚见面就捶他的坏道君怀里逃出去。 但一来道君抱得还挺紧, 二来,他也不怎么想离开, 他们可有大半年的时间没见呢。 一共就剩下二十年左右的时间, 其中还要排除道君修炼闭关作准备的时间, 能留给他的已经不不多了。 方觉浅这般想着, 又往道君的怀里埋了埋,甚至还到脖颈间蹭了蹭。 道君哼了一声:“你是猫吗?” “我不是猫。”夫君才是猫,还是只坏猫猫, 就知道欺负人。 方觉浅用脸颊把道君锁骨上的那一小块暴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都蹭红了,还偷偷亲了一口, 但他刚打算亲第二口,便被人捏住后颈从脖子那里“撕”了下来。 “放肆!” 美少年面笼寒霜, 冷声训斥他,看神情是气到了极点。 可因为两人距离实在太过接近,方觉浅能从白发的缝隙里,看到道君连耳尖都悄悄红了。 哎呀,道君这到底是气的呢,还是羞的呢? 方觉浅欣赏完眼前的美景后想了想,觉得自己该给自己争取一下福利。 “夫君——”他顿时喜气洋洋地道,“我觉得你刚刚说的带我飞升是极好的,我也想跟着你一块飞升,所以就让我们不要大意地一起又又修吧,时间不等人啊!” 道君“啧”了一声: “不急,我们先做别的。” 于是,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据说是布置了顶阶聚灵阵的静室中。 方觉浅看着道君袖子一挥,地面上顿时多出了近百瓶的丹药,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夫君,你、你该不会是想……” “这些药应该够你升到化神……”道君又挥了一下袖子,那些瓶子自动地在方觉浅的面前排起队来,“从近到远,逐瓶开始吃,当感觉到体内灵力暴涨的时候,就开始调息,调息完了继续吃……” 道君面色如常地说着让他一下子吃掉近百瓶丹药的惊悚的话,方觉浅看了眼正自发排兵布阵集结队型按序来到他面前的丹药大军,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他吃饭都没一次吃过这么多啊! “夫君,我听说是药三分毒,哪怕是再好的丹药也不能多吃的……”方觉浅试图和道君讲理。 但道君的理比他的理还要大。 “你以为我不清楚?”道君又从袖中掏出了一瓶丹药出来,带着些自傲道,“此次闭关,我专门研制出了一款能够清除丹毒的丹药,足够你升到炼虚的,快吃。” 方觉浅:“……” 方觉浅对炼丹一窍不通,自是不知道能炼制出去除丹毒的丹药传出去是多么惊世赅俗、足以让全天下的修士为之疯狂,只知道看来自己是逃不了吃完这些药的命了。 他认命地开始吃药,起初刚吃完一枚丹药,往往体内的灵力就开始暴涨,方觉浅便不得不间断调息。 但随着吃的药越来越多,修为得到了大幅提升,同种丹药的耐药性也不断增强……到了后面,他每两次调息所需要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能消化的丹药也越来越多。 不过,由于丹药吃得太多,方觉浅只要一张嘴,嘴巴里就全是药味,他都快吃呕了。 而在这期间,更令方觉浅感到惊恐甚至绝望的是,一旁的道君居然还在炼药。 但这一次,就不是他之前在炼丹房里看到的九鼎升天了。 而是九九八十一鼎一齐升天,每一只丹鼎里炼的丹药还都不相同,炼制的时辰、火候、手法也都各有差异。 底下的道君一心多用,掐诀的手在空中都快出了残影,又是放药材收药,又是调运丹火……将时间和精力都利用到了极致,忙得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方觉浅便也不好打扰他。 但道君炼的药实在太多,以至于到了后期,哪怕方觉浅吃的速度都上来了,都赶不上道君出产丹药的速度。 地面上的药瓶已经不是排兵布阵的程度了,而是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直接丹□□炸成为国家的程度啊。 又是不知塞了多少瓶丹药后,望着膨胀得越来越厉害的丹药大国,方觉浅受不了了。 等到道君好不容易结束炼丹,停下来调息,他连忙扑了过去,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夫君,呕……杀人不过头点地,呕……我再也吃不下去了,呕……不信你摸摸我的肚子,呕……” 方觉浅一边说话,一边流泪,一边干呕。 素霓生伸手摸向他的肚子,却只摸到了一层软乎乎的肚皮,因为手感太好,他忍不住又捏了捏。 趴在他月退上好似行将就木的方觉浅一边干呕着,一边不忘哼唧几声: “夫君,你的手好温暖,摸上去的时候让我的身体都好受了不少,太厉害了,再多摸一摸吧,我也可以摸摸你的……” 素霓生将他偷偷伸到自己月要间的两只手又捉了回来,快要气笑了: “老实点。” 方觉浅委屈地哼唧了一声,彻底倒在道君的怀里,不动了。 望着眼前好似在装死的方觉浅,素霓生好笑之余,手按在他的肚子上,用灵力帮他化开药力。 冰冷的的灵力深入方觉浅的身体中,流淌到哪里,哪里就像是被冰冰过,又被电电过一样。 前者倒还好说,顶多是冷了点,但后者嘛,不知不觉就让方觉浅的身体产生了一种酉禾麻的刺痒感。 冰一下,麻一下,再冰一下,再麻一下…… 如此冷热交替,宛若冰火两重天。 没过多久,方觉浅就“死而复生”,全身酉禾麻,像一滩水一样蜷缩着窝在道君的怀里,哼唧了起来。 素霓生察觉到不对劲,收回了灵力。 方觉浅的哼唧声消失,四肢展开,又逐渐恢复到微死的“尸僵”状态。 素霓生这次是真被他气笑了,推了推在自己月退上装死的某人: “快起来,你已经升到了元婴后期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冲击化神了。” 方觉浅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比起继续嗑药嗑到化神,他倒宁愿躺在道君的膝枕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是冷酷无情的道君自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又是熟悉的手指放到他脑门上一冰,方觉浅身体里的困意等负面状态全都消失一空,精神抖擞得可以直接去参加马拉松。 方觉浅哀怨道: “夫君,同样的一招使了一次,两次,三次……你不觉得腻吗?” 道君冷笑:“好用就行。” 中场休息结束,方觉浅又被道君赶去吃药。 这次方觉浅让道君暂时封住了自己的味觉,就单纯地把灌药,修炼当做一件流程化的事来做。 在又吃了不知道多少瓶药之后,方觉浅打了一个饱嗝,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花了一两分钟的时间确认了一下,然后心灰意冷地和道君道: “夫君,我好像又要升阶了诶……为了防止我这次身死道消,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道君当即又给了他一记暴栗。 方觉浅扁了扁脸,只好道: “夫君,你真的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道君皱着开口,似乎是想要和他叮嘱一些什么,但方觉浅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灵肉分离,恍惚间好似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而这处空间竟是该死的熟悉: 空旷的大殿,燃起的香炉,摇曳着的烛火,还有满屋子哗哗滚落的深色帘幕,以及以滚落帘幕为背景、正向他走来的道君。 而与方觉浅记忆中冷着脸不情愿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的道君不同,眼面前的道君眼角眉梢都带着让人心跳加快的笑容。 他还一边走,一边解衣服。 从总是牢牢系在月要间的月要封,到一次也没有在他面前脱下过的白色云纹外袍……一件接着一件,全都被他一一解下,然后踩在了脚底。 他就这样含笑解着衣服,一步一步朝着方觉浅靠近。 方觉浅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很快,望着绝无可能在道君脸上出现的叫人色授魂与的笑容,方觉浅恍然间明白过来自己现下到底是处于何种境况之中: 这是渡劫时常会遇到的心魔,方觉浅前面几次升阶时都没有遇到,这一次看样子终于“中奖”了。 确认完这一点后,方觉浅再看向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快要衣不蔽体的道君,顿时多了一些心虚。 往日里高不可攀的美少年此时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堪堪裹、体的亵、衣,身形轮廓暴露无疑。 方觉浅像是被针扎了眼睛,连忙低头,不敢多看。 他脸红心跳又慌张不已,想着自己该如何才能破开这层心魔,难不成是要面对诱、惑全程“咬定青山不放松”吗? 这对他会不会太艰难一些了? “看我。” 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其中蕴含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暧、昧情、愫,让原来冷质的音色都蒙上了一层缠、绵沙哑感,甚至隐约还带着点儿轻、喘。 方觉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样的声音,他先前只在又又修时道君极为动、情的时候才偶然听过一两声。 少年伸手托住了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看着自己,又握着他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到了自己月要间的系带处。 那是最后一件衣服的最后一层屏障。 “解、开它吧,你不是一直都想这么做吗?”少年含笑催促着他。 方觉浅不敢。 他挣扎着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双臂交叉着把手藏了起来,以示拒绝。 少年倒也没有强迫于他,而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自己解、开了自己的系带。 长长的系带在解、开的过程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其中一根竟然拂到了方觉浅的脸上。 感受着面颊处带着熟悉气息的轻柔触感,方觉浅先是一懵,随后全身都烧了起来。 霎时间,他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抱着膝盖和双手不敢抬头,顽强地道: “你你你、不要再诱、惑我了,虽然你再像道君,但也不是道君,我是不会屈服的!”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空气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衣服的摩擦声都没有了。 等等,那岂不是说明—— 方觉浅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不妙再想闭上眼睛,已经来不及了。 在昏黄的烛光下,他清晰无比地看到了少年近乎光、祼着的躯体。 只是从脖颈以下,所有部位,都都被一片密集的□□□□□所代替。 方觉浅:“……!!!!” 第71章 咸鱼出游 当方觉浅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又处于熟悉的旷野、眼前天雷即将压顶时, 方觉浅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噩梦中,颇为失魂落魄。 道君一如既往地给他留下了一大堆法宝,于是同样的画面再一次上演, 方觉浅甚至还抽空发了个呆。 只是这一次当的雷劫结束后, 方觉浅看到有好几个法宝被雷劫劈成焦炭后, 心情就不那么美好了。 回去的路上,道君见他状态不对劲, 便问他怎么了。 方觉浅想了又想, 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方才遇到的心魔劫,把重点全都聚焦于自己渡劫时眼前出现了不明覆盖物。 道君嗤笑: “瞧你那表情, 你看到了什么?” 方觉浅有再大的胆子也没有胆说出自己在心魔劫里看到的内容,于是便含糊混了过去。 好在道君也没有追究, 最后还是给他解释了一番。 原来那些仿佛打码一般的□□还真是出自道君的手笔, 大概类似于道君在方觉浅的体内留了一个后台程序, 程序平时处于休眠状态, 当程序检验到心魔劫出现后,便会被唤醒, 通过方觉浅最能接受的方式最大程度地降低心魔对他的影响。 道君一解释完原理, 方觉浅便陷入了窘态。 原来出现那么多密集的□□是因为那是自己最能接受的方式吗?说起来那些□□还真有些眼熟, 疑似他经常浏览的某绿色网站的被屏蔽词的最终状态。 平时看书的时候遇到也就罢了, 没想到哪怕他穿越了,这些□□也追着他不放,这是什么样的恐怖故事。 方觉浅失落了一会儿, 但当他内视完紫府,发觉自己的灵力正前所未有的澎湃之时, 便又开心了许多。 还有谁,能够在穿越后两年内就从炼气升到化神? 可当看到道君又拿出丹药, 这位可能是有史以来进阶最快的化神便立时哭丧着脸,拉着道君的袖子左摇右晃,低声下气地请求他给自己的肚子放一天假。 可谓是格外丢脸了。 素霓生抽了抽嘴角,收起了丹药: “回去收拾一下行李,过两天我会带你一起出去。” 方觉浅疑惑:“出去做什么?” 道君说得简单,方觉浅便以为是道君想要和自己进行甜蜜的双人游,以补足之前的遗憾,于是便喜滋滋地去准备了。 直到两天后,竹林前的空地上。 “为什么还会有别人啊!” 方觉浅一边愤怒地小声道,一边往回望了望。 一身青衣的丘浩清在远处对他笑了笑,然后立刻转移了目光,看样子颇有些尴尬。 素霓生冷冷地收回了视线,看上去也没什么好脸色:“你不是也带了兔子吗?” 在丘浩清的身旁不远处,一只绒白色的兔子正奋力地在地上扒着青草,丘浩清还低头与它说话,给这一幕场景增添了些许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气息。 方觉浅更加生气了。 “就是因为你带了别人,我才带了兔子啊!” 素霓生皱起眉:“你现在和我说话有些没大没小了。” 看着道君的冷脸,方觉浅下意识缩了缩头,然后想起一事,重又理直气壮: “夫君,我找人问过了,你不过只比我大几个月,最多只能叫你一声哥哥!” 素霓生:“哦?你真的会叫吗?” 方觉浅:“哥哥!”然后又讨价还价:“我都叫你哥哥了,你也得给我亲一下……” 素霓生:“呵,兄弟间不准乱亻仑。” 方觉浅:“……”啊啊啊啊啊! 相隔几十步外,正在假装忙碌的一人一兔终于感受到了恐怖的压力消失。 他们回头,见方觉浅和道君正“感情极好”地打闹着,纷纷松了一口气。 丘浩清想着自己从师父那里接到的任务,便笑着与兔子搭话:“这位巴歌兄弟,看起来我们之后的一路里得互相关照了。” 兔子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然后降尊纡贵地跳起来与他碰了个掌: “要的要的,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等方觉浅和道君吵完,便正式开始出发。 他们在路上花了几天时间,然后到达了一处据说是三不管的地带后便停下了。 道君袖子一挥,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便像被橡皮擦擦除了一样变得平整无比,他又打入阵盘等物,烟雾升起,遮蔽天地,给这里不停增添安全系数。 在道君忙活的期间,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丘浩清和兔子很识相地自己在角落里另找了住处,方觉浅则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只袖真小竹楼,还未放大时只有桃核大小,外形构造完全就是他之前居处的翻版。 这是他升入化神后第一次尝试炼器的成功产物。 说来也奇怪,方觉浅虽然在炼丹等修真百艺上天赋平平,但尤其擅长手工活,可能是之前他总是亲手捣鼓东西的增益buff。 总之,在修为大幅提升后,他在炼器之道进境非凡,特别是那种以手工为主炼制手法不太繁复的器具,当他拿着新鲜出炉的小竹楼去见道君时,甚至还难得被道君夸了句“不错”。 方觉浅在竹楼上打入法诀,原来不过核桃大小的竹楼便迅速放大,直至成为真实的双层竹楼大小,然后彻底坐落于土地上,配着周围云遮雾绕,更像是隐世仙境一般。 他正开心地欣赏着自己的佳作,道君从空中落下,打量了一下竹楼,袖子抬了抬。 方觉浅生怕他也从袖中掏出什么简易洞府,连忙拉着道君的手臂朝着竹楼走去: “夫君,都出来旅游了,我们肯定是要住一起的,我的竹楼很大,有很多房间,够我们两个人住的了……” 道君似是极不情愿地哼了一声,然后在方觉浅的盛情邀请下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与他一同入住竹楼。 方觉浅高兴不已,深觉是自己的机智派上了用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道君唇边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竹楼的一楼主要功能是生活和会客,二楼才是臣卜室。 但当两人进入二楼后,方觉浅的“狼子野心”也就暴露无疑了。 他压根就没有准备第二间臣卜室。 偌大的房间里左右打通,当中摆着一张足够两人在牀上打滚的大牀。 注意到道君的视线久久定在那张大牀上,眉头微微皱起,方觉浅有些脸红。 他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道君,却见道君袖子一抬,那张被摆在屋子正中间的大牀无声地往一侧平移了一段距离,直到贴上墙壁才停了下来,然后道君又在距离门口不远处放了一道玉石屏风,用以挡住外面人窥探的视线。 “谁家的牀正对着房门?”改完这两处后,道君才重又展眉,对着方觉浅道,“既然你对此道感兴趣,也该多做些功课,以免犯了忌讳……你笑什么?” 方觉浅努力压住笑容,当先来到牀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道君拍了拍另一边的空地,踢着脚: “夫君,要不要来试试?” 道君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却也当真如他所言,来到了牀前,坐了下来,却不说话,目光落到素色的纱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君……”方觉浅再一次叫他,声音中满含期许,“我们已经有好久没有又又修了,你想不想……” “不想。” 虽然被直白拒绝,但方觉浅并不放弃,而是再一次做出尝试: “来嘛,来嘛,夫君,这一次我保证会努力运转心法,绝不会半途而废的,夫君你也不要气馁嘛,一次不行,还有别的机会……” 在他的百般劝说下,道君仿佛是有所意动,朝他望了过来。 眸光清浅,胜过千言万语。 方觉浅试探着足夸坐在了他的月退上,双臂揽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朝他口勿去。 这一次,道君没有拒绝。 只是才亲了一口,他便也拥住了他,两人身形交,叠,没过多久便一起朝着牀上倒去…… 素色的纱帐落下,门咣的一声关上,门闩自动横移固定。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被迫不及待地从纱帐的缝隙里被扔了出来,白色与红色缠纟尧在一起,直至彻底混合,再也分不清你我。 不远处好似响起了海浪,在一声声海浪声里,海鸥们互相追逐,彼此嬉戏,很快就抵达了一道又一道的浪巅。 …… 不知过了多久,云销雨霁。 方觉浅全身酸软,懒洋洋地不想动。 舒舒服服地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便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枕旁同样闭目安歇的道君。 方觉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这好像是第一次,道君没有在事后叫他起来修炼,而且,他自己也睡下了。 喜悦和自得顿时从心中充盈而出,直至占据了全部身体。 方觉浅忍不住靠了过去,对着道君的脸颊亲了亲,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又亲向了别处。 眼睛,睫毛,鼻尖,唇角,耳朵…… 越是道君之前不给他碰的,他越要碰一碰。 可他才亲到喉结,便被一只光洁的手臂揽住,锁到了怀里,对方的声音慵懒又磁性,还掺杂着浓浓的鼻音: “别闹了,除非你还想继续。” 方觉浅暂时有点饱,不太能继续了,于是消停了一会儿,可此时躺在道君的怀里,双方月支亻本胶缠,月几月夫相触,他的精神一下子上来了,怎么也睡不下去。 几分钟后,他故态重萌,在被子下面摸来摸去。 任谁都无法在这样的骚扰下装作视而不见了。 素霓生烦不胜烦,翻身覆在了他的身上,抓住了他的手臂拷在枕旁,冷笑道: “看到我是对你太过手下留情了,竟让你还有这么多的余力来骚扰人……” 方觉浅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心脏不争气地又跳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道君在说什么,只耳朵模糊听到了几个字眼。 啊,手下留情?道君当然没有手下留情,他已经很饱很饱了。 可当视线落到道君的脸上时,方觉浅又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当美少年邀请你继续,就算你不想继续,也得继续。 不为了别的,只为了照顾对方的自尊心,以便于今后又又修活动的顺利开展,虽然方觉浅这一次都没有运转心法,但道君都没有让他停下。 这已经充分表达了对方的善意,接下来,就是他做出回报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方觉浅心中油然生出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豪情。 于是,他强撑着抬头,亲了亲道君的唇,瓣,软软道: “哥哥,那就继续吧。” 素霓生一怔,眸光忽而深邃得可怕。 纱帐又一次晃了起来,但这一次,就不是谁哭着说停下就能停下的了。 方觉浅硬生生被作晕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 醒来后,他全身就像被车车展了一样,在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转头便在枕头旁看到几张符箓,似乎是道君留下的。 他念起法诀,符箓燃起,与此同时,方觉浅身上的疲惫酸,麻感竟全都一扫而空。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方觉浅记住了那几张符箓的形状,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学会画上一张。 等换好衣服,方觉浅在楼上没找到道君的身影,便下了楼,下楼过程中遥遥听见不远处有人谈话。 他本来以为是道君和丘师兄在说话,但等靠近之后,他才发现是道君和一名没见过面的老人。 老人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一个大大大大佬,此时却落后道君半步,微低着头,不知道与道君在交谈些什么。 发觉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后,方觉浅止步中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前。 之前道君似乎不太愿意让他与别人见面,否则也不会让他隐瞒身份去入学了。 方觉浅曾腹诽过道君是不是嫌弃自己有一个男老婆觉得丢脸,所以一直藏着不让外人见到。 此时见到生人,就顿时有一种该来的还是来了的感觉。 方觉浅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没看到回到竹楼中,但素霓生和那名老者早已留意到了他。 虽然在与凌霄道君谈话,但老者一心多用,早就注意到了一名红衣少年人带着笑容冲出竹楼,看到自己身旁的凌霄道君后欢喜地张口欲唤,却又一下子顿住,神情纠结地躲在树后面挣扎许久,最后忽而转身,又冲回了竹楼。 老者心中闪过种种猜测。 最终,他看向一旁的凌霄道君,等待着对方与自己介绍。 素霓生望着方觉浅消失的背影,眉尖微挑,冷冷道: “他啊,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老者心道果然,正以为是什么侍妾之流,忽听凌霄道君漫不经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是我的夫人。” 第72章 咸鱼改装 一瓶空荡荡的药瓶被扔到了杨树后面的木桶里, 此时里面已经积攒了接近大半桶的瓷瓶,而这只不过是这一天的量。 方觉浅用袖子抹了抹嘴巴,打了一个饱嗝, 然后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下一瓶。 最近道君给他塞的药适口性都比较好, 虽然外形如丸状, 但走的是入口即化的路线,大大减少了他服药的困难。 又吃完或是喝完一瓶药后, 方觉浅感受着自己沉甸甸的肚子, 和更加沉甸甸的丹田,深觉自己不能够再补下去了, 必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消化才行。 可是,如果要找一个地方消化的话…… 方觉浅忍不住从杨树后面探出头, 望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会客室, 心中那股积攒了数日的不满越来越多, 颇有些蜜月双人游被大量人型电灯泡入侵、而人型电灯泡竟是内部叛徒引进的愤懑感。 这段时间里, 他们不过刚在此处落地安家,便有络绎不绝的客人挨个上门来拜访, 也不知道他们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每一个登门时脸色都讳莫如深, 更有甚者走的时候苍白着脸,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因为上门拜访的人太多,竹楼底下的会客厅太小不够用,道君最终又另建新居, 说是专门用来会客,但自从有了这处新的落脚点后, 道君连竹楼都不怎么回了,独留方觉浅独守空房, 倍感无聊。 而由于担心出现在客人面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只要有客人在,方觉浅便不敢出现在道君面前。 可上门的客人又实在太多,有时他便只能见缝插针地趁着客人离去的间隙冲了过去,抱住刚刚结束会客全身散发着冷气的道君,只来得及摸摸小手,甚至还没能亲上一口,而下一名来拜访的客人又至。 搞得他和道君见面像是偷情一般刺激。 而道君也是,明明他跟他说了多少次,没事的时候多回竹楼上睡睡,多回竹楼上睡睡,可他却是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一般,两三天也不见得上来一次。 至于什么方觉浅期待的双修运动,那更是没有的,顶多就扔下一堆新炼出来的丹药,又检视完方觉浅的修为进度后才勉强满意离开。 方觉浅越想越气,带动体内的汹涌澎湃的灵力翻滚,他心知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便径自去竹楼上打坐调息了一会儿,巩固了一下增长过快的修为。 这一次调息格外顺利,方觉浅化悲愤为动力,竟一路晋升到化神中期。 都说修士越往上升阶越为困难,但按照方觉浅目前的修为增长速度,恐怕过不了几个月就又要准备炼虚期的雷劫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但当方觉浅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那些逆天而行后双双“身死道消”的记录,顿生焦躁之感。 但进阶速度过快也不是没有好事,至少曾经让方觉浅担忧的什么道君飞升后被人寻仇的事,对他的威胁度已经越来越小了。 结束完调息后,方觉浅不想再去看电灯泡们进进出出了,他来到大阵内另一角,看到兔子正舒服地躺在与他沙发榻同样材料的坐垫上晒着太阳,一旁的地上是堆成了小山的胡萝卜缨。 瞧巴歌过的神仙日子,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方觉浅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他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自制的躺椅,躺椅做过加工,睡感又绵又软,像在云端一样。 他睡了上去,很快就找回了多日不见的悠闲感,再配上一杯鲜榨后便在储物袋里冻住时间保存的灵果汁,嚼上几个果子,那叫一个舒爽。 兔子的鼻子动了动,很快便从酣眠中醒转,看到方觉浅后也不惊讶,而是跟他要了果子后,便一起嚼巴了起来。 兔子:“嘎吱嘎吱,少爷,这果子味道还不错啊。” 方觉浅:“嘎吱嘎吱,那可不,我临出门前特意让大厨烹制的,要不要给你多留点当零食吃?” 兔子:“嘎吱嘎吱,我觉得可以……对了,少爷,您怎么有空过来看我,我还以为您和道君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感情巴歌也知道最近这里来了很多人啊。 方觉浅倾诉欲大起,便和它说了说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烦恼,重点落足于来访的人太多,干扰了他与道君的正常互动。 兔子听完,也有些同情: “少爷,既然你这么不满,不如去找道君问问?道君这般行事,总会有原因的吧……” 方觉浅:“你以为我没找过,可夫君就是不肯告诉我,还说什么以后会知道,这分明就是不想告诉我嘛……嘎吱嘎吱,现在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几次,就算见到了,说不了几句话,便又要走了。” 兔子:“竟有这样的事?” 方觉浅:“再没有更真的了!” 兔子:“不对啊,少爷,就算有其他客人来访,您和道君也不至于一天见不到几次面,你可是道君的道侣,又不是什么外人,道君有说不准你在会客时出现吗?” 这倒没有。 方觉浅嚼巴了几个果子,开始思考。 他是根据过往判断道君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但他现在和道君关系进展非比寻常,似乎不能按照原先的判断来看。 兔子见他意动,便又劝道: “少爷,您就试试吧,能趁这个机会探明道君对您的态度,也不亏啊……” 于是,方觉浅便决定试试了。 但在进入会客厅前,他不太好意思直接出现打断他们谈话节奏,便灵机一动,自己找了个托盘,装了些灵果点心啥的。 此乃进可攻,退可守的良策,就算道君不愿意让他露面,他也可以假装成侍者,送完东西就悄无声息地离开,全程不溅起一点尘埃,将路人戏份进行到底。 方觉浅是这么想的,他还专门练了一下该如何托着托盘才更专业一点。 只是当他端着装茶的托盘进了屋后,正立于厅内的丘浩清一眼看到他,似乎是呆住了。 屋子里原本有的谈话声,也慢慢变小消失。 方觉浅感觉到了不对劲,可事到如今也不好退出去,他便强作无事,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名修士走去。 待走到对方面前,他刚想倒茶,那人却慌张地站了起来,躬身忙称不敢,脸像猴子屁股一样红。 方觉浅愣住了,脸也唰的一下红了。 还好在这个时候,丘浩清走了过来,笑着几句解了窘境,屋内大家附和大笑,尴尬很快解除,方觉浅也在笑声中被丘浩清引到了主座旁坐下。 作者有事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回味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HUIWEIXS。COM 方觉浅已从方才大家的对话里得知原来这些陌生的客人早知自己的身份,恨不得从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正羞愧间,方觉浅的手忽然被人握住,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置于袖中。 方觉浅一愣,抬头向身旁望去,道君正坐在他的身侧,白玉一样的侧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方觉浅的脸红得更厉害了,隔了一会儿才在袖子底下反握了回去,心中却再也不慌乱了。 接下来时间好像过得很快,没过多久,客人们便提出告别,方觉浅虽然听了一会儿,却左耳进,右耳出,只依稀记得他们好像是在商量什么借用其它几宗镇宗之宝的事。 待客人们走后,道君当即松开了他的手,跟他算起了帐: “谁让你端着个盘子进来的,你还能让我更丢脸一些吗?” 方觉浅懵了,道君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我哪知道他们知道我是谁,我还以为夫君你什么都没说呢……”方觉浅拉了拉道君的袖子,“夫君,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嘛,我们已经快两天没有说话了……” 美少年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甩了两次手又被方觉浅握住后,他便冷哼一声: “你是想见我吗?你分明只是想与我睡觉。” 方觉浅大呼冤枉。 天杀的,他算是知道道君这些天来经常三过竹楼不入对他的态度还有些古怪了,原来是存在这样的误解。 他当即为自己辩解: “夫君,你可误会我了,我虽然想要与你睡觉,但那是因为喜欢你才生出的冲动,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和他一起睡觉的……而且,就算我们不双修,我也更想看到你,尤其是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道君听完,脸色变得更冷: “你还嫌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不够多吗,连仅剩下的一点时间也想夺走?亏你想得出来让我每天和你一起睡上几个时辰,那对我来说除了浪费时间和生命外还有什么用?我是修士,大道才是我的最终追求,其它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道君好像是吃了火药。 方觉浅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便起身将他抱住,朝着他正冷言冷语的嘴巴亲了过去。 亲了一下后,道君还有些不愿意,侧过头似乎是想推开他。 方觉浅当然不可能松手,他对着道君亲了又亲,还咬了咬唇瓣,终于激得道君也咬了他的。 咬着咬着,舌头便黏在了一起。 气息交融,唇舌交缠。 方觉浅很快就感受到了一股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的巨力。 他没有挣扎,反正也挣不动,只不过顺手在道君的腰上捏了捏,然后化疼痛为悲愤,亲得更用力了些儿。 等到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终于结束,方觉浅抱着道君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喘着气道: “夫君,你分明也喜欢。” “闭嘴。” 方觉浅却不想闭嘴,反正更出格的事情他都做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夫君,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又没有想向你要求什么,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而已,就算你不为我做这些、费这么多功夫,我也喜欢……即使不双修也可以,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你,并没有让你做和我一样的事情……” 素霓生冷哼了一声,但脸上的神色见缓。 方觉浅又亲了亲他: “可因为喜欢你,我和你在一起时便忍不住贴近你,这是人的天性,我也无法控制的……” “够了。” 素霓生将他推开,用手指揩去唇上的血珠,沉默了一会儿后忽道: “刚刚的谈话听见了?” “嗯。” “有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 方觉浅茫然地想了想: “夫君,你为什么要借其它几宗的镇宗之宝啊?他们会愿意借吗?” 素霓生冷笑:“当然不会愿意,所以我只是通知一声,接下来便是各凭本事了。” 方觉浅又呆了呆,思及道君方才的态度和言行,顿时就有了一个猜想。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夫君,你借这些东西不会是为了我吧?” 道君呵了一声,但却没有反驳。 方觉浅慌了。 他又抱了上去,惶恐又紧张地道: “夫君,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只想看到你能够好好的……” “合体期。” “啊?” “你刚来的时候问过我,怎么才能治愈你身体的顽疾,我和你说,升到大乘,情毒自解,但其实在合体期的时候,便可以通过重新塑体获得很大改善,至少可以大幅压制……不要露出这样可笑的表情——” 素霓生皱着眉:“对之前的你来说,升到合体期和大乘期一样,都是不可能的事,我少说一句又能怎样。” 好吧。 方觉浅想了想后发现确实,自己愁得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飞升。 这合体期和大乘也不过只有一个境界,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有两道难关要过。 可道君却表现得十分轻松,好似稳操胜算一般。 “所以,不要担心……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清楚,我自有计划,而且计划正在稳步推进中,用不着你愁眉苦脸,好像我马上就要身死道消一样,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你考虑。” 道君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方觉浅也只好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最近的进展,忙向道君报喜: “夫君,我刚刚升入化神中期了……” “我已经知道了。” 道君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只落下一句: “过几天,我会出门一趟,到时候,我会让丘浩清给我送样东西,你做好准备吧。” 这让他做好什么准备? 瞧道君的意思,像是压根没打算带他一起出门啊。 方觉浅愤愤不已,可到了几天后,他终于知道,道君口中的让他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了。 在屋子内,易容成像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丘浩清匆匆与他互换了身份,又催着他快些去追师父,还留下了巴歌。 方觉浅来不及多问,追着道君的位置走了几日。 路上便听说,凌霄道君夫人被劫,还受了重伤,道君大怒,严查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顺带清洗了上下游所有相关修士和幕后宗门的传闻。 第73章 咸鱼化神 方觉浅追了一路, 但由于道君的足迹太过飘忽不定,竟一直没能追上,只能三五不时听到凌霄道君今日又端了哪家宗门、明日又荡平了哪一派的零碎消息。 在他们的传闻中, 好似凌霄道君是什么为妻报仇、惩奸除恶的性情中人, 而那些竟然敢偷偷算计、层层转包绑架凌霄道君夫人的相关宗门与修士全都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方觉浅听着听着, 常常感觉脸部发热,只是不好说明。 但这一日, 他在一处仙坊的洒楼里却听到了不同的传言。 一名酒醉的修士把这些天的修真界的动荡全都归于凌霄道君自己设下的圈套, 还扬言此事已然发生过了一次,当时蓬莱仙宗便因此事动荡不已, 而凌霄道君也未必如传闻中那么在意自己的道侣,只不过是要找一个动手的由头, 所以那些宗门想要拿凌霄道君夫人威胁道君听话实乃彻头彻尾的笑话, 自己给人递上了把柄还犹为不知…… 这样的言论一发, 酒楼里立刻响起了大片的议论声, 方觉浅听得气愤无比,觉得这人说话好没道理。 别的不说, 就说后半句, 分明就是假的嘛, 道君他哪里不在乎自己了? 这人一听就没有老婆! 方觉浅便与这人争论起来, 力证凌霄道君至性至性,实乃天下绝无仅有的好男儿,甚至还险些动起手来。 等吵完了一架, 方觉浅脚底抹油离开酒楼,却在屋外看到了熟悉的白衣身影。 美少年朝他微微一笑: “什么叫做‘他虽然有许多缺点, 但他的脸和身段就是最大的优点’?” “夫君——”方觉浅呆了一瞬,然后欢喜地扑了过去。 素霓生哼了一声, 勉为其难地把这只在自己怀里乱拱的没良心的小东西也拥入了怀里。 驾云回去的路上,方觉浅在道君的颈间猛吸了一大口,然后蹭了又蹭: “夫君,你结束了吗?” “嗯。” “那……丘师兄和巴歌还好吗?” “还好。” 方觉浅松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瞄了一眼道君的脸色,对于自己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有些没把握了: “那夫君打算借的东西……” “成功了。”道君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多了些许笑意,“过几天后应当就能看到成效了。” …… 悬崖峭壁上,一名少年正被一众黑衣人等逼到了绝处。 “龙在渊,再往后一步即是绝境,还不快快交出储物袋,我们会留你一命……” “你一个不能修行的废物,留着储物袋又有何用,难不成想要步你龙家人的后尘吗?” 名唤龙在渊的少年痛苦流泪,耳边仿佛又回想起全家被屠,母亲把他藏到酒坛前含泪和他说的话: “在渊,我们龙家注定避不过此劫,你无法修行没有灵力波动,他们或许不会察觉到你,如果能够逃出去,你要逃得越远越好,不要想着报仇,尽快娶妻生子,直到后代里出现有灵根的孩子,再给他这个锦囊,里面有我龙家多年以来积攒的全部修行资源,切记切记,你是我们龙家唯一的希望了……” 母亲临别时的教诲尤在眼前,可龙在渊心知,自己已经再无机会留待日后了。 他仰天长啸,悲愤欲绝:“爹,娘,你们可知我龙家血脉今日竟断于此!” 但就算是丧命,也好过成全了眼前贼子。 龙在渊毅然朝身后一跃,在黑衣人的惊呼声里坠下悬崖。 一日后,悬崖中段的一处平台上,龙在渊在雨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只不过断了几根骨头。 龙在渊忍着剧痛从平台上爬起,发现连接着平台的竟然还有一处山洞,他想进去避雨,可当进入山洞后,他眼前一亮: 山洞的墙壁上竟然刻着文字,读了几句,竟是一门修行功法。 龙在渊又是悲愤,又是苦笑: “苍天啊,你到底是眷顾我还是不眷顾我,护我跳崖不死,却又给了我无法修行的功法,你难道不知道我身无灵根,终身无望修行吗……” 话虽如此,可龙在渊在抱怨完之后,却还是继续看了下去,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将修行功法传给子孙后代,让他们替惨死的龙家人报仇。 可又看了几行后,龙在渊心中一震,紧接着狂喜无比: 这门修行功法,竟然能对凡人有效! 在这门无名功法的开篇中提到,此法是专为无法修行的凡人研制,通过五行之物代替灵根,筑假基,凝假丹,结假婴……只不过期间花费甚靡,较有灵根的修士要耗费更多的灵石丹药。 但开篇里也给了解决之法,只要将这门功法传授出去,每有一人修炼成功,便可收获其十分一二修炼之力。 倘若成功传授了十个人,就等于缩短了自己一半的修炼时间。 而若是这十个人里有人再次传授给他们,这十个人也会从被传授者身上得到助力,修为精进,进而反馈到最上头的龙在渊本人。 龙在渊按捺住狂喜,将这门无名功法反复看了多时,直到能够一字不落地背诵。 之后,他将石壁上的字划去,又哭又笑: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有了这门功法,又有家中积蓄相助,没有灵根也可以修炼,你们不用指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有灵根的龙家子孙了,我龙在渊便可为龙家报仇!我们龙家终于有救了……” …… 六十年后。 威震江北的龙家家主寿辰宴上,龙在渊早已年过半百,却因为结丹有望,依然保持着青年体型。 寿宴上,龙家各路亲友皆来捧场,其中甚至还包含了附近几处宗门的筑基修士。 众人称羡,龙家子弟谈笑时都多了几分自信。 宴至中途,却有恶客来犯。 一名衣衫褴褛的修士突然冲进龙家,打断寿宴进程,对着满堂宾客控诉起了龙在渊于二十年前屠灭了他满族的恶行。 众皆哗然。 龙在渊却不以为意: “六十年前,你伙同他人屠了我龙家满门,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我正愁着该去哪里找你这个漏网之鱼呢,正好你送上门来了……”说着便要动手。 那衣衫褴褛的修士死前仍在大呼: “龙在渊六十年不过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如今却能证道筑基,他身上有秘宝!还是能够让凡人修炼的秘宝!此事当时皆有人证!只要拿住他逼问就可以……啊——” 修士身死,龙在渊对着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解释道: “此乃胡编乱造之辞,我龙在渊一直都有灵根,只不过过于纤弱,当时没有检测出来而已,大家莫信了此贼的挑拨之言……” 众人皆道自是不会相信,宴会又其乐融融地开了下去。 等到当晚,龙在渊正要就寝,便被城中结丹大修擒住,逼问其秘宝下落。 龙在渊立刻解释了自己没有秘宝,所能修行成功全靠一门修行功法,又将无名心法恭敬地呈了上去。 结丹修士当场便找了一名凡人修炼,见那人果然能成功引气入体后,便赏了龙在渊一些东西,大笑着离去。 几个时辰后,龙家又被修士闯入…… 不过半月,龙家家主身怀能让凡人修行的功法之事传得满城风雨,不仅凡人心动,就连那些能够修行的修士也颇感兴趣。 身怀灵根的修士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幸运儿,就算自己能够修行,可谁没有不能修行的父母妻儿、亲朋好友? 就能传说中的那些元婴老怪、化神尊者,也未必所有的子嗣皆能修行,百年之后,也不过尘土一抔。 为此,城中人潮暗涌,龙家门外每时每刻都蹲守着人,更有甚至直接绑架龙家人,逼问功法详情。 龙家很快承受不了这般压力,决定将这门修行功法公之于众,又重点强调其花费资源颇多,远赶不上有灵根修士的修行速度。 可江北几乎全部的凡人都陷入了狂喜之中,只要能够修行,便能一脚踏入超凡,便是修行进度慢一些,花费资源多一些也无所谓,万一自己是天才呢? 一时之间,周遭可供修炼的灵石、灵药等物价格水涨船高。 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等到这一消息传到其它地方,凡人对于修行的狂热会继续蔓延。 而就在这全民狂欢之际,作为一开始漩涡中心的龙家人已经没有多少人关注了。 龙在渊勒令子弟坚守不出,耐心等待这一段时间过去,而他自己也宣布闭关。 在无人的时候,龙在渊几乎快要无法压制住内心的狂喜。 他的修为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不断上涨,就如同树根,除了主根是他自己修炼所得之外,更有无数根系围绕。 每一条根系都连接着一名修炼无名心法成功的凡人,而在他们修行的过程中,修行所得的一部分便会借助无形联系,灌输到龙在渊本身。 将将引气入体的是微不可察的根毛,虽然单个受益有限,但胜在数量繁多,且极具增力,汇聚在一起倒也算是不容小觑; 有修士亲友帮扶,修行更为快捷的是不定根,能够持续不断且稳定地给他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 修为飞涨,似有大能襄助的便是侧根,由于资源充沛,很快这些“侧根”的修行就要赶得上龙在渊当初自己的修为了…… 在这些根系灌输下,哪怕龙在渊自己不修炼,他的修为也正以一种可怖且不断增长的速度提升着。 …… 转眼就到了一百年后。 除了刚出生的婴儿外,此界再无凡人,而龙在渊也以依靠化神大圆满的修为位列此地修士之巅,等待飞升了。 回视自己一路走来的过程,龙在渊满怀感慨。 与将他视之若神的龙家子孙叮嘱后,龙在渊成功渡劫飞升,进入上界。 此界中灵气更加充溢,且人口繁多,较之下界,几达万倍之数,正适合做他无名功法的根芽。 龙在渊忍住欣喜,正要如以往一般诱人修炼无名功法,不想稍一透露,便被人嗤笑: “早几千年都传遍了的货色现在拿出来,你们这些从下界来的修士能不能换一套?现在最流行的是仙灵功法,只有有灵根的修士才能修炼呢!而且人家明明白白告诉你要上供灵力,修行速度又快了不在多少倍,可不像你们这些遮遮掩掩想拿不入门功法骗人的……” 龙在渊大惊。 …… 一条条诸如龙在渊这样的根脉源源不断地向上运输着灵力,每一根都带着数以亿万计细不可察的支脉,同样数不胜数的根脉与根脉聚集,继续往上运输,直到遇上了更为粗壮的“主脉。” 可再往上,看似遮天蔽日的“主脉”又变成了细不可察的支脉…… 一直到这棵“参天大树”的根部最顶端,无数大中小世界的汇聚之处,有一扇看不见的大门。 推开这扇门之后,有几名穿着宗门制服的弟子打着哈欠,分派着今日的任务: “练习了这几日,大家都已经掌握了诀窍了吧?先把光阴舟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再往上提一提,让里面的时间过得更快一些,我瞧一千比一就差不多……” “师兄,外面又领来了一批为了修炼自愿移居的凡人,我瞧原先丁字一零五六号小世界人快要满了,要不再用造化壤再开辟一个?” “再开一个吧,这次别忘了往里面放灵魄珠,这样小世界里能够才能有灵脉和灵石,否则还得重开……” “知道了,师兄,乙字三十七号小世界里面的妖族快要用完了,得从重明妖塔里再补充点儿,你给我写个条子吧……” …… 弟子们很快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而另一边,在如往常一般普普通通地睡了一觉后,方觉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化神大圆满了。 而且,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服食丹药,修为居然还在飞速地往上涨。 方觉浅:“……” 等等,到底发生什么? 他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啊! 第74章 咸鱼坦白 会有这样的好事吗?睡一觉醒来后, 发现自己即将升阶? 这还是他认知中的那个越往上升越困难的修真界吗? 方觉浅完全懵了,甚至想要再睡一觉试试看看修为会不会继续自己增长。 但很快,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就在他醒来后, 他的修为涨得好像更快了。 看上去应该不是睡觉的原因。 那么, 应该、似乎、也许、大概……只有一种可能了。 方觉浅立刻去找了道君,进入书房的时候, 他隐约听见道君此时正和什么人说着话, 语气非常不客气,简直像要吵起来了一样。 可在他进来之后, 道君立马掐断了通讯,脸上犹带着刚刚吵架时的冷意, 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叫人听起来凉嗖嗖的: “有事?” 方觉浅犹豫了一下, 忽然觉得询问修为的事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他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犹豫了一下后,方觉浅觉得还是得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有些事情刚刚发现苗头时去解决, 是最合适的, 否则一旦拖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 “夫君,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曾经呢,有这么两个宗门的宗主, 他们都很厉害,每天都要处理许多公务, 也都结婚生子,可若干年后, 一个妻离子散孤独终老,另一个家庭和睦恩爱到老,你猜猜是什么导致这样的结果呢?” 美少年皱起了眉,一脸你是不是在搞笑的无语表情。 方觉浅当然没指问道君能回答,于是他缩了缩脖子,再次用神识探了一下逃出门外的最短路线,然后义无反顾地开口了: “因为妻离子散的那名宗主,每日处理完公务时都将不好的情绪带回了家,发泄在了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而恩爱到老的那名宗主从不这样,他即使白天受了再多的气、吃了再多的苦,只要一下班回家,就像切换到另一种人格一样,又温柔又和气,甚至还会给他道侣制□□心早餐呢……啊,痛痛痛——” 方觉浅逃跑不成,半路惨遭打劫,连话都没有说完,便被书桌后冷笑的美少年招手吸进了怀里,软乎乎的脸颊还被人揉来揉去,疼得他双脚乱蹬,也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踩了道君几下。 素霓生捏了一会儿,施法捆住他乱踹的脚腕,又将一只偷偷摸摸伸进自己袖子里乱摸的爪子拿出,和另一只已经将腰封解了一半的爪子捆到一起,气犹未尽,又在方觉浅的脸上重重揉了几下。 “脸大如盆!还敢夹带私货,让我给你做爱心早餐?” 方觉浅哼唧了几声,觉得再不阻止的话,自己的脸恐怕真的要被揉成盆了。 “忽巾,嫩布嫩忽安哥危只?” “……你想换哪?” 四肢被缚的方觉浅勇敢地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这里的手感会更好哦!” 素霓生:“……” 几秒钟后。 “哈哈哈,痛痛痛,夫君,不可以两个地方一起啊……我快受不了啦……” …… 互动着,互动着,方觉浅忽然感觉自己的肚子涨涨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一样。 素霓生也停下了手,看了一眼后,他的脸色忽变,抱着方觉浅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旷野里。 “夫君,为什么会这么快啊?” 方觉浅已经感觉到自己又要突破了,而这一次的晋阶距离上一次也不过一个月而已。 细细想来,他待的时间最长的大境界竟然是炼气。 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事情? 道君冷着脸解开方觉浅身上的束缚,又如以往一样丢下了一大堆法宝。 方觉浅刚想开口,身上又砸下来了一堆又一堆的法宝,都快要把他掩没了。 不仅如此,道君还在周围打下了几枚阵盘,布下了一重又一重的防御阵法。 天空上响起了轰隆隆的雷鸣,乌云滚滚越积越多,就像快要压下来一样。 方觉浅眨了眨眼睛,感觉到此次突破不同寻常,有心想要说一些什么话当作道别。 “夫君,万一我没能渡劫成功,你能不能……” “闭嘴!” 素霓生冷冷地呵斥了一声,堵住了方觉浅剩下的话,他最后一次检查了此处的布置,然后皱着眉警告方觉浅: “别瞎想,给我活下来!” 望着道君的身影飞速远去,方觉浅依依不舍地叹息了一声。 耳边雷声大作,眼前却再次模糊起来,他的心魔劫,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等方觉浅再一次恢复意识,周围已经变了模样。 他所在的地面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至少得有几十层高楼的程度,附近满是焦黑的泥渣和废弃的法宝。 不过,好在这一次也算成功渡过了,方觉浅动了动还算完好肢体,心有余悸地感慨着。 但他转念想起了自己在心魔劫里的遭遇,还没松快多少的小心脏又悬了起来。 事实证明,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只是拖延了问题,自他穿越以来后一直都在隐隐担忧的那件事,终于让心魔劫里出现了。 而且方觉浅还有预感,如果他不能尽快解决,下一次渡劫的时候他还会遇到,而到时,他就不会像这次一样顺利地渡过去了。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方觉浅站起身来,本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清洁符,给自己身上弄干净,结果拿出储物袋的时候才发现储物袋也变得一片焦黑,再也用不了了。 方觉浅顿时如坠冰窟。 他的家具套装,他的鲜榨果汁,他的珍藏零食……全都随着这一次渡劫烟消云散了吗? “方觉浅!” 地洞口响起了道君的声音,然后方觉浅眨了眨眼睛,便看到一道流光划过,道君已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素霓生扫了一眼方觉浅的身体,没发现什么大碍,便松了一口气,见他的神情呆呆傻傻,紧张地又检查了几遍,直到确信没什么问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渡劫成功了,你哭丧着脸做什么?” 方觉浅扁了扁脸,将身体埋进道君的怀里,难过地蹭了蹭后道: “夫君,有三件、不,暂时是两件事情。” “……” 素霓生皱着眉,燃了几张清洁符,才把这个往自己怀里钻的小黑鬼和自己的衣服一并清理干净。 “说。” “第一件事,我的储物袋坏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毁了……我以后渡劫时再也不带储物袋了。” 素霓生额角青筋直跳: “你就和我说这个?” 方觉浅吸了吸鼻子后又蹭了蹭:“诶,还有一件事,夫君,我的身体是不是坏了啊,为什么就算渡过了雷劫升到了炼虚,可体内的修为还在涨,而且涨得更快了?” “……” 等到素霓生和他解释完自己用了某种方法帮助他提升修为,已经是一盏茶之后的事了。 书房中,方觉浅内视了一下自己的紫府,有些被这种晋阶速度震住了。 他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最后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道: “夫君,你不会为了我偷偷卖血了吧?” 话音刚落,脑袋就被赏了一个爆栗。 方觉浅忍了,护着脑袋拉开距离,昂着头道: “夫君,我这是关心你啊,你没有为了我升阶做了什么不理智的损害自己的事情吧?这样也太愚蠢了,亏你还自认为是个聪明人……” 又被敲了一下。 方觉浅痛定思痛,离得更远了。 他退到书架那里,小心探出头,望着盯着自己冷笑的白衣美少年,委屈地道: “那你至少也要告诉我是什么方法啊,我作为事件主体,也该享有知情权的!” 白衣美少年想了想,似乎觉得他说的话很对,于是向他招手。 方觉浅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真相比较重要,便又凑了过去。 素霓生捏了一会儿乖乖送上门来的脸颊肉,又顺手揉了揉手感更好的肚子: “想知道吗?” “……想!” “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方觉浅:“……” 道君太坏了! 方觉浅觉得自己也不能认输,于是也道: “夫君,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一直埋在心里,你想知道吗?” “什么事。” “我也不告——啊,痛痛痛痛痛……” 方觉浅又被上下蹂躏了一番。 等到素霓生神清气爽地松开了手,方觉浅已经衣服散乱,脸颊上满是红痕和泪痕。 他抹了抹眼泪,在被他们方才扫荡一空的书桌上鲤鱼打挺,重新坐起,发出灵魂质问: “夫君,你会不会太无赖了点?” 美少年懒洋洋地笑:“你不喜欢?” 哎呀—— 道君干嘛说得那么直白呢,让他回答多没有面子啊。 方觉浅咳嗽了几声,决定大人有大量地绕开这个话题,他踢踏着悬空的脚,纠结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 “夫君,其实我刚刚没有说谎,我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而且这件事已经埋在我心里很久了……” “什么事?” “这个,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不要生气啊?至少不要太生气,也不能打人,最多只能揉揉肚子,力道要轻轻的……” 素霓生眯了眯眼:“……你背着我又勾搭别的男人了?” 方觉浅大呼冤枉:“怎么会!夫君你想到哪去了!我对你可是一片丹心照汗青啊!不是,就那一次,我连话都没和人说上一句,夫君你怎么一直记着,做人不能这么小……呃,记忆力这么好的……” “那就快说,别卖关子。” 瞧着道君似乎耐心欠费,方觉浅也不敢再拖延下去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是真的理亏的。 但他环顾了一下周围,觉得自己最好换一下位置。 于是方觉浅跳下了书桌,正想要打开储物袋,忽然记起自己之前在储物袋里常备着的洗衣板毁了。 那没办法了,只能随便拿个东西代替吧。 在素霓生的无语中,方觉浅飞快地从书架里抽出几本书,垒成阶梯状,然后用手试了试触感后,小心翼翼跪下,又偷偷在自己的大腿上捏了几下,总算扯出点泪花,刚要开口,方觉浅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检查了一下道君的手边有无重物或棱角尖锐的物品…… 等到一切都确认后,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泪意又没了,哪怕方觉浅又偷偷掐了几下,还是没用。 书桌后的道君开始冷笑。 方觉浅红着脸:“……那我真的要说了?” 感受着身上火热的视线,方觉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夫君,你千万不要生气哦,其实我可能不是你一直认识的那个方觉浅,虽然我也叫方觉浅,但我来自于别的世界,是在抵达归元仙宗之前才穿越到这里的,但这次穿越也不是我主动的,属于是意外,我不是有意要夺舍的……” 第75章 咸鱼庆祝 方觉浅说着说着, 看到道君脸上的表情,膝盖往上抬了抬。 道君的表情似乎不怎么生气啊。 素霓生瞧他鬼鬼祟祟探头的模样便有些想笑,强装冷淡地问: “为什么现在才说。” 方觉浅愈发疑神疑鬼了。 他与道君相处了这么久, 早非当日吴下阿糕了。 毫不夸张地说, 他现在甚至能够看一眼道君就知道他是高兴、无聊还是不高兴, 哪怕道君从始至终都维持着同一个表情。 无它,百分之九十九的天赋加百分之一的苦练耳。 而现在, 方觉浅的直觉告诉他, 道君的反应很有些不同反响。 正常人听到这里,多多少少也该有点震惊嘛, 就算道君爱自己爱得再死去活来,也得象征性地露出一分震惊、两分痛心、三分失望、四分挣扎的调色盘意思一下嘛。 方觉浅的膝盖又往上抬了抬, 渐渐演变成坐姿。 “那个……因为, 其实我也一直在犹豫的, 在我恢复了一些过去的记忆后, 就开始想会不会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夫君这么厉害,又聪明绝顶、英明神武、眼界过人……真的会没有发现相处了多年的竹马被人顶替吗?” “呵。” 方觉浅这下彻底坐下来了。 他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笑容还不受控制越来越大, 便只好拿了一本薄册假意扇风实则遮脸, 一边义正辞严地道: “夫君, 你有很大的问题。” “刚刚还在夸我,怎么现在就有很大问题了?” “夫君这么厉害,又聪明绝顶……后面记不得了, 总之……我对你这么信任,你居然没有看出来我正在为怀疑自己夺舍的问题而苦恼……我甚至还浪费了一个愿望, 你说说,这是不是你的问题?” 素霓生冷笑了一会儿, 朝他招手: “过来。” 方觉浅昂头抱臂不看他: “做人要有骨气,我不过去。” 素霓生挥了挥手,方觉浅连同手中拿着的书籍一起飞了过去,正正好摔在怀里。 “哎呀——夫君,你怎么又来这套,太犯规啦……” 方觉浅奋力扑腾着,可不知怎么扑腾着扑腾着,嘴巴就和道君的黏在了一起。 亲了一口又一口,方觉浅总算从温柔乡里暂时挣脱了出来。 “夫君,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素霓生笑了:“你想怎么庆祝?” “当那然是烛光晚餐,美酒佳肴,酒后乱……嗯,差不多就这样,用不着说那么全嘛……” 他说完后,便朝着道君看去,还努力地眨着眼睛: “夫君,你看到了我的诚意了吗?今天我又晋升炼虚,又和你开诚布公,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我们就只剩下三个时辰了,再不庆祝可就迟了……” 在方觉浅的百般劝说下,道君似乎也有些意动。 方觉浅便立刻回卧房准备,当他准备好了灵酒佳肴鲜花烛台,又沐浴更衣结束在屋内等着道君上门时,却久久不见道君过来。 难不成道君也在准备? 可他准备的时间不应该比自己还要长啊? 门外终于传来了敲门声,方觉浅忍不住露出笑容,小跑着过去迎接。 可门开后,却是童子过来告知他,宗主忽然来访,道君正在会客厅内与他商谈要事,让夫人不要等了,先去做别的吧。 方觉浅一下子懵了,再一看房间内被他布置得格外用心的陈设,还有他之前特意蒸馏过的高浓度灵酒,别提有多么失望了。 但对方毕竟是宗主,归元仙宗里最大的官,让一让就让一让吧,万一真有要事呢。 方觉浅问童子:“夫君有说什么时候结束吗?” 童子答道:“这可说不准,宗主要是和道君谈得兴起,四五个时辰也是常有的事……不过——” 方觉浅察觉到童子似乎吞吞吐吐。 “不过什么,你尽管说,我最擅长保守秘密了。” 童子低声:“这次宗主上门,脸色犹为不悦,一见面就和道君吵起来了,险些当场动手呢……” …… 会客厅内。 归元仙宗宗主正压抑着怒气,满屋子乱转: “七家,整整七家,素霓生,素道君,你好大的魄力,还没有飞升,就已经让我们宗门近乎举世皆敌……就为了试验你那门功法?” “是。” “何须如此,那终归不是正道,你便是没有那门功法不也修到大乘了?” 素霓生端坐在桌前,老神在在:“不过触类旁通,验证猜想而已。” 作者推荐: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宗主深吸一口气:“好,既然对你修行有益,我自不会多说,可试验功法何处不能试验,又何必非要设计强抢他宗秘宝,你可知现在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 “关我屁事。” “……道门十二正宗的帖子都送上门来了!要不是道盟为你说情,现在被你借了秘宝的宗门就该联合起来上门讨要了!” “那就把他们打回去呗。” “说得轻松,道门十三正宗谁不是断了骨头连着筋,你想让我们归元仙宗和全天下作对吗?” “简单,那你把我逐出归元吧,那样责任便由我一人承担了。” 宗主被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忽然面色一变,重重冷哼: “何人在外偷听?” 屋门洞开,刚把耳朵附到门上的方觉浅被一阵狂风卷了进来。 他“啊”的叫着,手臂在空中乱挥,还没挣扎几下,便被一道轻柔的风护到了道君的身前。 素霓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瞥了一眼满脸慌乱和心虚的方觉浅,然后将他拉到身后,脸绷得很紧: “师叔,你说错了,他是这里的主人,可算不上是偷听。” 方觉浅眼睛一亮。 宗主吃了一惊:“这就是你的那名道侣?”又仔细打量了方觉浅几眼,很快便看出了端倪:“你竟把支柱定在了他的身上?” 素霓生语气轻松:“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他。” “你、你……荒谬!好自为之吧。” 宗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等宗主走后,方觉浅隔了一会儿才从道君的背后探出头来,小心地打量着道君的脸色: “夫君,我错了,我不该偷听,不过我还什么都没听到……” “嗯,我知道。” 道君面色淡淡,抚袖起身,白色长袍在石凳上流水般拂过: “你等急了吧,我们回去庆祝。” 虽然道君没有表现出来生气的模样,但方觉浅却因此脑补了很多。 劝酒的时候,他殷勤地起身一杯杯往道君的杯子里倒酒,倒的还是自己特别蒸馏过的高浓度果酒: “夫君,这酒好喝吗?要不要再多来点?” 道君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方觉浅自己面前的空酒杯。 方觉浅干笑着: “其实我有点喝饱了。” “有一门可以将液体逼到体外的法门……” 方觉浅果断改口:“但既然夫君你盛情邀请了,那我岂有不喝之理。” 说完后,他毅然决然地往自己的酒杯里倾倒了一小口,刚刚够覆满杯底。 然后方觉浅举起酒杯,豪气干云: “夫君,我先饮为敬。” 一杯喝完,咣当一声,人连同杯子一起倒在了桌上。 素霓生无语至极,他戳了戳方觉浅的脸颊,对方立刻哼唧了一声,睡得比猪还要香甜。 “就这么点酒量,还好意思学别人灌酒,你是不是傻?” 虽然方觉浅已然醉倒,但似乎仍对此类的词汇较为敏感,闻言不悦地挥了挥手臂,像是在驱赶苍蝇,口中还哼着什么。 素霓生被他气笑了。 对饮人醉倒,即使还有满桌子酒菜,他也没了兴致。 他燃了张清洁符,然后提起酒鬼扔到床上,正打算离开之时,床边的酒鬼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衣服,愣是往他怀里钻,口中还兀自喃喃有词: “夫君,夫君,我、我……” 素霓生耐心地听了下去。 醉鬼咕哝着:“……就算我身死道消,你也得至少为我守孝三年,不准和别人来往,不然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素霓生:“……” 他没忍住捏了捏方觉浅的鼻子。 方觉浅呼吸不畅,张大嘴巴喘着气,喘了几口,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夫君,你不要走啊,夫君……我会好好修炼的,不会辜负你的牺牲……就算、就算我身死道消,你也得飞升成功啊……” 素霓生神情一动。 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后,素霓生解开衣带,翻身上了床,将抓着他袖子不放的方觉浅搂在了怀里。 翌日清晨,方觉浅从睡梦中醒来,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回味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HUIWEIXS.COM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正想伸个懒腰,忽然感觉自己手臂好像动不了了。 他的手臂不会废了吧? 方觉浅立刻睁开眼睛,迎面却看到了一片白。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总算看到了挡在自己面前的白色是什么,那是道君的头发啊。 吓死了,他还以为什么么,原来不过是道君的头发啊……等等—— 方觉浅震惊地抬起头,顺着头发往上望去,果然看到了白发美少年正在枕上安然入睡,而且睡得很不错的样子,嘴角还带着笑。 方觉浅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会打扰道君的睡兴。 他想了又想,忍住想要到屋外跑上几十圈的雀跃和激动心情,又揽住道君的腰,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许是由于道君就在身旁,方觉浅很快就又睡着了,而且梦到了曾经的一段记忆。 点着油灯的屋子里,他拿着毛笔在纸上费劲地书写着,写的字却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身边还坐着素素,卷着一册书本,不耐烦地教他: “跟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跟我念,人是猪,性本馋……” 素素“嗤”的笑了一声,拿着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蠢货,是人之初,性本善。” “蠢货,是人之猪,性本馋。” 素素摇着头:“……我居然能够妄想教一个傻子三字经。” “我居然能妄——” “这里就不用跟着念了。” 素素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很痛很痛的,但素素不仅没有吹痛痛,还让他继续背下去。 “让我看看你还记得多少,就从人是猪开始。” 他忍着委屈,努力地顺着口溜: “人是猪,性本馋……性、性相近,习、□□,狗、狗……素素,我记不得了。” “苟不教。” “狗不叫,猫不来……叫、叫……” “教之道。” “叫之道,喵喵喵!素素,我背上了!我背上了!” “呵,再来,床前明月光——” 这个他熟,他立刻摇头晃脑地接上:“疑是地上霜。”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垂死病中惊坐起。” “笑问客从何处来。” “蠢货,是暗风吹雨入寒窗,上学时没少玩手机吧,这都能记错……” 第76章 咸鱼飞升 素霓生久违的睡了一个长觉。 当他再一次清醒时, 竟然感受到自己的瓶颈松动了不少,而且对于张弛之道有了更加深入的领悟。 可当他睁开眼睛,却看到了未曾设想的情况: 自己被人用被子层层裹住, 而床前还摆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对他怒目而视的方觉浅。 素霓生在床上坐起, 惊讶于自己竟然睡得那么深沉,又看了一眼方觉浅, 不知道他又是想的哪出: “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方觉浅重重地哼了一声, 拿着特意找到的扇子在椅子的扶手上猛地一拍: “夫君,你的事发了, 还不快快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素霓生:“……你说哪件事?” 方觉浅更气了: “你居然问哪件事?你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情瞒着我?夫君, 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是什么?是信任啊!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你知道那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吗?就算付出千金万金, 也换不回来……” 素霓生一阵无语。 瞧着装容齐整的方觉浅, 再看看自己仅着的中衣,素霓生便从袖里乾坤里取出干净的衣袍。 方觉浅却把他的举动误认为是要逃跑, 气到不打一处来, 于是咬牙切齿地滚上床, 和道君扭打起来, 甚至还对着道君的脖子咬了几口。 素霓生任着他咬,只不过在听到颈边传来微弱的抽泣声时才将人拉下,缚在怀里, 无奈地问: “到底是什么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方觉浅红着眼圈, 哽咽了几声,仍然觉得委屈:“你骗我!” 素霓生:“我哪骗你了?” 方觉浅抽噎着道: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骗我, 我跟你对口号,你怎么不理我?还骗我说那幅武松怒打机器猫的画是你从别的地方收来的,害我出了好大一个丑……你说说,明明你也是穿越的,为什么不与我相认,知不知道我发现你不是老乡的时候有多么失望吗?” 素霓生见他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样子可怜又可爱,不由心中一动。 他伸手在方觉浅软乎乎的脸颊上戳了戳,制造出一个个小酒窝,口中只道: “原来是这件事……我可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是你自己这样想的。” 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方觉浅又气哭了,眼泪直往下掉,还努力挣扎着身体想要踢他几脚,但无奈被抱得太紧,便只好放弃,只是气得蹭开了他在自己脸上乱捏的手。 “谁叫你当时拿看傻子的表情看我,我肯定不敢多想啊……夫君,不对,素霓生,你太过分了!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你也是穿越的?” 素霓生笑了笑,有意逗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这还有真话和假话? 方觉浅懵了。 短暂的思考后,他索性一股脑: “我都要听!” “假话是,我当时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可还没有等我下定决心,你就自己绕开了话题。” 这、这是假话? 为什么听着比真话还要真啊! 不是,这难道不该是正常人的逻辑吗? 但凡道君有一点悔过之心,他都该是这样想的,怎么还有别的可能? 方觉浅感觉不太好了:“那真话是什么?” 素霓生又玩起了他的脸颊:“真话是,当时你的表现太蠢了,和你相认我岂不是很丢脸。” 方觉浅:“……” 床上顿时鸡飞狗跳。 不久后,精疲力竭的方觉浅往床上一摊:“夫君,你太过分了。” “嗯。” 方觉浅心中犹是气不过,在床上翻了个身,伸脚踢了踢素霓生: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我是穿越者的呀?结契之后认识的吗?” “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了。” “怎么会?那时候我不是一个傻……咳,是失忆状态吗?不对啊,我是怎么失去记忆的?同为穿越者,为什么你可以当龙傲天,我就得当被小白花啊……” 素霓生捉住了他在自己身上乱踩的脚:“是出生前神魂里带的损伤,连心智都不全的小傻子,你还指望能藏得了什么秘密……” 方觉浅不乐意了,又伸了另一只脚挠他: “说话放尊重一点,什么小傻子,那叫大器晚成的穿越者,我现在可是炼虚中期哦,外面行走时都得尊称我一句方真人呢。” 素霓生笑了笑,不说话了。 方觉浅也觉得有些心虚,便快速转移了话题: “夫君,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提升我的修为的?我现在升得这么快,心里有点慌啊……” “足够让你不用修炼也能升入大乘的方法。” “然后呢?” “你还想要什么然后?” “就是这么做有没有让你付出什么代价,比如说背着我偷偷卖血、出卖身体和灵魂……” 素霓生啧了一声:“你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我会是那种做亏本生意的人吗?” “好像不太像。”方觉浅想了想,心里松快了不少,便忍不住又问道,“夫君,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呵,你做梦。” “是不是嘛?” 方觉浅钻到他怀里去推他,见他装睡不理自己,便对着道君的头脸亲来亲去,还放下威胁: “你再不承认,我就要强睡你啦!” 素霓生被劈头盖脸地亲了一通,总算睁开了眼睛,然后揽住正在自己身上捣乱的方觉浅,反手将他压至身下,低头吻去: “那便睡吧。” 床帐又被放了下来。 …… 自此,方觉浅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在道君那个秘密方法的作用下,方觉浅每日的修为堪称指数型增长,天天醒来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丹田涨涨的。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便又到了渡劫的日子。 雷劫将至。 方觉浅深吸一口气,凝视着乌黑的快要往下滴墨的乌云,和乌云间哪怕随意响起便引发一阵回声般雷鸣的闪电,反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道君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就重头再来嘛,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想到这里,方觉浅看向道君,打算和他最后说些什么。 道君站立在他的身旁,冷着脸望了好一会儿的天空,又掐指算了一会儿,本来就很不好的面色这下变得更加糟糕了。 “夫君……”方觉浅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呀?” “出了点意外,这一次我留下来,和你一起渡劫。” 道君一边说着,一边飞速地打入了让人眼花缭乱的阵盘,又取出了一应的法宝器具。 方觉浅本来打算接过法宝,听道君这么一说,顿时吓了一跳。 “夫、夫君,可是这样也会引动你的天劫的,那可就是一加一大于二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 素霓生在说话的过程中,还在不停地快速布置着,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渐渐被各种各样的法宝、剑阵所笼罩。 见状,方觉浅不敢再说话,生怕打扰了道君准备。 可时间刚过去几分钟,第一道天雷便已经挟开天劈地之势轰隆隆地劈下来了。 仅这第一道天雷,就能超过方觉浅过往所有雷劫加在一起的总和。 雷声轰隆,撞入最顶层的法宝阵列中,一下子就劈黑了不少的法宝。 方觉浅强压住嗓子眼里的惊叫,看着那些在外界价值连城的法宝失去灵性,变成焦炭坠了下来。 这才只是第一道雷啊! 一般来说雷劫中的第一道雷都是威力最小的啊。 他立马紧张地看向道君,见道君面沉如水,手中掐诀不停,又飞速地趁着这个间隙补充了新的上去,还完善了原来的阵型。 轰隆隆—— 又是几声雷鸣,空中竟突然亮若白昼。 至少四五道天雷一齐劈了下来,每一道都比方才的天雷强上三四分,集结在了一起,光是闪过的光芒,就足以照亮所有被乌云染黑的地方。 法宝被一下毁了大半,然后剑阵补充了上去。 可不过数息,便又是轰轰雷鸣……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方觉浅起先还在数着,但很快便放弃了,因为天空中的雷劫劈下来的越来越多,到了后期,都已经不能算是天雷了,而是宛若雷海倾倒了下来。 最可怕的是,雷海好似无穷无尽。 至了最后,他甚至由于光线过于刺眼,不敢再看,只转头看向身边的道君,默默在心里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浓稠得像墨一样的乌云雷海终于渐渐隐退,方觉浅刚露出笑容,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视线尽头处的那片被天雷劈得焦黑的土地忽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方觉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却看到那仿佛被无形巨兽凭空吞噬的“空洞”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蔓延而来: “夫、夫君,你快看!那、那是——” “那是风灾。”素霓生声音绷得很紧,将他拉到身后,“躲在我的身后,被它吹到会骨肉消解的。” 方觉浅心知不好,又小心地隔了一点距离,以免靠得太近影响道君的发挥。 那些看不见的“风”无声无息地向着他们靠近,一路抹消了周围的所有生物和非生物。 他们这块区域倒还好,因为有道君撑着,不至于被风灾吞没,可其它的地方就像是雪化了一样,在不断地缩小……直至彻底消失。 方觉浅亲眼看到,焦黑的大地被风不断侵蚀消解,很快祼露出光秃秃的岩石层,又过了一会儿,就连岩石都被抹的一干二净,赤红色的液体流淌出来,像是大地涌出了鲜血。 可还没等这些滚烫炙热的“鲜血”流淌多久,它们也被风灾抹消了。 方觉浅抖了抖,觉得比起来势汹汹的雷劫,这种无声无息地侵蚀万物要可怕的多得多。 风一直无声地吹着,到了最后,入目所及的竟然只剩下他们脚底下的这一片直径两米左右的地盘还算完好。 别的地方都是一片空白。 而只要往脚底下望一眼,方觉浅心里就在尖叫。 因为真的太高太高太高太高了…… 是一眼望下去能够让恐高症当场猝死的高度。 不知过了多久,道君终于吐了一口气: “风灾结束了。” 方觉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可他看向道君,却发现他脸上不仅没有放松,反而神情更加凝重了。 还没等方觉浅询问,道君忽然翻手掏出一只青铜大钟,一点都没给方觉浅反应时间,大钟就把方觉浅罩了进去。 方觉浅呆住了,被关进黑乎乎的钟内才反应过来,连忙敲击钟壁: “夫君,你在做什么,快放我出去……” “老实呆着。” 大钟忽而一沉,似乎是道君坐在了钟顶上,冷质的音色随着钟壁的振动传到了方觉浅的耳边: “还有最后一道火灾,你在里面乖一些,不要给我增添麻烦。” 方觉浅一阵气闷,很想抗议道君的专制行为,可又担心会因此影响到他渡劫。 还没等他想清楚,钟外隐约传来了一阵“毕剥毕剥”的声音,起初还很轻微,但渐渐声音便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像是在耳边响起。 方觉浅有些不放心了,忍不住确认道: “……夫君?你还好吗?” 隔了几秒,少年在钟外含糊地“嗯”了一声。 方觉浅的心顿时一沉。 过了一段时间。 “夫君,你还好吗?” “嗯。” …… “夫君,你……” “……嗯。” …… “夫君……” “……” 方觉浅等了一会儿,心缩得越来越紧,他佯装无事道: “夫君,我给你唱首歌吧,你不用回答,听着就行。” 然后,他就开始唱了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钟外的火焰燃烧声“毕剥毕剥”地响着,像是在给他伴奏。 方觉浅一刻不停地唱着歌,从《好日子》到《甜蜜蜜》,再到《月亮代表我的心》…… 总之各种各样的歌,他记得记不得的全都哼上几句,要忘了词就哼一下调子。 实在唱累了,他便用手贴一贴钟壁,感受着其上滚烫的温度,然后吸吸鼻子,继续唱下去。 他唱了好久好久,久到他把自己所有的曲库全都排了几十遍,心想这该死的什么火灾总该结束了吧? 可“咔嚓”一声,被烧得通红的钟壁忽而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火焰和热浪铺面涌来,像是在狠狠地嘲笑他。 可它们终究没能闯进来,那处裂缝立刻被什么白色的东西挡住。 方觉浅死死地盯着那点白色,身体比意识更早一点认出那是来自于什么。 “夫君……” 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起了哭腔。 可刚哭了两声,方觉浅又连忙堵住嘴,努力平复了情绪,然后继续唱道: “……来、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方觉浅眼泪模糊地将自己的曲库又轮了五遍,在这期间,钟壁上又多了几条裂缝,但每次都被道君及时堵住。 只是方觉浅每次看到那一道道缝隙中透出来的白色,都要难受得快无法呼吸。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就在方觉浅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钟外火焰的毕剥声终于消失。 方觉浅呆了呆,然后连忙拼命地撞着钟壁,又运起灵力击打钟壁,: “夫君,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如此一会儿之后,他没等来道君放他出去,却等来千疮百孔的钟壁终于破裂开来。 方觉浅眼前一亮,可瞬间又是一黑。 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又拿尖硬的东西在他手掌心上写着: 不要看。 方觉浅立时哭出了声,顺着他的手骨摸了上去。 “好,夫君,我不看,你让我摸摸,摸摸好不好……” 尖硬、粗砺,带着凹凸不平和粘糊糊的感觉。 人的骨头摸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方觉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却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指下的骨骼逐渐生长出筋脉、血肉和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道君终于伸手擦去他的眼泪,重新生长出来的声带还有些生涩: “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方觉浅便更忍不住。 方觉浅钻到他的怀里,号啕大哭。 “傻瓜,这是淬骨,对修士有好处的……” 素霓生又叹了一声,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觉浅什么都不想听他狡辩,埋在怀里哭了一会儿后,忽然抬头亲他。 素霓生一怔,却也伸手抱住了他。 只是在又咸又苦的味道顺着进入舌间时,他忍不住想,他到底哭了多久? …… 亲吻持续了一会儿,方觉浅忽然将道君推倒在地,然后便坐着去解他的腰封。 “这里太脏了——” “我不管!我就要在这里!” 说着,方觉浅便又低头重重亲去。 素霓生唔了一声,最终选择了退让。 渐渐西沉的落日终于上场,洒下滚滚金光,照着两人光洁皎白的躯体和焦黑暗红的背景,像一幅天国崩塌的末日绘卷。 晶莹的汗水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逐渐渗透进去,很快就融满春/光。 …… 过了许久,方觉浅精疲力竭,倒在素霓生的怀里,闷闷地道: “夫君,我觉得你之前那个提议可以试试。” 素霓生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后脑勺:“什么提议?” 方觉浅着急道:“就是把我关进小黑屋里,让我训练抗性的提议啊,我觉得可以接受了。” 素霓生笑了笑:“不必。” “可是——” “之前的都是借口,是我想要带你离开……方觉浅,不必有负罪感,这一切都是我的想法,你也受我裹挟……就当是为了我,坚持下去,好吗?” “……” 方觉浅又哭又笑:“夫君,下次这种情话,你可以早点说的……” 素霓生又笑,将他的头抬起,又亲了上去。 …… 回去的路上。 方觉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路,心情有些欣喜,又有些忧虑。 他禁不住转身看向道君。 道君也在看他。 在落日的笼罩下,道君简直可以插上一对翅膀,羽化登仙了。 看着看着,方觉浅的脸上多出了笑容。 他晃了晃两人十指交握的手: “夫君,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古人云:人固有一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总之,能够死在自己理想的道路上也算是死得其所、风光大葬了吧……啊,好痛——” 方觉浅用空着的手揉了揉脑袋,瞧见身旁面色不愉的白衣美少年,便连忙解释道: “夫君,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啦,可是要是以后万一哪天突遭不幸……假如!我的意思是假如啦……假如中途突遭不幸,可我临死前还没有听见你对我表白,那该多么遗憾啊……” 素霓生险些气笑了: “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 “是啊,夫君,你就成全我吧,我可想听到那几个字了,听到后说不定能够一下子产生飞升的信心,从此势如破竹,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花开……” 就在方觉浅快要数到十的时候,道君终于臭着脸向他招手: “把耳朵附过来。” 方觉浅立刻喜滋滋地把自己的耳朵贴了过去。 湿热的吐息轻轻喷洒在耳朵上,带来发烧一般的热感,而且这股热意从耳朵开始,逐渐蔓延到了全身。 几秒后,两人分开。 方觉浅红着脸安静了一小会儿,可想着想着,仍有些不尽兴,便又偏过头: “夫君,你的声音太小了,我好像没听清楚诶……” “闭嘴。” “能不能再来一次,这次我换个耳朵,一定认真听!” “别烦我。” “夫君,求求你啦,我真的很想再听一次啊,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啦,我听不到的话会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的……” “那就去修炼。” “夫君,你未免也太铁石心肠了吧,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吗,谈谈条件也好啊……” “呵。” “夫君……” ……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 十年后。 飞升之劫将至。 这十年里,方觉浅勤勤恳恳修炼,苦练渡劫技巧,自信自己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在紧要关头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临行前,素霓生侧头问他:“害怕么?” 方觉浅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我才不怕,就算前方是地狱,可有夫君在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天堂啊。” 素霓生也忍不住笑了。 “惯会甜言蜜语。” 他轻柔地拢好方觉浅耳边的鬓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神情。 “好,那就一起,上天堂。”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