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小绿茶他超甜的 作者:柠檬加可乐 简介: 【双男主he】【https://vlink.cc/drdr】   痞帅校霸攻,   扮猪吃虎病弱受。   温沫在19岁那年被父母接回了家,母亲送了他第一件礼物。   他满心欢喜戴在身上,一年后一份确诊病例,他才知道,那是妈妈给他的催命符!   基因突变,器官衰竭,半身瘫痪,不过短短两个月,他从朝气蓬勃变成了油尽灯枯。   那一天,他主动松开了手。   顾奕臣红着眼,想要生吞了他:“你不要后悔。”   温沫取下手腕上的佛珠,“希望你平安。”   佛珠被扔在地上,碎开两颗……   十月,全国运动会,顾奕臣名利双收,打破五千米长跑记录,在满堂喝彩中,有人匿名送上一份礼物。   两颗碎掉的佛珠,以及一封讣告:   “十月十号,安乡墓园,特邀顾奕臣先生出席温沫先生下葬仪式……” 第1章 这是我给你求的平安符   温沫第一次见到父母是在八岁上户口的时候。   第二次则是在奶奶的葬礼上。   温家一众老小打扮的珠光宝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家是来参加婚礼的。   葬礼一共举行了三天,在七月的酷暑天,温家那对从小被娇生惯养的双胞胎,刚来就吵着要走。   温母舍不得自家宝贝受委屈,连夜就带着两兄妹回了城里,只留下温父一个人简单的处理着葬礼。   温沫跪在灵堂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自顾自的说着:“我高考落榜了。”   温父点烟的动作一停,他并不关心温沫的成绩,他们两夫妻的注意力全在那对双胞胎身上。   今年碰巧也是那两兄妹的高考,温锦上了沪大,简直就是光宗耀祖,温馨是文艺生,也被沪城最好的音乐学院录取。   至于温沫这个从出生就被放养的大儿子,他们似乎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以至于硬生生把人拖到八岁才被通知回来上户口入学读书。   温沫没有得到回应,继续说着:“奶奶临终前让我找你想办法。”   温父吐出一口烟雾,“我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成年,没有考上大学,就出去打工挣钱。”   “爸,我是你的儿子吧。”温沫也跪累了,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回头认认真真的打量着真正算是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温父:“嗯。”   “同样是你儿子,为什么你们不要我?”   “我们怎么会不要你?只是你也看到了你爷爷奶奶独自在乡下,总得有人陪着。”   “他们现在都去世了。”   “所以呢?”   “那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家了?”   温父欲言又止,算命先生说过这孩子克父克母,克气运,克财运,必须要避而远之。   这也就是十九年来他们不闻不问的原因。   只要给他一口饭吃,只要他活着就行,至于将来有没有出息,他们一家子都毫不在意。   温沫虽然脑子不是特别聪明,但鬼点子多,以前奶奶常说父母工作不容易,能少打扰他们就不要去打扰。   可是今天瞧着这一家子一个个全身名牌,外面村头停的那辆车更是进口豪车,他忽然对奶奶口中的不容易产生了怀疑。   温沫转过身继续烧纸,“如果你不接我回去,也行,给我二十万。”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没考上大学,但老师说过勉强可以进专科大学,专科大学三年学费还有生活费,二十万差不多。”   “你现在成年了,我没有义务再抚养你。”   “我刚刚去茅厕的时候听到了。”   温父不明他的言外之意,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恒诚集团。”   温父面上表情倏地一僵。   温沫单手托腮,若有所思的望着闻言色变的父亲,道:“从我记事起,你一共回了两次家,第一次是给我上户口,第二次是自己母亲的葬礼,这上不赡养,下不抚养,如果被别——”   “你要干什么?”   “我要读书!”   温父被他气糊涂了,怒斥道:“既然你那么想读书,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我是全校考的最好的学生。”   温父扯开领带,“好,我给你想办法。”   温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更是卖力的烧着纸钱。   温父托了好几层关系,总算在开学前将温沫塞进了市体育学院,虽然比不上隔壁的艺术学院,但在沪城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学校。   温馨很不喜她这个压根就没有见过面的大哥,他被接回温家的第一晚,温馨就摔了筷子气急败坏的离开了家门。   温沫不以为然的坐在餐桌上,也不顾什么餐桌礼仪,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爸,妈,我同学约我出去打球,我也不吃了。”温锦还算礼貌,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后才离开餐厅。   “嗯,早点回来。”温母瞥了一眼毫无吃相的大儿子,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送走了自己的宝贝小儿子。   温父皱眉道:“下周你就可以去学校报到,另外我给你在外面租了房子,以后没事就不用回家了。”   温沫吃饱喝足拍了拍肚子,“记得每个月给我准时打生活费,我也不要太多,那对兄妹的一半就行。”   “你有手有脚——”   “他们难道就是残疾?”温沫毫不客气的打断父亲的话,“爸,手心手背都是肉,咱们也算是高层,可不能落人口实。”   温父捶了捶胸口,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月五千块。”   温沫满意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温家临时收拾出来的小房间,四面不透风,甚至是又乱又杂,像是以前用来堆积杂物的库房。   温沫不甚在意,大摇大摆往床上一躺,这可比乡下的钢丝床舒服多了。   翌日,温沫起了个大早。   温母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杂志,听见开门声,抬了抬头。   温沫不清楚母亲的职业,但听家里的保姆阿姨说过,好像是什么杂志总编,平日里见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明星艺人。   温母方静朝着他招了招手。   温沫径直上前。   方静放下咖啡杯,笑容可掬道:“你爸脾气急,也没有跟你好好相处过,可能说话有些难听,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也别跟他怄气,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温沫听着这轻声细语的声音,倒是难为情了起来。   方静莞尔,“这些年你没有回家,跟温锦他们也很生疏,不过我想以后多多相处,感情会慢慢熟悉,他们会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嗯。”温沫害羞的低下头。   “这是我去庙里给你们求来的平安手串,他们两兄妹都有,自然也不能少了你的。”方静递上一个小盒子。   温沫受宠若惊的看着女人。   “高僧说你命薄福运差,必须得二十四小时贴身戴着。”方静主动将手串套在了孩子的手腕上。   温沫眼眶发红的盯着那串黑色珠子,心底多年的委屈瞬间击溃了他的理智,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   原来妈妈并不是不爱他。 第2章 绿茶疯子   方静温柔的递上纸巾,“怎么还哭了?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不会厚此薄彼。”   “妈妈,你们把我放在乡下,真的只是为了让我陪陪爷爷奶奶对吗?”   方静点头,“当然了,温锦温馨是双胞胎,从小体质弱,我也实在是抽不出精力再去照顾你,碰巧老人家也不肯来城里,也就只有把你送回去照顾他们。”   温沫直接扑进女人怀里,激动的更是痛哭流涕,“妈妈。”   方静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轻轻的拍了拍温沫的后脑勺,道:“你一定要记住每天都带着手串,寺庙里开了光的,会给你带来福气。”   “我会的,白天训练不能带,晚上回去我也会第一时间戴好。”   “这就乖了,我也该去上班了,这几天有重要的行程不能耽搁,我就不送你去学校了。”   温沫随便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点头如捣蒜,“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能自己过去的。”   方静起身,笑容满面的说着:“嗯,你吃点东西,我先走了。”   女人离开,当走出大门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一敛,那温柔的仿佛要滴水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阴骘。   她漠然的回头,临走前再看了一眼欣喜若狂中的温沫,嘴角微微上扬,满脸都是隐藏不住的邪狞。   二楼,温馨面无表情的瞪着乐的嘴角都快翘上天的温沫,她听不见母亲和这人说了什么,可是见他这么高兴,她就打心眼里不爽。   “傻站在这里做什么?”温锦收拾妥当一推门就见小妹满脸幽怨的盯着楼下。   温馨冷哼道:“也不知道爸妈把这人接回来做什么,还花了那么多功夫把他塞进体育学校。”   “他毕竟是我们大哥——”   “呸,我们温家只有你才是我哥哥,爸妈从小就不管他,谁知道是不是亲生的。”   温锦哭笑不得的敲了敲小妹的脑袋,“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然呢?为什么这么多年爸妈从来没有回去看过他,如果不是奶奶去世,我们怕是都不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个人。”   温锦瞥了一眼楼下的餐厅,“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你更犯不着跟他置气。”   “如果被我朋友知道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乡巴佬,还不得笑话死我,瞧瞧那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知道妈妈给了他什么东西,乐的龇牙咧嘴,难看至极。”   “好了大小姐,哥哥带你去买新衣服,马上要开学了,听说艺术学院美女如云,咱们馨馨可不能被人比了下去。”   温馨得意的挽住温锦的胳膊,“你妹妹可是校花的热门人选。”   温沫早就听见了这两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并没有多看一眼这两个显眼包,双手插兜,昂首挺胸的从两人面前走过。   他虽然一直糙养,但完美的继承了方静的五官,长得是又高又白,连带着比精挑细养的两兄妹还漂亮。   温馨瞪着他那趾高气昂的样子,更是气的咬牙切齿:“他究竟在得瑟什么!”   温沫在温家短暂的住了一周就搬去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屋子还算干净,只是稍显简陋。   面积不大,约莫只有五十平米,很是简单的一室一厅。   体育学校就在小区隔壁,最近几天新生陆陆续续的报到。   温沫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学校,情不自禁的就绕着校区转悠了好几圈。   温父千方百计的把他塞进了学校最热门的短跑专业,也不管从小就是山娃子的他能不能承受住那么大体量的训练,一门心思只想要保住他们自诩的书香门第面子。   温沫刚溜达完学校,就被一群人给挡在了西区校门口。   来人一米九左右,身强体壮一看就不好惹。   温沫向来识趣,见对方不肯挪步,自己往旁边靠了靠,主动让步。   对方则是岿然不动的盯着他。   温沫道:“堵我?”   大高个呲着牙咧着嘴,笑得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   温沫也跟着笑,“让我猜猜为什么堵我?我瞧着也不像是有钱人,我初来乍到也没有得罪学校里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肯定是温馨找来的吧。”   大高个拍了拍温沫的肩膀,“在开学前闹事可是要被退档的。”   “所以呢,让我乖乖站着让你们揍一顿?”   “这细皮嫩肉的,怕是一拳头就能打坏吧。”大高个得意的和着同伙笑作一团。   温沫听着这尖锐的笑声,毫不客气的就是抬脚一踹,正中对方命门。   大高个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直接动手,突如其来的剧痛,他甚至都来不及呼叫一声,双手捂住大腿,疼的他是又蹦又跳。   周围人见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个接着一个被揍得倒地不起。   战况一触即发,也是眨眼间就结束。   温沫瞧着躺了一地的家伙,啧啧嘴,“打架就打架,婆婆妈妈你以为演电视剧啊。”   大高个疼的脸色发青,怒不可遏的指着敢偷袭他的臭小子,“你给老子——”   温沫见对方扑腾了过来,顺势一倒,像是被打中了什么要害,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大高个被他这一系列操作给整懵了,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温沫一身狼藉的躺在地上,还不忘对着傻大个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你他妈是在耍我?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弄死你?”大高个说着就捡起地上的棍子,只是他刚拿起就被风风火火赶来的教导主任给吓得手一抖。   哐当一声,棍子掉在了地上。   “快跑。”大高人一声令下,所有人四分五散。   “李胜你又在打架斗殴!”   温沫被老师扶起,他故作难受的抹了抹脸,原本还白皙的五官,这下脏的彻底没眼看了。   老师询问:“你是新生?”   温沫点头,“我刚来报道就被他们给堵住了,非得让我拿钱。”   “这混账小子,还敢抢钱!”   “老师我没有打架。”   “我知道你没有打架,等会儿你跟我去教务处那边仔细的交代一下事情经过,如果可以,最好通知一下你父母,这性质太恶劣了。” 第3章 拦路抢劫   温父被请来了学校,他气急败坏的看着刚开学就打架的儿子,不分青红皂白抬手就想给这混账家伙一个耳光。   温沫不费吹灰之力就躲开了温父这软绵绵的一巴掌,道:“爸,是他们打我。”   “你不惹事,他们会无缘无故揍你?”   “家长,你这说法不对,你这明显就是受害者有罪论,逻辑有失偏驳。”老师反驳道。   温父气急,“你自己说,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李胜被揪回了办公室。   温沫故作难受的压了压胸口,“那你们得问问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我,还要抢我钱。”   李胜瞠目,“我什么时候抢你钱了?”   “你一来就让我老实点,更是凶神恶煞的让我别还手。”   “我那是——”李胜不敢吭声了。   “李胜你最好交代清楚,抢劫可不是小事,这事一旦定罪,你的学籍会立刻退回,甚至还会威胁到你未来的职业生涯。”老师沉着脸色交代着。   李胜被吓坏了,他只是想要替美女出口气,可没有想过要被学校开除,甚至还会威胁到自己的未来。   “你自己说,你和温沫同学有什么仇什么怨!”   “我不是抢钱,我只是受人指使给他一点教训而已,我甚至都没有动手,我没有打他。”李胜语无伦次的直摇头。   老师蹙眉,“受人指使?”   “我刚来学校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啊。”温沫站在一旁轻声嘟囔着。   他声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温父也稍稍缓和了半分情绪,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个儿子,但毕竟事关自己的颜面,他郑重道:“这事不容姑息,学校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家长放心,这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老师面色凝重的看着李胜,“你自己说谁指使你的。”   李胜偷偷的看了一眼雄赳赳气昂昂的温父,糊嘴道:“真要说吗?”   “或者你想退学?”   李胜连忙摇头,“是温馨,温馨让我来揍他的,最好能打断他的腿,这样他就会被学校给退回了。”   老师疑惑,“温馨?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哪个系的?”   温父原本还趾高气昂,突然间肩膀就垮了一半。   李胜缩着脖子,哼哼唧唧道:“她是隔壁学校的。”   “好啊,这事真是越来越精彩的,跟我走,我倒要看看是谁——”   “我们不追究了。”温父着急忙慌的拦下老师。   老师若有所思的盯着有些一言难尽的温父,顷刻间就明白了其中道理。   两个人都姓温,看来是一家人。   温父在学校里落了面子,火冒三丈的冲出校门。   温沫则是不急不徐的跟在后面,心情颇好,时不时还会哼唱一曲。   温父忍着怒火,回头看向一路紧随其后的大儿子。   温沫抬头,一脸委屈的撇了撇嘴,轻唤道:“爸。”   “馨馨没有恶意,可能只是想跟你玩玩,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爸的意思我懂,她无非就是嫌弃我这身寒酸气,如果被人知道我是她亲大哥,怕是会失了她的脸面。”   温父深吸一口气,思来想去一番,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温沫明知故问道:“爸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里面有十万块,你拿着好好捯饬一下自己,这些洗的发白的衣服能扔就都扔了。”   温沫倒是不客气,拿过卡就塞进了口袋里,“谢谢爸。”   “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   “我不会和小妹计较的。”   温沫站在马路边,瞧着扬长而去的轿车,得意的拍了拍口袋。   真以为我不会计较?   温沫转身就朝着隔壁大学走去。   只是他来迟一步,温馨早她半刻钟离开了学校。   傍晚,大学城外的两条街已经开始热闹,大大小小的商贩推着食品摊井然有序的入场。   温沫简单的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哼着曲儿的走过巷子。   大学城地势复杂,稍微不注意就得迷路,温沫绕了两天才绕到这条近路。   “叮叮咚咚。”废弃的易拉罐被晚风吹到了墙角。   一只脚将其踹开。   易拉罐被重新踹回了温沫的脚边。   温沫嚼了嚼嘴里的棒棒糖,抬头看向獐头鼠目一看就不像是三好市民的男子。   他今天出门肯定是没有看好黄历,这一天天的竟遇到糟心的事。   男子跺了跺脚,虚张声势道:“老实点,有多少给多少。”   “温馨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非得在大好的日子里给我找不痛快是吧。”温沫一口咬碎棒棒糖。   男子见他不为所动,掏出刀子,横眉竖眉更显凶相,道:“别自讨苦吃,把钱交出来。”   温沫装模作样的摸了摸口袋,“好啊,你过来拿吧。”   男子兴奋的朝前走了两步。   温沫笑而不语的等着他靠近,在仅隔一步之遥之际,出其不意的将手里的塑料袋一股脑的砸向男子。   口袋里的日用品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男子受惊,刚反应过来,一只脚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当胸一踹。   哐当一声,刀子掉在了地上。   男子下意识的想要去捡回来,突然头顶上空黑了一片。   巷子外,顾奕臣已经没了脾气,计程车司机把他丢在路口就忙着去接下一位客人,硬是耗得他走了半个小时都没有走出这两条街。   这大学城修得跟座迷宫似的,手机导航都不管用!   “咚咚咚。”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从巷子里传来。   顾奕臣闻声看去,只见一道黑影由远及近,他恍若抓到了救命稻草,迎面而上,刚想开口问路,对方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男子惊魂未定的指着里面,磕磕巴巴的说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顾奕臣无法理解他的意思,顺着他手指头的方向看去,又一道影子若隐若现。 第4章 打死也是他活该   温沫瞧着对方的同伙,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没成想也干这种腌臜事。   男子被吓得双腿发软,手忙脚乱的将顾奕臣推到前面,“别过来,你别过来。”   顾奕臣皱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拳头给撂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力,像是把他给打懵了那般,他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好半天都没有缓过劲儿。   男子见状,连滚带爬的往后跑去。   顾奕臣捂着自己的脸,慢慢的找回知觉,“你打我?”   “老子不仅要打你,老子今天还要打死你。”温沫怒不可遏的冲过去,作势还想给这个狗腿子一点教训。   顾奕臣当即黑了脸,虽然他还没有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事,但他从小到大可没有受过一点委屈,出身名门,大小场合都会被人簇拥着。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当众打他的脸!   两人扭打成一团,几乎拳拳见肉,谁也没有半分手下留情的意思。   顾奕臣一把拽住温沫的头发,顺势狠狠的将他拍在了墙上。   嘭地一声,温沫差点就随他奶奶而去。   “我干你大爷!”温沫发疯似的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胳膊,用力之狠,咬下的瞬间他就尝到了腥甜味。   顾奕臣吃痛,反射性的掐住对方的脖子,“你给我松口。”   温沫两眼猩红的瞪着他,嘴里发出凶狠的呜咽声,哪怕晕的不知东南西北,也死咬着不松嘴。   顾奕臣忍无可忍一脚踹在对方了胸口处。   温沫像个皮球一样滚出了好几米,最后重重的撞在墙上。   “咳咳咳。”温沫嘴里全是血腥味,也不知道是对方的血,还是自己的血,他疼的都不敢大喘气,好像勒骨断了一样。   顾奕臣诧异的看着被硬生生咬掉一块皮的胳膊,恼羞成怒道:“你是属狗的吗?”   温沫靠在墙上,得意的抹去嘴角的血迹,“滚回去告诉温馨,再惹我,我就弄死她。”   顾奕臣眯了眯眼,似乎是在仔细研究他的这番话。   清冷的风吹过巷子,两人无声的对望了一眼。   温沫的视线慢慢的挪到了不远处被遗忘的行李箱上,混沌的脑子蓦地清明起来。   他慌乱的移开视线,也顾不了是不是骨折的肋骨,扶着墙颤巍巍的站起身。   他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可能打错了人。   顾奕臣拿出手绢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面无表情道:“体育学校往哪边走?”   温沫背对着他,心虚的抬起手往右侧指了指,细若蚊声:“往前走五十米左右拐进小路,小路走到尽头再往左拐,左拐后再走一百米就会有路标,路边有提示,你照着走就行。”   顾奕臣拍了拍身上的灰,可能也没有料到今晚上会这么狼狈,面色不悦道:“小狗别让我再看见你。”   温沫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确定对方已经走远后,马后炮的转过身,对着刚刚他所站立的位置就是一通指指点点,“以后见我就绕着走,不然我还咬你!”   气息一急,肋骨位置就隐隐作痛。   温沫哭笑不得的揉了揉,今天真够倒霉!   打错人就算了,他还打输了,晦气玩意儿!   温沫回了出租屋,一脱下衣服就瞧见了胸口处的大脚印子,他敢保证这人当时肯定是下了死手。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竟然踹得这么狠!   温沫愤慨的扔下毛巾,别再让我遇见你。   一周后,新生军训。   作为学校最热门的运动项目,放眼望去,短跑梯队乌泱泱的全是人。   温沫不经意的往隔壁梯队瞧了眼,倏地目光一聚。   不是他记性好,只是那晚印象太深,哪怕夜色朦胧下五官模糊,温沫也能把揍得他疼了好几天的家伙一眼识破。   顾奕臣很高,长得又俊美,不似那种肤浅的帅气,他好像自生就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桀骜不驯的气质,在一众形形色色的同学衬托下,那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往那里一杵,任谁都不能忽略他。   操场四周围着许多女孩子,一个个笑得眉飞色舞,那直晃晃的眼神恨不得群起而上。   顾奕臣察觉到有人不怀好意的在窥探他,冷不丁的一回头。   温沫想要收回眼神明显已经来不及,四目相接,他心中的怨火瞬间就熄灭了大半。   没办法,他理亏。   顾奕臣认出了这个混小子,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就跟个狗一样见人就咬?   温沫心虚的咽了咽口水,自顾自的挺了挺胸膛,哪怕不占理他也要强词夺理,不甘示弱的瞪回去,“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吗?”   顾奕臣不温不火道:“确实是没看过会说话的小狗。”   温沫紧了紧拳头,看来他并没有打错人,这人就该打!   黄昏,一天军训结束。   军训期间,所有新生都得住校,温沫不喜欢和陌生人共挤一个大澡堂,特意等到后半夜才偷偷摸摸从宿舍里溜出来去澡堂冲凉。   澡堂已经熄灯,热水也停止供应。   温沫倒是无所谓,欣然的捧着衣服推开铁门。   咯吱一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流水声。   顾奕臣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个时间段还有人跟他一样来洗澡,一把关掉水龙头。   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顾奕臣身上还滴着水,在认出对方身份后也迟疑了几秒,然后视若无睹的拿起干净的换洗衣服。   温沫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倒不是他多想看,只是男人的攀比心会逼着他继续看。   大爷的,身材真好,肌肉也漂亮。   想着他就不甘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软软的。   顾奕臣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的轻笑了一声。   温沫剜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你听错了。”   温沫咬了咬牙,男人的胜负欲让他直接脱下T恤,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挣来的。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打开水龙头,更是绷紧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也是有肌肉的样子。   顾奕臣的视线却是落在他心口处的淤青上,这都过去一周时间了,竟然还没有消散?   温沫毫不客气的把一捧水全部淋在对方的头上,挑衅道:“看什么看?”   顾奕臣眯了眯眼,瞧着一点就炸的混账玩意儿,心中腹诽:打死也是他活该! 第5章 这次摊上事了   温沫气呼呼的洗着冷水澡,全然没有在意那该死的玩意儿有没有离开。   顾奕臣刚走出澡堂,还没有来得及回宿舍就被夜巡的教官给逮了个正着。   “学校规定是什么?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要去哪里?”教官直接开门见山的追问。   顾奕臣面不改色道:“我刚刚听见澡堂那边有动静,安全起见特意去检查了一遍。”   教官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什么发现吗?”   顾奕臣沉默了。   教官捕捉到他的难以启齿,加重音量,“我让你说话。”   “有人在洗澡。”   “熄灯后不能离开宿舍,这是规矩。”教官怒不可遏的冲向澡堂。   温沫擦拭着头发,冷水洗去了一身疲惫,他心情大好的哼着歌,笑眯眯的打开了澡堂大门。   教官面沉如墨,哪怕门外灯光昏暗,也能让人清晰的捕捉到他脸上的怒气。   温沫嘴角抽了抽,意图解释,却见不远处顾奕臣一脸得意的环臂而抱,笑得那叫一个张扬。   “你在干什么?”教官指着他手里的水盆。   温沫支支吾吾的把水盆往身后藏了藏,“我就是,就是——”   “手册上第一条写着什么?”   温沫不敢反驳,老老实实的认错道:“教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明知故犯。”   “念你初犯,我就不扣分不记过,但规矩就是规矩,去操场上跑二十圈,跑不完今晚就别睡。”   温沫瞠目,忙道:“那他呢?”   “谁?”教官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温沫眨巴眨巴眼睛,大概也是震惊这死玩意儿会跑这么快。   教官再道:“还愣着做什么?”   温沫咬着牙攥着拳头,越跑越是怒火冲天。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顾奕臣没有半分告密者的愧疚,甚至一想到那个小狗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心情大好。   会不会一边跑一边诅咒自己?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痒,好像要打喷嚏。   清晨,所有新生集合。   温沫昏昏沉沉的从床上爬起来,二十圈他硬是跑到了十二点,刚躺上床又被浑身汗臭熏得睡不着,冒着再被教官给抓住的风险又偷偷去洗了个冷水澡。   这一通折腾,凌晨两点都没有睡着。   操场上乌泱泱的全是人,第二日的训练重复着前一日,继续军姿站立。   太阳的光像是燃烧的火把把温沫浑身烧的滚烫,汗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滑落下巴。   “好了,休息十分钟。”   所有人一哄而散。   温沫口干舌燥的咽了咽口水,可能是被晒湖涂了,他看着面前走过去的身影,竟是鬼使神差的跟着走了过去。   顾奕臣瞧着身后的尾巴,不屑一顾道:“怎么,又想打架?”   温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两眼雾蒙蒙的望着仅隔一步之遥的身影。   他这才看清楚对方是谁。   顾奕臣懒得跟他纠缠,径直走向阴影处。   学姐们一拥而上,各种饮料补给络绎不绝的送到他面前。   顾奕臣礼貌的婉拒着,“谢谢,我不喝别人的水。”   学姐们没有半分扫兴,更是兴奋的围着他。   温沫走到了另一边,混沌的脑子总算重新开机,他不甘示弱的又瞪了瞪只会招蜂引蝶的臭小子,无非就是比自己高一点,身材比自己好一点,皮肤比自己白一点,他怎么就那么受欢迎?   “学弟,你要喝水吗?”软萌的声音从温沫身后传来。   温沫不可思议的回过头。   女孩娇羞的递上一瓶饮料,“军训很辛苦吧。”   温沫受宠若惊,“这是给我的?”   女孩点头,“我会不会太唐突了?”   温沫本是不想收,但又瞥见前赴后继涌过去的女孩,体育学校的女生本就稀缺,现在近乎一大半都围在了那个臭小子身边。   作为一个男人,温沫绝不允许自己落人一等。   “谢谢。”温沫笑容满面的接过,“我一定会喝完的。”   女孩羞赧的跑开了。   “这学弟还真敢收啊。”   “那可是新闻系的系花,听说拳击组的薛山一直都在追求她。”   “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要是传到了薛山耳朵里,这学弟将来的学校生涯可不好过。”   顾奕臣听着周围的嘀咕声,往温沫那边看了一眼。   碰巧温沫也是心有灵犀的回了头,两人四目对视。   温沫挑衅的扭开瓶盖,然后咕噜两三口就喝了一大半。   臭小子,看见了吧,我也是有人送水的。   顾奕臣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以为然的收回眼神:果然是打死也活该!   短暂的休息结束。   所有人继续暴晒在阳光下。   温沫刚站立十分钟就有种头重脚轻的不真实感,他急忙晃了晃头,这不晃还好,一晃就跟地震似的。   “教官,有人晕了。”   温沫倒在地上,昏迷前他只来得及听见周围七嘴八舌的叫嚷声。   他想谁这么虚,等他看清楚可得好好笑话他。   周围人影不断,温沫迷迷糊糊的发现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   “……”   是他晕了?   温沫不肯认命的睁开双眼。   教官瞧着他那惨白的脸,“应该是中暑了,来两个同学把他送去医务室。”   温沫咬着牙努力的保持着清醒,他想解释自己还能坚持,只是就坚持了十几秒,又一次浑身发软的倒了下去。   顾奕臣注意到闹腾的地方,在人影缝隙中看见了死不瞑目的温沫。   两名同学一左一右的搀着他走出方阵。   温沫不知道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在颠簸中,晕的想吐。   他张着嘴想让这两人先放开他,但话还没有说出口这两人就同时停了一下。   温沫疑惑中抬起头,还没有搞清楚情况,扶着他的同学就跟见鬼了一样丢下他便扬长而去。   “你们——”温沫察觉到危机,回头看向来者不善的四五人,这几人不同于李胜的虚胖,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全身腱子肉。   完蛋了! 第6章 挨揍了?   温沫嘴角僵了僵,强撑着意识企图以理服人,“文明社会,咱们有话好好说。”   “饮料好喝吗?”薛山问。   温沫有点懵,“我不喝饮料,我比较养生,习惯喝白开水。”   “不好喝吗?”薛山晃了晃只剩小半瓶的饮料,似笑非笑的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小白脸。   温沫认出了这玩意儿,后脖颈忽然有些发凉。   薛山火冒三丈的摔下瓶子,“好喝吗?”   “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买。”温沫努力的维持着微笑,奶奶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嗯,他们应该也会讲礼貌的。   “可我更喜欢这一瓶。”薛山摩拳擦掌,双眼发红。   “这我都喝的差不多了,要不我再给你重买一瓶?”   “喝了就给我吐出来。”薛山一跃三步直接冲了过去。   温沫虽然很能打,但毕竟是业余的,对付专业的拳击手,那就是以卵击石,他刚想还手就被对方给撂倒在地上。   薛山一脚踩在温沫的背上,“敢跟我抢女人,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温沫哭笑不得道:“我又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那我现在就让你记清楚,你今天惹了谁!”薛山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温沫忍无可忍挥拳一击:“你是不是有病,你不去管好自己的女人,来我这里逞什么威风。”   薛山歪头避开,“绣花拳头,毫无重量。”   温沫咬着牙杂乱无章的挥着手,他体力不济,自然拳头也跟着无力,打了四五下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倒。   薛山逮着机会一脚踹了过去。   温沫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咳咳咳。”   一口酸水从嘴里吐出,他难受的双手撑地。   薛山再次将人提溜了起来,“没用的小白脸。”   温沫吐完后竟舒服了许多,恶狠狠的瞪了眼自以为是的男子,趁着对方洋洋得意的瞬间,恍若灵动的猴子一眨眼就窜上了对方的背。   薛山迟疑,忽地脖子上缠上一双手,他正准备挣脱,对方直接收紧双臂,强烈的窒息袭来,逼得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温沫下了狠手,无论男子怎么挣扎他都没有松懈半分力度,直到薛山眼皮翻白脸色发紫,眼看着就要被憋死后,他才一脚将人踹飞在地上。   周围几人没有料到局面会转瞬即变,一个个如同马后炮快速冲了过来。   温沫知晓自己的斤两,可不敢跟这些专业的选手对打,放倒了薛山过后拔腿就跑。   只是他还没有跑出十米就头晕眼花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天天真能惹事。”突兀的声音从温沫身后传来。   温沫诧异的回头,四目相接。   顾奕臣不紧不慢的走上前。   温沫权衡利弊过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裤脚,“我不是打不过,我现在是没力气。”   “所以呢?”   “这都是被你害的。”温沫强词夺理道,“我昨晚跑了二十圈操场。”   顾奕臣拂开他碍事的手,“就这点体力?”   温沫怎么听这话怎么不对劲,他这是在阴阳自己虚?   他也不管是敌是友,一爪子扑过去,毫不客气的在对方的手臂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抓痕。   “呲。”顾奕臣吃痛,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同伙?”   顾奕臣收回视线看向追上来的一伙人。   对方也谨慎的打量了他一番。   顾奕臣不嫌事大的朝着他们勾了勾手。   一伙人被刺激的一拥而上。   温沫生怕被误伤,偷偷摸摸的往后挪了挪。   说好了,揍了他就别揍我了。   顾奕臣打人同样是没有章法,但他下手狠,几乎是每一拳每一脚都冲着对方的要害,丝毫不顾及会不会误伤什么重要器官。   众人见状,可不敢再贸然动手。   顾奕臣打红了眼,仿佛是在宣泄自己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横眉竖眼的怒吼着,“来啊,上啊。”   温沫听着这尖锐的嘶吼声,胸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看得出来,那天他是手下留情了。   一伙人四下散去。   顾奕臣扭了扭脖子,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温沫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勉强的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顾奕臣轻哼一声,“怕了?”   温沫昂首挺胸道:“怕?我温沫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顾奕臣二话没说抬步上前。   温沫瞬间就如同受惊的鹌鹑,“我没怕,我只是身体不适,你等我,等我——”   顾奕臣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将人扛起。   温沫只觉世界天旋地转,他还没有回过神,自己就倒挂在了对方的肩上。   顾奕臣扛着人往医务室走去。   温沫晕的更想吐了:“我能自己走。”   顾奕臣没有理会,我行我素的把人给扛进了医务室。   “哐当”一声,温沫被丢在了床上。   “呕。”温沫趴在床边忍不住的吐了出来。   顾奕臣嫌弃的后退两步。   温沫吐的满脸惨白,更是死不瞑目的指着害他如此的死玩意儿。   顾奕臣冷着脸道:“不用感谢我,就当作昨晚的事将功补过了。”   温沫被气的胸口发紧,嘶哑着声音道:“你给我等着!”   顾奕臣瞧着他跳脚的样子,不知为何,就觉得好玩,像惹急的小动物,自以为很凶狠的伸着爪子,却是软绵绵的,不仅没有威胁力,甚至还有几分撒娇的嫌疑。   温沫气呼呼的拉过被子,“谢谢。”   他这声很轻,不仔细听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顾奕臣刚抬起的脚不露声响的退了回来,他再看了一眼床上拱起的小山包,不苟言笑的嘴角微微上扬半分弧度,他道:“竞技类的运动不管是什么场合,别喝陌生人给的水。”   温沫撩开被子看了他一眼,“会下毒?”   “这是安全常识。”   “你这么谨慎,你被人害过?”   顾奕臣拉过被子蒙住他的头,“看你这么傻白甜,好心相劝而已。”   温沫愤怒的掀开,“你说谁傻白甜?”   顾奕臣没有回答。   温沫咬了咬牙,果然第一印象很重要,这人就是欠揍的玩意儿。   顾奕臣走出医务室,热风吹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抓痕。   原来不只是一只会咬人的小狗,还是一只一言不合就挠人的小猫! 第7章 你茶我更茶   在一场秋雨过后,军训结束。   温沫却是不着急回出租屋,特意绕了一大圈翻墙进了隔壁的音乐学院。   音乐学院这两日正在做开学前的汇报演出,校园里到处可见成群结队的同学。   温沫找寻了好一阵才找到正被围在人群中笑得花枝招展的温馨。   温馨很喜欢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又加上她为人大方,隔三岔五就给同学送化妆品送衣服,刚开学不到半个月,就成功笼络了一群狗腿子。   温沫双手在墙上蹭了蹭灰,然后毫不在意形象的就往脸上抹。   如果不是军训期间不能离开学校,他不可能让温馨得瑟这么久。   “听说今天林炀学长会上台演出,好久没有听到学长唱歌了。”   “不止林炀学长会上台,还有上学期被S娱乐公司招收的好几个学长学姐们都会回来。”   “我觉得我们温馨以后也会是大明星,长得又漂亮又善良,馨馨以后出道了可不能忘了咱们。”   “是啊是啊,馨馨肯定能顺利出道的。”   温馨很享受这种追捧,得意的嘴角都快翘上耳朵根,“好好好,我都记着,如果下次娱乐公司来签人,我一定不负众望。”   “温馨!”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周围所有人虎躯一震,一个个惊魂未定的看向广场一角的身影。   温沫一溜烟就蹿到了温馨面前。   温馨还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就见来人噗通一声跪在了自己面前,然后不管不顾的一把搂住她的双腿。   “啊,你放开我。”温馨被吓得花容失色。   温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温馨身上蹭,声泪俱下的哭诉着,“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周围原本打算阻拦这登徒子的同学闻言后面面相觑的停止了动作。   温馨认出了这家伙,又不敢在人前暴露自己的厌恶,只得半威胁半含蓄道:“温沫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对我做什么?”   温沫脸上身上全是灰,落魄的像流浪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也不想认我这个大哥,甚至恨不得让爸妈再把我丢回乡下。”   温馨震惊他的满嘴胡话,急忙制止,“你别胡说八道。”   温沫哽咽,“我知道我不配,不配做你的大哥,不配得到你的认可,可是我就想好好读书,好好上学,我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再让那群人堵我打我了,你看看,我全身都是伤,我快坚持不住了。”   说着温沫就撩开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着实骇人。   温馨一脚踹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找人——”   “李胜说只要你松口,他就不会再揍我。”温沫再次抱住对方的腿,哭的更是声嘶力竭,“他说只要我生不如死你就同意做他的女朋友,小妹,我没想到你这么恨我,竟然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做筹码。”   “你、你给我闭嘴。”温馨张望四周,看着一个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急忙解释道:“你们别听他乱说话,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什么李胜。”   “小妹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从小就被放养在乡下,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身穷酸气,我保证以后离你远远的,我不回家,不跟你抢爸妈,我就想好好读书,你不要让他们继续霸凌我,好不好?”   温馨被他这番话说的两眼发直,愤怒的又是一脚踹在了温沫的肩膀上,“你这是污蔑,你闭嘴,你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温沫顺势倒在地上,颓废的身子瑟瑟发抖着,他摇头,难过的浑身抽抽。   温馨面朝众人直摆手,“我没有做这些事,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不是我哥,我只有一个哥哥。”   周围看戏的人围了好几层,更有许多人掏出手机把全过程都拍摄了进去。   温馨吼道:“都不许拍,我跟他毫无关系,他就是个疯子,你们都给我放下手机。”   说着她就想要逃出人群。   温沫趁其不备又一次抱住了对方的双腿。   温馨始料未及他会突然扑上来,一个重心不稳就被绊倒在地上。   温沫双手胡乱的在温馨脸上抹了抹,短短几秒的功夫,温馨脸上精致的妆容就被涂抹的面目全非。   “你放过我,只要他们不再打我,我保证不会再来你面前碍眼,我也可以不回家,只要你能让我读书,我什么都可以妥协。”   “闭嘴,你给我闭嘴。”温馨挣扎着,“你滚开,离我远点。”   “我知道你嫌弃我,可是我是你亲哥哥啊,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温沫哭的更是惊天动地。   “这是表演系一年级新生代表温馨吗?听说她入学成绩很好,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串通外人霸凌自己的哥哥?”   “如果不是被欺负惨了,人家怎么可能会找上门,他刚刚说的是李胜吗?这个人好像是隔壁体育学院,隔三岔五就因为打架斗殴被全校批评。”   “再不喜欢自己的哥哥,也不能让外人欺负啊,这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会是这种蛇蝎心肠。”   温馨听着周围的闲言碎语,气急攻心,“温沫,你给我去死。”   温沫双手掩面,哭的不能自已,“好,我死,我现在就去死。”   言罢,他发疯似的挤开人群。   “同学,冷静,冷静。”好些人追了过去。   温沫跑的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温馨没有料到他当真就这么跑了,一个人目瞪口呆的僵坐在地上,周围的人散去又围了回来。   “滚开,都给我滚开。”温馨踉跄着爬起身,推开挡路的人,一瘸一拐的往前跑去。   温沫跑出了学校,得意的擦了擦脸上的灰土,死丫头,看你还敢不敢惹我!   “温沫。”温馨怒不可遏的追了上来。   温沫靠着墙,笑意盎然的看着气的脸色黝黑的温馨。   “今天我要打死你。”温馨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棍子。   温沫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这毫无伤害力的一击,冷笑道:“以后再耍小聪明,可不只是丢点脸,可能还会丢命。”   话落,温沫用力一扯,温馨来不及撒手,整个人被惯性拉扯着往前一扑。   啪的一声,温馨径直撞在了墙上。 第8章 流鼻血   温沫解决完温馨,心情大好的回了出租屋。   夕阳的红霜灿烂的落在窗台上,温沫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就这么趴在阳台上数着楼下经过的邻居。   “叮咚。”门铃响起。   温沫听着这动静,回头瞧了一眼玄关位置。   这个时间段上门,看来是温馨回家告状了。   “叮咚。”门铃再响。   温沫倒也没有再继续装聋作哑,走到房门口,打开大门。   方静还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看来是刚从公司出来。   温沫震惊,竟然是母亲上门。   “我就不进去了,顺路过来看看你。”方静把一只包装袋递上前,“这是合作艺人的最新代言,挺好喝的饮料。”   温沫双手接过,“您不进来坐坐吗?”   方静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不是让你二十四小时都得戴着手串吗?”   “这几天军训,不可以戴任何饰品,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好好戴着。”   方静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可是保命的东西,不能放下,白天去学校就别戴,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戴着。”   温沫双手紧紧的攥着袋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大概是被人惦记着,心脏在欢喜的回应着这份爱意。   方静笑了笑,继续道:“馨馨那件事你爸都给我说了,今天你虽然做的有些过分,但我能理解你的委屈,妈妈不会怪罪你,只是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我们是一家人。”   “嗯,我以后会好好和她相处的。”   方静抬起手看了看时间,“我还有工作,就不久留了,你记得戴好手串,它会保你平安顺遂的。”   温沫点头,“我现在就去拿。”   方静回了车上。   温馨哭的两眼又红又肿,见母亲回来,迫不及待追问道:“妈你教训他了吗?”   方静系上安全带,笑容可掬,语气柔和,“这段时间别再找他。”   “为什么?”   “你听妈妈的就行。”   “他太过分了,我现在都不敢回学校,视频传的到处都是,我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这事我会处理,你在家里休息两天,避避风头。”   “那温沫呢?他害我这样,你就饶了他?”温馨不服气道。   方静驾驶着车子离开小区,时不时会透过后视镜观察一下车后的楼房,嘴角的笑意更是难以掩饰,她道:“狗惹急了也会跳墙,别跟他一般计较就行。”   “妈妈,他真的是你亲生的吗?”温馨撅着嘴,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方静双手用力的抓着方向盘,脑子里不禁回忆起那年温沫出生的场景。   那天沪城下了一场数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路面打滑,差点出事。   好不容易赶往医院,那孩子又硬生生的磨了她一天一夜才肯出生。   孩子一出生,温父原本到手的合同就被通知取消,随后被公司派遣到外地,明升暗降。   自己的主编位置也被莫名其妙顶替。   那一个月,家里一团乱,甚至可以用厄运来形容。   他们本身是高知识家庭,不可能会信神信佛,但偏偏那一年他们明白了什么叫做克星。   大师算的没错,送走温沫后,所有事情峰回路转,温父招到了新的合作商,被总公司委以重任重新召回总部,她也是扶摇直上,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艺人一拍完杂志就大爆。   好像所有苦难都苦尽甘来!   “他现在回来,是扫把星归位,不能再用同样的办法送走,否则怨气一生,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   大师的话如雷贯耳,方静用力的踩紧油门。   “你是生身母亲,取舍在你。”   夕阳下,车子汇进车流。   ……   温沫欣喜不已的从抽屉里翻出手串,戴好后再打开一瓶饮料,酸酸甜甜,他想,这就是幸福的味道。   翌日,温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扭头看向窗户,太阳光剧烈,有些晃眼。   他诧异的从床上蹦起,不敢置信的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   九点!   完了完了,上学第一天就迟到!   温沫忙不迭的蹦下床,只是脚一沾地眼前就忽地闪过一阵白光,他下意识的伸手撑在床边。   一滴血从鼻腔滴落。   温沫愣了愣,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被单上晕开的一抹红。   鼻血恍若找到了突破口,争先恐后的涌出。   温沫急忙仰起头,又怕血流太急会呛住窒息,他趔趄着跑进洗手间。   冰冷的水珠刺激着鼻腔,池子里鲜红的颜色慢慢的变成了粉红,最后只剩下透明的水花。   温沫虚惊一场的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脑子有点懵,怎么好端端的就流鼻血了?   他取下手串放回盒子里,来不及追究什么原因,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后就往学校跑去。   等他赶到学校,课程刚好结束。   温沫头有点痛,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都定好了闹钟,怎么就睡死了?   顾奕臣早上没课,回学校拿了一份报名表就准备离开,刚走下台阶就见一人垂头丧气的坐在楼梯上。   温沫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自己挡着别人。   顾奕臣本不想多停留什么,只是在路过的瞬间不经意的瞥见了对方袖口处过分鲜艳的红色。   这是又打架了?   温沫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的打量,积压了一早上的怨念达到顶峰,他面色不悦的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来人。   顾奕臣收回视线,“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一天到晚惹是生非的场所。”   温沫没有反驳,继续水灵灵的望着对方。   顾奕臣瞧着他那执迷不悟的样子,也懒得多嘴一句,抬步走下台阶。   但他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温沫依旧用着明晃晃的大眼睛望着他。   顾奕臣蹲下,下一刻,温沫好不容易止血的鼻子又滴落一滴血。   温沫不以为然的用袖子擦去。   顾奕臣眉头一蹙,“谁打了你?”   温沫:“……” 第9章 你在偷看我   “血气方刚的少年,上火而已。”温沫捂住鼻子,扭过头,不给他嘲笑的机会。   顾奕臣想了想,凭这人的战斗力,一般人还真是打不过他,更何况这一大早的,他估计也没有那个机会去惹事。   思及如此,他不再掺和的站起身。   温沫低头看向自己满手的血,嫌恶的往地上擦了擦。   顾奕臣看着他那大大咧咧毫无形象的样子,出于礼貌,递上了自己的手巾。   温沫抬头,四目相接。   顾奕臣道:“不用还,脏了就扔了。”   温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个大老爷们随身带着手绢?我该夸你精致,还是该嘲笑你娘?”   顾奕臣当即将手巾放回口袋里,果然被打死也是他活该。   温沫轻咳一声,“生气了?其实我也不是说你娘,只是感叹你的精致,这天气出汗了确实该擦擦。”   顾奕臣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学楼。   短暂的午休过后,所有人操场集合。   温沫第一轮体测就很荣幸的被打上了不及格,爆发力缺乏,他跑出了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成绩。   “那边十组蛙跳。”老师头疼的在成绩单上划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温沫也没有狡辩,乖乖的跑到了长梯前,规规矩矩的做着惩罚。   今天一整天他都不在状态,从早上起床后莫名其妙的鼻血,直到现在他都有种头重脚轻的虚脱感。   难道是军训后遗症?   温沫跳着跳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顶上空太阳火辣辣的将他笼罩,地面上的影子也从一道变成了无数道。   他觉得自己快晕了,又咬着牙硬扛下这种致命晕眩。   过后半个月,温沫都是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中度过,等他发觉自己可能是生病准备去医院检查一下时,身体又奇迹般的恢复了。   秋季运动会开战在即,所有师生都憋着一口气加班加点的训练。   短跑队作为学校的王牌项目,每年都能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上拿下不菲的成绩,秋季运动会作为第二年出战选手的选拔,几乎每个人都在严阵以待。   温沫站在角落里热身,他这半个月来都是吊车尾成绩,几乎没有一个人拿他当盘菜。   他也不急,慢慢悠悠的舒展着筋骨。   “还有三天就是运动会,王昊和陈泗你们练习的时候注意一下分寸,这两天别练太狠。”老师一个一个点名嘱咐着。   温沫看了一眼站在跑道上做着准备动作的两大王牌,他们高中时期就拿过不少奖项,听说是学校的特招生,实力强劲,几乎全校的希望都寄托在两人身上。   两人也在暗暗较劲,谁也不甘落后,毕竟冠军只有一个。   运动会首日近乎大半都是初赛项目,温沫报名的一百米短跑排在下午,他倒是乐的逍遥,坐在观众席上观察着每个据点。   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一阵枪响,温沫扭头看去。   阳光下,五千米长跑初赛开始。   温沫眯了眯眼,不怪他注意,只能说顾奕臣这个人真的是太耀眼了,哪怕是穿着同色系的运动衫,那宽肩窄腰就跟模特走秀似的,在汗水四溢的跑道上荷尔蒙爆棚。   温沫顿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拧开瓶盖灌了自己好大一口冷水。   等到片刻冷静过后,他又有些不服输的瞧了眼自己的腿部肌肉。   近大半个月的训练,他也练出了些许肌肉轮廓。   温沫得意的拍了拍肚子,腹肌他是志在必得!   五千米预赛结束,顾奕臣的成绩不上不下,以第六名进入决赛。   温沫走下观众席,也准备去热热身。   顾奕臣拿着干净的毛巾走出跑道,一抬头就看见了墙角处正在蹲起的身影。   温沫的背部曲线很漂亮,随着大弧度的深蹲动作,上衣时不时会掀起些许。   阳光下,暴露出来的腰间皮肤真是白的晃眼。   顾奕臣转过身,喉咙有些发紧,他想高强度运功过后可能是缺水。   他打开水壶,缓慢的喝着淡盐水。   温沫结束了热身,大概是被热到了,他随意的挑起上衣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顾奕臣闭上双眼,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么白,天天训练,天天暴晒,他怎么还那么白!   温沫回头,瞧着闭眼不看自己的家伙,忍不住啧啧嘴,气性这么大?就因为说了一句精致男孩就记恨到现在?   果然心眼小。   顾奕臣深吸一口气,放下水壶后径直走上前。   温沫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被对方用毛巾给罩住了脑袋。   顾奕臣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好好擦汗。”   温沫嫌弃的把毛巾丢回去,“谁要用你擦过的。”   “你知道你很欠揍吗?”   “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很欠揍。”   顾奕臣依旧把毛巾扔在他头上,“天天被罚,可别又跑最后一名。”   温沫骄傲的挺起胸膛,“你等着吧,我一定惊掉你的狗眼。”   顾奕臣绕过他,扬长而去。   温沫嘀嘀咕咕的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忽地警觉起来。   他怎么知道自己天天被加罚训练?   这人不会在暗地里窥视自己?   他想干什么?   他想偷袭吗?   就因为自己无意中揭穿了他娘的事实?   温沫怎么可能忍下被人暗地里放冷箭这种危机,他当即追了上前。   顾奕臣不明他的意图,“你干什么?”   温沫喘着气,恶狠狠道:“你偷窥我?”   顾奕臣像看傻子一样直勾勾的盯着他,可能是想试图去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温沫继续道:“你怎么知道我被加罚了?”   顾奕臣被他逗乐了,道:“我每天需要训练十公里长跑,第一圈跑回来你在跳,第十圈跑回来你还在跳,第二十圈回来你依旧跳,直到十公里结束你都在跳,你说这是为什么?”   温沫:“……”   顾奕臣仰起头,身高的优势让他说话时都带着一种睥睨对方的感觉,他道:“老一辈说多运动好长个,看来是说错了,看你每天都蹦跶那么久,也没见你长个几厘米。”   温沫:“……” 第10章 醉酒   温沫气的脸都青了,如果不是顾及这两天运动会不能受伤,他高低要撕烂这臭小子的狗嘴!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顾奕臣也不敢乱挑火,虽然他并不在意输赢,但好歹也不能跑的太差,要是在赛前打架,可能会被直接取消资格。   温沫忍得全身都在抖,气急败坏的指着盛气凌人的死家伙,道:“你给我等着,等运动会结束,我们再慢慢聊。”   顾奕臣目不转睛的盯着气的横眉竖眼的家伙,也不知道他现在是猫还是狗,但瞧着就很有意思。   特别是这软绵绵的狠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打情骂俏。   下午,比赛继续。   温沫心里憋着火,竟是跑出了初赛第一的成绩,连带着比大热门王昊都快了一秒。   老师反复观察着视频,确定温沫没抢跑没犯规后眼前一亮。   温沫坐在休息椅上擦着脖子上的热汗,忽地身下拢下一层阴影。   王昊递上一瓶水,“你的速度出乎我的意料。”   温沫礼貌的婉拒,“我自己有水,谢谢。”   王昊倒不在意,自来熟的坐在一边,“我很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今天只是我运气好。”   “是吗,我倒不会这么认为,厚积薄发大概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我就赢一次而已,哪有那么厉害。”温沫装傻充愣的反驳着。   王昊拧开瓶子自己喝了一口,“看来我的竞争对手选错了。”   温沫不言,继续擦着汗。   翌日,运动会大部分项目决赛日。   红旗迎风飘扬,操场四周都是络绎不绝的喝彩声。   温沫的项目还是排在了下午,他如同前一日那般安静的坐在观众席上。   “哇,顾奕臣跑了第一名!”女孩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简直响彻了大半个操场。   “咳咳咳。”温沫差点被豆浆呛住,他擦了擦嘴,看向结束比赛正在绕圈慢走的身影。   顾奕臣双手叉着腰,高强度的运动让他的腿部肌肉有些抽筋,他小心的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过急的心脏平复下来。   温沫一口咬掉包子,很是不理解,这家伙这么厉害?   平时自己也不是没有偷窥他训练,中规中矩除了长得帅,也没有什么特别长处,怎么一眨眼他就拿冠军了?   或者说是参赛者差劲?   嗯,一定是对手太弱!   “我以为会是李风拿冠军,他高中时期就参加过好多比赛,听说还是五千米长跑的记录保持者,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输了?”   “岂止是输了,还落后了半圈,顾奕臣最后一圈的爆发力简直能媲美两百米短跑的速度,太强了。”   温沫不服气的捏紧杯子。   哼,长得帅就算了,还跑的那么快。   更想揍他了!   午休结束,下午赛程继续进行。   温沫简单的热身后走到了自己的跑道前。   王昊礼貌的笑了笑,“一起加油。”   温沫点头,“我会全力以赴。”   “我相信你,等会儿结束要不要一起去聚餐?群里发了通知,同学们都会去。”   温沫平时不怎么关注群消息,但被当面邀请,他也盛情难却,再次点了点头,“好。”   “啪”的一声,所有选手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冲出跑道。   温沫感受到耳旁是肆虐的风,他听不见周围的助威声,满心满眼都是终点的停止线。   冲出赛道,温沫双手撑在膝盖上止不住的喘气。   王昊咬了咬牙,面上表情有些僵硬,可能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输,而且还整整输掉了一个身位。   温沫走回休息区,原本毫不在意他的同学一个个都兴奋的围了过来。   老师双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动的两眼发光,“很好,跑的很好。”   温沫有点懵,他从小就是边缘人物,忽然被人强行拉入了中心地带,他竟有些不适应。   王昊围了上来,“我输的心服口服。”   “侥幸而已。”温沫收拾着自己的水壶和毛巾。   王昊笑,笑得十分勉强,他不知道这人是真的自谦,还是在嘲讽他能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不足。   但输了就是输了,竞技游戏,只有一个冠军!   运动会渐渐落下帷幕,老师拿到了心仪的成绩,特许晚上聚餐全额报销。   偌大的餐厅包间,齐刷刷的挤了二十几个人。   温沫刚进入就有些后悔,他实在是不喜欢太过吵闹的地方,而且烟雾缭绕,这些人当真是放飞自我烟酒不禁。   “温沫来喝一杯。”王昊拎着酒瓶上前,“恭喜你,一鸣惊人。”   温沫蹙眉婉拒,“我不会喝酒。”   “都是男人,喝几次就学会了。”王昊执意塞给他。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今天大家都很高兴,可不能不喝。”   如果是以往,温沫还真有可能不给面子撂杯子走人,但初入社会,该有的社交还是得有。   他接过酒杯硬着头皮喝了两口。   王昊继续倒酒,“希望我们有机会站在全国运动会的赛场上。”   温沫当真是不会喝酒,一杯下肚就有点发晕,又被对方给连哄带骗的再灌了两杯,他晕乎乎的放下杯子,伸手拒绝。   “今天你很强,但我不服输,以后我会追上你的。”陈泗也坐了过来。   温沫捂着嘴,“我有点晕,不喝了。”   “这才开始,男人就得挑战自己。”王昊再次将酒杯递到温沫嘴边,“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温沫想拒绝,但一张开嘴酒水就灌了进来。   聚餐到达尾声,大部分同学都相互搀扶着离开。   王昊轻轻推了推趴在桌上的温沫,道:“我们该回去了。”   温沫迷糊的抬起头,两眼发浑,很是模糊,“我不喝了,我真的喝不下了。”   王昊扶着他,“结束了。”   温沫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那、那我回去了。”   “欸,你等等,我送你回去。”王昊刚拿起外套就见温沫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包间。   大概是怕他们再继续灌酒,温沫跑的那叫一个迅速。   王昊找出餐厅,凌晨的街道空空荡荡,别说人影子了,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温沫也不知道自己跑去了哪里,脑袋发懵直接坐在地上。   他仰头看向刺眼的路灯,迷糊中一人挡在了身前。 第11章 吐他一身   温沫有点看不清对方,但能感受到对方的来者不善。   这大晚上一声不吭的站在自己面前,难道是想劫财?   温沫单手撑地想要站起身,奈何喝的头重脚轻硬是撑不起一点力气。   顾奕臣环顾四周,大概是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喝的烂醉如泥。   他们也是在聚餐?   顾奕臣酒量很好,平时不容易上头,哪怕今晚心情好多喝了两杯,也没有对方这般狼狈。   温沫摇摇晃晃的站直身体,眼前的光影忽明忽暗,他抬起手指着对方。   顾奕臣轻笑,直接拍开他的手。   温沫咬了咬牙,继续抬起手指着他。   顾奕臣一动不动,实在是不理解没有酒品的人为什么会贪杯。   温沫哼哼唧唧的往前迈出一步,自以为很是霸气,“滚。”   顾奕臣挑了挑眉,“看清楚我是谁!”   温沫听着这个声音很熟悉,但眼睛雾蒙蒙的着实是恍惚,他凑上前,企图更近距离的看清对方的脸。   顾奕臣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他嫌恶的想要后退远离。   “呕。”温沫喉咙一颤实在是没有憋住,毫不客气的喷了对方一身。   顾奕臣感受到胸口处晕开一股暖意,随后是更为浓烈的恶臭扑鼻而来。   温沫捂着嘴,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没忍住。”   顾奕臣紧了紧拳头,从未有过的愤怒从脚底板蔓延至头顶,那一刻,他怕是都在想把这个死玩意儿埋哪里。   温沫酒精上头实在是难受,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顾奕臣不敢大喘气,愤怒的脱下被弄得一言难尽的外套。   温沫双手捂着头,“难受,好晕。”   顾奕臣转身就想离开,任凭这臭小子自生自灭。   温沫不会喝酒,压根就没有想到喝完酒会这么难受,胸口像是堵着什么棉花,他想吐又吐不出来。   顾奕臣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面无表情的瞪着撒酒疯直接趴在地上的身影。   大晚上的街区只剩下疾驰而过的车辆。   他再看了一眼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的酒疯子,谁也不敢保证这家伙会不会突然发疯冲出马路。   “起来,你是住校还是在外留宿?”顾奕臣耐着性子把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温沫认命的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可能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酸臭味,嫌弃的摆了摆头,“你身上好臭。”   顾奕臣:“……”   扔了吧,他被车撞死也是活该!   温沫难受的捂着肚子,“想吐。”   “你要是再吐我身上我就宰了你。”顾奕臣咬着牙把人扛起。   温沫再次被倒挂在对方的肩膀上,委屈的哼唧道:“晕,想吐。”   “给我憋着。”顾奕臣加快脚步,他也不指望这个酒蒙子给自己指路,扛着人就往马路对面的酒店走去。   温沫迷迷糊糊的看着倒立的世界,本就混沌的脑子这下更乱了,傻笑道,“我好像飞起来了。”   顾奕臣没有理会他的神经病发言,一门心思只是想把人给送到一个安全地方然后离开。   温沫被扔在了床上,他又一个激灵弹坐起来。   顾奕臣还没有松一口气,就见对方扑腾着挂在了床边。   “呕。”酒水混着未消化的食物晕开在地毯上,本是清新的空气瞬间变得恶臭连连。   顾奕臣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用在了温沫身上,忍无可忍的把人给拽进了洗手间。   温沫趴在马桶上,晕乎乎的笑着,“回家了,回家了。”   顾奕臣打开花洒,冰冷的水珠争先恐后的洒在他的身上。   温沫被冷水一激,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颤栗。   “你给我清醒点。”   温沫冻得瑟瑟发抖,一个劲躲避,“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不吃鸡蛋,我不吃了。”   顾奕臣手下动作一停。   温沫犹如受惊的小猫整个人都蜷缩在角落里,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密集的融进水流中,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身体一阵一阵剧烈的颤抖起来。   顾奕臣眉头紧蹙,扔下花洒,半蹲在对方面前,“谁要赶你走?”   “沫沫乖,沫沫不吃鸡蛋了,奶奶不要赶我走。”温沫抬起头,双眼通红,泪光闪烁。   顾奕臣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他对温沫印象很深,但每一次都是他的嚣张跋扈,都是他的自以为是,甚至是胡搅蛮缠。   可是现在,他软弱的像是一碰就碎的豆腐。   虽然不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温沫顺着墙倒在了地上,“冷。”   顾奕臣弯下腰将人抱起。   温沫身体悬空,下意识的挣扎起来,“别碰我。”   顾奕臣充耳不闻他的反抗,径直抱着人走到了床边。   温沫躺回床上,立马将自己裹了起来,可能是被冻惨了,他依旧止不住的发抖。   顾奕臣身上也被水淋湿了大半,他刚准备去简单的冲洗一下,还没有走进洗手间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温沫从床上摔了下来,“回家,我要回家。”   顾奕臣头疼的又返回,重新将人给扔了回去。   温沫酒精上头,死犟着就要回家。   顾奕臣耐心告罄,“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温沫摇头,“回家,我要回家。”   顾奕臣拉过被子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睡觉。”   温沫像只虫子似的不停的蠕动着,满心满眼只有那两个字,“回家。”   顾奕臣退到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哟,我的大少爷今天怎么想起你最忠实的狗腿了?”   顾奕臣懒得理会对方的插科打诨,直接开门见山道:“鼎华酒店1202,让人给我送两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对方忽然沉默了几秒钟。   顾奕臣皱眉,以为他没有说清楚,再次重复道:“鼎华酒店1202,让人给我送两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酒店?干净的衣服?”对方耳聋般的又念叨了一遍。   “嗯。”顾奕臣脱下脏的面目全非的T恤,“赶紧的。”   “回家,我要回家。”温沫又开始蛄蛹起来。   电话一头诡异的又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对方倒抽气的声音,“男的?”   “怎么了?”顾奕臣反问。   “大少爷,论欺师灭祖的功力,还是你勇!” 第12章 荒唐的一晚上   顾奕臣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加重语气道:“别再东拉西扯,赶紧的,我这边走不开,立刻让人送过来。”   “这是要闹着回家啊。”   顾奕臣扶额,“头疼。”   “要不兄弟给你想个办法让他乖一点?”   顾奕臣看向床上还在不停翻涌的家伙,就这样把他带出去,估计还没有走出两米他又得发疯。   “嗯,什么办法?”   “你就等着吧,兄弟一定给你安排的妥妥贴贴,保证他乖乖听话。”   电话挂断,顾奕臣重新走回床边。   温沫两眼忽闪忽闪的望着他。   顾奕臣将被子掀开,“等会儿换上干净衣服我就带你回去,别再闹,再闹我就堵上你的嘴。”   温沫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听话,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喝醉了更是无法无天,扑腾着就往床底窜。   顾奕臣不得不又用被子将人缠起来,“老实点。”   “放开我,你放开我。”温沫不服气的大吼大叫着。   顾奕臣被吵得头疼,不敢离开一步,生怕这臭小子转眼就跑出去闹腾。   “叮咚。”门铃响起。   顾奕臣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房门口。   一名男子恭恭敬敬的送上衣服,“许少交代过,药给您准备好了,第一次服用一颗就行。”   顾奕臣疑惑的晃了晃瓶子,药瓶上没有标签,他不知道药性成分,犹豫再三还是给上蹿下跳闹得不可开交的温沫吃了一颗。   温沫执拗的扭开脑袋,不肯乖乖吃药。   顾奕臣掰着他的下巴,强硬的将药片塞进了他嘴里。   温沫被苦的眉头紧蹙。   顾奕臣再给他喂了两口水,然后就站在床边仔细的观察着他的动静。   温沫果真没了动静。   顾奕臣不敢置信,这许少阳也不是一无是处,重要时刻还是靠谱。   温沫像是睡着了那样安静的趴在床上,混沌的脑子里一幕一幕的闪过很多不可思议画面,他想动弹也没有力气动弹。   顾奕臣放下心来走进洗手间。   温热的水从头淋到脚,水雾氤氲密布,封闭的空间,氧气渐渐稀薄。   顾奕臣关掉水龙头,他单手扶墙,轻轻晃了晃竟后知后觉酒劲上头的脑袋。   也不知道是被接二连三刺激的,还是他真的有点醉了,他不敢再在这封闭的地方停留太长时间,裹上浴巾就打开了浴室大门。   温沫一声不响的站在门外。   顾奕臣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温沫脸颊微红,带着醉酒后的憨态,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顾奕臣擦了擦头上的水珠,开口道:“酒醒了?”   温沫依旧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顾奕臣放下毛巾,“既然醒了那就走吧。”   温沫岿然不动。   顾奕臣眉头一皱,他就不能指望这家伙能中途醒来。   温沫忽地扭过头,目光更有企图的看着他。   顾奕臣莫名的产生一种危机感。   温沫的脸不知不觉的更红润了三分,眼睛也有些诡异的泛着红。   顾奕臣刚想开口问他怎么回事,温沫倏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两人撞击在一块,顾奕臣一个重心不稳身体重重的撞在墙上。   “咚”的一声,浴巾脱落,掉在两人的脚边。   顾奕臣后脑勺磕在了墙壁上,一阵晕眩闪过脑子,紧接着反应都跟着慢了半拍。   “你要做——”顾奕臣话音未落,嘴巴就被对方给堵住。   他诧异的瞪大双眼,完全懵逼。   温沫的进攻很强势,认准目标,直接下手,快狠准的用嘴堵住了对方的嘴。   顾奕臣回过神,慌不择路的将人推开,震惊之大,大到脑子宕机。   温沫又一次扑了过来,比上一次更猛烈更凶狠,似乎是想要撕碎眼前的猎物。   顾奕臣来不及躲开,脑袋再一次被迫撞在了墙上。   这一下仿佛把他身体里蓄势待发的酒精也一并摇散了,本是清明的脑子也跟着混沌起来。   温沫抓住他的胳膊,两眼波光粼粼的凝望着他,他忽然从暴躁的野兽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小宠物,又大又圆的眼睛里碎开的全是顾奕臣的影子。   顾奕臣咽了一口口水,他有一种自己好像也喝醉的感觉……   清晨,阳光明媚。   温沫捂着酸胀的脑袋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视线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用了大概一分钟时间才看清楚周围环境。   酒店套房很大,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有丝丝缕缕的光芒从缝隙处照耀进来。   这里不是他家!   温沫诧异的想要坐起身,刚一动又被迫躺回床上。   他脑袋僵硬的扭了扭,视线落在凌乱的床上。   床尾处很诡异的出现了四只脚。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疑惑的再数了一遍,“一二三四!”   果然是四只脚。   温沫慌乱的看向身侧,顾奕臣的五官被放大在眼中,犹如大白天见鬼了那般。   “啊。”温沫失去理智大叫了一声。   顾奕臣被惊醒,可能也是需要慢慢重新启动脑子,他眉睫翕动了好一阵才睁开双眼。   温沫愤怒的把枕头扔在他脑袋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要质问,奈何身体不得劲,一坐起来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根接着一根散架。   他被迫又躺回床上,双手乏力的撑着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也会在这里?还有我为什么会这么疼,你昨晚是不是打了我?”   顾奕臣掀开枕头,眼前闪过一帧帧画面,他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把温沫给——   思绪如此,顾奕臣闭上双眼,没有反驳。   温沫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我昨晚喝多了,你趁人之危!不行,我必须要揍回来。”   他怒火冲天的掀开被子,但在看清楚两人的处境过后,画面恍若被人点上了静止键。   温沫的嘴张了又张,像是能活吞下一颗鸡蛋。   他先是指了指对方,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关于昨晚的记忆犹如洪水过境瞬间涌进脑子里。   “我…你…我们……”   他把顾奕臣给—— 第13章 是他投怀送抱!   晴天霹雳!   温沫再是不谙世事,也好歹吃了十九年的大米饭,此情此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屋外的光透进来,屋子里一片敞亮,谁也无法忽视彼此身上的痕迹。   温沫双手紧紧的抱着脑袋,可能是彻底酒醒了,昨晚上的一幕又一幕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重放。   是他死缠烂打,是他饿狼扑食,是他发疯发癫。   温沫痛苦的闭上双眼,他没有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大到让他犯了这种混账事。   他竟然把顾奕臣给…给…他说不出口!   “昨天晚上——”   “对不起,是我喝多了。”温沫垂头丧气的看着对方,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他会这么难受?   他疑惑的捏了捏自己的腰,脑子里猛地闪过一抹画面。   “我!才!是!下!面!那!个!”   顾奕臣起身捡起地上的浴巾,随意的裹在腰上。   温沫大惊失色的指着他,“我被你、被你给——”   顾奕臣昨晚肯定也是喝多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失控。   明明这种荒唐的事是不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显然到后面他自己都跟着发疯。   温沫生无可恋的倒回床上,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那么凶猛的扑过去,为什么他倒成了食物?   不,这不对!   “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顾奕臣考虑了半晌才开口,酒精上头,他可能凶了点。   温沫一把扔过枕头,“滚。”   顾奕臣弯腰捡起枕头,“我给你叫一份早餐。”   温沫望着单调又苍白的天花板,所以是他主动当食物吗?   这还有天理吗?   他一个一米八五身强体壮的体育生,怎么就成了别人的食物?   温沫扭过头满脸怨念的瞪着走向洗手间的背影。   好吧,那个死玩意儿比自己高比自己壮。   温沫拉过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太丢脸了,还是在顾奕臣面前颜面尽失,他不甘心,好不甘心!   “叮咚。”门铃响起。   温沫刚掀开被子,洗手间那边就传来动静。   顾奕臣匆忙的围着浴巾走出,“你别动,是早餐服务。”   “我能动。”温沫咬着牙想证明自己能够行动自如,只是还没有站直身体就被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给逼回了床上。   顾奕臣没有反驳他,直接走到房门口。   服务员安静的将餐车推进客房。   温沫裹紧被子,两眼更是凶神恶煞的瞪着行走如风的家伙。   “需要去洗漱一下吗?”顾奕臣礼貌的询问。   温沫攥紧拳头,虽然是自己投怀送抱,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自以为气势汹汹的吼道:“你说呢?”   顾奕臣走上前,犹豫着自己是扛着去,还是抱着去。   如果他用公主抱的姿势,这小野猫怕是得炸。   权衡再三,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上手帮忙。   于是乎,他又安静的退到了另一边。   温沫瞠目,“你问我要不要洗漱?”   “嗯。”   “你觉得我能自己走过去?”   顾奕臣没有回答。   “或者说你想让我爬着去?”   顾奕臣怔怔道:“你要我怎么做?”   温沫伸出手,说的咬牙切齿,“扶着我!”   顾奕臣听话的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两个人都不会照顾人,一个走的一瘸一拐,一个也不知道该扶着还是该抱着,反正就是指哪走哪,一段不过十米的路,两人硬是互相折磨了彼此十分钟。   温沫但凡还有一点力气,怕是都要忍无可忍的踹他一脚。   “你洗好叫我。”顾奕臣关上门。   温沫看着镜子里一言难尽的自己,脖子上一大片红痕,不清楚是被咬的还是被掐的。   这么惨烈吗?   他甚至都在怀疑昨晚上他们是不是打了一架,而且是往死里打那种阵势。   否则为什么会是遍体鳞伤!   温沫坐在马桶上,明明酒醒了,可他还是觉得晕,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地步。   顾奕臣站在门外,疲惫的捏了捏鼻梁,两人虽然没有说破,但都心知肚明。   “嗡嗡嗡。”手机铃声忽地打破屋子里的安静。   顾奕臣只看了一眼号码,原本还平和的脸色直接黑沉如墨。   许少阳:“祖宗昨晚快活吧,我跟你说这药可不是一般的药,保证他对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你给的是什么药?”顾奕臣压着火,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许少阳言简意赅的交代了一下成分。   顾奕臣早就想到了,只是现在得到确切答案,他想也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杀人灭口了。   许少阳:“喜欢吗?好兄弟是不可能让你独自在他乡还要束缚自己,放心大胆的玩,兄弟给你善后。”   “今天这事我会记着的,等我回燕京,我们好好聊聊。”   许少阳哈哈大笑起来,“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用记挂,回来请我喝酒就行。”   “我到死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许少阳:“这只是小恩小惠。”   顾奕臣看似风平浪静的挂断通讯,但轻颤的手毫无保留的暴露了他的愤怒。   “咯吱”一声,洗手间大门敞开。   温沫趴在门边,水雾迷蒙的眼睛无辜的望着一米外的身影。   顾奕臣心里莫名的窜过一阵电流,他想不通那是什么感受,只是很奇怪,奇怪的让他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   温沫埋怨道:“你狠,你可真狠。”   顾奕臣不明他的言外之意,“还要我扶着吗?”   温沫恶狠狠的吼道:“扶扶扶,你是看不见我走不动吗?”   顾奕臣又开始斟酌起来,要怎么做才能不惹他生气又能完好无损的把人给带到餐桌前。   温沫忍无可忍道:“抱我过去!”   顾奕臣从小就心高气傲,在燕京所见之人都得对他点头哈腰,巴结连连,谁敢扯着嗓子命令他做事。   如果是以往,他早就不耐烦的转身离开。   但今日目光一落到伤痕累累的温沫身上时,那股傲气忽然就不复存在了。   是他的错,他得弥补。 第14章 我会怀孕吗?   温沫一坐下又反射性的站了起来,然后更是凶神恶煞的瞪着对方。   顾奕臣从沙发上取来一只软垫,“真不去医院?”   温沫抱起小米粥愤愤的往嘴里灌,“今天这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你最好都给我忘了。”   “我会负责。”顾奕臣说的斩钉截铁。   温沫放下粥碗,冷笑,“你负责什么?”   顾奕臣也说不出来自己要负责什么,但既然伤害了他,那他就该负责。   温沫捏了捏自己的肚子,“难道男人还能怀孕?”   顾奕臣:“……”   温沫:“……”   气氛忽然变得很是可笑。   温沫自知说错了话,尴尬的又捧起粥碗,他灌了自己好大一口。   “男人不会怀孕,但是也不能去随意伤害,我做错了,我就得弥补。”顾奕臣坦诚道。   温沫偷瞄了他一眼,“那你要怎么负责,你别告诉我你要跟我结婚,两个男人?”   顾奕臣欲言又止,他似乎也没有想到对策,毕竟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温沫吃饱喝足的放下筷子,“虽然我有点憋屈,但我又不会怀孕,过去就过去了,你敢再提,我就弄死你。”   “你真的不介意?”   温沫笑,“介意,我怎么不介意,要不你让我再——”   顾奕臣拿起一只包子直接塞进他嘴里,“你应该还没有吃饱。”   温沫一口咬掉半只包子,越想越气,可是还能怎么办?   他现在只想回家,然后把这场噩梦忘记!   顾奕臣目不转睛的盯着捧着包子吃的嘴巴鼓鼓的家伙,真是像极了一只小仓鼠,明明嘴里还没有咽不下,又着急忙慌的塞进第二口。   好像有点小可爱。   顾奕臣拿起水杯灌了自己一口冰水,他想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   温沫吃完了两个肉包,再也吃不进东西,揉着胀鼓鼓的肚子,理所当然的差遣道:“我要回家。”   顾奕臣起身走上前,一次生二次熟,毫不扭捏的把人抱起。   温沫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得意的吩咐着,“慢一点,我腰疼。”   顾奕臣当真听话的放慢了脚步。   温沫好像找到了报复的快感,又道:“我的衣服呢?”   顾奕臣将他放在床上,“那件衣服不能穿了,穿这身回去。”   温沫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他不认识这是什么品牌,但就凭包装就能猜出这肯定不是一般杂牌。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钱。   顾奕臣左右为难的站在一边,他不动作,总不能是想要自己替他换衣服吧。   这人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一些?   但目光一旦落在那些痕迹上,无论温沫如何的无理取闹,那都是他该承受的。   温沫刚拿出衣服就被对方给抢了过去,他疑惑的抬起头,不明所以。   顾奕臣替他套在脖子上,“这两天你可能需要请假。”   “请假?”温沫扒拉开衣服,“我为什么要请假?”   顾奕臣没有挑明。   温沫迟疑片刻顿时恍然大悟,他气愤不已的推开他的手。   他不敢想象请假后复训会有多惨,估计那就不是十组蛙跳或者跳台阶了。   他怕是要死在学校。   “这几天你可以暂时住在酒店里,我会让人一天三餐准时送来。”   温沫扭过头,他想拒绝,可是一想到家里的三层楼梯,凭他这半残不废的身体,他估计也爬不上楼。   “我等会儿让前台重新换一间客房。”   温沫没有理他,食饱犯困的趴在床上。   他这一趴竟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夕阳余晖照耀在窗前,屋子里落针可闻的死寂。   温沫意识混乱的睁开双眼,有一瞬间他竟分不清这是清晨还是黄昏,两眼愣愣的望着窗台。   房间里散着香薰,是很清淡的味道,温沫嗅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就挺好闻的。   他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环绕一圈屋子,好像不是早上的那间房。   经过一整天的休养,他已经能够行动自如,只是不敢跑,动作稍微大一点就疼的他龇牙咧嘴。   “叮咚。”门铃响起。   温沫扶着墙打开门。   服务员准时送来晚餐。   温沫瞧着那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食物,询问道:“顾奕臣呢?”   “客人说如果您醒了就让您拨打这个号码。”服务员递上一张便签。   温沫坐在椅子上,他拍了拍垫子,这才发现每张椅子上都铺了厚厚的一层软垫。   他不禁笑出了声,一边吃着一边输入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我已经给你请好了假,这几天你可以好好休息。”   “顾奕臣。”   “嗯,你说。”   “我们之间还是以前那种相互看不顺眼关系,你别把我带入什么。”   “好。”   “我明天就会回家,你不用再给我安排这些东西。”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温沫挂断电话,大口大口的吃着晚餐。   客房外,顾奕臣倚墙而站,一天时间,他捋顺了头绪,事情发生的突然,他们俩都处于茫然状态,现在静下心来慢慢想,他没错,温沫也没有错,错的都是那个该死的许少阳!   顾奕臣闭上双眼,平静了两分钟后再次打开手机,定下最近一班回燕京的航班。   翌日,温沫第一时间退了房。   温父送客户来酒店,未曾想会看见温沫,这里距离学校十公里,他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溜达到这边。   温沫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父亲,办完手续后径直走出酒店大门。   温父是酒店老客户,靠关系套了几句话,这才得知温沫竟然在酒店里住了两天,而且不是独处。   这是什么意思?   温父火冒三丈的上了车,越想越是不对劲,他这个好儿子果然是不学无术,逃课旷课就算了,竟然年纪轻轻就学着别人开1房!   温沫前脚刚回到出租屋,还没有来得及躺下就被温父给叫回了温家。   他腰酸腿疼,实在是提不起力气,但温父态度决绝,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求他回去。   温沫硬是拖到黄昏才到温家。   温父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他心里憋着火。   温沫却是眼盲心瞎那般装作看不见,直接坐在沙发另一边,道:“你让我回来做什么?”   “啪”的一声,温父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上。   温沫瞥了他一眼,“更年期到了?” 第15章 顾奕臣,我没有家   温父压着声音,“你这两天在鼎华酒店做什么?”   温沫闻言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   “是我在问你话,你在酒店里做什么?”   “同学聚餐,我喝多了,就开了一间房。”   “两天,什么酒能让人醉两天!”温父怒不可遏的站起身。   “酒店可以随便透露别人的隐私吗?”温沫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我只要知道你在酒店里干什么?”   “我是成年人,我在酒店里干什么都很正常。”   “两个男人在酒店里住了两天,你告诉我这是正常吗?”   温沫不敢置信,“你调查我?”   “我还需要调查?你和那个男的在酒店里干了什么?”温父气的脸色发青。   温沫懒得和他多费口舌,转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温父追上前,“你是同性恋?”   这话一出,正带着女儿进门的方静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   温馨瞠目结舌的瞪着正在对峙的两人,脑子里似乎还在消化父亲的那番话。   温沫是同性恋?   方静面色一沉,也是带着几分嫌恶的看向她这个从未相处过的大儿子。   她接触的圈子很乱,什么关系都有,自然懂得哪一种是最脏最恶心的。   她竟然生了个同性恋?   方静恍若被人当头一棒,她难以承受的往后退了一步。   “爸你在说什么,温沫是同性恋?”温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上前,恨不得再添油加醋一把。   温父瞥向进门的妻女,道:“你们先出去。”   温沫顺着父亲的眼神看去,他清晰的捕捉到母亲眼里的厌恶。   温父加重语气,“别说我冤枉你,我问过你老师同学,前天是你自己离开的,他们并不知道你的去向,而你现在请了一周的假。”   温沫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喜欢男人,我那天只是喝多了。”   “喝多了就和别人去酒店?温沫,谁教你这么脏的?”温父吼道。   “我没有!”   “那你身上这些痕迹是什么?”温父扒开他的衣领。   温沫始料未及他会上手,怒急,一把将人推开。   温父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同样是怒火冲天,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狠狠的砸了过去。   温沫躲开,反驳道:“我不是同性恋,你别胡说八道。”   “好好好。”温父梗着脖子被气的脸色发紫,“你给我滚,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神经病。”   温沫知道自己现在百口莫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方静闭上双眼,看似情绪还算平静,她道:“虽然感情自由,但我希望你能懂得自爱,我不希望我生出的是一个三观不正的疯子。”   温沫闻言,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着,最后他还是没有辩解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温家。   温馨得意的看着那道落魄的背影,喜不自胜的上扬着嘴角,“被我抓到把柄了吧!”   温沫不顾浑身的酸痛发疯似的奔跑在马路上。   温家的别墅距离学校有二十公里,他只跑出两公里就自暴自弃的坐在了路边。   天色渐黑,晚风阵阵。   不知道是刚刚运动过量,还是气急攻心,他突然喘不上气,喉咙一阵一阵剧烈收缩,胸腔也跟着震颤不已。   “咳咳咳。”一股腥甜味弥漫在嘴里。   温沫目瞪口呆的看着掌心里的一抹红,他有点懵,把血迹凑到鼻间,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   “咳。”又是一口血,他有点慌,慌乱的擦着嘴角,意图掩盖自己吐血的事实。   沪城机场:   顾奕臣刚坐上计程车就被电话给扰了清宁。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方的嘲笑声就抑制不住的传来,“听说你把少阳给痛揍了一顿,所以你千里迢迢的回来就只是为了打许少阳?”   “嗯。”顾奕臣不可否认。   对方忍俊不禁道:“他怎么惹着我们顾大少爷了?”   “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   “那我还是算了,这浑水我不趟。”   顾奕臣知晓他这群狐朋狗友也说不出什么好赖话,作势准备挂断电话。   “先别急,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你爸虽然要求的过分,但毕竟是为了你的前途,咱们也犯不着为了这口气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你好歹——”   “嘟嘟嘟。”顾奕臣毫不犹豫的结束通讯。   “嗡嗡嗡。”手机再次响起。   顾奕臣语气比之方才更冷漠了几分,他道:“别再给我打电话,我——”   “顾奕臣。”温沫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颤音。   顾奕臣眉头一蹙,担忧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我走不回去了。”   “你在哪里?”   夜风微凉,吹着一片片落叶飘飘洒洒。   温沫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掌心里的血被蹭在了地上,他嫌脏,又用路边的野草胡乱的擦了擦。   他原本不想再联系那个家伙,可是一想到自己今天的遭遇都是拜他所赐,所以自己差遣他一回两回,那都是理所当然!   温沫看着由远及近的车子,车灯太过晃眼,他下意识的抬手遮住眼睛。   计程车停在路边。   顾奕臣跑到他面前,眉头紧蹙成川,“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温沫委屈的瘪了瘪嘴,没有回答。   顾奕臣想要把人扶起来,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目色一沉,诧异道:“你在发烧。”   温沫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怪头晕目眩,他还以为是气急攻心吐血的原因。   原来是发烧了啊。   顾奕臣不敢耽搁,直接将人抱起,“我带你去医院。”   温沫也不再逞强,虽然很不合适,但他还是迷迷糊糊的靠在了对方的肩头上,强势的吩咐着,“我要回家。”   “去完医院我就送你回家。”   “我想回家。”   顾奕臣停了脚步。   温沫眼角发红,可能是高烧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心绪的原因。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眼里弥漫着破碎的委屈,“我没有家……” 第16章 高烧   计程车上,温沫整个人都软绵绵的靠在顾奕臣肩膀上。   顾奕臣时不时就会摸一摸他的额头,反复确定着温度有没有再上升。   他从未见过如此病怏怏的温沫,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肉1体。   “顾奕臣。”高烧下,温沫的嗓子有些发哑。   “嗯,怎么了?”   “我之前就想问你,你不是沪城本地人,对吗?”   “嗯,我家在燕京。”   温沫努力的睁开双眼,他疑惑的看着对方,“燕京?”   “对,燕京。”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燕京上学?”   “我喜欢南方。”   温沫笑,“跑这么远,你爸妈肯定舍不得你。”   顾奕臣沉默了。   温沫感受车内气氛忽地变得压抑,他不明所以道:“你不会也跟爸妈闹掰了吧。”   “嗯,他很生气。”   “你爸吗?”   “他希望我学习律法,我偏要逆他而行,选了一个他最不喜欢的专业。”   温沫想到自己叛逆,但没有想到这人看着循规蹈矩也会这么叛逆。   他道:“那你妈妈呢?你们两父子吵架,她肯定很为难吧。”   顾奕臣又沉默了下来。   “不过我想你妈妈肯定会支持你的,每个母亲都会无条件的支持自己的孩子。”   “她去世了。”   温沫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   车内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温沫有些坐立难安,连带着身体的不舒服都抛之脑后,他就像是说错话的孩子,双手无处安放,整个人都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可怜,没成想这家伙命也挺苦。   妈妈去世了啊。   难怪会跟父亲闹出那么大的矛盾。   “我十岁她就去世了,脑癌。”   “我、我们——”温沫欲言又止,真想返回三分钟前堵住自己的嘴。   你晕就晕吧,非要多嘴问什么。   “你刚刚也是从家里出来?”顾奕臣转移话题。   “嗯。”   “他们对你不好?”   温沫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顾奕臣借着路边的灯光仔细的留意着他的气色,高烧下,温沫的嘴唇很红,像是涂了一层胭脂。   温沫勾了勾唇,自欺欺人的挤着笑,“我们都一样可怜。”   顾奕臣没有反驳。   计程车停在了出租屋楼下。   温沫摇摇晃晃的下了车,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顾奕臣给扶住了胳膊,他扭头看着他,“今天谢谢你。”   顾奕臣一声不吭的扶着人往楼上走去。   温沫婉拒道:“我可以自己走。”   “你还在发烧。”   “家里有药,我吃完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顾奕臣依旧执着的把人送上了楼。   温沫瞥了他一眼,“顾奕臣,我说过不要把我带入什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   温沫故作轻松的推了推他的胳膊,“都是大男人,我都没有计较什么,你倒是计较起来了?”   顾奕臣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不知道怎么去权衡心中的愧疚,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弥补。   温沫打开家门,“来都来了,喝杯水再走吧。”   顾奕臣看着不过一室一厅的小屋子,实在是不理解这能住人,如此压抑的空间,他一进来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闷感。   温沫重新清洗了一下水杯,打开热水壶,等待水开。   顾奕臣深吸一口气,三两步就走到了厨房,他含蓄道:“这里会不会太简陋了?”   “还好,白嫖的,不用自己花钱。”温沫倒上一杯开水。   顾奕臣蹙眉,“你爸妈不给你零花钱吗?”   “给啊,一个月五千。”温沫得意的摊开着手掌。   顾奕臣越听越是眉头紧蹙,五千?哪能吃饱饭?   难怪最近总觉得这人瘦了,这是饿瘦了?   温沫递上水杯,“我去找找药,你随便坐坐。”   顾奕臣目光落在他蹒跚的身影上,暗暗思考着,自己欺负了他,是不是多少都该给点,比如营养费,比如辛苦费,再比如心理创伤费?   但他也只敢想想,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他敢保证这只凶狠的小狐狸肯定会不留余地的把他从三楼给扔下去。   温沫蹲在茶几边翻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从药箱里找出了一盒退烧药,但一看保质期,明显过期了啊。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把药盒抢了过去。   温沫诧异,“你干什么?”   “过期了。”顾奕臣道。   温沫不以为然,“没事,就过期了一两个月,药效还在。”   顾奕臣懒得跟他揪扯什么,直接将退烧药扔进垃圾桶,“我叫跑腿送点药过来。”   “我自己能——”   “你总得让我做点事。”顾奕臣掏出手机,二话没说就下单了一大堆家庭必需药品。   温沫扶着桌子站起身,郑重其事道:“我说过了你不用弥补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没有这么矫情。”   “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做不做那是我的事。”顾奕臣好像已经习惯,径直上前连问都没问就把人打横抱起。   温沫一把搂住他的脖颈,“你这是干什么?”   “站不稳就好好躺着。”顾奕臣将人放回卧室。   温沫自以为凶狠的瞪着他,“我没那么虚。”   顾奕臣掖了掖被子,“躺着吧。”   温沫靠在枕头上,不服输的撅了撅嘴。   顾奕臣转身想着去给他倒杯水,路过书桌时脚步一停,他微微侧过身,两眼直勾勾的落在桌上放着的手串上。   从进这个屋子开始,他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特别是现在,心里恍若堵着一块石头。   沉甸甸的让他觉得窒息。   他疑惑的走到桌边,下意识的想要看看那串珠子。   “咳咳咳。”温沫捂着嘴咳嗽不止,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嘴里又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顾奕臣快步返回,“怎么了?”   温沫摇了摇头,咳得双眼通红。   顾奕臣健步如飞的跑出卧房,很快又拿着水杯进来。   他急忙将人扶起,小心翼翼的喂着他喝水。 第17章 我今天就弄死你   温沫缓了过来,半昏半睡的靠着枕头,“喉咙好像肿了。”   顾奕臣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干哑,问道:“还想喝水吗?”   “不喝了。”温沫努力的保持着清醒,“我吃点药睡一觉就会好了。”   顾奕臣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再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叮咚。”房门口传来动静。   顾奕臣接过药物,从中找出退烧药和一些消炎药。   温沫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被烧坏了,他竟然觉得顾奕臣这小子是个好人。   但自己落到今天这地步难道不是拜他所赐吗!   思及如此,温沫又开始暗暗生起闷气,差遣他、折磨他那都是他该承受的!   顾奕臣时不时会留意一下卧房里的动静,就见那只小狐狸一会儿笑眯眯的弯着眼睛,一会儿又气哄哄的鼓着嘴,这喜怒说变就变的样子,别提有多么可爱。   可爱?   顾奕臣手一抖,药盒掉在地上。   他哭笑不得的捡起,一个男人怎么能形容另一个男人可爱呢,那是不对的!   温沫吃完了药,脑袋更是发昏,他缩回床上裹紧被子,“麻烦离开的时候把门带上,我就不送了。”   顾奕臣将水杯拿回厨房,理智的没有再多做停留。   只是下楼后他才恍惚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他回头看向漆黑无光的三楼位置,可能只是自己不习惯这种狭小的地方,胡思乱想了一些东西。   隔日,温沫满血复活,他站在镜子前十分满意自己今天的状态,瞧瞧这红润的脸色,好像比昨天更帅了。   “叮咚。”门铃响起。   温沫放下毛巾,从洗手间里探出脑袋,这一大早的谁会来?   “您好,我是外卖。”   温沫疑惑的打开房门。   外卖员立刻递上包装袋,“您的外卖。”   温沫愣了愣,拒绝道:“我没有点外卖。”   外卖员确认了一下信息,“是您的位置,可能是您朋友点的。”   温沫接过,看了一眼署名:顾。   “谢谢。”他提着袋子回了屋子。   包装袋上写着气势磅礴的御膳二字,一看就不是随随便便的早餐店。   温沫向来随便,路边摊两块钱一碗的白粥也能吃饱,从来不谈口欲。   他打开盒子,浓郁的米香扑鼻而来,顿时让人食欲大振。   温沫尝了一口,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这是白粥吗?   他用着勺子搅了一下粥碗,里面除了炖煮的晶莹剔透的米粒外,并没有瞧见什么别的食材。   可是这碗粥也不是白粥的味道啊。   温沫很喜欢,三两口就喝了一大半。   “嗡嗡嗡。”手机在桌边震动。   温沫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号码,确定是谁之后,连忙擦了擦嘴,装作云淡风轻的按下接听。   顾奕臣:“早餐还可以吗?”   温沫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说过不用你特别照顾,学校路上到处都是吃的。”   顾奕臣:“嗯,好吃吗?”   温沫瞄了一眼都快见底的粥碗,含糊道:“还…行吧,白粥都一个味道。”   顾奕臣:“御宴的灌汤小笼包也很好吃,这得趁热。”   温沫拿起一只小包子,瞧着卖相和路边的小笼包也没有区别,他直接一口咬下,“烫烫烫。”   顾奕臣哭笑不得道:“慢点吃。”   温沫捂着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包子咽下去。   顾奕臣继续道:“今天有体测,你现在这状态最好留在家里休息。”   温沫可不想又测出最后一名,当真是装死的继续瘫在床上。   傍晚,大学城外小吃街又开始热闹喧哗起来。   温沫休息的差不多,闲来无事四处溜达着。   烤串的香味隔着十米远就在勾引他,他已经被迫吃了两三天的白粥,嘴里索然无味,早就想吃点刺激性食物。   他乐不思蜀的跑到烤摊前,七七八八点了一大堆。   “哟,这不是刚被赶出家门的温沫吗。”温馨故意扯着嗓子嚷嚷着。   那天在学校里被他泼脏水的仇,今天她得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   温沫听着这尖酸的声音,面色不悦的回过头。   温馨左右两边站着好几人,就像是她请来的群众演员似的,一个个故意夸大其词的表演着。   “馨馨他为什么会被赶出家门?”   “我知道了,肯定是他品行不正。”   “什么品行不正,他是gay,还跟别人睡了。”温馨这话一出,周围没想看戏的学生们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玩这么脏?”同行的女孩子震惊的捂住嘴,“太恶心了。”   “不会有病吧,听说这类人最容易染病了。”另一人嫌恶的退后一步。   温馨得意的上扬着下巴,“谁知道呢,这种人还是得离他远一点,他吃过的东西可不能再要了,万一被传染上,那简直是无妄之灾。”   温沫忍无可忍的将刚到手的烤串全部扔向了满嘴胡言乱语的温馨,怒斥道:“你给我闭嘴。”   温馨见他发怒,更是火上浇油,“万一你有那病呢,那可是会死人的。”   温沫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前。   温馨见状想躲,但明显自己比不上体育生的速度,直接被温沫给薅住了头发。   周围的三朋四友见状,纷纷围了上前,七嘴八舌的威胁着,“你放开馨馨,你这个疯子,你想干什么?”   温沫因为愤怒,早已是两眼发红,他怒不可遏的将造谣惹事的死丫头给狠狠的拍在了烧烤摊前。   温馨瞪大眼珠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差点就戳破眼球的竹签。   温沫死死的压制着她的脑袋,全然不顾及她的挣扎,“看来我上次给你的警告,你当成了笑话。”   “温沫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温沫充耳不闻她的嘶吼,“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救我,快救我。”温馨发疯似的求救着。   那些狗腿子不敢上前,毕竟温沫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你们听不到吗,快救我。”温馨都快急哭了。   周围看戏的有些看不下去了,胆大的稍微上前两步,“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这算什么事。”   “滚。”温沫提溜起温馨,大概也嫌吵,一路连拉带拽的想要把人给弄去安静的地方。   “不要,不要,救救我,救命。” 第18章 闹事   “够了,放开她。”事情越闹越大,人群越围越多。   温沫是气急上了头,完全理智不下来,死死的拽着哭天撼地的温馨。   温馨哭的梨花带雨,本是白皙的脸在惊吓过度后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委屈的求救着,“救救我。”   “放开她。”好几名男生冲了出来。   温沫哪怕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提着一个碍事的温馨,不过两三下他就被群起而上的众人给逼回了烧烤摊。   店老板还没有反应过来,烧烤摊就被人给掀了。   烤串乱七八糟的散了一地。   温沫坐在地上,粗重的呼吸声充斥在耳间,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环境,他想自己这次可能是真搞砸了。   温馨脱困,慌乱的往人群爬去,“杀人了,他要杀了我。”   温沫抬头看向指指点点的众人,脑子里忽地闪过一阵白光,强烈的晕眩袭来,冷汗瞬间蓄满整张脸。   温馨爬到了安全位置,更是声泪俱下的控诉着,“我要报警,他温沫杀人未遂。”   温沫看不清人脸,眼前重影不断,他一口咬住舌头,疼痛感加剧,混沌的脑子稍稍清明了些许。   温馨还在自导自演,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要杀人。   “让开!”冷冽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顾奕臣一路目不斜视的走过人群,脱下外套直接罩在温沫头上,视若无睹周围的闲言碎语,带着他就要往外走。   温馨有人撑腰,下意识的挡住两人的去路,“你们不可以——”   顾奕臣目色一沉,不曾说话,但气势逼人。   温馨嘴巴像是打结了一样,原本还振振有词,忽地就没了音儿。   顾奕臣眯了眯眼,目光从最初的平静到犀利,像是一台X线仪器,从头到脚的将人仔细扫描。   温馨被如此明晃晃的打量,竟是有些难为情起来,艺术学院帅哥无数,但鲜少有这么气场强大的男人,像高高在上的帝王,一言不发也能震慑三军。   “让开。”   温馨的腿脚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顾奕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   远离喧闹,顾奕臣揭开了他头上的衣服。   温沫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倚着墙,“谢谢。”   顾奕臣递上手绢。   温沫哭笑不得的接过,“我刚刚——”   “那是你妹妹,对吗?”顾奕臣打断他的解释。   温沫不想承认,但也没必要否认,他点头。   “你们有几分相似。”   温沫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她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他们俩最像。”   “长得像又怎样,心术不正也不配成为同路人。”顾奕臣轻轻擦去他头上的烧烤料。   温沫仰头,目不转睛的望着对方,顾奕臣好像用了什么香水,近距离下特别好闻,不知不觉就让他有些上头,情不自禁的就想要再靠近一点。   顾奕臣指尖动作骤然一停,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有点过分亲近了。   两人同时回过神。   温沫面红耳赤的扭过身,磕磕巴巴道:“我们刚刚、刚刚好像砸了人家的烧烤摊。”   顾奕臣轻咳一声,“嗯,等会儿我过去处理。”   温沫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有点激动了,温馨那张臭嘴,我必须要找个机会撕烂她。”   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温沫斜睨了一眼旁边被路灯光拉长的身影,小声道:“我身上黏糊的很,我先回去清理一下。”   顾奕臣摸了摸僵硬的脖子,东张西望的躲闪着眼神,“好,我去处理烧烤摊。”   小吃街闹剧结束,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唯独被无辜牵连的烧烤摊老板,事发突然,他只忙着躲,却忘了让人赔钱。   温馨很是得意今天这场闹剧,肯定会有人拍摄上网,不管是刚开始的同性恋言论,还是后面温沫狗急跳墙要杀自己的样子,无论是那一片段,他温沫这辈子都甭想再翻身!   “馨馨你没事吧,刚刚真是把我们吓死了。”同伴安抚着。   温馨冷哼,“一个个躲得挺远的。”   众人不敢再吭声。   温馨扔下纸巾,“都拍了吗?拍了就传我一份,我得拿回去给我爸妈看看,看看他们的好儿子都对我做了什么!”   “拍了拍了,我现在就传给——”   女孩话音未落手机就不翼而飞。   顾奕臣翻看着手机,在找到视频后一键清理。   “你做什么?你把手机还给我!”女孩反应过来,着急忙慌想要抢回手机。   顾奕臣清理干净后,面色平静的递了过去。   女孩打开相册,诧异道:“你给我删了?你凭什么动我的手机?”   顾奕臣绕过她,扬长而去。   “你、你算什么,你给我回来,你凭什么删我的视频。”   温馨直眉楞眼的望着顾奕臣的背影,心脏仿佛撒了泼的在胸腔里躁动着。   顾奕臣走到烧烤摊,开门见山道:“你清算一下,需要赔多少钱,我给。”   老板激动的从椅子上蹦起来,瞬间从颓废转变为大喜,“你看看全都被毁了。”   “我知道,我会一分不少的赔付你。”   老板连忙拿出计算器。   温馨娇羞的跟了过去,“其实应该我来赔的,毕竟也有我一半的责任。”   她刻意的嗲着声音,在学校里那些男生最吃女孩子这一套,软软的,娇娇的。   顾奕臣瞥了她一眼,不确定道:“你来赔?”   温馨抬头,眉眼含笑,自以为很是落落大方、知书达理,她点头,“这事因我而起,我该负责。”   她虽然不清楚这人和温沫之间的关系,但只要她扮演的再无辜一点,人品再端正一点,他肯定能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男人嘛,不都喜欢娇滴滴的女孩子嘛。   老板很快算好了金额,笑嘻嘻的递上二维码,“一共五千三。”   顾奕臣不为所动。   老板有点疑惑,再次重复道,“五千三。”   顾奕臣看向故意娇柔做作的温馨,道:“结账吧。”   温馨:“……”   店老板两眼放光的递上收款码。   温馨只能硬着头皮举起手机,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就当真了? 第19章 他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出租屋内:   温沫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身上的烧烤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洗手间。   屋子里空空荡荡,茶几上还摆着一大袋子药。   温沫盘腿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翻看着这一堆药品,大大小小,疗效各异。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天那家伙面色严肃下单的样子,像极了冬季囤物资的小动物,眼睛所见的东西不管有没有用都来一份。   “嗡嗡嗡。”手机铃声打破夜晚的平静。   温父:“你立刻给我滚回来。”   温沫只听了一句,直接挂断。   “嗡嗡嗡。”手机孜孜不倦的响着。   温沫被吵得头疼,那种诡异的晕眩感又再次袭来,他烦躁的关掉手机。   屋子里倏地安静下来。   他往后一躺,只是晕了一小会儿,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确定是不是又发烧了。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   温沫扭过头,他在想温父亲自跑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权衡了一番,他得出几率为零。   他那个当惯了领导的便宜父亲是不可能屈尊降贵来这个老破小地方。   温沫走到门口。   咔嚓一声,房门敞开。   顾奕臣将一袋子香气扑鼻的烤串递了过去。   温沫受宠若惊,“给我的?”   “不是想吃?”   温沫有点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顾奕臣没有回答。   温沫笑容满面的接过,闻了闻袋子里的肉香。   顾奕臣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不停吞咽口水的小狐狸,大概快被馋哭了。   他道:“趁热吃。”   “谢谢。”温沫反手就关上了大门。   顾奕臣:“……”   他人都来了,他就不请自己进去坐坐?   顾奕臣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   月色朦胧,夜风徐徐。   “呕。”温沫抱着马桶吐的难以自控,恨不得将前两日一同吃下的食物都一并吐出来。   他难受的恍若有一台搅拌机在胃里翻来覆去的折磨。   顾奕臣你给我下毒了吗?   吐到最后,温沫是爬出的洗手间。   他死不瞑目的看着餐桌上还没有收拾的竹签,大概是被那烤料的味道刺激了,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呕。”他忍不住的又爬回了洗手间。   以后他再吃顾奕臣给的东西,他就是狗!   翌日:   温沫病怏怏的坐在操场边,老师看着他那萎靡不振的样子,特许他今天再休息一天。   十月底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时,特别暖和,但微风一吹,他又觉得寒气逼人。   体测过后,有不少成绩不及格的人正在加训,偌大的操场,随处可见气势磅礴的吆喝声。   忽然一盒草莓挡住了他的视线。   温沫抬头看去,来人背着光,但他的面部轮廓自己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顾奕臣坐在一旁,打开包装盒,“牛奶草莓,很甜。”   温沫咬了咬牙,一想起昨晚自己差点吐死的遭遇,他就想把这盒草莓全部扣在这个死家伙头上。   “老板说是今早刚空运来的,很新鲜。”   温沫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稀奇的拿了过来,“白色的?”   顾奕臣看他那大吃一惊的样子,看来是真没见过,他道:“嗯,很甜。”   温沫半信半疑递给他一颗,吃一堑长一智,他得让这人先试毒。   顾奕臣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先喂自己。   温沫暗示的抬了抬下巴,“你先吃。”   顾奕臣就着他的手将整颗草莓都咬进嘴里,浓郁的草莓清香瞬间冲进鼻腔,他抑制不住的上扬起嘴角,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甜,不知道是草莓甜,还是喂他吃草莓的人甜。   温沫仔细的留意着他的模样,见其毫无变化之后,才敢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   他从小到大没有吃过几次水果,乡下的孩子都是被糙养着长大,平时连吃一个鸡蛋都得先做完所有农活,他从不知道水果会这么甜,甜的好像掺了蜜糖。   “好吃吗?”顾奕臣忍不住的舔了舔唇,大概也是在回忆这草莓的味道。   温沫莞尔,“好吃,我还没有吃过这么甜的水果。”   “都是你的,吃吧。”   温沫机械式的往嘴里塞着,他想如果奶奶还在世,也可以给她尝尝。   原来林子里那些野草莓都不是草莓,草莓不苦不涩,它是甜的。   一滴泪落在手背上,温沫有些尴尬的扭过头。   顾奕臣注意到他的异样,不明状况的凑上前,“怎么了?”   “这东西很贵吧。”温沫缩着脖子,伪装着平静。   “不贵,十块钱一盒。”   温沫疑惑的看向他,泪盈于睫,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顾奕臣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第一次见面,温沫是只小疯狗,第二次是只小野猫,再然后是喜怒无常的小狐狸,现在则是一脸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他想这个人的脑子里一定住着一个动物世界。   变化莫测,憨态可爱。   温沫眨巴眨巴眼睛,可能是真的信以为真,“这么便宜吗?那我等会儿再去买点。”   “这东西都是预售,你如果喜欢我明天让老板给你留两盒,今天肯定是没了。”顾奕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温沫收拾好包装袋,“那就麻烦了。”   “我说过我会尽我所能的弥补你,这是我应该做的。”顾奕臣从他手中拿过垃圾,“我也该去训练了。”   温沫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虽然刚开始确实是难以承受这个事实,但现在想想免费得一个狗腿,还是挺划算的。   顾奕臣敏锐的捕捉到看台上的视线,知道他在观察自己,更是卖力的舒展着筋骨,不管是刻意还是不经意,他时不时就会撩起T恤擦擦头上的汗。   这一动作,腹肌完美的暴露在阳光下。   “哇,好帅啊。”   温沫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啧啧嘴,这家伙是知道今天来了很多女孩子,所以就按捺不住的开屏吗?   他不服输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这两天吃了睡睡了吃,缺乏锻炼,好不容易初现的腹肌雏形又变回了软绵绵的肉。   好气哦,他也想开屏! 第20章 吃醋   日复一日,今年沪城的冷空气来的比往年更快一些,几乎刚到十二月就温度骤降。   温沫查看了一下银行卡,他这个便宜父亲还真是说到做到,零花钱说不给就不给。   他冷哼着扔下卡片,还好上次从他那边诓骗了十万块。   温沫得意的裹上外套准备出门。   方静的车停在楼下,看到出现的温沫时,轻轻按了按喇叭。   温沫被吓了一跳,原本想大骂一声神经病,但一瞧见驾驶位上熟悉的女人身影时,忙不迭的跑了过去。   他喜极,“妈妈你怎么来了?”   “我让家里给你炖了一点汤,冬至得喝点补药,来年才能少生病。”   温沫双手接过,鼻子一酸,抑制不住的激动道:“我会一口不剩全喝完的。”   “你会不会生气妈妈没让你回家?”   温沫摇头,“我知道的,我不想你为难。”   “馨馨是任性了一些,她都是被我宠坏了,等你们再多多相处一些时日,她会接受你这个哥哥的。”   “嗯。”   “还有半个月就要放寒假了吧,有想过去哪里玩玩吗?”   温沫想了想,没有回答,他还能去哪里呢?   方静再道:“如果没有想去的地方,那就好好在家里休息,记得戴上妈妈给你求的手串,保命的东西,不能忘记。”   “我都记得的,每天晚上都戴着睡。”   “好,可不能大意,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妈妈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健康。”   温沫更是用力的抱着保温盅,他好像闻到了浓浓的药材香味。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又觉得唐突,你真的是——”   “妈妈那都是误会。”   方静笑了笑,“那就好,妈妈不希望你走错路,可能你现在还年轻不懂很多道理,但那种畸形的感情会害了你。”   “我知道。”   “嗯,我以后不问了。”   车子离开。   温沫提着保温盅回了出租屋。   老旧的房子没有暖气,屋子里是又冷又潮。   他倒出小半碗,好像是鸡汤,里面放了许多药材,盖子一打开就是浓郁的药材味。   只是他好像无福享受这份福气似的,刚喝了一小口胃里就开始翻涌。   他无奈的把整碗汤都放进了冰箱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赶回学校。   午后,学校开始选拔来年大学生运动会的参赛者名单。   温沫凭着秋季运动会上出色的表现成功挤进名单上。   顾奕臣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瞧见了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小兔子,他好像很冷,感觉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温沫确实是觉得冷,今天比昨天降温了好几度,他这件打折出售的羽绒服不怎么保温,站在四面透风的操场上,冷风从缝隙里不停的往衣服里钻。   他好像快冻僵了。   “这两天大家好好训练,28号会进行第一轮预选赛。”校领导掷地有声的介绍着推选规则。   温沫缩着脖子,祈求着赶紧结束。   简单的规则介绍完后,所有人井然有序的离开。   温沫一路小跑着往教学楼跑去,但刚踏出一步脑袋上就多了一件衣服。   鼻间袭来熟悉的味道,温沫诧异的看向旁边的家伙。   顾奕臣伸展着手脚,“我要长跑几公里,麻烦你替我拿一下衣服。”   温沫嫌弃的想要丢开,但这家伙的外套看着轻薄却是暖和极了,特别是带着他的体温,罩上的瞬间,他就像被火炉包裹了一样。   顾奕臣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迈开脚步就冲出了跑道。   温沫哼哼唧唧的坐在了看台的角落里,不知是墙壁挡住了寒风,还是对方的衣服真的暖和,麻木僵硬的手脚渐渐的恢复了过来。   顾奕臣这一跑就跑了整整半个小时。   温沫摇摇头,“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难怪那晚上——”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刚刚他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忘记,快忘记。   温沫又偷偷瞄了一眼还在肆意奔跑的身影,不得不承认,顾奕臣比他优秀,各方面都优秀。   “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沫回头看着女孩,她似乎很是害羞,话音一落,脸颊上就隐隐浮上一抹红晕。   “如果不可以,那我打扰了。”女孩窘迫的低着头,大概也是没有想到会被拒绝。   “没有,这里是公众场所,你想坐哪里都可以。”温沫收回视线继续望着跑道。   女孩娇羞的坐在一边,“我可以要一个联系方式吗?”   温沫震惊的扭过头,“我的吗?”   女孩递上自己的手机,“可以吗?”   温沫第一次被问号码,手忙脚乱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   女孩始料未及他比自己还难为情,忍俊不禁道:“扫码就行。”   温沫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加完联系方式,然后呢?”   女孩眨了眨眼,可能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心直口快的问出下一步进展。   她羞赧道:“以后我们可以分享一些日常,比如你今早吃了什么,今天都经历了什么,或者你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这么麻烦?”   “一段感情的开始都是互相了解,互相分享,再慢慢熟悉。”   温沫若有所思的看向已经结束长跑正在慢走的身影。   顾奕臣从那个女孩出现开始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取决于自己跑的时间太长,有些缺氧。   可是慢走一段时间过后,他非但没有缓和过来,在看到两人相聊甚欢过后,他身体里不受控制的燃烧起一股无名火。   这懵懂无知的小白兔,是个人都能把他骗走!   怎么就笑得那么开心?   温沫瞧着由远及近的身影,有些依依不舍的脱下外套。   顾奕臣瞥了他一眼,“先替我拿着。”   温沫腹诽:我又不是你的狗腿,凭什么要替你拿衣服?   虽然心里是百般拒绝,但行动上却是紧紧的抱着羽绒服,这可真暖和。   顾奕臣硬是挤在了两人中间。   女孩有些尴尬,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   顾奕臣装模作样的拿起一瓶水,仰起头,刻意让汗水滑过下巴顺着脖颈晕湿领口。   那极致爆发的荷尔蒙,让人情不自禁的就心跳加剧,心旷神怡,心猿意马。   温沫眯了眯眼,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阴谋诡计。   他又在开屏! 第21章 晕倒   温沫气急败坏的夺下他手里的水瓶,“这是我的水。”   顾奕臣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的将胳膊伸到了他的椅背后面,道:“是你说的都是男人,互相喝口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温沫震惊于他的厚颜无耻,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这话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   顾奕臣笑,小白兔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又变成了不讲道理的小野猫,这气鼓鼓的小脸蛋,一指头戳上去怕是还要漏气。   温沫看着他额头上还在滴落的薄汗,犹豫再三还是把剩下的半瓶水递给了他。   顾奕臣明知故问,“这是做什么?”   “不是渴吗?”温沫轻哼一声,“出来跑步也不知道自己带瓶水。”   顾奕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欣然接过,“来的匆忙,忘记了。”   温沫注意到一声不吭的女孩好像在发抖,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江依依直摇头,脸上是绷不住的慈母笑,她道:“没事,没事,你们聊,不用顾及我的存在。”   “不好意思。”温沫又剜了一眼气氛凝固剂的臭小子,他莫名其妙坐在中间跟座佛一样究竟想干什么?   江依依背着二人快速的编辑着文字:[姐妹,我磕到真的了!!]   [好般配,0好可爱,1好强势,两个都好帅!!!]   顾奕臣等到女孩走开后才不急不徐的开口,“上次的亏还没有吃够?”   温沫不明他的言外之意。   顾奕臣继续道:“你忘了薛山这个人了?”   温沫一想起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就气不打一处来。   顾奕臣指了指他的手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别乱加人。”   温沫犹豫道:“就这么删除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该避嫌的时候就得避嫌。”   温沫思忖片刻,还是删除了女孩子的联系方式。   顾奕臣很满意他的一点就通,笑意盎然的摸了摸挂在温沫身上的外套口袋。   温沫下意识的往后退,“你干什么?”   顾奕臣道:“先别动。”   温沫僵硬的举起双手。   顾奕臣拿出了口袋里的一小袋水果糖。   温沫缩了缩脖子,他的体温好像还没有降下去,靠近时有一股浓烈的热气包裹着自己,烧的他情难自控的就红了脸。   “水果店老板新进了一批糖果,一颗颗长得怪可爱的,我就顺手买了几袋,买回来我又不喜欢吃甜的,你喜欢吗?”顾奕臣递给他。   温沫啧啧嘴,“你下次不喜欢的东西就别乱买。”   言罢他顺手撕了一颗糖果塞进嘴里。   很浓郁的水果香,是橙子味。   “我以后会注意的。”顾奕臣又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温沫吃完了一颗糖,心情大好,脱下外套也准备去做一组热身运动。   顾奕臣伸手想要去接过他脱下来的衣服,却见他左右摇晃着就往看台下倒去。   那一瞬间,顾奕臣来不及多余的考虑,条件反射性的一把搂住对方的腰。   温沫恍若周身力气被一键清空,起身的刹那脑子里就闪过一片黑白,他甚至都不清楚情况整个人就软倒在对方怀里。   顾奕臣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温沫只是晕了几秒,脸颊传来疼痛时,意识便逐渐苏醒。   他轻喘着粗气,有点懵,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自己晕了。   顾奕臣蹙眉道:“你怎么了?是头晕还是胸闷?”   温沫木讷的转了转脑袋,确定他们俩都蹲在地上后,苦笑道:“我没事,可能起太急了。”   “你别告诉我是低血糖,你刚刚才吃完一颗糖。”顾奕臣掐住他的手,仔细的辨识着他手腕的脉动。   温沫缩了缩手,“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给的糖,有毒!”   顾奕臣:“……”   温沫急忙找补道:“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顾奕臣将人扶起,表情淡漠,“能自己走吗?”   温沫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番他的脸色,“生气了?”   顾奕臣随手扔掉喝完水的瓶子,道:“没有,我还不至于去计较你的胡言乱语。”   温沫冒着被揍的风险戳了戳他的脸,“瞧这一板一眼的样子,真的生气了?”   顾奕臣扒开他的手,“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最好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温沫踮起脚凑到他眼跟前,他突然有些害怕,怕被嫌弃,怕被抛弃,他已经习惯了对方时不时就会出现在眼前,总会给他带来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他无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顾奕臣离他而去,他下意识的抓住对方的衣角。   顾奕臣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转身就准备离开。   温沫一个重心不稳被他带着往下一跌。   顾奕臣眼疾手快再次搂住他晃悠的身子。   温沫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   彼此炙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块,仿佛酷暑下的草垛遇到了火星子,顷刻间就燃烧起熊熊烈火。   温沫两眼直勾勾的仰望着对方,他清晰的听见了心脏剧烈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发疯,一阵又一阵,跟坏掉了似的跳的他招架不住。   他没有去细想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求饶似的紧拽着对方的胳膊,轻声哼哼,“我以后不说让你伤心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顾奕臣指尖轻不可察的颤抖着,小猫又变成了会勾人心魄的小狐狸,对视上的刹那,他就有种灵魂被禁锢的不真实感。   两人无声的对望了好几秒,阳光灿灿,微风阵阵,周围还有些许澎拜的叫嚷声。   顾奕臣仿佛被夺舍了那般,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满脑子只有一种冲动。   他慢慢的低下头,慢慢的靠近这只正摇晃着尾巴的小狐狸。   清风吹来,顾奕臣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味,好像他刚刚吃的那颗糖就是橘子味的。   他想这颗糖一定很甜…… 第22章 想要亲他   温沫脑子里不停的有个声音在怂恿他快推开快躲开,可是身体却像是被定身了那般,不仅没有半分想要躲避之意,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期待他的下一步行动。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的只剩一拳之隔,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很像失控的前兆。   “进了。”远处不知道是哪个群体叫唤了一声,随之而来就是此起彼伏的鼓掌。   顾奕臣一个激灵回过神,下意识的往后踉跄一步。   温沫无辜的眨了眨眼,也是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都在期待什么。   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心虚的不敢再去看对方一眼。   “我、我刚刚只是——”顾奕臣生平第一次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他似有一种嘴巴被胶水糊住的感觉,明明脑子里有千言万语,但临到嘴边又难以启齿。   他们都是成年人,怎么可能不清楚那种行为是什么。   温沫面红耳赤的挤开他,也不管身上是不是还穿着人家的衣服,蒙着脑袋拔腿就跑。   太尴尬了,尴尬的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看台上。   想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会期待另一个男人来亲他!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温沫也顾不了什么训练还是不训练了,一路疾驰着跑回出租屋。   心脏在房门关上的刹犹如爆炸了那般急促的跳动着,他双手掩在胸口,企图让这颗不安分的玩意儿冷静下来。   可是脑子里不停的回忆刚刚那一幕。   顾奕臣身上有汗,却没有异味,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一点一点的勾着他靠近。   温沫口干舌燥的咽了一口口水,他慌乱的走到厨房,拿起水杯就狠狠的灌了自己好大一口冰水。   等到紧绷的神经慢慢恢复冷静,温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套着谁的衣服。   顾奕臣漫步走在校园里,大冬天的他就穿着一件短袖T恤,跟个另类似的。   “嗡嗡嗡。”手机铃声响起。   顾奕臣看了一眼号码,在接通前还特意清了清嗓子。   温沫的声音很急,听得出来他又在奔跑,“你的衣服我忘了还给你,你现在在哪里?”   顾奕臣环顾四周,找到指示牌,“剧院外。”   温沫焦急道:“你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等等我,我马上就过来。”   顾奕臣并不觉得冷,但又不想让那只小狐狸感到愧疚,径直走进剧场。   剧场内不知道是哪个系的学生正在排练元旦演出,舞台上闪烁着五花八门的灯光,音乐声也是震耳欲聋,又吵又闹。   顾奕臣特意选了个安静的角落,闲来无事的刷着手机。   温沫气喘吁吁的跑进剧院,四下张望,总算找到了正埋头回复着消息的某人。   顾奕臣听见了脚步声,抬头。   温沫自责的脱下衣服,“冷吗?”   顾奕臣摇头,“还好,长跑过后体温没有那么快降下来。”   “这外面才一两度,怎么可能不冷。”   顾奕臣想了想,把手机踹回口袋里,顺着他的话应下,“确实是很冷。”   温沫倏地瞪大双眼,“你快穿好,可别感冒。”   顾奕臣伸出双手,夸大其词道:“手都冻僵了。”   温沫一把握住他的手,反复搓揉,“好点了吗?”   顾奕臣神采奕奕的望着他的动作,没有回答。   温沫弯下腰给他双手哈了哈气,感受到他指尖正在慢慢恢复温度过后,喜极,“现在好多了吧。”   顾奕臣抑制不住的上扬着嘴角,点了点头,“确实是好多了,可还是有点冷,大概是冻久了,没什么知觉。”   温沫更是焦急的替他按摩着手指头,他太熟悉冻伤了,这要是一年不养好,以后年年都得复发,温度一低,就会满手冻疮。   “要不去医院看看?”温沫担心道。   “不用,你按摩的很好。”   温沫动作一停,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埋怨的瞪了对方一眼,但并没有戳破他的伪装,继续耐心的替他揉捏着双手。   只是剧场内空调打得很足,不知不觉间他也出了薄薄一层汗。   顾奕臣笑意盎然的看着面颊微微泛红的小狐狸,道:“好了,我觉得很暖和了。”   温沫轻喘着长舒一口气。   顾奕臣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刚刚运动了一会儿,有点饿了,你饿吗?”   温沫注意到时间,这才下午三点,就饿了?   不过这家伙一看就很能吃,又跑了那么久,饿了也是正常。   顾奕臣起身,“我昨天新发现一间餐厅的下午茶很不错,要去尝尝吗?”   温沫不喜欢喝茶,刚想拒绝就听得对方继续说。   “有很多甜品,新出的闪电泡芙近两日都供不应求,学校里的女孩子好像都挺喜欢。”   温沫扭扭捏捏的从椅子上站起,“我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但确实是有点饿了。”   顾奕臣笑而不语的走出剧场。   温沫欣喜的跟上,只是一出剧院就被冷气给逼得缩紧脖子。   顾奕臣注意到他细微的小动作,温沫身上的这件外套看似很厚实,但明显是前几年的滞销品,别说保暖了,这玩意儿连冷风都挡不了。   “我身上出了一身汗,能介意先跟我一起回去洗个澡吗?”   温沫双手藏进口袋里,没有反对的紧随其后。   顾奕臣的房子距离学校也不过几百米,只是和温沫的那个小区是南北两个方向。   学校就像是分水岭一样,南面是高档住宅,北面是普通小区,中间隔着一座学校,谁也窥探不到谁一眼。   温沫站在客厅里,忽然有些下不去脚。   顾奕臣的家很大,应该是两户合并一户,光是一个客厅就比他那个出租屋大一倍。   他局促的不敢贸然走动,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刚刚进门他应该脱鞋的。   “不用拘谨,弄脏了会有人来打扫,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漱一下。”顾奕臣强硬的把他给拽到了沙发上。   温沫眼珠子东瞄瞄西望望,最后还是把鞋子脱下,赤脚游离在客厅里。   顾奕臣洗漱完,披着浴袍推门而出。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温沫,疑惑的走回客厅。   温沫正蹲在鱼缸前像是一只小馋猫正两眼发光的盯着池子里的小鱼儿。   顾奕臣觉得奇怪极了,从未有过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这段时间,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一晚,像食髓知味的猛兽,想再尝尝这骨头的美味…… 第23章 只是没站稳而已   温沫蹲的脚有点发麻,他双手撑着地想要站起身。   只是刚一抬起头,那种熟悉的晕眩又莫名其妙的袭来,他下意识的想要扶住东西来稳住自己。   但黑幕来的太快,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眼前环境,身体一软,整个人就撞在了鱼缸上。   嘭的一声,疼痛刺激着他昏沉的脑子,他瞬间就清醒过来。   顾奕臣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温沫哭笑不得的揉了揉被撞得通红的额头,道:“脚麻没站稳。”   顾奕臣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温沫呲着牙忙道:“等我缓缓。”   顾奕臣扶着他坐回沙发上,“旁边有凳子,不用蹲着看。”   “这不觉得稀奇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花花绿绿的小鱼。”   顾奕臣翻找着柜子,从底部翻出一瓶跌打喷雾。   温沫乖乖的闭上双眼,“谢谢。”   顾奕臣拎着他的下巴,喷雾冰冰凉凉的落在他已经泛紫的额头上。   温沫勾了勾唇角,“你这药怪好闻的。”   “以后别这么莽撞,喜欢的话等会儿捉两只回去。”   “还是别了,我家里可没有鱼缸,捉回去就得死了。”温沫捂着额头。   顾奕臣放回喷雾,目光灼灼的打量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狐狸。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温沫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一直紧盯自己,不知是不是那跌打药有了疗效,他忽然觉得好热,从头到脚都热。   顾奕臣面不改色道:“这药需要揉一会儿撞伤的位置,你先闭上双眼,免得药味刺激眼睛。”   温沫听话的闭眼抬头。   顾奕臣指尖轻轻的按揉着那道淤青,每揉搓一下心脏就会难以自控的加速一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就这么保持坐立姿势已经长达五分钟。   温沫不敢动作,鸦雀无声的客厅里他能听见彼此愈演愈烈的呼吸声,他知道这氛围很不正常,可是又走火入魔的想要多停留一会儿。   顾奕臣又一次情难自控的靠近,更是胆大妄为的捏住了他的下巴。   温沫倏地睁开双眼,四目相接。   顾奕臣眼中企图满满,只要不是瞎子傻子都能猜到他想干什么。   温沫眨了眨眼,没有反抗,任凭他的五官一点一点的在瞳孔里被放大。   顾奕臣知道他的沉默就是默许,越发明目张胆的凑上去。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叮咚。”突兀的门铃声打破屋内的平静。   温沫触电般的推开近在咫尺的顾奕臣。   顾奕臣一个重心不稳从沙发上跌下。   温沫双手捂着脸,背对过身,不敢再看地上的家伙。   他刚刚竟然会放任他靠近!   温沫啊温沫,你究竟想干什么?   顾奕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很失态,而且是发疯的失态!   “叮咚。”门铃还在继续响。   顾奕臣扶着茶几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玄关处。   可视电子眼上出现了两颗脑袋,一个比一个张牙舞爪,似乎很是得意自己制造的惊喜。   顾奕臣紧了紧拳头,面无表情的打开大门。   “老顾,我们来找你了。”两人欢天喜地的挤进屋子。   顾奕臣依旧瘫着一张死鱼脸,毫无半点喜悦的样子。   许少阳自顾自的往客厅走去,“这不怕你一个人跨年寂寞吗,我们兄弟俩特意从燕京赶过来陪你,开不开心,惊不惊喜,兴不兴奋?”   “你也不用太感动,好兄弟在心中,我们永远唯你马首是瞻。”周添凛热情的勾住顾奕臣的脖子,连拉带拽的把他带回客厅。   顾奕臣推开他冒冒失失的胳膊,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这还用问吗?我们可是最亲密的兄弟,我一感应就知道你在——”许少阳突然没了音儿,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沙发上的身影。   周添凛也跟着看了过去,“老顾,你有客人?”   两人倒是稀奇了,燕京那些二代三代谁不知道咱们顾大公子性情孤僻,别说请人上门做客了,平日里除了他们这几个发小,谁都入不了这位大公子的眼睛。   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   许少阳好像明白了什么,暗示性的朝着顾奕臣挑了挑眉,“这不会就是酒店里的那个小哥吧。”   温沫本在想找什么理由离开,毕竟朋友上门,他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叙旧。   只是在一片混乱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顾奕臣狠狠剜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许少阳半点不知死期将近,继续道:“你还把人带回来了?我们顾——”   顾奕臣捂住他的嘴。   温沫回过头,目光落在插科打诨的许少阳身上,他的那番话好像是在谈论自己?   酒店?   他知道酒店里发生的事?   顾奕臣下意识的看向闻声看过来的温沫,两人只对视了一眼,他就知道纸包不住火了。   许少阳乐呵呵道:“那天你特意回来揍我一顿,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都带回家了,你还不喜欢?”   顾奕臣推开多嘴的家伙,径直走到沙发前,老实交代道:“那天晚上是他给了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所以就给你吃了。”   温沫脑子虽然不是很聪明,但该有的常识还是有,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喝醉了酒强行投怀送抱,原来中间还隔着一个‘媒介’。   顾奕臣再道,“我本来想跟你说清楚的,可是每一次刚提起你就让我闭嘴,很抱歉,我欺骗了你这件事,如果你很生气,你也可以揍我们一顿。”   温沫脑袋有点疼,特别是刚刚被撞伤的位置,一跳一跳的,疼的他眼前发晕。   顾奕臣见他闭口不谈,也有些委屈,他不是不说,是他不让自己说。   越到后面他也不敢再提起,怕被厌恶,怕他离开。   温沫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的看着正笑得眉飞色舞的家伙,轻声道:“我可以揍他吗?”   顾奕臣不假思索的点头,但想了想,温沫的伤害力他是有目共睹的,稍微含蓄道,“留一口气,打死了会很麻烦。” 第24章 血流不止   许少阳还在洋洋得意,虽然很不清楚自家好兄弟怎么就突然弯了,可是一见温沫那唇红齿白的模样,他似乎也是能理解兄弟三分。   这小白脸一看就很会撒娇。   周添凛比较敏感,在温沫无声的靠近时,他就有一种危机油然而生,他警惕的扯了扯还在笑呵呵的好友。   许少阳道:“怎么了?”   周添凛摇了摇头,“你先闭嘴。”   许少阳啧啧嘴,“有什么不能说的,大家以后都是好兄弟,我们都可以——”   “嘭”的一声,温沫的拳头来的又急又猛,砸下的瞬间,许少阳就被抨击到地上。   这一突发情况,不光是吓懵逼了当事人,连带着旁边本想劝说一二的周添凛都有点不知所措。   他眨巴眨巴眼睛,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就见温沫雄赳赳气昂昂的将许少阳从地上提了起来。   许少阳条件反射性的想要反抗,只是他这点绣花拳头和从小就摸爬打滚长大的温沫相比,那简直就是隔靴搔痒,毫无用处。   温沫气势汹汹的将人给扔在了墙上。   许少阳捂着头,顿时晕的他差点见到太奶。   “哥们哥们,咱们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周添凛想要阻拦,刚上前就被打红了眼的温沫给逼了回来。   温沫掐住许少阳的脸,高高举起手,只是他迟迟没有挥下去。   许少阳被吓傻了,这看着文绉绉的家伙动起手来比顾奕臣那个混账玩意儿还狠。   他是真揍啊!   顾奕臣拉住他的手,安抚的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好了,他肯定知道错了。”   温沫努力的平复着情绪。   顾奕臣斜睨一眼地上侥幸逃生的家伙,暗示性的眯了眯眼。   许少阳捂着红肿的脸,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人在屋檐下,就得识时务,他连忙道:“兄弟,我道歉,我做错了事,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温沫恶狠狠的再剜了他一眼,似乎还有些不够解气,他忍不住的抬起脚就想踹过去。   许少阳眼疾手快往旁边一躲。   温沫脑子一热,鼻腔忽地涌出一股暖洋洋的东西,他伸手一抹,指尖通红一片。   顾奕臣闻到了血腥味,诧异的捧住温沫的脸。   温沫无辜的双手捂住口鼻,血流的太急,就这么短短几秒间就从指缝间渗漏出来,一滴一滴晕开在白净的地毯上。   “我敲。”许少阳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他好像才是挨揍的那一个,这揍他的人怎么还流血了?   意外发生的太快,在场四人都齐刷刷的懵逼。   顾奕臣率先反应过来,拉着温沫快步走向洗手间。   温沫不敢深呼吸,鼻腔里血气太重,熏得他一阵一阵反胃。   洗手间内,顾奕臣扒开他的手,仔细的观察着他鼻子的出血速度。   指尖擦过,很快又被侵湿。   “去医院。”顾奕臣拿着干净毛巾堵住他的鼻腔。   “没事,用冷水——”   “止血剂。”周添凛着急忙慌的送来药物。   顾奕臣急忙接过。   温沫头晕眼花的有点站不住,“这味道好难闻。”   顾奕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出血情况,还好止血剂一喷,鲜血渐渐变成粉红,最后凝固在鼻腔中。   温沫摇晃着趔趄一步。   顾奕臣打横将人抱起。   温沫嘟囔着,“我还没有打够。”   “嗯,等会儿再让你打。”   “那药你也吃了吗?”温沫忽然问。   顾奕臣脚步一停,如实回答,“没有。”   温沫欲言又止,他想问你如果没吃,为什么也会跟自己一样失控呢?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男人的下颌,失血过多的脑子有点乱,他不禁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以及后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每一次他的出现都很微妙,像巧合,又像刻意。   所以他对自己是图谋已久?   顾奕臣把人放在沙发上,用着湿毛巾替他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迹。   温沫撅了撅嘴,没想到他竟然早就盯上了自己!   “如果再出血就要去医院检查一下。”顾奕臣半蹲在他面前,言辞严肃。   温沫哼哼道:“都是被你们给气的。”   顾奕臣伸出胳膊。   温沫不明情况,“你干什么?”   “再让你咬一口。”   温沫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疤痕,都好几个月了,痕迹还这么明显,可想而知当时他咬得有多狠。   “我又不属狗。”温沫扭过头。   顾奕臣笑,“嗯,你是兔子。”   “我属猴。”   顾奕臣点头,“知道了,小猴子。”   旁边的两人跟见了鬼一样,谁都不敢大喘气,生怕打扰这二位爷的打情骂俏。   许少阳委屈极了,就算自己自作主张送了那种东西,但瞧着也没有不合适啊,你们俩敢说清白二字吗?   “如果你不想去医院,就在我这里短暂的休息一会儿,可以吗?”顾奕臣指了指卧室方向。   温沫晕的难受,像老佛爷一样伸出手,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差遣顾奕臣,想必他也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扶朕进去!   顾奕臣则是一声不吭就将人抱起。   温沫身体悬空,诧异的看向他,“我能——”   “我说过我会尽我所能的弥补你,不管你接受还是不接受。”   温沫躺在床上,有点意外这席梦思怎么这么软和。   顾奕臣按下遥控器,窗帘慢慢合上。   温沫稀奇道:“电动的?”   “嗯,休息吧,有什么事叫我。”   温沫躺在枕头上,环顾屋子一圈,这好像是主卧。   “你的房间?”   “是我的房间。”   温沫窘迫道:“这会不会不合适?我身上都是血,会弄脏你的被子。”   顾奕臣不以为然道:“脏了换洗一下就行,这里没有多余的客房。”   温沫毫无理解,这么大的住宅就一间房?   顾奕臣轻轻合上房门,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消失凝固。   他想刚刚那一刻自己终于捋清了这几日的混乱,为什么总会不受控制的靠近,为什么总是情不自禁的观察。   他不是没有理智的人,不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   这一切都是心之所向,情难自禁!   他想,是喜欢吗?   顾奕臣惊恐的抬起头,似乎是为了证实心中所想,他又推开了门缝一角。   温沫可能是睡着了,乖巧的陷在被子里,只露着一张因为失血而泛着苍白的脸。   他想,就是喜欢! 第25章 你玩真的?   客厅里,两人尴尬的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顾奕臣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一口气灌下两瓶冷饮才缓和下身体里那种无法言语的燥热。   周添凛压着脚步声走到了厨房外,掩嘴轻咳一声,道:“你玩真的?”   顾奕臣扔下矿泉水瓶,没有回答。   周添凛眉头紧蹙成川,继续说:“你走肾可以,但不能走心啊。”   顾奕臣回头瞥了他一眼。   周添凛冒着被痛揍一顿的风险,也要忠言逆耳,“如果被你爸知道你在这边的事,凭他的老顽固思想,我都不敢想象后果。”   “他不会知道。”   “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把这么大一个活人藏在你爸的眼皮子底下?”   “等有机会我会带他去云城。”   他现在羽翼未满,和顾驰没有硬碰硬的资本。   周添凛瞠目,快步走上前,“你要去找你外公?”   “找我姨。”   周添凛欲言又止,如果问天底下谁能和顾驰抗衡,那当真是云城一虎陈姜。   这老虎,别说顾驰害怕,燕京那群老家伙谁听了这名字都得头皮发麻。   “你确定你姨不会第一个揍死你?”许少阳捂着隐隐作痛的脸颊,忍不住的火上浇油。   顾奕臣斜睨他一眼,“在此之前你应该担心你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回燕京。”   许少阳恨不得给这位祖宗跪下,他苦笑道:“我可都是为了你着想。”   “这种心术不正的东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许少阳连大气都不敢喘。   “以后少用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   “是是是,我错了,我也只是听我哥说过,我哪里敢用这玩意儿,要是被我爸知道了,可不只是断腿断胳膊,怕是脑袋都得给我削下来。”   顾奕臣头疼的捏了捏鼻梁,“如果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我们特意来陪你跨年的。”   顾奕臣一声不吭的瞪着他。   许少阳还想说什么,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周添凛给堵住。   周添凛打着哈哈道,“我们先回去了,你有事电话联系。”   屋子重新恢复安静。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温沫从睡梦中惊醒,他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宕机的脑子在沉默中慢慢苏醒。   他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下了床。   客厅里,灯火通明。   温沫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他快步走到餐厅。   顾奕臣正在摆盘,听见声音,抬头。   温沫诧异道:“你做的?”   “嗯,随便做了点,你先洗漱一下,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温沫不可思议,“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大少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妈妈去世的早,我爸应酬多,我只能自己学着照顾自己。”   温沫心里蔓延开一阵酸涩,他道:“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你妈妈肯定很骄傲。”   顾奕臣笑而不语的摆好碗筷。   温沫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规规矩矩的坐在餐桌前,忽然觉得有点冷清,他张望四周一番,“你朋友呢?”   “他们有事都走了。”   “不是特意过来陪你的吗?”   “临时学校召回。”顾奕臣面不改色的圆着话。   温沫也没有多想,满心满眼都是这满桌子食物。   一顿饭,温沫破天荒的吃了三碗大米饭。   顾奕臣见他就着排骨汤汁又干了小半碗,不得不阻止道:“不能再吃了。”   温沫吃饱喝足的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笑不拢嘴道:“你厨艺不错,哪天我也下厨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你会做?”   “虽然没有大少爷这么精致,但也能吃。”温沫自卖自夸道。   顾奕臣收拾着碗筷,“好,改天试试你的手艺。”   温沫连忙跟着收拾,“我来洗碗。”   顾奕臣没有阻止,默默的退到一旁,只是在他收拾完过后才提醒道,“有洗碗机。”   温沫不会用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俯身凑到机器前仔细研究着。   顾奕臣站在他身后,身体也微微前倾,指着上面的触屏,“一键开启就行。”   叮咚一声,机器运转。   温沫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全部喷在了自己的后脖颈,他想要躲开,可是身体恍若被禁锢在他怀里,他退无可退。   顾奕臣目光温柔的看了一眼耳尖通红的小白兔,嘴角高高上扬,明知故问道:“学会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低频在耳膜间震动,扰得某人更是面红耳赤。   温沫慌乱的推了推他凑上前的脑袋,“这么简单,我当然学会了。”   顾奕臣笑意更浓,“真聪明。”   温沫偷偷的瞄了他一眼,这个家伙很少笑,他有时候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情感孤癖,否则为什么一天天都跟别人欠他二五八万似的面瘫着。   可是今天他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时而浓烈,时而温柔。   温沫承认这家伙很好看,特别是眉眼带笑的时候,弯弯的眼尾像钩子一样不停的在撩拨他的心脏。   “我该回去了。”温沫低下头,不敢再和他对视。   顾奕臣转身回了卧房。   温沫疑惑,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外套,“你也要出门?”   顾奕臣二话没说直接把衣服罩在了他的头上。   温沫扒拉开,“你这是做什么?”   “穿好了。”顾奕臣弯下腰将拉链从底拉到头。   “我有衣服。”   “我给你扔了。”   温沫扣住他的手,“你扔了?”   “嗯,我赔你一件。”   温沫气急,“你脑子有病吗?好端端的你扔我衣服做什么?”   顾奕臣没有解释,再拿出一条围巾裹在他的脖子上,“走吧。”   温沫埋怨的瞪着这个不讲道理的家伙,但一出住宅楼他就明白了。   这衣服可比他那件须有外表的羽绒服暖和多了。   温沫下意识的看向走在前面的背影,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窥视,不急不徐的回过身。   灯光闪烁,微风习习,四目对视。   “顾奕臣。”   “嗯,怎么了?”   “没事,就想叫叫你。” 第26章 表白   温沫回了家,他站在漆黑的客厅里,躁乱的一路的心脏在宁静中慢慢恢复正常。   他双手按在胸口处,忽然有点不敢再去回忆这一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他有点混乱他对顾奕臣的想法,他很清楚这绝对是不正常的心思。   不知道站了多久,等到双腿发麻,他跑进洗手间,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可是他们都是男孩子啊。   温沫双手撑在洗手盆上,脑子里乱入一团麻线。   顾奕臣对他很好,从那晚上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心安理得的把这种好当成是对方的一种愧疚,愧疚也只是一时的,等日子久了,他们也都会忘了。   可是现在事情有偏离正常轨道的迹象。   顾奕臣的好已经不单单是愧疚!   他太依赖这种体贴,像瘾君子中毒已深,一旦中途抽离,他可能会发疯。   从那一天起,温沫就刻意的躲着对方,他集训,他就躲在教室里,等他训练结束,他才偷偷摸摸的跑道操场上进行常规体训。   顾奕臣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的疏远,理智的也保持着距离,只是每每看见那家伙躲躲藏藏的样子,就忍不住自嘲冷笑。   元旦晚会,操场上围满了学生。   温沫不喜欢这种热闹,特意爬上学校天台,裹着衣服吹着夜风。   “咯吱”一声,身后的铁门传来动静。   温沫好奇的回过头,晚风有点剧烈,吹的铁门晃晃悠悠。   他没有多想,继续望着夜空上的繁星点点。   突然旁边的位置多了一个人。   温沫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的从露台上蹦了起来。   顾奕臣没有理会他的一惊一乍,顺着他刚刚眺望的方向看向夜空。   温沫张望四周,愕然,“你怎么跑来这里?”   “你在躲我?”顾奕臣扭头,两两四目相接。   温沫心虚的移开目光,“我为什么要躲你?”   顾奕臣没有揭穿他的伪装,从口袋里掏出两瓶啤酒,“要喝一杯吗?”   温沫想起事情失控就是从他喝醉酒那晚上开始。   他摇头,“我不喝。”   顾奕臣自顾自的打开易拉罐,冬天里的啤酒格外辣喉咙,他也不是很爱喝。   温沫僵硬的坐在一旁,气氛忽地变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顾奕臣喝完了一瓶,随手一捏,易拉罐就变得坑坑洼洼,他道:“温沫,你在害怕我,对吗?”   “瞧你这话说的,我害怕你做什么?”温沫打着哈哈,笑得有多假就有多假。   顾奕臣侧过身,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他的双眼略带着几许茫然,“既然不怕我,为什么又要躲着我?”   “我没有。”   “你现在就恨不得离我二里路。”   温沫瞧着两人中间的楚河汉界,怕是有两米远。   顾奕臣又打开了另一瓶。   温沫怕这人稀里糊涂真的喝醉了,连忙按住他的手,“别喝了。”   顾奕臣笑,“我不会醉。”   温沫强行抢过,“这里是学校,不能喝酒。”   顾奕臣借机抓住他的手,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你为什么要突然躲着我?”   “我想戒断。”   “戒什么。”   “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沉溺其中。”温沫将啤酒扔得远远的。   顾奕臣不理解,他反问,“我不可以对你好吗?”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有点——”   “我喜欢你。”顾奕臣毫不掩饰的脱口而出。   夜风呼呼吹过,卷过易拉罐噼里啪啦作响。   温沫觉得自己可能被风糊了耳朵,他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很惊世骇俗的话。   顾奕臣并不认为自己这话有多么的惊天动地,怕他没有听清,再次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我喜欢你。”   温沫不知所措的站起身,“你——”   顾奕臣仰望着他,“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知道我现在很喜欢你。”   温沫被震惊的差点从露台上掉下去。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够离经叛道,没想到这看着循规蹈矩的家伙比自己更上一层楼。   他竟然对另一个男孩子表白?   这对吗?   顾奕臣也跟着站起身,步步逼近,“那天我要亲你的时候,你没有躲开,温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有过一点点想法?”   温沫慌乱的背过身,“我不是,我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顾奕臣强硬的把他拽回自己的视线,“那你现在看着我。”   温沫低着头,不敢看。   顾奕臣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仰起头,“你在躲避什么?躲避我的表白,还是躲避自己的内心?”   “我没有。”温沫甩开他的手。   “那如果我现在要亲你,你会拒绝吗?”   温沫后退一步,“顾奕臣,你冷静点。”   顾奕臣揽住他的腰,用力一扣,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想要逃之夭夭的家伙给重新抓回自己的领地。   温沫深吸一口气,“我们都是男孩子。”   顾奕臣一口咬住他的嘴。   温沫瞪大双眼,他觉得自己也喝了酒,否则为什么会有一种醉酒上头的不真实感?   顾奕臣点到即止,他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温沫踉跄着跳下露台,一脸惊恐的瞪着对方。   顾奕臣扶额跌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理智,这两天,他其实也有学着去戒断,只是每每夜深人静,每每看着他枕过的枕头,睡过的床单,他就按耐不住去回忆过去的点滴。   他戒不了,在最走火入魔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戒掉他?   “对不起。”顾奕臣自责的低下头,“我刚刚、刚刚吓到你了。”   温沫喘着粗气,晚风更是剧烈,吹在脸上时像刀剐一样。   他一言未发的望着那道落寞的背影,他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但自己脑子里像是被人点上了重播键,一幕一幕的闪烁着过去的画面。   “牛奶草莓,新鲜的。”   “今天买了点糖,我不爱吃。”   “这隔壁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太甜了,我不爱喝。”   “这护膝长得真丑,你替我扔了吧。”   “摔了?也不知道看着点路,疼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夕阳下,操场上,温沫总会在累的时候爬上他的背。   “顾奕臣,你以后有女朋友了,她一定会很幸福。”   “我只背过你一个人。” 第27章 腿疼   温沫长吁一口气,回忆太过美好,美好的他竟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   他不知道离开了顾奕臣,谁还会这般毫无原则的对他言听计从。   夜风徐徐,温沫又重新爬上露台。   顾奕臣大概也是冷静了下来,仰头看向夜空。   两人都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砰砰砰。”烟花升空。   温沫侧头偷偷看了一眼恍若定身的顾奕臣,他眼神很亮,但却无神。   烟花很美,将单调的夜空晕染的璀璨耀眼。   温沫犹豫着,挣扎着,在最后一朵烟花炸开的瞬间,他握上了顾奕臣轻微颤抖的右手。   顾奕臣倏地回过头,比起刚刚温沫的惊慌失措,他好像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温沫努力的勾着唇,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风平浪静,他只是简短的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仰头望向天空。   烟花落幕,周围又恢复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顾奕臣心跳加剧,是很典型的心律不齐。   他用力的攥住温沫的手,似乎想要证实一下这是不是喝醉后的幻觉。   当掌心的触感真实存在后,他再也伪装不了那份镇定,一把将人拉扯过来,目光如炬的注视着他的眉眼。   温沫笑意很浅,他没有顾奕臣的疯癫,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顾奕臣目瞪口呆的捂着额头,再一次想要证实额头上是不是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温沫轻咳一声,“有点冷。”   顾奕臣脑子宕机,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温沫哭笑不得的按住他的手,“我不是身上冷。”   顾奕臣聪明的脑袋已经完全不会自主思考,就愣愣的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吩咐。   温沫摊开双手,“手冷。”   顾奕臣忙不迭的握紧他的手,“还冷吗?”   温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觉得这人肯定是喝醉了。   顾奕臣眉头微蹙,索性直接将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温沫整个人都像是被他给拢进了怀里。   天台的风愈演愈烈,他却没有感受到半分寒意。   顾奕臣垂眸看着怀里软萌可爱的小白兔,还有种如梦似幻的恍惚感,他不确定道:“你还会躲我吗?”   温沫嗔了他一眼,然后装傻的把脑袋迈进他胸膛处,“别说话,听歌。”   操场上开始放起音乐,虽然距离有点远,但还是能够听见一两句歌词。   这一晚,温沫鬼使神差的跟着顾奕臣回了他家。   清晨,阳光落在窗台上。   温沫一翻身就龇牙咧嘴的踹开旁边的家伙。   顾奕臣毫无意外的滚下了床。   温沫恶狠狠的瞪着床底发懵的臭小子,他就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戒断,好不容易初见成效,怎么又被他给哄骗回来了?   他就是贪恋——   温沫说不出口,裹着被子把自己完全藏了进去。   顾奕臣捂着腿站起身,瞧着床上拱起的小山包,笑容满面的绕到大床另一侧。   他轻轻揭开被子,“好了,别闷坏自己。”   温沫埋怨的还想再踹他一脚。   顾奕臣借机一把将人拢进怀里,也不顾他的反抗,强硬的把人抱进了洗手间。   “泡会儿澡,我给你准备早餐。”顾奕臣不知魇足的一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温沫冷哼的扭过头,“我想喝那个粥。”   顾奕臣知道他的意思,点头,“我现在就让他们送过来。”   温沫听见关门声,这才慢慢悠悠的抬起胳膊,他看着上面的青青紫紫,这家伙是属牛的吗,一天天的当真是使不完的牛劲!   顾奕臣点完了餐,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再走回洗手间。   “叩叩叩。”他礼貌的敲了敲门,“洗完了吗?”   洗手间内没有回应。   顾奕臣推开门缝一角,浴室里传来波动的水流声。   温沫意犹未尽的泡在水中,热气氤氲的水池,将人从头到脚晕染的粉粉嫩嫩。   顾奕臣也不打扰,倚墙而站,笑意盎然的等着他。   温沫拘了一捧水全部洒在他头上,“你怎么不出声?”   顾奕臣拿过一旁的浴巾,“不能泡太久。”   温沫嘴上不说,但意识已经有些迷糊,他很清楚是待在封闭的房间里太久,应该是缺氧了。   他理所当然的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任凭他把自己抱回房间。   “你说我堂堂一个体育生,每天被你抱来抱去,这合适吗?”温沫打趣着自己。   “我喜欢。”顾奕臣给他翻出两件干净的衣服,“早饭送来了,饿吗?”   温沫原本还想反驳,但一听饭来了,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   一连三日,温沫都夜宿在顾奕臣家,直到假期结束,他才哭天喊地的求着这牛魔王放自己回家。   顾奕臣送人到了小区楼下,依依不舍的拽着他的衣角,“明天见。”   温沫快狠准的扒开他的手,生怕再晚一步又得被扛回山洞。   马上就要期末测试了,上周的选拔测试他成绩中规中矩,不算太差,也不算太惊艳。   但如果不到一周就退化到最后一名,他想老师的血压一定会很精彩。   顾奕臣忍俊不禁的看着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家伙,他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其实也是可以忍到期末测试后的。   温沫上了楼,推开玻璃窗,朝着楼下的人挥了挥手。   顾奕臣打开手机,发送消息:“明天我来接你。”   温沫回复完信息,转身往洗手间走去,只是在推开玻璃门的刹那,腰部忽地传来一阵酥麻感,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晃悠着倒在了地上。   他慌乱的按住自己的膝盖,疼痛渐渐加剧,犹如有千万只长针齐刷刷的扎进骨头缝里。   “啊。”他受不住剧痛的大叫出声,手指头用力一抠,指甲被硬生生的掰断。   眼前明暗交替,他害怕的往客厅爬去。   双腿不受控制的痉挛颤抖,每动一下,疼痛就更剧烈一分。   最终他放弃的趴在地上,认命的看着扭曲不成形的双腿,“顾奕臣……” 第28章 被硬生生掰断的手指甲   清晨,阳光渗进屋子里。   温沫一个大喘气从昏睡中惊醒过来。   “嗡嗡嗡。”手机不知道摔在了哪里,他忙不迭的循声找寻着。   等到他走了两步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腿好像不疼了。   他疑惑的摸了摸膝盖骨,那种毁天灭地的疼痛已经不复存在,他试探性的再拍了拍小腿,毫无一点痉挛的迹象。   温沫有点恍然,他开始怀疑昨晚上是不是做了一场噩梦。   “嗡嗡嗡。”手机还在继续闹腾。   温沫弯腰从茶几下面摸出了手机,一不小心触碰到断裂的指甲,他吃痛的缩回了手。   手指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但指甲断开的太惨烈,完全外翻,稍微动一下就痛的他发抖。   不是梦,昨晚不是梦。   温沫脱力的坐在地上,两眼茫然的望着恢复正常的双腿。   “嗡嗡嗡。”手机短暂的停了几秒后又闹腾起来。   温沫按下接听,语气平和,“我马上下来。”   “不着急,时间还早。”顾奕臣徘徊在楼下。   约莫五分钟左右,温沫气喘吁吁的跑下了楼。   顾奕臣推着自行车笑意缱绻的走上前,“我不是让你慢慢来吗?”   “起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顾奕臣拉开外套,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袋子水煎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温沫接过,一口一个,“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特别馋这家包子?”   顾奕臣看着他塞得满满当当的小嘴,轻轻的拍了拍自行车后座,“慢点吃,小心噎着。”   温沫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清晨的风有些凉意,温沫把整颗脑袋都埋在了顾奕臣背上。   他偷偷的瞄了一眼毫无半点异常的双腿,难道是这两天太累伤到了腿部神经?   可是昨晚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不敢再去回忆,甚至害怕再来一次。   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好像又被磨出了血,他忍不住的抽了抽鼻子。   “冷吗?”顾奕臣适当性的减慢着速度。   温沫摇头,“不冷。”   顾奕臣靠边停下,疑惑的看向身后有些奇怪的温沫。   温沫心虚的低着头,左手控制不住的轻颤着,原来疼到一定程度是真的控制不住流泪。   顾奕臣架好车子,不明情况的抬起他的头,这才发现他竟哭红了眼。   “怎么了?怎么哭了?”   温沫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头全部断裂,可能是刚刚藏在衣服里时摩擦到了伤口,破裂的地方又开始渗血。   顾奕臣慌不择路的捧住他的手,不敢置信自己就离开了他一晚上他怎么就能伤成这样。   温沫委屈的更是痛哭流涕,“被门夹了。”   顾奕臣想象不到他是怎么被门夹坏的,但是看手指头的情况,又红又肿,肯定时间不短。   他来不及追究,丢下自行车,拉着对方的袖口就往马路对面走去。   “你要带我——”   “去医院!”顾奕臣顺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温沫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的上了车。   医院:   医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手指头的伤势,“这是怎么受伤的?”   温沫耷拉着脖子,哼哼了老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医生简单消毒过后开始包扎,“这几天不能沾水,两天换一次药,还好现在天气凉,不容易出汗,如果发炎那就严重了,十指连心,这得多疼啊。”   温沫的脸本就白,这一通折腾下,几乎白的都快和身后的墙壁一样不带一点血色。   顾奕臣一路压着火,领完药后才稍微冷静下来。   温沫分得清好赖,他知道顾奕臣不是生气自己隐瞒,他只是心疼,心疼的也快哭了吧。   顾奕臣走出医院,深吸一口气,“还疼吗?”   温沫摇头,“不疼了。”   顾奕臣眼尾发红,是典型的憋着泪,他道:“怎么可能不疼。”   温沫把包子递给他,“我还没有吃饱,可是我就一只手了,能麻烦同学喂喂我吗?”   “已经凉了。”顾奕臣顺手就将包子扔进了垃圾桶。   温沫忙道,“还能吃。”   “凉透了容易坏肚子,我重新给你买。”顾奕臣小心翼翼的牵着他的另一只手,“这几天能留在我家吗?我不会做别的,我只是想照顾你。”   温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这样也只能麻烦顾奕臣同学了。”   学校:   温沫刚结束课程准备去操场看看自家男人,刚绕过小花园就听见乱七八糟的吵闹声,他下意识的循声看了一眼。   薛山人高体壮的像一座山一样,他就往那里一站,什么事都不做,也能唬住一群人。   温沫认出了这家伙,可不敢再去惹一身腥,掉头就想离开。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我不喜欢你,请你尊重我。”女孩尖锐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可能是被吓坏了。   薛山岿然不动的挡着女孩,重复着那句不甘心,“我像舔狗一样舔了你一整年,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喜欢我?”   “我从一开始就拒绝过你。”女孩反驳道,“是你阴魂不散非得纠缠我。”   “那我送你的花送你的礼物,你为什么还要收?”   “是你非得塞给我,你这么强壮,我不要你打我怎么办?”女孩急得直跺脚,“那些东西除了花被我扔了,别的我全都留在宿舍里,拆都没拆!”   薛山有一种被当众打脸的屈辱,他一把钳制住女孩的手,“你当时明明对我有几分好感的。”   “你放开我。”女孩害怕的直哆嗦。   温沫扭了扭脖子,他是真的不想掺和,可是这死家伙明显就是在S扰!   “你给我放开她!”温沫扔下一块石头。   薛山条件反射性的退后一步。   石头砸在地上,顷刻间就四分五裂。   温沫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不顾被包扎的像粽子一样的左手,趁着对方愣神的当头强硬的把女孩拉扯到自己身后。   女孩惊魂未定的躲在后面,“救救我。”   温沫面无表情的瞪着求爱不成就撒泼打诨的莽夫。   薛山咬牙切齿道:“又是你!”   温沫轻声对着身后的女孩道:“你先走。”   薛山怒吼一声,“你是不是看上了这个小白脸?好,那我今天就弄死他!” 第29章 敢动我的人?   温沫可不想跟这莽夫硬碰硬,这家伙一看就很能打,又加上那满身的腱子肉,他这拳头砸下去就跟砸墙没什么区别。   不仅伤不了对方分毫,还有可能会误伤自己。   他注意着已经跑远的女孩,正在寻找机会逃离现场。   显然薛山发现了他的心思,憋了一天的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越打越是凶狠,越打越是不留余地。   温沫被压制的步步后退,最终还是被对方像拎鸡仔似的扛了起来。   当身体被扔出去的刹那,温沫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了。   “嘭”的一声,后背重重的砸在墙上。   温沫被反弹到地上,胸腔里瞬间涌上一股热流。   薛山凶神恶煞的再次冲了过来。   温沫咬紧牙关往旁边一翻,成功躲开这死家伙补上的一脚。   “我今天弄不死你也会弄残你!”薛山两眼猩红的回过头。   温沫一砖头拍上去。   薛山眼前一黑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温沫急促的喘着气,捂着胸口也有些站立不住。   “你们俩在做什么?”主任的声音由远及近。   温沫闻言神色一凛,想都没想,拔腿就跑,只是刚一动腰上缠上一双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个抱肩摔,两两同时扑腾在地上。   “你们都给我停下。”主任见着还打得难分难舍的二人,着急忙慌的冲上前。   薛山头上破了个口子,正汩汩往外流血,他却半点不知疼痛的继续挥动着拳头。   温沫刚开始还只是防守,但对方欺人太甚,当真是往死里揍他。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团。   主任气的直跺脚,“你们立刻给我停下。”   最终还是好几个人上手才把打得浑身是血的两人给扒拉开。   薛山两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温沫尴尬的坐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也晕一下。   办公室内,所有人面色铁青,大概都很愤怒这次校园斗殴事件。   顾奕臣结束了下午的训练,下意识的看向观众区,找寻了一圈也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知道温沫今天的课程,按理说早就结束了。   “哎呀,打得好惨,都见血了。”   “能把薛山揍得面目全非,这温沫也是个能人啊,看着文质彬彬,听说打得薛山满地找牙。”   顾奕臣路过时,动作一停。   正谈论的津津有味的一群女孩注意到走过来的身影,一个个连忙闭上嘴,欢呼雀跃的朝着他打招呼。   顾奕臣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刚刚说谁和谁打架?”   “温沫和薛山,两人打得挺惨烈的,好像是被好几个老师联手分开的,现在一个人在办公室,一个人在医务室。”   顾奕臣闻言快步跑出操场,他潜意识的以为是温沫被送进了医务室,毕竟那个大块头薛山可不是善茬。   只是当在医务室看见头破血流的薛山时,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薛山呲着牙咧着嘴,好像也是一脸不服气自己被抬了进来,“老子今天非得弄死那个小白脸。”   顾奕臣已经走出了医务室,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又沉着脸色走了回去。   医生正在替他处理头上的伤口,刚准备拿起剪子,忽地发现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同学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你先去旁边等一下,我这边快结束了。”   顾奕臣面色阴冷的紧盯着还在说着死亡宣言的大高个,似乎是在思考他这话的真实性。   最后得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薛山眯了眯眼,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友善的眼神,冷哼道:“你看什么看?”   顾奕臣退后一步,让他离开。   薛山捂着头怒气冲冲的出了医务室。   医生一边清理着医疗污染垃圾,一边重复询问道:“同学你哪里不舒服?”   他回头,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医生疑惑的走出医疗室,走廊上也是空空荡荡。   “啊。”惊天动地的叫嚷声从楼梯间传来。   顾奕臣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的废物,嫌脏的擦了擦手。   薛山瑟瑟发抖的往墙角爬去,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威胁,他连哼都不敢再哼一声。   顾奕臣气定神闲的走出楼梯口,正好和闻声赶来的医生碰了个正着。   医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薛山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那么大的一坨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墙缝里。   “老师,主任让薛山醒了就立刻过去。”一名同学匆匆忙忙的跑进医务室。   医生为难的摇了摇头,“短时间内怕是有点困难。”   同学震惊,“他伤的这么重。”   薛山被五花大绑的固定在床上,不知是腿断了,还是全身骨头都断了,他呜咽呜咽的直摇头。   医生道:“刚刚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巧摔断了骨头,不是打架的原因。”   同学也不敢去怀疑医生的解释,只能原话回复学校领导。   主任只觉得离谱,越发肯定这件事性质恶劣,必须全校批评。   温父被叫来了学校,平时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一派领导作风。   今天在办公室里,连反驳都没有反驳一句,全程低着头,老实的像个孙子。   温沫则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分欢喜他爸那个鹌鹑模样。   温父憋着火,双手紧握成拳,几乎都要把手掌心掐出血。   “今天这事两个同学都要上黑板批评一周,家长回去后也得好好劝导,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恶性事件,我们就要做退学处理。”   “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温父大步流星的出了办公室,他生怕多留一秒就会忍不住出手。   温父一路疾行到大楼外五十米,确定老师们都听不到声音后,愤怒的转过身。   温沫却是不知踪影。   温父怒不可遏的掏出手机,电话无人接听。   温沫怎么可能愚蠢到去挨这场骂,一出办公室就立刻和父亲背道而驰,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只是明显他躲过了初一,却没有躲过十五。   顾奕臣倚墙而站,似乎等了许久,就等着某个自作聪明的小狼狗主动进圈。   温沫:“……”   这下真的完蛋了。 第30章 我的腿,动不了了   温沫仓皇的把双手藏在身后,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走上前,“你这么快就结束训练了?”   顾奕臣没有回答,沉默着抓过他的手。   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块成块的结在表面。   温沫抿着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顾奕臣一声不吭的拉着人走向医务室。   医生好不容易送走了薛山,一回头又见活阎王,吓得他差点给这人跪下。   温沫低着头,规规矩矩的伸出左手。   医生越拆眉头越是紧蹙成川,直到伤口完全曝光时,他忍不住的倒抽一口凉气。   整块指甲都脱落了?   这是自己不小心碰掉的,还是被人拔掉的?   医生偷偷摸摸的瞄了一眼旁边一动不动的活阎王,不由自主的就想起薛山的骨头。   “小心点,他会疼。”顾奕臣低着声音提醒道。   医生心中腹诽:不是他伤的?   “嘶。”温沫没忍住,轻吟一声。   顾奕臣忙不迭的托着他的手,脸色更是难看的望着没个轻重的医生,再三重复道:“轻一点。”   医生举着棉签,感受着屋内的低气压,他实在是不敢再下手。   “我自己来。”顾奕臣抢过棉签。   温沫打趣着:“我咋有点害怕,你不会公报私仇吧。”   顾奕臣瞥了他一眼。   温沫义正言辞道:“如果让我痛一下能散你心中怒火,没关系,你下手吧,我忍得住!”   顾奕臣小心谨慎的擦着指甲周围的血迹,越到最后越是于心不忍,整颗心脏都快被心疼填满了。   他家温沫打架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他又不是属狗的,怎么可能会见谁咬谁。   能让他不顾伤势也要痛揍的家伙,那必然是对方有错在先!   顾奕臣说服了自己,心疼不已,“疼吗?”   温沫向来见台阶就下,点头,郑重的点头,“很疼。”   顾奕臣将目光投掷到旁边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医生身上,“能止疼吗?”   医生检查了一下伤口,“我过会儿开一点止痛药,回去后如果痛的太厉害再吃,这伤口反复出血,可能还会发炎。”   出了医务室,温沫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再次被包扎成粽子的左手。   顾奕臣怕他再胡乱受伤,急忙固定道:“别乱动,好好放着。”   温沫忍俊不禁道:“我伤的只是手指头,不是整只手。”   顾奕臣充耳不闻他的避重就轻,一门心思的只熟记着医嘱,得小心伺候。   温沫看了一眼两人所去的方向,道:“我得先回去一趟。”   “回去做什么?”   “看这样子短暂时间里只能赖在你家,我要拿一些换洗的衣服。”   “不用,我买了新的,明天就送来。”   温沫哭笑不得道:“你这是要包养我?”   顾奕臣没有反驳。   温沫再道:“我还得回去拿一样东西,我妈妈嘱咐过我每晚都得戴着。”   顾奕臣刚想问是什么,还没有开口,对方就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温沫得逞的偷笑着,“你先回去准备晚饭,我要吃酱焖排骨。”   顾奕臣捂着脸,本来还有点点生气的心脏瞬间就愉悦了起来,他宠溺的点了点头,“慢点跑。”   温沫一路不停歇的跑回了出租屋,刚掏出钥匙,就见房门虚掩着,明显屋内有人。   温父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看那样子,等候已久。   温沫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卧室。   “你给我站住。”温父火冒三丈的扔下茶几上的花瓶。   花瓶碎开在地上,嘭地一声炸开满地的碎玻璃。   温沫斜睨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这就是你的态度?”   “不然呢?我还得给你跪下唤一声恭迎陛下?”   温父气急败坏道:“你今天让我颜面尽失,你知道全校批评是什么性质吗?你以后还想不想出人头地?”   “我打抱不平声张正义, 哪怕是被退学,我也问心无愧。”   “声张正义,你算什么正义?”   温沫知晓话不投机半句多,转身就朝房间走去。   温父再次追了过来,“如果早知道你狗改不了吃屎,压根就没想过好好读书,我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把你接回家里。”   温沫推门的动作骤然一停,他觉得自己听了好大一个笑话,回头当众嘲讽道:“心慈手软?你对我?”   “如果你不想好好读书,明天就去给我办理退学,我可不想三天两头就因为你的破事被学校找去。”   “说的好像你一直在养我似的。”温沫冷笑道。   “你现在吃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买单?”   “一个月五千的生活费,你两个月没给了。”   温父:“……”   温沫冷笑,“这间屋子上个月就到期了。”   温父轻咳一声,“那我之前也给了你。”   温沫踩过满地碎片,直接推开大门,“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是你爸,你这是什么口气?”   “我这人只认钱,不认理,你给我多少钱,我就敬你多少分。”   温父走到房门口,“我不仅生了个同性恋,还生个了疯子,温沫,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来求我。”   温沫啪的一声关上房门,连听都懒得听他废话。   屋子里恢复安静。   温沫将地板收拾干净,拎着大包小包垃圾出了家门。   当扔完垃圾走出小区后他才想起自己回家是干嘛的。   他的手串!   “嗡嗡嗡。”手机响起。   温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算了,改天再回来拿。   顾奕臣:“排骨炖好了。”   温沫笑呵呵的走过马路,“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夕阳的余晖从树缝间洒下,一缕一缕温暖又惬意的落在他眉眼间。   他抬手,贪图这一抹柔光。   顾奕臣在家里等候了十分钟,疑惑这人怎么还没有到,他直接关掉灶火。   住宅楼外,顾奕臣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瞧见了台阶下面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在看什么?   温沫两眼一错不错的望着自己的双腿,前一刻他还在奔跑,下一秒就被绊倒在地。   他努力的站起来,突然发现腿动不了了。 第31章 跟踪偷拍   顾奕臣不知道他在发呆什么,温柔的牵上他的手,察觉到他掌心里湿漉漉全是汗渍后,不明状况道:“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温沫僵硬的扭过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我的、我的腿——”   顾奕臣神色一凛,下意识的弯下腰,“你的腿怎么了?”   温沫尝试着抬起右脚,他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小婴孩,在害怕中艰难的迈出了第一步。   顾奕臣眉头紧蹙,“沫沫究竟怎么了?”   温沫不敢相信的看着成功迈上台阶的右腿,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还能跑能跳,他直接一步迈过三步台阶。   顾奕臣见他行动自如,却是没有半分喜悦,他箭步上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温沫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没事了没事了,我刚刚可能的太紧张了。”   “你会紧张什么?”顾奕臣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小区大门走去。   温沫再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异常是双腿,无论是之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还是今天这莫名其妙的麻木,或许他真的有点不正常。   医院:   办公室内,医生仔细的查看着片子,研究了好几分钟后才说着:“从片子上看骨头是没有任何问题,可能是学校运动量过大导致肌肉抽筋,如果平时疼的厉害,或者突然间没有知觉,同学帮忙按摩热敷一下就能缓解。”   “不需要做别的检查吗?”顾奕臣追问道。   “我这边看不出任何问题,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等明天薛主任上班再去问问。”医生将片子递回。   温沫哭笑不得道:“我就说没什么大问题,如果真有问题,那也是你的问题。”   顾奕臣疑惑,“我有什么问题?”   温沫轻咳一声,难为情的压着声音,“你自己回忆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   顾奕臣恍然大悟,牵起自家宝贝就往外走。   温沫看着已经黑透的天,哼哼的抱怨一声,“折腾这么一会儿,我的排骨还能吃吗?”   顾奕臣紧扣住他的手,“回去热热就能吃。”   言罢,他屈膝弯腰在对方身前。   温沫不明他的意图,“你这是做什么?”   顾奕臣没有解释,双手轻轻一托就将温沫背了起来。   温沫靠在他的肩膀上,笑意浅浅,“我又不是不能走。”   “等放假我们再来重新检查一遍。”   温沫埋首在他的颈窝,“我一个一米八五身强体壮的体育生,又不是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哪里需要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如果你一周不生病,我们就不用来。”   “一周?我过去十九年吃过的药,五根手指头都还有剩的。”温沫得意的炫耀着。   顾奕臣望着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不知为何,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听话。”他不会强求,只会用着这祈求的语气来说服他。   温沫忍俊不禁道:“好,我答应你,这一周我一定好好锻炼,让你看看我新晋短跑王的厉害。”   未来几年,顾奕臣最后悔的或许就是这一晚,如果他再决绝一些,他再强势一点,他的宝贝会不会就少受一点苦难?   明明老天爷都提前给他透了题,他为什么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略过……   寒来暑往,五月的沪城已进入暑夏,空气又干又燥。   温沫一早起来就觉得喉咙发痒,他不舒服的喝了好大一杯水。   顾奕臣习以为常的从身后将他抱住,像个赖皮的小宠物不停的磨着主人要亲亲抱抱。   温沫放下水杯,转过身双手惬意的搭在对方的肩上,他笑:“今天不是要去苏城吗?”   “嗯,还有半个小时出发。”顾奕臣捧住他的脸,指尖细细摩挲。   “我今天得回那边收拾一下,下个月房租就要到期了。”   “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去收拾。”   温沫推着他往外走,“得了我的大少爷,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如果早知道一留留在这里好几个月,我当时就不该续租那半年,浪费了我好多钱。”   “我赔给你。”顾奕臣依依不舍的将人抱到鞋柜上。   温沫笑意盎然的俯视着他,“那我可得想想让你赔什么。”   “命都是你的。”顾奕臣一吻落在他的唇上。   灯光照下,两道影子重合。   温沫送走了他的傻大个,一回头忽地瞥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从草丛里溜走。   男子始料未及会被发现,本已经拿出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奈何刚跑出五十米就被对方给拦下。   温沫眯了眯眼,自上而下的审视着这个明显心里有鬼的陌生男子。   男子窘迫的往后退,故意颠倒黑白道:“你追我做什么?你是不是要抢我的东西?”   温沫摊开手,当真是有所意图。   男子心虚的又想跑,只是他这小短腿怎么可能跑得过体育生。   温沫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道:“你在拍什么?”   “我喜欢摄影,看到什么就拍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男子忙不迭的藏好相机。   温沫捏了捏拳头,“这里没有摄像头,你是自己交给我,还是让我上手抢?前者你会毫发无损,后者你可能就要见点血了。”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你想做什么?”   温沫笑,也懒得和他周旋什么,快狠准的将男子给提溜了起来。   男子惊恐的瞪大双眼,还没有来得及呼救,身后的相机就不翼而飞。   他慌乱道:“你还给我。”   温沫这半年在顾奕臣身边学到了很多,对于这种类型的相机,他虽然不能熟悉运动,但误打误撞还真让他点开了储存空间。   密密麻麻都是他和顾奕臣,不管是学校还是小区附近,皆是两人亲密无间的照片。   温沫目色一沉,“谁让你拍的?”   男子咬了咬牙,不敢再多言什么,掉头就跑。   温沫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警觉的张望四周,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偷拍他们! 第32章 吐血   温沫回了家,将所有照片导出来,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他们竟然被悄无声息的跟踪了整整一个月!   这人要干什么?   温沫储存好所有照片,等顾奕臣从苏城回来再好好商议。   “嗡嗡嗡。”手机铃声响起。   温沫心不在焉的点开免提。   房东:“小温啊,那边的房子你确定是不租了对吗?我明天要带新租客过去瞧瞧,你看看你能不能抽空把房子腾一下?”   “我今天就回去收拾。”温沫换上鞋就出了门。   房东:“那就好,这半个月的房租我会退给你。”   温沫路过花店时特意买了一束绣球花。   这几个月温沫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顾奕臣家里,偶尔会回来住上个一两晚。   刚开始他还很矜持的拒绝同居,可是每次回来就胸闷气短,好几次都莫名其妙的晕倒。   顾奕臣便以自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为由非得逼着他搬过去,这倒好,一搬就没有再回来过。   温沫将绣球花放在窗台上,再喷上些许水珠,阳光一照,美艳动人。   出租屋不是很乱,只是平时没有住人,地板、桌上,随处可见都是灰尘。   温沫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再拖出行李箱开始清理那些废旧的衣服裤子。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温沫自责的敲了敲脑袋,忙不迭的把手串戴上。   窗外艳阳高照,五月的天已经渐渐的变得炎热。   温沫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   等待水开的那几分钟,他闲来无事的翻看着信息。   顾奕臣就跟话痨一样才离开两个小时就狂轰滥炸了999+消息。   温沫挑着重点回了两句。   热水壶开始沸腾,水蒸气氤氲在眼前。   温沫抬头准备倒水的瞬间,两眼一黑,他一把撑住灶台。   地面变得扭曲颤抖,他恍若站在云端上,浑身都在不停的往下坠。   “哐当”一声,手机砸在了地上。   温沫也跟着滑了下去,他背抵在墙上,汗水如瀑布般一滴滴滑落,他想要保持清醒,可是眼前的光影一点一点失去色彩。   “嗡嗡嗡。”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地上不停震动。   “咳咳咳。”温沫捂着嘴难受的睁开眼,心口堵着一团棉花,他用力的捶了捶。   “呕。”一口血吐出。   温沫被吓呆了,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一摊血。   他有点恍然,这真的是自己吐的?   “嗡嗡嗡。”手机继续闹腾。   温沫浑身提不起力气,他看向掉在两米外的手机,艰难的往前爬了过去。   顾奕臣:“沫沫收拾好了吗?”   温沫眼眶发红,慌乱中再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血。   顾奕臣:“我让林府家宴给你送了晚饭过去,如果还没有收拾好,吃了东西再继续整理。”   “奕臣。”温沫右手死死的压着胸口,仿佛有一道岩浆正在逆流而上。   他急忙堵住嘴,甚至都不敢深呼吸。   顾奕臣:“怎么声音这么哑?”   温沫紧紧的揪扯着衣服,“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顾奕臣:“我就说等我回去一起收拾吧,剩下的你别弄了,等我回来。”   “没关系,还有一点点。”温沫脱力的躺在地上,“不用给我送晚饭,我整理完楼下随便吃点。”   顾奕臣:“那可不行,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得多补补,上次医生就说运动量过大营养没跟上才会头晕眼花。”   温沫努力的挤着笑,“好,我要吃大肘子。”   顾奕臣:“小馋猫。”   温沫放下手机,憋闷在胸口的岩浆总算找到了出入口。   “咳。”稀稀拉拉的鲜红从掌心里溢出,像冬日里刺眼的红梅一滴一滴的绽放在地板上。   “叮咚。”   门外传来动静。   “你好,林府家宴。”   “咯吱”一声,房门敞开一角。   黄昏,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   工作人员将两大袋包装精美的外卖盒递了上去。   温沫不为所动的倚着门,“麻烦放在门口就行。”   工作人员听着这有气无力的声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逆着光五官模糊的青年。   温沫单手掩了掩嘴,不再说话。   工作人员没有过多的久留,只是当一阵微风吹来时,他哪怕戴着口罩也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他顿了顿脚,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关了门。   温沫跌跌撞撞的走回客厅,他身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大半,全部粘稠在身上,他难受的扯了扯。   “咳咳咳。”心脏还是很闷,闷得仿佛还堵着血块。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上,双手颤抖的几乎都要握不住手机。   “咚”的一声,他无力的滑倒在地上。   苏城:   顾奕臣从上车后就浑身不得劲,他把这种感觉理解成空虚寂寞,毕竟这么长时间他是第一次离开他的宝贝。   也不知道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会不会按时吃饭。   “老顾!”   顾奕臣刚从比赛场地回到酒店,还没有进大门就被突兀的声音叫停了动作。   许少阳车都没有停稳就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顾奕臣很少见他如此冒失,慎重道:“发生什么事了?”   许少阳来不及解释,抓住他的手就往马路边跑去,“跟我走。”   顾奕臣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你爸——”   话音未落,一辆辆轿车从四面八方驶来,直接将两人围成一圈。   许少阳气喘吁吁的看着来势汹汹的车队,他想过硬着头皮冲出去,但显然对方从源头就遏制了他的想法。   顾奕臣刚开始还没有确定这些是什么人,当看到父亲身边的秘书长之后,身体恍若被一座大山狠狠的压了下来,他自以为坚挺的后背开始垮塌。   不,不可以!   顾奕臣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秘书长挥了挥手,所有人一拥而上。   顾奕臣很能打,更何况是发疯的时候,他能一口气弄废弄残十几个专业保镖。   可是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每一个保镖都出乎他意料的强悍。   “放开我!”顾奕臣被三人给同时压制在地上。   许少阳意图帮忙,却被男子拦下。   李秘书恭恭敬敬的交涉道:“许少爷,这是顾家的事,请您不要掺和。”   顾奕臣剧烈的挣扎着,他不甘心的看向许少阳,猩红的眼里全是无声的嘱咐。   快带温沫离开! 第33章 两人关系曝光   许少阳眼睁睁的看着顾奕臣被带上了车,他不放心的开车追了一程,最后被两辆越野车给堵在了高架上。   风云变动,原本还算晴好的一天在傍晚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许少阳不得不刹车停在高架上,望着不知道驶去了哪里的车队,一拳头狠狠的砸在了方向盘上。   “轰。”一阵电闪雷鸣,温沫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他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原本堵塞的胸口恍若压着更加沉甸甸的石头。   屋子里很暗,温沫摸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掉在了沙发脚底的手机。   手机电量岌岌可危,他连忙打开通讯页面。   顾奕臣在半个小时前给他打了好几通。   他没有再迟疑,赶紧回拨。   只是这一次换做是对方无人接听。   温沫听着窗外的轰隆隆愈演愈烈的雷声,心里憋闷的站起身。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温沫推开了房门,一边下楼一边继续拨打。   “咚。”单元门被大风吹的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出入口的声控灯好像也坏掉了,随着风声的加剧而一闪一闪着。   温沫打开雨伞,刚走出单元楼就被一辆车堵住了去路。   雨刷在车前来回摆动,他听见了车辆解锁的声音。   温父语气淡漠的命令着,“上车。”   温沫猜不透他来这边的意图,摇头拒绝道:“我还有事,晚点再跟你联系。”   温父打开车门,“我让你上车。”   “哐当”一声,雷声滚滚,老小区的线路有些不稳定,在一阵惊天雷之后,竟是不堪重负的停电了。   周围瞬间一片漆黑。   温父态度决然,还是那句话,“上车。”   温沫皱着眉头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门一关,所有声音被阻挡在外。   温父浑身都被淋透了,他不以为然的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脚踩上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温沫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家。”   温沫仿佛听了一个笑话,冷嘲热讽道:“你不是说过不许我再踏进那个家门一步吗?”   温父没有回答,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速度。   温家别墅:   温馨面色不悦的看了看窗外的大雨,询问道:“妈妈,爸爸怎么还没有回来?”   方静闭目养神,并没有多言什么。   温馨不耐烦道:“我晚上还有事,我得回学校了。”   “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温锦朝着妹妹使了使眼色,他一进家门就感受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看得出来母亲压着火。   温馨则是毫无眼力道:“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我最近刚报了个社团,下个月还要去燕京比赛,如果妈妈没事交代,那我就先走了。”   “馨馨——”   “坐下。”   两母子几乎同时开口。   温锦扯了扯还在雷区蹦跶的妹妹,拼命的挤眉弄眼道:“有天大的事也得吃完饭再说。”   温馨感受到母亲的威严,也不敢再使小性子,规规矩矩的坐回了餐桌上,只是不停的嘀咕着:“也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让我们一起耗着。”   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须臾温父浑身湿漉漉的走进客厅。   温馨见着父亲出现,便迫不及待道:“上菜吧,吃完我还得回学校。”   方静不为所动,而是将视线落在温沫身上。   温沫今天的脸色很差,几乎是不带一点血色,那昏暗无光的双眼,恍若只提着最后一口气,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虚弱和憔悴。   温馨瞧着父亲身后的人,气急败坏的摔下筷子,“妈,你就为了让我们等他吃饭?”   温父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径直走到餐桌前。   温馨埋怨道:“不是说不许他回来吗?这种脑子有病的人,爸妈你们怎么还把他给找回来?还让我和哥哥等了他两个小时,他算什么东西?”   温沫也是猜不准温父这一出又是想要说什么,摇晃着坐在了沙发上,他看着已经关机的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温馨得不到父母的回应,再次耍起了大小姐脾气,愤怒的站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坐下。”方静以往都是贤惠大方,今日却全程面沉如墨,但凡熟悉她的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挑衅。   温馨被宠坏了,尖着嗓子吼道:“我嫌他脏。”   方静瞥了一眼客厅,“吃饭。”   温馨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椅子上,生着闷气,连筷子都不带动一下。   温锦最会察言观色,今日父母的沉默,怕是和温沫脱不了关系。   温沫坐不住了,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道:“如果你们没事交代,我先回去了。”   “茶几上的东西你可以先看看。”温父嘴里嚼着饭菜,语气冰冰冷冷。   温沫拿起茶几上的白色信封,一打开里面就是他和顾奕臣的亲密照片,他们的相拥,他们的亲吻,他们的十指相扣,每一张都很直白的向所有人公布他们的关系。   “是你找人偷拍我?”温沫用力的捏紧着照片。   温父喝上一口茶水,“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温沫怒目,“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现在他父亲找上我,需要我处理好你们这段畸形的感情。”   温沫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拿好照片就往大门口走去。   “你以为你走得出去?”   话音一落,门口齐刷刷的跑来十几人,一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专业的安保团队。   温馨见此一幕下意识的抓紧了温锦的胳膊。   温锦摇了摇头,示意她保持沉默。   “这段时间你最好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否则我打断你的腿!”温父扔下湿巾,脸色比起进门前更难看了几分。   温沫双手紧握成拳,怒目而视,“你以为你关得住我?”   “你大可以试试。”   温沫权衡着自己的体力,此时此刻,他估计连一个人都打不过,更别提这训练有素的团队。   人在屋檐下,他不得不低头,示弱道:“我听你的话,我不会再去见他。”   温父冷笑,“你当我蠢?” 第34章 被囚禁   温沫被强行的带回了杂物间,四面是墙,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入口就是这扇门。   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外面就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   他们在钉木板,是要堵住他唯一的出口!   温沫用力拍打着房门:“爸,你听我说,我听话,我真的不去见他,你让我出去。”   外面没有人理会他。   “嗡嗡嗡。”电锯的声音从大门底部传来。   温沫本能的退后一步,他们在门下面掏出一个洞,像投喂狗一样把一瓶水一袋面包丢了进来。   走廊上,温馨笑不拢嘴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说不出来的畅快。   “你先别高兴,爸突然这么严肃,事情肯定不简单。”温锦神色凝重道。   温馨却是毫不在意,“那也是他温沫搞出来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身份肯定不简单,否则爸妈不会这么不留余地的关着温沫。”   “说实话顾奕臣长得确实很帅,没想到是个同性恋,挺恶心的。”温馨啧啧嘴。   “你知道这个人?”   “那当然了,顾奕臣在体育学院可是明星人物。”   “全校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温馨摇头,“那倒没有,这两人在学校里还是蛮低调的,如果不是熟悉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有一腿。”   温锦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沪大都是一些书呆子,虽然也有长得俊俏的,但他不得不承认和阳光帅气的顾奕臣相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全是上不了台面的歪瓜裂枣。   “你们俩从今天起别来这边,所有人都不能靠近一步。”方静拉着两兄妹离开了二楼。   温馨偷偷再看了一眼那扇被封死的门,得意道:“妈妈是要关他一辈子吗?”   “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方静将两人赶下了楼。   “他这么脏,要不要找人来检查一下,可别有什么病,万一有传染性,咱们一家不得都完了。”温馨再道。   方静面无表情的望向二楼,自言自语的说着:“他的确有病,而且还病的不轻。”   她今天一眼就察觉到了,温沫已经像一朵濒临枯萎的花,从根部就开始溃烂,在那个封闭又狭小的地方,想必用不了几天就得腐烂死亡!   温锦感受到母亲眼神的阴戾,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自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母亲这样的眼神,好似站在她面前的是有血海深仇的敌人,她恨不得对那人抽筋剥骨。   方静转瞬就恢复了正常,她一如既往的言笑晏晏道:“这会儿雨小了,你们回学校吧,家里的事,在外不许透露一个字。”   深夜,法拉利急刹在小区楼下。   周添凛快速跑上三楼,只是无论他怎么敲门,屋子里都没有动静。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   许少阳:“找到温沫了吗?”   周添凛又返回车上,“没有,你那边呢?”   许少阳:“也没有人。”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他们知道顾家会第一时间行动,但他们想不通顾家为什么要带走温沫。   或许是为了威胁顾奕臣?   许少阳:“你姑姑那边怎么说?”   周添凛捏了捏鼻梁,疲惫至极道:“没有消息,顾伯父今天没有去会议,可能是在家里等奕臣。”   两人再次没了声音。   他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最懂得顾奕臣的脾气,他看似谦虚有礼,但实则比谁都认死理,一旦是自己认定的事,哪怕九死一生也会反抗到底。   顾驰又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在他在位的这些年,谁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   两头蛮牛撞在一起,怕是得死一个才会平息这场风波。   清晨的曙光洒在院子里,一夜大雨之后,四周飘散开阵阵泥土清香。   温沫被关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已经长达半个月,从最开始他还有点音儿,渐渐的没了任何回音。   有好几次方静都以为他是不是死了。   她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让保姆撬开木板,推开门缝看看里面的情况。   温沫安静的躺在床上,屋子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保姆只是确定人还在动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关上了门。   方静放下咖啡杯,点头,“这两天我要出差,你看好家里,按时送饭送水进去就行,别让他吃太饱。”   保姆忧心忡忡道:“他的情况不是很好,真的不送医院吗?”   “不用,他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放他出去。”   “嗯,我知道了。”   “还有馨馨如果回来了,别让她进去,这丫头总是莽莽撞撞,不能让她闯祸。”方静起身回房。   黄昏,天色昏昏暗暗,似是又是要来一场狂风暴雨。   温馨哼着曲儿心情大好的走进别墅,一想到那小子还被关着,她就越发畅快。   “太太这两天出门了,特意交代过让你别去二楼。”保姆提醒着。   “我心里有数,你别管。”温馨晃悠着钥匙,洋洋得意的走到了杂物间。   咔嚓一声,她打开了房门。   “真臭。”温馨嫌弃的掩了掩口鼻。   温沫一动不动的躺在木板上。   温馨捡起地上的馒头,故意往温沫面前扔去,“吃啊,你快吃啊,看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不是很会得瑟吗?现在怎么跟个烂鱼死虾似的,你好脏啊。”   温沫还是没有动静。   温馨知道他没有体力,毕竟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是个人都得出心里毛病,更别提每天就给一个馒头一杯水,怕是早就饿的虚脱了。   她毫无半点防备的往屋子里走去,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兴奋,想想自己刚开学就被当众打脸,到现在都还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新仇旧恨,她怎么可能平白咽下这口气!   “我让你吃,你给我吃。”温馨再次捡起全是灰土的馒头,狠狠的塞进温沫嘴中。   温沫忽地睁开双眼,长时间未见光,他的双眼红的像是染了血,对视的刹那,就把温馨吓得连退三步。   温馨承认自己怂了,但一见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唇,还有那不停震动的胸腔,想必就只提着最后一口气。   这样的温沫,毫无威胁力! 第35章 绝食   温馨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瞪什么瞪?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爸妈摆明了就是想把你关到死!”   温沫不怒反笑,甚至觉得她这跳脚的样子比自己更丑陋。   温馨被激怒,恶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不屑的眼神看我?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这是一副什么鬼样子?”   “呸。”温沫直接吐了她一口口水。   温馨嫌脏的双手捂着脸,“我今天就要弄死你。”   温沫看着气急败坏冲过来的身影,目光忽地一沉。   一切变故就在眨眼之间。   温馨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天旋地转的倒在了地上。   “你他妈——”   温沫堵住她的嘴,快狠准一手掌劈向她的后脖颈处。   温馨眼前一黑就没了动静。   温沫踉跄着把人给丢上了木板床,再将床单撕成一片一片,毫不客气的将这个目中无人的死丫头给缠绑的动弹不得。   等处理完这一切,他摇晃着走到房门口。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观察温家这几日的氛围,可能是认定了他逃不出去,所有人都开始松懈,那些保镖也被解散离开。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一名保姆。   温沫不敢打草惊蛇,偷偷摸摸的溜墙而出。   夜幕降临,沪城又开始飘起了小雨。   温沫体力不济,一路走一路跌倒。   这段时间,他们担心他逃跑,一顿饭都没有给他吃饱。   温沫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头晕眼花的走在路上。   他有点分不清方向,一门心思的只想赶紧回去。   顾奕臣肯定找他都快找疯了。   “咚”的一声,他不堪重负的倒在了垃圾堆里,恶臭充斥在鼻间,他嫌恶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是手脚僵硬发麻,意识也在挣扎中一点一点溃散。   最终,周围的光影变成黑幕……   燕京顾家:   顾奕臣不言不语的躺在床上,任凭医生给他注射葡萄糖。   他已经绝食七天,如果不是靠这些点滴撑着,估计早就尘归尘,土归土。   顾驰站在门外,同样是沉默不语。   整个山庄,自从顾奕臣被绑回家之后,所有气氛轰地降至谷底,恍若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宁静,所有出入的工作人员都有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公子这样下去可不行,身体迟早会被拖垮的。”医生再三劝说着。   顾驰转过身,走下二楼,“他以为不吃不喝就能让我妥协?”   医生欲言又止,他在顾家担任家庭医生已经十余年,见识过无数次两父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每次都是以见血收场。   可是这次明显情况不对劲,无声的反抗比大吵大闹更让人不安。   顾驰坐在沙发上,疲惫的捏了捏鼻梁,“他今天再不吃东西,以后就别送了,你按时过来给他注射葡萄糖就行。”   “这怕是不行,长时间不补给食物,身体会——”   “只要他活着就行。”   医生震惊,显然是不理解这是一个父亲会说出来的话。   “先生,许家少爷过来了。”门外,管家领着一人进了宅子。   顾驰目色沉了沉,拒客道:“这几日家里不见客。”   “顾伯伯你先听我说。”许少阳生怕被赶出去,连哄带骗的挤进客厅,“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我特意过来替您好好劝劝奕臣。”   “你能劝什么?”   “奕臣这人吃软不吃硬,他毕竟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抬着,突然间您下了他的脸面,他肯定心里不舒坦,自然要跟您对着干。”   “所以呢?”   “我好好劝劝,两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更何况还是因为一个外人。”   顾驰冷哼,“他这次可不像是会听劝的样子。”   “伯父您就没有想过他其实就是想耍耍性子,毕竟他为了跟您怄气都能放弃首府大学,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顾驰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二楼。   许少阳继续瞎扯,“我也见过那个男孩,纯粹就是玩玩,如果他真的喜欢,还不得把人藏起来,怎么可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和他暧昧拉扯,那肯定是故意做给您看。”   “那现在他又是什么意思?”顾驰再问。   许少阳笑嘻嘻的迎上前,“您都当众把人给绑回来了,毫不在意他在外面的名声和颜面,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肯定就要跟您斗一斗。”   顾驰回忆起这小子从回家开始就一声不吭,确实像是憋着气。   许少阳主动请缨道:“现在这局面肯定需要一个您信得过的人帮忙当中间人,我上去好好劝劝他,他如果不松口,您总不能一直关着他吧,这要是被云城——”   “嗯,如果你能说服他,我不会再关他。”顾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许少阳点头如捣蒜,“那我现在就去跟他好好聊聊。”   顾驰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上楼的背影,朝着旁边的管家使了使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守在外面,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卧房,窗帘被严丝合缝的遮掩,整个屋子不透一丝光亮。   许少阳快步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帘子。   顾奕臣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两眼空洞的躺着,对于谁出现了,谁又离开了,毫无反应。   许少阳心疼的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老顾,你还好吗?”   顾奕臣麻木的转了转脖子,双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颤抖着抬起手。   许少阳安抚道:“外面一切都很好。”   “他、他呢?”   许少阳权衡了片刻,不敢实话实说,“他也很好。”   顾奕臣长舒出一口气,“好好照顾他,别让我爸找到他。”   许少阳轻嗯一声,“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能再这样绝食下去,你要是垮了,谁来保护温沫?”   顾奕臣疲惫的闭上双眼,很不甘心的双手紧攥着床单。   许少阳拿起床边的粥碗,“老顾咱们吃点东西,等你体力恢复了,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顾奕臣犹豫中还是张开了嘴,他得逃出去,必须要逃出去! 第36章 逃跑   顾驰得知顾奕臣吃完了一碗粥,这才放心的离开。   医生团队来回进出房间,确定检查数据一切正常后,阴霾了好几日的顾家总算是拨开云雾见了青天,众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公子好好休息,这两天尽量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进食也要少食多餐,以清淡为主。”医生嘱咐着。   许少阳等到所有人离开后,忙不迭的关上了房门。   顾奕臣恢复了些许血色,他倚着床,不放心道:“沫沫现在在哪里?”   许少阳心虚的转过身,“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许少阳指了指紧闭的房门,“谁也不能保证隔墙有没有眼睛在注视咱们。”   顾奕臣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谨慎,点头,“如果我爸问起,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的嘴你还不放心?”许少阳打着哈哈企图用声大来伪装镇定。   顾奕臣望向窗外的艳阳高照,“你不要告诉他我这边的情况,就说我很好,很快就会回去。”   “我知道你的言外之意,不会让他担心的。”   “我这么长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他肯定急坏了。”   许少阳不敢吭声,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都得露馅。   “你有办法替我联系一下我外公那边。”   许少阳诧异的瞪大双眼,要知道一旦被云城知晓今时今日顾伯父的操作,这事怕就不容易解决了。   甚至有可能真会见血!   “你说真的?”许少阳不确定道。   “我现在没有能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和我父亲对抗。”   “可是你确定你外公他们不会反对?”   顾奕臣说不准,或许他们的反应比顾驰还剧烈,但此时此刻,他没有第二条路。   在羽翼未满之前,父亲要弄死温沫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他如果解决不了自己,或许后面他会从源头解决掉整件事。   那时候,温沫就只有一个结局,在他们两父子的这场战争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许少阳缄口不言,他不敢去云城找陈家,如若把事情捅大,不光是顾家可能会倒台,连带着他们这些互相牵连的家族都会成为祭祀品。   “少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保许家。”顾奕臣说出他的顾虑。   “你真的要——”   “我只是想要一个筹码,一个可以让我父亲妥协的筹码。”   许少阳苦笑,“你该明白一点,我是可以去云城,但我恐怕见不到你外公,他们的身份,我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顾奕臣低下头,陈家的防护系统,陌生电话压根就打不进去,除非他本人到场,否则外公不可能平白无故同意见任何人。   “我尽量试试。”许少阳长叹一声,“可是事情还没有这么复杂,咱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你爸只是一时生气而已。”   “只要他不动温沫!”   许少阳更不敢明说了,要是被顾奕臣知道温沫下落不明,他估计这人会发疯到提刀就去砍了他亲爹。   日暮黄昏,华灯初上。   许少阳走下楼梯,一早就注意到沙发上正在看报的身影,他特意放轻着脚步,尽量不去吸引对方的注意。   “我知道他交代了你什么事,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别去做。”顾驰放下报纸。   许少阳猛地打了一个颤栗。   顾驰正言厉色的望着他,语气波澜不惊,“他这点小聪明耍的太自以为是。”   “伯父您可能——”   “这是我们顾家的家事,你爸应该很不希望你们许家会掺和进来。”   “我、我会保持沉默的。”   “我喜欢一点就通的孩子,这几天你可以多来陪陪他,总该给他一点希望。”   许少阳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个劲的点头,“那我明天再来看他。”   顾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许少阳自此便每天都来溜达一圈,时不时会拿来一些稀奇玩意儿。   顾家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缓和。   顾驰看着监控里正在聊天的两人,满意的关上了电脑。   “先生,明天中午的会议还需要推迟吗?”李秘书询问道。   “不用了,按时进行。”顾驰摘下眼镜放置在一边,“另外沪城那边的学校派人去办一下手续,九月后将他转回燕京。”   “我尽快安排人过去。”   “不听话的崽子还是得绑在身边。”顾驰嘴角上扬半分,“这次吃点苦头,也就该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翌日,天晴。   许少阳一如往常的拿着一大堆东西进了顾家。   从大门安保到宅子,一路畅通无阻,所有人都默许了他的自由出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许少阳戴上墨镜从大门离开。   门卫没有查验身份,在确认车牌之后,挥手放行。   奥迪车一脚油门冲出路口。   “叩叩叩。”佣人敲了敲门。   “呜呜呜。”屋子里传来很奇怪的动静。   佣人察觉到异样,忙不迭的推开房门。   许少阳趴在地上,手脚被反绑,嘴巴上也贴着厚厚的胶布,他一看见来人,更是用力的挣扎起来。   “公子跑了。”女人扯开嗓门大喊一声。   霎时楼道上响起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   “啪”的一声,顾驰从会议上赶回,怒不可遏的一脚踹翻了桌椅。   许少阳揉着酸痛的胳膊,一副受害者姿态,“奕臣把我打晕了,然后换上了我的衣服,还抢走了我的车。”   顾驰瞪着他,没有当场揭穿他的谎言。   许少阳一个劲的叫嚷着,“我的胳膊好像断了,医生你快替我看看。”   医生一个头两个大,只得硬着头皮替这位小少爷处理好手上的淤痕。   “封锁机场和火车站。”   “伯父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说。”   顾驰压着火,“你说。”   许少阳轻咳一声,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慎重道:“我爸昨天不小心透露了这两日云城那边要来人。”   顾驰拿出手机,他临时离开会议,没有听到后面的行程安排,现在才看到云城来人的消息。   许少阳含蓄道:“这个时候让奕臣离开燕京,或许更稳妥一些, 要是让他们碰了面,这纸怕是包不住火。   陈家若是计较起来,奕臣可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绝食了好几日。” 第37章 检查报告   温沫一连失踪了十几天,温家这段时间的气氛也如战场爆发前的压抑,连带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温馨都学会了安分。   温父愁眉苦脸的抽着烟,烟雾缭绕间,他越发烦躁和不安。   如果这个时候燕京那家来找他要温沫,他该怎么解释?   说人跑了,还是死了?   温父抖了抖烟灰,接连叹息好几声。   方静面色虽说不上难看,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她心里压着火。   温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毕竟算是她无意中放走了温沫。   “为什么会找不到?就算是死在外面也该有人通知我们去领尸体!”温父熄灭烟头,正言厉色的看了一眼闯下滔天大祸的女儿。   温馨强词夺理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是受害者,他把我打晕了,我到现在头都还有点晕。”   方静没有揭穿女儿这个拙劣的借口,这都过去十几天了,就算头破血流也早就愈合。   温馨心虚的背过身,“等我找到他,我饶不了他。”   “好了馨馨,你少说一句。”温锦扯了扯嘀嘀咕咕的温馨,生怕她在无意间又火上浇油。   安乡墓园:   夕阳已落至半山腰,灿烂的红霞恍若将苍穹劈成两半,一半昏暗无光,一半璀璨亮丽。   温沫跪在墓碑前,林然临终前不要立碑,但他还是自作主张的请了一块碑,只是上面没有雕刻任何名字。   他轻轻的拂过碑上粗糙的石粒,两日来眼睛哭的又红又肿,他害怕被哥哥听到,甚至都不敢发出声音。   只是身体在伤心中不停的颤动。   夕阳落山,晚风徐徐,墓园上下一片死寂。   温沫跪的双腿发麻,他扶着墓碑缓慢的站起身,最后再看了一眼长眠于此的林然,慢慢的走下台阶。   阴凉的晚风有些刮脸,温沫一边走着一边掏出口袋里的检查报告。   林然留给他的最后一点钱,他特意去第一医院做了个系统检查,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没有放过。   路灯光一闪一闪着,他摊开报告单,不肯认命的再逐字逐句的看了两遍,每一遍都直白又决然的告诉他自己命不久矣。   或许半年,或许三个月,或许一个月,或许明天就再也睁不开双眼……   温沫绝望的将所有报告单揉成一团。   晚风更加肆虐,吹在身上时,像千万只细如牛毛的小针,一根一根从毛孔中灌进身体里,一眨眼就将他自以为健健康康的身体扎得千疮百孔。   “哥哥你说的希望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蹒跚的走在山路上。   那盏路灯最后还是不堪重负的熄灭了,偌大的山林里终究不见一丝光。   他不知道归途,也不知道前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深夜,温家依旧灯火通明。   温父放下手机,脸色从接通那个电话起就不见舒展过,眉头几乎都快皱成死结。   方静蹙眉道:“那人怎么说?”   “让我们看好温沫。”温父捏着鼻梁,“明天再去找找,如果——”   “温沫回来了。”保姆李姐兴奋的拍着门。   她这话一出,温父几乎是踉跄着跑到了房门口,“你说谁回来了?”   李姐指着客厅里坐着的身影。   温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什么,反复揉搓着眼睛。   温沫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知道是身体的原因,还是家里的空调打的太低,从进屋开始他就觉得冷,从皮肤蔓延到骨头缝里的冷。   温父气急败坏的冲进客厅,“你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   温沫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目光投掷到李姐身上,他道:“我有点饿了,麻烦给我煮一碗清汤面。”   “我在问你话。”温父面目可憎的瞪着他。   “好了,他不是主动回来了吗。”方静上前,仔细的观察着温沫的气色,比起他逃跑前更虚弱了许多。   温沫颤巍巍的站起身,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要回来,也许是临死前的不甘心,他想再多看几眼生身父母。   至少母亲爱着他。   “瞧瞧都瘦了。”方静温柔的牵上他的手,当看到他手腕上陌生的佛珠时目色一沉。   温沫解释道:“这是一个哥哥送给我的。”   “我给你的手串呢?”方静紧张起来,忙道。   “在这里。”温沫从另一个口袋里掏了出来。   方静点头,“贴身带着就好。”   温沫两眼发红,他想说妈妈我快死了,可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如果被母亲知道,她肯定会很难过的。   “李姐去给孩子煮点面,这段日子在外面肯定受了很多苦。”方静朝着保姆使了使眼色。   温沫摇头,“妈妈,我不跑,你们不用再关着我。”   “小沫你该知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和那个男孩之间本就是错误的关系,只要你答应不再和他纠缠,爸爸妈妈又怎么舍得把你关起来呢。”   “我、我和他——”温沫双手紧紧的捏着裤脚,他不敢说绝情狠心的话,他怕这些话一出口就覆水难收。   方静安抚着,“我知道你情窦初开满心欢喜,可是等你将来再成熟一点,见过更多的人,经历过更多的事,那时候你会发现你现在的一腔热血有多么可笑。”   “你跟他说这些他听得懂吗?他要是能懂道理就不会死心塌地的去喜欢一个男人。”温父恨铁不成钢道。   方静莞尔,“我相信小沫会明白我们的苦心,毕竟为人父母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孩子走错路。”   温沫回了房间,不再是之前那间四面不透风的杂物室。   大概是料准了他不会跑,他们也没有再锁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温沫坐在床边,仰头看向星光斑驳的夜空。   眼泪不争气的滑落眼眶,他自欺欺人的擦去。   口袋里那份检查报告已经被他揉捏的不成样子,他最后再看了一遍,然后一点一点的撕碎成沫。   顾奕臣,我们也就只认识了十个月而已,其实感情没有那么深,你会忘了我的,对吗? 第38章 我死都要死在这里   三楼卧房:   温父忧心忡忡道:“你说他为什么会突然跑回来?”   方静换好睡衣,紧绷了半个月的情绪总算纾解了许多,她泰然自若的躺回床上,嘴角讳莫如深的挂着一抹笑。   温父得不到回应,继续追问:“他不会是想回来报复我们吧,装的那么乖巧,他是想背地里害死我们所有人?”   “你想多了,他应该只是想通了而已。”   “我们关了他那么长时间,他怎么可能不记恨?这小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他肯定心里揣着什么阴谋。”   方静忍俊不禁道:“你如果不放心,就让李姐多多注意他的动静。”   “不能让他待在这里,燕京那边说顾奕臣跑了,他肯定会来找温沫,我们得把他送走。”   方静倒是不以为然:“或许不用这么麻烦。”   温父疑惑,“你有什么别的办法?”   “你就等着吧,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温父觉得妻子有些奇怪,但又挑不出她哪里不对劲,她好像胜券在握,一切变数都在自己掌控之内那般自信。   翌日,阳光如旧。   温沫起了个大早,特意等候在餐厅里。   方静有些意外,看着他言笑晏晏怡然自得的样子,不由得想起昨晚温父的那番话,他特意回来不会是真的想要跟他们全家同归于尽吧。   温沫倒上牛奶,“妈妈,早安。”   方静没有喝他递过来的牛奶,装模作样的拿起一块三明治,“我早餐吃这个就行。”   温沫点头,“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嗯,有个很重要的拍摄任务。”   “晚上回来吃饭吗?”   方静警惕道:“怎么了?”   “我想给你们做顿饭。”   “不用。”方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的拒绝。   温沫失落的低下头,“我的厨艺确实不如李姨。”   “不是你的原因。”方静深吸一口气,放下三明治,尽量语气平和道:“这几天的工作都挺繁重,我们可能都不能在家里吃饭。”   “那等你们有时间。”温沫双手捧着水杯,眉眼带笑,很是高兴。   方静有些恍然,温沫这样子像极了她年轻时,五官立挺,浓眉大眼,如果是个女孩子,不知道有多漂亮。   温沫只喝了半杯牛奶,胃里就隐隐发胀,他难过的放下水杯。   他很清楚身体里破了一个洞,所有生机在不知不觉间往外渗漏。   他找不到办法来阻止生命的流逝,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日渐衰弱。   “太太,门外有人找。”李姐匆忙的进了餐厅,“他要见温沫。”   方静擦了擦嘴,正准备起身,却见温沫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温沫道:“我去跟他说。”   方静蹙眉,“这个时候你该回避。”   “我不会跟他走,你别担心。”   大门外,顾奕臣相当狼狈的擦了擦身上的泥土。   从燕京过来的这一路可谓是跋山涉水,他很清楚父亲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在每个他可能经过的地方提前布置好一切,就等着对他瓮中捉鳖。   他特意绕了大半个华国,从津港乘坐渔船到达珠港,在那边等了两天,又乘坐另一条货船抵达苏港。   一下船,他才知道温沫失踪了一个月,这一个月连许少阳也不知道去向。   顾奕臣茫然的在沪城找了一天,最后死马当活马医他找到了温家。   或许这边也埋伏着父亲的人,可是他等不及了,他要第一时间确定他的宝贝完好无损。   温沫走到大门前,两人隔着铁门遥遥对望。   顾奕臣兴奋的冲上前,用力的晃了晃这紧锁的大门,焦急道:“沫沫你没事吧。”   温沫轻轻晃了晃头。   顾奕臣想要徒手掰断这道门锁,“你等等我,我现在就带你走。”   温沫再次摇了摇头:“你走吧,我这段时间都会住在这边。”   顾奕臣动作一停,阔别已久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他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言行举止分外奇怪的温沫,他道:“沫沫你不跟我走?”   “我爸妈想我了,我得留在家里陪陪他们。”   “沫沫,是不是他们逼你的?你别怕,我回来了,我带你离开,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   “你在胡说什么,这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怎么可能会欺负我?”温沫笑,“你也该回去陪陪你的家人。”   “是不是我爸找你了?你别听他胡说八道。”顾奕臣更是用力的晃着大门。   “你父亲没有找我,但我最近一段时间明白了很多,我们得多为自己的父母着想。”   顾奕臣反驳,“沫沫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   “他们对我挺好的,我现在吃得好,睡得好,顾奕臣,你不是我,你从小就有爸妈,我好不容易才被他们接纳,我真的不想因为一个外人就离开他们。”   “外人?你说我是外人?”   温沫装作说错话的样子捂了捂嘴,“我这话也不对,但我真的想留在家里,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是我梦寐以求的父母,我不能离开他们。”   “温沫!”顾奕臣怒极,“你肯定他们是真心对你?”   “嗯。”温沫郑重的点头,“如果问这世上哪种感情最真最无私,谁不说是父母亲情?爱情这种东西,可变性太大,如果要我两者选其一,我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父母。”   顾奕臣突然捧腹大笑起来,“你放弃我?你怀疑我对你不真?”   “也不算不真,只是我们两个男人不都是玩玩吗?你难道觉得两个男人之间,会真的有天长地久?那种话,都是骗小孩的,我们俩是成年人,玩玩就当玩玩。”   顾奕臣双目猩红的瞪着他,因为愤怒,额头青筋爆现,他尽量的稳着音量,生怕情绪失控的自己会吓到他:   “沫沫我当你今天说的这番话都是胡言乱语,可能是刚见面,你还没有完全清醒,我明天、明天再来找你。”   “你想来就来吧,反正我不会跟你走,你的家庭也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跟你走只会继续流离失所,我受惯了苦日子,好不容易有个家,我死都要死在这里!” 第39章 我好像撑不住了   话落,两人无声的对望着。   温沫脑子不是很机灵,他想不出什么美好的话来圆这场梦,只能用最尖锐的刺互扎彼此。   这可真疼啊。   顾奕臣往后退了两步,他自欺欺人的以为是自己这几日的奔波让他脑子浑浊了,否则为什么会听到这些话?   他摇头,“我今天有点乱,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温沫没有阻止他的离开,就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   阳光破晓,照耀在身上时,明明是七月酷暑,他却遍体生寒。   他僵硬的转过身,嘴里的不停的嘀咕着:“就几个月而已,顾奕臣,我们就认识几个月而已,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你会忘了的,你一定会忘了的。”   眼泪不争气的糊了双眼。   方静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她猜测温沫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在故意疏远那个人。   “妈妈,你在看什么?”温馨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去,当看到是温沫时,不服气的直哼哼,“妈妈,他以后不会都住在家里吧。”   “他住不了多长时间。”   “可是我不想见到他。”   “你别去招惹他,他就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一无是处却得意洋洋的样子。”   方静宠溺的拍了拍孩子的头顶,“如果你不想见到他,我让你舅舅来接你出去玩几天。”   “我不走,凭什么要我走!”温馨更是抱怨,“除非你帮我一个忙,我就不闹了。”   方静莞尔,“说吧,我的公主这次想要什么?是某某大明星的签名,还是演唱会门票?”   “我想要那个人。”温馨指着大门方向。   方静疑惑,“什么人?”   “顾奕臣。”   方静面色一垮,不由得加重语气,“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况且他还是同,你觉得他会喜欢女孩?”   温馨仰着头,不容商量,“我就要他,他可比音乐学院里那些歪瓜裂枣好看多了。”   方静忍俊不禁,“你就因为一张皮囊?”   “他不是普通人,我觉得他一定是人中龙凤,将来会有大成就。”   方静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下来,顾奕臣确实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哪怕温父没有明说他的身份,但燕京顾家她知道有两个,一个是财阀世家顾晟,另一个则是中心大佬。   顾晟只有一个儿子顾知琰,另一个身份隐秘,任何人都查不到家庭成员。   但能让温父这般忌惮,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温馨继续喋喋不休的说着:“妈妈,如果我能嫁给顾奕臣,那岂不是两全其美,既让温沫破了梦,还能让我们温家更上一层楼。”   方静敲了敲丫头的脑袋,“就你敢说敢想。”   温馨拉着母亲的手,“妈妈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吧。”   方静没有直接答应,但脸上的笑容越发难以掩饰。   二楼平台上,温锦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咖啡。   过后两天,顾奕臣依旧雷打不动的跑来温家别墅外。   温沫没有再出去见他,只是安静的站在窗前,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依旧执着的望着大门方向。   双腿站的有些发麻,他轻轻的捶了捶膝盖。   夕阳落山,顾奕臣可能是有点中暑,他摇晃着就坐在了地上。   汗水早已湿透了全身,他自嘲的苦笑一声,在燕京被众星捧月的顾大少爷没成想有朝一日竟沦落成舔狗。   他一直等到月上中天,等到夜深人静,温家的门自始至终都没有动静。   别墅内,方静亲自端着一杯热牛奶敲响了房门。   温沫看着门外还未休息的母亲,询问道:“妈妈,怎么了?”   “我见你屋子里还亮着灯,猜测你还没有休息,是有心事睡不着?”   温沫接过水杯,摇头,“我正准备休息。”   “你现在做的很对,有些东西本来就是错误的,我们只是在想办法把错误的路慢慢回归正途,过程中可能会受伤,但长痛不如短痛,熬过去就会柳暗花明。”   “嗯,我知道。”   “把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   温沫一口气喝掉小半杯,“谢谢妈妈。”   “睡吧。”方静贴心的关上房门。   温沫坐在床边,他不知道顾奕臣有没有离开,他害怕去求证他还傻乎乎守着的事实。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是这么死犟的人!   自己都把话说的那么决绝了,他怎么还死心塌地的等着他!   意识有些昏沉,温沫靠在床边,两眼直勾勾的望着那双窗。   “咯吱”一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方静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温沫,从枕头地下摸出他的手机。   指纹解锁,她翻开顾奕臣的通话页面。   【明天晚上十点,W酒店1505号房,我们慢慢说。】   方静确定信息发送过后,直接将人拉黑,删除。   处理完一切后,她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房间。   娱乐圈常用的手段而已,不管明天顾奕臣有没有和温馨发生什么关系,等到他主动进了屋,自己再带着大批人堵在门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身为名门望族的温家,总该给他们一点说法。   方静得意的上扬着嘴角,她的这个好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给了他们温家一个攀龙附凤的机会。   隔日:   温沫捂着头昏昏沉沉的坐起身,他有点迷糊自己昨晚上怎么就睡了过去。   身体很疲,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想要去洗手间洗漱,只是脚一沾地,地板就像是起伏不定的摇摇床,他来不及撑住下滑的身体。   噗通一声,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唔。”他说不出哪里疼,身体里恍若有一团火在焚烧他的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下,他甚至都叫不出一声疼。   “呕。”一口血从嘴里呛出。   疼痛并没有停止,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翻过身无助的往门口爬去,可还没有爬出一米,他忽地一个颤栗。   “噗。”血沫溅在地板上,刚开始还是零零散散的红点,渐渐的变成了一大片,最后像一条小溪源源不断的从他嘴里淌出。   温沫难过的望着那扇窗。   顾奕臣,别…别再…再来了…我…我好像…撑不住了…… 第40章 吐血昏迷   方静路过时听见了屋子里的什么动静,出于安全,她轻轻推开了房门一角。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厌恶的皱了皱眉。   温沫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身边晕开大片的血迹。   这一幕但凡是个正常人,看到的瞬间早就失声尖叫,或者紧急找人送医。   但方静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关上了房门。   “妈妈,我今天晚上穿这一身怎么样?”温馨欢喜的捧着刚到的礼服。   方静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既大方得体,又有一些别有心机的小设计。”   温馨兴奋的跑回房间,她得再搭配一些饰品,必然要在今晚上一举拿下那个男人。   方静回头再瞥了一眼那紧闭的屋子,随后转身离开。   正午,阳光炙热的照进屋子里。   地上昏迷不醒的身子忽然动弹了一下。   温沫睁开双眼,失血过多,脑子转动的过分缓慢。   他木讷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吐血晕倒了。   他难受的撑着地,环顾屋子一圈,现场简直能媲美案发现场,遍地都是鲜红的血。   还好没有人进来,否则还不得把他们吓坏。   温沫缓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平复心悸,他扶着墙颤抖着站起身,步履蹒跚的走进洗手间,随意打湿一块毛巾,一点一点的擦去地板上早已凝固的血迹。   李姐正在收拾碗筷,听见客厅传来动静,循声望去。   温沫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有些紊乱,他颤巍巍的坐在了餐桌上,声音低沉无力,“麻烦给我煮一碗粥。”   李姐瞧着这孩子不正常的脸色,不放心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温沫望了一眼窗外的烈日炎炎,担忧道:“这么大的太阳,会中暑吧。”   “那孩子今天没来,可能是放弃了。”   温沫神色一凛,“他没来吗?”   “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连续吃了两天闭门羹,估计也动摇了。”李姐盛了一碗白粥放在桌上。   温沫忽然没了胃口,他觉得自己矫情极了,既不想见到他,又害怕他真的不再出现。   在两重矛盾的心理折磨下,这一碗粥一下肚就像是刀片刮着胃壁。   温沫忍不住的跑进洗手间,刚刚咽下去的白粥几乎完好无损的被吐了出来。   他本以为吐完粥就会好了,只是肚子吐空之后又开始止不住的干呕,呕到最后嘴里又是浓烈的血腥味。   “你没事吧。”李姐听着洗手间里摧枯拉朽一样的呕吐声,有些不放心的徘徊在外面。   温沫扶着墙面容枯槁的走出。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李姐再问。   温沫摇头,“我没事。”   李姐跟在他后面,“先生他们没有再限制你的自由,你如果不舒服是可以去医院的。”   温沫执着的回了房间,“我很好。”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一如前两日那般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口边往外眺望。   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外涌,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看不到了,以后可能都看不到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顾奕臣早早就到了W酒店,他坐在大厅里不停的看着时间,十点一到,他就立刻走向电梯。   电梯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他不清楚温沫为什么要约在酒店里见面,但只要他肯见自己,无论是什么地方他都会准时出席。   “叮咚……”顾奕臣按响门铃。   “咯吱”一声,房门自动掀开一角。   顾奕臣确定了房间号之后,推门而进。   屋子里很静,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顾奕臣不确定的喊了一声,“沫沫?”   没有人回复。   他慎重的打开了所有灯光。   床上有一个小鼓包,对方蒙着头,可能是想要给他制造什么惊喜。   顾奕臣环顾屋子一圈,玫瑰花,香槟酒,整个房间被布置的像极了洞房花烛夜。   “沫沫?”顾奕臣再喊了一声。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顾奕臣急忙握上,但在握上的瞬间他就发现了异常。   这几个月在他的照顾下,虽然温沫没有怎么做家务,但从小到大做惯了农活,他的手比起同龄人更粗糙一些,指骨间都是岁月留下的茧子。   不可能会是这么柔顺光滑。   顾奕臣一把掀开被子。   温锦没有躲开,而是直接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的搂在顾奕臣的腰上,故作娇嗔的说着:“温沫让我来的。”   顾奕臣愤怒的推开他,“你是谁?”   温锦笑,笑得落落大方,“我是他弟弟温锦。”   “荒唐。”顾奕臣作势就要离开。   温锦再次扑腾过去,“他不会再见你了,你不懂吗,他把你送给我了。”   顾奕臣怒不可遏的掐住他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温锦委屈的红了眼,“是他约你出来的,也是他让我来见你的。”   顾奕臣被刺激的气喘如牛,他可以忍受温沫的无理取闹,包括他说的那些胡言乱语。   但是他无法接受转让这个词。   他顾奕臣在他眼里算什么?   是货物吗?   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转让给别人的死物吗!   温锦温柔的抚摸过他的眉眼,笑脸盈盈,“温沫跟你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刺激爸妈,现在爸爸妈妈愿意接受他,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就踹了你。”   顾奕臣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赫然可见条条青筋。   温锦继续火上浇油,“他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他,我从来不会把感情当作儿戏。”   顾奕臣一拳头狠狠砸在了温锦的脸上,“给我滚!”   温锦捂着脸,不怒反笑:“我可以走,但我还是想提醒你,温沫今天能把你送给我,明天也可以把你送给别人,别把他想的天真善良,他根本就没有爱过你!”   “你在他眼里,只是他用来讨好我们一家人的工具!”   “滚!”顾奕臣指着大门口。 第41章 温沫,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   温锦穿好衣服,刚准备离开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一连串的动静。   他知道,时机到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紧闭的房门就被人蛮横的推开。   方静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入房间。   原本她是胜券在握,只是当看清屋内的两人之后,她准备好的那一套说辞瞬间被咽回肚子里。   “温锦你怎么会在这里?”方静大惊失色,如果不是旁边还站着顾奕臣,她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温沫让我来的。”温锦重复着那套说辞。   顾奕臣推开众人,扬长而去。   方静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她一把扣住自家宝贝儿子的手腕,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温锦倒是从容许多,“妈妈,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聊?”   方静咬着牙挥了挥手。   原本打算捉女干的一群人一哄而散。   温锦走到吧台前倒上一杯自己精心准备的香槟。   方静追上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馨馨呢?”   “她成不了事。”   “你在说什么?”   温锦晃了晃酒杯,气定神闲道:“顾奕臣喜欢男人,你确定他看到温馨的第一眼不是掉头就走?”   “你——”   方静眉头紧蹙,她可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生出两个同性恋!   温锦继续道:“妈妈你不是讨厌同性恋,你只是讨厌温沫而已,所以我和温馨谁出现在这间房都一样。”   方静闭上双眼,向来精明的她竟也有乱作一团麻线的时候。   “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顾奕臣?”   “谁不喜欢优秀的人?”温锦反问。   “你爸如果知道你跟温沫一个德行,你觉得这个家还能容下你?”   “爸需要的从来不是儿子,他要的是金钱和权力,我这个人看人很准,顾奕臣绝对不是一般家庭。”   方静冷静了些许,她同样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夜雾朦胧,整个夜空仿佛压着一团黑雾,雾蒙蒙,黑漆漆。   温沫在一阵强烈的心悸中惊醒过来,他难受的倒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吸着氧。   可是氧气稀薄,喉咙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他费尽了全身力气都无法喘上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恍若从水里爬上来那样,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咚咚咚。”剧烈的抖动声从大门方向传来。   温沫单手掩着胸口颤颤巍巍的走到窗户边,今晚上家里出奇的安静,好像所有人都离开了。   撞击声越来越强烈,温沫有一种荒唐的想法,他慌乱的跑下二楼。   大门口,顾奕臣走火入魔的拼命踹着铁门。   李姐急得直跺脚,作势就要报警。   温沫气喘吁吁的拦下了李姐,摇头道:“我会让他离开。”   顾奕臣注意到出现的温沫,总算理智的停止了发疯。   温沫本以为他放弃了,却不料他会以更加疯狂的方式回来。   “开门。”顾奕臣怒吼道。   温沫打开了旁边的按钮。   铁门自动开启。   顾奕臣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温沫面前。   温沫看着他猩红的眼,像极了一头随时都会大开杀戒的猛兽,他道:“你还来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奕臣反问。   温沫不明他的意思,但还是接着他说下去:“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顾奕臣原本想要控制住情绪,想过好好问他,可是这话一出,他的坚持,他的信仰,他过去的一切爱慕,所有的所有,全部化为泡沫。   温沫背过去,不敢再看他一眼,“你回去吧,我说过我不会跟你走,以后也别再来了,你这样一天到晚的出现,只会给我带来困扰。”   “所以你要把我送人?”   温沫顿了顿,显然是没有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你今天把我送给了温锦,明天是不是要把我送给温馨,过两天再把我送给阿猫阿狗?”   温沫僵硬的转过身,夜色太暗,他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失望和无措。   顾奕臣抓住他的胳膊,目眦尽裂,“温沫,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我——”   “你约我出来,却把我扔给温锦,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人都可以跟他睡?”   “没有,我没有。”温沫挣扎着,“你放开我。”   顾奕臣不为所动,甚至更加用力的攥着他的手腕,“温沫,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   温沫哽咽的直摇头,心口堵着沉甸甸的石头,浓烈的血腥味冲上鼻腔,他不敢再张口,怕一说话就能吐对方一脸血。   顾奕臣见他无话可说,祈求他能解释什么的希望也渐渐破灭。   从酒店这个圈套开始,他就该看明白了。   温沫已经在他和父母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他顾奕臣对他而言,只是一颗棋子,有用则用,无用则弃。   “哈哈哈。”顾奕臣松开了对他的钳制,踉跄着后退几步。   温沫愣愣的站在原地,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后退的每一步。   眼泪湿了眼眶,他颤抖着不敢伸手挽留。   顾奕臣掏出手绢嫌脏的擦了擦手,“温沫,这两天我丢掉了所有尊严,我想爱一个人是不需要面子的,只要心之所向,我可以为他放弃一切,如果我的坚持给你带来的只有麻烦,那我也可以放弃我的坚持。”   温沫紧紧的拽着裤脚,心痛到麻木,有血洇红了唇角,他慌乱的转过身。   顾奕臣看着他避如蛇蝎的动作,自嘲的苦笑一声,“你送错了人,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碰巧喜欢你而已,如果你觉得我有价值,你应该把我送给女人,或许我还能看上两眼。”   温沫绝望的闭上双眼,嘴角淌下一线热流,他不着痕迹的擦去,然后一步一步努力的往宅子里移动。   他听不清顾奕臣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锋利的刀,会毫不留情的扎向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顾奕臣见他决绝到不曾回头的身影,更是放肆的大笑起来,“温沫,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否则我会觉得可悲,可悲我竟然输给他!” 第42章 我不要的,也轮不到你抢   李姐看着摇摇晃晃像随时都会摔倒的温沫,连忙伸手扶住他。   她这一凑近才看清他嘴角的血,更是大惊失色道:“他打你了?”   温沫说不出话,踉跄着走到了沙发边,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埋得很低。   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晕开在地毯上。   李姐看的惊心动魄,她忙道:“要给你叫车去医院吗?”   温沫虚弱的摇了摇头。   李姐着急的徘徊在客厅里,老板太太都不在家,就她一个保姆怕是也做不了主。   “麻烦给我一杯水。”温沫气若游丝的说着。   李姐不知道他是要温水还是冰水,直接倒了两杯过来。   温沫双手捧着水杯,大概是觉得冷,他竟止不住的发抖。   李姐小心翼翼道:“要通知太太吗?你这情况不对劲。”   温沫刚喝下一口水,甚至都没有咽进肚子里,那口堵在心口的石头仿佛得到了什么感应,瞬间冲破喉咙。   “咳咳咳。”原本白净的杯子刹那间被血染红。   李姐倏地瞪大双眼,如雷轰顶的不知如何动弹。   “啪”的一声,杯子从掌心脱落。   温沫仰头无力的靠在沙发垫上,眼前闪烁着好几重影子,好似电影重播,一幕一幕的播放着他和顾奕臣的点滴。   累了他会背着自己,饿了他会第一时间给他热牛奶做蛋糕,天凉了他喜欢把自己的双手藏进他的口袋里,困了他会把他圈在怀里轻声哄睡。   是啊,离了他,谁还能这么爱他?   李姐不知道怎么办,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叫救护车,对,叫救护车。”   温沫泪眼朦胧的继续摇着头,他努力的保持着清醒,指了指二楼的方向,“我的手机。”   李姐很快就给他取了下来。   温沫有点看不清手机屏幕,他双手颤抖的划拉着页面,置顶的顾奕臣不见了。   有人动过他的手机!   时间悄然而逝。   李姐坐立不安的看着沙发上紧闭着双眼的温沫,他的脸色很不正常,是已呈大限将至的青灰色。   “温锦呢?”温馨怒气冲冲的跑进宅子。   这深更半夜的她也是没有料到家里竟然会是灯火通明。   温沫听见闹腾,睁了睁眼。   温馨有些狼狈,精致的礼服变得破破烂烂,就跟被狗咬了一样。   “温锦呢?”温馨再次询问。   李姐:“他今晚没回来。”   温馨气急败坏的打开手机,刚想要打电话就听见身后院子里传来谈话声。   方静和温锦同时出现在门口。   “温锦!”温馨怒不可遏的冲上前,“你敢骗我。”   温锦充耳不闻她的兴师问罪,礼貌的朝着方静道了一句晚安就打算回房间。   方静周转了一晚上自然也是累了,点头道:“都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温馨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撒泼打滚的就指着她的好哥哥,“你为什么要骗我?”   方静安抚道:“馨馨听话,明天再说。”   “我不要,我好不容易盼到的今天,顾奕臣明明就不在电影院,他为什么要把我骗去那边?”   “好了,我都说了明天再说。”方静加重语气。   她这才注意到客厅里还有另一人。   温沫面色平静的坐在沙发上,那心如止水的样子好像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方静寒暄道:“小沫也没睡?”   温沫扭动脑袋,将视线停留在精心打扮的温锦身上。   平日里他们很少见面,但每一次温锦给他的印象都是书生气,很是规矩的一个人。   原来是他把人性想的太简单。   温锦没有理会他这个并不友善的表情,径直走向楼梯。   “你们是不是把顾奕臣当成了见一个就会爱一个的花花公子?”温沫似是觉得这句话挺可笑的,抑制不住的就笑出了声。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默契的停止了动作。   温锦咬了咬牙,回头,冷嘲热讽道:“怎么,你后悔了?”   温沫扶着扶手缓慢的站起身,“我们温家的风水挺神奇的,一个两个都喜欢男的。”   “温沫你在说什么?”温馨插上一脚。   温锦眯了眯眼,“谁告诉你的?”   温沫漫步上前,“你喜欢吗?”   “我喜欢什么不需要跟你商量。”   “所以你就直接偷,是吧。”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温锦今晚白挨了一拳头,自然心里藏着火,被这么一挑衅,越发气急。   温沫不屑道:“我喜欢的东西,好歹会光明正大的去争取,而你呢,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去偷,温锦,你可真贱。”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在这个家里,连个畜生都不如。”   “你现在却要偷畜生都不如的东西,那你算什么?”   “你他么——”   温沫先发制人的一拳头砸过去,不偏不倚直接砸在温锦的颧骨上。   突如其来的一击,温锦毫无还手之力的倒在了地上。   温沫没有见好就收,一把攥住对方的头发,嘭地一声狠狠的将其砸在墙上。   温锦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覆盖了整个头骨,他惊慌中只来得及看清温沫的拳头,然后身体恍若散架了那般,疼的他直哆嗦。   温沫下手不留一分一毫的情面,几乎就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左一拳右一拳,短短半分钟时间,就打得温锦鼻青脸肿,额头上还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流,不知不觉就淌了半张脸。   温馨被吓坏了,慌不择路的往李姐身后躲。   方静从震惊中惊醒过来,破音大吼道:“温沫你给我住手。”   温沫没有停手,他像一头早已是疯癫的野兽,眼里所见的只有必须要咬死的猎物。   “咚。”   温锦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原本还在小弧度抽搐,渐渐的,彻底没了动静。   方静冲上前,她不敢去触碰他的身体,只得焦急的跪在旁边,“小锦小锦,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温沫颤巍巍的站起身,脸上、手上、衣服上,几乎全是血。   温馨跟见鬼了一样害怕的缩着脖子,只敢偷偷的看向那个拳拳见血的疯子。   他会杀人,他真的会杀人!   温沫冷笑,笑得凄厉又瘆人,“我不要的,也轮不到你来抢!” 第43章 他不要我了   温锦被送去了医院,嘈杂的别墅在后半夜总算恢复了安宁。   温沫回了房间,他像是无事发生那般如同往常站在窗户边,一心以为那人还守在楼下。   清冷的风从虚敞着窗户肆虐的吹进,泪水滴在手背上,他低下头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无法看清。   他放弃的跌坐在椅子上。   温馨偷偷摸摸的溜到了房门口,她被今晚的温沫吓坏了,理智告诉她必须要避而远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溜到了这边来。   “咚”的一声,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她疑惑的抬起头,想不明白温沫是不是在砸东西。   她轻轻的推开了门缝一角。   屋子里很暗,暗到她只能看见地上躺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温沫坐在凳子上,腿骨像是被人拿着铁锤一根一根敲碎了那般,灭顶之灾的疼痛如狂风海啸袭来,一瞬间就击溃了他的所有伪装。   他摔倒在地上,右手拼命的压着剧烈痉挛的右小腿,骨头碎了,粉末掉进血肉里,像是绞肉机在皮肉里运转,每动一下,就是肝肠寸断的剧痛。   痛到极致,他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虚弱的趴在地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零星的呻吟声。   温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瞧着氛围就很不对劲。   她突然来了胆子,试探性的往里面走了两步。   温沫一动不动的趴着,她蹲在两步外,没有再冒死上前。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温馨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温沫痛苦的喘息着,脑袋左右摇摆,汗水呈暴雨般洒下。   温馨害怕往后退,“我滚,我现在就滚。”   温沫无声无息的又趴回了地上,腿脚的痛不知不觉蔓延到全身,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哪里最难受,仿佛整个人都被丢进了岩浆里。   从内到外,骨血在沸腾中一点一点融化,最后化作一口又一口鲜红的血。   温馨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血,她甚至觉得温沫是不是把全身的血都一并吐了出来。   温沫忽然舒服多了,但好像很累的样子,不停的喘气。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模糊,他认不出那是谁。   “对不起。”温沫眼眶泛红,泪水混着血水沁进了头发里。   他想说对不起,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只能无助的张着嘴。   温馨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温沫像个破碎的瓷娃娃,明明狼狈极了,却在对视的刹那,心脏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仿佛是内心的血脉在呼唤她,她颤抖着往前走了两步。   “李姨,救、救命!”   酒吧,嘈杂的重金属音乐震动着耳膜。   许少阳拨开这一道道身影,总算在最末处的卡座找到了喝的酩酊大醉的小子。   亏得他担心他在沪城会不会饿死,想尽办法才脱身找来,结果这小子倒好,酒醉灯迷,好不快活。   顾奕臣意犹未尽的拿起酒瓶,作势就要一口闷。   许少阳连忙制止,“我的大少爷你这是被甩了吗,一个人也能喝成这样,温沫呢?”   顾奕臣抢过酒瓶,疯狂的往嘴里灌着酒。   许少阳啧啧嘴,“得得得,我打电话让温沫来管你。”   “他不要我了。”顾奕臣嘭地一声丢下了酒瓶。   许少阳僵硬的举着手机,一度以为是酒吧太吵让他听错了。   顾奕臣望向他,脸上全是水珠,不知道是酒水还是泪水,“他不要我了,他把我送给了他弟弟。”   “你喝醉了?”许少阳摸了摸他滚烫的脑袋,果然是醉了。   顾奕臣不肯罢休的再灌了自己小半瓶,他也想这只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   许少阳蹙眉,“他真的把你甩了?这混小子脑子有病吧,我去找他!”   顾奕臣拽住他的手。   许少阳气急,“他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对你?”   顾奕臣摇头,他想不到答案,也不想要答案,就一个劲的灌着自己。   许少阳再次抢过酒瓶,“你别喝了,你想喝死自己吗?”   “你还给我,我——”顾奕臣忽地没了反应,他用力的按住胸口,忽然起来的心绞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老顾,老顾?”许少阳扶住他下滑的身子。   顾奕臣说不出话,心脏不正常的跳动着,恍若有什么东西在剥离他的身体,他痛苦的扣住许少阳的胳膊。   许少阳不知所措,是酒精中毒吗?   顾奕臣瞪大双眼,酒吧的灯光晃进眼中,像极了那天夕阳下他奔向自己时所带来的光芒。   “顾奕臣。”温沫扑进他的怀里,“你好棒,你接住我了。”   顾奕臣忍俊不禁的捏了捏他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奔向我,我都会义无反顾的接住你。”   “那万一你没有接住呢?”   “不会的,只要你在,只要我在,我就能接住你。”   “那如果你接不住,我就会被摔得稀巴烂,那我就死了。”   顾奕臣捂住他的嘴,“童言无忌,呸呸呸。”   温沫牵上他的手,两人漫步在夕阳下,他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阳光明媚……   医院:   消毒水味道格外刺鼻,温沫嫌弃的扒了扒鼻子。   病房里很安静,耳边只有嘀嘀嘀有条不紊的机器声。   温沫难受的睁开双眼,陌生的环境,让他迷茫自己是生是死。   “情况不是很好,恶化程度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照着这种情况,估计不到半年就——”医生欲言又止。   “医院还在检查病因,如果家属都没有基因病,那他这个可能就是特殊情况,我们得一一排查,家属好好陪陪他。”   方静推开门,看着病床上已经清醒的温沫,快步走近,明知故问道:“你都听到了?”   “嗯。”温沫环顾病房一圈,温家对他还不算苛刻,至少是单人病房。   “你早就知道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反正都治不好,说不说都没关系,还平白让你担心。”   方静坐在椅子上,“你是不想治,对吗?”   “妈妈,你会心疼我吗?” 第44章 病入膏肓   “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难过。”方静扭过头,装作痛苦的轻颤着。   温沫强颜欢笑的拉了拉她的胳膊,“你别伤心,我不是很难受。”   “怎么会不难受呢?我先去冷静一下,你好好躺着。”方静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温沫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刚一动又脱力的躺回了床上。   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落在窗台上,温沫闻声看去,阳光碰巧照耀在鸟儿金色的羽毛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漂亮小鸟。   医院的另一边,许少阳拿着检查报告单,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不至于酒精中毒那么严重,但莫名其妙的心绞痛才更像一个雷,更何况顾奕臣本身就是运动员。   这要是闹出什么大毛病,他的职业生涯不就毁了吗。   顾奕臣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他太害怕昨晚上那种感觉,仿佛有人在生剖他的心脏。   他知道那不是病理性的,或许是灵魂深处有什么在强行剥离自己。   是温沫吗?   心脏也知道他不爱自己了,所以才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他从自己的灵魂里抽离出来!   “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会儿咱们就可以回去了。”许少阳故作轻松的坐在了床边。   “嗯。”   许少阳组织着语言,他有千言万语想问一问,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之前闹得要生要死,现在这样分手又算什么。   树影朦胧,医院上下安静的只能听见推车的滚动声。   方静这一去就没再回来,温沫知道她肯定是难过极了,怕再见他会更失控。   他自我安慰的找着理由,每天配合着做检查,只是每个进出病房的人脸上都会不约而同的带着遗憾。   可能是遗憾自己年纪轻轻就病入膏肓,也有可能是遗憾迟迟找不到发病原因。   温沫似乎也不想要这个答案了,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他也来不及去等这个答案。   “嗡嗡嗡。”手机在枕头下震动。   “周三学校集训,所有下个月参赛的同学都要参加。”老师说完这一段,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   温沫这两天精神恢复了不少,腿脚已经不再僵硬麻木,他尝试着下床,可还没有走两步,就又退回了床边。   他这样子,还怎么跑?   “你还不能下床。”护士急忙扶住他晃动的身体。   温沫颓废的低下头,“我还能跑步吗?”   护士委婉道:“你现在还很虚弱,等休息好了,自由行走是没有问题的。”   “过两天我学校有点事,我得出去一趟,可以吗?”   “我要问问主任。”   温沫躺回床上,七月底的阳光很刺眼,刺得他双眼发红。   周三,学校从一大早就放着振奋人心的行军曲,操场上陆陆续续的汇聚了不少学生。   温沫躲在阴凉处,听着领导的誓词,他四下寻找着老师,想要取消下个月的比赛。   操场面积太大,他又不敢跑的太远,就坐在石墩上守株待兔,祈祷老师能心有灵犀的从他面前路过。   很可惜,直到校长誓词念完,例会结束,他都没有找到老师。   温沫扶着树干缓慢的站起身,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十米外似乎也在注视自己的顾奕臣。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不期而遇的对上。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顾奕臣便如同陌生人一样往别处走去,没有片刻停留。   温沫按了按胸口,他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只是强装的镇定在他决绝转身的刹那间全部崩溃,身体又难以控制的跌坐回石头上。   心脏闷得他喘不上气,眼前光影越来越模糊。   他这次会离开了吗?本来就没有认识多长时间,他很快就可以忘了。   温沫满意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是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风吹干了泪痕,他才尝试着重新站起。   “啊啊啊,快去隔壁音乐学院,贺泽来了。”   “是来录节目吗?听说隔壁有个音乐节目过来踩点。”   原本还闹腾的操场瞬间人去楼空了那般,大部分的人都往校门口跑去。   温沫愣了愣,往人流攒动的地方瞧了瞧。   贺泽吗?   他下意识的扣住了手腕上的佛珠。   音乐学院,人山人海,贺泽的人气在消息曝光的刹那,就引来大批量粉丝围堵。   温沫看了眼密不透风的校门口,无可奈何下只得绕到后门,然后翻墙爬了上去。   当从高墙上一跃而下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具身体早已残破不堪。   哪里受得住他这么折腾。   “真疼。”温沫揉了揉小腿骨,一瘸一拐的往校园里走去。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人想要透过他再看那人一眼。   只是人流量太大,学校拉起了警戒线,所有人都进不去多媒体大楼。   温沫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对不起哥哥,我见不到他。”   临近午时,阳光越来越炎热。   大批粉丝已经散去,还剩下小部分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出入口。   温沫走不动了,这一通折腾下来,胸口闷,肚子疼,腿也疼,他就蹲在角落里,想要缓一缓再走。   [月影落,风未散,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正艳。   曲未完,人消散,   咫尺天涯等不来一句再见。]   “谁告诉你这段旋律的?”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沫大惊失色的回过头,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来人,身体就被对方给提溜着站了起来。   贺泽用力的攥着他的手腕,目光如炬,“你从哪里听到这段旋律的?谁给你的词,你怎么会唱这一段?”   温沫脑袋有点懵,他几乎是本能的哼出了林然写的这首歌。   林然说过这是贺泽送给他的曲,他重新填了词,是他们俩唯一的歌。   贺泽没有得到答案,更是步步紧逼,“说话,谁让你唱的?”   温沫不知道如何解释,一门心思就想逃离。   不能留,不能说,他必须要离开。   贺泽将人狠狠抵在墙上,强势霸道,“我问你话,这是谁教你唱的!” 第45章 我不痛了,你不要难过   温沫拎着拳头想要摆脱对方的钳制,只是还未来得及挥出手,心脏就跟触电般猛地一颤,他眼睛一翻,人就顺着墙往下坠。   贺泽诧异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晕了过去,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我的祖宗,你干了什么?”李南双手捧头,如雷轰顶。   他就知道得时时刻刻守在祖宗身边,这就一分钟没有看到,他就打晕了粉丝?   贺泽无辜的嘴角抽了抽,“我就问了他几个问题,他自己晕的。”   李南大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温沫的脸颊,“同学同学,你醒醒。”   “可能是中暑了,安排车子送他去医院。”   李南扶额,“祖宗,咱以后理智点,不要动手动脚。”   “我没有动手。”贺泽气急,“我还有问题要亲自问他,你好好守着他,等我录完节目会第一时间过来。”   医院:   温沫从昏睡中清醒,他脑子有点糊涂,他好像看到了贺泽,不,是贺泽抓住了他。   “醒了?”低沉的嗓音回荡开,温沫惊魂未定的扭头看去。   贺泽面沉如墨,看得出来他在意这首歌,不管是谁教他唱的,那都是挑战了他的底线。   温沫心虚的直接装死。   “林然在哪里?他为什么会给你唱这首歌?你知道这是谁的歌吗?”贺泽三连问。   温沫拉过被子,继续藏着自己。   贺泽紧了紧拳头,一把扯开被子,“说话,别给我装聋作哑。”   温沫还是不回答,扭过头,闭上眼。   “你不说是吧,好,我去查,他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揪出来!”   温沫听着关门声,这才敢睁开眼看看周围的情况,他不清楚这是哪家医院,但他必须要立刻离开。   “欸欸欸,你还不能下床。”护士小姐姐瞧着悬在床边打晃的身子,忙不迭的扶住他。   温沫借力想要站起来,“我要出院。”   “你不能出院,检查报告都没有出来,你现在这情况很严重,必须要卧床静养。”   “我要出院。”温沫咬着牙就想往门口走去。   贺泽却在这个时候去而复返。   温沫心虚的直接躺回床上装死。   贺泽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如果不是念及他是病人,早就不管不顾把人掼在墙上严刑逼问。   温沫背对着他,眼珠子不停打转:哥哥你确定你男人温柔善良,是谦谦君子?这大块头一看就是会家暴的样子!   贺泽深吸一口气,恢复些许理智道:“在我没有找到林然之前,你不能离开这家医院一步。”   “凭什么?”温沫诧异的转过身。   贺泽轻哼,“原来不是哑巴。”   温沫作势就要下床,“你没有权力约束我的去留。”   贺泽眯了眯眼,“是林然让你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对吧。”   “是。”温沫脱口而出,“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你满意了吗?”   “他为什么不出现?”   “你去找吧。”温沫咬着牙硬挺着一口气站起身。   贺泽没有阻止他离开,自从听到那首歌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连带着下午录制节目时都心不在焉。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盘亘在心头。   他莫名的有些害怕,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林然的消息。   “哐当”一声,温沫倒在门边。   贺泽头疼的看着还在挣扎的身影,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毫不客气的像拎小鸡似的将温沫给拎回了床上。   温沫眼花缭乱,意识恍惚,他靠在枕头上,五脏六腑又跟火烧火燎似的,疼的他直发抖。   “叫医生。”   深夜,医院鸦雀无声的死寂。   温沫听着耳边时不时会有一两句谈话声,他听不太清楚,但能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叹息。   “器官衰竭,肝肾功能都急速下降,胃里也有好几个出血点,血检报告也是全部异常,血小板数值危险,腿部神经也有些受损,可能后期会萎缩,甚至瘫痪。”   贺泽扶额,他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捡还给自己捡回个麻烦。   这人还能好好活着吗?   这要是还能活着,那得多大的奇迹!   “初步估计,最长可坚持半年,但他这样的情况,越到后面会越难受。”   “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目前还没有检测出他基因突变的原因,我们正在等研究院那边的数据,可能还需要一周时间。”   贺泽瞥了一眼床上眉睫翕动却还在装睡的小子,道:“他就交给你们了,如果他醒后还是要离开,就让他走吧,我还不至于去欺负一个病人。”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温沫虚弱的睁开双眼,眼前雾蒙蒙的很是模糊,他努力的好几分钟才慢慢看清楚天花板。   肚子很痛,痛到他想吐,他侧过身,压着声小心翼翼的干呕着。   汗水从鼻尖一滴一滴的滑落,无声无息的落在被单上,不过片刻,就淋湿了一大片。   “你怎么了?是不是痛的厉害?”护士听见机器的报警声,慌忙跑进。   温沫呕的两眼发红,委屈巴巴的望着她,“能不能用点止痛药。”   护士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正在匀速注射的药瓶,她没有明说这就是止痛药,安抚道:“我等会儿就去找医生给您开药。”   温沫难受的蜷缩在床上,双手止不住颤抖的按进肚子里,剧烈的绞痛像是所有器官就被绞在了一起,有双大手正在他肚子里反复搓揉,一阵又一阵,痛的他生不如死。   微凉的毛巾贴在额头上,温沫扭头看向床边的身影。   护士温柔的替他擦拭着额头上密密匝匝的汗水。   温沫眼尾很红,像是沁了血,双眸在灯光的映射下,恍若有光影在眼中波动,他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声音粗重,气喘不止。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痛出了幻觉,又有可能是身体在急速衰弱过后开启了自我保护。   “顾奕臣,我不痛了,你不要难过……” 第46章 我找不到林然了   公寓:   “咚”的一声巨响,杠铃从手中脱落。   顾奕臣烦躁的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许少阳坐在一旁忍不住的啧啧嘴,“这大好时光邀你出去喝一杯,你偏要留在家里撸铁,你说这有意思吗?”   顾奕臣懒得理会他的喋喋不休,径直走向洗手间。   许少阳靠在窗台上,扼腕叹息的望着大楼外的车水马龙,“我这不是担心你漫漫长夜孤独无聊吗,咱们出去找找新乐子,说不定咱们明天就能闻见新人笑。”   顾奕臣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裹着浴巾站在厨房前,自顾自的打开一瓶冰啤酒。   许少阳见他又开始灌酒,无奈的叹气道:“请你出去喝,你非得在家里自己灌自己,这有意思吗?”   顾奕臣坐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许少阳不客气的拿过他手里的酒瓶,“好,我不说让你烦心的事。”   “你该回去了。”顾奕臣提醒道。   “你呢?”   顾奕臣没有回答。   “你不会还打算留在这边?”   顾奕臣又将啤酒抢了回来,一口气喝下小半瓶。   许少阳再道:“你父亲应该给你联系了燕京的学校,既然这边都没什么意思了,何必留在这里添堵。”   “我留在这里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既然断了,咱们就断干净点,你跟兄弟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兄弟明天就给你找来十个八个。”   顾奕臣瞥了他一眼,不想再接话。   许少阳见他这执迷不悟的样子,越发想不明白,“那温沫都把你耍成这样了,你还念着他?”   “我没有,我说过了我留在这里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许少阳蹙眉,“那是为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这所学校。”   顾奕臣扔下空掉的酒瓶,可能是酒精上头,心脏又有些隐隐作痛。   它好像很难过。   是啊,被人伤成那样,它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许少阳瞧着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选择了闭嘴。   窗外月明星稀,有晚风吹动树梢,一片枯叶悄无声息的飘落在马路中央。   温沫恢复意识已经是三天后,他僵硬的扭动着脖子,昏睡太长时间,他都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贺泽憔悴的站在窗前,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迫不及待的回过头。   温沫迷迷糊糊的盯着他,还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贺泽便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林然究竟在哪里?”   温沫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他却依旧沉默不语。   贺泽双眼发红,他找了三天,整整三天,可是林然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你为什么会唱这一段旋律?是林然教你的?他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歌教给你?”   温沫翻过身,想要避开他这一系列质问。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告诉我林然在哪里。”贺泽绕到另一边。   温沫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也找不到他了。”   贺泽质疑,“你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   “上个月。”   “上个月他在哪里?”   “就在沪城。”温沫如实道。   “那他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沪城吧,他还能去哪里呢?”温沫反问。   “不,他不在这里,他租的房子一个月前就退租了,房东告诉我是你办理的手续。”   温沫闭上眼,不再多言。   贺泽紧了紧拳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既然林然要躲着自己,他又何必上赶着去见他。   思及如此,贺泽转身离开。   温沫轻轻的摩挲着那串佛珠:哥哥,他好像还爱着你,你看,他都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眼睛里都是熬夜的红血丝。   贺泽又离开了三天,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他浑身湿漉漉的又站在了病房门口。   温沫这两天精气神好了不少,疼痛次数减少,他也能靠着墙缓慢的移动几步。   他想,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吧。   “轰隆”一声雷动过后,窗外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温沫走回床边,刚拿起水杯抿上一口就注意到门口处一声不响的贺泽。   这深更半夜的,又是电闪雷鸣,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着实是把他吓了一跳。   温沫捂着胸口,哭笑不得道:“大明星,你出现的时候能不能给点音儿?”   贺泽杵着一动不动。   温沫瞧着他满脸的水珠,疑惑道:“你淋雨了?”   贺泽走进屋子里,反手关上房门。   温沫放下水杯,“大明星,你这样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多少都有点不合适。”   “林然在哪里?”贺泽声音发紧,甚至还有点哑。   温沫摇头,“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他在哪里?”贺泽的眼睛比起前两日更红了几分,好似好几天都不眠不休了那般,眼窝深陷,眼底发青。   温沫震惊他今天这副模样,这哪里还有往日大明星的光鲜亮丽。   贺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翻来覆去还是那个问题,“林然在哪里?”   “我不知——”   噗通一声,他毫无征兆的跪在了温沫面前。   温沫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下意识的想要把人扶起来,“你干什么?”   “我找不到他,我真的找不到他,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不见我?”   “你先起来。”   “我找了一周了,我把整个沪城都翻了过来,他究竟藏在了哪里?我为什么找不到他?”   温沫欲言又止,体力不济,他放弃的跌坐在地上。   贺泽无助的拽着他的裤脚,“你告诉我好不好?他在哪里?”   “我——”   “我查到了张业,我查到了裴辰,我查到了很多东西,可是我就是查不到他,他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所以才默不作声的藏起来?”   “贺泽,你…还爱他吗?”   贺泽愣了愣,红的都快滴血的眼睛里不受控制的涌出一颗颗液体,像窗外的大雨一样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温沫撑着地缓慢的站起身,他看着还直挺挺保持着跪姿的贺泽,其实他这个问题太多余了。   “我找不到他,我把他丢了整整一年,他是不是很生气?”贺泽颤抖着再次抓住了温沫的裤腿,两眼期盼的望着他。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 第47章 林然死了   温沫仰头看着天花板,倔强的不让那不争气的泪水淌出来。   他哽咽道:“我答应过哥哥,不会告诉任何人。”   贺泽不肯放手,更是用力的攥着他的裤脚,“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想见我?”   “他见不了你了。”   “他为什么会见不了我?”   温沫眨了眨眼,最终那些软弱的东西还是不堪重负的涌出了眼眶,他小声道:“他来不了。”   “那、那我去见他。”贺泽焦急的站起来,“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温沫扭过头,“你为什么一定要见他?你想要知道什么答案?”   “我想知道——”贺泽语塞,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去见林然,是想问他这首歌的意义,还是想问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你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见他。”   “不,不是,我只是想、想要知道他好不好。”   “他挺好的吧,至少现在无病无痛。”   “真的吗?”   温沫点头,“嗯,他自己选的一个地方,他挺喜欢那里的。”   “我可以远远的去看他一眼吗?我只要确定他好好的就行,我保证不会去打扰他。”   温沫望着他,“可是你一出现就是打扰了。”   “我不会出现,我会藏好的,不会被他发现。”   温沫抹去眼角的泪痕,“我能告诉你的,我都说了。”   “我就看他一眼,真的就一眼。”   温沫觉得手腕有些发烫,他低头看向那串佛珠,朦胧的视线里仿佛幻想出了林然离世前的最后一抹微笑。   他希望他爱的人长命百岁啊。   “我求求你,我不会去打扰他,我就想看看他好不好?”   温沫拂开他的手,“你还记得他喜欢什么花吗?”   贺泽想都没有多想,“我现在就去准备。”   “花店都关门了,明天吧,捧一束最新鲜的,他肯定会很喜欢。”   贺泽点头如捣蒜,“我、我去等花店开门。”   温沫目视着他离开的背影,欢喜的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日出东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静悄悄的攀上了窗户。   温沫一夜未眠,他早早就换好了衣服。   贺泽也来的很快,欣喜不已的捧着一大束樱花。   这个时节并没有樱花,温沫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大一束,朵朵娇艳欲滴,灿烂绽放。   真好看啊。   贺泽迫不及待道:“可以吗?”   他特意盛装出席,把自己捯饬的像要去相亲一样。   温沫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他会喜欢的。”   贺泽喜极,几日来的憔悴瞬间消散,他精力充沛道:“我亲自驾车,你不用担心会有第三人知道他现在的位置。”   温沫默默的走出病房。   贺泽喜不自胜的跟上。   温沫坐在副驾位上,朝着他摊开手。   贺泽疑惑,“怎么了?”   “手机导航。”   贺泽递给他,“你输入地址就行。”   温沫指尖颤抖。   “准备出发,目的地安乡墓园,全程28公里。”   贺泽系安全带的手猛地一僵,他一把夺过手机,不敢确定的看着到达地点。   温沫面上保持着那淡然的微笑,他道:“走吧。”   贺泽脸上还未消散的喜悦一点一点的凝固,他惊慌的扣住温沫的手,企图找出他在欺骗的破绽。   温沫回眸看了一眼后排车座上那束花团锦簇的樱花,道:“他说想去见他的时候,记得给他带一束樱花,可是这炎炎夏日,我找不到,大明星真好,想要什么都可以第一时间就得到。”   “他、他在——”   “你不是想见他吗?目的地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现在还可以放弃。”   贺泽一脚踩上油门,车子冲出医院。   阳光郁郁葱葱的照耀在树林两侧,轿车疾驰的驶过环山公路。   清晨的墓园,了无人烟。   贺泽蹒跚着从车上摔了下去,他望着那看不见尽头的墓碑,忽地如万箭穿心般,一刹那就把他的灵魂撕成了粉碎。   温沫捧起樱花,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   他体力还没有恢复,只得缓慢的行走。   贺泽也如同行尸走肉那般僵硬的跟在后面。   他自欺欺人的认为这一定是林然的恶作剧,他肯定是生气自己这段时间的不闻不问,所以才故意用这种办法来惩罚他。   温沫停在了最角落处,长时间没有人打理的位置,早已是杂草丛生。   他弯下腰将樱花放在一侧,然后开始扒拉墓碑四周的青草。   贺泽站在十米外,双腿像灌了铅,无论他怎么挣扎都迈不出那一步。   他爱了四年的宝贝,就这么不声不响的长眠在这个荒郊野外。   “不、不是的。”贺泽腿一软,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爬到了墓碑前。   “然然,然然你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他疯狂的扒着墓碑,指尖破皮,鲜红的血染上石板。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然然这个玩笑不好笑,我们不闹了,我来接你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又跑到墓边,意图刨开这个墓穴。   只是水泥封存的墓棺,怎么可能被他徒手破开。   温沫继续清理着杂草,不管不顾他那自残的行为。   等到杂草干净后,他才慢慢悠悠的把那束樱花放在碑前,“哥哥,喜欢吗?”   贺泽停止了这幼稚的行为,整个人都瘫软的坐在地上。   双手破损,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融进泥土里。   他问:“为什么没有名字?”   温沫轻轻擦去碑上的血迹,“哥哥临终前让我不要立碑。”   “为什么?”贺泽麻木的转动脑袋,恍若三魂六魄也跟着散了一样。   “可能是怕你知道吧。”   贺泽绝望的闭上双眼。   “他、他什么时候——”   温沫打开手机,从加密相册里翻出了林然的最后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贺泽不顾手上的伤,紧紧的攥着手机,“这是——”   “你的演唱会,那天出来后,哥哥告诉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希望你长命百岁,希望你忘了他……” 第48章 病危   清冷的风吹来,空气里萦绕开淡淡的樱花香。   贺泽捧着手机,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可以、可以把这张照片送给我吗?”   温沫转发给他,“哥哥跟我说过你们的故事,他不希望我告诉你,我也不清楚我今天说出来是对还是错,可是哥哥的遗愿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贺泽小心翼翼的储存好照片,然后默不作声的开始清理墓馆四周的杂草。   他的然然那么爱干净,肯定不会喜欢躺在这么脏兮兮的地方。   温沫坐在一旁,也没有再继续说话。   贺泽打扫的很认真,哪怕十指都破了皮,鲜血染的满地都是,他依旧不知疼痛的把周围打扫的一尘不染。   “然然来看过我的演唱会,对吗?”   “嗯。”   “他开心吗?”   “很开心。”   “他还有遗憾吗?”   温沫摇了摇头,“哥哥是带着笑离开的。”   “那就好,那就好。”贺泽轻颤着抚摸过墓碑,“刻个字吧。”   “好。”   “他不希望别人打扰他,那就简简单单的贴个名字。”   贺泽咬破手指头,一笔一划的写上林然的两个字。   “然然,你好狠啊,你对自己狠,对我更狠,可是没关系,阿泽不生气,阿泽不怪你。”   “这是你选的吗?你喜欢这里吗?那我不带你回家了,我们就留在这里。”   贺泽抱紧墓碑,仿佛是在抱紧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然然,樱花真好看。”   温沫震惊的望着他的动作,哥哥说过贺泽的疯狂和不留余地,原来他真的能干出殉情这种傻事。   心绪动荡,温沫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甚至都来不及稳住下坠的身体,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   “滴答滴答。”   温沫听见了熟悉的机器声,他很疲惫,努力了好几次都睁不开双眼。   “研究室那边给了我最新进展,很奇怪,他好像是因为长时间接触了放射性物质,导致基因改变,肝肾同时衰竭,排毒功能、造血功能、消化功能全部异常,这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初步估计,半年以上。”   “他又不是生活在毒窝里,怎么可能会长时间去接触辐射?”贺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说是甲醛,那还很常见,可是放射性物质,一般而言接触个一两次,是不会有什么异样,除非是天天都生活在那种空间里,或许是身上的某一件物品具有辐射能量源。”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城市里?他又不是傻子。”   “只能等他醒了问一问情况,他身上的所有东西我都化验过,没有任何辐射反射。”   贺泽捏了捏鼻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治好他。”   医生为难道:“现在这种情况,只有换肝换肾。”   “那就找,要多少钱都可以!”   “我们会尽力而为。”   贺泽坐在床边,重新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笑容明媚的宝贝,他轻声说着:“然然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治好他的,你别担心。”   温沫听见了医生的话,他不明白什么是放射性东西,是那种东西害他生病了吗?   在疑惑中,他睁开了双眼。   贺泽见状,立刻叫来大批医生。   温沫被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好几遍,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几乎每个位置都被细细研究。   贺泽站在一旁,眉头就不见舒展过。   医生简单的询问了几个问题,温沫迷迷糊糊的回了几句,只是意识不清醒,他回答的模棱两可,毫无作用。   病房再次恢复安静。   贺泽倒上一杯水,“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沫双手接过,“谢谢。”   “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必须要找出你过去所接触的东西里有什么是含有辐射源的,如果不尽快找出来,你的身体还会加速衰竭,说不定半年都撑不过去。”   温沫仔细的回忆着从小到大所见过所碰过的东西,他的生活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可值得——   忽地,他神色一凛。   “这是妈妈给你求得平安手串,你要一天二十四小时贴身带着,可不能放下,这是保命的东西。”   “你的手串呢?我不是让你每天都带着吗?”   “你要记住不能放下,你福薄得好好养着福气,只有这样才能健健康康的。”   温沫难以置信的双手按在胸口处,一刹那间就有股热流涌上喉咙。   “噗。”一口血从嘴里喷出。   温沫摔回床上,好像一直以来的信仰破灭了那般,那个所谓的一家人裂开了一条条缝隙,最后变成废墟。   家不再是家,父母不再是父母,自始至终,只有他孤身一人。   “医生,医生!”贺泽踉跄着冲出病房。   温沫被推进了抢救室,他却倔强的不肯闭上双眼,他望着天花板上那刺眼的白炽灯。   他想问,问问妈妈,问问她,为什么?   ……   “哐当”一声,顾奕臣心神未定的看着地上碎开的杯子。   许少阳听见声音,忙不迭的从电竞房跑出来,一脸不可思议道:“又怎么了?”   顾奕臣弯下腰将碎片扔进垃圾桶。   “嘶。”碎片划破指尖。   “我的祖宗谁教你清理碎片直接用手去抓的。”许少阳拿过扫帚,“大少爷,挪挪你尊贵的玉足。”   “你也该回去了。”顾奕臣打开水龙头,再次说着送客的话。   “慌什么慌,这离开学还有好些时间。”   “我不会做什么傻事,你也不用留在这里守着我。”   许少阳打着哈哈笑得十分牵强:“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做出什么失恋就要生要死的事,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聚聚而已。”   顾奕臣重新倒上一杯水,刚打算喝一口,手上一颤,那种熟悉的心悸又莫名其妙的袭来,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口。   “我没有放不下,我还不至于死缠烂打。”   “啧啧。”许少阳摇了摇头,拿过他的水杯,“大少爷,要不要给你一面镜子瞧瞧?”   顾奕臣背过身。   “这几天我是越想越不对,要不我们再去找找他,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不用——”   “你不去,我去,我得亲自问问他!”   “许少阳。”顾奕臣呵斥一声。   许少阳强硬的将他拉扯出门,“你别演了,你就是不甘心,既然不甘心,那就再试试,你们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你比我更清楚他的为人!” 第49章 他会跟着死   月明星稀,医院里上下落针可闻。   贺泽站在病房外,缄口不言的看着病房里愣愣发呆的背影。   从抢救室回来,温沫就一直坐在窗口,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都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和不知所措。   他应该是想起了什么,只是无法接受。   贺泽没有进去打扰他,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深夜的墓园阴冷的可怕,夜风呼啸而过,恍若是什么人在啼哭一样,从里到外格外瘆人。   贺泽坐在墓碑前,仰头眺望夜空。   “然然,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所以刻意的抹掉了这一年来你的所有痕迹?”   “你好傻啊,这年头还有钱办不到的事吗?我想查,怎么可能会查不到?”   “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你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查了不问了。”   夜风肆虐,吹着不远处的大树哗哗作响。   “然然你好狠啊,活着的时候不找我,去世了也不来看看我,哪怕是在梦里,你也一次没来看过我,你是不是想要伪装自己还很好的错觉,让我以为你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你真的好狠啊。”   贺泽温柔的抚摸过墓碑,像是在最后一次抚摸爱人的脸庞,他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会磨疼他那般,克制又谨慎。   “那个小朋友,我会想办法治好的,这样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一点?就能稍稍原谅我一些?”   “对不起宝贝,你的阿泽来迟了。”   树影潺潺,夜风徐徐,墓前的那束樱花已经半枯萎。   温家别墅前:   许少阳不敢去看旁边沉默了一整晚的好友,他好不容易连哄带骗的把人拖过来,结果温沫一天都没有出现!   他没有出现就算了,温家宅子上上下下就跟人去楼空了一样,一个人都没有进出过。   这一家子,是搬家了吗?   “回去吧。”顾奕臣闭上双眼。   许少阳欲言又止,偷偷的瞄了一眼表现的风平浪静的大少爷,思忖片刻后,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可能是一家人都有事吧,要不我们明天再来看看?”   “许少阳,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别上头。”   许少阳哭笑不得道:“我这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吗,我这个人喜欢有始有终。”   “你要来你自己来。”顾奕臣扭过头,不再多言。   许少阳啧啧嘴,“你就继续口是心非吧。”   车子驶离别墅。   翌日,阳光明媚。   温沫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医院里的营养早餐味道特别清淡,白粥就只是白粥,清水面就只是清水面,索然无味。   贺泽面容憔悴的推门而进,两人无声的对望了彼此一眼。   温沫放下粥碗,擦了擦嘴,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香火味,他不问也能猜出这人是从哪里回来的。   贺泽倒没有半分见外的样子,拿起粥碗就三两口喝个精光。   温沫道:“我今天准备出院。”   贺泽迟疑了一会儿,又继续装作没听见的吃着早饭。   温沫知道他的沉默就是反对,再道:“我需要回家一趟。”   “我等会儿送你回去。”   “你是大明星,出入都不方便,如果被人偷拍了什么,对你影响不好。”   “没关系,我准备退圈了。”   温沫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贺泽不拘小节的咬了一口包子,道:“等下个月的最后一场演唱会结束,我就会宣布退圈。”   “贺泽!”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你的事,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不需要你一个小朋友来担心。”   “哥哥知道的话,他会伤心的。”   贺泽莞尔,“可是我现在也很伤心,他如果不开心了,晚上来找我谈谈,只要他说,我就听。”   “你明明知道——”   “小朋友,然然肯定跟你讲过我们的故事吧。”贺泽直接打断他的话。   温沫点头,“讲过一些。”   “我在他的故事里是什么样的?”   “他每天都会听两遍你的歌,他说最喜欢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他希望你能永远站在舞台上,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贺泽笑了笑,“他这个愿望挺简单的,我不是早就实现了吗?”   “他希望的是永远,而不是昙花一现。”   “哪有人能永远,我们曾经的那些誓言不就是昙花一现吗?”   温沫低下头,指尖轻颤着,“你退圈后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我好像还有很多事,我得一件一件办完。”   “哥哥——”   “最重要的是你这件事。”贺泽继续捧起汤碗,明明已经吃饱,他却还是很饿,囫囵吞枣般两下三就连带汤带面的全部吃完。   温沫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昔日里触不可及的大明星转眼就变成了大街小巷最常见的普通人,他忽然理解了哥哥临终前的那些话。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两个人一起死。   贺泽他真的会义无反顾的跟着去。   他不是疯,他只是爱的放不下。   早餐过后,贺泽推来了轮椅。   温沫摇了摇头,“我能自己走。”   贺泽没有阻止,将轮椅又推到了另一边。   温沫走的很慢。   贺泽也不急,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阳光炙热的洒在身上,温沫抬起手尝试着抓了抓这一抹晨光。   贺泽打开车门,没有打扰他这幼稚的行为。   温家别墅外,许少阳靠边停车。   顾奕臣右手抵在车窗上,没有理会他的自作主张。   许少阳打着哈哈装傻充愣着。   顾奕臣也是懒得揭穿他的意图,单手扶额,闭目养神。   一辆轿车越过他们停在了别墅前。   车门打开,温沫走下。   “呀呀呀,温沫,温沫。”许少阳兴奋的直嚷嚷。   顾奕臣下意识的睁开双眼。   许少阳喜极,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去,就见前车驾驶位上走下一人。   贺泽绕过车头忙不迭的扶住了有些打晃的温沫,蹙眉道:“要我跟你一起进去吗?” 第50章 手串真相   温沫努力的站直着身体,避开和他过多接触,“谢谢。”   贺泽担忧道:“我等你出来,有什么事电话通知我就行。”   温沫犹豫片刻,还是应允的点了点头,就凭他现在这体力,怕是还没有走出这条街就得倒下。   后车,许少阳注意着两人亲密的动作,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旁边竟是波澜不惊的顾奕臣。   他能忍,自己可不能忍。   许少阳作势就想下车找温沫算账。   这两人才分手几天,他就物色了新人?   顾奕臣按住他的手,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静,仿佛刚刚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心尖尖上的爱人。   许少阳咬牙切齿道:“你拦着我干什么?”   “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他温沫倒是挺能干的,无缝衔接啊,这小白脸一看还挺帅的。”许少阳恶狠狠道。   顾奕臣目不转睛的盯着前车倚着车门正在点烟的身影,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许少阳恍然大悟过来,“这是贺泽,很有流量的一个大明星!”   顾奕臣不追星,但贺泽代言了无数商品,生活里他的影子比比皆是。   许少阳自嘲道:“温沫了不起啊,你们前一刻分手,后一秒他就能找到这么厉害的人物。”   “走吧。”顾奕臣绝望的移开视线,不想再多看一眼。   许少阳冷哼道:“走什么走,我们话还没有说!”   贺泽抽完烟,重新坐回车里,他不知道温沫需要多长时间,放倒椅子小憩片刻。   温家:   温沫走进客厅,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李姐在厨房里忙碌,不见第二道身影。   “李姨,中午我想吃糖醋里脊。”温馨欢喜的从楼上蹦跶下来。   两人照面。   温馨诧异,“你出院了?”   温沫岿然不动的站在沙发前,双眼像扫描仪一样将温馨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温馨很不喜欢他这种别有企图的眼神,怒斥道:“你看我干什么?”   温沫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回答,而是绕过她上了二楼。   温馨不明状况的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是脑子病糊涂了?”   温沫回了房间,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被密封装起来的手串。   原来他们也会害怕啊。   温馨坐在沙发上正捯饬着自己新到的饰品,觉得满意的就立刻拍照发朋友圈,等到收获了一连串彩虹屁之后才心满意足的取下放回盒子里。   温沫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   温馨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大惊失色的回头,“你站在我后面干什么?”   温沫莞尔,“你的手链很好看。”   温馨得意的炫耀着,“那当然了,香家新款。”   “可是也没有妈妈送我的手串珍贵,妈妈说是她亲自去寺庙给我求的。”温沫装模作样的套上了那串平安手串。   温馨面色一沉,“妈妈给你求的?”   “是啊,我戴了整整一年,瞧瞧这成色,一看就是有价无市的宝石。”   温馨气急败坏的扔下盒子,“凭什么?”   温沫只笑不语。   温馨厌恶极了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吼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只给你!”   “我也觉得妈妈这样挺过分的,要不我送给你吧,就当作上次你救我一命,如果不是你及时叫了救护车,我怕是都死透了。”   温馨始料未及他就这么给了自己,试探道:“你真给我?”   温沫拉起她的手亲自给她戴上,“以后这就是你的宝贝了,它肯定会像保护我一样好好保护你。”   温馨欣喜的晃悠了两下胳膊,“算你识相。”   温沫坐在沙发对侧,无所事事的翻看着杂志。   温馨删除了上一条动态,又重发了新的朋友圈,正是温沫刚刚送给她的手串。   方静回来的很快,大概是在看到那条朋友圈后就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温馨诧异母亲的出现,开口道:“妈妈你不是说今天有重要拍摄吗?”   方静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前,二话没说就取下温馨手腕上的东西,避如蛇蝎那般有多远就扔多远。   温馨惊愕道:“妈妈你做什么?”   方静来不及跟她解释,拉着人就往洗手间走去。   温馨疑惑母亲的行为,略显抵触道:“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温沫像极了局外人,若无其事的喝着茶。   方静处理完这一切,气急败坏的跑回了客厅,没有了往日的虚情假意,直接质问道:“你为什么把那串珠子给馨馨?”   温沫笑,“她挺喜欢的,我送给她不行吗?”   “这是我给你的。”   “妈妈是在害怕什么?”温沫抬眸,笑意盎然的望着明显方寸大乱的女人。   方静表情一僵,慌乱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浪费妈妈的一番苦心,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想我死也是为我好?”   “你在胡说什么?”   温沫倒是毫不惧怕重新捡起手串,故意往女人身上抛去。   方静忙不迭的躲开,“你这是干什么?”   温沫捧腹大笑起来,“你躲什么?你是在害怕吗?”   “温沫!”   “原来你也知道害怕,你送给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玩意儿会要了我的命?”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公司还有事,我得回去处理。”方静转身就想离开。   温沫摇摇晃晃的扶着椅背,嗤笑道:“铀矿石,对吧。”   方静脚下动作猛地一停。   温沫颤巍巍的走到她面前,明明脸上满是笑意,却让人觉得分外心酸。   他道:“妈妈你想我死,其实不用这么复杂的,把我赶出去,或者把我关起来,都行的,为什么要用这么、这么残忍的方式?”   “我听不懂,你给我闭嘴。”   “那天医生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现在很清楚我是什么情况,我想活着就要换掉所有器官,我的腿也废了,我再也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我甚至都活不过半年。”   方静慌乱的往够退了两步。   “妈妈你说这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你说我们是一家人,你给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好好的珍藏着,没成想这寥寥无几的爱意里,全都啐了毒。”   他不想哭,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无声的诉说着他的委屈:   “我的亲生母亲,要我死……” 第51章 我想活着,也是错吗   方静知晓事已至此,她已经没了再继续逢场作戏的必要,低头轻笑一声,似乎还有种解脱的畅快。   温沫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女人,他想要一个答案,又害怕这个答案。   方静如释重负的长吁出一口气,抬头,四目相接。   温馨听得云里雾里,但明显感受到家里的氛围很不对,她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地上的那串珠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皮肤微微发烫。   这东西有毒吗?   温沫有些站不住了,却依旧昂首挺胸不让自己软弱半分。   “你从出生就不被我和你爸接受,你的存在只会让我们一家人陷入生存危机。”方静点燃一根烟,指尖轻微的颤抖着。   “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想过让我活着,对吗?”   “你如果一直留在乡下,没有人会过问你的生死。”方静如实道。   “所以还怪我自作多情非要缠着你们?”   “现在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温沫觉得可笑,原来他在父母眼中就是一个不祥之物。   他不懂什么是不祥,但能明白父母对他不是讨厌,而是憎恨。   “你知道你的名字吗?”方静抖了抖烟灰,“那年回去的时候,我和你爸商量要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泡沫吗?”温沫体力耗尽,脱力的坐在了沙发上。   方静摇头,“沫同殁,死亡的意思。”   温沫双手死死的压在胸口处,他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是温沫,不被期许的存在,父母也许想他成为海上泡沫,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就会破碎消失。   原来比起泡沫,还有更残忍的含义。   “你是不祥之人,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我既然带给了你生命,那自然就有权利来剥夺你的存在。”   “自我出生那一刻起,你就没有权利再决定我的生死。”   “你看你只会自私的认为我们是错的,甚至恨不得把我们一家人一同带进地狱,温沫,你真让我失望。”   温沫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双腿发麻,他咬着牙忍着愈演愈烈的疼痛,步步如同踩在刀刃上,他红着眼,满腹不甘心,“我想活着,也是错吗?”   “你活着,我们一家人都不得安宁。”方静将他推开。   温沫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温馨站在一旁,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她心乱如麻,再愚笨也能听出母亲的言外之意。   她是不喜欢温沫,平日里也说着要他死,要他不得好死。   可是这是活生生的人啊,她再冷血薄情,他的身体里也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   当看到他彷徨无助的时候,内心深处的血脉也会悲鸣颤动。   她本能的想要将人扶起。   “馨馨你上楼去。”方静呵斥道。   温馨慌乱的缩回自己的手,毫不理解的看向母亲。   方静加重语气道:“上楼!”   温馨害怕的退后两步。   温沫撑着地慢慢站起,“那我现在就要死了,你开心了吗?”   “是,我很开心。”   “就当偿还生育之恩,我会死的远远的,不会再来打扰你们。”温沫弯腰捡起那串珠子。   方静轻哼,“这样最好。”   温沫艰难的往大门走去,八月酷暑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想真奇怪啊,一点都不暖和。   方静回眸瞪着他蹒跚的背影,再道:“那个顾奕臣——”   “我跟他没有关系。”温沫单手扶着门槛,笑,“我们不是早就断了吗?”   前路忽然变得扭曲,像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温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终还是无能为力的跌倒在地上。   他紧紧的握着那串珠子,明知它有毒,会害死自己,他还是不肯撒手的攥在掌心里。   温馨从房间里探了探头,楼下没有了声响,她小心的推开房间。   方静就这么默不作声的站在房门一侧。   温馨看见母亲,被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方静面色黝黑,道:“今天这事你就当作没听见,知道吗?”   “可是妈妈这不、不对。”温馨摇头反驳。   “有什么不对的?不祥之人你想留在家里?”   温馨慌了,“这是封建迷信,你怎么能——”   “当一件事无法用逻辑来解释的时候,那就不能用正常思维来处理。”   “可是那也是你的孩子,这样不对。”   “等你以后生儿育女有了自己的小家,如果这个孩子的存在会害死你的所有至亲,我想你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温馨理解不了,也不想尝试理解。   “公司还有很多事,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什么,以后别再理温沫就行。”方静转身准备离开。   温馨愣愣的站在房门口,屋子里的空调今天好像很低,冻得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她想这个家突然变得好陌生。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眼前发晕。   温沫一步一顿走了许久才走到大门口。   贺泽一觉醒来碰巧看见扶着门框却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温沫,连忙打开车门迎上前。   阳光晒得他脸颊通红,额头上清晰可见密密匝匝的汗珠。   温沫苦笑道:“腿有点疼。”   贺泽上手准备扶住他。   温沫却是避开了他的接触,“先别碰我。”   贺泽蹙眉,“怎么了?”   温沫把那手串装回密封盒里,强颜欢笑道:“这东西会害了你。”   贺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没关系,短暂的接触不会有什么问题。”   温沫还是拒绝了他的搀扶,“不好,我自己走。”   “哐当”一声,许少阳忍无可忍的甩开车门。   他实在是受不住了,这两人在大门口就拉拉扯扯,还真是恩爱啊。   温沫听见唐突的声音,抬头望去。   他头脑发沉,努力了许久才看清楚十米外停留的车子以及车子旁边站着谁。   许少阳面带讥讽的冷笑着,“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手段,这才分手几天,就迫不及待的找了下家?还是个大明星,温沫,你可真有本事啊。”   温沫听着这阴阳怪气的嘲讽,犹如被人当头一棒,他慌张的看向副驾驶位上模糊的身影。   他不用问也知道那是谁! 第52章 大出血   贺泽察觉到他在发抖,急忙扶住他晃动的身子,担忧道:“你认识这人?”   温沫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解释的话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我们——”   “温沫你就是这样玩手段的,对吧,用这种楚楚可怜的眼神,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纯白无辜的小白兔,然后上钩,然后利用,然后又被你一脚踹开!”许少阳气急败坏的指着两人,“真脏。”   贺泽眯了眯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许少阳再道:“还好我今天带老顾来了,不然他还得像个傻子一样宁愿自虐也不想说一句你的不是。”   温沫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车子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的那道影子,鼻子发酸,眼眶发红,最终他还是收回了迈出去的那一步。   贺泽注意到他的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温沫扭头看了他一眼,“我能后悔什么?”   贺泽欲言又止。   许少阳一脚踹开路边的石子,他们还在眉来眼去,真贱啊!   “回去吧。”顾奕臣打开车门绕到驾驶位上,没有再多看那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坐进驾驶室的刹那就一脚踩死油门。   许少阳瞠目,忙不迭的追上前,“欸欸,等等我,我还没有上车呢。”   跑车急停在路边。   许少阳哭笑不得道:“咱们冷静点,要不还是我来开车?”   顾奕臣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上还是不上?”   “好好好。”许少阳扣上安全带,似乎还觉得不够安全,他再用两手死死抓着扶手,想着等会儿撞到什么的时候,自己应该能捡回一条狗命。   温沫一声不吭的望着消失在路口的车子,视线越来越模糊,好像眼中被迫蒙上了一层水雾。   贺泽无奈的叹口气,“那是你的小男朋友?”   “以前是。”温沫尝试着往前走一步,刚抬起右腿,整个人就如同凋零的落叶无声的往地下坠落。   贺泽眼疾手快将人扶住,“还能坚持吗?”   温沫胸口发闷,恍若有什么东西死死的堵在气管处,他抬起手捶了捶憋闷的心脏。   “咳。”浓稠的血晕开在地面。   贺泽神色一凛,连忙将人抱上车。   温沫晃了晃头,“不能碰我。”   贺泽充耳不闻他的反抗,手忙脚乱的替他扣上安全带。   温沫打开窗户玻璃,生怕封闭的空间里会增加辐射量。   贺泽大而无畏道:“不用担心什么,我本来就没有想过好好活着。”   温沫诧异的看向他,“贺哥。”   “你们自以为的隐瞒其实对我们而言是最大的伤害。”   “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而是自己,没有让自己好好幸福,带着遗憾,带着委屈。我想我的然然也是一样,他以为是见了我最后一面,其实只是远远看了我一眼,连我这张脸都没有看清,他肯定难过极了。”   “贺哥——”   “我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那我就走近一点,让他看清楚一点。”   温沫移开目光,轻轻抹去嘴角的血……   车子停在成安医院前。   贺泽抱着已经陷入昏迷的温沫大步如飞的冲进医院。   医生护士齐齐涌进抢救室。   温沫痛到昏迷都在颤抖,鲜红的血止不住的从嘴里涌出,好几个人都没有控制住他无意识痉挛的身体,只得注射大批量镇定剂。   贺泽浑身是血的站在门口,他摸了摸口袋,作为偶像艺人,他在外是从来不会抽烟。   但今天他却破例的掏出了烟盒。   主任疲惫的从抢救室里走出,白大褂上也沾上了不少血。   贺泽站在窗口,抽了一根又一根。   主任汇报情况道:“情绪起伏引起溃疡大出血,暂时是止住了,但他身体情况太差,后续可能还会再继续出血,如果止不住,下次就只能手术干预。”   “器官捐赠进行的怎么样?”   “我们已经在全国各地寻求合适的捐赠者,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只能看天意。”   “无论如何,他不能死。”   主任沉默了。   “我要他活着。”   “我们会尽力而为。”   “我不要尽力,我要他活着!”   主任不敢担下承诺。   贺泽声音发紧,“拜托了。”   温沫被推回病房,他其实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失血过多迟迟醒不过来。   肚子里就跟刀剐似的,疼的他汗水一重接一重,短短片刻,就打湿了床单。   护士小心翼翼的给他擦着汗,安抚着,“止痛药已经挂上了,很快就会不疼了。”   温沫动了动手指头,破碎的呻吟声抑制不住的轻唤出来,“好痛。”   护士看着已经输入了小半瓶的止痛药,眉头越皱越紧,这瓶药也失效了吗?   西岸公寓:   顾奕臣一回去就开了两瓶酒,一言未发的坐在窗台上,然后一瓶接着一瓶开始灌自己。   许少阳看不过去,强行抢了过来,“你是想喝死自己?”   顾奕臣单手撑在额头上,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自暴自弃,可是事实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他沉重一击。   母亲的离世,父亲的否定,现在连他第一次学着爱的人也选择背叛。   顾奕臣啊顾奕臣,你真够失败的!   他忍不住的再次夺过酒瓶,他不知道用什么来麻痹自己的痛觉,好像只有这样,心脏才会好受一些。   许少阳坐在他旁侧,苦口婆心道:“既然他都出去找人了,咱们也没必要再吊死在这棵树上,我今晚上就跟你找十个八个回来,你挑着玩!”   顾奕臣砸下酒瓶,控制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崩溃,他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许少阳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着实是被吓了一跳,忙道:“老顾你先冷静一点。”   顾奕臣声泪俱下的看着他,“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贺泽?我是比他矮还是比他丑,我哪里不如他?”   “老顾——”   “我究竟哪里不好?”   许少阳如鲠在喉的站在一边,安慰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就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他崩溃痛苦。   是啊,温沫你觉得他哪里不够好?   是他给的不够,还是你太贪婪要的太多! 第53章 运动会   医院:   温沫昏睡了好几天,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五天后。   阳光如同往常耀眼的落在的窗台上,长时间未见光,温沫一睁开眼就迫不及待的扭开头。   等到双眼渐渐适应强光之后,他才晃晃悠悠的坐起身。   病房里很安静,除了机器的运转声,并不见第二人。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一掀开被子就看见了自己浮肿的双腿。   “你醒了。”护士拿着针药走到病床边。   “我睡了多久?”   “五天。”   温沫眉头微皱,这么长时间吗?   “你身体很虚弱,尽量卧床休息。”护士挂上药水。   “我的手机呢?”温沫如同往常摸了摸枕头下面。   “在柜子里,我替你拿。”   温沫重新开机,一连上网,消息就铺天盖地的弹出。   其中来自老师的微信信息就高达99+,每一条都像是在声嘶力竭,他确信,但凡自己现在站在老师面前,他的河东狮吼能震碎他就耳膜。   光是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老师的愤怒。   温沫不敢耽搁,连忙回复消息。   “嗡嗡嗡。”下一刻,手机便迫不及待的响了起来。   老师:“你这两天去哪里了?赶紧给我回学校,明天就要比赛了,你人呢?你人呢!”   “老师,我——”   老师:“天大的事你都得给我立刻出现!”   温沫自责的看了看自己浮肿的双腿,他这段时间病的头晕脑胀,完全忘了通知老师取消自己的名额。   老师:“我不管你什么借口,明天我要在学校看见你。”   “嘟嘟嘟。”电话挂断。   温沫头疼的掐了掐眉心。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护士见他变了脸色,立马上前询问。   温沫苦笑的放回手机,“我明天可以出院吗?”   护士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对,是他说错了,一时半会儿竟是不知道怎么去回复他。   听听,这话像话吗?   温沫也明白自己这个要求有些无理取闹,他再道:“我有点事,能让我出去一会儿也行。”   “我得问问医生。”   “我要回一趟学校,很快就回来。”温沫保证道。   护士斩钉截铁道:“我得问问医生。”   温沫规规矩矩的躺回床上,也不再为难人家一个打工人。   药水一滴一滴减少,他侧身看向窗台上灿烂明媚的阳光,他现在这样子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傍晚,贺泽匆匆赶到医院。   温沫刚吃完营养晚餐,见着风尘仆仆出现的贺泽,忙道:“贺哥怎么来了?”   贺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他径直走到茶几前,就着温沫剩下的一些饭菜,随意的补充了点能量,他道:“听主任说你明天想出去一趟?”   “这点小事怎么又通知你了?”   “出去做什么?”贺泽嚼着米饭,看着他。   “学校里有点事,我要亲自回去一趟。”   贺泽欲言又止,思忖片刻,点头,“我明天送你过去。”   温沫连忙拒绝,“明天是全市大学生运动会,人流量很大,你不适合出现。”   “我又不出头,没有人会发现我的踪迹。”贺泽放下碗筷。   忽地,神色一凛。   温沫心虚的低下头。   贺泽眯了眯眼,“运动会?运动会你回去做什么?”   温沫不敢吭声。   贺泽忍不住轻笑一声,“你别告诉我,你要参加!”   “这是之前就选拔出来的名额。”   “你现在这样你怎么参加?”   “我会尽力。”   贺泽往沙发上一靠,“起来走一圈给我看看。”   温沫扶着椅子作势就要起身。   贺泽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扶额,“你知道比赛结束后会尿检吗?你现在这副身体能过关?”   温沫张了张嘴,又认命的坐回了椅子上。   “明天我送你过去,你跟你家教练好好说说,等开学后是转校还是转系,我给你处理。”   “贺哥——”   “你不会死,所以好好读书。”   温沫眼眶发红,声音颤抖,“我、我——”   “还不到穷途末路那一步,别害怕,然然把你交给我,肯定是想我尽我所能治好你。”   温沫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不会放弃的。”   翌日,体育学院大门外一大早便是人山人海。   在医院里打了药,温沫今日精神气倒是好了不少。   他绕着操场找了一圈,总算找到正沉着脸色厉声斥责的教练。   温沫突然不敢上前,他觉得自己现在过去很有可能会吸引下一批战火。   教练却好像装上了千里追踪器,一回头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温沫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教练长叹一声,“来了,热身了吗?你的比赛排在上午,时间刻不容缓,赶紧换好衣服过来。”   “老师,我可能跑不了。”温沫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话一出脸色瞬间黑沉如墨的教练。   “你刚刚说什么?”   “我生了点病,可能上不了场。”   教练自上而下的审视他一番,蹙眉道:“什么病?”   温沫抿了抿唇,避重就轻道:“胃出血。”   教练差点一口气没有提起来厥过去,胃出血不是小病,要是在奔跑的过程中再出现什么意外,那可是要命的!   “对不起。”温沫恨不得给他磕几个。   教练急得抓耳挠腮,“你这不是小问题,我也不敢让你上场,王昊呢?让他立刻过来。”   温沫坐在了看台上,八月的阳光很是晒人,他本不该停留这么久,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再多看两眼。   朝气蓬勃的少年在跑道上肆意挥洒汗水,他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腿,眉眼带笑却是眼中含泪。   会好的,他会好的。   “顾奕臣的比赛快开始了,在3跑道。”   温沫起身的动作骤然一僵,他下意识的看向女生们涌动的方向,一眼就捕捉到了正在热身的身影。   顾奕臣依旧穿着属于他的7号运动衫,只是他好像瘦了很多,衣服松松垮垮整整大了一码的感觉。   温沫看完了五千米长跑全程,等到顾奕臣以绝对优势冲出跑道后,他才颤颤巍巍的起身离开。   阳光被一团乌云掩盖,原本耀眼的操场忽地阴影下一大片。   温沫想要离开,只是药效渐渐散去,疼痛卷土重来,他还没有走下观众区就受不住的蹲了下去 。   所幸他的位置比较偏,他慢慢的往角落里移动,最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第54章 太疼了   他无力的靠在墙壁上,五脏六腑就跟火烤一样,他受不住的蜷缩起膝盖,弯下腰把整颗头都埋在大腿上。   汗水从后脖颈一颗一颗滑进衣衫里,不过片刻,整件T恤就跟泡了水那般,湿的都能滴水。   顾奕臣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看台上的温沫,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只是坐在那里而不去比赛,直到比赛结束,他都还坐在那里。   他不想去过问他的存在,自以为很是潇洒的拎起背包就打算离开。   但不经意的回头时,看台上已经没了温沫的身影。   顾奕臣停下脚步,理智让他继续往前走,但双脚却自作主张的往看台走去。   角落里,温沫觉得自己好像疼出了幻觉,否则他为什么会看见有道熟悉的影子正在慢慢靠近自己?   顾奕臣本以为是看错了,当看到抬起头双眼迷离的温沫时,他几乎是没有过多的考虑,大步流星的就冲到了他面前。   温沫愣了愣,汗水顺着下巴滴在了手臂上,朦胧的视线一点一点恢复清晰,他倏地瞪大双眼。   顾奕臣一个急刹,呼吸简直比刚刚长跑过后还凌乱,他用力的喘了两口气,大概也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两人无声的对望了几秒,然后各自心怀鬼胎的移开了视线。   温沫咬着牙从地上站起身,想要离开,但还没有走出一步,又按着肚子蹲了回去。   太疼了。   顾奕臣瞥见他很不正常的动作,心脏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不要过问,不能过问,你们只是陌生人。   温沫不敢大喘气,轻声说着:“这两天吃坏了肚子,我没事。”   “你少自作多情,我没有想要过问你怎么了。”顾奕臣头也不回的走下看台。   温沫脱力的坐在地上,隐隐约约间他看见了他离开的影子,自言自语的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们已经分手了,不用互相关心,更不用互相恭喜。”   顾奕臣走出了十几米,最后忍无可忍一脚踹在铁栏杆上。   他烦躁的再看了一眼C区位置,内心在反复挣扎过后,还是无法铁石心肠的不管不顾。   温沫脑袋歪歪斜斜的靠在墙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任谁都能看出他病得不轻。   顾奕臣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温沫?”   温沫难受的睁不开双眼,耳边一阵阵的全是嗡鸣声。   顾奕臣尝试着把人扶起来,结果刚一动,他又蜷缩成一团。   “那个家伙给你吃了什么,怎么会让你疼的这么厉害?既然难受,又跑来学校干什么?”顾奕臣忍着火,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怎么到了别人身边就被这么糟践和伤害!   温沫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顾奕臣弯腰将人抱起。   温沫反抗的摇了摇头,“放开我。”   “听话。”   贺泽觉得时间耽搁的太久,不放心的出现在学校操场上。   顾奕臣太醒目了,他都不用仔细找,一抬头就看见了神色匆匆的身影。   “交给我吧。”贺泽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顾奕臣气喘吁吁的看着全副武装的男人,戒备道:“你是谁?”   “贺泽。”   顾奕臣眉头一蹙,条件反射性的缩了缩手,似是要将温沫抱的更紧。   他不想放手,可是又不得不放手。   是温沫不要他了啊。   贺泽注意到他别扭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什么,这应该就是那天车里的那个人。   他掩嘴轻咳一声,道:“如果你不想——”   顾奕臣认命的把温沫放在了凳子上,识趣的退后两步,“不好意思,我只是以为他需要帮忙而已,我没有多余的想法。”   贺泽瞧着远去的背影,啧啧嘴,“我话还没有说完,又不是不让你抱。”   温沫趴在凳子上,在最后的刹那他其实看清楚了抱着自己的是谁,他贪婪的缩在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轻轻的攥着他的衣角。   一秒也好。   顾奕臣逃避似的跑到了消防出入口,他知道自己有些失控,差一点就想要当面抢人。   真够狼狈的,真够可笑的。   “老顾,我还在到处找你,你在这里做什么?”许少阳没想到自己就跟旁边的女同学多说了两句话,一眨眼这家伙就不见踪影。   “我刚刚看见温沫了。”   许少阳嘴角抽了抽,“然后呢?你又凑上去了?”   顾奕臣狠狠剜了他一眼,“他不舒服,我准备送医院。”   许少阳哭笑不得道:“他不舒服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奕臣沉默,是啊,他现在是好是坏,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个贺泽如影随形,他的身边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   许少阳无奈道:“要不我们还是回燕京?”   “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   顾奕臣低下头,他怕,怕那个人只是一时兴起,满怀真心时被辜负,会很难过的。   再等等吧,等他真的幸福……   停车场,贺泽正准备替温沫扣上安全带,就见他睁开了双眼。   “醒了?是不是疼的厉害?”   温沫僵硬的扭过头,车外乌云散去,又是阳光明媚。   贺泽打趣道:“你那个小男朋友挺有意思的。”   温沫一把捂住嘴。   贺泽瞠目,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温沫撑不住身体了,哪怕身上绑着安全带,整个人也无力的往下滑。   贺泽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仓皇的将人扶好,“还能坚持吗?”   “对…对不起…”温沫看着掌心里的那抹红,眼前明暗交替,他努力的保持着清醒。   贺泽大步绕到驾驶位上,一脚踩上油门。   温沫瘫软在椅子上,阳光同样是明明灭灭的落在眼中。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奔跑的身影,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绕圈圈,而是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不见…… 第55章 我把他弄丢了   医院,夜深人静。   温沫时不时能听见一两句交谈声,只是精神力不足,他听的不是很真切。   身体轻飘飘的,恍若整个人都漂浮在半空中,忽然一个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逼着他清醒过来。   医生检查着仪器,注意到他睁开双眼,凑上前,轻声道:“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你现在的情况需要在这里观察一周左右,别担心。”   温沫左右环顾一圈,监护室很安静,几乎听不见外面一点声响。   渐渐的,他又一次昏睡过去……   “顾奕臣,我不吃胡萝卜,我不属兔子!”温沫双手叉腰自以为很是强势霸道。   厨房里忙碌的顾奕臣礼貌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但饭菜搬上桌,温沫瞠目结舌的指着米饭里那一粒粒晶莹剔透的胡萝卜粒。   顾奕臣道:“我今天没有炒。”   温沫气急败坏的撅起嘴,“这比炒还难吃。”   “你这两天牙龈出血,社区医院不是说了吗,缺乏维生素,不能再挑食,听话。”   “那都是被你咬的!”温沫呲着牙让他看清楚。   顾奕臣趁机将一大勺米饭塞进他嘴中。   温沫想吐,又觉得浪费,更是火冒三丈的瞪着他。   顾奕臣恬不知耻的给他擦了擦嘴,“好吃吗?”   病床上,温沫情不自禁的说出了一句好吃。   医生听见他的梦呓,低下头,查看情况。   温沫没了声音,只是眼角不受控制的滚出一颗又一颗泪水。   这一次,他真的弄丢了那个最爱他的男孩……   八月末,秋老虎来势汹汹。   医生查看着出院前的数据,从拿到报告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没见好看过。   温沫倒是云淡风轻的等待着,反正他现在这副身体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一周回来复查一次,如果难受的厉害,尽快就医,尽量不要做剧烈运动,每天可以慢步一公里左右,超过里程就不要勉强自己。”   “嗯,我会谨遵医嘱。”   “你不听也不行。”医生打印出一份饮食清单,“重油重盐都不能碰。”   “嗯。”温沫继续老实的点头。   “止痛药我会给你开一周的量,不能超量服用,另外这两盒药一天都不能停,知道吗?”   温沫乖乖的收好,“我知道的。”   “如果晚上还是经常抽筋痉挛,就靠墙站一会儿,尽量不要用止痛药。”   “我知道孰轻孰重。”   医生反复叮嘱着,恨不得把所有注意事项都事无巨细的清列出来。   最后温沫果然是捧着几十页A4纸出了医院。   贺泽这两日在外地拍摄,来不及赶回,停车场外,是李南亲自来接。   温沫甚是抱歉道:“麻烦您了。”   李南摇头,“阿泽也不放心别人过来。”   “贺哥这么忙,我其实是可以自己出院的。”   “别了吧,祖宗,这两天刚好秋老虎,像我们这种大老爷们在外面逗留一会儿都容易中暑,更别提你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我都嫌我这空调启动的太慢,会不会热着你。”   “李哥您客气了,我还没有那么娇弱。”   车子驶离医院。   贺泽重新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碰巧是顾奕臣那个小区。   温沫瞧着小区绿化,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了,我们到了。”车子停在地下车库。   温沫抬头看着住宅楼,他不敢相信会这么巧合,还是同一栋楼?   “怎么了?”李南拿着行李箱,疑惑道。   温沫心虚的摇了摇头,“没事,贺哥怎么会选这里?”   “这是附近最好的小区。”李南回答道。   温沫心里隐隐不安,但还是跟着下了车。   李南将电梯卡递给他,“这里是一户一梯,安保设施很好,不用担心会有邻居打扰。”   温沫看着上升的数字,正好是顾奕臣家楼上。   “房东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生活设施,你等会儿再看看有没有需要补给的,到时候直接通知我,我来安排就行,这太阳晒人,你别出门。”   “嗯,谢谢李哥。”   “学校那边也给你处理好了,转到了新闻媒体。”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   温沫看着一应俱全的新家,贺泽安排的很好,几乎所有东西都更换了一遍,但凡时间来得及,他估计还想要重新装修。   “这里你先住着,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通知我。”   “麻烦李哥了。”温沫坐在沙发上。   李南注意到他微微苍白的脸色,连忙进了厨房倒上一杯温水。   温沫尴尬道:“我没事。”   李南觉得有必要在这里装个监控,这身子骨,要是哪天晕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温沫喝了一口水,“医生都说我恢复的很好,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李南放置好行李箱,“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温沫起身准备送客。   李南忙道:“祖宗你坐着就行,别管我。”   屋子里恢复安静。   温沫捶了捶有些发麻的右腿,等到那股麻劲儿过去后才慢慢悠悠的绕着屋子转上两圈。   楼下,顾奕臣结束完一轮健身,披着毛巾从运动室出来,走到冰箱前,刚拿出一瓶水就听得楼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这栋宅子隔音效果很好,一般楼上楼下是听不见音儿的。   他不明情况的看了一眼天花板,声音戛然而止,可能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   大门只是敞开一角,两颗脑袋就迫不及待的挤了进来。   “哦,我的家人,我们来投奔你了。”周添凛兴奋的将行李箱往客厅里一甩。   许少阳后来居上也不甘示弱的抛出了自己的行李箱,“以后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开心吗,我们的好兄弟。”   顾奕臣双手环抱,古井无波的瞪着二人。   周添凛倒是自来熟,大摇大摆的坐在了沙发上,笑道:“我跟我家老爷子也闹翻了,燕京那个鬼地方我也待不下去了,来这里逍遥逍遥。”   “天高皇帝远,以后看谁还敢站在我们仨头上拉屎!”许少阳信誓旦旦道。   顾奕臣指着大门口,“出去。”   “不是,老顾,你不感动吗?我们千里奔赴你而来,此情此景,我都被感动的心潮澎湃,心旷神怡,心——”   “出去!”   “嘭”的一声,两人被无情无义的关在了门外! 第56章 这人脑子有病吧   楼上,温沫哭笑不得的看着横倒在地上的椅子,刚刚眩晕来的太急,他来不及稳住身体,只能就近扶住什么东西。   结果不仅绊倒了自己,还差点被倒下来的椅子给砸伤。   他扶着墙趔趄着站起身,不敢再乱转悠,老老实实的坐回了沙发上。   精神匮乏,他就这么靠着沙发垫昏昏欲睡。   在意识迷糊间,他好像听见了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一个激灵,他被惊醒过来。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阳台上,明知道楼下注意不到自己的动静,他还是谨小慎微的藏着身子。   “老顾,老顾。”有叫喊声传来。   温沫搬来一张小凳子,仔细的听着下面的动静。   “老顾这大热天的,你总不能让我们留宿街头吧,我们得被晒干了。”   温沫忍俊不禁的掩了掩嘴,这许少阳还是这么不着腔调。   “老顾你就看在前段日子我天天陪你去酒吧找新欢的份上,让我住两天,就住两天,等找到房子,我麻溜的就搬出去。”   温沫眉头一蹙,新欢?   “老顾啊老顾,我们好歹也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异父异母亲兄弟啊。”   温沫捂着胸口,跌跌撞撞的跑回客厅。   李南把所有药物都放在了桌上,剧烈的痛楚袭来,瞬间就激的他眼前发黑。   他看不清药盒,刚拿起一盒药,甚至都来不及打开,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   “唔。”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汗水滑进发丝中,视线越来越模糊。   新欢吗?   是啊,他那么好,应该找个更会爱他的人陪着。   温沫绝望的闭上双眼,身体在疼痛中渐渐的脱了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呼。”温沫一个大喘气从昏迷中苏醒。   屋子里有些暗,他愣愣的看着散了满地的药盒,混沌的脑子慢慢重启。   “嗡嗡嗡。”手机在沙发上闹腾起来。   温沫缓慢的往前挪了挪,他突然觉得屋子好大,怎么爬都爬不到想要到达的地方。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第五次响起时,被接听成功。   贺泽:“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睡着了。”温沫脑袋抵在茶几上,生怕自己会再次摔下去。   贺泽:“还喜欢那里吗?如果不喜欢,明天我让李哥重新找个住址。”   “这几天太热了,不用来回折腾李哥,这里挺好的。”   贺泽:“行,还有哪些安排不妥当的地方你就通知李哥,他神通广大,没有办不到的事。”   “谢谢贺哥。”   温沫放下手机,轻轻蜷了蜷手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手指头也有点僵硬。   强烈的不安让他一口咬住了手背,痛感袭来,他才放心的松开了牙齿。   可能只是躺久了,手臂发麻而已。   日出东方,开学季,学生陆陆续续报到。   顾奕臣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正准备随便吃点早餐,就听得楼上又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神色不悦的抬了抬头,似乎很不满这邻居的闹腾。   “叮咚……”顾奕臣按响了门铃。   屋子里并没有脚步声,他疑惑的皱了皱眉,是自己听错了?   顾奕臣尴尬的下了楼,连续多日的失眠,可能是神经衰弱。   他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楼上,温沫刚吃完药,手指头忽地一抽,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受不到右手的存在,手一松,杯子就掉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碎开了满地的玻璃屑。   温沫慌乱的按住不停哆嗦的右手,几秒钟后,抽筋停止。   他有些害怕,撑着桌子跌坐在椅子上。   地上的碎片泛着微微的白光,他好像看见了倒影在玻璃上面的自己,惶恐,踌躇,满脸冷汗。   门铃响了一声,他不知道是谁。   所有声音转瞬即逝,对方似乎没有再继续敲门,也许是走错了。   药片慢慢起效,身体里的所有不适仿佛都被强行压制了那般,他提起力气将一地碎片清理干净。   第一天报到,温沫不敢缺席,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后才躲躲闪闪的提着垃圾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但安全起见,他还是糊里糊涂的掏出了口罩和帽子。   许少阳诧异的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蒙面侠,震惊他硬是在秋老虎正盛的时候把自己给裹成一个粽子。   “这人脑子有病吧。”周添凛也是一脸震惊。   温沫跑的很快,鬼知道他第一次出门就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   太阳很晒,空气里的微风吹来时都带着热浪。   温沫气喘吁吁的扔下垃圾,一回头就瞥见顾奕臣从单元楼走出。   可能是心里有鬼,他慌不择路的蹲下身子。   “你们楼里来了一个神经病?”许少阳哭笑不得的指着垃圾回收站旁鬼鬼祟祟身影。   “要不要报警,这人从头到脚都很不对劲,这个天裹得爹妈都不认识,不知道是在防谁呢。”周添凛建议道。   许少阳谨慎的走了过去。   温沫掉头就跑,几乎拿出了自己全盛时期的速度,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许少阳言之凿凿道:“这人绝对有问题!”   顾奕臣不以为然的看了一眼。   温沫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小区,运动量过大,心脏仿佛都要破胸而出,他不敢再乱来,走到僻静的小树林里,摘下口罩帽子。   凌乱的呼吸声在林子里萦绕散开。   “咳咳咳。”   他一时半会儿竟分辨不出哪里疼,整个人都脱力的滑坐在地上。   “大爷的,老子好不容易找个安静的地方,你丫的——”薛山不可思议的看着大汗淋漓脸色更是一言难尽的温沫。   真的是冤家路窄,又是他!   薛山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第二人后,他一把攥起温沫的衣领,“老子早就想找机会揍你,就是你害我被取消参赛资格!”   温沫听见声音抬了抬头,一见是老熟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下一刻笑容猛地一僵! 第57章 原来他真的不需要我了   薛山被他这个明显带着讽刺的冷笑给激怒,抓起领子就将人给一拳掼在树上。   他狠狠的掐住温沫的脸,看着像个瘟鸡毫无生气的小白脸,抑郁了一整个比赛季的心情瞬间开朗。   “不是很能打吗?现在怎么不动弹了?臭小子,如果不是你,老子这一次肯定会是冠军!”   “咳。”温沫伸手想要捂住嘴,却被对方给不讲道理的紧扣在树干上。   薛山得意洋洋的拍了拍他这张惨白的脸,“我都还没有动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想要做给谁看?”   “我…我劝你赶紧走。”温沫努力的保持着身体平衡。   薛山直接呸了他一口。   温沫趁其不备一脚直中对方命门。   他体力不济,但杀伤力不低,一脚踹上的瞬间,对方的脸色骤然而变。   “啊!”薛山下意识的松了手。   温沫咬着牙忍着身体里愈演愈烈的疼痛,趁机反扣住对方松懈的右手,用力一拧,再狠狠往树上一甩。   “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薛山瞳孔一缩,呼吸一滞,身体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温沫见好就收,捂着胸口跌跌撞撞的冲出林子。   “你给、给老子站住。”薛山龇牙咧嘴的追上去。   温沫一个重心不稳跌了一跤,整个人都扑倒在泥地里,原本干净的衣衫,一眨眼就变得不能再看。   眼前光影明明灭灭,胸腔里拼命往回咽的热流再一次冲破喉咙,他感受到对方破空而来的拳头,没有了挣扎反抗的力气,只得认命的闭上双眼。   “嘭”的一声巨响,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温沫疑惑的抬头看去。   阳光落在顾奕臣的头顶上,将他从上到下晕染的一片金光闪闪。   温沫最近已经很少梦到他了,好像是记忆里的影子淡了,无论他怎么回忆都记不起他当初的温柔和宠溺。   眼眶微微发红,他咬着牙缓慢的坐起身。   顾奕臣犹如猛兽拖拽无力反抗的猎物那般,头也不回的将薛山给拉进了小树林。   随即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从林中回荡开。   许少阳瞧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温沫,眸光沉了又沉,这人未免出现的太过巧合。   他想干什么?   温沫察觉到并不友好的窥视,回头,四目相接。   许少阳阴阳怪气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温沫伸手捂了捂嘴,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偷偷把控制不住的那口血吐进袖口里。   许少阳冷哼,“你别告诉我你是路过。”   温沫撑着地想要起身,只是连续努力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腿骨隐隐发胀,是痉挛的迹象。   “好了,咱们少说点,老顾出来了。”周添凛提醒道。   “我少说什么?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更是挑好老顾出现的时机再从里面蹦出来,好巧不巧的摔在我们面前,这一连串,但凡不是精心设计,都不可能这么巧合。”   顾奕臣擦了擦手上被沾上的血迹,未曾多看一眼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温沫,直接绕过,“走吧。”   许少阳不甘心道,“你说你多此一举做什么,凭他的能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还打不过一个大块头?”   顾奕臣斜睨他一眼,“确实是我自作多情。”   “得了得了,以后咱别多管闲事了,瞧瞧这位爷,连句感谢的话都懒得说。”许少阳推着人往前走,生怕他再一个脑抽筋又跑回去热脸贴冷屁股。   温沫听着渐行渐远的谈话声,胸口堵塞的热流终于不堪重负的全部吐了出来。   他怕弄脏衣服,身体前倾,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地上晕开的一滩红。   “唔。”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再捧起一旁的泥土将血色全部掩埋。   空气里氤氲的血腥味也随风而散,原本嘈杂的小树林慢慢的恢复宁静。   学校大门口,不少人三五成群的嬉闹着。   “老顾,等会儿要不要去顶流坐坐?你最近天天家里借酒消愁,今天咱们兄弟两陪你出去快活。”周添凛建议着。   顾奕臣心不在焉的反复观察着手表,这都过去十几分钟了,那人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你这一天天的只知道喝,隔壁不是新开了一家健身房吗,咱们今晚搏一搏,输的手洗一周袜子!”   周添凛嫌弃的往后拉开两人距离,“你就喜欢整这些埋汰的赌局。”   “怎么,不敢?怕拉不过爷?”许少阳挑衅道。   周添凛兴冲冲抡起袖子,“走,现在就去,本小爷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爷!”   两人怂恿着就往大街走去,却见身后少了一人。   “老顾呢?”许少阳张望四周。   周添凛疑惑,“他进去了?”   顾奕臣原路返回,刚走到路口就瞧见姗姗来迟的身影,他忙不迭的往花坛后躲去。   半人高的绿植藏不住他高大的身形,他刻意的屈膝弯腰,欲盖弥彰的把自己藏了起来。   温沫走的很慢,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缓缓,那个该死的薛山虽然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但高强度的运动过后,好像加速了身体的老化,他几乎都想放弃去学校报到。   “咳咳。”最终体力不支的坐在了一侧的花坛边。   顾奕臣透过缝隙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呼吸时快时慢,似乎很累的温沫,他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光是听着声儿就知道他可能是哪里受伤了。   温沫扒了扒身上的灰,可惜了贺泽送来的新衣服。   “嗡嗡嗡。”手机响起。   温沫看着来电显示,没有迟疑的就按下了接听。   贺泽:“今天是不是要去学校报到?”   “嗯,我已经到校门口了。”   贺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一切顺利。”   贺泽:“我今天回沪城,晚些时候过去看看你。”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你刚结束行程,不用着急过来,我这边挺好的。”   顾奕臣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嘴角微扬似是满眼幸福的温沫,和刚刚那个死气沉沉的背影比较起来,此时此刻的他,鲜活的恍若置身在蜜罐里。   他真的很开心,从接通那个电话起,他眼底的爱意都快满出来了。   原来他真的不再需要我了…… 第58章 顾奕臣,我每天都好疼啊   顾奕臣自嘲的冷笑一声,不再多看一眼的转身离去。   自作多情的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   风轻轻吹过,空气里飘散而来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温沫受不住的单手撑着花坛边,另一只手颤抖着紧按着肚子,钝刀磨肉,痛感不强烈,但却是连绵不绝,仿佛要将肚子里那些器官全部碾成血泥。   他难受的蹲在了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颤动的肩膀。   疼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夕,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记忆线里只剩下一个痛字。   “老顾你跑哪里去了?”周添凛瞥见了熟悉的身影,忙不迭的追了过来。   顾奕臣摇了摇头,“掉了东西,回去找了一圈。”   “什么东西,重要吗?”许少阳问。   顾奕臣望了一眼回头路,“丢了就丢了吧,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没找到吗?要不我们帮你去找找?”   “不用了,我不需要了。”顾奕臣大步流星的走进学校,像是在躲避,他走得又急又乱。   两人面面相觑一番,似乎明白了什么。   许少阳无奈的耸耸肩,“果然是要伤够了心,才会真正放下,瞧这执迷不悟的样子,我真怕那个温沫莫名其妙的又凑上来。”   周添凛眉头紧蹙,“得想个办法把老顾给弄回燕京,否则还得被耍一次。”   “那个温沫就不是好东西,他迟早会害死老顾。”   “我们得从长计议一番,不能逼得太紧,也不得任由那人再胡搅蛮缠。”   两人一前一后的跟了过去。   温沫熬过了那一阵急痛,头晕目眩的想要起身,只是刚抻起膝盖,好不容易压制的疼痛又死灰复燃。   他不敢再乱动,老老实实的蹲回路边。   “你们先去,我打个电话就过来。”江依依笑容满面的跟同伴们挥了挥手,径直走到花坛后。   温沫听见脚步声,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挪。   江依依始料未及这后面会蹲着一个人,急忙凑上前,“同学你没事吧。”   温沫脑袋埋在膝盖里,虚弱的摇了摇头。   江依依蹲在一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给你叫老师吗?”   “我没事。”温沫声音轻不可闻。   江依依扶着他晃动的胳膊,“你这是中暑了?我包里有正气水,需要喝一瓶吗?”   “不用——”温沫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歪歪斜斜的靠在花坛上。   江依依这才看清楚他的情况,满头虚汗,面如死灰,连唇色都是一片惨白。   温沫听着忽远忽近的声音,只是本能的抗拒着对方的帮忙,再次拒绝道:“我没事。”   江依依认出了这人,忙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加过联系方式。”   温沫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一个劲的重复,“我没事。”   “我不瞎。”江依依拿出手机准备叫人。   突然一只汗津津的手盖住了手机屏幕。   温沫双眼涣散黯淡无光,他道:“吃坏了肚子,有点难受而已,我缓缓就好。”   江依依瞧着他又把自己蜷成了一团,担忧道:“你这不像是——”   “我口袋里有药,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吗?”   “好好好。”江依依迫不及待的翻找着他的衣兜。   温沫求救的望着对方的动作,他不知道是药效散了,还是自己病的更重了,出门前刚出的药,这才过去一个小时。   他突然有点害怕,要是每一种止痛药都渐渐的没了效果,那么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要几颗?”江依依拧开瓶盖。   “一颗,”温沫顿了顿,又道:“两颗吧。”   江依依诧异,“一颗两颗你都不记得了?”   “病的有点糊涂了,谢谢。”   “我这边没有水,我先替你——”   温沫拿过药片直接塞进嘴中,似乎是感受不到药片的苦涩,一口咽下。   江依依把药瓶放回他的口袋,等到他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许后,才如释重负的长吁出一口气。   温沫恍若起死回生了那般,疼痛散去的感觉让他又有些恍惚。   可能并不是很疼,只是他怕疼而已。   江依依张望四周,“就你一个人吗?”   温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谢谢你。”   “我也没有帮你什么。”江依依倒是难为情起来。   “我该去学校了,今天这事怪丢人的,你能当作没有看见我吗?”   “你放心,我的嘴可严实了。”江依依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温沫紧赶慢赶总算赶在上午报到时间截止前填好了资料。   转系的手续基本已经办妥,只需要他最后留下自己的基本资料就行。   当温沫二字落在签名处时,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仿佛又被凌迟了一番。   “如果可以,你该叫温殁,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该死!”   母亲最恶毒的诅咒像梦魇一样把他灵魂禁锢,他不想死,可是却没有人在期待他活着。   温沫颤抖着放下水笔,“老师,我都弄好了。”   “嗯,你先回去等通知,这边整理结束后导员会通知你上课时间。”   温沫走出办公室,正午的阳光比起晨间更毒辣了三分,晒得他从头到脚都在沸腾。   眼前的光影开始变得模糊,在模糊中他好像看见了有人正欢天喜地的从他面前跑了过去。   [“顾奕臣,我胳膊上破了好大一块皮。”   “傻瓜,怎么弄的?”顾奕臣捧着他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吹了又吹。   温沫一脸委屈的指着不远处的高低杠,“我从上面摔下来了。”   “难怪跟个小脏猫似的。”顾奕臣给他擦了擦脸。   “我不管,你看,都出血了。”   “哎哟,我们沫沫这么怕疼,我以后可得好好揣在口袋里,可不能再让他受伤。”   “就是疼。”   “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你看,这里也擦伤了。”   “好,我给沫沫揉揉,以后都不会疼了。]   温沫愣愣的站在高低杠下,抬起手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   他笑,笑得满脸苦涩:   “顾奕臣,我现在每天都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第59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恶心我   校区,所有人都避着光而行。   顾奕臣刚走下台阶,就见一人迎面朝着他跑来。   女孩似乎找了他许久,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她的迫不及待。   周添凛忍不住揶揄道:“我就说我们老顾怎么可能没有桃花,瞧瞧这同学一见到老顾时那两眼放光的兴奋劲儿,是来送情书,还是小礼物呢?”   “大胆点,直接约出去吃饭。”许少阳添油加醋道。   江依依跑的太急,有点岔气,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十几秒才气喘吁吁的说着:“我总算找到你了。”   顾奕臣对于这个女孩的记忆很浅,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江依依指着校门口,“那个温沫好像很不舒服,刚刚疼的脸色煞白煞白的。”   顾奕臣神色一凛,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校门口跑去。   江依依紧随其后,忙道:“他不让我告诉你,可能是怕你担心,但我瞧着他疼成那样,肯定不是单纯的吃坏肚子,万一是别的什么疾病,可耽搁不得。”   顾奕臣着急忙慌的跑出校门,周围空无一人,他掏出手机,想都没有多想,连忙拨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被他拉黑了。   顾奕臣低下头,自嘲的晃了晃脑袋。   他这般焦急,这般担忧,真是像极了小丑。   “老顾老顾。”许少阳大汗淋漓的追来,“你跑这么快做什么,那个女同学话都没有说完,你就没了踪影。”   顾奕臣认命的闭上双眼,“没什么事。”   “你不会还在担心那个温沫?”许少阳心里莫名的梗着什么,上不来下不去,反正就是憋屈。   “出于人道主义——”   “什么主义都不行,老顾你醒醒,你们分手了,你见过谁分手了还会管前任死活?”周添凛恨铁不成钢的点醒道。   顾奕臣放回手机,“是啊,也轮不到我管了。”   许少阳看着失魂落魄的背影,烦躁的一脚踹开路边的石子。   周添凛神色凝重道:“想办法把老顾给绑回燕京吧,他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他会发疯。”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第一次就栽了这么狠的跟头,那个温沫可真有本事啊。”   夕阳落幕,暑热稍稍褪去半分。   一辆商务车缓慢的驶进地下车库。   温沫等候在电梯前,瞧着全副武装的贺泽,忙不迭的迎上前。   贺泽谨慎的提了提口罩,“不是让你别下来吗?”   “我刚刚散完步。”温沫环顾四周,“贺哥自己驾车过来的?”   “嗯,避免走露行踪,我和他们分开走的。”贺泽打量了一番他的气色,“这两天感觉如何?”   “我都挺好。”温沫按下电梯。   “不要逞能。”   温沫莞尔,“我哪有逞能的资本。”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电梯。   等到车库恢复安静,一旁停车位上才慢慢悠悠的冒出两颗脑袋。   两人如同见鬼了那般对视一眼。   “温沫怎么会住在这里?”许少阳不确定的翻看了一下拍摄到的照片。   确实是温沫,那个蒙的只剩一双眼睛的肯定就是贺泽。   “大爷的,这两人是想恶心谁?”许少阳愤愤不平的把照片直接发送给顾奕臣。   周添凛连忙制止道,“你就别给老顾添堵了。”   “我当时还以为他有什么苦衷,不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就分手,现在想想还是我们太傻太天真,这人就是纯粹的犯贱!”许少阳越想越恼,气急败坏的扯开领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照片撤回。”周添凛提醒道。   许少阳不确定顾奕臣有没有看到,皱着眉头将所有照片一一撤回。   客厅里,顾奕臣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着,从收到照片到撤回照片,不过短短的一分钟,他刚开始不明白许少阳发这个给他的意图,等到仔细观察后才恍然大悟。   这是他们的车库,而两人所乘坐的电梯正好是他这栋楼。   顾奕臣自以为心如止水的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重新打开一瓶酒,38度的洋酒后劲十足,他却不知醉意的灌了自己一瓶又一瓶。   月上中天,晚风阵阵。   温沫送走了贺泽,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他不敢在浴室停留太长时间,封闭的空间稍微不慎就会低血糖。   “叮咚……”门铃突兀的响起。   温沫笑脸盈盈的走到门口,未曾确认,直接开门道:“贺哥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大门敞开,一阵微风吹进,空气里萦绕开浓烈的酒气。   温沫脸上的笑容一僵,做贼心虚的想要关上房门。   顾奕臣伸手挡住了门框,大概是喝醉了,满脸涨红,脚步踉跄,他更是不讲道理的用力将房门推开。   温沫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一步,他诧异的看着破门而入的顾奕臣,紧张道:“你怎么——”   顾奕臣步步紧逼,“温沫,你是觉得玩了我一通还不够,打算继续恶心我是吧。”   温沫不明他的言外之意,摇头道:“你喝了多少?”   顾奕臣冷笑,“在我楼上和你的新情人,时不时就搞出一点动静,你是想让我想象你们在干什么,对吗?是在沙发上,还是厨房里,还是阳台上,或者是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可以!”   “顾奕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温沫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戏谑,愤怒的想要将人推出去,“你走,你给我出去。”   顾奕臣强硬的把人抵在墙上,“那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你特意搬来我楼上,嗯,这是巧合吗?”   温沫扭开头,不看他一眼。   顾奕臣钳制住他的下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说话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恶心我?”   “我没有。”温沫委屈的红了眼,“顾奕臣,你喝醉了。”   “我现在很清醒,我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你不想我住在这里,我马上就搬走。”   “好啊,你搬,现在就搬,永永远远搬出我的视线!” 第60章 这是低血糖?   温沫两眼明晃晃的盯着他,水雾在眼中弥漫,他的影子也渐渐变得模糊。   顾奕臣喘着粗气,紧紧的扣着他的手,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里的酒精味越来越浓烈,顾奕臣才后知后觉过来,自己真的是喝醉了。   温沫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地板上,他轻声道:“今晚可能不行,我还没有找到新地方,你等我两天,等找到新住处,我会立刻搬走。”   顾奕臣恍若心脏破了一个洞,明明是一年中最炎热的秋老虎之际,他却犹如坠落数九天的寒池里,他想什么是心如死灰,或许现在就是!   温沫挣脱开他的束缚,默默的走进厨房,倒了一杯蜂蜜水,颤巍巍的重新走回他面前,“你喝多了。”   顾奕臣瞥了他一眼。   温沫见他没有接过,继续道:“我和贺哥不是你想的那层关系。”   “呵。”顾奕臣冷笑,“这是利用完了?”   温沫如鲠在喉,“以后别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你没有资格约束我。”顾奕臣转身离开。   温沫扶着椅子精疲力尽的坐下,轻不可闻的自言自语着,“我不想你生病。”   顾奕臣去而复返,一言未发的拿过水杯,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甜的腻人。”   温沫愣愣的望着他,“我可能放多了蜂蜜。”   顾奕臣放下杯子,郑重其事道:“你要住哪里那是你的自由,只是麻烦你以后不要打扰我,也不要发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我——”   “我们已经分手,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也不稀罕你的解释,以后好自为之。”顾奕臣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温沫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劈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是在委婉的告诉自己不用搬吗?   门外,顾奕臣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没有吓坏他吧,他刚刚好像哭了。   明明都分手了,你管人家住哪里干嘛!   顾奕臣靠墙蹲下,双手撑着头,后悔的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光。   屋子里,温沫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杯顾奕臣喝剩的水,他双手捧过杯子,轻抿了一口。   并不是很甜。   温沫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的融进蜂蜜水里,他颤抖的再喝了一口。   有点酸了。   “顾奕臣,对不起,我让你这么难过。”   翌日,天色晴好。   温沫是从地上醒来的,他有点发懵,似乎都记不起自己昨晚是怎么晕倒的。   胳膊发麻,被扭曲的压制了一晚上,又酸又痛。   他僵硬的坐起身,尝试着动了动同样酸胀的双腿,麻劲儿还没有过去,他努力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最终他只能放弃的靠墙而坐。   阳光落在窗台上的那株月季上,绿叶中可见一两朵小花苞。   温沫勾了勾唇角,眼中带着些许遗憾,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花开的那天。   秋风吹过,落叶翩跹。   顾奕臣听见了楼上传来的动静,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抽筋,反正就是以着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电梯口,然后按下下行键。   数字一层一层往上升,他屏息期待着他停留的位置。   12楼停下。   温沫提着一袋垃圾,摇摇晃晃的进了电梯。   空腹吃药引起的低血糖,一进去,随着电梯运行的失重,他受不住晕眩的蹲了下去。   “叮”的一声,电梯重新打开。   温沫眉头一蹙,抬头看向徐徐敞开的电梯门。   顾奕臣始料未及里面会是这般情景。   温沫尴尬的扶着电梯墙站起,口唇发白,头冒虚汗,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低血糖。   顾奕臣注意到他手里的垃圾袋:就这么爱干净,那个破垃圾就非得一大早连饭都不吃就下楼扔!!!   温沫见他没有想要进来的打算,又继续蹲回了地上。   “我忘了拿东西,麻烦按一下电梯,别让它关门。”顾奕臣交代道。   温沫乖乖的按着开门键。   顾奕臣很快又折返回来,客气的说了一句谢谢。   温沫又退回了角落里。   电梯重新下行。   失重感再次袭来,温沫难受的双手撑在膝盖上,眼前昏暗交替,好不热闹。   “咚”的一声,一盒糖罐子滚到了温沫脚边。   顾奕臣面不改色的瞪着他,“麻烦替我一并扔了。”   温沫弯腰捡起满满当当的一盒巧克力,有些疑惑,“这好像还没有过期。”   “我不吃甜的。”   下一刻,电梯敞开。   温沫望着大长腿一迈就扬长而去的背影,悻悻的将糖罐子打开,瓶盖好像被人拧松了,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出了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很甜,好像瞬间就治愈了所有不适。   等到血糖慢慢恢复,温沫才提着垃圾走出单元楼。   站在垃圾站前,他有些犹豫,就这么扔了多少有些可惜。   他张望四周,确定顾奕臣早就不知所踪后,连忙把罐子里的巧克力全部倒进口袋里。   “嗡嗡嗡。”手机响起。   温沫绕到阴凉处才按下接听。   贺泽:“你要搬走?”   温沫坐在凉椅上,不答反问,“贺哥,这只是巧合吗?”   贺泽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什么巧合?”   “你知道我楼下住着谁。”   贺泽:“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楼下住着谁。”   “你特意照顾我,给我换一个环境好一点的小区,可是巧合到同一栋楼,更是上下层关系,贺哥,我不傻。”   贺泽打着哈哈道:“我是真不知道这么巧,可能是你们缘分未尽吧,最近开学季,附近的小区和公寓基本都租满了,除非是几公里外,你确定你要换?”   温沫咬了咬唇,伸手进口袋,紧紧的攥着一块巧克力,他怎么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让他难过的事。   他多出现一次,对他而言就是多一次的伤害。   “拜托了。”他带着请求。   贺泽无奈妥协:“你暂时先住在那里,我让李哥再找找,等找到合适的就搬。”   温沫挂断电话,仰头看向天空,他有预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何必呢,何必让他看见自己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如果几十年以后顾奕臣还能记住自己,他希望他记忆中和温沫,永远是幸福的…… 第61章 腿疼放弃了   第一天上课,温沫还没有进教室就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薛老师不知道这温沫是什么来头,但被主任旁敲侧击的提醒过要多多照顾,那学校里有什么好事自然要第一个落到他头上。   温沫一进办公室就显得局促,毕竟前几次不是被批评就是请家长,都不是什么好事。   薛老师笑容可掬的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小温啊,来,坐下说。”   温沫心虚道:“老师,我最近没有打架。”   薛老师忍俊不禁道:“你别紧张,老师让你过来不是说你犯了什么错。”   温沫稍微松了口气,那个薛山应该不至于愚蠢到跑来自爆。   “下周二苏城那边即将举办全国篮球联赛,学校这边会有几名大四学生过去全程追踪报道,我们大二大三会各派两名同学一起参加,老师准备给你这个机会。”   温沫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凭他这弱不禁风的身体,怕是也胜任不了这样的工作量。   薛老师继续道:“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每年就一次,全系都争着抢的名额。”   “老师,我的情况——”   “我知道你是刚刚转过来的,经验不足,怕落人口舌,这个你不用担心,学长学姐们都是非常和善友爱。”   温沫欲言又止,老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再三拒绝,会不会太不识时务?   贺哥为了给他转系,怕是费了不少关系。   总不能自己刚收了好处就给他惹麻烦。   薛老师笑声朗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行程表晚些时候我会发到你手机里,不用担心,这是一次非常好的实践机会,我们做新闻的,就是需要多多参加现场。”   温沫起身,“谢谢老师。”   “去教室吧,你刚来有什么不懂得随时来问我。”   温沫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办公室,因为紧张,双手不自然的紧握成拳,当松开拳头,掌心里赫然可见好几个月牙指印。   学校操场:   顾奕臣绕着跑道慢走着,一个暑假过去,大家都在加练。   “老顾,昨天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信息?”许少阳委婉的询问着。   顾奕臣明知故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发了消息?”   许少阳打着哈哈道:“没有没有,发错了,我怕你误会,所以立刻就撤回了。”   顾奕臣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我没有收到你的信息。”   “那就好。”许少阳心虚的往前跑去,生怕被他逮着追问什么误会。   顾奕臣坐回休息椅上,拿起一瓶水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这一上午他都没有看见那个人。   夜幕四合:   温沫捧着一摞书走进单元楼。   顾奕臣好巧不巧的也等在电梯前。   温沫下意识的掉头离开。   顾奕臣轻哼,“你这样子,外人还得以为我才是背叛者。”   温沫停下脚步,僵硬的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顾奕臣斜视着他手里抱着的那一沓课本。   温沫注意到他的窥视,主动坦诚道:“我换到了新闻媒体系。”   顾奕臣转过身,更加直勾勾明晃晃的盯着他,“躲我?”   温沫摇头,“不是,最近缺钙缺的严重,时不时就会腿抽筋,不利于再继续训练。”   顾奕臣的目光再次落在他匀称又修长的双腿上,以前晚上的时候就会偶尔疼醒,检查过两次都没有查出什么病灶。   现在更严重了?   甚至严重到需要放弃短跑!   “电梯开了。”温沫提醒道。   顾奕臣依旧岿然不动,“没去医院?”   “去过了,医生建议过换个职业,可能就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训练导致腿骨挫伤。”   顾奕臣抬步进了电梯。   温沫左右为难,抱着书傻乎乎的站在外面。   “进来。”顾奕臣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命令着。   温沫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顾奕臣关上电梯,语气不紧不慢,“让那个人带你去大医院重新检查一遍,你现在还年轻,不应该会落下这样的职业病。”   “嗯。”   “如果他没有时间,你就自己去。”   “我去过了。”   “去哪里?社区医院?”   温沫不再多言的埋着头。   顾奕臣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在关心你,你别自作多情。”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在关心你?”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有自知之明。”温沫如实道。   顾奕臣压着火,“路边的阿猫阿狗受了伤我都会多看两眼。”   “嗯,你很好。”   电梯在下一秒不合时宜的打开。   温沫礼貌的挪开了身子。   顾奕臣狠狠的瞪着那全程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背影,道:“回家安静点,别再发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电梯重新关上。   温沫脱力的靠在墙上,汗水顺着下颚滚进衣衫里,他轻不可闻的长喘出一口气。   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圆多久,怕下一刻就会不打自招。   顾奕臣火冒三丈的回了家,打开冰箱灌了自己一瓶冰水后才掏出手机,他查看着沪城所有医院的资料,最后确定了两名最优秀的骨科专家。   那个贺泽全世界满天飞,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带他去检查。   年纪轻轻就落下职业病,估计还不到中年就得坐轮椅复健!   “叮咚。”温沫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手机提示音,本以为是老师发来的消息,却看见添加好友一栏显示红点。   【顾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温沫心脏猛地一抽,恍若干涸许久的稻田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瞬间滋润了所有临近枯萎的植物。   他眼眶发红的望着那条验证信息,斟酌了好几分钟还是忍不住的点了通过。   【顾奕臣:这位是沪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王主任,我给你预约了下周二的检查。】   温沫咬了咬唇,难过的扭开头,不想去看那虽然不带一字的爱,却满满都是爱的文字,心脏发酸,鼻子发胀。   他几乎颤抖的都快抓不住手机。   我明明伤你那么深,你为什么还要管我死活! 第62章 发病   顾奕臣等了两分钟没有等到回复,急得绕着屋子转了两圈。   他是通过验证后就扔下手机去洗漱了?   或者说手机出了自动通过验证的功能,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发送了消息?   顾奕臣站在阳台上,伸着脖子往楼上瞧了瞧。   整栋楼的安保设施非常完善,他连楼上的一片瓷砖都看不到。   “叮咚。”消息提示音响起。   顾奕臣忙不迭的打开屏幕。   【温沫:下周二要出外场,去不了,谢谢你的好意,以后有时间我会去好好检查的。】   顾奕臣不懂新闻系的操作,一个刚刚转去的新生就需要去外场实践?   【温沫:这次机会不可多得,我不能缺席。】   顾奕臣明白了,这必然是贺泽打好的关系,让学校多多提携他。   温沫放下手机,伸手抹去脸上那不争气的泪痕,顺着靠垫趴在了沙发上。   意识匮乏,他有点犯困,他想今晚一定会做个美梦……   周一,温沫早早就赶去医院复查,数据一如既往的不升不降,维持在一个水平阶段。   李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记得要按时吃药,这段时间天气阴晴不定,注意防护,尽量不要感冒发烧。”   “嗯,谢谢您。”温沫收拾好报告单。   出了医院,温沫特意在花坛边坐了许久。   秋老虎一如既往的来势汹汹,不过片刻,他便被晒出了一头热汗。   他不敢再停留下去,顺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周二一大早所有人在学校前集合。   温沫怕迟到,七点不到就醒来,头晕眼花的靠在床边等待血糖恢复。   巧克力很甜,含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时候,像是吞了一口糖浆。   约莫缓了半个小时,他才摇摇晃晃的进了洗手间。   一通折腾,还是耗到了八点才出门。   老师一个一个点名,确认无误后,大巴准时出发。   温沫晕的厉害,空腹吃药后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在颠簸中,反胃感越来越强烈。   “没想到真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江依依震惊的坐在一旁的位置,这才发现他那不对劲的脸色。   温沫睁了睁眼,气若游丝道:“学姐,真巧啊。”   江依依蹙眉道:“你又吃坏肚子了?”   温沫苦笑的摇了摇头,“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江依依没想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竟然比她一个女人还娇弱,连忙翻了翻口袋,“我这里有面包和牛奶。”   温沫双手接过,“谢谢学姐。”   “我记得你是体育生啊,怎么会来跑新闻?”江依依见他抖得厉害,重新拿过面包,替他撕开包装袋。   温沫咬了一小口,喉咙里像堵着石头,他有点咽不下去。   江依依瞧着他这难受劲儿,又打开一瓶苏打水,“慢慢吃,不然容易吐。”   一小袋面包,温沫跟吞毒似的吞了整整半个小时。   江依依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找到男朋友了,除了长得好看,这吃相也好看,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着,不掉屑不出声,又乖又优雅。   温沫稍稍填饱了肚子,感激的冲着女孩笑了笑。   他很白,补充血糖后,脸颊微微泛红,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终于在阳光下绽放开,漂亮的让人想摘回家藏起来。   江依依顿时口干舌燥的喝了一口水,难怪他有男朋友啊!   车辆抵达苏城酒店。   第一天没有赛程安排,所有人在简单的聚餐后就各自回酒店休息。   温沫被特别照顾,很荣幸的分到了单间。   第二天比赛日,从上午十点一直排到了下午六点,作为新闻记者,他们需要记录好所有精彩瞬间,几乎得全程不落的跟完所有赛程。   一天下来,大家都有些疲惫。   “今天你们都辛苦了,学校安排了聚餐,餐厅地点我发到群里,四人一组,大家打车过去。”   温沫本想婉拒,连轴转了一整天,双腿又酸又胀,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病情发作,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回酒店好好躺着。   可是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被江依依给拽着上了车。   前排李尚神色不悦的瞪了一眼跟两个女孩挤在一起的温沫,体育学院本就僧多肉少,他好不容易托关系拿到了这次名额,还寻思着和新闻系的女神贴近贴近关系。   结果自己花言巧语了一整天,江依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小白脸身上。   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可真会装!   “好像是吃火锅,温沫你能吃辣吗?”江依依询问道。   温沫想了想,还是不想给自己的胃找罪受,摇头,“我不能吃。”   “那等会儿你跟我们一桌,我们都不吃辣。”   李尚眯了眯眼,揭穿道,“依依你可是蓉城人,你不吃辣?”   江依依笑,“能吃也可以不吃,总不能逼着不能吃的硬吃吧。”   计程车停在火锅店前。   温沫走了两步又顿了顿,他有些慌张的摸了摸右腿膝盖,酥麻感越来越强烈,是痉挛的前兆。   他恍恍惚惚的才反应过来,今天忙了一整天,他忘了吃药。   江依依注意到他停滞不前,不明状况的走了回来,“你怎么了?”   温沫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学姐,我好像忘了点事,我得先回酒店,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江依依还没有来得及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就见这人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餐馆。   “他是脑子有病吧,都到了才说有事?这大晚上的他能有什么事?”李尚嗤之以鼻道。   江依依面无表情的剜了他一眼,女人的直觉,他能感受到李尚对温沫的敌意。   三言两语都在挑衅。   餐馆外,车来车往。   温沫知道这里打不到车,着急忙慌的跑上大马路,正准备叫车,身体猝不及防一颤,整个人都扑腾在地上。   疼痛如山呼海啸,仿佛有钢钉正一点一点的往骨头缝里扎。   他不知道断药后会是什么情况,恍若长时间被压制的疼痛一瞬间爆发,身体被拦腰截断了那般,他甚至都叫不出一声疼。   “嗡嗡嗡。”手机响起。   屏幕上弹出那串滚熟于心的号码。   顾奕臣……   手机落在一米外,他努力的伸着手。   在指尖触碰到屏幕的刹那,铃声结束…… 第63章 你发烧了   “温沫?”江依依不放心追了出来,未曾想树荫下会是这番情景。   温沫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江依依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慌不择路道:“你怎么了?”   “回…回酒店。”温沫求救般的攥着对方的衣角。   “回什么酒店,你应该去医院。”江依依作势就要拨打急救。   温沫痛不欲生的直摇头,“有…有药,帮帮我…帮帮我…”   江依依不清楚他哪里不舒服,尝试着把人扶起来,只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愣是搀扶了七八次都无法搬动他。   “让我…让我缓缓。”温沫依旧以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趴着,他怕吓着女孩,痛到极致都不敢发出一声呻吟。   约莫几分钟后,温沫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的坐起了身。   江依依见他动弹,焦急的蹲在他面前,不安道:“真的不需要去医院?”   温沫面色苍白如纸,汗水成珠成串的从额头上滚落,他努力的挤着微笑,“跑太快可能扭到脚了。”   江依依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这个睁眼瞎的借口,她道:“既然扭到了脚,那就更应该去医院瞧瞧,万一伤到骨头,以后可就麻烦了。”   “没有伤到骨头。”温沫捡起手机,看着风平浪静没有再响起的号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把它揣回了口袋。   江依依担忧道:“那你现在还是要回酒店?”   “学姐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你赶紧去聚餐吧,这么长时间,大家肯定还在等你。”   “吃什么吃,我送你回去。”江依依张望四周,确定这边没有计程车之后,打开打车软件,快速下单。   温沫手脚乏力,疼痛虽然没有刚刚强烈,但凭他一人怕是也走不回酒店。   快车很快抵达。   在江依依的搀扶下,温沫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间。   “你的药呢?”江依依询问道。   温沫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床边放着的一个小背包,“麻烦学姐帮我拿一下。”   江依依一打开袋子,不敢置信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药瓶。   温沫面不改色的继续睁眼说瞎话,“出门在外总得备点药。”   江依依没有揭穿他这个蹩脚的理由,倒来一杯温水,“要哪瓶?”   “我自己来吧,今晚上太麻烦学姐了。”   江依依看他挑挑拣拣,不知道是看不清,还是真的找不到,她忍不住凑上前道:“需要我帮你找吗?”   温沫眼前发晕,瓶子大大小小都长得差不多,他苦笑道:“S开头那瓶药。”   江依依翻找了好一会儿,“要几颗?”   “三颗。”   “还要别的吗?”   “暂时不用了。”温沫吞下了药片,疲惫的靠在桌上,“谢谢学姐,我这边没什么事,你早点——”   “你发烧了。”江依依一碰到他的脸就觉得不对劲,烫的怕是都能煎鸡蛋。   温沫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难怪这么晕。   “有准备退烧药吗?”   温沫不敢乱吃药,摇头,“没事,我休息一晚就会退烧了。”   江依依懒得理他,自顾自的翻找着他的那一堆药瓶。   温沫晕乎乎的躺回床上,高热来势汹汹,好像是在几分钟前才烧起来的。   他怎么都想不到就一天没有准时吃药,任何不适都加倍爆发,不是痛死就是要把他烧死。   “嗡嗡嗡。”手机响起。   江依依听着声音,抬了抬头。   声音是从温沫的上衣口袋里发出的,她轻轻的拍了拍温沫的胳膊,提醒道:“你的手机在响。”   温沫虚弱的睁开双眼,高烧下,平日里总是苍白的唇色恍若染上了胭脂,大眼睛红彤彤,脸颊也浮着一抹红晕,整个人就像是化了一个淡妆,别提有多么漂亮和精致。   江依依看的有些晃了神,在手机响起第二遍的时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温沫伸了伸手,“谢谢。”   江依依面红耳赤的扭过头。   温沫靠在床头,按下接听。   顾奕臣:“我不是来关心你什么时候回来,只是想要告诉你这边重新给你预约了周五的检查。”   温沫听着忽远忽近的声音,轻嗯一声。   顾奕臣:“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有点累。”   顾奕臣:“不是都在体育馆举办?”   “要跑素材。”   顾奕臣:“他们把你当打杂的使唤?”   “不是,所有人都在忙碌。”   顾奕臣不知道贺泽那边是怎么交代的,但听着温沫的动静,这估计比一天训练都还疲惫。   他烦躁的打开冰箱,“什么时候结束?”   温沫有些托不住手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滑,“明天最后一天。”   顾奕臣扣上瓶盖,心里盘算着明天结束,后天赶回,怕是周五也来不及。   看来又得再换个日子。   “那——”   “嘟嘟嘟。”电话挂断。   顾奕臣两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宣布通话结束的页面,又有一种热脸贴了冷屁股还被嫌弃自己脸太烫的感觉!   他又一次嗔目切齿的掀开冰箱,冷气扑在脸上,火气瞬间熄灭大半。   可能是累了,这大晚上应该好好休息!   清晨,阳光照在阳台上。   温沫烧了一晚上,骨头彷佛都被烧化了那般,哪怕是意识醒来,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睁开眼。   时间一分一秒又静悄悄的过去了十几分钟。   温沫总算找回了些许体力,喉咙又干又哑,他寻着记忆往床头那边摸了摸,忽然摸到了一个软软糯糯的东西。   “学姐?”温沫诧异的看着趴在床边熟睡的女孩,着急忙慌的环顾四周,确定这是他的房间。   江依依听见声音惊醒过来,熬了一晚上,她的眼睛是又酸又涨,不明状况道:“怎么了?是哪里还不舒服?”   温沫惊心动魄道:“你一晚上都在我房间?”   “是啊,你昨晚都快烧焦了,怎么劝你都不肯去医院,我只有留在这里照顾你。”   温沫瞧着女孩眼底的青霜,更是自责道:“那你赶紧回去睡一会儿,我已经没事了。”   江依依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温度降了不少,腰酸背痛的伸了伸懒腰,“趁着还有点时间,我回去赶了回笼觉。”   温沫掀开被子。   “得了,你也别下床送我,好好躺着。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房门打开,李尚从门前经过,他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如同活见鬼那般震惊的瞪着明显衣衫不整的江依依。   江依依也没有料到门外有人,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她未做多余的解释,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尚手一抖,差点撒了豆浆。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间房是温沫的!   什么意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第64章 捅刀   温沫烧了一晚上,记忆有些缺失,他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想起昏睡前接了顾奕臣的电话。   在看着一分三十秒的通话记录,他完全想不起自己都说了什么糊涂话,应该没有暴露什么吧。   温沫担惊受怕的握着手机,不敢回拨。   “叮咚”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顾奕臣:重新给你预约了下周二的检查,还是王主任。】   温沫盯着这条消息看了长达两分钟,等到眼睛发胀他才关掉屏幕躺回床上。   顾奕臣,我们分手了!   午后,所有人在体育馆前集合。   温沫察觉到身后有不怀好意的眼神,谨慎的回了回头。   李尚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温沫知道这人不喜欢自己,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懒得跟他计较什么,收回视线,听着安排。   李尚呲牙咧嘴的握紧着拳头,他是在跟我炫耀吗?炫耀他得到了女神的青睐?   比赛继续,所有人按部就班的处理着自己手头的任务。   温沫一如既往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一整天下来又是精疲力竭,脑袋发晕。   江依依担心的把人往旁边拉了拉,“你就坐在这里休息,其余的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温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学姐,我没——”   “别逞能,我可不想回去后再熬一个通宵。”   温沫略感抱歉道:“昨天太麻烦学姐了,其实你不用照顾我的。”   “所以为了我的美容觉,小学弟你就好好坐着,等会儿结束后老师安排了和牛宴,这可是学校为数不多的大手笔,咱们得多存存体力大吃特吃。”   温沫听话的坐在了观众席,场馆里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呐喊助威声。   他循声望去,想想去年这个时候,他好像也是这般青春活力。   只是现在……   温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最近疼的更是厉害,小腿已经出现明显的肌肉萎缩。   他知道再过不久,他不仅不能跑不能跳,还不能再站立。   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或者是……死人……   比赛结束,所有人陆陆续续的赶往餐厅。   温沫刚入座就见对面眼神犀利的瞪着他。   江依依不拘小节的坐在了他旁边,笑脸盈盈的递上菜单,“小沫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李尚忍无可忍直接将餐具狠狠的拍在桌上。   这一声响,成功吸引了全场注意力。   江依依神色不悦道:“你干什么?”   李尚冷笑,“没想干什么,就是力气大了点而已,当然了,和学弟那文文弱弱的样子比起来,我是粗糙了一些。”   江依依没有过问他的阴阳怪气,继续道:“小沫喜欢吃什么?”   “我都行。”温沫喝了一口清茶。   李尚越发挑衅道:“昨晚都吃饱喝足了,今晚自然什么都可以。”   江依依倏地抬起头,“李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孤男寡女,衣衫不整,难道不是吃饱喝足?”   “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江依依气的满脸通红,愤怒的将菜单砸向越说越是来劲的混账东西。   李尚脑袋一斜,轻松躲开,“难道我今早看错了,你不是从温沫房间出来的?”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几乎齐刷刷的投到了江依依身上。   温沫脸色一沉,总算明白了这李尚话里话外的意思。   今早学姐离开的时候被他看到了,而他也顺理成章的以为两人发生了什么。   李尚继续含沙射影:“新闻系高冷女神,原来喜欢小白脸,喜欢到自己——”   “你给我闭嘴。”江依依怒不可遏的扔出杯子。   “啪”的一声,杯子碎开。   李尚嗤笑,“你们敢做,还怕别人说?”   温沫站起身,目光如炬的瞪着张嘴就是泼脏水的家伙,道:“昨天我身体不舒服,学姐留下来照顾我而已,请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啧啧,你听听这话谁信啊。”李尚捧腹大笑起来,“确实是照顾,在**照顾而已。”   话音未落,温沫已经冲到李尚面前,毫不客气的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咚”的一下,李尚被扔在了墙上。   变故一触即发,众人被吓得四下散开。   江依依花容失色的跑过去,“温沫你冷静点。”   温沫再次将李尚提起,拎起拳头不留余地的就砸在对方的脸上,“你侮辱我可以,你怎么能侮辱女孩子的清白!”   李尚被打得头晕脑胀,疯狂挣扎,“你给老子放手。”   温沫打红了眼,一拳接着一拳,“如果再被我听到你的污言秽语,我就弄死你。”   江依依慌乱的扣住温沫的手,摇头道:“别打了,会打死人的。”   温沫气喘吁吁的松开了拳头,摇晃着再踹了李尚一脚,“狗东西!”   江依依安抚道:“你冷静点,这些误会解释一下就行,没必要动手。”   李尚鼻青脸肿的坐起身,周围是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可能是在嘲笑他,声音尖锐而凌乱。   他两眼猩红的看向交缠在一起的影子,脑子一热,也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怒目圆睁的冲了过去。   温沫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把江依依护在身后。   “噗嗤”一声很微不足道的声音轻震了一下耳膜,随即而来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疼,是麻意。   等到麻意退散,疼痛袭来,温沫才发现自己肚子上扎着一把刀。   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第65章 受伤   西餐厅的刀不是很锋利,在衣服的阻拦下,只刺进了几厘米。   “哐当”一声,餐刀掉在地上,成功唤醒被惊呆的众人。   没有人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包括刚刚还持刀行凶的李尚,当他看到温沫腹间晕开的一抹鲜红时,同样是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江依依回过神,一脚踹在了李尚的肩上,因为恐惧,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发抖。   温沫低头看着血色弥漫的伤口,尽量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呼吸,伤口不深,但痛感强烈,每一次细弱的呼吸彷佛都能感受到伤口的撕裂感。   江依依跪在一边,心惊胆颤的摸着口袋,“叫救护车啊,快叫救护车。”   原本看戏的同学也跟着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开始报警报急救。   “都停下。”组长面色铁青的站在包间门口。   众人见到领导出现,恍若找到了定海神针,一个个仓惶的围了过去。   李尚失神的望向来人,几乎是匍匐着爬到男人面前,“老大,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我被逼的。”   男人瞧着这满地的狼藉,最后将视线落在受伤的温沫身上,快步上前,仔细的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   所幸餐刀并不锋利,应该没有伤到要害。   “老大,送医院。”江依依求救似的抓住男人的胳膊。   组长点头,“我和江依依同学把温沫送去医院,其余同学先回酒店,至于这里发生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江依依闻言眉头一蹙,不敢置信的指着一旁瑟瑟发抖的李尚,吼道:“老大您什么意思,他杀人啊!”   “这事学校会处理,你不用质疑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大概或多或少都明白男人的言外之意。   组长尝试着将温沫扶起,靠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这事不能发酵,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温沫颤巍巍的站起身,伤口出血量不大,落在外人眼里,就像是只伤到了皮毛。   组长继续道:“同学之间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是你先动手。”   温沫斜睨一眼说的冠冕堂皇的男人,轻轻拂了拂手,明显是要拒绝他的搀扶。   “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然后让更多的人来关注你,关注李尚,甚至关注学校,对吧。”   温沫扶着墙,尽量的让自己保持平衡。   他背后有贺泽,无论是正面形象,还是负面形象,但凡沾染上他这个体量的明星,都容易被人夸大和抹黑。   再者他和顾奕臣的关系,曾经那段时间,说低调也低调,说高调那也高调,他不敢保证不会有人拿这段往事做文章。   况且现在还牵连了一个无辜的女孩。   江依依气的满脸涨红,不肯罢休道:“老大,这是刑事案件,怎么能——”   “江依依同学,请不要替温沫同学做决定。”   包间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温沫放开了轻按伤口的右手,认命的低下头,“我知道了。”   江依依诧异,“温沫你知道什么?这事不能这么善罢甘休,我们都是——”   温沫拉住他的手,勉强的挤出一抹淡然的微笑,“一点小伤而已,不用兴师动众。”   男人很满意他的孺子可教,“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其余的事我会处理。”   江依依咬牙切齿的瞪着明显松了口气的行凶者,捡起地上的餐刀也想要给他来一下。   温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   李尚被吓得一个劲往后退,“你、你你冷静点。”   组长也没有想到这女孩会说来就来,同样被吓得心脏抽抽,连忙挡在两人中间,阻止着事态往更恶劣的那一步发展。   江依依大概是被气糊涂了,哪怕被温沫压制着双手,也在不停的发抖。   温沫气力不济,眼前昏暗交替,几乎耗尽了全身体力才控制住江依依这自毁前程的行为,他哽咽道:“学姐,不要,不要。”   江依依怒不可遏的瞪着这满屋子的同学,吼道:“你们都是凶手。”   温沫强硬的夺下女孩手里的刀子,用尽全力往最远处抛去。   男人试探性的走上前,“江依依同学——”   江依依抬起手抗拒着对方的靠近,“我们是做新闻的,要求一个实事求是,王领队你今天这行为,有悖我们职业的信仰!”   “学姐,没事,是我不再追究。”温沫摇摇欲坠的拽着女孩的衣角。   江依依气红了眼,“这事我会给你讨回公道。”   “学姐,我不想闹大。”   “我们会给温沫同学一个说法的,不会让他白白受了这份委屈。”   江依依怎么可能听不懂对方的权宜之计,新闻最常用手段,压热度,等到事情风波过去,谁还记得他温沫今天被人无缘无故捅了一刀!   沪城:   酒吧声震耳欲聋,顾奕臣心不在焉的抿着酒。   “老顾,怎么样,有喜欢的吗?”许少阳把男男女女找来了十几个,一字排开,似有任君采撷的意思。   顾奕臣放下酒杯,连看都不曾看一眼,起身就打算离开。   许少阳连忙阻拦道:“他温沫都能左拥右抱,你还为他守身如玉做什么?”   顾奕臣斜睨他一眼。   许少阳强势的把人扣在沙发上,“这一批没有喜欢的,我再给你换一批,这花花世界,总能找到第二个让你心动的。”   顾奕臣索性直接闭上眼。   许少阳恨铁不成钢道:“你睁开看看啊,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闹够了就回去,明早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天大的事都没有你的终生大事重要!”   顾奕臣也懒得和他揪扯什么,自顾自的喝着酒,只是今晚这酒索然无味,亦或是心里闷闷的像堵着什么,越喝越是心情烦躁。   周添凛暗示的抬了抬眉,“他这死样子怎么劝?”   许少阳得意的晃了晃口袋里的东西,“故技重施。”   周添凛倏地瞪大双眼,“这要是被他知道了,你得被打死。”   “以后他会懂我的良苦用心。”   周添凛总觉得这家伙是在玩命! 第66章 沫沫,我只想要你   酒店:   江依依坐在床边,神色凝重的看着从医院回来后就开始低烧的温沫,反反复复进出洗手间,打湿了一遍又一遍毛巾。   温沫抱歉的看着又得熬夜的女孩,摇了摇头,“我这边没什么事,学姐赶紧去休息吧。”   江依依摇头,:“应该留在医院里观察一晚上的。”   “只是小伤口,缝合两针就没事了。”   “怎么没事,流了那么多血。”江依依越想越是气急败坏。   温沫闭上双眼,折腾了一晚上,他早已精疲力尽。   江依依实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愤愤不平道:“今天这事你为什么不追究?那个李尚可是杀人未遂,这是犯罪。”   “这件事牵连的不只有我。”   “那就把它闹大。”   “我背后牵连许多人,我不想把他们拉下水。”   江依依恍然大悟,“你是怕被人发现你和顾奕臣的关系?”   温沫沉默了。   江依依无奈的叹口气,“如果顾奕臣知道了,你猜他会选择息事宁人吗?”   “学校不会走漏任何风声,他不会知道这件事。”   江依依瞠目,“你不告诉他?”   “学姐,我们分手了。”   江依依激动的从床边蹦了起来,“不对,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开学前就不再来往。”   江依依越想越不明白,“既然分手了,那你还怕什么?”   “你也说了,李尚是个垃圾,你指望垃圾嘴里会说出什么好话?逼急了,他肯定会胡言乱语撒播不切实际的谣言。”   江依依不傻,一点就醒,原本的口若悬河也瞬间没了音儿。   “我和顾奕臣分手,转眼你就从我房里出去,不管我们三个是什么关系,都会被传出各种版本,你是女孩子,不该被这么谣传。”   “温沫!”   “也不该拉他下水,他已经够难过了,不能再被我的事牵连。”   “可是——”   “伤口不深,养两天就好了,更何况我打得也很痛快,也不白挨这一刀。”   江依依气的后脑勺突突直跳,她见过傻子,没见过这么傻的。   她憋屈的坐回了床边,重新换了一块温毛巾,“为什么会分手?”   “两个男孩子怎么可能长久?”温沫牵强的勾了勾唇角,他想笑,只是笑得太肤浅,一眼就被对方识破。   江依依却是没有揭穿他,说着:“我觉得他对你还有爱啊,那天听说你不舒服,急得都快打破两百米速跑记录。”   温沫僵硬的扭了扭头,“他找我?”   “嗯,不过你离开了。”   温沫虚弱的望着天花板,右手轻压在伤口上。   他突然有点摸不准自己是心痛还是伤口痛,或者是灵魂深处的不甘心在隐隐作痛。   他当然知道顾奕臣爱他,爱的掏心掏肺,爱的不顾后果。   只是,他再也回应不了。   夜色朦胧,乌云静悄悄的将明月遮挡,天地间渐渐的变得暗沉无光。   顾奕臣好像喝醉了,头重脚轻的任凭这两人把自己给安顿在酒店里。   周添凛看着床上酩酊大醉的身影,忐忑不安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许少阳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轻喘出一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死马当活马医吧,说不定老顾这次就真的醒了呢。”   周添凛不放心的拽住他的胳膊,“你找来的人可靠吧。”   “我的眼光和能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你还需要质疑?”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客房。   顾奕臣迷迷糊糊间听见了水流声,他睡意惺忪的睁开双眼。   陌生的环境让他警觉起来,他想趁着还有点意识离开这里,可刚一动,身体里就有股莫名的冲动。   他口干舌燥的拿起桌上的一杯水,直接喝下小半杯。   洗手间里的流水声戛然而止。   顾奕臣眯了眯眼,目光如炬的瞪着裹着浴袍出现在门口的陌生人。   男孩娇羞的低了低头,“你醒了。”   顾奕臣啪的一声扔出水杯,“谁让你来的?”   男孩被吓了一跳,两眼更是我见犹怜的看着他。   顾奕臣怒不可遏的站起身,在对视中,身体里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反应了过来,更是凶狠的看向那个装聋作哑的男孩。   男孩不再犹豫的脱下浴袍。   顾奕臣将桌上的烟灰缸不留情面的砸了过去,“滚!”   男孩慌乱的捡起浴巾。   顾奕臣冲进洗手间,冰冷的水珠落在身上,他单手撑着墙,脑子里全是温沫的影子。   隔壁房间,周添凛听见异响,察觉到不对劲,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冲进房间。   屋子里很乱,洗手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流水声。   他走上前,慎重的敲了敲门,“老顾,你在里面吗?”   “咔嚓”一声,房门敞开。   周添凛识趣的退后两步。   顾奕臣全身都在滴水,两眼红的像是充了血,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怒视着眼前人。   周添凛小心翼翼道,“这件事少阳是做的有点过分,我们不该——”   顾奕臣绕过他,径直走出房间。   周添凛紧随其后,“老顾,你现在这情况不能出去。”   顾奕臣甩开他的拉扯。   周添凛着急的直跺脚,“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顾奕臣摇摇晃晃的站在电梯前,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想见温沫,发了疯的想要见他。   “老顾,你先冷静点,你现在不能乱跑。”周添凛强硬的把人拽回房间。   顾奕臣绝望的闭上双眼,难以纾解的火愈演愈烈,他控制不住的直哆嗦。   “我去找温沫。”   顾奕臣扣住他的手。   周添凛眉头紧蹙,“你是不是只要他?”   顾奕臣咬着牙,“他不是我们的工具。”   “对不起。”   “让我静静。”顾奕臣头抵在墙上,尽可能的保持着平静。   屋子里又恢复了落针可闻。   顾奕臣一个人趴在地上,身体里冷热交替,恍若要把他的所有理智都焚烧殆尽。   他不知道药效还有多长时间,他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走到窗边。   窗外乌云散去,有星辰挂在当空迎着月光闪闪烁烁。   他自嘲的摇了摇头,或许真不该赶走那个男孩。   可是——   “沫沫,我只想要你啊……” 第67章 伤口破了   翌日:   许少阳徘徊在客房门口,每每举起手又害怕的放了下去,在反复着挣扎了好几分钟过后,才硬着头皮按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的刹那,他便是一个滑跪爬到了顾奕臣脚边。   顾奕臣面无表情的看着负荆请罪的许少阳,一晚上下来他早已是精疲力竭,直接绕过对方准备离开。   许少阳声泪俱下的扑腾过去,“我错了,老顾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自作主张,要不你打我一顿,只要你能消气,你打死我都可以。”   顾奕臣充耳不闻他这番长篇大论的悔过书,头也不回的出了客房。   许少阳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不敢再去死缠烂打,就这么萎靡不振的坐在地板上。   周添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几天你最好别出现在老顾面前。”   许少阳欲言又止,他估计真要以死谢罪了。   顾奕臣回了住宅,将染着酒气的衣服一件不留的全部扔进垃圾桶,重新洗漱过后才疲惫的躺回床上。   他搂着温沫枕过的枕头,幻想着他还在自己怀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正午,阳光毒辣。   江依依愁眉不展的看着面色通红,一看就还在发烧的温沫,忍不住的再劝说了一遍,“真的不去医院?”   “不用麻烦。”温沫下了车,特意走到阴凉处,“外面太热了,学姐也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你从昨晚就在发烧,伤口肯定是发炎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我回去后会好好消毒,一道小伤口,不用浪费医疗资源。”   “你是不是怕——”   “中午的太阳有点毒,我先上楼了,谢谢学姐送我回来。”温沫提着包往单元楼走去。   江依依放心不下的跟了几步,确定他进了电梯后才退出大楼。   温沫踉跄着推开大门,他不清楚是伤口发炎引起的晕眩,还是身体别的原因,眼前明暗交替,他寻着记忆走到沙发前,头重脚轻,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前面是不是沙发,整个人就往下倒去。   意识在下一刻断线。   “嗡嗡嗡。”手机在衣服里孜孜不倦的闹腾起来。   温沫深吸一口气从昏睡中醒来,天色已暗,窗户上倒映着微弱的路灯光。   他有点懵,迷迷糊糊的坐起身。   手机还在衣服口袋里震动。   顾奕臣:“回来了吗?”   温沫视线模糊,缓了好久才看清楚来电显示。   顾奕臣没有得到回应,继续追问:“回来了吗?”   温沫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伤口处的灼痛越来越强烈,他很清楚这是发炎了。   顾奕臣:“我不是在关心你的行程,我只是怕你忘了下周二的检查。”   温沫压了压痛感渐渐强烈的伤口,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他道:“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我可能赶不回去。”   顾奕臣倏地拔高音量:“什么工作需要你一个刚转过去的学生处理?学校里没别人了?”   “我需要学习的太多,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是我自己请求的。”   温沫听见了对方沉重的喘息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他的一番苦心,他会不会很难过?   顾奕臣:“那我重新预约,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顾奕臣。”温沫用力的攥着手机,仿佛这一次撕裂的不光是伤口,更是那颗早就伤痕累累的心脏,他故作镇定的继续说着,“我们分手了,你不该和我再有任何交集。”   顾奕臣神色一凛,恍若自己兴高采烈捧上去的真心又一次被狠狠的摔碎。   他自嘲的呼出一口气,只是听不得一句他不好,见不得一次次他受伤,哪怕被嘲笑,他也忍不住的想要竭尽全力去帮他。   可是,他又以什么立场呢?   “顾奕臣,我是成年人,要做什么检查,我心里有数,你其实不用三番五次来替我决定。”   顾奕臣挂断电话,直接将手机扔的远远的,烦躁的抬起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是啊,他们分手了,他没有任何立场和责任去约束他。   楼上,屋内光线很暗,温沫目不转睛的盯着黑屏的手机,盯着那张倒映在屏幕上惨白的脸。   跟午夜幽灵一样,从头到脚都泛着死气。   “唔。”胸腹间涌上一股热流,他慌乱的捂住嘴。   空气里萦绕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温沫不用看也知道地板上那摊深色液体是什么。   他脱力的躺回沙发上,像是对他不诚实的惩罚,所有不适被放大,他已经分辨不出哪里难受,或者说全身都掉进了刀山火海中,疼的厉害,烫的厉害。   隔天:   温沫在昏睡中听见了楼板轻震的动静,他知晓是顾奕臣出门了。   高烧了一整晚,骨头好似都烧化了那般,他缓了好久才提起一丝力气。   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但气味在酷暑中显得更为刺鼻。   温沫干呕了好几下,捂着口鼻,哪怕晕的不成样子,也咬着牙把地板给擦得干干净净。   汗水顺着下颌连绵不断的融进领口处,他跌跌撞撞的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角还挂着一抹干涸的血迹,如若被人瞧见,怕是还以为大白天的见了鬼。   温沫自嘲的摇了摇头,弯下腰想要清洗一下自己这满脸的狼狈。   只是刚一低头,肚子恍若再次被扎了一刀,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逼得他眼前一黑。   “咚”的一声,他不受控制的摔坐在地上。   衣服上湿湿哒哒,好像被什么东西染湿了一片。   温沫眼花缭乱的看向自己的腹部,一朵红艳艳的花正在慢慢绽放,他大概是被疼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伤口破了。   他轻按着伤口,意图阻止这失血速度。 第68章 差点疼死   夜幕降临,一阵很是急促的车鸣声从窗外传来,对方似乎很着急,不停的长按着喇叭。   温沫被惊醒,他还没有看清楚周遭环境,就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鼻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他恶心反胃。   随着意识的清醒,身体里沉睡的疼痛也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踉跄着想要爬起,但努力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他怕再次崩开伤口,就只得认命的继续躺在洗手间里。   “嗡嗡嗡。”手机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时不时就传来一两声动静。   他眯着眼寻找着四周,黑漆漆的房间,有一盏薄弱的光从盥洗池下闪烁起来。   他伸着手往下面够了够,在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才成功摸出手机。   贺泽:“我们被偷拍了。”   温沫大惊失色,贺泽的每次出现都是全副武装,如果不是紧跟一路,不可能会被人认出来。   或许还是他低落了贺泽的人气。   贺泽继续说着:“我最近会减少出现,你也尽量不要出门,学校那边我替你请假,这两天不要给任何陌生人开门。”   “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贺泽:“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温沫摇头,“网上会不会乱说什么?”   贺泽:“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只担心那些不理智的粉丝会找上你,你尽量待在家里,如果非要出门,也不要单独行动,明白吗?”   温沫不懂私生饭的可怕,一门心思只想着不能给贺泽制造麻烦,他点头如捣蒜,“我不会出门的。”   贺泽:“这件事我会解决,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如果身体不舒服,我安排车子来接你,你千万不要自己去医院。”   “我这边没什么事,贺哥不用担心。”   温沫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可能已经凝固的伤口,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的往门外挪去。   医药箱里所有药物一应俱全,温沫觉得自己已经久病成医,对于什么药什么疗效,早已是烂熟于心。   他往嘴里塞进一张毛巾,打开双氧水,也顾不了什么专业手法,一股脑全部倒在伤口上。   “唔。”他痛苦的仰着脖子,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疼痛如山洪暴发,几乎一瞬间就疼的他脑子空白,汗如雨下。   “呜呜。”粗重的呻吟声回荡在屋子里,约莫十几分钟后才恢复宁静。   毛巾从嘴里脱落,他好像累极了,头靠在墙上,瞳孔涣散,呼吸时轻时重。   他已经分不清哪里是伤口,拿着止血药胡乱的在肚子上洒着。   药粉融进血里,很快就被稀释。   等重新包扎好伤口,吞服了今天的药物,强撑着的意识总算断裂,他就这么顺着墙滑倒在地上,彻底晕死过去……   清晨,上早八的同学风风火火的在校区奔跑。   顾奕臣一出单元楼就瞥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藏在草丛间,他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谨慎的走了过去。   李尚被逮个正着,打着哈哈故意东拉西扯道:“我是新闻系的,在等同学,等同学,有点热所以才会坐在这里,我没有恶意。”   顾奕臣不认识这个陌生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几栋几单元?”   “我问问同学。”李尚装模作样的掏出手机,只是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翻出号码。   顾奕臣双手环抱在胸前,似是要硬耗到底   他平日里也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今日偏是就多了这份闲心,非得要一个准确答案。   这人不对劲。   这栋楼没有住多少人,虽然他都不熟悉,但也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李尚汗如雨下,支支吾吾说着:“同学你不是要去上课吗?你先去吧,我就在这里等。”   顾奕臣不为所动。   李尚咬着牙,忍不住腹诽: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几栋几单元!”顾奕臣也没了耐心,不得不加重语气。   “我再想想,应该是——”   “李尚!”尖锐的声音从两人后面传来。   江依依像失去理智的猛兽,在见到李尚的刹那,压抑了好几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她疯狂的冲过来,毫不客气的将怀里的书本狠狠的砸向男人。   李尚始料未及会在这里碰到这个母老虎,慌不择路的掉头就想跑。   “你给我站住,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是不是还想找温沫的麻烦?”   顾奕臣本是不想掺和,但一听到温沫的名字,右脚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抬脚就不容迟疑的踹在了李尚的膝盖处。   李尚趔趄一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谢了同学。”江依依没有看清对方是谁,只顾着抓住这个总算冒头的混账玩意儿。   李尚挣扎着想要再跑。   江依依不顾形象的直接坐在他的背上,“你是不是还想找温沫麻烦?啊,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李尚被抓住了头发,疼的他嗷嗷直叫唤,“学校要谅解书,我只是想要来求一份谅解而已。”   “谅解书?你把人伤成那样,还想谅解?李尚我告诉你,这什么狗屁谅解书就算他写了我也会撕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放开我,你有什么资格来反对?”李尚毕竟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回过神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江依依给甩开。   江依依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瞪着他,“凭什么?凭你们欺人太甚!”   李尚拍拍身上的泥土,不屑一顾的站起身,“我今天就非要这份谅解书,他不写我就按着他的手写。”   “你他妈是畜生,你会不得好死!”   李尚冷笑:“你也不看看我舅舅是谁,他温沫还想在这所学校就得乖乖签字谅解。”   江依依气红了眼,她猜出了李尚有关系,否则也不会在犯罪伤人后还能在学校里继续为所欲为。   李尚得意的仰着头,“我今天是给他面子才来求他,但凡他不肯老实签字,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退学。”   江依依怒不可遏的想要爬起来,忽地面前多了一只手,她诧异的抬头看去。   顾奕臣背着光,阳光从他头顶斜斜的照耀进江依依的眼中,她不觉得刺眼,甚至还有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的感觉。   她用力的抓住了顾奕臣的伸过来的右手,两眼通红,泣不成声。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顾奕臣尽量的保持着冷静,但江依依能够感受到他在发抖,因为愤怒。 第69章 这只是一个小伤   李尚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趁着两人谈话,掉头就跑。   江依依作势就要追上去,“别让他跑了。”   顾奕臣反扣住女孩的手腕,因为压抑,额头上赫然可见爆发的青筋,“他跑不掉。”   江依依委屈的原地跺了跺脚,“欺人太甚,真的欺人太甚。”   “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顾奕臣渐渐的施压着力度。   江依依感受到疼痛,下意识的想要缩回被对方钳制着右手。   顾奕臣不仅没有半分松懈,还更加用力。   江依依眉头轻蹙,她定定的看着表现的风平浪静的顾奕臣,忽然想起了温沫那晚上的交代。   他们已经分手了!   “你先放开我。”江依依有意的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顾奕臣岿然不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江依依犹豫再三,还是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   “叮咚……叮咚……”   温沫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胳膊,他有点不确定自己就这么昏睡了一整晚。   清晨的阳光还不是很耀眼,甚是柔和的落在窗台上。   “叮咚……”门铃还在继续。   温沫虚脱的坐起身,伤口没有再继续出血,他悻悻的扶着墙站起。   “叩叩叩。”门外来人似乎很急,见门铃没有动静就开始无规律的敲门。   温沫靠在墙上,轻若无声的询问着,“是谁?”   门外的动静戛然而止。   温沫晕的厉害,他知道这个时候顾奕臣肯定是去了学校,他是一个很自律的人,雷打不动的坚持着每天的日常训练,时不时还会加练几个项目。   所以他确定门外不可能是他。   这大清早的闹出这乱糟糟的动静,肯定是来者不善。   难道是贺泽的粉丝找上门了?   他果然低估了私生粉的能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他们就这么水灵灵的找到了他的准确位置?   “叩叩叩。”敲门声又响起。   温沫继续追问,“你是谁?”   对方依然一声不吭,只是比起刚才的急切,现在的敲门声温柔了许多。   温沫蹙眉道:“如果是外卖或者快递,直接放在门口就行。”   门外没了动静。   温沫不敢开门,就凭他这个战斗力,哪怕对方是女孩子,他估计都奈何不了半分。   正当他以为门外的不速之客已经离开时,静默了一分钟的门铃又再次响起。   温沫一个头两个大的加重语气道:“请你立刻离开,不然我就找保安了。”   “是我。”顾奕臣压着声,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温沫神色一顿,掩耳盗铃的捂住自己的嘴。   他想不通顾奕臣怎么会在这里!   “开门。”顾奕臣轻叩着房门,甚至担心自己的暴躁会不会吓到他,敲门声控制的像极了小猫挠门,只有轻微的声响传进。   温沫往后退了两步,他回头看了看那满地的狼藉,下意识的想要去毁灭这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只是太过着急,右脚绊住左脚,霎时整个人都失去平衡,扑腾着就摔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沉闷声响从屋内传来。   顾奕臣听见声音再也镇定不了,越发焦急的拍打着房门,“温沫你开门,你怎么了?你先把门打开。”   温沫压着好像又被崩开的伤口,弓着背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   血蔓延的很快,一眨眼功夫就浸透了纱布。   “沫沫你先把门打开。”顾奕臣轻声劝说着。   温沫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的往医药箱挪去。   顾奕臣双手紧紧的扒拉着房门,里面没了动静,他不清楚温沫是晕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不能再坐视不管,他低头看着密码锁,脑子里开始破译他所有能想到的密码。   “密码错误。”第一遍他输入了温沫的生日。   “密码错误。”第二遍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第三遍他输入了他们见面的日子。   顾奕臣目光如炬的瞪着一遍又一遍宣告失败的密码锁,他几乎都把对温沫而言最有意义的日子想了一遍,可是明显都不对。   会是什么?   是什么?   顾奕臣死马当活马医的输入了1231,他表白的日子。   “已开锁。”   顾奕臣倏地抬起头,他有些不确定的推了推门,房门掀开一角,有阳光从缝隙处争先恐后的延伸出来。   温沫听见了身后的小动静,惊慌的回过头,正好和风风火火赶来的顾奕臣四目相接。   顾奕臣先是注意到散落了一地的医疗垃圾,再然后瞳孔猛地一缩,脑子还没有回过神,双腿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到了温沫面前。   温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伤口,欲盖弥彰的用衣服遮了遮,“你怎么来了?”   顾奕臣急促的呼吸着,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样子肯定很吓人,他努力的保持着面上的冷静,一言不发的就将这个小骗子给抱了起来。   身体悬空,强烈的晕眩让温沫眼前一黑,他条件反射性的搂住对方的脖颈,声音虚弱无力道:“你要做什么?”   顾奕臣抱着人就往大门口走去。   温沫知晓他的意图,阻止道:“我不能出去。”   顾奕臣充耳不闻他的反抗,执意要带他去医院。   温沫不管不顾就要从他身上蹦跶下去。   顾奕臣忙不迭的停下脚步,“别逼我发火!”   “贺泽的粉丝知道了我的存在,我现在出去,会给他惹麻烦。”温沫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小伤口。”   顾奕臣双臂不受控制的收紧了半分,他很生气,生气他为了另一个男人而不顾自身安危。   他并不认为这只是一个小伤口,什么小伤口会流这么多血!   “我刚刚不小心崩开了伤口,所以看着恐怖了一些。”   顾奕臣忍着怒火把人抱回了房间。   温沫心中有鬼不敢和他对视,一躺回床上就背过身去,支支吾吾的指着大门方向,“离开的时候麻烦关上门。”   屋子里,忽地鸦雀无声。   温沫疑惑,这么安静,他是离开了吗?   他偷偷的往后瞧了瞧。   顾奕臣一动不动的站在床边,两眼发红的盯着床上的小鼓包,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心脏疼的恍若被万箭穿心。   无论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他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愿望,祈愿他的沫沫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如果我的离开不能成全你的幸福,我会很难过的! 第70章 让我看看伤口   温沫很少看到顾奕臣这种表情,仿佛压抑着什么,自以为伪装的无事发生,但藏在那张皮囊下的真实感情早已透过那双眼睛暴露了出来。   眼泪夺眶而出,不受控制的从脸颊上滑过,最后悄无声息的滴落在地板上。   温沫慌乱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弧度过大,扯动伤口,瞬间就疼的他弓紧身体。   “沫沫。”顾奕臣扶住他晃动的身体。   温沫抿了抿嘴,轻轻拂过他脸上的泪痕,故作镇定道:“你怎么哭了?”   顾奕臣扭开头,“沙子进了眼睛,有点不适应。”   温沫强颜欢笑的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在为我难过,看我受伤,你心疼了。”   顾奕臣欲言又止,扶着他躺回床上,“让我看看伤口可以吗?”   “没有再流血了。”温沫更是用力的攥着被子,生怕他一言不合就上手掀。   “你不去医院,那也得处理一下。”顾奕臣回了客厅,提起医药箱重新折返回卧房。   温沫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还是妥协的放开了紧拽被子的双手。   顾奕臣小心翼翼的撩起他的T恤,被血吸饱的纱布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映入眼帘。   纵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看到纱布下红肿甚至都有些溃烂的伤口时,心脏还是不可抑制的传来撕裂感。   温沫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早知如此,就算顾奕臣以死相逼,他都不会松口让他看上一眼。   他下意识的拉过被子,意图把这可怕的口子藏起来。   顾奕臣制止着他的动作,声音颤抖而不成句,“别、别乱动,我尽量会、会轻一点,疼的话你、你就咬我。”   说着他就把胳膊伸了过去。   温沫被他逗乐了,哭笑不得道:“我咬你做什么,又不是你弄伤了我。”   顾奕臣拿着棉签的手都无法自控的发着抖,他像是在说给对方听,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会轻轻的,不会痛,你别怕。”   温沫见他这无从下手的样子,抬起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我不会痛,你别紧张。”   顾奕臣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郑重的点了点头,“你别怕。”   温沫勾了勾唇,“嗯,我不怕。”   顾奕臣认真的消毒清创,时刻注意着温沫的呼吸。   温沫闭上双眼,脑袋晕晕沉沉,他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顾奕臣包扎好伤口,抬头本想说一下注意事项,却见温沫早已歪歪斜斜的睡着了。   屋子里很静,他的呼吸声也很轻,因为伤口发炎而低烧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不同于前段时间的冷漠和抗拒,此时此刻的他,乖巧的犹如未分手前的温顺。   顾奕臣凑上前,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无耻,可是他情难自禁,仿佛那一晚的药效还没有散去,他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悸动和疯狂。   一吻不着痕迹的落在了温沫的脸上。   日暮黄昏。   温沫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他脑袋昏沉的看了眼蜡黄的窗户,倏地反应过来,顾奕臣来过了!   他摸了摸腹部上的伤口,可能是用药及时,痛感没有了昨晚那么强烈。   “咯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顾奕臣看见他搭在肚子上的手,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来,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温沫有点懵,疑惑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顾奕臣放下粥碗,不放心道:“你不愿意去医院,那我就找两个医生过来,口子不深,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再这么发炎下去,你的身体也会被拖垮。”   温沫眨了眨眼,开口道:“我没事,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家里这么乱,我替你收拾了一下。”   温沫神色一凛,急忙掀开被子,他压根就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人会进来,所以那些药瓶都是被他随意摆放。   凭顾奕臣的警惕性,他会不会猜忌什么?   顾奕臣制止着他的动作,“你要什么就告诉我,我替你拿,你别乱动。”   温沫紧张道:“你给我收拾了什么?”   “你放心,未经你允许,我不会擅自乱动你的东西,只是把地板上那些血迹清理了一下。”   温沫摇头,他咬着牙非得下床看看。   顾奕臣执拗不过,怕挣扎着会再次崩开他的伤口,只得顺从着将人抱起。   温沫蹙眉道:“我自己能走。”   顾奕臣懒得和他揪扯什么,强势而霸道的把人抱回了客厅。   温沫发现茶几上的小包并不像是被打开过的样子,如释重负的长吁出一口气,“我这边没事了,今天谢谢你。”   顾奕臣不仅没有离开,更是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   温沫诧异的看向他,“你这是做什么?”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温沫掩嘴轻咳一声,“我没有骗你,只是事发突然,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为什么不报警?”   “是我先动手。”   “他这是持械伤人,性质不一样。”   温沫越说越是没有底气,“牵连太多,没必要——”   “你怕牵连什么?”   温沫紧了紧拳头,可能是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着,伤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怕牵连什么?”顾奕臣再问。   温沫抬眸,面露笑齿,“我背后牵连着贺泽,他是公众人物,我不能曝光他。”   顾奕臣自我嘲笑的移开目光,“你就这么在意他吗?”   “嗯,他很好。”   “那我呢?”   温沫张了张嘴,声音好像卡在了喉咙里,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哽咽的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哪里疼,伤口没有出血,可是皮肉好像再次被撕裂了一样,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从腹腔呈放射性的蔓延开,瞬间腐蚀了他的五脏六腑,再一路往上,最后万剑迸发,一同扎进那血淋淋的心脏里。   有一瞬间,他的记忆是空白的,可能是疼懵了,也有可能是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他短暂的失忆了。   他怔怔望着茶几上的黑色小包,视线一点一点模糊…… 第71章 温沫你真该死啊   顾奕臣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稍微不顺心就会一点就着,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内心愈演愈烈的不甘,轻声道:“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   温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伸手扣着沙发扶手,意图稳住自己晃悠的身体。   顾奕臣听着旁边渐渐沉重的呼吸,无奈的摇了摇头,终究是舍不得对他说一句狠话。   他转过身,刚想开口转移这个敏感话题,就见温沫摇晃着朝自己倒了过来。   温沫难受的攥住他的衣角,一眨眼功夫额头上就铺满了密密匝匝的冷汗,他疼的不受控制,身体开始小弧度抽搐。   顾奕臣不知所措的搂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他好像叫了很多声温沫的名字,可是都没有发出声音。   温沫已经分不清自己面对的是谁,痛到极致时几乎都扯破了对方的衬衫。   嘶啦一声微不足道的声响成功唤醒了顾奕臣僵硬的身体,他慌不择路的把人抱起。   “不要、不要动。”温沫气喘如牛,身体的任何一个变化恍若都是在对他骨头的凌迟,他紧紧的拽着对方的胳膊,拼命的摇头反抗。   顾奕臣看见了他抖动的双腿,似乎明白了什么,“沫沫是抽筋吗?是不是腿抽筋了?”   温沫大概是真的疼糊涂了,抓着他的手就狠狠的按在了腰上。   顾奕臣怕他挣开伤口,将他胡乱动弹的双手给死死束缚在自己的掌心下。   温沫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顾奕臣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胸口处弥漫开一片湿意。   阳光藏进了云雾中,原本晴好的一天忽地变得阴云密布。   约莫半个小时后,温沫渐渐的停止了抽动,他疼懵的脑子也慢慢恢复清明。   他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他愣愣的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五官,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顾奕臣察觉到怀里的动静,稍稍松开了些许双手。   两两四目相接。   温沫窘迫的脱离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怀抱,呼吸比起刚才更为急促了几分,纯粹是被自己臊的。   口口声声说着你我分手了,不再有任何牵连。   结果呢,转眼就对人家投怀送抱。   顾奕臣递上纸巾,“还疼吗?”   温沫心虚的扭开头,却在动作的刹那,目光一聚,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胳膊上青青紫紫的淤青。   刚刚疼到失控的时候,他想过以痛止痛,一根筋的往大腿上掐。   所以他都掐在了顾奕臣身上吗?   顾奕臣尴尬的放下卷起的长袖,掩耳盗铃的把那些痕迹藏匿起来。   温沫胸口处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仿佛又一次被血淋淋的撕开了,他颤抖的将纸巾揉作一团,“对不起。”   “下周二我会带你去医院。”   温沫看着他,不明就里,“去医院做什么?”   顾奕臣垂眸,视线落在他的腿上,“疼成这样,肯定是有问题。”   “不、不用了。”温沫缩了缩腿。   “温沫,我不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过得不好,我就不会放任不管。”   “贺泽会带我去的,等他——”   “他屁事那么多,等他空闲下来,你是不是都疼死了?”顾奕臣失去理智的扯开领口,“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可以不管你的死活,可是我知道了我就不能不顾你的死活!”   “顾奕臣,分手不该是这样的。”   “那就当我犯贱,是我非要纠缠你。”   温沫委屈的撇了撇嘴,“我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我还有价值的。”顾奕臣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温沫听的云里雾里,“你在说——”   “无论你想把我送给谁来稳固你们的关系都可以,只要你答应跟我去医院。”   温沫觉得他疯了,不,肯定是自己病出幻觉了,他踉跄着站起身,头晕眼花的就想逃离这个混乱的地方。   顾奕臣抓住他的胳膊,“温沫,我不想对你死缠烂打,可是我听不得半句你过得不好。”   “顾奕臣,我是背叛者,你要明白,感情里你应该恨我。”   “我恨过。”   “这不对。”温沫挣脱他的拉扯,“我会尽快搬走,不会再打扰你。”   “温沫!”   “顾奕臣你不能也不该对任何人低头,特别是我,是我辜负了你。”   顾奕臣痛苦的闭上双眼,高大的身躯恍若瞬间垮塌。   “你需要冷静。”温沫扶着墙缓慢的走回房间,“以后我们互不打扰,求求你,别再出现。”   顾奕臣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肩膀轻微的抖动着,好像有什么无形的重物不停的在他肩膀上施压,正一点一点的摧毁他的坚持。   或许他真的该放弃了。   他们这两条线只是短暂的相聚了一下,然后渐行渐远,最后再也不见。   温沫躺在床上,疼痛过后就是延绵不绝的麻意,从脚踝到腰椎,他好像都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   “哐当”一声,他听见了门板震动的声音。   顾奕臣走了吧,应该走了,那些话,伤了他一次又一次,把他的爱意践踏,把他的尊严撕毁。   温沫你真该死啊!   夜晚,校园灯光不是特别强烈,隐隐约约的闪烁着。   李尚和着室友走在回寝的路上,一路谈笑风生,甚是得意。   “这事温沫真不追究了?”室友问。   李尚得意的上扬着嘴角,“我舅舅会替我摆平。”   “他真的签了谅解书?”   “他不签也得签。”李尚走下台阶,一阵阴风吹来,好像有沙子迷了眼睛,他伸手揉了揉。   路边的灯光坏了一盏,树影朦胧下,有道影子在树下若隐若现。   李尚扒拉了一下旁边的室友,蹙眉道:“那儿是不是站着一个人?”   室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树下空空荡荡哪里有人?   李尚不确定的再揉了揉眼睛,刚刚是他看走眼了? 第72章 撕开伤口   “叮叮咚咚。”有石子在地上滚动。   李尚莫名觉得有些瘆人,拽着同伴的胳膊就往亮堂的地方走去。   只是两人刚走出两米,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逼着他回头。   李尚僵硬的扭动脖子,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身后是谁,就被一拳撂倒。   “啊。”室友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的往后弹跳几步。   顾奕臣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抡起胳膊就是左一拳右一拳的揍在李尚脸上。   李尚毫无还手之力的躺倒在地上,事情发展的太快,他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就被打得咬碎了两颗牙。   “咳咳,救命。”李尚痛苦的左右摆着头。   顾奕臣充耳不闻他的求饶,捡起棒球棍,原地摆了一个自以为比较帅气的姿势,然后高高举起棍子。   李尚被揍得两眼昏花,但强烈的危机感还是让他睁大了双眼。   月光下,模糊不清的男人像极了来索命的黑无常。   当看到他举起的棍棒时,李尚身体猛地一哆嗦,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自空气中散开。   他尿了!   顾奕臣没有半分见好就收的意思,拎着棍子就不留余地的狠狠抽在了对方的身上。   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像午夜幽灵惨烈的回荡在校区内。   保卫科:   许少阳不敢置信地看着浑身都是血的顾奕臣,他一度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那个自上而下都还散发着杀气的活阎王不可能是燕京的天之骄子,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怎么可能会变得两手都是血腥。   顾奕臣听见了动静,不以为然的睁了睁眼。   许少阳哽咽道:“老顾,这是怎么回事?”   “揍了一个人而已。”顾奕臣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差点就打死了对方。   许少阳被震惊的已经语无伦次,“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顾奕臣又闭上了双眼,似乎并不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   “啊啊啊,凶手呢?是谁打了我儿子!”   门外传来闹腾。   许少阳连忙锁上门,生怕恼羞成怒的家属失控冲了进来。   顾奕臣依旧不为所动的闭着眼,那无所事事高高挂起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个局外人。   许少阳深吸一口气,“现在怎么办?”   周添凛神色凝重道:“老顾,你确定你是清醒的?”   “嗯,他该死。”   两人面面相觑一番,这种事他们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和温沫脱不了关系。   保卫科外,乱作一团。   李尚的父母恨不得掀翻学校,闹得不可开交。   温沫在江依依的搀扶下看着哗众取宠非得要个说法的李尚父母,轻轻叩了叩门。   李父有理便声高,直接扯着嗓门道:“学校怎么处理,他这是刑事案件,我不同意和解。”   老师看见了温沫,疑惑道:“这位同学有什么事?”   江依依气愤的将检查报告放在桌上,“既然这样,那我们先一笔一笔算账。”   李母龇牙咧嘴一脸丑相道:“你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今天这事谁来劝都没用。”   老师认出了温沫,赶紧搬来一张凳子,“同学你先坐着。”   “说吧,学校打算怎么处理?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他这不是单纯的伤害,这是杀人未遂!”李母尖着嗓子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儿子被人迫害。   江依依冷笑,“是啊,确实是杀人未遂。”   李母点头,“这小姑娘上道,我们不同意和解。”   “我们也不同意和解。”温沫道。   李母皱眉,“要你同意什么?”   老师周旋道:“这事我们慢慢捋,一个一个说。”   江依依开口道:“老师你已经看到温沫的验伤报告了吧,刚刚从医院拿出来的,李尚同学持械伤人,我们随时可以去警局立案。”   “你在胡说什么?”李父拍桌而起。   李母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拽了拽李父的衣角,靠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说。   李父脸色骤然而变,刚刚还气势汹汹,转眼就变得老实巴交,连语气都低了三分,“同学,你不是签字和解了吗?”   “我还没签。”温沫提醒道。   李母凑上前,“我们可以补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江依依阻止着她的靠近,“有话说话,别搞这些小动作。”   “你们要追究那我就跟你们追究,你们想息事宁人,那我就撕了这报告。”温沫道。   “你什么意思?”   “李尚同学应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温沫反问。   李父咽不下这口气,“我儿子还在医院抢救,你是想让我不追究?”   “我现在也可以去医院里躺一会儿。”温沫故意往伤口上一压,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红的血就这么在衣服上晕开一片。   谁也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当看到他满手心的血迹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凉气。   “温沫!”江依依难以置信地按住他的手,她惊恐的望着他腹间漫开的红色,害怕的浑身哆嗦。   他在干什么,他想要干什么?   温沫摊开掌心,笑意盎然的看着他们,“这伤口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愈合不了,也不知道验伤的时候会是轻伤还是重伤,要是我因此死了,他李尚会不会背上一条人命官司呢?”   “你、你疯子!”李母退后一步,“你想干什么?”   温沫若无其事那般的擦了擦血,“我死不死的还得看你们的态度。”   说着他就想要再去抠伤口。   “你、你干什么?”李母两眼一眨不眨的瞪着他突兀的动作,见他还嫌血流的不够,继续往伤口上撕扯。   温沫笑,惨白的脸上滚下一颗颗冷汗,他却不知疼痛,笑得更是张扬和放肆,“李尚在众目睽睽之下捅了我一刀,所有人都是证人,我现在要是死了,他就是凶手!”   “你、你——”   “我和解,我和解。”李父被吓得汗如雨下,忙道,“你别再乱来,真会死人的。”   温沫看到两人签字,这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学姐,我们走吧。”   “对对对,去医院。”江依依回过神,连忙将人搀扶起来。   温沫再看了一眼被反锁的禁闭室,他会没事的,没事就好。   眼前的路开始扭曲,他突然走不动了…… 第73章 佛珠碎了   许少阳趴在门上,疑惑外面怎么忽然就没了音儿。   周添凛打完了好几个电话,确定风波被压下后,才如释重负的长吁出一口气。   许少阳神神叨叨道:“那对夫妻走了吧?咱们还是等会儿再出去,现在他们还在气头上,免不了会失控来揍老顾一顿。”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那个李尚有什么私人恩怨,但今天这事如果被你爸——”   “他知道又如何?打死我?”顾奕臣依旧是那副漠不关心事态发展的模样。   周添凛欲言又止,他有些不理解的看着挚友,他很冷静,而且冷静的过了头,像是摆烂!   月影朦胧,临近午夜的小区从内到外都是一片宁静。   顾奕臣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见了花坛边独自静坐的身影,他那颗已经心如死水的心脏仿佛被砸进了一颗小石子,虽然再也不能掀起惊涛骇浪,但在看到那道背影时,内心依然泛滥起层层涟漪。   原来他不是心如死灰,只是自始至终能让他心动的只有那个人。   顾奕臣伪装镇定的从花坛前走过。   微风吹来,一片枯叶打着旋儿的落在温沫的脚边。   他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刚好看见扬长而去的身影。   “顾奕臣。”他脱口而出的喊了他一声。   顾奕臣脚下动作一滞,他自以为自己可以视而不见,可事实却是只要温沫稍稍给他一点回应,他就会毫无底线的跑回去。   真贱啊。   温沫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晚风拂面而来,他觉得有点冷,轻轻的拢了拢衣服,“你回来了。”   顾奕臣没有回头,身影孤寂的站在路灯下,他身上还沾着李尚的血,又脏又腥,难闻至极:“什么事?”   “李尚的事——”   “我不是为了你。”顾奕臣打断他的自以为是。   温沫走上前,“嗯,我知道李尚这种人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他被揍,是大快人心。”   “是你说互不打扰,现在你站在我面前又是为了什么?”顾奕臣抬眸,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视而上。   晚上灯光昏暗,他有些恍惚,温沫平日里是很白,但今天他的脸色白的像涂上了一层腻子膏,不仅没有血色,在路灯的折射下,竟诡异的泛着青灰。   顾奕臣不敢再看他,硬着心肠的扭开头,“我没有因为谁才对李尚痛下狠手,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温沫勾了勾唇,似是很满意他这个回复,“这样挺不好的,不过他确实该打,总以为能只手遮天,却忘了天外有天。”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们——”   温沫取下手腕上的佛珠递给他。   顾奕臣不明他的用意,“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给了我太多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偿还,这是佛门圣物,特别灵验,能够修身养性保你平安”   “你什么意思,想跟我撇清关系?”顾奕臣两眼猩红的瞪着他。   压抑了一晚上的火,似乎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温沫摇头,“我希望你平安。”   顾奕臣拿过那串还带着他体温的佛珠,灯光照耀下,佛珠表面恍若真的散发着金光。   温沫见他收下,喜不自胜的笑弯了眉眼。   “啪”的一声,佛珠被砸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温沫一跳,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散开了珠子,一颗一颗滚落在四面八方。   顾奕臣攥住他的手,用力之狠,几乎要把他的手骨捏碎,他道:“温沫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顾奕臣,我——”   “要撇清关系是吧,好啊,那我们就断的干干净净,以后我是死是活,你是好是坏,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温沫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自己脱力的坐在了地上,视线模糊中只看见他的背影被吞没在黑暗里。   被撕裂的伤口好像又在流血,哪怕隔着外套他也闻到了那作呕的血腥味。   “唔。”他捂着嘴,一口血呛在掌心里。   昏暗的灯光下,佛珠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   温沫有点看不清,胡乱的在地上摸索着。   他难过的捡起两颗被摔碎的佛珠,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心疼被摔碎的珠子,还是在悲哀自己这可笑的人生,或者是在遗憾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他埋首在膝盖处,身体在夜幕中轻不可察的颤动着,他不敢大哭出声,甚至都害怕别人看见他的崩溃。   “哥哥,对不起,佛珠碎了……”   月上中天,温沫踉跄着摔进屋子,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趴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的珠子又一次不受控的滚落在四周……   一晃数日。   “叮咚……”   顾奕臣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请自来的两人,没有理会,重新坐回餐桌上。   周添凛兴奋道:“你要转回燕京?”   “嗯,等下个月联赛结束,燕京那边需要一个成绩单。”   “我听我姑姑说起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同名同姓,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周添凛啧啧嘴,感觉他们之前的努力都是白用功,越看越像小丑。   “这边都结束了。”顾奕臣放下咖啡杯。   许少阳凑上前,“你真的都放下了?”   周添凛一把将人挤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奕臣不以为然道:“没有什么放不放下,只是看淡了而已。”   两人并不认为顾奕臣能自己开窍,肯定是温沫那臭小子又胡说八道了什么。   能够让如此执迷不悟的人看破红尘,他温沫可真是人才,不,是天才!   “手续都弄好了吗?你确定要转回燕京。”周添凛不放心的追问道。   “你不用来试探我什么,我不会反悔。”   周添凛长吁出一口气,“那就说好了。”   “嗯。”   阳光熠熠生辉的落在窗台上,照耀着那朵月季更加的明艳动人。   温沫拿着喷水壶往花朵上洒了洒水,水珠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芒,他突然想凑近闻一闻。   只是身体刚一动,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他忙不迭的伸手扶住护栏。   冷汗从额头上滴落,他咬着牙跌坐在地上。   伤口已经溃烂,他却放任不管,恍若把这些伤痛当作一种惩罚,只要身体痛了,心脏就会得到解脱。   “我知道的,你要走了……” 第74章 贺泽退圈   “叮咚……”门铃响起。   温沫缓过了一阵急痛,晃晃悠悠的走到玄关处。   他已经记不得贺泽有多久没有出现了,可能是最近正在忙碌演唱会,他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面色略带憔悴,眼窝处也有明显的黑霜。   贺泽疲惫的坐在沙发上,“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定期复查?”   温沫都快忘了复查这事,他现在这副身体,去了医院估计就出不来了。   贺泽见他沉默,忙道:“你没有去复查?”   “最近两天有点事,我明天就去。”温沫放下水杯,“贺哥演唱会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一定很震撼。”   贺泽拿起水杯,他自以为伪装的很好,但杯底的颤动依旧暴露了他的所有真实情感。   他最想的那个人,再也没有机会来听他唱歌了。   温沫听见了有手机的震动声,提醒道:“贺哥好像有人找你。”   贺泽看了一眼屏幕便直接关机。   温沫诧异,“怎么了?”   “没事,从今天起我要好好休个假。”   温沫总觉得今天的贺泽很不对劲,像是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的那口气已经散掉,现在的他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只是机械式的完成着自己早就设定好的程序。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   果不其然,热搜爆了。   #贺泽退圈#   一连串全是贺泽的词条,每一条后面都贴着一个红的发紫的爆。   温沫慌乱的点开最热门的一段视频,是贺泽在演唱会结束后面朝千万观众的一段自白:   “谢谢所有真情实感喜欢过我的粉丝,很抱歉我们就到此结束。   曾经我以为我能继续站在舞台上一年、十年、五十年,直到我唱不动,跳不动。   直到一个月前,我都在努力的成为我自己。   可是今天起,我要放弃了。   谢谢你们能来看我的最后一场演出。   自此,娱乐圈再无贺泽!   终于我可以去见你了,你等等我,我真的好想你,很想很想。”   画面定格在贺泽最后展颜的微笑上,仿佛他看到了久违的爱人,他就在观众席,为他喝彩,为他助威,为他挥舞着绿色荧光棒。   温沫哆嗦着几乎都快拿不住手机,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沙发上气定神闲的男人,“贺哥,这是为什么?”   贺泽明知故问,“什么为什么?”   “你想要做什么?”   “别胡思乱想,我不会做什么。”   温沫摇头,“哥哥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贺泽强撑着笑意,“他会难过什么,他都死了,哪里会难过。”   “他所有的愿望都是你平平安安,贺哥,你不能——”   “我说过了,我不会做什么傻事。”贺泽颤抖的放下水杯,“我会尊重他的遗愿,只是有些时候天灾人祸在所难免,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一帆风顺,对吧。”   “贺哥,你不能这样。”   贺泽望着他,笑意依然,“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瞧瞧这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等会儿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   “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贺泽长叹一声,“就跟然然一样,非得逞能,如果有朝一日那小子知道了,可能——”   “贺哥,人各有命。”   贺泽自嘲的点了点头,“是啊,人各有命,所以你们为什么都认为这是为我们好?”   温沫低下头,指尖发麻,他好像有点握不成拳了。   “哥哥说感情这种事他不能赌,赢了就是自我感动,输了就是两条人命,他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想做了只剩错。”   “他很天真。”   “他只是很懂你。”   “是啊,他把我看的透透的,到死都没有让我知道一点他的不幸。”   温沫麻木的扣紧着双手,客厅又恢复了安静。   贺泽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这乱七八糟的心情,他道:“赶了一晚上的路,有点困了。”   “我去给你收拾一下客房,贺哥好好休息一下。”   “得了祖宗,我自己去,你好好坐着。”   温沫抬眸望向阳台上的月季花,阳光已经蒸发了水分,花朵娇艳的随风摇曳。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   校区,热闹非凡。   “我敲,老顾你听说了吗,那个贺泽退圈了!”许少阳捧着手机,着急忙慌的迎着顾奕臣跑来。   顾奕臣正在擦拭热汗的动作骤然一僵,他瞥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本想装作事不关己,可是眼珠子还是情不自禁就落在了那条热搜上。   许少阳震惊道:“为爱退圈啊,这人疯了吧。”   顾奕臣本以为戏子无情,没想到却是个情痴,刚认识一个月就能为了温沫放弃自己的事业?   “这温沫魅力这么大?”许少阳慎重的瞄了一眼莫不在意的好友,现在他大概懂了顾奕臣为什么会在失恋后那么半死不活。   这大明星都能沦陷,自家这朵小白莲被迷成智障那也是情有可原。   顾奕臣打开水壶,云淡风轻的说着:“你很闲?”   许少阳打着哈哈笑道:“我还有课就先走了,你慢慢训练,好好训练,多多训练。”   等到对方跑的无影无踪,顾奕臣才打开手机,热搜从头翻到尾全是贺泽。   他知道这人是大明星,但显然还是低估了他这个偶像巨星的流量。   如日中天的大明星为爱退圈,所有平台都被霸榜。   他佩服他的勇气,更羡慕他的不顾一切。   原来他真的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观众席上,温沫轻轻叩了叩帽子,将自己藏匿的更加严实。   他习惯坐在这里,隔着茫茫人海去偷偷看他两眼,那个在阳光下神采奕奕的少年,永远都是那么容光焕发,那么无拘无束。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偷拍的照片,指尖温柔的拂过他的眉眼,喃喃自语,“顾奕臣,我们会不一样的,对吗?”   在林然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在贺泽身上,他看到了顾奕臣的结局。   他想,应该不一样的! 第75章 他和温沫住在一起了?   顾奕臣心不在焉的结束训练,恍若一头行尸走肉般走回住宅。   电梯缓慢上升,等到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忘记按楼层。   最终电梯停在了12楼位置。   顾奕臣承认在看清那个数字时心脏莫名的加快了两拍,他目不转睛的望着紧闭的电梯门,屏息期待着门后出现的人。   贺泽穿着普通的休闲套装,似乎并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他就这么不带任何防护的出现在电梯口。   顾奕臣眉头微敛,显然是没有料到出现在视线里的男人会是他。   他在这里?   他和温沫住在一起了?   贺泽饶有兴味的看着明显一愣的小朋友,他虽然很能伪装,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望还是被他清晰捕捉到。   两人一声不吭的对望了好几秒。   等到电梯自动关门的那一刻,贺泽笑意盎然的抬手挡住了电梯门。   顾奕臣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望向他处。   “来找温沫?”贺泽开口打破平静。   顾奕臣紧了紧拳头,“训练太累,忘了按电梯,它自动升上来的。”   “这倒是巧了。”贺泽嘴角高高上扬着,笑得毫不掩饰。   顾奕臣觉得他是在挑衅,得逞后的炫耀!   “哔哔哔。”电梯因为长时间没有运作而开始报警。   顾奕臣斜睨一眼还挡在门口的家伙,毫无好气道,“你进不进来?”   “进,当然要进。”贺泽从容的站在顾奕臣身侧,继续有意无意的打量他。   顾奕臣被盯得头皮发麻,索性也跟着破罐破摔,两两视线对碰,他道:“你看什么?”   “小孩子心高气傲,这可不行。”   “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我以前也挺高傲的,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寻思着为什么要让老子回头?我才是货真价实的受害者,现在想想,我确实不是人,是畜生。”   顾奕臣:“……”   他好像在骂自己,又好像是指桑骂槐的骂他!   “我瞧着你挺聪明的,应该不至于跟我一样眼盲心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奕臣看向又忘了按楼层的电梯,数字缓慢下降,慢慢抵达一层。   贺泽笑,“我和温沫——”   电梯敞开,温沫有点意外的看着电梯里剑拔弩张气氛很是怪异的两人。   贺泽无奈的叹口气,早知道这么凑巧,他还多说那些废话做什么。   顾奕臣紧握了一路的拳头慢慢的松开,因为太过用力,掌心清晰可见好几个月牙印记。   温沫将目光投掷到一言难尽的贺泽身上,突然有些紧张他会不会乱说了什么。   顾奕臣看出了他的不安,忍不住的轻哼一声,是在担心自己会胡言乱语误伤他的心上人吗?   贺泽摇头,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他道:“我醒后没看见你,担心你出什么事,特意出来找你,我没有乱跑乱说。”   温沫如释重负的轻喘出一口气,“我出去买了点晚餐,你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肯定会饿。”   顾奕臣瞧着这二人的打情骂俏,越发气急,愤怒的走出电梯,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温沫未曾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字,等数到一百后,他才完全放松那根紧绷的心弦。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   贺泽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长叹一声,“何必呢?你这样说,他肯定会误会的。”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误会,更何况我也没有胡说八道。”温沫抬了抬手,手里还真的提着两份热腾腾的晚餐。   贺泽扶着他走进电梯,“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   “嗯。”   “其实你可以——”   “贺哥本来想去哪里?”温沫打断他的话。   贺泽心虚的扭开头,“我没有想去哪里。”   “贺哥怎么也学会了口是心非?”   贺泽打着哈哈,笑得十分虚假,“我怎么会口是心非呢?”   “如果我再晚回来几分钟,贺哥是不是就这么走了?”   “我能去哪里?”贺泽声音越说越是底气不足。   “贺哥要去哪里我自然是没有资格约束,只是我愧对哥哥的临终托付,是我出卖了他,是我背叛了他。”   “温沫,我们的结局不该你来承担。”贺泽推开房门,目光如炬的看着脸色灰败且毫无一点血色的小朋友,心里隐隐作痛,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林然的影子。   那个在绝境中苦苦挣扎,却依旧无力回天的傻瓜。   贺泽拿过他手里攥着的外卖包装袋,“我们的结局已经没有第二项选择,可是你还有机会走第二条路。”   “贺哥的第二条路指的是什么?两条命吗?”   贺泽如鲠在喉,“也许他不会呢?”   “那我又何必去让他愧疚?看我死,或者和我一起死,最终伤害的都只有他。”   贺泽打开包装盒,“那就这样了吗?”   “他马上就要离开了,挺好的。”   温沫坐在椅子上,他给自己买了一份白粥,和顾奕臣给他买的是截然不同的味道,这份粥又苦又稠,仿佛梗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贺泽看着他食不下咽的样子,也不敢再勉强他多吃,直接拿了过来,三两口就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温沫勾了勾唇角,“这粥味道太淡了,贺哥肯定吃不习惯。”   “还行,你去躺会儿,我来收拾。”   温沫走到阳台边,轻轻的碰了碰那两朵即将绽放的月季。   楼下没有动静,顾奕臣应该还没有回来。   顾奕臣闷着头一路走到了酒吧前,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才跌跌撞撞的走回住宅楼。   月色朦胧,他抬头看向眼前的这栋高楼。   醉酒后视线昏沉,他怎么努力都好像数不清温沫所在的那层楼。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不肯罢休的再数了一遍。   终于他数到了那层楼,阳台上没有光,是睡了吧。   应该是睡了。   顾奕臣自暴自弃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变得狼狈不堪,他双手抵在额头上,意图来平复自己心中的不甘和绝望。   温沫藏在角落里,指尖抠着墙缝,地上的影子很模糊,但他很清楚是他的爱人在拼命自我折磨,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倍感痛苦。   “对不起……” 第76章 林然来了   顾奕臣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可能是酒醒了,他自嘲的冷笑了一声后,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的重新站了起来。   路灯光昏暗的落在他身上,他费了许久的力气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温沫隔得很远,看不清他在做什么,手机的灯光明明灭灭的落在他的眉眼间,他似乎是在反复的查看什么。   顾奕臣一张一张的翻过相册里保存的那些照片,曾经也删除过,但很快又被他从回收站里找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无能极了,优柔寡断无法当断则断,所以才会反复被折磨,反复被抛弃。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该毫无保留的删除干净,无论是照片还是那些记忆,他都该清理的毫无痕迹。   温沫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能感受到他是在割舍过去……割舍他……   他一时半会分辨不出自己是心脏更疼,还是溃烂的伤口疼,哪怕是靠着墙,身体都在止不住的下滑。   顾奕臣放下了手机,仿佛是在做最后的诀别,他再次抬头望向那层黑漆漆的楼层,然后往后退出一步,再一步,最后转身离开。   温沫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像是知道了什么,无望的抬起手,最终在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右手无力的坠落在地上。   他想,最后一面了吧……   顾奕臣真的走了,楼下从一大早就传来搬家的动静,贺泽站在阳台下,忍不住的啧啧嘴,昨天他果然是说了一堆废话,这小屁孩压根就没有get到他的言外之意。   温沫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完全绽放的那两朵月季。   真好啊,他还能看见花开。   贺泽轻咳一声,道:“走吧,今天得去好好检查一下,你这两天气色太差了。”   “嗯。”温沫回答的倒是挺利索,只是自始至终都不见动弹一下。   贺泽上前,“怎么了?是没有力气,还是——”   “贺哥,我想先去一个地方。”温沫回头,努力的挤着微笑。   “好,你想去哪里?”   温沫扶着沙发站起身,“我想去看看哥哥。”   贺泽眉头一紧,下意识的抓住温沫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贺哥你紧张什么,我这段时间都没有去跟哥哥说说话,想再去看看他。”   阳光灿烂,树影潺潺。   温沫没有多少力气,走一步就得歇一会儿,一段长达百米的台阶,他硬是走了一个小时。   贺泽没有陪着他过去,而是躲得远远的,他毫不顾忌形象的席地而坐,指尖颤抖的点燃一根烟。   越到那一刻,他越是不敢去见他的宝贝,怕他伤心,怕他失望。   温沫扫去碑前的一块空地,大汗淋漓的坐在了碑侧。   秋风阵阵,他揽了揽衣衫。   “哥哥,贺哥退圈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劝不动他。”   “你说的没错,他真的是一根筋。”   阳光柔和的落在他身上,似乎是为了给他抵去那一阵秋寒。   “哥哥,我的顾奕臣今天搬走了,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他这次是真的放下我了。”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知道我埋在这里?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跟贺哥一样傻乎乎的要刨我的棺木?”   “不过我这个名字挺大众的,他应该看到了也不会想到那是我吧。”   “在他的记忆里,温沫是健康的,温沫也会长命百岁的。”   温沫头抵在墓碑上,轻轻的摩挲着上面的颗粒。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顾奕臣能够长命百岁,无病无痛,找一个不会让他难过的人,陪他白头到老。”   风轻拂而来,一片落叶翩跹着落在他的脚边。   温沫弯着腰想要捡起,一滴血从嘴角滑落,他愣了愣,伸手捂了捂嘴。   他放弃的坐回了碑前,视线逐渐模糊,阳光也变昏暗无光,他哆嗦着在身侧刨了一个坑,破碎的两颗佛珠滚落在墓碑边,他有些看不清,伸手去够,却怎么也摸索不到。   血源源不断的从嘴角涌出,他拼命的往回咽,却被呛得咳嗽不止。   血沫洒在碑上,他难过的卷起袖口擦了擦。   “哥哥对不起,我把你这里弄脏了。”   温沫气喘吁吁的靠在碑上,眼前的光影闪闪烁烁黑白交替,柔和的秋风仿佛变成了冰刃,从毛孔慢慢渗进身体里,一点一点的将他破烂的身体扎得血肉淋漓!   他想,应该是到头了吧。   贺泽抽完了一根烟,刚想起身去看看,就见一人从自己身前走过,对方似乎很急,以至于他只来得及看清对方那圆滚滚的后脑勺。   但就这一眼,贺泽恍若大白天见鬼了那般,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双眼。   林然直接忽略身后咋咋呼呼还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人是鬼的家伙,径直朝着温沫跑去,空气里的血腥味太浓,任谁都不能忽略温沫出事了。   贺泽回过神,踉跄着扑腾过去,他觉得自己叫出了声,好像叫了一声然然!   林然捧着温沫已呈死气的脸,难以相信就这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小沫,小沫,你别睡,小沫,你睁开眼看看我。”   温沫昏迷不醒的躺在他怀里,大概是疼极了,身体时不时的会抽搐两下。   林然眼底发红,“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贺泽几乎是爬到了墓碑前,他不敢去触碰林然的身体,怕眼前这一幕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他就跪在两米外,目光灼灼的盯着地上交织的两道影子。   林然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向一动不动的贺泽,道:“你傻愣着做什么?快救人!”   贺泽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你、我,这是——”   林然一把推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咬着牙想要自己把人抱起来。   贺泽回过神,忙不迭的制止道:“我来,我来抱。”   林然喘着气,大病初愈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他道:“送医院。”   贺泽一步三回头,仿佛是在确定自己的媳妇儿有没有跟上来。   这是梦?   不,这好像不是梦! 第77章 伤口溃烂   医院:   贺泽全程都是一眨不眨的紧盯着林然,他不敢触碰,就像个打量什么新鲜事物的小孩童,绕着林然不停的转悠,试图将他从头到脚都捕捉清楚。   林然也没有打扰他观摩自己,岿然不动的任他仔细辨别。   终于贺泽忍不住了,他伸出手轻轻的戳了戳林然的脸颊,指尖温热的触感十分真实的告诉他眼前人就是活生生的人。   但他还是再一再二再三的反复确认,从刚开始的用手指头戳,然后用手轻轻的掐了掐,再然后双手颤抖的捧在他脸颊两侧。   眼泪不争气的汹涌而出,明明心中有千万个疑问,却不敢问出口。   他怕,怕得知真相后,他的宝贝就会变成一缕烟再次了无痕迹的消失在他面前。   林然温柔的拖住他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再次重逢的喜悦让他情不自禁的红了眼,他似乎也有千言万语想诉说,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无声的对望。   贺泽激动的把人抱进怀里,为了感受到他的真实,他恨不得把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然然,是你对吗?”他问的小心翼翼。   林然没有回答,抬起手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贺泽埋首在他的颈间,哭的不能自已。   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他也觉得那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梦。   “老爷子救了我。”林然靠在他耳边,呼吸声也渐渐沉重。   贺泽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的双眼,“我爷爷?”   “嗯,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休养,老爷子听说你退圈的消息,怕你做傻事,只有让我提前回国。”   贺泽紧张的将他上下打量数次,注意到他苍白的面容,忙不迭的把人扶到一旁坐着,“情况怎么样?”   林然莞尔,“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怎么会好呢,癌症啊。”贺泽用力的攥着他的手,“不行,我们现在就回去。”   林然摇了摇头,“小沫情况不好。”   贺泽欲言又止,他有私心,他私心还很重,他想说我自己的宝贝都顾及不了,怎么还有那个心思去顾及别人的宝贝。   “回国前医生给我配好了药,按时吃药就行,癌细胞已经成功切除,化疗也很顺利。”   贺泽眉头越皱越紧,“能让我看看那些检查报告吗?”   “你怕我骗你?”林然忍俊不禁道:“等小沫脱离危险,我就把这段时间的报告全部交给你研究。”   贺泽提心吊胆的反复揉搓着他的双手,“我相信你。”   温沫的手术一直进行到傍晚,当夕阳红霜从窗口照耀进来,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才徐徐打开。   医生疲惫的摘下口罩,面色凝重的看着两人。   林然迫不及待道:“他还好吗?”   医生长叹一声,“伤口溃烂发炎,家属怎么没有第一时间送来医院?”   “伤口?”贺泽诧异,“什么伤口?”   医生蹙眉,“你们不知道?应该是被利器所伤,初步估计,是刀刃之类的东西。”   林然剜了身侧的贺泽一眼,“他什么时候受伤了?”   贺泽只觉好大一口锅扣在自己头上,“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受了伤。”   医生呵斥道:“你们怎么能这么照顾病人?他这伤口一看就是一周以上的旧伤,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治疗,反复撕裂和发炎,四周已经溃烂红肿。”   贺泽瞠目,“谁伤了他?”   “报警吧,他这种情况,肯定是人为的。”医生建议道。   贺泽感受到旁边媳妇儿的低气压,总有一种自己可能要背锅的既视感。   林然把人交给他照顾,他却让人受伤了这么长时间!   这对吗?   这不对!   病房:   贺泽斟酌着怎么拉回媳妇儿的好感,总不能重逢的第一天又破镜吧。   更何况他是被冤枉的,他真的不知道这小朋友是怎么被人捅了一刀。   这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还有人持刀伤人?   林然打湿了毛巾,轻轻的擦拭着温沫指尖残留的血迹。   贺泽压着脚步声往床边挪了两步,“然然,要报警吗?”   “我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在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前,我们不能擅自做主,等他醒了再说吧。”林然放下毛巾。   “我可以为自己解释一下吗?”贺泽搬来椅子,慎重的坐在一边。   “你需要解释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我如果知道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把人送来医院。”贺泽三指朝天,铿锵有力地承诺着。   林然轻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他可能是不想麻烦任何人。”   “那是麻烦吗?那是你留给我的责任和义务,我从不觉得他是麻烦!”   林然瞥了一眼说的更是气势汹汹的家伙,他像是在给自己递投名状,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要将温沫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恍若自己离开后,温沫就是他留给他在这个世上的唯一遗物。   这像话吗?   林然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你理智一点。”   “嗯,我从一个月前就在全国各地寻找合适的配型,我相信只要钱到位,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有查到是什么原因吗?”林然问。   贺泽忽然没了音儿。   林然看着他的沉默,不放心道:“很严重的问题?”   “他母亲送了他一块石头,放射物质很强,长时间接触导致基因突变,身体垮塌,除了肝肾问题,全身骨头也出现了轻重不一的损害,可能会瘫痪。”   “他母亲?”   “嗯,因为封建迷信就要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林然不禁觉得可笑,“原来丢弃并不是最大的伤害。”   贺泽将人圈在怀里,“我会竭尽全力治好他的。”   “那个人呢?”   “谁?”   “他的小男朋友。”   贺泽摇头,“分手了。”   林然早就猜到了,无奈的轻叹一声,“我给他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 第78章 没救了   月上中天,许少阳是在酒吧里把人给捞出来的。   他一度以为之前的顾奕臣已经够离谱,没想到前几日他还含蓄了。   现在的顾奕臣就像是一个酒疯子,白天喝,晚上喝,仿佛是要把自己往死里灌。   许少阳烦躁的坐在车上,点燃一根烟。   顾奕臣似乎还意犹未尽,时不时就扒拉一下车门,意图跳下去继续喝酒。   “够了。”许少阳头疼的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你给我老实点。”   “停车。”顾奕臣推开他的拉扯。   许少阳不得不靠边停下。   顾奕臣踉跄着冲出车子,扶着树开始搜肠刮肚的呕吐起来。   许少阳递上一瓶矿泉水,“老顾,咱们能不能振作点?”   “我很清醒。”顾奕臣漱了漱口,“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以前我们不就是夜夜笙歌吗?我现在只是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有什么不对?”   许少阳反驳,“我们之前也不是这样。”   “那是你没有见过疯狂的我。”顾奕臣放肆的仰头起来,“我现在自由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少阳扯开领带,“好,你要喝死自己是吧,那我陪你喝!”   顾奕臣低头望向路边昏黄的路灯,心脏又出现了那种憋闷的窒息感,他想这颗心脏是真的坏了,满满的都是温沫的影子,他想剖开它,把属于那个人的记忆全部剖除干净。   删了照片又如何,那个人早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太疼了,疼的他想要掐死这颗心脏。   “哔哔哔。”仪器开始报警,无数医生护士涌进病房。   病床上本是昏睡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原本白净的氧气面罩瞬间被血水染红。   温沫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疼到极致他甚至都说不出一个字,就这么无能为力的仰着头,任凭血水呛进鼻腔里,肺部氧气被一点一点抽离,光亮的世界在窒息中也渐渐变得昏暗。   手术室里温度很低,温沫被冻得再次清醒过来。   护士注意到他的异样,上前轻声安抚道:“很快就会结束,别怕。”   温沫愣愣的望着面前模糊的影子,冰冷的仪器在身体里转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能够感受到热量在消失,他恍若置身在冰天雪地中,身体情不自禁的发抖起来。   在迷糊中,他听见了哭声。   “我真的好爱他,他为什么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是不是我爱的不够热烈?”   “我是不是很窝囊?一次又一次,没有底线没有原则,可是我真的好爱他。”   “原来我妈妈没错,她只是太爱了,哪怕是利用,她也无怨无悔的留在父亲身边,她没错,我也没错。”   “我把照片都删了,你帮帮我,帮我把照片找回来好不好?我想再看看他,就看一眼。”   温沫挣了挣手,耳边哭声被一阵阵更加急促的报警声掩盖,他拼命的竖着耳朵,他想他听见了顾奕臣的声音。   是他在哭吗?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医生办公室:   林然久病成医,自然能够看出这一份份检查报告有多么差劲。   医生推了推眼镜,一整晚的抢救,让他眼窝深陷,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林然:“如果现在进行移植手术,成功率是多少?”   医生想要委婉点,但事到临头,也容不得他睁眼说瞎话,他不得不如实道:“几乎不可能成功。”   林然挺拔的脊背忽地就垮了下来,他紧紧的攥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报告单,摇头道:“不可能成功是什么意思?”   “基因导致血象异常,体内血小板数值降至为零,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停止过输血,全身开通了三条输血通道,勉强跟上失血速度,但一旦开刀,他就得失血休克而死。”   “所以呢?什么都不做,就等他慢慢死掉?”   “国外正在研究一种XX再生基因修复,如果他能撑到那个时候,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就怕他现在这身体熬不了几天。”   “什么机构?”   医生打开抽屉从其中翻出一张名片,“这个研究所所长脾气很怪,一般人联系不上。”   林然越看越是眼熟,随后竟是欣喜不已的拍桌而起,这不就是老爷子投资的那家研究院吗。   利奥医生收到了所有诊疗报告,就简单的看了一遍后便哭笑不得的摊了摊手,“我是有很强的医疗技术,但我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这人都可以送往火葬场了。”   林然:“我当时也是在火葬场被您救回来的。”   利奥点头:“所以这老天开眼也不能天天开啊,他老人家也会很累的。”   林然:“……”   贺泽:“……”   利奥医生啧啧嘴:“准备后事吧。”   林然:“您也没办法了?”   利奥:“我真的不是见死不救,是他真的没救。”   林然双手扶额,面对屏幕里的也是束手无策的医生,所有希望仿佛被一盆冷水熄灭,他不由自主的红了双眼,“他才二十岁。”   利奥于心不忍,道:“研究院最近确实是在研究基因这方面,但所需的时间至少是半年以上,你觉得他能坚持半年吗?”   林然:“如果他坚持了呢?”   利奥点燃一根烟,“那就是上帝让他命不该绝。”   结束通讯,林然后背全是汗。   贺泽给他倒上一杯温水,他不知道林然哪里来的自信,但作为一个称职的老公,那就是要无条件支持媳妇儿的决定。   指东那就是东,指西那就是西,指鹿说马那就是马!   “想个法子让顾奕臣知道温沫的情况。”林然抿了一口水,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贺泽诧异,“这样做温沫会不会生气?”   “心中有牵挂,自然就不会放弃。”   “万一他情绪过激,气急了一口气没有提起来就——”   林然瞪着他。   贺泽一个紧急刹车,连连附和,“然然说得对。”   林然捏了捏鼻梁,“也不能说的太直白,如果那个小男孩不够爱,最后受伤的还是小沫。”   “那要怎么说?”   “你委婉点,别直说,试探一下,如果他爱的要死不活,再透露小沫的情况。”   贺泽深思熟虑一番,“要死不活的界限是什么?”   林然正视着他的眉眼,“你说呢!” 第79章 恋情曝光   一晃数日。   顾奕臣总会情不自禁的走回那个小区,然后像个小偷一样躲躲藏藏的观察着整栋楼的动静。   十一假期,学生们大多数都出门旅游,不光学校附近萧条,连带着整个住宅小区都人烟稀少。   顾奕臣疑惑地看向遥不可及的那扇窗,他已经来来回回了好几天,并没有见到温沫的影子。   他莫名的有些慌了,竟是鬼使神差的又跑到了他家门前,只是在最后要按响门铃的刹那,理智清醒,他连忙后退几步。   房门紧闭,屋子里也是静悄悄的。   顾奕臣右手握拳哭笑不得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他果然是神志不清,竟然三番五次的凑上来。   原来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   “叮铃铃……”   顾奕臣站在电梯前,充耳不闻闹腾的手机。   铃声在第三遍响起时,顾奕臣才如梦初醒的感受到它的存在。   许少阳:“老顾,你又去加练了?我知道你很在意这次的成绩,但咱们得适可而止,你这样无休止的加练,会加重身体负担,以后肯定会缩短你的职业生涯。”   “我知道量力而行,我不会再执迷不悟。”   许少阳:“这几天放假,要不咱们去W俱乐部玩玩?适当适当的放松心情。”   “这样也挺好的,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许少阳:“……”   他觉得他们好像是在鸡同鸭讲,这人好像是在回答自己,又好像是在胡言乱语。   顾奕臣走出大楼,秋风拂面而来,十月的阳光已没了九月的刺眼,或许就如同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此时此刻也没了往日的浓烈。   原来他也可以放下!   许少阳赶到学校的时候,顾奕臣已经结束了第一轮加训。   阳光下汗水一颗一颗滑落他修长的脖颈,他就这么不拘小节的站在跑道边随意擦拭。   周围有不少没有离校的同学,一个个窃窃私语,眼珠子时不时就往跑道上瞄。   许少阳虚惊一场的长吁出一口气,刚刚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自信又张扬的顾奕臣,不再萎靡,不再自我舍弃,他骄傲的像只正开着五彩尾巴的孔雀,无视周围那一双双崇拜而爱慕的眼神。   他印象中的顾奕臣理所应当目中无人,桀骜不驯!   “老顾,结束了吗?”许少阳笑意盎然的上前。   顾奕臣将毛巾扔在他头上,“还有一轮。”   “咱们得尽力而为,你现在这成绩,燕京肯定是抢着要。”许少阳陪着他慢跑着。   顾奕臣控制着呼吸,“你别干扰我。”   许少阳识趣的退到了一边,知晓这家伙还要再跑个几圈后,慢慢悠悠的走回休息区。   他不确定这家伙过两天会不会又跑回去找温沫,他得趁着他稍微有点觉醒的意识时赶紧把人拽离苦海。   许少阳美滋滋的订好了扶阳山庄三日游,找个新乐子他应该就能忘了这个旧玩具。   正当他准备放下手机时,新闻自动推送过来一条热门微博。   许少阳不追星也不关心娱乐圈,第一反应就是卸载这个当初特意为了留意贺泽这个明星而下载的App。   现在一切尘埃落地,他也没了必要再去关心这些人的是是非非。   只是他的手刚触碰到屏幕,目光忽地一聚。   【昔日流量大明星贺泽为爱退圈,今被拍到与一名同性友人出入医院,疑似神秘恋人曝光,竟被扒出对方是Five男团主唱林然。】   许少阳眯了眯眼,仔细的辨别着照片上糊得像被打上了马赛克的两人。   虽然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温沫了,但还不至于忘记他的样子。   他敢确定照片上那个被曝光的男孩并不是温沫。   许少阳如同见了鬼那般不知所措的看向还在奔跑的顾奕臣,做贼心虚的关上新闻推送。   是贺泽移情别恋了,还是他为了保护温沫而故意请来另一个人演戏?   无论是什么意图,这件事都不能让顾奕臣知道,否则凭这小子的死心眼,他肯定会再去吃回头草。   “你傻愣着做什么?”顾奕臣气喘吁吁的走回休息区,果然还是勉强了,长时间的训练,脚踝处隐隐作痛。   许少阳打着哈哈放下手机,“我刚刚订好了出去玩的地方,这大好的假期可不能白白浪费。”   顾奕臣打开水壶,刚准备喝就听得他这番言论,如果是以往,他肯定会不假思索的拒绝,但现如今,他想自己应该放过自己。   许少阳小心翼翼道:“你觉得我这安排合适吗?”   顾奕臣灌了自己一口水后才不疾不徐道:“过会儿你把定位发给我。”   许少阳面上一喜,“你老人家就放心玩,我会安排好一切,绝对不会让你失兴而归。”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别准备了。”顾奕臣提醒道。   许少阳苦笑道:“我哪里还敢自作主张准备那种玩意儿。”   顾奕臣坐回椅子上,抬眸望向天边翻涌的云雾。   其实放下并不难!   医院:   贺泽很是纳闷,他都刻意把自家然然曝光了,这小破孩怎么就没点动静?   他不该来质问自己吗?   或者说他至少会打个电话来关心关心可能是被‘抛弃’的温沫。   然而桌上的手机一整天都没个音儿。   病床边,林然拿着干净的毛巾正仔细的替温沫擦着脸。   温沫知道有人在触碰他,可是意识昏沉,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都睁不开双眼。   “你在嘀嘀咕咕的念叨什么?”林然放下毛巾,开口询问道。   贺泽心虚的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他可不能让自家宝贝知道自己可能把事情办砸了。   “小沫需要安静,你有事先出去处理。”   温沫有点懵,这个声音,好熟悉。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睁开眼,旁边的机器因为他的激动又开始闪烁红灯。   林然俯在床边,忙道:“小沫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温沫倏地睁开双眼,强烈的光线刺进眼中,他刚开始什么都没有看见,白茫茫一片。   渐渐的,白光褪去,一张只会出现在记忆里的五官就这么毫无遮拦的进入眼帘。   他有点不敢相信,试探性的朝着林然抬了抬手。   林然一把握住他颤抖的右手,生怕弄疼他扎针的手,谨慎的托着,“小沫不着急,我们慢慢醒。”   “哥哥……” 第80章 明天他比赛   温沫想自己是死了吗?   不然怎么可能会再见到林然!   他僵硬的环顾四周,心率下降,机器已经恢复正常。   他好像没有死?   林然知道了他的疑惑,忍俊不禁的凑上前,伸手贴在他的下巴上,反问,“感受到了吗?我掌心里的温度。”   温沫眨了眨眼,有点迷糊。   林然再道:“我没有死,你也会好好的活着。”   温沫下意识的就想从床上蹦起来,奈何身上连接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贴片,他刚一动就被拽着躺回床上。   林然按住他蠢蠢欲动的身子,“你别激动,咱们有话慢慢说。”   温沫有点喘不上气,氧气罩里全是他急促的呼吸声。   林然加大氧气量,安抚道:“我是活生生的人,死人是没有温度的。”   温沫眼眶发红,轻轻摇着头,“哥哥,你真的——”   “嗯,我没死。”   “你的病好了吗?”   “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温沫还是难以置信,他耗尽全身力气用力的攥着林然的手。   林然也不反抗,任他来回揉搓。   贺泽站在一旁看的那叫一个龇牙咧嘴,他的媳妇儿他都还没有好好牵手!   “好了好了,小沫咱们不哭了,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太用力。”林然仔细的留意着他手背上的针头。   温沫委屈的撇了撇嘴,“哥哥,我痛。”   “很难受吗?我给你找医生来看看好不好?”林然焦急的瞪了一眼身后一动不动的家伙,“快去叫医生。”   贺泽那叫一个有苦难言,他都还没有机会跟自己的媳妇儿撒娇!   温沫再次握上了林然的手,似乎是害怕他会离开,哪怕是意识昏沉,都舍不得松开。   林然温柔的轻拍着他的手背,“别怕,我不走。”   贺泽站在走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不行,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必须要把顾奕臣那死玩意儿给绑过来!   他咬牙切齿的打开手机,看着已经红的发紫的热搜,那家伙就算是用老人机也该看到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贺泽总会不经意的放出一些他和林然的绯闻,两人出入公寓,两人出入商城,两人出入医院。   造势之大,影响力之深,几乎是全民皆知。   这下那老人机应该能收到推送了吧!   林然捧着粥碗坐在床边,苦口婆心的劝着比自己还难伺候的小祖宗,“再吃一口。”   温沫闭着嘴,指了指一旁已经快凉透的另一份午餐。   林然不以为意道:“我等会儿拿去加热就行。”   温沫摇头,“哥哥,你的身体受不得这样对待,你先吃。”   “那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好不好?”林然把勺子递给他。   贺泽一进病房就见互相喂食的两人,直觉天都塌了。   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跟别人打情骂俏!   晴天霹雳!毁天灭地!翻天覆地!   他好绿!   温沫注意到门口处一言难尽的贺泽,开口道:“贺哥吃了吗?”   两双眼齐刷刷的看过来。   贺泽嘴角轻颤着,“我还没吃。”   林然放下粥碗,迎面上前。   贺泽心中暗喜,他的宝贝终于知道谁才是他的亲亲老公了。   林然道:“那你先去吃饭,吃完后给小沫再打包一份清汤面,不要放任何调料品,搁点盐调味就行。”   贺泽:“……”   林然再道:“白粥味太淡,他有点吃不下。”   贺泽深吸一口气,心中纵然有千千万万句反抗的话,面上也得保持最温柔最暖心的微笑。   林然拉了拉他的手,然后趁其不备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贺泽眼前一亮,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林然笑而不语的掩了掩嘴。   贺泽意犹未尽的指了指脸颊的另一边。   林然故意用手指头戳了戳,“这是定金,余款等你回来再支付。”   贺泽哪里还敢停留,麻利的就跑出了病房。   温沫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好了别乱动,伤口还没有愈合,不能再挣开了。”林然哭笑不得的把人从被子里扒拉了出来。   温沫轻咳一声,“哥哥你对我这么好,贺哥会不会误会什么?”   “他一根直肠到底,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哥哥你不用一直留在医院里,你给我找个护工就行,我不会乱跑的。”   “你在胡说什么。”林然把勺子塞进他手里,“继续吃饭。”   饭后,医生仔细的检查了伤口。   温沫乖乖的躺在病床上,他能听见隔壁休息室里偶尔会传来一两声叮嘱,虽然所有人都背着他谈论他的病,但他很清楚,伤口并没有愈合的迹象,甚至在反复流血后,又开始发炎和溃烂。   他不是想死,而是无药可救。   林然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眼圈通红,应该是偷偷哭过。   他强忍着哭腔,努力的挤着微笑,“小沫在看什么?”   温沫望着窗外的秋风落叶,“哥哥,天气转凉了吗?”   “是啊,这两天大面积降温,出去都得穿外套了。”   “今天几号了?”   “八号,怎么了?”   温沫想了想,他原来昏昏沉沉了这么长时间。   “等天气好一点,我带你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林然走到窗前,将窗帘一路拉到底,试图让更多的阳光照耀进来。   温沫笑,“我还能出去吗?”   林然的动作猛地一滞,“当然了,等伤口愈合咱们就能行动自如。”   温沫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一缕缕洒在地板上的柔光,笑意更浓,“哥哥能带我回一趟学校吗?”   “什么时候?”   “明天。”   林然为难的摇了摇头,“明天不行。”   “那算了。”   “为什么要明天回去?”林然走到床边。   “明天他比赛。”   “他以后还给有很多比赛,咱们等身体好起来会有机会去现场的。”   “比赛结束后,他就会回燕京了。”   自此以后他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阳光下,在跑道上,在呐喊中,一马平川,锦绣璀璨…… 第81章 破记录   十月九号,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学校操场上一大早就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顾奕臣正在做着热身运动,他知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或许这其中还有那个人。   他不以为然的拿起毛巾擦了擦头上的薄汗,他想就算现在温沫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都能云淡风轻的绕过他,甚至都不会多余的给一个眼色。   他很确定自己已经彻底放下。   许少阳拎着大包小包塑料袋乐滋滋的跑了过去。   顾奕臣面无表情的盯着椅子上那一大堆乱七八糟东西,道:“谁给你的?”   “你的爱慕者。”许少阳啧啧嘴,“我再去溜一圈估计都能现场开一个小卖部了。”   “还给别人。”顾奕臣坐在椅子上,开始反复捆绑鞋带,确保在比赛过程中万无一失。   “别人的一番好意,再还回去多难为情,你就算不吃不喝,晚些时候拿出去分给环卫工人也好。”   “下次别收了。”顾奕臣提醒道。   许少阳笑道:“咱们也没有下次了,等会儿结束比赛不就回燕京吗?”   顾奕臣手下动作一停,他抬头看向络绎不绝人来人往的操场。   是啊,他好像忘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阳光灿烂的落在跑道上,莫名的有些扎眼。   “你比赛是什么时候?老周还等着开庆功酒。”许少阳翻找了一圈校园信息也没有找到个靠谱的赛程安排。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许少阳扭头看着他。   顾奕臣没有再说话,身体往后一靠,直接闭目养神。   许少阳瞧着这高冷大少爷,也没有再出声打扰他。   越到离开的时候,他们越是要小心谨慎,谁也料不准下一刻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正午的阳光渐渐的炙热起来,各大比赛项目也渐渐接近尾声。   顾奕臣作为学校长跑王牌,一出场必然引来山呼海啸的喝彩声。   “嘭”的一声,随着发令枪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齐步冲出跑道。   顾奕臣全神贯注的盯着身前的对手,耳边迎着肆虐的风声,眼前忽地闪过一抹身影。   他下意识的顿了顿脚步,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但就这短短的一两秒时间,他几乎落到了最后一名。   观众席上,温沫放下望远镜,他太熟悉顾奕臣的全盛状态,今天的他情绪不对。   “小沫怎么了?”林然担心的托着他的胳膊,“是拿不动了吗?”   温沫摇了摇头,“哥哥我没事。”   “如果撑不住了咱们就离开,等会儿比赛结束会有人把成绩发给我们。”   温沫继续看向已经跑完一圈的队伍,莞尔,“我撑得住。”   林然眉头轻蹙,目光落在他绑着厚厚绷带的腰腹,怎么可能会好,伤口自始至终都没有愈合迹象,血水很快就会侵透纱布。   原来只是一个很小很浅的伤口,可是在反复剔除腐肉过后,伤口几乎都有拳头那么大。   怎么会撑得住?   林然没有戳破他的伪装,只能拿着手帕轻轻的擦过他全是冷汗的额头。   温沫有些拿不住了,放弃的靠回椅背上,看台上的椅子又硬又矮,压根就托不住他虚弱的身体。   如果不是林然扶着,他怕是早就瘫倒在地上。   林然打开水壶,“你脸色太差,喝点糖水。”   温沫颤抖的想要拿过水壶。   林然摇头,“我喂你喝,慢慢喝。”   “咳咳。”温沫被呛了一口。   林然忙不迭的替他拍了拍后背,“怎么样?还好吗?会不会很痛?”   温沫双手压在心口处,咳嗽过后胸腔仿佛被撕裂了一般,他缓了好几分钟才完全平复好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林然掏出手机,“我让阿泽过来,我们得回医院了。”   温沫不敢再逞能,整个人都瘫软在林然身上,“哥哥记得告诉我比赛结果。”   “嗯,等结束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会是第一。”   林然点头,“我相信小沫的眼光,他肯定会拿第一。”   温沫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耳边一阵一阵传来都是自己胸口处那时快时慢的心跳声。   停车场:   林然疑惑的望着车外一动不动的贺泽,蹙眉道:“你不上车傻站着做什么?”   “我还有点事,暂时先不回医院。”贺泽弯腰替自家宝贝系好安全带。   林然抓住他的手,“你不会打算——”   “我不会乱来,然然放心。”   林然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旁边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温沫,心绪不宁道:“他这情况支撑不了两天了。”   车子驶离停车场。   贺泽站在路边,漫不经心的点燃一根烟,烟雾弥漫间,他好像听见了不远处传来更为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应该是比赛结果出来了。   他突然不着急了,悠闲自在的往操场走去。   顾奕臣气喘吁吁的绕着跑道慢步着,身边是许少阳鞍前马后的伺候,他恨不得亲自抬顶架子来驮着他家祖宗。   “老顾,破记录了,真的破纪录了。”许少阳兴奋的绕着顾奕臣转了几圈。   顾奕臣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在人声鼎沸中,他像极了局外人。   “不行,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我必须要分享到家族群。”许少阳迫不及待的编辑着消息。   顾奕臣没有打断他这个幼稚的行为,等肾上腺素慢慢恢复正常后,他才坐回椅子上。   肌肉还在微微发抖,高强度运动过后,身体总会情不自禁的做出应激反应。   他打开水壶,小口小口的补偿着体力。   “老周说等会儿颁完奖咱们就可以直接去庆功宴,他前几天特意空运了好几瓶好酒,就等着咱们扛着奖杯出席。”许少阳欢喜的坐在另一边。   顾奕臣本能的望向颁奖区域,新闻系有许多人都围在那边,应该是在做冠军采访。   采访吗?   顾奕臣双手不由自主的攥紧毛巾,他开始不停的麻痹自己,就算再次相见,他们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新闻媒体工作者以及新闻当事人。   他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第82章 温沫死了   医院停车场,林然刚解开安全带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他惊喜的看向旁侧,“小沫你醒了?”   温沫精神倒是好了不少,昏暗的地下车库也能捕捉到他眉眼间的光亮,似乎是在满怀期待什么。   林然知晓他的顾虑,笑容和煦道:“赢了,第一,还打破了五千米记录。”   温沫眼中光影激动的闪了闪,大概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更是用力的攥着林然的手腕。   林然莞尔道:“现在可以安心治疗了吧,你的小男友很优秀,比所有人都优秀。”   温沫兴奋的点了点头,双眸灿若星河,是很浓烈的笑容。   林然还想说什么,却见他眼中的光倏地暗了,原本还抓着自己的手也一点一点的卸去了力度。   “咚”的一声,温沫的手重重的垂了下去。   林然恍若被什么东西一击而中后脑勺,他有些站不住的趔趄一步。   地下车库太安静了,安静到他仿佛都能听见自己如鼓般震耳欲聋的心跳。   “小沫?”林然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灯光从车窗折射进来,落在刹那间就没了血色的温沫脸上,他好似是没了呼吸的玩偶,精致的小脸上,只剩下死白。   林然一个重心不稳的坐在地上,死亡的恐惧像一张天罗地网把他罩的严严实实,他承认在最后一刻他竟然叫不出声,手脚并用的往医护通道爬去。   他想起了自己濒死前温沫也是这样背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回走,他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他在轻唤自己,他叫着哥哥回家,哥哥我们回家。   原来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亲眼目睹死亡却又无能为力。   林然用力的推开厚重的铁门,尖锐的声音顷刻间回荡在整个走廊上,“医生……”   “哐当”顾奕臣手中的水壶不受控制的掉在了地上。   许少阳注意到他别扭的动作,忍不住打趣道:“冠军您别动,我来,就让小许伺候您。”   顾奕臣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刚刚那一刻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好像心里突然空滞了一下,呼吸心跳都同时停了。   如果这种感觉不是弹指即逝,他估计都要去医院仔细检查检查身体了,最近一段时间心脏莫名其妙的难受,可能是训练过重原因。   “老顾,快颁奖了,你要换件衣服吗?”许少阳提着包询问道。   顾奕臣不喜欢身上这种黏糊劲儿,等会儿结束颁奖可能还有一系列采访,他确实是该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思及如此,他拿起背包就朝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里同样是人潮涌动。   顾奕臣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空置的换衣间。   “叩叩叩。”   他刚脱下运动衫还不到两秒,外间就传来敲门声。   “等会儿,马上就好。”顾奕臣从容的脱下运动裤。   “叩叩叩。”对方似乎很急,反复的敲着门。   顾奕臣烦躁的推开门,面无表情的瞪着咋咋呼呼的陌生人,“急什么?”   “你是顾奕臣吧。”男孩询问。   顾奕臣弯腰捡起自己背包,“嗯,有事?”   “这是一位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男孩递上一个纸袋。   顾奕臣从不收取任何礼物,拒绝道:“麻烦还给他,我不收任何东西。”   男孩却认死理的直接塞进他手里,“东西我转交到了,对方说如果你不要扔了就行。”   顾奕臣始料未及这人会来这一招,刚想还回去,男孩眨眼就消失在人潮中。   他皱着眉掂了掂袋子里的东西,原本并不想过问里面是什么东西,可能是袋子包装不严实,随着他的抖动,纸袋竟自己破开,随即而来里面的东西也七零八落的全部掉在了地上。   顾奕臣不得不放下背包去重新捡回。   两颗碎掉的佛珠最为显眼,那一晚灯光昏暗,他并没有仔细辨认清楚,但此时此刻灯火通明,他一眼就将这东西认出。   这是被他摔坏的那串珠子?   顾奕臣神色一凛,下意识的捡起那摔成四半的小珠子。   是温沫?   他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又是什么把戏?   顾奕臣拿过旁边的纸袋,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贴合处是一朵干花,像是菊花。   顾奕臣心脏应激的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不带考虑的就拆开了信封。   “十月十号,安乡墓园,特邀顾奕臣先生出席温沫先生的下葬仪式!”   顾奕臣像是走火入魔那般逐字逐句的看着这些文字,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当成句成串的出现时,他恍若又变成了不识字的文盲。   这是讣告?   是谁的讣告?   温沫死了?   谁死了?   顾奕臣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眼前走马观花的全是过往和温沫的点滴,那个奔跑在操场上桀骜不驯的身影,那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小王八蛋,那个会撒娇会卖萌会哄骗自己的小野猫。   谁死了?   顾奕臣急喘着粗气,胸腔剧烈的颤动着,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不罢休的再盯着信封看了一遍又一遍。   “咚咚咚。”更衣室里,众人不明情况的看向传来动静的角落。   只见顾奕臣像是一头发疯的猛兽面目狰狞的挤开了人群,被他撞开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大概都没有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摔倒的。   许少阳等在更衣室外,看到出现在视线里的身影,笑容满面的迎了过去,“老顾,正在广播颁奖了,你出现的真——”   他话音未落,顾奕臣便是横冲直撞的将他推开。   许少阳差点摔个狗吃屎,他不可思议的瞪着扬长而去的身影,哭笑不得的揉了揉老腰,“就算再激动也犯不着这么着急啊,奖杯又不会跑。”   顾奕臣茫然的环顾四周,他紧紧的攥着那封信以及那碎掉的佛珠,再也不见那个男孩的身影。   不、不可能,在这之前温沫都是活蹦乱跳的,怎么会死?   他怎么可能会死?   一定是恶作剧,是谁的恶作剧?   顾奕臣踉跄地跑下楼梯,因为紧张,腿脚打颤,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   “温沫!温沫!”   他跪倒在地上,两眼发红,“沫沫,是恶作剧,对不对?” 第83章 我找不到温沫了   顾奕臣发疯似的冲回操场上,他像个游魂那般无措的穿梭在人海中。   新闻系的好几人都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在谈论什么有趣的话题,每个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顾奕臣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在欢声笑语中,他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顾你傻站着做什么?广播正在找你,要颁奖了,咱们是乐傻了吗?”许少阳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呆若木鸡状态的顾奕臣,瞧着他那两眼无神的样子就忍不住打趣道。   顾奕臣呼吸声极重,恍若胸口压着沉甸甸的石头,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有力气喘上一口气。   许少阳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忍俊不禁道:“这真是高兴傻了。”   顾奕臣忽地往前跑去,挤过人潮,顷刻间就消失在许少阳的视野里。   许少阳疑惑的伸了伸脖子,显然是不懂这家伙的操作,那方向并不是颁奖台。   顾奕臣一路疾驰的跑回了住宅楼,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   “啪啪啪。”房门前,他刚开始还算理智的敲着门,屋内却是落针可闻的死寂。   他控制不住愈演愈烈的心慌,渐渐的开始无节制的拍打着房门,直到手掌通红,有清晰的痛感传来,他才恍然大悟过来,屋子里压根就没人。   “门锁已打开。”顾奕臣输入密码。   房间静悄悄的,阳光落在阳台上,那株正娇艳绽放的月季也因为长时间未浇水而呈现枯萎状态。   顾奕臣着急忙慌的冲进卧室,卧室里也是空无一人。   他失魂落魄的重新走回客厅,偌大的住宅楼,毫无人气的死寂沉沉。   可想而知这里有多久没有人烟气,或许一天,或许一周,或许更长。   顾奕臣双手用力的按压着胸口,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晕。   他的沫沫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顾奕臣踉跄着又跑出了住宅楼。   温家,同样的大门紧闭。   “开门。”顾奕臣毫无章法的踢打着大门。   李姐瞧着门外来势汹汹的男人,哪里敢开门迎客。   顾奕臣力气很大,三下五除二就将铁门给扒拉的摇摇欲坠。   “馨馨要报警吗?”李姐担惊受怕的询问着。   温馨也没有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顾奕臣,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冒一下。   李姐拿着手机开始输入数字。   “轰”的一声,铁门不堪重负硬生生的被他给踹翻了。   温馨不敢相信这人就这么闯了进来,连忙往楼上跑去,“李姨,快报警。”   李姐被吓得呆愣在原地,脑子瞬间空白,别说报警了,她连跑都忘了跑。   顾奕臣风驰电掣的冲进温家,双目猩红,像极了随时都有可能大开杀戒的猛兽。   李姐踉跄着退到墙角,战战兢兢道:“你要干什么?”   “温沫呢?”顾奕臣直接开门见山。   李姐摇头,“他不在家。”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早就离开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   “就是、就是开学后回来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李姐如实交代道。   顾奕臣想起了之前在温家别墅外的碰面,他从那一次过后就没有再回温家?   不是为了和父母团聚才狠心抛弃他吗?   现在竟然能为了贺泽放弃父母?   顾奕臣脑子前所未有的凌乱,他不知道怎么去捋这层关系,或者在生死面前,哪怕温沫想要任何人,他都可以无条件退出。   只要他活着!   “他、他可能是生病了,好几次都晕倒在家里。”李姐小心翼翼的说着。   顾奕臣神色一凛,一把攥住女人的胳膊,“生病了?什么病?”   李姐被吓得面无血色,“我不清楚,只知道在被太太他们关着的这段时间他病的很重。”   “被关着?他们为什么要关着他?”   李姐自知失言,慌乱的捂住嘴,装傻充愣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奕臣不会去为难一个保姆,而是将视线投掷到二楼处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上。   温馨自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她猫着腰不露声响的就想往自己的房间挪去。   忽地面前多了一双脚,她惊恐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瞪着眨眼就出现在面前的高大身影。   顾奕臣居高临下的瞪着她,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提拉起来,“温沫出了什么事?”   温馨掉头就想跑。   顾奕臣攥住她的头发,强硬的将其给拖了回来。   “啊。”温馨跌倒在地上。   顾奕臣压着火,再次重复道:“温沫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温馨心虚的低着头。   顾奕臣没了耐心,直接掐住她的脖颈,“我不是在求你实话实说,我要答案。”   温馨张着嘴,拼命的吸着氧,但喉咙被堵,她的脸色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涨红。   她开始手足无措的扒拉着顾奕臣的手臂,试图让他松开对自己的钳制。   顾奕臣不仅没有松手,甚至还更加用力的掐着她的喉咙。   “咳咳咳。”在被憋晕前一刻,温馨总算呼吸到了新鲜氧气,她后怕的斜睨一眼旁边跟个嗜血魔头的男人,瑟瑟发抖的往后退缩着。   顾奕臣目光如炬,气势汹汹,“说话。”   “他好像、好像要死了,我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反正就是要死了。”温馨害怕的直哆嗦。   顾奕臣心中所有期许落空,口袋里那封讣告像烙红的铁正焚烧着他的身体。   “对,他可能已经死了,吐了那么多血,病的那么重,他早就死了。”温馨开始语无伦次。   顾奕臣一脚将她踹翻,“他没死!”   温馨趴在地上,因为害怕,她甚至都感受不到疼痛,一个劲的自言自语着,“怎么可能没死呢?妈妈说了那个手串有毒的,不能碰,碰了就跟他一样都得死!” 第84章 骨灰盒   “什么手串?”顾奕臣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温馨不怒反笑的大笑起来,“妈妈给他求来的,这个傻子还以为那是什么平安福,原来是妈妈想要他死,给他求得催命符,哈哈哈,我就说,他配吗?他配吗!”   顾奕臣怒不可遏的将失心疯的女人给掼在墙上,“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温馨捂着晕眩的头,“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顾奕臣目眦欲裂的瞪着她,脑子里开始自动整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点滴。   他可能忽略了什么,或者说他可能想错了。   空旷的马路上,车流攒动。   顾奕臣忽然没了去路,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温沫,他的圈子很小,小到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他的痕迹。   安乡墓园!   对,墓园。   顾奕臣拦下一辆计程车,两眼空洞的报下目的地。   司机透过后视镜注意了一下乘客的情绪,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墓园内,阴风阵阵。   顾奕臣失魂落魄的坐在台阶上,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上面的文字。   纸张上滚落下一颗又一颗液体,不过片刻白净的纸面上就被浸湿了一大片。   “嗡嗡嗡。”手机闹腾起来。   顾奕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并没有打算接听。   屏幕黑了很快又重新被点亮,铃声就像是一段优美的送别曲经久不衰的回荡在墓园上下。   顾奕臣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微博,他想找到贺泽,或许找到了他就能知道温沫是生是死。   可是贺泽的微博自那条官宣退圈后就没了动态,连带着工作室也没有动静。   他压根就不知道从哪里去找这个人。   【贺泽林然高调官宣:过去未来,只许你一人。】   顾奕臣揉了揉双眼,重新点开新闻推送,确定照片曝光的两人中并没有温沫后,如雷轰顶,满眼惊恐。   林然是谁?   他为什么会和贺泽搅合在一起?   那温沫呢?   顾奕臣脑子里像是有了十万个为什么,凌乱的他完全失了镇定。   所以说沫沫和贺泽毫无关系?   “啪”的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混乱的头绪一点一点捋顺,过往的画面如同慢放那般一帧一帧的在脑子里重播起来。   他想自己明白了什么。   温沫从来没有背叛过!   月上中天,墓园内外更显萧瑟。   顾奕臣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从夜色深沉到天光乍现。   清晨的第一缕柔光穿透薄云,洋洋洒洒的落在不远处的参天大树上。   微风拂动树梢,树叶哗哗作响。   一辆殡仪车缓缓驶入墓园。   顾奕臣萎靡了一整晚的身子忽地僵直,他两眼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十米外的车子,看着工作人员打开车门,然后双手捧出一个方形盒子。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车子,更不知道盒子里装着谁,就这么岿然不动的继续呆坐着。   直到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身影。   贺泽面色凝重的从另一辆车子里走出,身穿一袭黑色西装,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可能也是一夜未睡,面容憔悴,完全没有往日的明星风采。   顾奕臣扶着柱子踉跄着站起身。   贺泽接过骨灰盒,声音厚重道:“交给我吧。”   顾奕臣急促着呼吸,一夜未眠的情况下,他两眼都是红血丝。   贺泽绕过他,径直往墓园深处走去。   顾奕臣回过神,步履蹒跚的追上前,“这是谁?”   贺泽瞥了他一眼,“不是都给你传了讣告吗,你应该很清楚这是谁。”   顾奕臣摇头,“不,他没死,他在哪里?你把他藏在了哪里?”   贺泽将骨灰盒递给他,“他就在这里。”   “你骗我!”顾奕臣抗拒的后退两步,“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既然你不喜欢他,那把他还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   “顾奕臣,我不会拿生死开玩笑。”   顾奕臣倏地一个激灵,他愣愣的望着阳光下格外黝黑的骨灰盒,似乎不想认命也得认命。   他的沫沫就在这里,化作了一捧灰,再也没了温度。   贺泽长叹一声,“谢谢你能来参加他的殡葬仪式,他的好友不多,寥寥几人,可能就只有你和我还会记得他吧。”   “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顾奕臣拼命的摇头,心脏又涨又痛,恍若被人生挖了一样。   这种熟悉的痛感他才如梦初醒过来,原来那段时间的不舒服是心脏在提醒他,提醒他自己的宝贝正在受苦受难。   原来它比自己更爱他!   “今天天气不错,温沫会喜欢这样的日子。”贺泽抬步准备上台阶。   顾奕臣忽然冲上前强硬的将骨灰盒抢了过去。   贺泽被他撞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顾奕臣紧紧的抱着冰冷的骨灰盒,“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贺泽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要带他回家。”顾奕臣踉跄着往墓园外跑去。   贺泽难以置信他就这么跑了,诧异道:“你给我冷静一点,这是骨灰,不是人。”   顾奕臣充耳不闻他的劝阻,健步如飞的冲出了墓园。   阳光从树缝间渗漏,他连忙脱下外套把骨灰盒包裹起来。   “沫沫不怕,我们回家。”   “顾奕臣带温沫回家。”   路途很长,一条马路放眼望去几乎不见尽头。   顾奕臣从清晨走到黄昏,又从黄昏走到后半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几个小时,哪怕双腿已经疲惫到没了知觉,他依旧机械似的抬步迈步。   春江锦绣公寓:   屋内灯光昏暗,一人犹如行尸走肉的坐在沙发上。   “门已开锁。”玄关处传来动静。   周添凛气喘吁吁的推开门,确定顾奕臣在家后才如释重负的长吁出一口气。   “老顾你是不是想要吓死我们?你这两天跑去哪里了,怎么电话也不接?”许少阳同样着急的挤进屋子。   周添凛打开灯光,“你傻坐着做什么?你家老头又为难你了?”   “嘘。”顾奕臣诡异的抬起手,示意两人不要吵。   许少阳蹙眉,“你中邪了?”   “安静点,会吵到沫沫。”   周添凛嘴角抽了抽,“温沫在这里?”   许少阳看向卧房,“他在里面睡觉?”   顾奕臣温柔的抱起骨灰盒,泪眼朦胧的望着上面的雕花轮廓,贺泽舍得下血本,这盒子一看就是重金打造。   沫沫生前没有家,死后幸好有个安身之所。   “这里面,一定很冷吧。” 第85章 你是不是想逼死他   周添凛看着行为诡异的顾奕臣,不知道为何,后背阵阵发凉。   许少阳没有什么耐心,径直上前,目光落在被顾奕臣紧紧环抱的那个乌漆嘛黑的盒子上,不明状况道:“老顾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温沫在你家?”   “老顾你把话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添凛也跟着询问道。   许少阳瞧着他那一身狼藉,眉头越皱越紧,“温沫跟你打架了,你把人打伤了?”   “老顾你给我清醒点。”周添凛忍无可忍的想要扒拉开他怀里的东西。   顾奕臣忽然发疯的将人撞开,慌乱中更是用力的抱着那黑木匣子,两眼戒备的盯着所有靠近之人。   周添凛被撞得趔趄一步,气喘吁吁道:“你这是干什么?”   许少阳眯了眯眼,忽地神色一愣,他一把抓住周添凛的胳膊,有些不敢置信道:“那、那好像是骨灰、骨灰盒。”   周添凛闻言虎躯一震,可能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顾奕臣家里会出现骨灰盒。   那又是谁的骨灰盒?   两人面面相觑一番,有个可怕的答案在脑中滋生。   “老顾,你刚刚说温沫在这里,他、他在哪里?”许少阳蹲下身,慢慢的靠近他。   顾奕臣低头目光缱绻的看着怀里的黑匣子,哪怕是一言未发,答案也是一目了然。   许少阳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他、他死了?”   “他没死。”顾奕臣反驳道。   许少阳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满眼惊恐的望着他怀里的盒子,别说顾奕臣无法接受,连带他们这些局外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前几天还时不时就在他们眼前溜达的人,怎么转眼就无声无息的化作了一捧灰烬?   这个结果,比起温沫移情别恋,更让人心痛如绞。   许少阳害怕的看向竟是异常平静,或许说是冷静过了头的好友。   顾奕臣踉跄着从沙发上站起身。   周添凛反应过来,忙道:“老顾你要去哪里?”   顾奕臣没有回答,摇摇晃晃的走进卧室。   许少阳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僵硬的望向周添凛,不知所措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添凛眉心紧皱成结,温沫死了,这对顾奕臣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死局!   “老顾他、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许少阳害怕道。   “你进去看着他,我给顾叔叔打个电话。”   许少阳按住他的手,“你要联系他爸?”   “他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他爸才能——”   “你是不是也想逼死他?”许少阳甩开他的手,“温沫死了,顾奕臣现在魂都没了,你再让顾家把他绑回去,你确定是在救他?”   周添凛欲言又止,失落的低下头,“那你现在告诉我怎么办?”   许少阳扭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让他先缓缓,至少这两天别刺激他,死者为大,让他再陪陪温沫吧。”   卧房中,顾奕臣依旧呆滞的坐在椅子上,两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骨灰盒,意图从这个黑漆漆的盒子里拼凑好温沫的五官和身形。   他想象不出温沫临终前的样子,肯定是失望的,孤苦伶仃的在医院里离开,然后被一把火烧成一捧灰,最后被埋进那黑不见光的棺木中。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一个人孤独的被封存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或许几年后,墓前都是杂草,没有人记住他,没有人来探望他。   顾奕臣指尖轻拂过盒子上的每一处纹路,就像是在最后抚摸他的脸庞。   他的心肝宝贝,就这么了无痕迹的消失。   如果知道那一天后再无相见的机会,我一定会不要脸的再抱抱你……   “叩叩叩。”许少阳推开了一丝门缝。   顾奕臣则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那般,依旧呆坐在桌前,两眼所及只有那个黑木盒子。   许少阳小声道:“老顾我给你叫了一份午餐,咱们多少吃一点。”   顾奕臣长时间没吃没喝,面容枯槁,跟濒死之人也相差不了多少。   许少阳心疼的把一份鸡丝粥放在桌上,“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什么力气吃东西,但好歹为了温沫,你也得撑下去,是吧。”   顾奕臣机械式的扭了扭脖子,似乎是在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许少阳再道:“你看看咱们也不能一直把他骨灰盒放在家里,等你缓过来,咱们还是要找个风水宝地让他入土为安。”   顾奕臣怕他抢,慌乱的把骨灰盒抱回怀里。   许少阳摇头道:“我不跟你抢,你别激动。”   顾奕臣埋首,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许少阳小心的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你现在想多陪陪他,那我们就先不下葬,但你也得吃点东西,要是你因为不吃东西晕了或者体力不济,一个不小心没有抱稳摔了,这盒子可金贵的很,很容易就摔破的。”   顾奕臣脑子很木,完全没了自主思考意识,只能理解到盒子摔了骨灰撒了,他的沫沫就没了。   许少阳端着碗,“咱们吃点?”   顾奕臣不再反抗,三两口就将一碗粥咽下。   许少阳生怕他噎着自己,“你慢点吃。”   一碗粥下肚,顾奕臣又恢复成那魂游天外状态。   许少阳眉头紧蹙的离开了卧房,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都心知肚明。   谁也料不准顾奕臣会不会突然犯傻,他这么一声不吭的时候,最是人心惶惶。   “嗡嗡嗡。”手机在桌上震动。   顾奕臣却视而不见的不管不顾。   铃声结束很快又一次响起。   顾奕臣反应迟钝了许多,明明将视线都落在了屏幕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直到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他混沌了一整天的脑子瞬间清明。   [温沫]   顾奕臣眨了眨眼,怀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压在心脏上,又疼又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梦。   可是温沫给自己打电话了?   顾奕臣哆嗦着将手机拿起,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数字,那一串数字早就滚熟于心,哪怕自己化为灰烬都不会忘记它属于谁! 第86章 顾奕臣,你爱他吗   在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的瞬间,顾奕臣便迫不及待的按下了接听。   他呼吸粗重,甚至紧张的满头都是冷汗。   他没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在等,等对方先说话。   或许他是在期待,期待电话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贺泽:“顾奕臣,你该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蠢事,立刻把温沫的骨灰——”   顾奕臣忙不迭的挂断电话,等到他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抖得厉害。   不是沫沫,沫沫已经死了。   “嗡嗡嗡。”   顾奕臣逃避似的把电话关机。   大楼下,贺泽哭笑不得的看着已宣布通话结束的页面。   这家伙就不知道先听完前辈的话吗?   “老板,他朋友好像都上去了,我们还继续留在这里吗?”男子询问道。   贺泽揉了揉鼻梁,“守着,要是这家伙一个想不通出了什么事,我家然然得扒了我一层皮。”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剂猛药可能是下得太狠了。   “是,老板,我们会寸步不离的守着。”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等他,等他亲自联系我。”   “叮铃铃……”手机铃声传来。   贺泽看着来电显示,嘴角得意的上扬半分,这就坐不住了?   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玩意儿。   顾奕臣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反复挣扎了许久后才下定了回拨的决心,“沫沫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吗?”   贺泽饶有兴味的往楼上瞧了瞧,“你觉得他能给你留下什么?”   通话沉默了许久。   顾奕臣声音发紧,像是祈求,“我不知道他能给我留下什么。”   “我们见一面吧。”   “不——”   “我就在你楼下,我不跟你抢骨灰盒。”   顾奕臣挂断电话。   咯吱一声,客厅里正在焦头烂额的两人听见动静,几乎是同时伸长脖子张望过来。   顾奕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着装,同样是抱着骨灰盒,大步流星的走过客厅。   许少阳忙道:“老顾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见贺泽。”   “我们陪你去。”周添凛紧随其后。   顾奕臣站在玄关处,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老顾——”   “都别跟着我。”   许少阳不放心道:“现在怎么办?”   周添凛深思熟虑一番,“贺泽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见贺泽?”   楼下,贺泽退圈后倒是随性了许多,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靠在车前抽烟。   顾奕臣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瞧见了长身而立的贺泽,明星体态都比一般人优秀,哪怕是随心所欲的站姿也是仪表堂堂,格外醒目。   贺泽抖了抖烟灰,指着副驾驶位,“上车。”   顾奕臣犹豫之后还是听话的坐进了车里。   贺泽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公寓。   顾奕臣蹙眉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说说你这小孩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大白天的抱着骨灰盒四处溜达,这合适吗?”贺泽揶揄道。   顾奕臣紧张的揽了揽盒子,“你还没有说要去哪里。”   “墓园,把它埋了。”   顾奕臣下意识就想要扒开车门逃车。   贺泽瞥了他一眼,“别想跳车,锁门了。”   顾奕臣两眼猩红的瞪着他,“停车,放我下去。”   贺泽果然靠边停下,“顾奕臣你知道迟来的深情是最廉价吗?”   顾奕臣泪眼闪烁,没有反驳。   贺泽长叹一声,“人都死了,你现在演的再爱再痛,他都听不见,也看不到,何必呢?”   “他、他没死。”   “都成灰了,你说没死?”贺泽啧啧嘴,“你就算要洗脑自己,也没必要把整个脑子都洗掉。”   顾奕臣低下头,死死的搂着黑木盒子。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贺泽问。   顾奕臣倏地抬起头。   “他母亲送了他一串珠子,长年累月的佩戴下,辐射超标,在长时间接触这种有毒物质后,基因突变,器官衰竭,骨头坏死,那一刀,伤口无法愈合,在最后的两天,血流不止。”   顾奕臣眼中光影慢慢熄灭,那个伤口是半个月前,所以说半个月都没有愈合。   他的宝贝,硬生生痛苦了半个月?   “你知道他最后的愿望是什么吗?”贺泽再问。   顾奕臣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被自己摔破的佛珠,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把希望留给自己,自己却把他摔碎了。   贺泽点头,“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他陪了我爱人一段时间,所以我只是想要救他而已。”   顾奕臣手握成拳,浑身颤栗不止。   “可是他的病不是普通的病,哪怕后来找到合适的器官,也徒劳无功,基因突变后,造血功能和凝血功能都出现了大问题,他连手术都没有机会做,只能等死。”   贺泽将自己的手机递上前。   顾奕臣疑惑的不为所动。   贺泽点开相册。   顾奕臣目光倏地一聚,屏幕上的温沫面朝着镜头比着一个耶的手势,在他身后是人山人海的操场。   贺泽放大照片,在茫茫人海中,他看见了自己正在热身的背影。   “这是他最后的照片。”   顾奕臣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他、他来过——”   “只是很可惜没有坚持到你冲刺的那一刻,在回医院的路上,在听到你夺冠后,就离世了,或者说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只为了再为你骄傲一次。”   顾奕臣摇头,痛苦的捧着手机,反复的触碰着那冰凉的屏幕。   “他本来想要安安静静的长眠在墓园中,可是我想弥补一下他的遗憾,也弥补你的遗憾。”   眼泪模糊了双眼,顾奕臣几乎都快把骨灰盒镶进身体里。   是啊,他们都很遗憾。   他们甚至都没有好好道别。   “顾奕臣,你爱他吗?”   顾奕臣抬起头,早已是泣不成声,两眼红的像是要滴血。   贺泽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点头,“我不该质疑你的爱。”   “我可以、可以重新挑一个、挑一个墓地吗?”顾奕臣反问。   “你想葬在哪里?”   顾奕臣望着车前,秋风起,马路上覆盖了厚厚一层落叶。   他想得找一个大一点的地方,太小的地方,埋不下两个人…… 第87章 你说人会有来世吗?   车内安静了许久。   贺泽降下车窗,点燃一根烟,等到香烟燃尽,他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如果温沫没死,可能也会是一个麻烦。”   顾奕臣扭过头,两眼木愣的望着他,似乎是不理解他口中的麻烦。   他的沫沫怎么可能会是麻烦!   贺泽继续道:“病的那么重,药石无医,活着不仅自己受苦,亲朋好友也会受累。”   “他不是麻烦!”顾奕臣气息尤急,两眼红的更像是沁了血。   贺泽笑,“如果让你照顾这样的病人,你确定你能受得了他一辈子?”   “我为什么不能?我爱他,他就是我的命,我为什么不能照顾他一辈子?”   “你要知道嘴上说的永远比做的好听好看。”   “我能!”顾奕臣吼道。   “有理不在声高,你这急头白脸的样子更像是被我戳破了你的伪装。”   顾奕臣也就硬气了那么一小会儿,倏然又脱力的软下了身子,他嘀嘀咕咕的说着:“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解释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把自己想的太伟大了一些,照顾病人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短时间倒好,时间一长,你会不自觉的厌恶。”   顾奕臣低着头,连反驳都不再为自己反驳。   “你看你现在这一声不吭不就是委婉的告诉了我答案吗。”   “贺泽,我没有机会向你证明什么,我也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我对温沫的感情,没有人有资格来质疑。”   “那你能照顾好他吗?”贺泽再问。   “为什么不能?”顾奕臣自欺欺人的抚摸着骨灰盒,“他是我的命啊。”   “他这种病,一不注意就会死了,你确定你这样大大咧咧能照顾?”   “如果你没有别的话,我们就到此为止。”顾奕臣作势就要下车离开。   车门依旧反锁。   贺泽升上车窗,“虽然我现在这些问题有些马后炮,但我还是想要一个准确答案。”   “你想要什么答案?”顾奕臣龇牙咧嘴的瞪着他,“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如果温沫还活着,你能陪他多久?”   顾奕臣神色微动,像是一缕曙光自心中蔓延,他没有再紧抱怀里的骨灰盒,一把扣住对方的手,目光如炬,“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打个比喻,温沫还活着的话,你能陪他多久?一天,一个月,或者一年半载?”   “他都死了,你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他就算不在人世,估计也想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份量。”   顾奕臣自嘲的大笑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他还需要我证明吗?”   “你不说出来他怎么会知道?”贺泽嘴角微扬,“有些时候就算你表现的再炙热,也要大声的告诉他,不要让人猜。”   “我想找个风水宝地埋葬我们,这样下辈子是不是就能早点相聚?”   贺泽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倏然收紧,他本意想要从他嘴里听到在乎,没有想过听到的会是后事安排。   顾奕臣抬眸,四目相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贺泽故作轻松道:“小屁孩你才几岁,你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吗?”   “是啊,这都是我的黄粱一梦,人会有来生吗?”   贺泽轻咳一声,“我管不着什么来世今生,我只知道你在胡思乱想。”   顾奕臣收回视线,继续环抱那个冰凉的骨灰盒,“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贺泽笑容更加灿烂几分,“走啊,现在我们才是真正的出发。”   顾奕臣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本能的抗拒着,“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确定你不跟着我去?”   “我只想再好好陪陪他。”   “等目的地到了我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贺泽驱车重新驶上马路。   顾奕臣扭头看向车窗外,轮胎压过地面上的枯叶,原本平静的路面忽地卷起一片片落叶翩跹。   车辆停在了医院前。   顾奕臣不明所以的望向不远处的大楼,疑惑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是进去,还是离开?”   顾奕臣蹙眉,“我进去做什么?”   贺泽没有回答。   顾奕臣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他确实是应该来医院检查一下。   贺泽笑意更浓,“骨灰盒就放在车上,没人会跟你抢。”   顾奕臣警惕道:“你就是为了支走我,故意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法?”   贺泽嘴角抽了抽,“都给你说清楚了老子不跟你抢这个破盒子。”   “我不相信你。”顾奕臣抱着骨灰盒推开车门。   贺泽哭笑不得的跟着下了车,可不能让这玩意儿把那个晦气东西带进医院。   顾奕臣站在街道边,他实在是搞不懂贺泽的意图,但莫名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自己。   贺泽挡在他身前,指着他怀里的东西,“这里是医院,你带着骨灰盒,别人会嫌晦气。”   “那我不去了。”顾奕臣掉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贺泽扶额,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会遇到比他还犟的死玩意儿。   顾奕臣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不知道为何,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贺泽还在想怎么哄骗这家伙放弃那破盒子,冥思苦想间,顾奕臣倒是主动的跑了回来。   顾奕臣眼睛很红,他颤抖的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带着一丝妄想,或者说是全部的希望,他极其谨慎的开了口,“沫沫、沫沫在里面,对不对?”   贺泽没有明说,指了指他怀里死死抱着不放的盒子。   顾奕臣没有半分考虑,直接将骨灰盒塞进对方怀里,然后就如脱缰的野马冲进了医院。   贺泽被他这蛮横的力量撞得差点摔倒。   顾奕臣跑出几米又箭步如飞的窜了回来,他气喘吁吁道:“他在哪里?”   贺泽啧啧嘴,继续打趣道:“他不是在这里吗,你刚刚还舍不得放下。”   “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顾奕臣哀求的双手紧扣着对方的胳膊。   贺泽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啪嗒”一声,顾奕臣毫不犹豫的当场跪下。   贺泽:“……”   碰巧路过的林然:“……” 第88章 沫沫,我来迟了   空气里隐隐透着一丝尴尬的气氛。   贺泽回过神,忙不迭的把这个说跪就跪半点心理准备都不给他的家伙给提溜起来。   顾奕臣目光灼灼,几乎激动的两眼含泪,“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这态度不够,我还可以再磕几个头。”   林然一脸无法理解的看着两人。   贺泽忙道:“我没有让你磕头的意思。”   “我知道我这求人的态度还不够诚恳,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   贺泽深吸一口气,“外科大楼8楼重症监护室,你现在去也看不到他,所以你还是——”   话音未落,顾奕臣一个箭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泽愣了愣,大概是理解了体育生的速度。   林然若有所思的走上前,“你怀里的是什么?”   贺泽心虚的把骨灰盒藏在身后,打着哈哈道:“今天天气不错,碰巧在路上遇到了顾奕臣。”   林然眯了眯眼,强硬的抢了过来,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玩意儿。   贺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的往后挪着小碎步。   林然怒不可遏道:“你拿着这东西来医院做什么?”   “我、我如果说这都是我的计谋,然然会相信吗?”   林然瞪着他,“你最好一五一十的给我交代清楚!”   重症监护室前,顾奕臣果真是进不去,他只能徘徊在走廊上,连温沫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两名护士各自推着一推车的药物从专用电梯走出。   顾奕臣迫不及待的追了过去,“我能进去探视吗?”   护士被突然冒出来的家属吓了一跳,解释道:“下午五点左右可以探视半个小时,现在不行。”   顾奕臣放弃的坐回椅子上,长时间紧绷着一根弦,现如今放松下来,手脚竟是异常的僵硬。   他反复揉搓着手指头,企图靠此来找回一点知觉。   林然直接坐在他旁侧。   顾奕臣注意到旁边多出来的身影,他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有一点点印象,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张脸。   倏地他反应了过来,是贺泽官宣的照片!   林然笑容温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杯半温热的豆浆递了过去。   顾奕臣不敢忽视对方的好意,双手接过,“谢谢。”   林然也是不拘小节喝了一口豆浆,他道:“阿泽跟你说过小沫的情况了吗?”   顾奕臣点了点头,又急忙摇头,“他说了又说的不明不白。”   “阿泽可能是吓唬了你,对吗?”   顾奕臣低头不语。   林然再道:“等吃完东西我带你去找一下小沫的主治医生,如果你做好心理准备,那就一起面对。”   顾奕臣一口气就喝完一整杯豆浆,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林然。   林然并没有因为他的急躁就加快吃饭的动作。   顾奕臣时不时就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林然这一顿午餐硬是吃了半个小时。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好,得细嚼慢咽。”   顾奕臣点头如捣蒜,“没事,你慢慢吃。”   “照顾病人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间。”林然提醒道。   “我知道。”   “小沫的病很重,医生已经宣判死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奕臣不受控制的哆嗦着,“什么、什么时候?”   “出血止不住,连续输血过后,血管太脆弱,已经撑不起新一轮换血。”   “为什么会止不住?”   林然将垃圾扔进垃圾桶,四目相接,“在去见医生前,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奕臣喉咙又干又涩,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的遏制着自己的气管,他很怕,可是又不能害怕。   他心里很清楚,哪怕前面是悬崖峭壁,他也要义无反顾的往前冲。   林然领着人进了医生办公室。   十月的天还没有大面积降温,正是秋意正浓的时分,阳光柔和的落在后院那一排排桂花树上,随着微风吹来,满院子都飘洒着浓郁的桂花香。   顾奕臣失魂落魄的从办公室走出,原本只是僵硬的手脚仿佛都失去了知觉,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重症监护楼层比普通楼层安静许多,狭长又幽静的走廊,空无一人的死寂。   下午五点,顾奕臣成功进了ICU。   在重重消毒过后,他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浑身插满管子的温沫。   他就像是个易碎的瓷娃娃毫无血色的躺在病床上,如若不是一旁的机器还在运转着,他都有一种错觉,错觉他的沫沫已经离开了。   “滴答滴答。”是什么机器的提示音。   顾奕臣如梦初醒,踉跄着走到病床边。   重症监护室里的空调打的很低,顾奕臣哪怕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也能感受到阵阵寒意。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温沫没有扎针的右手,因为病重,他纤长的手指瘦的只剩下一层皮。   顾奕臣心疼的摩挲着,“沫沫,我来了。”   心电监护忽然波动了一下。   顾奕臣谨记医生的叮嘱,不敢再说话去刺激他。   半个小时,他就这么蹲在床边无声的观望着昏迷中的温沫。   等到护士进来叫人,他才依依不舍的轻轻碰了碰温沫的额头。   口罩下的呼吸很重,像是压抑着内心最汹涌的爱意,他轻声的说着:“沫沫不怕,我会在外面一直一直陪着你。”   温沫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头脑发沉,甚至都分不清今夕何夕。   迷糊间,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有点恍惚,以为那只是自己昏沉时的幻觉。   他努力的睁开了双眼,水雾朦胧,他缓了一会儿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以及那道模糊的背影。   如果不是记忆太深,他或许都猜不出那是谁。   “哔哔哔。”原本正常运行的机器猝不及防的开始报警。   顾奕臣还没有完全走出监护室,听到动静后下意识的往回跑。   “家属你不能进去。”   顾奕臣看见了,看见了清醒过来的温沫,他好像也注意到了自己,眼中泪水氤氲,似是在无声的指责,指责他来得太迟…… 第89章 只看了一眼就被赶了出去   顾奕臣被强拉硬拽的拖出了监护室,他焦急的趴在门上,不敢大声喧哗,只得抓耳挠腮的等待着里面回应。   时间悄然而逝,顾奕臣也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动作保持了多长时间,等到监护室里传来动静时,他早已双腿发麻。   主治医生来回扫视了一眼还穿着防护服可以用不知所措来形容的年轻人,道:“病人醒了,但身体太虚弱,刚刚用了药又睡着了。”   “他醒了是不是就能好转了?”顾奕臣满脸期待的望着犹如神祗的医生。   医生委婉道:“病历上写的很明白,你应该也看过了很多遍。”   顾奕臣硬挺的肩膀忽地垂下,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自我麻痹的自言自语着,“没事的,会好的,肯定会好的。”   “今天他不会再醒来,家属不用留在医院。”   顾奕臣充耳不闻医生的嘱咐,继续我行我素的守在监护室外。   林然送来了晚餐,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见了魂不守舍的顾奕臣,无奈的叹了口气。   顾奕臣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机械式的抬了抬头。   林然把晚餐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听说小沫下午醒了会儿?”   “嗯,我只看到一眼就被赶出来了。”顾奕臣扒拉开包装盒,没有半分矫情,拿起餐盒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林然本以为他还会犯蠢的不吃不喝,看来还算理智。   顾奕臣继续道:“我不能倒下,我还得守着他。”   “12楼08是他的病房,你今晚可以暂时在那里休息。”   “不用——”   “你刚刚才说完要照顾好自己。”林然望向没有一点动静的监护室,“这是一场持久战,不光是身体,还有心理。”   顾奕臣没有回答,继续埋头吃着这索然无味的晚餐。   “或许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林然又颓然的收回视线。   顾奕臣手一抖,饭勺掉进餐盒中,他恍然发现原来他伪装的这么不堪一击,一句话就可以把他自以为是的坚强给击溃的支离破碎。   他颤抖着拿回饭勺,依旧是那自欺欺人的幻想,“会好的,沫沫会好的。”   夜色朦胧,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安宁。   温沫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记忆有些混乱,但在混乱中他还是记起了那张脸。   他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看见顾奕臣,是他病重后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思及如此,温沫不由得心率都快了几拍。   旁边的好几架仪器不约而同的出现报警信号,闪烁的红灯引来了重症监护室内所有医护人员。   温沫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进入视线的女护士,他张着嘴,厚重的呼吸白雾尽数喷在氧气面罩上。   护士察觉到他有话要说,刻意靠近些许,“怎么了?是不是很不舒服?医生正在加药,很快就会舒服一些。”   “谁、谁来过?”温沫声音飘忽,他可能自己都没有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护士疑惑,“您想说什么?”   温沫努力的抬起手,指着之前顾奕臣所站立的位置。   护士反应过来,笑容可掬道:“您是说您朋友吗?”   “谁来过?”温沫这次声音清脆了不少。   护士如实道:“是林先生带来的,说是您的朋友。”   温沫闭上双眼,答案明了,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沫呼吸加剧,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袭上心头,他不知道怎么说,双手不受控制的攥紧床单。   “你冷静点。”医生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赶紧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温沫在昏睡前仿佛又看到了顾奕臣站在那里,他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自己看不清他是什么样子。   他只得无助的伸出手,奢望着他能靠近一点。   顾奕臣睡不着,心里堵得慌,辗转反侧到大半夜后,他又溜达到了重症监护室前。   也就只有在这里,他躁乱的心境才能得到丝丝安抚。   “医生让你进去。”   顾奕臣不敢置信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可以进去?”   护士没有跟他解释什么,领着人进入消毒隔间,仔细反复的将人消毒了好一会儿。   顾奕臣迫不及待的冲到了病床边,没有理会周围围着的一群人,满心满眼都是沉沉睡着的温沫。   怎么一下午没见,这小脸又瘦了点。   医生交代道:“他刚刚醒了一会儿,行为有些奇怪,我判定是因为下午你来探视过,他想见你。”   “他醒了?”顾奕臣闻言两眼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双眼。   医生再道:“他情绪过于激动,我担心会加大出血量,用药让他暂时睡了过去。”   顾奕臣跪在床边,紧张的握住他的右手,“还是没有止血吗?”   医生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你多陪陪他吧。”   月上中天,顾奕臣就这么趴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没有意识的温沫,他不敢睡,怕他会突然醒来。   温沫确实是醒了,但在感受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牵制过后,他便继续装睡的没有睁开眼。   他不知道顾奕臣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林然叫来的?   他自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殊不知那跳动的心率早已暴露了他清醒的事实。   顾奕臣不敢吓他,只能更加用力的攥着他的手,意图用此行动来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   监护室里没有四季,亦是没有清晨黄昏。   谁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天光乍现,还是夜色深沉。   温沫有点装不下去了,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对方那炙热的眼神。   顾奕臣见他醒来,欣喜的凑上前,“沫沫。”   温沫呼吸停顿了一两秒,他僵硬的扭过脖子,没有看他。   顾奕臣莞尔,“沫沫怎么不看看我?”   温沫眨了眨眼,眼睛里像是挤进了什么沙子,刺得他情不自禁的就红了眼眶。   顾奕臣温柔的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让他正视着自己,明知故问:“沫沫为什么不理我?” 第90章 看见了伤口   温沫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出口方向。   顾奕臣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沫沫是想出去吗?但是现在还不行,再等等,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温沫又一次扭开头,不再和他插科打诨。   顾奕臣也安静的坐回床边,两人就这么默契的同时沉默了下来。   温沫有点疑惑,他怎么不说话了?   他别扭的往顾奕臣的位置瞥了瞥,见他依旧脉脉含情的注视着自己,忙不迭的又收回视线。   旁边的心电监护并没有因为他的情绪而过大的波动,每每都在即将报警的前一秒安定下来。   顾奕臣时不时就注意一下那些仪器的数据,确定他的宝贝情况还很稳定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清晨,医生进行日常检查。   顾奕臣被短暂的请了出去。   温沫眼珠子总是不受控制的就往外间瞄。   护士小姐姐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俊不禁道:“没走,现在要做伤口清创,怕他看见了情绪受不住,暂时要求离开而已。”   温沫尴尬的闭上双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伤口上的纱布被揭开,熟悉的冷痛感袭来,他不能大喘气,只得如同往常那般紧张的攥着床单。   他不知道医生用了什么药,冰冰凉凉的液体被灌入伤口中,他看了一眼床侧的引流管,粉色的液体很快就灌满了一大壶。   冷痛过后就是熟悉的灼烧感,恍若伤口表面覆盖了一层火焰,反反复复的熨烫着他的皮肤。   “出血量减少了。”护士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汇报着情况。   “可能是新换的止血药有了起效,接下来每个小时记录一次数值。”医生交代道。   温沫结束了一轮惩罚,疲惫的闭了闭眼。   意识昏沉间,他又不肯就这么睡去,硬挺着精气神,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重新坐回身边。   顾奕臣看出了他的精神不济,轻声安抚道:“沫沫乖,我们休息一会儿。”   他的话像是催眠剂,温沫果真听话的沉睡了过去。   午间,贺泽送来午饭。   顾奕臣捧着餐盒,也顾不了食物的口感,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整盒饭。   贺泽啧啧嘴,“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吃。”   “我得进去陪着他。”顾奕臣喝了一口咖啡提神。   贺泽瞧着他眼角下的黑青,不得不提醒道:“他清醒的时间很少,你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好歹也要睡一会儿。”   “我趴在床边也可以休息。”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现在这局面你着急上火也没用。”   顾奕臣用力的握着杯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没用,所以我倍感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不是指他命不久矣。”   顾奕臣显然是没有理解到他的言外之意,一脸懵懂的望着说的讳莫如深的男人。   贺泽笑,“国外正在研究再生基因,只要他能撑到研究成功那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时候?”顾奕臣激动的泼了对方一身咖啡。   贺泽哭笑不得的拍了拍腿上的咖啡渍,“大概还需要两三个月。”   顾奕臣抱歉的递上纸巾,“可是他——”   “这就得看天意,我们人事已尽,只求老天爷开眼。”   顾奕臣低下头,杯子里的咖啡已经撒了大半,深色的液体表面浮动着他憔悴的五官,他仰头一口咽下所有咖啡,随后郑重的将杯子放在一旁。   “他不会死!”铿锵有力的声音比起任何时候都坚定无畏。   贺泽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笑言:“是的,人定胜天。”   温沫比起往常清醒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他环顾四周一圈,并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他心想一定是自己醒来的时机不对,他再睡会儿。   温沫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监护室里的风吹草动,这里太过安静,任何声响都会很清晰直面的传进他的耳朵。   有人来了。   他装作刚刚清醒的样子眼神朦胧的看着进入视线的顾奕臣。   顾奕臣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病床边,“沫沫醒了?”   温沫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顾奕臣瞧着他微微撅起的嘴角,大概是醒来没有见到自己,有点闹小情绪了。   他温声细语的解释道:“我出去吃了点东西。”   温沫眨了眨眼睛,他忘了自己不用吃饭,但顾奕臣还得保持一日三餐的能量补给。   顾奕臣坐回椅子上,继续观察他的宝贝,嘴角微微上扬,应该是心情好了点。   温沫知道他握着自己的手,本能的缩了缩。   顾奕臣这可不能退让,更加蛮不讲理的紧握着他的右手。   温沫瞪了他一眼。   顾奕臣不怒反笑,不知为何,他觉得宝贝这个眼神像极了撒娇,如果可以出声的话,他相信宝贝还会哼哼唧唧两声。   温沫扭开了头,不再和他对视。   顾奕臣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防护面罩上,轻喃道:“我不能亲你,只能握握你的手,可以吗?”   温沫瞥了他一眼:我现在没同意,也没见你松开手。   顾奕臣笑,他宝贝这一眼更像是小猫撒娇,还故意往他心坎上撞,撞得他五迷三道彻底晕了头。   他想,沫沫一定是嫌他握得还不够紧!   他的沫沫,就喜欢口是心非!   日复一日,顾奕臣就像是死赖在了监护室里,无论温沫怎么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离开一步,连吃喝拉撒都得趁着人昏睡过去后速战速决。   他第一次直面温沫伤口是在里面的第三天,伤口终于止血,但创伤面积太大,每次换药无疑都是一轮折磨。   温沫不停的推搡着旁边的人,见他一动不动,又无措的求助旁边的护士,希望能有人把他轰出去。   顾奕臣却像是被定身了那般岿然不动的望着他肚子上的伤口,从纱布揭开的那一刻,耳边所有声音静止,他只能看到那个血淋淋的口子,是它在一点一点的消灭他宝贝的生机。   温沫额头上已经疼出了一层薄汗,他紧咬着毛巾不敢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忽然一双大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顾奕臣声音很哑,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他哽咽道:“不看,沫沫不看。”   温沫吐出了嘴里的毛巾,气喘吁吁的靠在他的胸口处,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顾奕臣的存在。   他想他在这里,真好…… 第91章 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温沫从不信这世上会有奇迹,那些所谓的奇迹无非就是不甘之人最后的幻想。   可是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眉间,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时,他才惊觉自己出了重症监护室。   耳旁回荡着有条不紊的心电监测的滴滴声,他尝试着抬起手想要去捕捉一下阔别已久的阳光。   “沫沫怎么了?”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顾奕臣焦急的面容。   因为惊醒,他的眼中还带着些许朦胧,声音也比往常低沉了许多,有丝丝哑。   温沫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指尖触感真实,从睁开眼的刹那,原来一切都不是他的幻想。   顾奕臣瞧着他那迷糊的样子,温声细语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温沫摆了摆头。   顾奕臣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台,莞尔,“今天天气确实不错,沫沫是想出去了?”   温沫眼前一亮。   顾奕臣却是拒绝的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伤口刚刚有愈合的迹象,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乱动,咱们再忍忍,等好了我就抱你出去走走。”   他的声音异常温柔,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尾钩,有意无意的就往他心里放饵。   温沫面红耳赤的扭开了脑袋,“我能自己走。”   “我知道沫沫很厉害能自己走,但我就想抱抱你。”顾奕臣拉着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温沫不明他的意图。   顾奕臣笑,笑得有些恬不知耻,“沫沫知道我为什么会练的这么强壮吗?那自然就是为了随时随地的展现我的男友力。”   温沫:“……”   顾奕臣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就是安全感。”   温沫大喘一口气,他印象中的顾奕臣是成熟稳重又谦虚有礼的,不可能会是眼前这么个玩意儿。   顾奕臣不敢再乱逗他,起身走进洗手间。   温沫偷偷的瞄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确定他还在病房后,才继续装深沉的看着窗户。   也不是很想他陪!   顾奕臣打来了一盆温水,仔细的给温沫洗了脸擦了手。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林然提着早餐笑逐颜开的进了屋,“我没打扰你们吧。”   “哥哥。”温沫但凡现在还有力气,怕是早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林然知晓他蠢蠢欲动的想要干什么,急忙制止道,“你好好躺着。”   顾奕臣站在一旁,神情微动,总觉得这两人过分热情。   林然顺手就将早餐塞进了顾奕臣怀里,然后指着大门方向,“你出去吃,食物味大会刺激小沫。”   顾奕臣哪里还敢多待,大步流星的就出了病房,生怕晚一秒他的宝贝都得难受。   病房外,贺泽笑容满面的望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顾奕臣。   顾奕臣蹙眉,“贺哥怎么了?”   “你也被赶出来了?”贺泽直言不讳道。   顾奕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贺泽点醒。   顾奕臣提了提手里的早餐,“食物味道重,沫沫闻到会不舒服。”   “都是粥能有什么刺激性味道?”贺泽啧啧嘴,“只是我家然然的借口啊。”   顾奕臣更是稀里糊涂,“林哥为什么不要我待在里面?”   “你猜。”   顾奕臣摇头,“我想不明白。”   “我家然然可宝贝你家沫沫了。”   顾奕臣:“……”   这对吗?   贺泽继续道:“但凡我没有治好温沫,估计我也要面临爱情危机了。”   顾奕臣张了张嘴,显然是很懵。   贺泽慎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不用太明白,渐渐的,你就会全部明白。”   病房内,林然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设备,确保万无一失。   温沫忍俊不禁道:“哥哥在看什么?”   “谨慎一点也是好。”林然坐回床边,“刚出来,感觉如何?”   “嗯,我很好。”   林然嗔了他一眼,“这叫好?”   温沫嘴角高扬,只是一个劲的傻笑,没有再继续睁眼说瞎话。   林然握上他的手,“你知道你这几天把我吓成什么样了吗?我都怕我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没了。”   “那些天我精神不济,很多事都没有来得及问问哥哥。”   林然笑:“小沫想知道什么?”   “哥哥还活着,那墓园里埋着谁?”   “空盒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温沫疑惑。   “我那个时候昏迷,并不知道老爷子的安排,等我醒来已经在国外的手术台上。”   “老爷子?”   “贺泽的爷爷。”   温沫诧异,“哥哥不是说他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他知道我死了贺泽也不会苟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留住我这条命。”   “那哥哥没有骗我,你是好了,彻底好了,对吗?”   林然紧握他的手,“小沫,未来谁也看不清,我们活着要珍惜当下。”   温沫听出了言外之意,焦急的差点从床上坐起。   林然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心有余悸道:“小沫你别动。”   温沫摇头,“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有说我还会死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咱们没必要为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焦虑或者去揣测,只要现在活得自由活得开心就好。”   温沫长舒出一口气,“哥哥你别吓我。”   “是你别吓我。”林然故意虚张声势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刚我心率都能报警了。”   温沫抬起手也替他顺了顺心口,“哥哥不慌不慌。”   顾奕臣一进病房就瞧见屋内两人正眉来眼去还动手动脚,那气氛简直可以用暧昧来形容。   他忽然就醍醐灌顶,完全明白了贺泽话里话外的意思。   这两人亲密的毫无分寸!   温沫听见动静,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就这么看向门口处杵着的身影。   林然也抬眸望了过来。   两双眼同时落在他身上。   顾奕臣僵硬的挤出一抹微笑,心虚道:“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第92章 我要你们死!   顾奕臣几乎都不等二人回答,快速离开病房。   贺泽靠着墙,笑意更浓,“我提醒过你先别进去,我家然然没出来前,你进去那就是打扰!”   顾奕臣深吸一口气,完全明白了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这大明星,原来在他身上能够看见太多自己的影子。   好烦!   “嗡嗡嗡。”手机震动。   顾奕臣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选择接听。   贺泽凹完了造型,指着不远处的小阳台,“方便跟我借一步聊聊吗?”   两人一前一后的站在阳台上。   私人医院视野辽阔,后院有一大片银杏树,秋意盎然的时节,金黄的银杏叶将院子点缀的金碧辉煌。   贺泽双手搭在护栏上,观望着楼下正在倒腾落叶的工人,他道:“你拜托我的事都已经处理好了,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新闻。”   “谢谢。”   “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和S杂志有过合作,也接触过他们的主编,按理说这类女精英不该这么荒唐且无知,竟会相信神棍的胡言乱语。”   “自私的人都会在别人身上寻找过错,他们不会承认是自己能力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不足,只会自私的把过错全部塞到弱小者身上,以此来证明自己没错。”   “这就挺滑稽,我甚至都有点怀疑温沫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我偷偷告诉你,我还替他们做了亲子鉴定。”   顾奕臣难以置信的看着比自己还离谱的大明星,他是怎么拿到样本的?   贺泽叹口气,“很可惜,真是亲生的。”   顾奕臣没有怀疑过温沫的身世,如果不是亲生的,估计早就被他们两夫妻给丢了。   “虎毒不食子,他们这对畜生。”   顾奕臣冷笑,“是啊,虎毒还不食子,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嗡嗡嗡。”手机继续响起。   贺泽笑道,“接吧,这几日你消失不见,担心你的人肯定都急坏了。”   顾奕臣按下接听。   许少阳几乎都喊破了嗓子:“老顾啊你是被绑架了吗?绑匪需要多少钱,你吱一声,兄弟砸锅卖铁都会把你赎回来。”   “我有点事,暂时不会回去。”   许少阳声音直哆嗦:“哥,我的好哥哥,你可不要吓我,咱们究竟出什么事了?”   “你们不用再给我打电话,我这边一切安好。”   许少阳都快哭出来了:“你这样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一周,怎么可能没事,我们都以为你是不是跟着温沫——”   “他很好。”顾奕臣打断他那些不吉利的话。   许少阳不敢再提温沫,生怕他触景伤情。   顾奕臣继续道:“他没死。”   许少阳:“……”果然是神志不清了,这几天他的好兄弟都经历了什么?   “等我这边安稳下来,我会好好跟你说。”顾奕臣准备挂电话。   许少阳急忙道:“等等,老顾你真的还好吗?”   “嗯,我很好。”   许少阳:“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沫沫好了我就会回来。”   许少阳扶额,这下更想哭了,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真的魔怔了。   周添凛抢过电话,道:“温沫还活着?”   “嗯,他还活着。”   周添凛:“那有件事我就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周添凛:“他父母这两天时不时就来学校闹,闹着要见温沫,今早还在外面拉了横幅,影响很大,惊动了所有领导,晨会还在讨论这件事,如果再放任他父母闹下去,温沫可能会被退学。”   “我知道了。”   周添凛:“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件事你们不用管。”顾奕臣挂断电话。   贺泽笑道,“闹起来了?”   顾奕臣点了点头。   “你猜这次他们会不会把自身的厄运全部算在温沫身上?”   顾奕臣目光一沉,显然是很不喜欢任何人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当成扫把星。   林然没有停留太久,毕竟温沫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安静休养。   他用轻音乐连哄带骗的把人哄睡之后,起身掖了掖被子,这才压着脚步声离开病房。   昏沉间,温沫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下意识的往那边靠了靠。   顾奕臣小心翼翼的将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抚道:“沫沫睡吧,我在这里。”   温沫大概是怕极了醒来后身边会再次空无一人,他紧紧的攥着对方的衣角。   顾奕臣看着他那不停试探的动作,心疼的贴了贴他的额头,“沫沫不怕,我不走。”   温沫放松了呼吸,完全信任的靠在对方怀里。   夜幕降临,原本晴好的一天在夜间飘起了蒙蒙细雨。   “咚咚咚。”寂静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很急,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一间一间的闯着病房。   温沫被突如其来的异响惊醒了三分,眉头不悦的皱了皱。   顾奕臣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是外面有人。”   温沫微蹙的额头渐渐舒展,他血气不足,自然醒都要缓许多,更别提被吵醒。   顾奕臣重新将人哄睡后才面色黝黑的推开了病房门,刚好看见被保安给死死压制住温父。   温父极其狼狈,可能是淋了雨,浑身湿漉漉的,鞋底上还粘着许多泥巴,他这一通晃悠,原本干净且整洁的走廊硬是被他破坏的肮脏又凌乱。   顾奕臣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堵住了嘴却还在呜咽呜咽闹腾的家伙,冷嗤道:“先送保卫科,我等会儿来处理。”   温父认出了顾奕臣,更是激动的挣扎起来。   顾奕臣回过头,懒得多看他一眼。   温父气喘如牛,发了疯的拳打脚踢着。   顾奕臣回了一趟病房,确信自家宝贝还沉沉睡着,吩咐了一名护士寸步不离的守着后,这才放心的出了病房。   温父被五花大绑的扔在椅子上,和往日的神采奕奕不同,此时此刻的温父面容憔悴,一看就是许久没有好好安眠。   顾奕臣面无表情的走进保卫科。   温父见人出现,龇牙咧嘴的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是你做的,对吧,你害我被开除,害我太太名声尽毁,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是,都是我做的,我不仅要让你们失业失信,我还要让你们一无所有!”   “你——”   顾奕臣掐住他的喉咙,目光凶狠,像淬了毒的刀。   “我还要剥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我要你们死!” 第93章 报复   温父知道他和温沫还继续纠缠着,他之所以突然报复温家,肯定是温沫在背后说了什么。   这个逆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奕臣将人提溜起来,然后一路直奔保卫科的休息室。   里面又黑又静,在狭小的空间里,温父连挣扎都显得憋屈和受阻。   他怒斥道:“顾奕臣你别太过分,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给我松手。”   顾奕臣充耳不闻他的倚老卖老,强硬的将人给扔在了一堆杂物中间。   温父倒在地上,身边堆放的东西也一并横七竖八的掉在他身上。   顾奕臣居高临下的瞪着意图爬起来的老家伙,弯下腰捡起一根橡胶警棍。   温父见状,瞳孔一张,身体本能的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顾奕臣嘴角轻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温父声音都被吓得变哑了,他着急忙慌的看着没有动静的保卫科,“杀人了,救命啊。”   外面明明站着好几人,一个个却是装聋作哑的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温父退无可退的抵在墙角,他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只得苦苦求饶眼前这个混账小子,不得不放下那自以为是的傲骨,“奕臣啊,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有话好好说。”   “嘭”的一声,警棍砸在了温父的额头上。   温父眼前倏地一黑,他第一时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等到整个人因为惯性倒在地上后剧烈的疼痛才瞬间覆盖整个头骨。   “啊。”他声嘶力竭的大喊了一声。   顾奕臣抡起棍子没有半分手下留情的意思。   温父两眼发红的看着犹如鬼面罗刹就是奔着要自己命而来的小子,因为恐惧,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又是狠狠一棍挥下,温父像个保龄球似的被迫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的砸进了另一堆杂物中。   顾奕臣拿过桌上的纸巾,恍若无事发生那般擦拭着警棍上的血迹。   温父好像没了知觉,整个人都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贺泽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见被推进抢救室的温父,两侧太阳穴顿时一跳一跳的疼。   顾奕臣倒像个局外人若无其事的玩着手机。   贺泽深吸一口气,自我麻痹着:“是我肯定打得更狠,不怪他,不怪他年少轻狂不顾后果。”   顾奕臣发完消息将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正在原地表演变脸的大明星,笑意盎然的走上前,明知故问道:“贺哥怎么来了?”   贺泽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你闹出这么大的事,我不来谁给你擦屁股?”   顾奕臣道:“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把人打进抢救室?”   “死不了就行。”   贺泽:“……”   听听这是人话吗?   顾奕臣看了一眼时间,他已经出来半个小时。   贺泽无奈的长叹一声,“得了得了,你去陪着你家沫沫,这里我会处理,遇见你这个玩意儿,真是我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三生三世的报应!”   顾奕臣笑,倒是嘴甜,“谢谢贺哥。”   病房:   温沫醒了有一会儿,护士小姐姐只说顾奕臣出门办事,这大晚上的肯定是什么要紧的事。   他动不了,只能翘首以盼的望着紧闭的病房门。   “咯吱”一声,房门从外被人推开。   温沫眼前一亮。   林然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的瞧着两眼炯炯有神的温沫。   温沫眨了眨眼,大概是没有想到进门的会是别人。   林然故意打趣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温沫莞尔,“哥哥。”   林然将晚餐放在桌上,“这里我来守着,你可以出去了。”   护士离开了病房。   温沫闻到了饭香,往餐桌方向伸了伸脖子,“哥哥带来了什么?”   “你不能吃。”   “我就问问。”   林然将帘子拉上,直接截断了他的视线。   温沫老实的收回视线,“奕臣有事出去了,晚些时候才会——”   话音未落,房门再次敞开。   顾奕臣回来前特意洗了个澡,他身上有血腥味,难免会被温沫发现异样。   林然闻声回头,笑道:“小顾先吃饭。”   顾奕臣径直走到床边,点了点头,“谢谢林哥。”   温沫看着站在一旁只顾附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的家伙,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胳膊,“快去吃饭,等下就凉了。”   顾奕臣认真的打量了一番温沫的气色,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应该没有因为刚刚的突然惊醒而难受。   他俯下身不顾在场的林然直接一吻落在了温沫的额头上。   没有人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温沫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皮肤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唇温,瞬间就让他红透了脸。   顾奕臣温柔的捏了捏他的小脸,“我吃完再来陪你。”   温沫面红耳赤的扭开头,再次将人往外推了推,“哥哥还在这里。”   林然笑而不语的瞪着打情骂俏的两人,掩嘴轻咳一声,“我果然来的不是时候。”   温沫这下脸更红了,连带着旁边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电监护也跟着闪烁起红灯。   顾奕臣不敢再刺激,连忙安抚道:“沫沫不着急。”   林然把人推开两步,“好了好了,你先去吃东西。”   温沫羞赧的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他真的是藏不住一点喜欢。   林然笑不拢嘴的拉开被子,“可别把自己给憋坏了,听话。”   温沫露出两颗眼珠子,确定顾奕臣离开后才悻悻的长喘出一口气。   林然忍俊不禁道:“害羞了?”   “哪有。”温沫强词夺理道:“我们又不是没有亲过,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被他亲了亲就心率爆炸,一定是这台机器出了问题。”   温沫气势汹汹的指着旁边又恢复了正常数据的检测仪。   林然笑道:“嗯,机器坏了,我们小沫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男子汉怎么能因为被亲了一口就红了脸!”   “嗯。”温沫坚定不移的点头。 第94章 抢救   顾奕臣特意将晚餐提到了走廊上,他吃的很快,三两口就将米饭咽下一大半。   贺泽从电梯里走出,“那家伙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你砸的够狠,差一点就得一辈子躺床上了。”   顾奕臣咽下嘴里的饭菜,云淡风轻的说着,“我有分寸,不会让他死的这么轻松。”   贺泽啧啧嘴,“小子挺有报复心的。”   “贺哥谦虚了,这事要是落在林哥身上,我估计你下手比我更狠。”   贺泽没有反驳,毕竟谁要是敢这么对待他家然然,断腿断手,掏心挖肺那都是最轻的。   “咚咚咚。”病房里忽然传来什么动静。   两人面面相觑一番,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哐当”一声,顾奕臣率先推开房门。   林然双手是血的按响传唤铃,脑袋恍若被人当头一棒,他所有行为和语言都是自发性的,等回过神之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顾奕臣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林然挡住了温沫,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等到靠近病床,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鼻腔,他惊恐的看着床上晕开的一滩血,瞬间没了下一步动作。   温沫已经没了意识,嘴角还在源源不断的流血,大概身体里还在经受什么痛苦,时不时就抽搐一下。   顾奕臣忽然不敢靠近,就站在三米外,两眼空洞的望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偌大的病房硬是被逼得狭小而拥挤。   顾奕臣被推搡着,他犹如行尸走肉跌跌撞撞的被拉扯到了最后。   “哔——”心电监护变化成一条直线,突兀的声音像午夜凶铃瞬间在脑子里炸开。   顾奕臣顷刻间恢复了所有感官,他发疯似的往前冲,却被贺泽给强硬拦下。   贺泽面沉如墨的劝说着,“你先冷静点,医生在抢救。”   顾奕臣僵硬的扭着脖子,两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成为一条直线的心电图,死亡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他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不要,不要。”顾奕臣双腿发软的跪在地上。   林然还算理智,开口道:“先把他弄出去,不要打扰医生抢救。”   贺泽弯下腰将人提了起来。   顾奕臣被带出了病房,他依旧软弱无骨的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刚刚揍人时的意气风发。   林然哆嗦着擦了擦手上的血,尽量的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他道:“你要习惯这种突发情况。”   顾奕臣无助的抬起头,似乎还不是很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林然直言不讳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这种事会时常发生,他可能随时都会死。”   顾奕臣仿佛被当胸一箭,剧烈的疼痛让他喉咙发紧,呼吸喘不上,他差点憋死自己。   林然闭了闭眼,“如果你害怕,可以离开。”   “我知道了,我、我会、我会——”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陪着生,还是陪着死,好像很痛苦,他的沫沫真的很痛苦。   贺泽蹲在他面前,“我跟你说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才是刚开始。”   顾奕臣茫然的抬起头,视线朦胧中他好像看不清眼前的两人,不知道是他们不真实,还是自己的处境不真实。   夜深人静,风过无痕。   床上昏睡的人轻不可察的动了动手指头。   顾奕臣忙不迭的凑上前,他没有出声,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在慢慢苏醒的温沫。   温沫皱了皱眉,鼻间全是散不去的血腥味,熏得他有些反胃。   顾奕臣拿过棉签沾上一点温水小心翼翼的给他润了润唇。   温热的水流进嘴中,有点点甜,稍稍的压下了些许铁锈味。   温沫睁开双眼,失血过后,眼前昏花,他费了好久才看清楚床边模糊的影子。   顾奕臣捧着他的手贴在脸侧,“沫沫。”   温沫指尖冰凉,感受到暖意后,他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嗯,我在。”   “沫沫。”他继续叫着。   “嗯,我在。”   顾奕臣鼻子发酸,他莫名的有些害怕,怕有朝一日怎么无论怎么叫,他都不会再给他任何回应。   温沫莞尔,“怎么了?”   “沫沫是不是很难受?”他自以为自己情绪控制的很好,却不料一出口就带着压制不住的颤音。   温沫摆了摆头,“不疼了。”   “以后再难受不要忍着好不好?”   “好。”   顾奕臣更是用力的攥着他微凉的手,温沫血气不足,无论他怎么温暖这双手依旧冰凉。   “奕臣,你能抱抱我吗?”   “好。”   顾奕臣答应的倒是爽快,可是一看到他身上那些管子贴片,他又不知从何下手。   温沫笑意更浓,感受到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他这一睡就睡了好几天。   顾奕臣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边,生怕自己转身过去他的宝贝就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温沫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身体却每况愈下,甚至比起重症监护室时都还虚弱了许多。   顾奕臣害怕的都不敢再睡觉,每天就攥着温沫的手,反复试探他的脉搏,哪怕旁边的机器还在有条不紊的跳动,他都会害怕的再亲自感受一下他的心脏是不是真的在跳动。   最后他实在是熬不住了,趴在床边小睡了一会儿。   睡得迷迷糊糊间,有什么东西不停的在扒拉他的脸,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温沫言笑晏晏的望着他,“早安。”   顾奕臣有点懵,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揉了揉双眼,再次睁开时,温沫依旧笑如春风温柔明媚的看着他。   温沫见他没有反应,慎重的看了一眼窗户外,“难道不是早上?”   顾奕臣激动的握住他的手,“是,是早上。”   温沫觉得他家顾奕臣可能是睡糊涂了,打趣道:“怎么一觉醒来你好像傻了一样。”   顾奕臣也跟着恍惚,这些日子是他记错了吗,其实温沫只是浅浅的睡了一觉,并不是昏迷了好几天。   “今天天气真好。”温沫遗憾的收回视线。   顾奕臣捧住他的手,“沫沫想出去看看吗?”   “我能出去吗?”   “我去问问医生。”顾奕臣掖了掖被子,“好好躺着,我马上就回来。”   温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管子退去了大半,肚子上的伤口也没了痛感。   他惊讶地睁大双眼,伤口愈合了?   房门开了又关上,但一分钟时间不到,又被人推开。   温沫疑惑的扭过头,“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95章 你是来看我死没死吗   方静站在门口,连续好几日的不眠不休,她已经忘了如何打扮自己,就这么蓬头垢面的出现在温沫面前。   温沫大概也没有想到她会出现,而且出现的这么狼狈,这么一言难尽。   曾经光鲜亮丽的都市女强人,此时此刻恍若中年失业,满脸都写着为生活奔波过后的憔悴和疲惫。   如果是以前,温沫或许还会心疼母亲去询问一句怎么了。   只是时过境迁,现在的女人和他中间隔着一条死路,他迈不出去,对方也再也走不进来。   温沫选择无视,闭上双眼。   方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自以为他们还是和和美美的母子关系,舔着笑,寒暄道:“小沫身体好些了吗?”   “你是来看我死没死吗?”温沫毫不客气的撕毁她的所有伪装。   女人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温沫目视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彷徨,继续道:“那就得让你失望了,我不仅不会死,我还会长命百岁。”   方静再也控制不了镇定,最近家里多事之秋,她莫名其妙被爆出那些黑料,所有艺人解约,公司辞退,她从未想到辉煌了二十年的事业会突然一无所有。   原来大师没有算错,他温沫就是一个扫把星,只要他好起来,他们家都得不幸。   温父现在还在医院,温锦也被查出学术造假,面临被退学风波,家里乱作一团,而他温沫呢,完好无损的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不,不可以,他必须死,只要他死了,温家就会恢复以往的繁华和幸福。   温沫感受到女人的杀意,她似乎很恨自己,恨到连杀心都藏不住。   方静从包里掏出刀子,双手紧握着刀柄,浑身颤栗的将刀刃对着床上病弱的温沫。   温沫被她这滑稽的动作整笑了,他这个精明了一辈子的母亲没成想会突然变得这么愚蠢。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   方静龇牙咧嘴道:“你笑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笑?你知道因为你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吗?”   “所以呢?你们又要把自己的不幸加到我身上?”   “都是因为你,你的出现就是温家最大的诅咒。”方静目眦欲裂的喘着粗气。   温沫毫不在意她手中的刀刃,“你杀了我你确定温家就能一帆风顺,或者说你还能当无事发生的走出去?”   “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能——”   “我若死了,你就是杀人犯!”温沫打断她的异想天开。   方静气急上了头,显然是没有去思考什么后果,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念头,杀死这个不祥之人。   温沫没有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自顾自剧烈颤抖的双手,真够可笑的,他这个被威胁者都没有害怕,她这个持械者倒是抖得厉害。   方静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你为什么不死,明明你早就该死了,为什么你还要活着?”   “因为老天爷不会枉杀任何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顾奕臣面无表情的走进病房。   方静惊慌的回过头,刀尖指着气势汹汹出现的身影,“你、你别过来。”   顾奕臣视若无睹她手中那犹如玩具刀一样毫无杀伤力的武器,径直走到病床边,挡住了温沫的视线。   方静吼道:“是你在背后搞鬼对不对?是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对不对?”   “是,都是我做的,包括你那个废物老公也是被我打残的。”   方静气急败坏的冲过来,“顾奕臣,你这个小王八蛋,我饶不了你。”   顾奕臣可不会怜香惜玉,他在学校里称王称霸的时候,可是拳拳见血,任何人都是毫不留情。   方静呲着牙咧着嘴,自认手里拿着武器就不管不顾的扑过来,只是刀子还没有接触到对方的一片衣角,肚子上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顾奕臣这一脚踢的又狠又快,眨眼间就将女人给踹飞三米远。   “哐当”一声,刀子甩到了房门口。   方静捂着肚子,意图去捡回武器。   顾奕臣一脚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方静顿时撕心裂肺的叫嚷起来,“温沫你就看着这个混账殴打你的母亲?”   温沫充耳不闻女人的求救声,甚至为了划清界限,他不顾身体的不适咬着牙翻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方静气喘吁吁的吼道:“温沫你这个该死的东西,你果然——”   顾奕臣抬起脚不留情面的直接踩在女人的嘴上。   方静瞬间没了音儿。   顾奕臣紧了紧拳头,“你再说一个死字试试?”   方静被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劲的直摇头。   顾奕臣面色阴翳的瞪着她,“我不会杀了你,我会让你们曾经站的有多高,今时今日摔得就有多惨,你不是自诩书香门第吗,那我就让你们一无所有!”   方静慌了,不敢再硬碰硬,求饶一样的扒拉着顾奕臣的裤脚。   顾奕臣嫌脏的踢开她的手,“是你自己滚还是让我丢出去?”   方静踉跄着站起身,“我刚刚态度不对,我可以道歉,只要你——”   顾奕臣懒得和她废话,打开门手一挥,干净利落的就将女人给甩出了病房。   方静撞在墙上又反弹到地上,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她摔懵了,等她反应过来想要继续去扒门时,身前已经多了好几个医院保安。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方静被左右挟持着往电梯走去,她不甘就这么离开,发了疯似的挣扎着。   病房里,温沫听着渐渐消散的声音,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顾奕臣小心翼翼的抱住他,仔细的查看着他的气色,生怕这个疯女人那一番胡言乱语的话又将他刺激到了。   温沫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没事。”   顾奕臣不放心的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湿意,没有戳穿他的伪装,顺势道:“嗯,那女人是个疯子,她的话都是污言秽语,沫沫一句都不能听。”   “之前还很难过,现在觉得他们比我可怜。”   “他们以后会更可怜。”   温沫眼若灿星笑得眸光闪闪,只是仔细一看,原来不是他眼睛发亮,而是眼中含泪。   他想,他们不仅可怜,还很可悲。 第96章 恶化   院子里,秋风阵阵。   顾奕臣拿来一条厚厚的毛毯,仔细的将温沫裹得严丝合缝。   温沫也不反抗,乖巧的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椅子上,目光灼灼的望着裹完毯子又开始给他裹围巾的男人。   顾奕臣并不觉得冷,他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随着他低头弯腰,虚敞的领口毫无保留的将内里风光暴露出来。   常年锻炼,这人的身材不论是肤色还是肌肉纹理,都完美的让人血脉喷张。   温沫耳根有些发烫,想要收回眼神,但眼珠子就是不争气的往他身上瞧。   他觉得奇怪极了,明明顾奕臣好端端的穿着衣服,怎么比脱了还诱!人!   那衬衫欲盖弥彰藏着春光,彻底放大了诱惑。   顾奕臣忙活完一切,这才放心的坐在一旁,笑意盎然的伸过胳膊搭在温沫肩膀上,然后轻轻一扯,直接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温沫面红耳赤的望了一眼男人的下巴,嘀咕道:“会被人看见的。”   “看见就看见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结婚,那时别说当众抱你了,我还可以当众亲你,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温沫这下耳根更红更烫,像是要融化了那般,“两个男人怎么结婚?”   “只要你愿意,只要我愿意,那就可以。”   “奕臣,我可能——”   “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一天,或者一个小时,沫沫,我都希望墓碑上能刻下夫顾奕臣四个字。”   温沫忽然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更加贴近他的胸膛,想要更认真的听清楚他的心跳声。   阳光柔和的洒在两人的身上,哪怕秋意正浓,也是温暖如春。   医生办公室,众人都十分默契的一言不发着。   最终还是贺泽坐不住了,开口道:“是好是坏你好歹给个声儿。”   医生面色凝重道:“检查结果并不好,身体在加速衰竭,可能是等不到研究成功那天。”   林然道:“可是他这两天气色很不错。”   “他现在这身体就像是被虫蛀了,面上完好无损,内里已经开始腐烂。”   “然后呢?你们想办法啊。”贺泽加重语气道。   “我和利奥医生联系了一下,研究所那边还是没有好消息。”   林然瘫坐回椅子上,因为紧张,手脚有些僵硬发抖。   顾奕臣却是异常的冷静,仿佛早就有了答案,从温沫醒来那一刻,他就有一种恍惚感。   他的沫沫,像极了回光返照。   “现在这情况,只能想办法拖住他恶化的程度。”   “怎么拖?”林然迫不及待道。   “去燕京。”医生建议道。   三人倏地看向言之凿凿的医生。   林然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同样是震惊的顾奕臣。   医生再道:“燕京中医圣手李老或许有办法拖一阵子,他这副身体不能动手术,只有想办法遏制住恶化程度,等到实验成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顾奕臣深吸一口气,紧握了一路的拳头总算得以疏解。   “那我们把人请来不就行了?”贺泽激动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能用钱办到的事,那天王老子他都能请下凡来一趟。   贺泽快步出了办公室,但不到十分钟又返了回来,面色比起刚才更为难看了三分。   他摇头,“李老最近出不了燕京。”   林然眉头紧蹙成川,“我和阿泽带他去燕京,你留在沪城。”   “对,我们过去,你就别去了。”贺泽附和道。   顾奕臣摇头,“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你明知道——”林然欲言又止,“你确定你回了燕京不会被你爸给抓回去?”   “我有安排。”   贺泽疑惑,“你能安排什么?燕京可不是沪城,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燕京去。”   顾奕臣走出办公室,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奕臣少爷,东部演练,老爷子和二小姐都不在家,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等联系上二小姐我会立刻通知您。”   顾奕臣斟酌着说辞,他怕外公和他爸一样迂腐,最后不仅找不到帮手,甚至还有可能会面临更大的阻拦。   他道:“小姨回来麻烦告诉她来一趟顾家。”   “很急吗?”   “嗯,很急。”   “我会尽快联系二小姐。”   顾奕臣放下手机,哪怕被父亲发现捉回去,只要陈家到场,就算小姨再反对,应该也不会放任父亲关押他。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错就是万丈深渊。   但也是唯一的活路,不管是对温沫,还是对他。   贺泽安排了私人飞机,飞机上医疗设备一应俱全,随时应对这两个小时的航行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温沫红着眼,紧紧的攥着顾奕臣的手,他们心里都有数,这一趟是生是死,谁也判断不了。   “沫沫别怕,我会陪着你。”   温沫更是用力的握着他的手,恐惧袭上心头,他想回去。   顾奕臣把人抱在怀里,轻重有度的为他按摩着后心处。   “沫沫睡一觉,等醒了我们就到了。”   温沫哪里睡得着,半昏半醒的靠在顾奕臣的肩膀上,难受了就捏捏他的手。   飞机顺利抵达燕京机场。   贺泽早早就派人排查好了周围动静,确信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才将全副武装的顾奕臣带下飞机。   温沫提心吊胆了一路,一下飞机就熬不住了,昏昏沉沉的倒在了顾奕臣怀里。   他没有感受到太过强烈的疼痛,只是疲惫,疲惫到呼吸声都断断续续。   “医院那边我也安排好了,公立医院,人多眼杂,你爸就算发现你回了燕京,也不会选择公共地方,你尽量不要单独行动。”贺泽严肃道。   “我知道轻重,不会乱跑。”   “至于李老,我正在和秦家联系,老人家年事已高,已经不再出诊,可能还需要周旋两天。”   “谢谢贺哥。”   顾奕臣低头看向怀里面色苍白的温沫,心疼的拢了拢毯子。   燕京已入冬,空气比起沪城更干燥了几分,其实并不利于温沫休养。   他很怕,不仅怕父亲的天罗地网,更怕这样折腾会加重温沫的身体负担。   沫沫,我们再坚持一下,我还没有娶你回家啊…… 第97章 病情复杂   医院:   温沫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他偶尔能听见两句谈话声,但眼皮沉重,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   忽地,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身体里,从胸口一路蔓延到小腹处,痛感不强,甚至在轻微的刺痛过后,原本滞闷的胸腔竟是舒坦了不少。   他迫切想要看一看自己是怎么回事。   “沫沫乖,别乱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沫急躁的情绪当真是冷静了下来。   顾奕臣生怕他在昏睡中会情不自禁的乱了针头,连忙握住他的双手。   李老收好了细针,逐一擦拭消毒过后才严肃交代道:“这两天我都会过来给他针灸治疗,治疗期间情绪不能过激,不能着凉,这段时间降温严重,尽量不要开窗通风。”   “嗯,我会谨遵医嘱,不会马虎对待,谢谢您。”顾奕臣瞧着气色果真红润了不少的温沫,圣手不愧是圣手,他都恨不得给老人家磕三个响头。   “他的腿我也检查了一下,长时间没有下地行走,肌肉萎缩的厉害,家属尽可能的按摩热敷,否则身体痊愈了也会影响他日后的生活。”   顾奕臣心疼的直点头。   李老出了病房。   林然神色凝重的跟着老人家进了电梯。   李老如实道:“我就算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但也修复不了那损害的器官,只有尽快手术进行器官移植才能保住他的命。”   “合适的肾源肝源我们都找到了,可是他现在的情况不能手术。”   “病例我都研究过,确实是很糟糕,手术过程中恐怕会血流不止,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林然如鲠在喉,纵然心中有千百个问题,最终也只能说出一句苍白的他还能坚持多久。   李老也不再隐瞒,“最多两个月,还是得在所有治疗都一帆风顺的情况下。”   “您这话的意思是还有不成功的时候?”林然顿时紧张起来。   “医术上我不敢保证百分百,只能提前和家属把最坏情况一一说明。”   “那他的最坏情况是什么?”   李老轻叹一声,“可能睡着睡着就离开了。”   林然想起了这两天温沫的昏睡时间,他好像醒了,又好像没醒,偶尔会动一动手指头,等到他凑近时,他又没了动静。   睡着睡着就离开了吗?   林然不敢想象如果某一天早上醒来,窗外阳光明媚,温沫岁月静好的躺在床上,每个人都来跟他问声好,可是他再也没了回应……   病房内,温沫知道有人在动自己的双腿,他最近躺的时间有点长,可能是身体麻木了,他许久都没有感觉到双腿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已经瘫痪了。   顾奕臣按摩的很仔细,照着康复科医生传授的经验,轻重有度的按摩着他腿上每一处萎缩的肌肉。   温沫很自然的就睁开了双眼,没有了之前的压力,好像就是清早醒来,笑容满面的望着床边忙碌的身影。   顾奕臣不经意的回头,四目猝不及防的碰撞上。   温沫言笑晏晏的弯了眉眼,喉咙有些喑哑,发出的声音也带着点朦胧感,他轻唤一声,“奕臣。”   顾奕臣喜出望外的凑到枕头边,手上残留着药油,他不敢去触碰他的宝贝,着急忙慌的就将药油蹭到自己的衣服上,反复擦拭干净。   温沫莞尔,“怎么这么埋汰。”   顾奕臣点头如捣蒜,“等会儿就去洗洗。”   “我的腿不疼。”   “嗯,躺得时间太长了,得多按按。”   “会不会很辛苦?”   顾奕臣牵着他的手贴在唇边,“不辛苦,只要沫沫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沫往他身上靠了靠,“那你多抱抱我。”   顾奕臣也顾不了自己身上那残留的药油,忙不迭的把人圈进怀中,“我不能太用力,沫沫不要难过我抱得不够紧。”   “我知道。”温沫满意的在他心口中蹭了蹭。   过后两天,李老会准时出现在医院。   温沫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气色也渐渐的红润了许多,甚至偶尔还能下地走两步。   顾奕臣噤若寒蝉的跟在他身后,生怕这位祖宗一不小心就磕着碰着。   温沫扶着床走的小心翼翼,如果不是顾及某人的血压,他估计都得兴奋的跑上两圈。   脚踏实地的感觉恍若隔世啊。   顾奕臣见好就收,也不管会不会惹怒他家宝贝,连忙把人给抱回床上。   温沫忍俊不禁道:“我不累。”   顾奕臣害怕的满头大汗,“缓缓再走,李老说过了不能受伤。”   温沫拿过手帕替他擦了擦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出去运动了几圈。   顾奕臣心有余悸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哪里都不疼。”温沫瞧着他这担惊受怕的样子,也放弃了继续复建的打算。   就这么几分钟,可把他家顾奕臣可吓坏了。   “我去打盆热水过来,我们泡泡脚。”   “好。”   顾奕臣很快去而复返,端着一个恒温泡脚桶匆匆回了病房。   温沫坐在沙发上,任凭对方卷起自己的裤脚。   他的小腿萎缩的厉害,曾经完美的肌肉线条,现在也只剩下可怕的皮包骨。   顾奕臣捧着他的脚放进水桶中,水温调至最合适的温度,等到皮肤微微泛红之后,他才如同往常那般轻柔的按摩着肌肉。   温沫靠在软垫上有些打瞌睡,他晃了晃脑袋,执着的望着认真替自己活络筋骨的身影。   他知道顾奕臣身份尊贵,是燕京名门望族的贵族子弟,可是就这么一个天之骄子却甘愿对自己俯首称臣。   他想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前二十年那么苦。   原来他的所有好运都用在了遇见他…… 第98章 顾奕臣,我有点难受   顾奕臣抬头看着眼若灿星,笑得温柔如水的心肝宝贝,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起来。   温沫朝着他张开双臂,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困了。”   顾奕臣连忙将人抱回床边,仔细的给他双脚擦干水渍,冬季干燥,他还得给他涂抹上一层润肤霜,涂抹结束后再重新套上棉袜。   温沫斜靠着枕头,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这些事顾奕臣几乎是每天都会做上好几遍,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可是他总会反复的确认再确认,生怕一个马虎温沫就会受伤。   他想顾奕臣不用在向自己表达爱,他无时无刻都在诉说爱。   温沫眨了眨眼,眼皮子开始不受控制的打架,他忍不住的抬起手勾了勾对方的手指头。   顾奕臣拉过被子,“沫沫先睡,我去洗个手。”   温沫点头,依旧硬撑着等他回到身边才安然的闭上双眼。   夜色朦胧,十一月的燕京彻底入了冬。   翌日:   温沫一睁开眼就看见窗台上厚厚的一层积雪,他有点不可思议,惊奇道:“下雪了?”   顾奕臣抱着他坐在了窗边,“今年初雪来得早。”   温沫是典型的南方人,沪城有时候也会下雪,但都是薄薄一层,天还没亮雪就化了,他有些蠢蠢欲动的看向身后的男人。   顾奕臣不容商量的直接拒绝,“别想着出去玩。”   温沫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摇头道:“我没想。”   “沫沫如果喜欢,等明年身体好了我们再来玩。”   温沫愣了愣,他从未想过明年,但还是接着他的话郑重的点了点头,“嗯,明年再来。”   顾奕臣蹲下,仰头望着强颜欢笑的宝贝,十指相扣,“我们会有明年的。”   温沫捧住他的脸,眸光闪闪,像是氤氲着水雾,“嗯,会有的。”   “咚咚咚。”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像是什么人在互相追逐。   下一刻,紧闭的病房门被人从外野蛮的推开。   顾奕臣下意识的将温沫护在身后。   贺泽派来的保镖横七竖八的躺在外面,可能都被电晕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李秘书依旧是带着那典型的假面微笑从容不迫的走进病房。   顾奕臣目眦欲裂的瞪着他,“这里是医院,你们在干什么?”   李秘书一挥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保镖被一一清理出现场。   顾奕臣眉头紧缩,故意扯着嗓门大喊道:“朗朗乾坤下,你们还想绑架?”   “公子请不要为难我。”李秘书一个刀眼瞥向门口围着看戏的路人。   路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机就不翼而飞。   李秘书关上病房门,依旧和颜悦色的相劝着,“这里是医院,公子应该也不想打扰病人休息。”   温沫紧紧的攥着顾奕臣的衣角,不知所措的浑身发抖,他怕,怕这些人带走顾奕臣,怕把他带去一个自己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顾奕臣安抚道:“沫沫别怕,我会解决好。”   温沫摇头,他知晓这些人的背景,是贺泽都不敢触碰的阶级。   李秘书继续道:“这位小朋友的情况看来很不好,公子也不想让他受到惊吓然后加重病情吧。”   “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顾奕臣面目可憎的怒吼着。   李秘书笑,“我只是公事公办,请公子配合我。”   “我如果不走呢?”   李秘书看了一眼手表,“十点我必须得出席会议,现在距离十点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时间并不多,所以我会速战速决。”   “你想干什么?”   李秘书拍了拍手。   病房门重新打开。   一群全副武装的男子在病房内一字排开。   看那样子是打算直接绑。   温沫站起身,防备的盯着他们,“奕臣,你先走,我来——”   “你来个屁。”顾奕臣把人按回凳子上,“你给我老实坐好。”   温沫扣住他的手,“双手难敌四拳,你打不过这么多人。”   李秘书瞧着这异想天开的两人,果然都是小孩子,他不得不提醒道:“从你进入燕京您父亲就已经知道了消息,等了一周才派我来请您回去,也算是仁至义尽,公子请不要再为难我们。”   “我是成年人,我有自由出入任何地方的权力。”   “我知道了,动手吧,尽量不要伤到公子。”   随着李秘书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上。   公立医院的单人病房空间狭小,十几人齐刷刷的冲过来,顾奕臣既要防着他们,又要护着身后的温沫,毫不意外,三两下就处于下风。   温沫咬着牙一脚踹开横冲直撞过来的男子,他气力不足,一运动就喘不上气。   顾奕臣扔开了死缠着自己的大汉,不知所措的抱住摇晃着的温沫,害怕道:“沫沫你别动。”   温沫面色苍白的看着他,情绪过激,血气翻涌,他几乎都能感受到有热流从胸腹处往上涌。   李秘书瞧着要死要活的两人,道:“公子,这位小朋友瞧着很不好,他可能需要静养,咱们还是别再闹了,否则要是误伤了这位小朋友,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顾奕臣紧紧的搂着有些站不住的温沫,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两眼赤红的看着血色全无的宝贝,最终还是妥协的松开了手。   温沫跌坐回凳子上,眼前昏暗交替,他下意识的想要抓回对方的手臂,“顾奕臣你要干什么?”   顾奕臣捧住他的脸,温柔的摩挲着他的面部轮廓,轻言细语的交代着,“沫沫别担心,我回一趟家,很快就回来。”   温沫气喘不止的攥紧他的手腕,“不要,顾奕臣不要。”   “沫沫,我没有骗过你的,我说过会回来就会回来。”   “他们会对你做什么?”温沫努力睁着眼,想要把他看清楚。   “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顶多就是关我几天,这几天沫沫一定要乖乖治疗,要听医生的话,不可以乱跑乱动,知道吗?”   “顾奕臣——”   “我答应沫沫的事从不食言,沫沫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不要。”温沫死死扣住他的手。   顾奕臣一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听话,我会回来的。”   温沫见他转身离去,踉跄着追上前,“不要走,你们放开他。”   保镖看他冲过来,不留情面的直接将人推倒在地。   “别动他!”顾奕臣发疯似的一拳揍在男子的鼻梁上。   温沫无助的伸着手,“顾奕臣,我有点难受,你、你抱抱我。” 第99章 准备后事吧   顾奕臣下意识的想要冲回去,却被李秘书硬生生拦下。   男人不屑的瞥了眼地上犹如蝼蚁一样苟延残喘的温沫,漠然道:“公子时间不多了。”   顾奕臣怒不可遏的瞪着他,“沫沫身体不好,我把他安顿好就跟你们走。”   “这里是医院,你早些出去,医生就可以早些进来帮助他。”李秘书提醒道。   顾奕臣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赫然可见条条青筋,“他需要我!”   “他需要的是医生。”李秘书不再多费什么口舌,右手一挥,随时待命的保镖再次一拥而上。   顾奕臣被挟持着往外走去。   温沫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有走两步又被迫摔回地上。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反抗却又徒劳无功的顾奕臣,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烈,他右手颤抖的按着胸口,撕裂的疼痛恍若扎进了一把锋利的刀刃,刀子还在不停的搅动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的血肉碾为烂泥。   顾奕臣慌乱的想要推开钳制着自己的男子,“沫沫——”   忽地脖子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他僵硬的扭过头,正好看见李秘书手中的针管。   他想问这是什么,只是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意识就断了篇。   林然赶到医院的时候,温沫刚刚结束抢救。   贺泽扯开领口,寒冬腊月的天硬是把他热出了满身大汗。   林然走到病床边,神色凝重的看着意识全无的温沫,眉头紧蹙成川,“顾奕臣被带走了?”   “嗯。”贺泽始料未及顾父竟然会不管不顾公众场合,说带走就带走。   但显然整个医院的监控画面都被删除了,也没有人敢曝光上午那一幕。   “小沫这边怎么说?”林然再问。   “气急攻心,不能再受刺激。”贺泽越说越是没有底气,现在顾奕臣被带走,温沫怎么可能平心静气的继续接受治疗。   “能想到办法把顾奕臣带回来吗?”林然把所有希望都赌在自家男人身上。   贺泽苦笑道:“然然,你看我有这个本事吗?”   林然欲言又止,他明白的,斗不过!   午间:   李老提着诊疗箱一进病房就察觉到今日气氛不对劲,他刚开始没有点破,等到发现病房里压根就没有那个鞍前马后照顾的小年轻身影后,他才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他小男朋友呢?”   林然抿了抿唇,慎重的看了看还没有恢复意识的温沫,道:“被他父亲带回去了。”   “这个要命的时候他走了?”   “嗯。”林然愁的眉头都快皱成死结,不放心道:“会影响治疗吗?”   李老放下脉枕,静心把脉了两分钟,偌大的病房,落针可闻的死寂。   林然不敢出声打扰,只得站在一旁焦急的等待。   李老收好脉枕,不再和往日一样开始针灸。   林然迫切道:“情况不好吗?”   “准备后事吧。”   林然倏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您什么意思?”   李老无奈的长叹一声,“郁结于心,内腑出血,已经断了生机。”   林然差点给老人家跪下,祈求道:“您肯定办法的,之前不是——”   “我三令五申说过不要刺激他,显然他小男朋友的离开对他打击很大。”   “不该这样的,您再想想办法。”   李老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我能吊着他一天两天,也吊不了他三天五天,你们怎么就这么儿戏呢?”   “事情发生的突然,我们也没想到他父亲会在这个时候来抓人。”   “他家里不同意?”李老轻叹道:“也对,这种感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只是糊涂啊,人命关天的事,再不愿意也等等啊。”   林然自责的低下头。   “如果可以去把人带回来,再陪陪这孩子两天吧,怪可怜的。”李老收拾好东西,不再治疗的意思。   林然身体轻不可察的颤抖着,“我们进不去。”   李老停下动作,“进不去是什么意思?”   “他父亲身份特殊,一般人见不到他。”   李老似乎明白了什么,重新坐回椅子上,“哪家子弟?”   “他姓顾。”   李老回忆着燕京的关系网。   林然兴奋道:“您有办法见到顾奕臣吗?”   李老摇头,“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家人了。”   “您也没有办法吗?”   “这家身份不简单,普通人确实是进不去,不过有一个人应该可以。”   “谁?”   “顾家老太太,燕京顾氏集团顾晟的母亲。”   林然激动的两眼放光,两人都姓顾,他们是亲戚?   “顾驰和顾晟两人的父亲算是同宗同族的兄弟关系,老太太是他们这一辈唯一在世的长辈,听闻顾驰每年都会登门拜访,老太太想要见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老太太出面帮忙,他父亲会不会——”   “这个很难说,毕竟他身份不同,思考不同,我只能说试试吧,顾家那个继承人顾知琰不也喜欢男孩子嘛,你们可以先去找他帮忙。”   “咔嚓”一声,贺泽推开病房门。   林然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眼神太过炙热,炙热的简直堪比三伏天最热烈的太阳。   贺泽后背发凉,他今天好像没有做错什么事吧,或者说自家然然应该不会不讲道理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头上。   真是好大一口锅啊。   林然迎面朝着他走来,“你认识顾影帝对不对?”   贺泽脑子有点木讷,思考了几秒才僵硬的点了点头,“有过合作。”   “我们去找他。”林然拉着他就想往外走。   “哥哥。”温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面色苍白的朝着他伸出手。   林然大步流星的又跑回病床边,温声安抚道:“小沫好好躺着,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我都听到了。”温沫艰难的撑起身体,“我要去。”   “小沫——”   “我没有时间了,哥哥,我想再见见他,一眼也好。”   林然心中酸涩无比,在温沫期盼的眼神中选择了妥协。   是啊,他没有时间了,也许这一趟,就是最后一面。 第100章 见他最后一面   顾家:   陆清正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雪后的阳光格外暖和,晒得人浑身软绵绵,不知不觉就打着瞌睡。   顾知琰连人带毯子的从躺椅上抱了起来,“乖,回房间睡。”   陆清靠在他的肩膀上,笑意盎然的打趣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吹点风而已,没那么娇弱。”   “清清不是娇弱,是我大惊小怪。”顾知琰执着的抱着人往回走。   管家王叔匆匆跑进院子,“知琰少爷,有人登门拜访,这是拜帖。”   陆清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先把自己放下来。   顾知琰很不喜欢二人世界被打扰,刚想拒绝,就听得管家继续说。   “他说他姓贺,刚和您合作过一部电影。”   顾知琰接过拜帖,看着贺泽的名字,点了点头,“请他进来吧。”   顾家大厅,保姆端上热茶。   顾知琰原本以为就贺泽一人,没成想会来这么多人,而且其中一人脸色极其差劲,像是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这人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他觉得应该送他们去医院。   贺泽站起身,没有周旋,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想请老太太帮个忙。”   顾知琰指了指沙发,“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贺泽焦急道:“人命关天,我们很着急。”   顾知琰将视线落在那奄奄一息的男孩身上,道:“我奶奶不是医生。”   “听闻老夫人是顾驰长辈,她如果去拜访顾驰,他应该不会拒绝,对吧。”   顾知琰愣了愣,似乎是在回忆这个名字该对应的身份。   陆清扯了扯他的衣服,解释道:“你那个很厉害的堂叔。”   顾知琰恍然大悟,“你们见他做什么?”   贺泽如实交代道:“那个孩子和顾奕臣是恋人关系。”   顾知琰往沙发上靠了靠,摇头,“我那个堂叔是个很封建的人,虽然我很少接触,但偶尔还是会听到我父亲说起一二,前阵子他是不是把他儿子关在家里好几天,好像是生气他在沪城谈了个恋爱,这个男孩就是沪城的那个孩子吧。”   贺泽点头。   “就算我奶奶出面,怕是也无济于事,我这个堂叔身居高位多年,向来说一不二,他做好的决定,一般人难以更改。”   “我们没有想让他成全他们。”贺泽压低着声音,“温沫只是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顾知琰眉头一蹙,“你什么意思?”   贺泽轻叹道:“顾前辈也看出来了,他时日不多。”   顾知琰欲言又止,本能的再瞧了瞧几乎都快坐不住的孩子。   陆清起身走上前。   温沫整个人都靠在林然身上,呼吸时轻时重,他知道有人在靠近,只能硬撑着一口气抬了抬眼。   陆清坐在他旁侧,注意到他手腕上带着的佛珠,又慎重的打量了一下林然,某些记忆在脑子里慢慢呈现出来。   林然认出了陆清,点头,“我们见过,燕京影院。”   陆清牵起温沫的手,他的掌心特别凉,没有一点人气的温度,“我去跟奶奶说,能见到的,你再撑撑。”   温沫躺在了客卧的床上,医生给他注射了一针,须臾,疲惫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意识也渐渐消失。   他需要休息,至少在出发前,他需要暂时的睡一觉。   老太太听完这群小子的天方夜谭,忍不住的敲了敲桌子打断道:“你们要去顾驰家里抢人?”   没人吭声,算是默认。   “你们知道他家是什么防护级别吗?”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顾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我去拜访,顾驰会开门相见,但是我们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带走他儿子,你们是真没把他当个人物啊。”   “总不能——”   “我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够见到那孩子,顾驰既然把人带了回去,自然不会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如果可以,让他们见一面也行。”林然请求道。   顾老太太深思熟虑好一会儿,最后妥协道:“让小清带着那孩子跟我去。”   “清清不能去,我跟您去。”顾知琰阻止道。   老太太嗔了他一眼,“你去我才不放心,小清稳重些,不会不顾大局!”   翌日,清晨,依旧是阳光晴好的一天。   顾家大院,重重防护。   温沫坐在车上,因为紧张,心脏隐隐作痛。   陆清替他顺了顺后背,“你跟着我,进去后不要乱看乱说话,在他们放松警惕前,我们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温沫出门前被打了好几针,气色稍稍红润些许,他紧紧的攥着陆清的胳膊,反复确认道:“我们真的能带他走吗?”   “等奶奶去拖住他们,我们见机行事。”陆清小声建议道。   温沫眨了眨眼,“哥哥你能打架吗?”   陆清犹豫片刻,在温沫的猜疑中郑重其事道:“我能打,你找到顾奕臣后,拉着他往外跑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温沫从小到大都是刺头,摸爬滚打揍人无数,陆清这性子一看就是温顺的好学生,别说打架了,估计连骂人都不会。   更何况出门前他也听到了顾影帝的交代,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擅自行动。   他想陆清说抢人那肯定是自作主张的决定。   在经过重重检查过后,车子顺利抵达停车区域。   顾驰亲自出门迎接,“大伯母今天怎么来了?”   “前两天小臣的姥姥给我打了电话,非得让我来看看他的大外孙,说是好些日子没给家里联系了。”顾老太太径直走上台阶,“你也真是,怎么不让孩子跟他姥姥打个电话呢?”   顾驰脸色有些难看,“最近公务繁忙,等事情解决了我会带着奕臣亲自去一趟云城见见老人家。”   “你安排就行,让小臣出来我看看,这样回去后我也好跟他姥姥交代。”   顾驰却是不为所动,“奕臣这两天去同学家了。”   “这么巧?那我回去怎么说呢,我如果说没见到,这姥姥一着急怕是会自己跑上来,毕竟好些日子都没见着孩子,也不知道是瘦了还是胖了。”   顾驰思考一番,朝着一旁的管家点了点头,“让奕臣出来见见客,提醒他注意分寸,老太太是长辈,可不能没大没小乱嚷嚷什么。” 第101章 打起来了   顾奕臣被请下客厅,大概是他这两天反抗过,脸上清晰可见好几道瘀伤。   顾老太太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装傻充愣的顾驰,没有点破两父子之间的矛盾,拉过顾奕臣的手,慈眉善目道:“许久没见小臣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奕臣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下意识的往不远处静坐的两道身影看去。   心里莫名的滋生出一种很荒唐的念头。   顾驰顺着他的视线挑了挑眉,开口道:“这是小清吧,那另一位又是谁?”   “清儿的弟弟,这两天碰巧来家里玩。”顾老太太解释道。   顾驰眯了眯眼,总觉得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老太太今天突然造访是另有所图,他立刻警觉道:“带奕臣上楼。”   “这是怎么了?我话还没有说完。”老太太瞧着猝然变了脸色的顾驰,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露馅了?   顾驰站起身,一副拒客的姿态,“我今天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即刻处理,等改日空闲下来,一定登门道歉。”   “你有事可以先去忙,我和孩子说说话就行。”顾老太太硬着头皮拉着顾奕臣的手,她毕竟是长辈,顾驰再目中无人,也不好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顾驰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拒客,面向管家,暗示性的点了点头。   管家心领神会的上前道:“先生的会议很重要,这边不能耽搁,老夫人,我这就带您出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自己——”   “老夫人,规矩是规矩,请您配合。”管家说一不二的做出这邀请手势。   顾奕臣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他认出了陆清身边的人,心脏早就揪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会不管不顾的冲过来。   温沫把帽子压得很低,只能在缝隙处偷偷看上一眼脸上都是瘀伤的顾奕臣,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清楚他脸上的痕迹,想必他父亲打他的时候肯定下了狠手。   会不会很疼呢?   陆清东张西望的寻求着机会,这顾府不同于他们家,处处都是安保,防护程度怕是他派个百八十个人过来都不一定能突破。   看来是他轻敌了。   顾老太太瞧着执意送客的顾驰,也不好继续停留,只得故意放慢速度的站起身,“年老体弱,身子骨也大不如前,小清过来扶扶我。”   顾奕臣目不转睛的盯着上前的身影,两天时间,他的宝贝好像更瘦弱了一些,露在视线里的那截手腕,瘦的怕是自己轻轻一握都能捏碎了。   他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默默的望着他摇晃着走来,然后站在老太太身侧。   顾老太太努力的保持着面上平静,她道:“那我改天再来拜访,小臣啊,你有时间记得给你姥姥打个电话,她想你想得紧。”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很想我。”顾奕臣声音沙哑,像是在回应老太太,又像是在回应她身边的人。   “好孩子,你好好照顾自己。”老太太心疼的瞧了瞧孩子脸上的伤,“年轻人就是耐不住性子,以后可不能再莽撞。”   “嗯。”顾奕臣郑重的点了点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送客。”顾驰一声令下,周围随时待命的安保人员立即上前。   顾老太太知晓不能再找借口赖着不走,她拍了拍身侧的温沫,“走吧。”   温沫抬起头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被左右挟持着的顾奕臣,他们这最后一面,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他再说一句话。   顾奕臣紧了紧拳头,差点就失去理智的奔向他。   “大伯母,有些事还是别掺和为好,顾家家大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不值得的事而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大伯母经历过无数商海浮沉,应该懂我的意思。”   顾驰这话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既要她闭嘴,又要她眼瞎,今天所见所闻都得烂在肚子里。   顾老太太自然深知这道理,点头:“如果他姥姥再问起,我会酌情回复。”   顾驰满意的挥了挥手。   陆清蠢蠢欲动的想要动手,刚有这个打算就被温沫给拽住了胳膊。   温沫摇了摇头,“陆清哥,已经够了。”   陆清脸色极其难看,左右张望着那些严阵以待的保镖警卫,凭他这细胳膊细腿,当真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他百感交集的看向一路都风平浪静的温沫,或许他看到了曾经苦苦挣扎的自己,心有不甘又如何,最终还是得向命运妥协。   可是他时日不多了啊,只怕一走出这扇门,就是永别。   有情人已经不能白头到老,如果连最后弥留之际都孤苦伶仃的分隔两地,那太残忍了!   “顾奕臣,带他走!”陆清忽然大吼一声,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把掀翻门口的花瓶高架。   噼里啪啦,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顾奕臣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虎躯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就踹开了身边的保卫。   顾老太太被吓了一跳,连忙护着温沫往旁边躲去,“小清,我的祖宗你给我住手。”   陆清红着眼咬着牙不管不顾的往那群保卫身上砸东西,百忙之中还得抽空叫喊两声,“你们快走,我垫后。”   顾奕臣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走,立刻走。   顾驰脸色黝黑,显然是没有料到这群人会上门闹事,不容置疑的吩咐道:“全部轰出去。”   顾奕臣犹如杀红眼的猛兽,拳拳见血,打得又狠又快。   但无论他再凶猛,自然也没有以一敌百的体力,渐渐的,在人海战术中落了下风。   眨眼间,顾奕臣被三四名保卫给死死压在了地上。   温沫见状,脑袋一热就想跑过去帮忙,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保卫给同样撂倒在地上。   顾奕臣双目猩红,剧烈的挣扎起来,“放开他!” 第102章 他还来不及道别   顾老太太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着急忙慌道:“都冷静点,别动手。”   陆清也被控制了手脚,他周围都是玻璃碎片,在反抗中,胳膊上划开了好长一道口子,鲜红了血眨眼就侵透了整个袖口。   老太太不知所措的冲过去,怒斥道:“你们都在做什么?没看到他受伤了?快松手。”   顾驰面如土色,“大伯母,看来你们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   顾老太太气喘如牛,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破罐破摔,“这孩子就想见一见小臣,我们——”   “大伯母这事不该你们掺和,你们家喜欢娶男媳妇儿,我一个局外人不会多言,但我家家风纯正,不会做这种不三不四的勾当。”顾驰毫不留情的打断老太太的话。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荒唐的言论?”顾老太太当即沉了脸色,“感情这种事局限男女只会显得你自己迂腐和无知。”   “送客!”顾驰被彻底激怒,直接撕破脸。   温沫被两名保卫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咳咳。”   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恍若被什么东西当胸一拳,身体为之一震,刚开始并没有疼痛感,但在短短几秒过后,强烈的痛感仿佛要将人撕成两半。   肚子里热热的,好像撕开的口子正不停的往外倒流了什么东西,他愣了愣,恍惚间反应过来,可能都是血。   身体不停的下沉,再下沉,恍若灵魂漂浮半空之中,耳边的喧嚣也顷刻间戛然而止。   在最后的最后,他想再看一眼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只是眼前明明灭灭,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张脸。   好不甘心啊,他还没来得及道别。   顾奕臣眼睁睁的看着被提起的温沫又滑倒在了地上,泪水从他眼中滚落,他就这么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似乎是在倾诉什么言语。   “不要,不要。”顾奕臣看明白了,他在道别。   “把他给我弄回房间。”顾驰命令道。   话音未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什么重物倒塌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顾奕臣趁机挣脱开两人,发了疯似的往温沫身前爬去。   顾驰眉头一蹙,更是怒不可遏道:“顾奕臣你真以为我拿你没辙,是吗?”   “我看谁敢动他一根头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话一出,不光是保卫没了反应,连带着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顾驰也跟着僵了动作。   陈姜面无表情的踹门而入,她来的匆忙,身上还沾着千里迢迢赶来的风霜。   顾驰神色骤变,完全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陈姜瞧着这满地的狼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姐夫你怕是忘了当年我姐去世时你的承诺。”   顾驰眉头眉头紧蹙成川,意图解释道:“这孩子走了歪路,我只是在纠正他这个错误思想而已。”   陈姜被逗笑了:“所以呢,他现在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需要你这个父亲下如此狠手?”   “他变成了同性恋!”顾驰说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似乎很不想再提起这三个字。   陈姜看向被压制着动弹不得的顾奕臣,漠然的走上前。   顾奕臣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小姨——”   “顾驰,当年你为了拿下奕臣的抚养权,曾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三点,第一终生不再娶,第二不会干涉他的未来发展,学习工作任他自由选择。”   陈姜回头瞪着他,“第三不会用他的婚姻固权,无论将来他的妻子贫富贱贵,你可以提建议,但不会多加阻拦。”   “我没让他找个男人!”顾驰反驳道。   “那又如何?你保证的是不会阻拦,我也只认你这句话。”陈姜抬头,目眦欲裂,“现在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我不希望我和陈悦的孩子是个同性恋。”   “哼。”陈姜冷哼一声,“那好,今天我就带走奕臣,从此和你顾驰划清界限。”   顾驰目色一沉,毕竟身居高位多年,他自然受不了这种轻蔑的言语,以前陈家看不起他,现在依旧看不起他。   思及如此,他的所有理智都化为乌有,目光如炬道:“好,有本事你就试试,这里不是云城,不是你陈家说了算!”   李秘书知道兹事体大,连忙劝阻道:“先生,您需要冷静。”   顾驰推开他,“连你都想命令我?”   李秘书不敢多言,沉默的退到了另一边。   陈姜一脚踹翻压制着顾奕臣的保卫,居高临下的看着犹如被卸了爪牙的小狼崽子,气势如虹道:“我陈家的子孙不是孬种,去做你想做的事,小姨替你撑腰。”   言罢,她望向那自以为是的顾驰,不屑一顾的继续道:“谁敢说个不字,我拔了他的牙!”   顾驰感受到威胁,但事已至此让他服软,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弯不下这个腰,更丢不起这个脸。   形势一触即发,所有人都不敢再妄动,似乎都在等下一步指令。   顾奕臣跌跌撞撞的扑到了温沫身边。   原本还控制着温沫的保卫早就有眼力见的退到了一边。   顾奕臣抱起面若白纸毫无血色的温沫,心疼的将他搂紧在怀中,嘀嘀咕咕的一直念叨着:“没事了,沫沫没事了。”   温沫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的抓了抓他的衣角。   顾奕臣踉跄着想要把他抱起来,“沫沫别怕,我们可以回家了。”   温沫靠在他怀里,耳边声音很轻,好像只有自己那轻不可闻的心跳声。   他努力的睁开双眼,白光落入眼中,雾蒙蒙一片,他看不清眼前人了。   顾奕臣见他醒来,喜极,只是眼中的欢喜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表情就完全僵硬。   温沫两眼涣散,再也没有往日的神采。   他颤抖的抬起手,看不见了,他想摸一摸,摸摸他是不是在自己身边。   顾奕臣激动的攥住他的手,所有言语卡在喉咙里,他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温沫感受到了他的温度,眉眼弯弯,似是在笑。   “沫沫。”   温沫听见了,很朦胧的一声轻唤。   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想要回应我在。   顾奕臣,我在……我在呢……我在你怀里啊…… 第103章 情况危急   顾奕臣抱起温沫,想要带他离开,只是自己刚站起身,怀里原本平静的人忽地一个剧烈抽搐。   胸膛处蔓延开一阵暖意,鼻间涌来浓烈的血腥气。   顾奕臣动作一僵,滔天的恐惧像死神之手在头顶盘旋,他麻木的低下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灼目的红。   源源不断的血液从温沫嘴中喷涌而出,不过弹指间就染红了自己胸前的一大片衣襟。   那一刻,顾奕臣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就这么木讷的抱着大口大口呕血的温沫,好像已经跌落悬崖,两人同时坠入万丈深渊。   陈姜对血腥味很敏感,回头看了一眼顾奕臣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原本还气定神闲的脸色骤然一变,她毫不客气的把这一幕全部定罪到顾驰头上,怒不可遏道:   “你打他了?”   顾驰大概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那些报告里确实是谈论过那孩子的病情,但他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儿子和他继续纠缠,自然而然就没有仔细留意过上面的病例。   这是演的,还是真的?   陈姜面沉如墨,“顾驰啊顾驰,你真是越活越窝囊。”   “我没有打他!”   陈姜懒得听他狡辩什么,对着一旁的副手命令道:“先把那孩子送去医院。”   顾驰气急败坏道:“谁都不许——”   “啪”的一声,陈姜直接踹翻面前的桌子。   “谁敢拦一下试试!”   顾驰双手紧握成拳,十几年的服从,让他连反抗都毫无震慑力,就算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依旧从骨子里透露着对这一家人的畏惧和臣服。   他不敢和陈姜硬碰硬,只得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妄图震慑住自己的儿子,他威逼利诱道:“顾奕臣你想好了,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家一步,从此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父亲。”   顾奕臣没有反应,空白的脑子慢慢的被温沫吐出的鲜血染红。   陆清焦急的跑上前,看着面色灰败已毫无生机的温沫,忙道:“别傻站着,快送医院。”   顾奕臣一个激灵回过神,随后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跑去。   顾驰怒吼道:“顾奕臣你忘了你母亲去世前是怎么说的?”   顾奕臣停下脚步,他犹如提线木偶那般僵硬的转过身。   顾驰很满意他这个反应,他这个儿子就算再如何的欺师灭祖,也不敢违背他母亲的临终遗言。   这个家只能他说了算!   顾奕臣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他道:“妈妈说了很多,你可能只听到前半句,身为子女要无条件服从你的指令,但最后妈妈还说过,如果我不快乐了,可以随时逃离这个家,她尊敬了你一辈子,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变成你的傀儡。”   “你——”   “爸,你爱的不是我,更不是我母亲,你爱的只有你身后的位置。”   顾驰不甘心的看着离开的背影,意图追上前。   陈姜面无表情的挡住他的去路,“好好守着你这个位置,希望没了我陈家的庇护,你还能一帆风顺。”   “给我拦住他,谁都不许离开一步。”顾驰失去冷静,不管不顾自己是不是处于下风,龇牙咧嘴的大声命令着。   车上:   顾奕臣反复的擦着温沫嘴角的血,他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擦干净了,他的沫沫就能恢复健康。   温沫提着最后一丝气力目不转睛的紧盯着眼前人。   心脏很沉,沉得他连喘气都费劲。   “沫沫我们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顾奕臣低下轻吻着他的额头。   温沫捏了捏他的手掌。   顾奕臣努力的挤着微笑,“沫沫不怕,我就在这里。”   “奕臣。”   顾奕臣凑到他嘴边,“嗯,我在。”   “我想…回家…回那个…小山村…”   “好,等沫沫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那里有…有健康的温沫…有自由的温沫…”   “嗯,以后还会有幸福的温沫。”   “那你要记得带我…带我回去…”   温沫的手从他掌心里脱落,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的坠下。   顾奕臣下意识的想要抓回他的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垂落在自己的腿上。   温沫安静的睡在他怀里,嘴角的血已经凝固,脸色不似往日的苍白,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惨白,像没了人气一样。   他试探性的摸了摸温沫的颈脉,指尖所触碰的位置没有一点跳动的痕迹,他忽地缩回手,自欺欺人的重新抓紧他的手。   “没事的,我们去医院,沫沫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到医院了。”   车子高速行驶,眨眼就停在了急诊大楼外。   陆清从后车跑下,“快,到了。”   顾奕臣无助的抬起头,他忽然没了再进去的勇气,是不是只要不承认,只要没人戳破这层纸,他的宝贝依旧会好好的活着。   “小清怎么了?”顾老太太走的稍微慢了几步,不明白两人怎么就没了动静。   陆清见此情景,不由分说就将温沫从车里抱了出来,随后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急诊大楼。   顾奕臣望着身前一闪而过的影子,扑腾着从车里摔了出去,因为恐惧,他双腿恍若灌了铅,沉重的他迈不开一步,最后的最后,他几乎是爬进的医院。   陆清气喘吁吁的看着眼前亮起的红灯,再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顾奕臣,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你给我清醒点,他还需要你。”   顾奕臣眼眶泛红,一个劲的点头。   陆清拽着人一路直奔洗手间,“给我洗干净。”   顾奕臣麻木的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脸上,他混沌的脑子才慢慢恢复意识。   顾老太太瞧着如风一样咻的过去又咻的回来的孙媳妇儿,默默的缩了缩脖子。   她家清清去其实是很温柔的,只是偶尔有点凶而已! 第104章 他的沫沫不会再疼了   急诊外的走廊,恍若空无一人的死寂。   顾奕臣身上的血已经凝固,成块成块的粘在身上,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间,像时刻在提醒他,提醒他自己的宝贝还在水深火热中。   林然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医生从抢救室出来。   医生身上同样染上了血,本是白净的白大褂上晕开了好大一片血迹。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犹如救世主一样的医生,企图他能带来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事与愿违。   医生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宣判死刑的言论像锋利的刀刃反反复复的扎进顾奕臣的心脏处。   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心如死灰的疼痛。   陆清下意识的扶住他颤抖的身子,刚刚还雷厉风行的人也瞬间没了力气。   顾奕臣摆了摆手,看似十分平静的继续聆听着医生的话。   医生说了很多,他听的不是很清楚,唯独最后一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顾奕臣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像是一种解脱,他默默的往抢救室走去。   “你要做什么?”林然抓住他的手,声音一样沙哑而无力。   顾奕臣上扬着嘴角,似是在微笑,他道:“沫沫说让我记得带他回家。”   “你——”   “我得带他回去。”顾奕臣努力的保持着身体平衡,一步一步举步维艰的走进抢救室。   温沫安静的躺在床上,床下有一滩血,他想这些都是从他宝贝身体里流出来的,他肯定痛极了,所以才坚持不住了。   挺好的,他的沫沫终于不会再疼了。   顾奕臣温柔的擦去他脸上的血迹,触碰到他还有温度的身体,忍不住的把人紧紧搂入怀中。   “沫沫。”   没人回复。   “沫沫冷不冷?”   依旧没人回复。   顾奕臣脱下外套仔细的套在温沫身上,“我陪沫沫回家。”   走廊上,所有人无声的看着出现在视线里的两人。   林然想上前阻止他离开,却被贺泽拦下,他道:“让他们走吧。”   “不该是这样的。”林然拼命的摇头反驳。   贺泽将他按在怀里,“我们只是局外人,不该去左右他的决定。”   林然绝望的闭上双眼,他不甘心他们是这样的结局,至少温沫不该死!   顾奕臣站在路边,寒风吹来,又凉又痛。   他紧紧的搂住怀里的人,“车子快来了,沫沫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不冷了。”   一辆车停在大门口。   陈姜先是瞧了瞧跟个鬼一样面容枯槁的外甥,再看了看他怀里毫无生气的另一个男孩,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大步流星的走上前,试了试温沫的颈脉,在确定没有跳动的痕迹之后,一言不发就将人从顾奕臣怀里抢了过来。   顾奕臣怀中一空,下意识的反抗道:“你还给我。”   陈姜瞥了他一眼,“给我站好了。”   顾奕臣怎么可能老实站着,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沫沫,你把他还给我。”   陈姜从不心慈手软,包括对他这个唯一的外甥,见人毫无理智,直接上脚一踹。   顾奕臣当即滚出了三米远。   林然听见动静追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顾奕臣撞在墙上,然后又反弹回地上,就算如此,他也执着的往前爬去,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念着还给我,你还给我。   贺泽震惊,本以为是当街抢人,刚想过去帮忙,就见女人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的劈晕了顾奕臣。   林然:“……”   贺泽:“……”   姗姗来迟的陆清:“……”   陈姜甩了甩胳膊,认出了被搀扶着的老太太,语气稍微平顺道:“那个孩子我先带走了,这个家伙就麻烦老太太照顾几天,过后我再来领回去。”   顾老太太有点懵,但又不敢反驳,点头应下,“我会看好他的。”   陈姜恨铁不成钢的往顾奕臣身上扔了一件外套,“他如果乱跑乱叫,老太太尽管动手,只要不打死就行。”   顾老太太:“……”   顾家:   顾奕臣头晕脑胀的清醒过来,他茫然的望着陌生环境,意识渐渐回笼,他一把掀开被子,踉跄着跑出房间。   大厅里,顾知琰正黑着脸给自己的媳妇儿上药,瞧着他胳膊上那七八厘米的伤口,差点没忍住跑去顾驰那边算账。   陆清直哼哼,“你轻点。”   顾知琰越想越上火,“明明都去医院了,怎么不让医生处理一下。”   “一时半会儿忘了。”陆清更是心虚的耷拉着脖子。   “这不是小伤口,得让医生仔细检查。”   “没那么夸张,就蹭了点皮。”陆清伸着胳膊撒着娇,“你吹一下就不疼了。”   顾知琰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以后你不许再掺和这些事。”   “咚咚咚。”楼梯间忽然传来动静。   两人同时看去。   只见顾奕臣一个重心不稳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陆清慎重的看了一眼自家男人,突然想问一句,你这个弟弟确定是体育生?   顾知琰起身上前,“你着什么急?”   顾奕臣摔得有点懵,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他拽住顾知琰的裤脚,心悸不安道:“沫沫呢?”   “他被你小姨带走了。”顾知琰如实道。   话音未落,他就着急忙慌的往外跑去。   顾知琰也不拦着,慢慢悠悠的走回沙发上,“你知道你小姨在哪里吗?”   顾奕臣又莽撞的跑了回来,“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   顾奕臣激动的抓住顾知琰胳膊,“哥,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我真不知道,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小姨的身份,这是我能过问的?”   顾奕臣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直跺脚,“她为什么要带走沫沫,我还要带他回家,她为什么要带走他?”   “你小姨神出鬼没的,我们也查不到她的行踪,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她说过等几天就会来接你。”   顾奕臣怎么可能安心住着,想都没有多想又往大门口跑去,他得去一趟云城,小姨肯定是回去了。   “可能是你小姨想要救人呢。”陆清突然说起。   顾奕臣动作一滞,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没了那份庆幸。   他低下头,身形摇晃,像极了垂死挣扎的枯木,“沫沫死了,他就在我怀里没了呼吸没了心跳,什么都没了。”   他迷惘的望着大门口照耀进来的微光,他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温沫,连一具尸体都不肯留给他吗?   他都不求一辈子了,只求陪他回家,他想回家啊…… 第105章 他是不是还活着   封闭的无菌舱内循环流动着好几根透明的玻璃管,两人面色严肃的分站在舱外两侧,两眼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屏幕上随时更改的数据。   “门已打开。”   陈姜穿着防护服径直而入,两侧的工作人员放下手中记录本。   “情况怎么样?”陈姜直接开门见山询问道。   “新药实验已经通过,只是目前数据还不太稳定,需要随时监控生命体征。”工作人员如实回答道。   陈姜瞧着玻璃舱内面色红润稍稍有了些许人气的孩子,点了点头,“他什么时候能够出舱?”   “大概一周后。”   “他现在会有意识吗?”   “目前病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有任何意识。”   陈姜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辛苦了。”   顾家:   顾老太太苦口婆心的劝着不吃不喝就跟要修仙一样的顾奕臣,这孩子怎么比自家那个孙子还死心眼。   顾知琰双手交叉倚在门前,像个局外人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   顾老太太剜了他一眼,蹙眉道:“你来劝劝你弟弟。”   顾知琰道:“奶奶您也别操那多余的心,凭他这块头饿个三四天也死不了。”   顾老太太:“……”   “阿琰这话不能这么说。”陆清扒了扒还在拱火的爱人,端着重新热好的饭菜进了房间。   顾老太太将筷子塞进他手中,“小臣啊,你应该相信你小姨,她既然敢带人走,过几天自然就会把人完好无损的给你带回来。”   顾奕臣反应迟钝的扭过头,饭菜的清香扑鼻而来,肚子自顾自的咕噜两声。   他想总归要有点希望,或许还有奇迹呢?   他低下头开始扒拉着米饭,犹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机械式的往嘴里塞着食物。   顾老太太见他总算吃了点东西,如释重负的长吁出一口气。   “老夫人,有人拜访。”管家王叔兴冲冲的跑上二楼,“是云城陈家。”   话音一落,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阵风从面前呼啸而过。   顾知琰总算对体育生有了了解,这爆发力,这敏感度, 不白长那一身腱子肉。   顾奕臣几乎是冲下了二楼,如果条件允许,他怕是都能从二楼一跃而下。   陈姜瞧着风风火火出现在视线里的小子,嘴角戏谑的上扬,“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这么开心的跑来见小姨,不白疼你。”   “小姨,沫沫呢?”顾奕臣激动的抓住女人的胳膊,两眼巴巴的望着她。   陈姜啧啧嘴,“古人诚不欺我,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原来跑这么快只是想知道那小孩的情况。”   “他是不是还活着?”顾奕臣紧张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姜往沙发上一靠,不急不徐道:“莽莽撞撞,没有半分稳重,站直了身体,好好说。”   顾奕臣气喘如牛,但也不敢忤逆女人,规规矩矩的昂首挺胸,铿锵有力道:“小姨,他还好吗?”   陈姜递上手机,“自己看吧。”   顾奕臣迫不及待的抢过手机,屏幕上的温沫没有意识的沉睡着,他分辨不出他在什么地方,他周围都是些什么东西,但他的脸色比起离开时好了太多,瞧那红润的样子,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   “你这几天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别给人家惹麻烦。”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他?”顾奕臣追问。   “研究总院你进不去,等他醒了转入地方医院你们才能见面。”陈姜起身,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虽然你这行为我理解不了,但我会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顾奕臣用力的抱住女人,仿佛多年来的委屈瞬间爆发,他明明比女人高一个头,却像个软弱的孩童,撒泼打滚的哭嚎着,以此来宣泄自己的伤心和无助。   陈姜心疼的顺了顺他的后脑勺,“小姨应该早点把你接回去的。”   顾奕臣摇头,“我让你们失望了。”   “傻孩子这怎么能说是失望呢,你姥姥、姥爷,还有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我们家奕臣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仅此而已。”   “姥姥知道了吗?”   “嗯,我跟她联系过了。”   顾奕臣哽咽的看着女人,不敢再问。   陈姜敲了敲他的脑门,“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虽然思想老旧,但她会学着去理解你们的思想,你们的世界,她说让你有空带那个孩子回家看看。”   顾奕臣郑重的点头。   “至于你姥爷让你回去的时候穿厚实点,可能会打你两下。”   “姥爷怎么打我都可以,只是能不能不要打沫沫,他身体不好。”   陈姜嫌弃的摇了摇头,“这窝囊劲儿,又是一个耙耳朵。”   顾奕臣拉着女人的手趁势撒娇,“我进不去,小姨能不能多拍点照片?”   陈姜掀开他的手,“我也有公务在身。”   “那一天拍一张也行。”   陈姜冷哼一声,扭过头懒得多看一眼这混账小子,“知道了,我尽力,等事情结束我给你拍两张。”   顾奕臣有了盼头,每天一睁眼就等着小姨联系,从旭日东升一直等到夜幕四合。   陈姜还真是每天一张照片发送过来,虽然都是大同小异的沉睡照片,但顾奕臣还是乐不思蜀的上传好几个地方保存,生怕那天手机坏了照片全没了。   研究院:   温沫意识浮沉,他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耳边时不时会传来一两句交谈声,他尝试着睁开眼。   无菌舱内灯光很暗,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他清醒的日子,所有灯光被提前关闭,只余下一盏蜡黄的小夜灯。   温沫有点懵,两眼雾蒙蒙的张望着这个陌生环境。   陈姜凑上前,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双波光粼粼的大眼睛。   四目对视。   陈姜铁石心肠了一辈子,无论是燕京还是云城,谁不知她陈家一虎,但面对如此干净纯粹的一双大眼睛,她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寸地方有些许动摇。   她想自己忽然就理解了顾奕臣的死心塌地,哪里是他误入歧途,分明就是这小子大灰狼拐跑了小白兔。   造孽啊! 第106章 我很想很想他   无菌舱打开,温沫怯生生的望着床边的女人,他那天半死不活压根就没有看清楚陈姜的长相,但他能感受到,这位女士肯定不是普通身份。   就凭她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必然也是人中龙凤的人物。   陈姜笑意盎然的坐在椅子上,主动寒暄道:“你别紧张,身体还没有恢复,得控制住情绪。”   温沫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他不敢问这里是哪里,也不敢问顾奕臣在哪里,就乖乖的躺着,像极了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陈姜被这水汪汪的大眼睛给萌的声音都忍不住的夹了起来,她笑盈盈道:“等再观察两天就可以离开研究院,你别害怕。”   温沫往大门口瞧了瞧。   陈姜看穿他的意图,“这里没有别人。”   温沫悻悻的收回视线。   陈姜莞尔,“等出去了才能见到顾奕臣。”   温沫羞赧的缩了缩脖子。   陈姜瞧着那微微泛红的脸颊,憋不住的上手戳了戳。   温沫倏地瞪大双眼,一脸无法理解的望着女人。   陈姜轻咳一声,“你脸上有东西。”   温沫说不出话,只得抿唇微笑感谢对方,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唇角,再配上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别提多么漂亮和可爱。   陈姜这一生未婚未育,不是不爱孩子,只是觉得没必要,毕竟他们都认为只要有顾奕臣就够了。   突然间她有些后悔,如果有孩子,是不是也这么可爱这么漂亮呢!   温沫看不懂女人在想什么,毕竟自己刚刚醒来,精神力还不足,清醒了片刻后又有些犯困。   “叮咚。”陈姜听到手机提示音。   顾奕臣没有等到今天的照片,按捺不住的连续发送了十几条信息。   陈姜瞧了瞧已经闭上眼再次沉睡过去的孩子,最后默默的把顾奕臣拉进了黑名单。   顾奕臣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上大大的感叹号,本以为是自己眼花缭乱看错了,等到他发送的消息全被拒收之后他才恍然过来,他被拉黑了。   顾奕臣:“……”   他小姨是按错了吧!   顾奕臣开始拨打电话,但电话只响了一遍就被挂断,等到再次重拨过去,就只剩下那机械式的暂时无法接通提示音。   连电话也给他拉黑了?   顾奕臣只觉天塌了,踉跄着就冲出了房间。   顾知琰刚从书房出来就被这莽撞小子给撞了个人仰马翻,“臭小子,你属牛的啊。”   顾奕臣抬起头,不管不顾就往他身上摸索着。   顾知琰诧异道:“你干什么?”   顾奕臣急得满头大汗,“哥你借我用用你的手机。”   “你要借手机就直说,别动手动脚。”顾知琰气急败坏的把手机扔给他。   顾奕臣输入号码,电话响了两声,然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陈姜:“小顾怎么了?是那小子又犯了什么糊涂事?”   “小姨你为什么拉黑我?”顾奕臣直接开门见山的质问。   “嘟嘟嘟。”下一刻,电话挂断。   顾奕臣咬着牙继续回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又被拉黑了。   顾奕臣现在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肯定是他小姨故意的,只是她为什么要突然拉黑自己?   是不是温沫出事了?   顾奕臣越想越是害怕,挣扎着就从地上爬起来。   “叮咚。”顾知琰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道:“你小姨让你别乱跑,温沫没事,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你。”   顾奕臣疑惑,“为什么?”   “可能是嫌你一身牛劲,逮着人就瞎撞。”顾知琰捂着腰从地上站起。   过后两天,顾奕臣都没有再收到消息,他寝食难安的徘徊在屋子里,手机都快被他捏的融化了。   “叩叩叩。”房门外传来声音。   顾知琰推门而进,“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顾奕臣倏地冲到门口,“我可以去见沫沫了,对吗?”   顾知琰自上而下的审视他一番,看着那不修边幅的样子,忍不住嫌弃道:“先刮干净你的胡子,再换一身干净衣服。”   顾奕臣哪里敢这么邋里邋遢的去见他的宝贝,连忙跑进洗手间,翻来覆去的捯饬了好一阵。   医院,温沫被转送到单人病房。   陈姜给他掖了掖被子,慎重交代道:“止痛药已经撤了,测试一下你现在的耐药性,确定手术期间麻醉用量,如果疼的厉害了,就如实告诉医生。”   温沫难得身上没有那些仪器,舒服的仿佛身体都轻了许多,他点头,“嗯,我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可以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我让那个小子给你带过来。”   温沫眼前一亮,“我可以见他了吗?”   “如果你不想见,我也可以——”   “我想见他。”温沫迫不及待诉说着自己的请求。   陈姜忍俊不禁道:“嗯,他正在过来的路上。”   温沫顿时羞红了脸,“也不是很想见,就是有一点点想。”   “没关系,我们都是一家人,想什么就大声说出来。”   温沫咬了咬唇,声音依旧轻不可闻,“我是很想很想。”   “你想什么?”   温沫眨巴眨巴眼睛,“想顾奕臣。”   “想他什么?”   “想他在我身边。”   陈姜瞧着这几乎红透的小脸,也不再打趣,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那等会儿他来了你就这么跟他说,告诉他你想他,想要见他,想要他留在你身边。”   温沫哪里敢当面说,他害羞的拉过被子,企图把自己藏进去。   “不要吝啬表达自己的爱,勇敢的说出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陈姜温柔的拉开被子,眼底满满都是母性光辉。   温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母亲对他那虚假的爱就像是阳光下最薄弱的泡沫,一碰就碎。   他想如果妈妈爱他,是不是也该是这样的,带着祝福,带着希望,带着微笑,让他无所畏惧的奔赴心爱之人。   原来爱和不爱,这么大的区别,只是他从未有过,所以分辨不出那是逢场作戏。   他抬头,愣愣的望着女人眼中那无处隐藏的欢喜,好似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正在眼前,他忍不住的开了口:   “妈妈。”   “欸。”   站在门口正满脸兴奋的顾奕臣:“……” 第107章 不是被你吓的   温沫没料到她会回应。   陈姜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喊。   当话音一落,两人都同时僵住。   只有门口一次以为自己听错了,二次以为自己想错了,三次以为自己看错了的顾奕臣,他用力的拧了拧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   天塌了!   “你们在干什么?”顾奕臣一时没忍住扯开嗓门大吼一声。   温沫被突如其来的叫嚷声吓了一跳,一旁的心电监测瞬间闪烁起报警信号。   陈姜回头瞪了一眼冒冒失失的家伙,连忙安抚道:“没事,是那个混小子到了。”   顾奕臣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病床边,“沫沫你怎么样,要不要让医生来瞧瞧。”   陈姜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果然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温沫平复好了心跳,虚弱无力的朝着顾奕臣伸了伸手。   顾奕臣捧着他的手贴在唇边,短短一周时间,恍若过了十年八年,他很想把失而复得的宝贝抱紧入怀,但一看到他面若白纸的脸色时,所以爱意被克制在内心最深处。   他怕,怕自己的任何一个笨拙小动作都会加重他的不适。   温沫眉眼弯弯,“小姨还在这里。”   陈姜面无表情的瞪着一上来就开始蹭,来回蹭,不要脸瞎蹭的顾奕臣,她以前怎么不觉得她外甥是个流氓呢?   这是病人啊,病人啊!   顾奕臣虽然很识大体的点了点头,但依旧紧紧的握着温沫不撒手,他们俩的关系不需要避讳什么,今天哪怕是姥姥、姥爷来了,他都要紧贴着自家宝贝。   一周啊,整整一周,他思念成疾,都要走火入魔了!   “你够了没?”陈姜忍无可忍的把死赖在床边打扰病人休息的家伙给一提溜推开。   顾奕臣压根就没有想到小姨会一声不吭的就动手,差点被她推搡着摔倒。   温沫掌心一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陈姜毫不客气的挡在两人中间,“他现在情况还不稳定,你确定你要继续刺激他情绪?”   顾奕臣瞬间没了再上前的勇气。   “这段时间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权。”   顾奕臣:“这、这怎么能行?”   “你不想他健康出院?”陈姜反问。   顾奕臣乖乖没了反驳的音儿。   陈姜转过身笑容满面的掖了掖被子,“小沫先睡会儿,这小子你不用管他,我给你赶出去。”   温沫从未见过这么飒爽英气的女士,她身上有一种很坚定的气质,让人不敢拒绝,哪怕这话听着就不靠谱,但从她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毋庸置疑的事!   “小姨我才来五分钟。”顾奕臣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嗯。”陈姜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挪开自己尊贵的双脚。   顾奕臣不露痕迹的往床边移动着。   陈姜识破他的小心机,“他刚醒,你等他睡着了再来行不行?”   顾奕臣:“……”   温沫:“……”   陈姜没有察觉到自己这话有多么的不讲道理,继续道:“瞧瞧被你一吓,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又没了气色。”   顾奕臣自责的低下头。   温沫想要解释什么,只是还没有开口就被愈演愈烈的痛感给逼得哑了声音。   他不敢表现出难受,藏在被中的手一把攥紧床单。   陈姜敏锐的捕捉到他忽然凌乱的呼吸,警觉的凑上前,光是看着温沫额间那密密匝匝的冷汗便能猜出他现在疼的厉害。   温沫努力的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有点点疼。”   陈姜瞧着旁边起伏不定的数据,刚想问哪里疼,就见温沫倏地蜷缩起身体。   温沫本想咬咬牙忍过去,但一瞬间爆发的疼痛恍若有无数把刀刃在肚子里搅动,他甚至都来不及伪装,整个人就疼的浑身哆嗦。   顾奕臣哪里还能克己复礼保持冷静,直接将自家小姨挤开,看着痛到颤栗的宝贝,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血淋淋的扎了一刀。   温沫缓过了一阵急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的影子忽近忽远,他轻轻摇了摇头,气若游丝的说着:“不是被你吓的。”   顾奕臣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手忙脚乱的把人抱进怀里,“沫沫哪里疼?”   温沫拉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新一轮折磨很快又死灰复燃,他整个人都无力的蜷缩在顾奕臣怀中。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疼晕过去,可是眨眼间又被折磨至醒。   最终陈姜还是叫来了医生,重新挂上止痛药,温沫才渐渐昏睡了过去。   顾奕臣两眼空洞的望着床上熟睡的身影,刚刚疼到一定程度之后,他的沫沫就开始自虐的掐自己的大腿,他怕他会受伤,连忙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   如果是清醒的温沫肯定舍不得伤他分毫,可是疼到失去理智的温沫已经分不清眼前是谁的胳膊,他掐的很用力,整块胳膊上青青紫紫一大片,乍眼看去,十分可怕。   陈姜听完医生汇报,点了点头,“你们安排就行。”   顾奕臣全程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耳鸣的厉害,几乎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陈姜给他递上一杯水,“手术安排在下周三。”   顾奕臣倏地抬起头,不敢问,又不得不问,“会有危险吗?”   陈姜没有隐瞒,如实道:“成功率两成左右。”   顾奕臣僵硬的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看着温沫。   陈姜再道:“麻醉剂量可能会很大,术后风险难估。”   “什么风险?”   “或许醒不过来,或许脑部损坏。”   顾奕臣理解不了这简单的八个字。   “可能会傻,可能会成植物人,明白了吗?”   顾奕臣摇头,强颜欢笑的看着一直以来都是无所不能的女人,他把所有希望都赌在她的身上,满怀期盼的拉着她的衣角,“小姨你肯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陈姜想,这如果真是个玩笑就好了。 第108章 你姥姥来了   温沫醒来天已经黑了,病房里也没有点开全部灯光,只有墙角处挂着两盏小台灯,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尝试着动了动胳膊,这才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对方睡着了,但生怕他会跑似的,他被十指相扣的紧握着。   温沫没有惊扰他,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发顶。   前阵子剃成的寸头这段时间因为没有打理竟长了不少,难怪他总觉得近些时日的顾奕臣少了些锋芒多了些温柔。   只是本该自由翱翔在赛场上的熊鹰被他束缚住了,如果没有这场病,他的少年应该继续驰骋在跑道上,享受荣耀光辉,享受万人瞩目。   可是现在,一间小小的病房困住了他,也困住了他的心上人。   “沫沫。”顾奕臣没有完全清醒,像是梦呓一样喃喃自语的叫了一声。   温沫侧过头,唇角微扬,他想人总是这样,在知足中开始提意见,想着更好,却又忘了当时分别的时候想着再见一面就好。   顾奕臣睁开眼,对视上温沫如星辰般闪烁的双眸,他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沉默中爬上了病床一侧,然后习以为常的将宝贝揽入怀中。   温沫靠在他的肩膀上,耳边有他均匀的呼吸声,他也同样一言未发,就这么静静的依偎着自己的唯一。   他们现在只要活着就好……   清晨阳光明媚。   陈姜面无表情的站在病床边,她就不该心慈手软让这混小子留宿在医院,瞧瞧就一晚上没看到他就赖上了病床。   这是病人啊!   他怎么能丧心病狂到去跟病人抢床铺!   顾奕臣睡意惺忪的睁开了眼,瞧了一眼床边默不作声的小姨,然后又心安理得的闭上了眼睛,准备再搂着宝贝睡一觉。   陈姜担心会惊扰到熟睡中的温沫,压着火沉着脸色命令道:“给我下来。”   “嗯。”顾奕臣嘴上应着,但身体却不见动弹一下。   “你姥姥来了。”陈姜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   顾奕臣倏地抬起头,脑子里开始捋陈姜的这番言论,可能是他清晨意识不清醒,否则怎么可能会听到这么好笑的话。   姥姥这辈子就没有离开过云城,连母亲的葬礼都是转回云城办理,她怎么可能会来让她触景生情的燕京。   “老人家还有半个小时到达医院。”陈姜再次提醒道。   顾奕臣翻身从床上蹦了下来,难以置信道:“小姨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陈姜戏谑的反问,“你觉得呢?”   顾奕臣着急忙慌的跑进洗手间,狠狠的洗了一把冷水脸才稍稍的恢复理智。   陈姜倚在门前,打趣道:“还得是我们家独苗苗有本事,你妈我大姐当年在燕京举行婚礼的时候,她都没有出席,今天倒是主动提出要来燕京看看你和你的宝贝媳妇儿。”   顾奕臣好像被命运扼住了喉咙,他并不觉得这是惊喜,更多的是惊吓。   陈姜再道:“好好把你自己捯饬干净了,你知道你姥姥的脾气,最不待见不得体的人。”   顾奕臣怕姥姥突然出现会吓坏温沫,特意提前在医院楼下等候,只是他左盼右盼都没有盼来老人家的身影。   陈老太太从停车场直接上了住院楼,捧着一束向日葵径直走向病房。   不过有点出乎她的意料,病房里除了病人外竟无一人陪护。   她打量着孤零零甚是冷清的房间,眉头不由自主的敛了敛,这两人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   温沫听见了脚步声,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他下意识的往床边摸了摸,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陈老太太见状,笑脸盈盈的走上前。   温沫愣了愣,因为初醒,眼中还有未散开的雾气,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来人看清楚。   “您是不是走错病房了?”温沫张望四周,他有点不安,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陈老太太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有些局促的孩子,皮肤白,脸很小,鼻梁挺拔,眼睛又大又圆,可能是生病,唇色略淡,这张脸是非常符合东方审美的一张脸,不怪他那个不成器的外孙沦陷。   温沫被盯得心里直犯嘀咕,再次开口道:“您是走错了病房吗?”   陈老太太将病床升高些许后再递上花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买了一束向日葵,希望你早日康复。”   温沫不明状况的接过,“谢谢您。”   “来得匆忙也没有带什么礼物,等你出院再一并补上见面礼。”   温沫犹如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不得不再次询问道:“我们好像不认识。”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顾奕臣的姥姥。”   话落,温沫瞳孔一张,呼吸一滞,差点被吓得没有抱稳手里的一捧花。   老人家看出了他的恐慌,笑意盎然的继续说着:“你别紧张,是我来的太冒昧。”   温沫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病服,又往大门口探了探头,轻若无声道:“奕臣可能是出去买早餐了,您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我跟他打电话做什么?”   “您这么远过来,不是来见他的吗?”   陈老太太笑,“我来看望病人的。”   温沫不敢再直视老人家的双眼,努力的维持着镇定,如果不是旁边数据攀升的心电监测,怕是都没人能够识破他平静外表下早已是惊涛骇浪的心跳。   陈老太太觉得这束花有点重了,瞧把孩子给压得脊椎骨都挺不直了。   温沫还没有反应过来怀里的向日葵就被对方给抱了过去,他疑惑的看向老人家。   陈老太太走到窗边,拆开包装,一朵一朵的将娇艳欲滴的向日葵插入花瓶中,等耐心插完了向日葵,她再喷上一点水,尽量让它在最美的时候绽放出最耀眼的色彩。   温沫屏息注视着老人家的举动,想着老人家千里迢迢过来,不会是来棒打鸳鸯吧。   他开始不安起来,许久不见顾奕臣,他难道又被控制了?   思及如此,他哪里还躺得住,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   电梯间,顾奕臣心急如焚的跑出,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数落自家小姨,“我就说姥姥怎么可能会来燕京,她就随口一说,你还相信了。”   陈姜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早上七点老人家就说上了飞机,九点左右落地燕京,十点会到达医院,向来时间观念能精确到分秒的母亲竟然没有出现?   她不禁也要怀疑这是不是老人家的一个玩笑! 第109章 突发情况   病房门打开,顾奕臣首先看到的是自家宝贝悬在床边左右摇晃的身子。   此情此景,恍若世界末日提前爆发,他甚至都来不及多余的思考,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七八米的距离,他好像是飞过去的。   只是明显还是慢了一步,有人比他速度更快,在他伸出手要扶住温沫的刹那,一道身影蛮横不讲理的直接将他撞开。   如果不是自己底盘稳,估计都能被撞得连滚三圈。   陈老太太心有余悸的扶着差点就摔下床的孩子,她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快七十岁的高龄老太太竟然还有如此身手敏捷的时候。   果然人类的潜力都是无限的,稍微逼一逼,那便能震惊四座。   陈姜惊讶的叫唤一声,“老太太你什么时候到的?不对,你怎么自己上来了?”   陈老太太埋怨的瞪了一眼姗姗来迟的两人,指责道:“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让他一个人在病房里自生自灭?我要是来的不及时,他刚刚还不知道会摔成啥样。”   顾奕臣脑袋瓜子嗡嗡的,机械式的走上前,先是看了看可能也被吓到的温沫,然后再望了望老当益壮硬是把他挤出三米远的老太太。   她怎么会在病房里?   温沫缓过了那阵心悸,下意识的想要脱离老太太的搀扶,但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就这么汗如雨下的僵硬着后背。   “哎哟我的老太太快把孩子扶回床上,他受不得刺激。”陈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忙上前。   顾奕臣心疼的蹲在床边,“沫沫怎么自己下床了?”   “我找不到你。”温沫怯生生的瞄了一眼气质超凡脱俗的老太太。   “对不起,我刚刚下楼去等我姥姥了,看你睡着就没有告诉你。”顾奕臣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担忧道:“有没有哪里难受?”   温沫从醒来就紧绷着情绪,现在放松下来,当真是那哪儿都不舒服,胃里搅着疼,心脏也闷闷的像是喘不上气,他紧紧的握着顾奕臣的手,企图以此来获取半分自身需要的能量。   老太太在场,顾奕臣也不敢不分规矩的上床抱他,只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停的在他耳边说着我就在这里。   陈老太太蹙眉道:“我们家奕臣不会遗传了他爸的铁石心肠吧。”   陈姜不明老人家的言外之意,问道:“您为什么这么说?”   “他媳妇儿都病成那样了,他还能面不改色的只坐在床边守着?”   陈姜嘴角抽了抽,含蓄道:“可能是怕您觉得他不够稳重。”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需要什么稳重?”陈老太太长叹一声,“果然跟他那个爹一样硬装。”   顾奕臣没有听清两人在谈论什么,等他发现温沫抖得厉害的时候,也不再顾忌在场的两人,脱下外套就将温沫圈进怀中。   温沫受了点刺激,心率居高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震得他胸口疼。   顾奕臣温柔的替他按摩着胸口,他明白他的恐惧,一早醒来自己不在床边,他怕,怕他顾奕臣又会不告而别。   温沫重新醒来已经是傍晚,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床边言笑晏晏的男人。   顾奕臣寸步不离的守了一下午,这一天他是连一口水都不敢喝,生怕喝多了水就会忍不住的上厕所。   他不能离开一步,他得在温沫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他守在他身边。   温沫记忆有些混乱,他不确定的看了一眼窗台,果不其然,那束向日葵依旧生机盎然的绽放着。   所以说他今早经历的一幕并不是梦。   “我姥姥来过了。”顾奕臣缓慢的升高着床位,一边升着一边注意着他的气色,等到他脸色微微有变化之后连忙停下动作。   温沫刚醒血糖还没有第一时间升上来,稍微一点变化就忍不住的头晕眼花。   顾奕臣倒上半杯温热水,再加上小半勺蜂蜜,搅合搅合两下给他抿上了一口。   蜂蜜不是很多,甜味也有些淡,但温沫却喝的相当满足。   顾奕臣就只给他喝了一小口,“晚点我们再喝。”   温沫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明天可以多加一点蜂蜜吗?”   “明天可以喝两口。”   温沫点头如捣蒜,那满脸抑制不住的欢喜莫名的让人心脏揪着疼。   就两口蜂蜜水,他恍若是喝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佳酿,兴奋的两眼放光。   顾奕臣难过的握紧他的手,“沫沫真好养,多喝一口小甜水就满足了。”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在笑,可是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温沫擦过他眼角的泪痕,莞尔,“我不好养,我会让你很辛苦。”   “不辛苦,我喜欢养沫沫。”顾奕臣轻轻一吻落在他的额头上,“等沫沫好了,我就带他去吃尽山珍海味。”   “那我岂不是就成小胖子了?”温沫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本来就没有腹肌,再多点肉,那岂不成小肚腩了?   顾奕臣忍俊不禁道:“那我陪着沫沫一起胖。”   温沫瞥了一眼他的腰腹处,谁不知道这家伙穿衣有型脱衣更有型,那腹肌摸着都硌手,他哪里会胖,胖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他温沫!   顾奕臣怕他把自己给捏疼了,连忙握住他的手。   温沫躺进他怀里,手指头按捺不住的他腹肌上划拉两下。   不愧是练体育的,这体型真好看。   顾奕臣无奈的叹口气,暗暗忍着内心的汹涌澎湃。   翌日,清晨。   顾奕臣知晓自家宝贝的生物钟,提前半个小时醒来,简单的洗漱一番后快速出门去吃点简餐。   他前脚刚走,陈姜就提着保温盅进了病房。   护士板凳都没有坐热就看见领导来了,连忙起身汇报道:“小顾先生出去吃早饭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会回来。”   陈姜点头,“这里我看着,你出去忙吧。”   温沫被声音吵醒,习惯性的往旁边摸了摸。   陈姜凑上前,“小沫是我,奕臣出去吃东西了。”   温沫醒来,眼前有些发晕。   陈姜给他擦了擦脸,“现在好点了吗?”   温沫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道:“小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怕那混小子没东西吃,特意给他带早饭过来,结果刚好错过。”陈姜把餐盒往小桌上随意一放。   温沫眨了眨眼,可能是病情好转了一些,他时不时就有饥饿感。   陈姜注意到他格外亮堂的眼神,道:“小沫想吃?”   “我能吃吗?” 第110章 你们给他吃了多少   陈姜想着吃一两口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出舱前研究院那边就说过可以渐渐吃点流食,尽量少食多餐就行。   温沫犹如嗷嗷待哺的小崽子乖乖的坐直着身体。   陈姜已经好久没有喂过别人吃东西了,顾奕臣小的时候,她还会耐着性子喂他吃饭,但小孩子是真调皮,吃两口就满屋子乱跑,她没多少耐心,喂过两次就直接撒手不管。   他爱吃不吃!   可是温沫就不一样了,他乖,乖的没边,仿佛她喂进去的不是单纯的小米粥,而是什么了不得的珍稀佳肴,吃完一口又迫不及待的张开嘴迎接第二口。   陈姜乐不思蜀的喂他吃了两勺后,还算理智的禁止了投喂,“慢慢恢复饮食,不能再吃了。”   温沫已经心满意足的笑弯了眉眼,“谢谢小姨。”   陈姜心里甜的啊,但凡条件允许,她都要把这孩子抢回家自己养,这乖乖可比顾奕臣那混账小子可爱多了。   “嗡嗡嗡。”手机响起。   陈姜看了一眼来电,神色骤然一凝,大概是很重要的公务,她放下粥碗,交代道:“小沫躺一会儿,小姨接个电话就过来。”   “嗯,您先忙。”   陈姜快步出了病房。   温沫刚躺下就听的大门口又传来动静。   陈老太太瞧着风风火火离开的女儿,也没有多问什么,径直进了病房。   温沫如临大敌瞬间挺直了后背,他昨天表现的并不好,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糟糕?   陈老太太笑容满面的站在床边,注意到桌上打开的粥碗,询问道:“在吃早饭吗?”   温沫过分紧张,也没有听清老人家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陈老太太挤了点消毒液清理了双手,然后端起粥碗舀上一勺递上前,“我这个女儿做事大大咧咧的,照顾病人就好好照顾病人,哪有照顾一半就跑了的道理。”   温沫瞧着送到嘴边的勺子,不敢违抗老人家,一口就将小米粥咽进嘴里。   陈老太太笑意更浓,“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咱们不多吃,吃饱了就告诉我,千万别勉强自己。”   温沫再吃了两口就明显的感受到饱腹感,他藏在被子里的手压了压胃部,好像吃的有点多了。   陈老太太瞧见他吞咽慢了,也不再多喂,将粥碗放置在一边。   “姥姥你什么时候来的?”顾奕臣大步流星的走到病床边,眼睛一瞄就瞧见了床边放着的粥碗,瞬间紧张起来,“您给他吃了?”   “就吃了两口。”陈老太太如实道。   顾奕臣皱眉,“他这两天还在禁——”   “昨天起就可以吃点流食,是你担惊受怕连喝水都要给他控制。”陈姜结束通话赶回病房。   顾奕臣知道自己过分关心则乱,慎重的看了看桌上的小米粥,炖煮的很烂,一抿就化的程度,应该不会加重他的肠胃不适。   他不放心的伸手进了被子,一触碰到他胃部眉头就拧成死结。   温沫摇头,“我没事。”   “你们给他吃了多少?”顾奕臣追问道。   “两口啊,没多喂。”   “两三口吧,没多吃。”两母女几乎是异口同声。   陈姜瞠目,“老太太你喂了?”   陈老太太点头,“你不是正忙吗,我以为你没给他吃。”   “我去找医生来看看。”陈姜忙不迭的跑出病房。   顾奕臣更为紧张,“沫沫难受吗?”   陈老太太也自责的站在一旁,向来稳重的老人竟被吓出了一头热汗。   温沫瞧着这一家子急切的样子,哭笑不得道:“我真没事。”   顾奕臣只认为他又在逞能,是怕他担心。   老太太心里更不是滋味,孩子太懂事了,是怕她自责。   陈姜拉着一群医生回了病房,那兴师动众的阵势,仿佛病人又吐血昏迷了似的。   她愧疚,自己千不该万不该的在照顾病人的时候接电话。   温沫被迫接受了一轮检查,所有人那严阵以待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不难受一下都对不起他们的担惊受怕。   医生仔细的复查了一遍又一遍,甚至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家属那么急迫,病人却是面色红润数据正常,是他们担心错了,还是自己检查错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在否定自己,都在怀疑自己。   最后医生在四方压力之下非常慎重的开了两盒消食片。   温沫噗嗤一声憋不住的笑了出来,“我真没事。”   顾奕臣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分大惊小怪,而自家宝贝还无条件顺从他,他说不能吃,那就不吃,他说不能喝,那就不喝。   其实他稍微吃点东西是没有大问题的。   午后,顾奕臣亲自端着白粥坐在床边,他怕白粥太淡,特意加了一点点白糖。   他谨慎的喂了两口,温沫也不敢吃的太快,细嚼慢咽确定不难受后再张开嘴吃第二口。   病房外,两人都非常默契的没有进门打扰。   “妈,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陈姜语气忽然变得凝重。   陈老太太侧身看去,“你这么严肃,是公事?”   “公事我也不会跟您商量。”   “你说吧。”   陈姜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下定某方面决心,她透过虚掩的房门再慎重的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双手有些不自然的紧握成拳。   她难以想象如果这孩子让她养两天她得多快乐。   陈老太太见她闭口不言,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要不我认养温沫吧,反正我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生子,认养一个孩子,以后他就是我的亲生儿子。”   现在换陈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她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认了温沫,那他们两就成了兄弟!”   陈姜半分不觉得自己这言论有多么的欺师灭祖,颇为自豪道:“亲上加亲,多好。” 第111章 他是我媳妇儿   陈老太太从未想到自家最稳重的女儿有朝一日也会神志不清,这话是能这么说的吗?亲上加亲是能这么用的吗?   陈姜见老太太沉默,继续建议道:“温沫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从小到大被寄养在乡下,那对父母也是畜生,对于从小就缺爱的孩子而言,他不光需要顾奕臣,他还渴望父母。”   陈老太太讳莫如深的看着她,并不觉得她说的有多么的言之有理,只认为她的算盘打得太响,以至于让人难以忽略她的真实意图。   “碰巧我也没打算结婚生子,这应该就是天意。”陈姜肯定道。   陈老太太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你心里想想就行了。”   “您不同意?”   “这是我同意就能办的事?”陈老太太反问。   陈姜点头,“其实您同不同意都没关系。”   “要是被小臣知道你打着这心思,估计连夜就得离开燕京。”   “他走不了。”   陈老太太:“……”   她这个一根筋的女儿莫不是真有这个打算?   陈姜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但最后还是暂缓实施,毕竟手术日子一天天接近,医生百般叮嘱不能过度刺激。   她得缓缓,至少需要等到手术成功过后。   只是每次进入病房,每每看见那个大灰狼一样狡诈又腹黑的大外甥时,她总是按捺不住想要揍人,那么善良天真的小白兔,还不得被他这臭尾巴狼给吃干抹净,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小姨你有事?”顾奕臣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恍若有什么眼刀子正恶狠狠的盯着他。   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小姨那冷冰冰的眼珠子,似有一种看死物的既视感。   陈姜走上前,目光落在死拽着温沫的那只手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冷不丁的把顾奕臣的手扒拉开。   顾奕臣疑惑,“小姨怎么了?”   “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瞧瞧都把小沫给抓成啥样了。”   顾奕臣一脸问号,“我没有用力,我怎么舍得用力。”   “那他的手怎么这么红?还不是你捏的!”陈姜言之凿凿道。   “哪里红了?”顾奕臣凑上前意图看个仔细。   陈姜好巧不巧的挡住他。   顾奕臣再愚钝也明白了小姨的用意,这是想要跟他抢媳妇儿的意思啊。   陈姜大摇大摆的往床边一坐,拉着温沫的手,慈眉善目的微笑着,“小沫这是困了吗?瞧瞧这大眼睛都困迷糊了。”   温沫其实并不困,但他不傻,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这俩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陈姜是长辈,他不能拒绝。   顾奕臣是爱人,他更不能拒绝。   左右都是他为难,还不如装死当看不见。   思及如此,温沫应景的打了一个哈欠。   “小沫先睡会儿。”陈姜给他戴上鼻氧管,“睡吧,你现在这身体就得多多休息,也不知道是谁非得拉着病人聊天。”   顾奕臣:“……”   陈姜瞥了一眼身后杵着一动不动的大块头,挑眉道:“你还没走啊,我瞧着这么安静,还以为你出去了。”   “小姨!”顾奕臣喊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陈姜充耳不闻他的愤怒,道:“这是病房,你注意一下音量,一天到晚冒冒失失的,你有事就去忙吧,这里有我陪着就行。”   “他是我媳妇儿!”顾奕臣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小姨这辈子就没有对哪个男的顺眼过,突然这么殷勤的对待温沫,她不会是有哪个想法吧。   “我知道,如果你们没有那层关系,你觉得你还会直挺挺的站在这里?”陈姜嫌弃道。   “小姨你究竟想干什么?”顾奕臣长叹一声,“他是同,对女人是没有——”   陈姜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你小姨还不至于老牛吃嫩草跟自家外甥抢媳妇儿。”   顾奕臣捂着小腿,“那你是想——”   “闭嘴,别吵,没看到小沫心率都不正常了吗?”陈姜留意到正急速攀升的监护仪,直接堵住对方的嘴。   顾奕臣哪里还敢多问什么,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病床另一侧,俯下身轻声安抚道:“沫沫睡吧。”   温沫是在听到老牛吃嫩草这句话失去镇定的,陈姜对他的好似乎脱离了顾奕臣这层关系,甚至她还会因为顾奕臣的靠近而暗暗生气。   不安、彷徨,让他心跳如鼓。   陈姜瞧着居高不下的心率,埋怨的再瞪了一眼咋咋呼呼的家伙。   温沫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他敢相信自己要是再晚一会儿醒来他们怕是还要打起来。   陈姜靠在左侧,言笑晏晏道:“我们把你吵醒了?我就说这小子一天到晚瞎闹腾,明天起还是小姨来照顾你。”   顾奕臣连忙反对,“小姨你别闹了。”   “我只是实事求是,小沫是病人需要绝对的静养,你看看你自己,一天天的跟个炸毛的公鸡似的时不时就扯着嗓子打鸣闹腾,他能休息好吗?”   顾奕臣:“……”   “听话,我都能退一步,你怎么就不能退一步了?”陈姜再问。   顾奕臣皱眉,“你什么时候退一步了,我看着你比前两天还得寸进尺。”   “我都没有再说要认养小沫,那你就——”   病房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顾奕臣几乎是从凳子上跳起来的,满眼不敢置信,“小姨你想干什么?”   温沫也僵硬的扭过脖子,似乎很难理解她的言外之意。   陈姜起身就准备离开,“有点事需要我即刻处理,我晚点再来。”   顾奕臣挡住女人的去路,执着的一问到底,“小姨你要对我家沫沫做什么?”   陈姜打着哈哈大笑起来,“等他手术成功了咱们再说。”   “他、他是我媳妇儿。”顾奕臣再次提醒道。   “我知道,我没有跟你抢的意思。”   “我这话的意思是他以后就会是你的外甥媳妇儿,这也算是一家人。”   “嗯,我们各论各的不就行了,在你家他喊我小姨,在我家他喊我妈,这没什么冲突。”   顾奕臣:“……”   温沫:“……”   我现在继续装睡还来得及吗? 第112章 手术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姜也破罐破摔的看向床上也被震惊的不知如何反应的温沫。   温沫感受到陈姜炙热的眼神,抬头,四目对视。   陈姜慎重的询问道:“小沫愿意做我儿子吗?”   温沫瞠目,始料未及她能直白的说出这句话。   “哔哔哔。”心电监护先他一步来了反应。   病房外,陈老太太头痛不已的看着还在针锋相对的两姨侄,如果这里不是医院,他们怕是都要大打一场。   “闹够了没有?”老太太忍无可忍的大喊一声。   顾奕臣:“姥姥你知道小姨她刚刚都说了什么吗?”   陈姜直言不讳道:“嗯,我要领养温沫。”   “他有父母,你怎么领养?”顾奕臣拒绝,“更何况他都二十岁了,不符合领养条件。”   “他那对父母能算是父母?”陈姜反问。   “可是他是我媳妇儿,你领养他那我们算什么关系?”   “我说过了,各论各的。”   “这怎么能各论各?以后举办婚礼的时候怎么各论各?”   陈姜深思熟虑一番,似乎是忘了这么回事。   她想了想,斩钉截铁道:“那就等举办完婚礼再说。”   顾奕臣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小姨你为什么一定要领养沫沫?你要不领养我,这样沫沫就算你儿媳妇,一样亲上加亲!”   陈姜打量他一番,最后嫌弃的摇了摇头。   陈老太太看着一言不合又开始互相瞪眼的两人,道:“要不我发个声明,第一和陈姜断绝母女关系,第二和顾奕臣断绝子孙关系,这样你们想干什么都可以。”   两人心虚的低下头。   “医生交代过别刺激病人,你们俩倒好非得在他面前争个你死我活,一个个的毫不稳重,今天起,你们俩都给我回去面壁思过,别再来医院显眼。”   “姥姥。”   “妈。”   陈老太太不予商量的摆了摆手,“都给我站好了,谁都不许进来。”   言罢,老人家直接锁门。   温沫已经冷静下来,只是心脏还时不时会有点刺痛,还好都在承受范围内。   老太太拉上帘子,生怕那两人再来闹腾。   “姥姥——”   “乖,好好躺着。”陈老太太和颜悦色的坐在椅子上,翻来覆去的打量着孩子气色,被这一刺激,好不容易有点气色的脸又变得苍白了起来。   温沫莫名的有些紧张,“我已经没事了。”   “你别听他们俩的胡说八道,当务之急是好好养身体,前面还有好大一个难关,熬过去咱们再想以后。”   “嗯。”   “要喝点水吗?”   温沫不敢麻烦老人家,撑着床就想着自己起身。   陈老太太连忙制止道:“我来,你别乱动。”   温沫就这么动弹了一下就受不住的气喘不止,靠在床头小口小口的呼吸着。   老太太倒上半杯温水,“慢点喝。”   温沫看了一眼被拉上的帘子,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眼底还是暴露出一两分失落。   老太太放下水杯,最终还是于心不忍的叫来了顾奕臣。   温沫见到他出现,眼中神采都亮了几度,下意识的朝着他伸出右手。   顾奕臣心疼的与他十指相扣,“沫沫好些了吗?”   温沫已经困乏了,靠在他怀里之后才放松了紧绷的情绪,眼皮沉重的开始打架,就坚挺了几秒钟,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奕臣搂着他瘦弱的身子,温声细语道:“沫沫睡吧,我不走。”   温沫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虽然研究院那边的药物很理想的控制住了他身体衰竭的速度,但损害的器官无法自愈,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损伤开始显现。   顾奕臣端着水盆正准备给他洗漱,但在瞧见病床边挂着的尿袋过后,双手不受控制的剧烈哆嗦了一下。   温沫靠在枕头上,笑脸盈盈的勾着唇,丝毫不觉得身体有什么负担。   顾奕臣不露声色的放下水盆,尽量的稳住自己的慌乱,“沫沫早上想吃点什么?”   “我可以吃个小包子吗?”   “那我让医生过来问问他。”   “嗯。”温沫满眼期待着。   医生很快进了病房,第一眼同样注意到床边的几个引流管。   顾奕臣没有大惊小怪,表现的一如往常的平静。   医生道:“可以吃小半个,包子皮就行,肉馅就别吃了。”   “沫沫躺会儿,我去给你买包子。”   温沫点头如捣蒜,“我等你。”   所有人井然有序的离开病房。   等到房门关上,医生才如实道,“出现血尿,肾脏已经恶化,怕是要提前手术。”   “你们安排就行,我会立刻联系器官捐献者。”   “术中风险,术后排异风险,以及麻醉风险,等会儿会有人一一给您解释,您别太紧张,这是必要程序,不一定会发生。”   顾奕臣手脚僵硬,双手呈不自然的半握状态,他很努力的想要保持镇定,如果他都慌了,沫沫肯定会更害怕。   温沫翘首以盼的望着病房门,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他眼中的欣喜是无处隐藏的。   顾奕臣看到床上如沐春风笑得温柔惬意的宝贝,好不容易稳定的心境又开始崩裂。   原来他不是害怕温沫会害怕,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害怕。   他无法想象手术失败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可能会冷静的呆坐着,可能会发疯的咆哮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最后的最后可能都只会变成他义无反顾的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   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温沫一个人离开呢。   冰凉的掌心忽然传来温度,顾奕臣一个激灵回过神,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的床边。   温沫仰头,目光缱绻,“如果你不放心,那我就不吃了。”   顾奕臣用力的反握住他的手,摇头,“能吃,医生说了可以少吃一点。”   温沫笑,明亮的眼睛弯成两抹小月牙,他道:“那我就吃一小口。”   顾奕臣有些止不住的哆嗦,他越想冷静心里越是止不住的发慌。   温沫望着他,眉眼笑意更浓,“奕臣。”   “嗯。”   “我不是一个人。”   “嗯?”   “我有你呢,有你,就是希望。” 第113章 昏睡   温沫的手术并不顺利,过程中心脏停跳两次,第二次甚至抢救了十几分钟才险险从阎王殿踏了出来。   手术时间从清晨进行深夜,最后在重症监护室重点观察了近一个月才转回普通病房。   期间只允许顾奕臣每天探视半个小时。   顾奕臣本以为他的沫沫只是身体损耗太久,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元气,等伤口愈合了,等排异危机解除了,他的宝贝就能清醒过来。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顾奕臣每每进入监护室都只能看见毫无意识的温沫,他的镇定开始崩塌,他的信念开始动摇。   “所有检查都恢复正常,现在只能等,等他什么时候自主清醒。”医生说的很委婉,并没有直白的告诉顾奕臣病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醒来。   顾奕臣日复一日的进出医生办公室,从寒冬到酷暑,一连大半年。   陆清偶尔会来医院坐坐,他印象里的顾奕臣是很高大强壮的体育生,好似有使不完的牛劲,莽莽撞撞,一点风吹草动就跟世界大战似的,跑的比子弹还快。   可能是期待的时间过长,失望的时间太多,近几日陆清总能看见一个傻傻发呆,甚至是两眼无光的顾奕臣。   他就静静的坐在床边,嘴里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什么,偌大的病房,落针可闻的死寂,明明那么安静的空间,却愣是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可能他是说给自己听,也有可能他压根就没有发出声音。   陆清无奈的叹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顾奕臣僵硬地抬起头,“小清哥。”   “我来陪陪小沫,你昨晚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陆清瞧着他眼底的青灰,何止是昨晚没有好好休息,这种情况怕是这几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   顾奕臣也不逞能,起身点头,“麻烦小清哥帮我照看一会儿。”   “去吧,等你睡好了我再走。”陆清拉上窗帘。   顾奕臣就这么蜷缩在单人沙发上,一米八八的高个子硬是把自己给挤成一米五六。   陆清尽可能的没有发出声响,他端来一盆水,仔细的给温沫热敷按摩着双腿。   平日里顾奕臣把他照顾的很好,哪怕卧床半年,温沫身上每天都是干净清爽,一双腿也没有半分萎缩迹象,可想而知顾奕臣几乎是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温沫调理和清理。   夕阳落暮,一抹红霞晕开在窗户上。   陆清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开口道:“家里送来了晚餐,你先洗漱一下,多少吃一点。”   顾奕臣看似睡得很沉,其实是做了一整天的噩梦,他双手撑在额头上,不敢再去回忆那些可怕的梦境。   陆清看着他那萎靡不振的状态,担忧道:“你现在这样子比起小沫更危险,需要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吗?”   “不用,只是没怎么睡好。”顾奕臣不挑食,不管顾家送来什么食物,他都能一粒米不剩的全部吞进肚子里。   陆清见他虽然吃的很快,但明显就没有认真感受食物的味道,与其说他是在吃饭,不如说他只是用食物来吊着一口气。   仿佛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他不能倒下,哪怕味同嚼蜡,他也要全部吃下。   “我刚刚去咨询了一下医生,这两天就可以办理出院。”   顾奕臣倏地抬起头,“家里不安全。”   陆清知晓他的顾虑,“你姥姥已经提前给你准备好了,特意请来了李老留在宅子里,有他在,小沫不会有什么意外。”   顾奕臣想了想,最后还是被陈老太太接回了家。   老太太选的是一处临湖的小别墅,二楼打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清澈的湖水,清晨微风吹来时,还能闻到满院子的淡淡茉莉香。   李老每天都会来针灸一次,偶尔沈宁会跟在后面来旁边邻居家坐坐,他这段日子被下了禁足令,也就只能在这两栋宅子间走走。   “清清哥哥,那个小朋友还没有醒吗?”沈宁捧着出门前秦玖特意给他炖煮的梨汤,嘱咐他回家前必须喝完。   陆清摇了摇头,“没有苏醒的迹象。”   “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为什么会醒不过来?”沈宁喝了两口又觉得太腻,正寻思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全部倒了。   陆清捕捉到他的小心思,威胁道:“你如果不喝完,等会儿秦玖就会从俱乐部赶回来亲眼看着你喝。”   沈宁撅了撅嘴,故意撒着娇,“哥哥,你最好了。”   陆清一指头戳开凑到眼跟前的小脑袋,大公无私道:“身体刚好点就开始不老实,别忘了你前两天还在流鼻血。”   沈宁后怕的抱紧水壶,一想到自己流鼻血后全家出动的阵势,就跟自己又要大限将至了,家里甚至都调来了直升机,生怕路上堵车会造成他大出血不治身亡似的。   他可不想再被如此兴师动众的送去医院抢救,明明就是天干物燥鼻子出了点血,整的他好像复发了那般,弄得两家大乱,硬是把他从头到脚的检查了好几遍。   “听话,你外公现在有点忙,咱们不给他添乱。”陆清拍了拍沈宁的手背。   沈宁哪里还敢乱来,一鼓作气就将梨汤喝了个底朝天。   陆清莞尔,“这就乖了。”   傍晚,李老结束治疗离开。   顾奕臣用着干净的毛巾给微微出了点薄汗的温沫擦了擦身子,李老换了治疗方式,两天艾灸一次,每次治疗过后,温沫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里外都是粉粉嫩嫩。   “沫沫我有没有弄疼你?”顾奕臣尽量的放轻着动作,只是长时间未见阳光的身体,稍微一碰就会留下一抹红。   温沫没有回应,乖巧的沉睡着。   顾奕臣快速给他换好衣服,明明是酷暑的七月,他依旧担惊受怕他的宝贝会受风着凉。   “沫沫睡吧,我去洗漱一下就来陪你。”   顾奕臣简单的冲了冲凉,连头发都没有擦干就着急跑回房间,确定温沫依旧安静的躺着后,他才不急不徐的开始打理这满头的湿发。   吹风机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床上熟睡的人似乎被打扰了睡觉,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第114章 清醒   顾奕臣重新回到床边,一如往常的把宝贝抱进怀里。   有时候他在想他其实不需要回应,只要温沫还活着就好,就像现在这样,有温度有呼吸的躺在他怀里,没有病痛,没有折磨,平平淡淡就好。   清晨,又是新的一天。   小鸟儿叽叽喳喳从树梢上一跃飞下,四处寻找着食物。   顾奕臣睡意惺忪的睁开双眼,昨天忘了拉窗帘,天刚蒙蒙亮就被刺眼的阳光照耀醒来。   他怕熟睡中的温沫会不喜欢这样的光线,连忙从床上翻身而下。   “哗啦”一声,窗帘合上。   处理好这些,他原本还想再回去抱着温沫休息一会儿,却在转身的刹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一抬头。   温沫笑容很浅,嘴角只上扬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并没有在清醒的第一刻就开口说话,而是目光缱绻的望着呆若木鸡状态的身影,慢慢的抬起手。   顾奕臣条件反射性的扑在床边,他紧紧的握住温沫伸过来的手,似乎是在感受他的真实,他反复的捏揉着他的手掌心。   温沫笑盈盈的翻过身,指尖温柔的摩挲过他憔悴的面容,明明是清早醒来,他怎么还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   顾奕臣激动的说不出话,仓促的凑上前,再次确认着他的宝贝是不是真的清醒。   温沫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喉咙发紧,声音沙哑,“早安。”   话落,一滴接着一滴眼泪从顾奕臣眼中夺眶而出,他紧紧的攥着温沫的手,带着哭腔,哽咽的回应道,“早安,沫沫。”   这一声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问候,他等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开始学会接受,接受温沫一睡不醒的事实。   原来他的宝贝很努力的想要醒来,是啊,他怎么舍得看我这么难过!   李老听到温沫醒来的事情,连早饭都没吃,提着医药箱就风风火火的赶到了顾家。   温沫乖巧的躺在床上任由一群人观赏。   陈老太太率先挤开了死赖在床边的外孙,激动的握着温沫的手,虚惊一场的长吁出一口气,“你这大半年可是吓死姥姥了。”   温沫想过自己昏睡时间很长,但没有想到竟然会长达九个月。   “还好还好否极泰来醒了。”   “小沫刚醒咱们还是别拉着他说太多的话,等他再缓缓。”陈姜还算理智,扶着母亲挪到了另一边,毕竟孩子刚醒,还是得给二人留一点单独空间。   顾奕臣又成功的挤回了宝贝身边,刚想要把人抱回怀里,门外又传来动静。   “来,让我看看。”李老大步流星的走进房间。   顾奕臣这可不敢违抗,忙不迭的腾出位置。   李老认真的诊了诊脉,严肃了一路的神色总算缓解了些许。   温沫好像这一觉彻底睡饱了一样,哪怕被围观了一上午,依旧精神抖擞。   李老欣慰的点了点头,“醒了就好,我这边再治疗一周左右,就可以下床走走,家属注意一下,刚开始过犹不及,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定期复查。”   沈宁往房间探了探头,他虽然来过这边好几次,但还没有见过温沫长什么样。   “你鬼鬼祟祟的站在这里做什么?”陆清看着行为举止过分奇怪的沈宁,哭笑不得的询问道。   “清清哥哥也来了。”沈宁踮着脚努力的往屋子里瞧,里面围着一圈人,他硬是看不清屋内的情况。   陆清带着他进了房间。   温沫气色尚好,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没有半点昏睡的病态。   沈宁透过缝隙瞧见了温沫,应该是许久没有照耀到阳光,他很白,白的像刚刚出炉的豆腐,不仅嫩,还水灵。   “好了咱们先出去。”陆清忍俊不禁的拉着沈宁出了房间。   沈宁笑,“以后咱们就有牌搭子了。”   “你这话可不能被小璃听见,不然他明天就得找上门。”   “那还不行,小沫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至少得再等两天通知他。”   两人说说笑笑的下了二楼。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顾奕臣终于如愿以偿的抱回了宝贝。   温沫靠在他肩膀上,言笑晏晏的聆听着他有些加快的心跳。   顾奕臣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有些不真实感。   温沫沉默中紧握住他的手,刚醒他还不能说太多话,只能这样无声的告诉身边的人,他在,他一直都在。   顾奕臣一吻落在他的额头上,触感真实,他想他的沫沫是真的醒了。   温沫能自由进出别墅是在一个月后。   刚开始复健的日子,顾奕臣每天定时定量的控制着他下床的时间,后来能够行动自如后,顾奕臣又控制着他出门的时间,毕竟谁让自家宝贝一出门就是一整天!   九月的燕京还有未散去的暑热,顾奕臣早早就等在秦家别墅前。   顾知琰稍迟了一步,刚停下车就瞧见跟个贼一样往铁闸门伸头的高大身影。   易臻来的最晚,毕竟刚下戏,他连妆都未来得及卸就赶紧来接自家宝贝。   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一番,最后谁都没有说话,就默默的等着领人。   江璃一手拿着一个小蛋糕乐不思蜀的走出别墅,看见自家老公,蹦跶着就扑了上去。   易臻紧张的扶着他的腰,“慢点。”   江璃欢喜道:“阿姨送的。”   陆清第二个出来,同样是一手一个蛋糕。   顾奕臣瞧着领走的两人,眉头不禁皱了皱,他家沫沫平时可是跑得最快的,怎么今天倒最后一个出来了?   温沫空着手走出别墅,当看到翘首以盼的顾奕臣时,更是心虚的擦了擦嘴。   顾奕臣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眼就看穿这家伙背着他干了什么。   温沫打着哈哈迎上前,“家就在隔壁,奕臣可以不来接我的。”   顾奕臣没有直接揭穿他的小心思,只是拐弯道:“刚刚陆哥说阿姨烤了小蛋糕,人手一份,沫沫怎么没有呢?”   温沫嘴角的笑倏地凝固:“可能是我身体还没有恢复,阿姨就没有给我。”   “哦,是没给吗?也对,沫沫还不能吃。”   温沫郑重的点头,“我有分寸的,不能吃的绝对不吃。”   “我还想如果阿姨给你了就让你吃一个,看来是阿姨太谨慎了,要不我去问阿姨要一个?别人家有的,我们沫沫也得有!”   温沫认命的抱住顾奕臣的胳膊,主动坦诚道:“给了,阿姨给了,只是我偷偷吃了。” 第115章 大结局   顾奕臣捏住他的小脸蛋,“全吃了?”   温沫想反抗,但反抗显然是有点掩耳盗铃,他只得点头,“嗯,太香了,我本来想给你留一个,可是蛋糕就那么一溜溜大,我一口就没了。”   顾奕臣哭笑不得,“你知道你不能一次性摄入那么多糖分吗?”   “阿姨没有放多少奶油,就指甲盖那么大一坨。”   顾奕臣还是不放心,拉着人沿湖走了两圈才带人回去。   餐桌上:   陈老太太瞧着笑得眼角缝都快看不见的温沫,贴在他耳边轻声道:“看来今天是赢了,我们小沫这么开心。”   温沫不敢说实话,怕这话一出口,今晚的加餐就没了。   顾奕臣则是毫不留情的捅破道:“姥姥今天不能给他吃任何甜食了。”   这话一出,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老太太抵死不认道:“我什么时候给他吃甜食了?”   温沫震惊,“那不行,每天就一块饼干!”   顾奕臣看着据理力争的二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姥姥你每天都会偷偷给他藏小零食,你再惯着他,明天我们就搬回沪城。”   老太太心虚的轻咳一声,“小臣说得对,得等下一次复查完咱们才能适当性的放纵自己。”   温沫只觉天塌了,平日里就盼着顾奕臣去洗漱的时候姥姥偷偷给他塞小零食,现在没了,都没了。   他很生气,从吃完饭开始就没再理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顾奕臣也装作看不懂自家宝贝生气的小模样,执着的把人抱回房间,从头到脚洗认真洗漱干净。   温沫很努力的表现着自己的愤怒,时不时皱皱眉,时不时再瞪瞪眼。   但顾奕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视而不见,安静的吹完头发后就将人抱回床上。   “哼。”温沫卷过被子把自己藏了进去。   顾奕臣笑而不语的看着床上的小山包,没有出声哄,而是径直进了洗手间。   须臾断断续续的流水声就从洗手间内传来。   温沫掀开被子,没成想对方竟然连哄都不带哄自己一下。   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   小姨说的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温沫愤怒的继续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流水声很快就中断,但温沫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等到那个坏东西回来,他想不通这人磨磨蹭蹭的在洗手间里干什么。   正当他耐不住稳重想要查看时,一回头就见顾奕臣把一块小兔子饼干塞进了他手里。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温沫有点懵,如果不是鼻间扑鼻而来阵阵浓郁的饼干香,他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他慎重的看了一眼背过身去的顾奕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奕臣尴尬的斜睨一眼,“怎么了?”   “没事。”温沫忍俊不禁的把饼干掰成两块。   顾奕臣本以为他已经吃完了,等自己转过身时,嘴巴里忽地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的张嘴咬住。   温沫笑意缱绻的望着他,“蛋糕没给奕臣留,饼干我得分他一半。”   顾奕臣温柔的把人抱进怀中,“嗯,很香很好吃。”   “那我每天都分你一半。”   顾奕臣:“……”这小东西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温沫打了一下午麻将,身体也有些疲了,就靠在顾奕臣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顾奕臣顺着他的后脑勺,“嗯,睡吧。”   十月初,大学生田径联赛在沪城举行。   温沫坐在看台上,周围叫喊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一声更比一声高的阵势。   顾奕臣休学后卷土重来,人气毫不逊色于一年前。   温沫目不转睛的盯着选手区正在热身的身影,阳光下,他长身而立,时不时还会回头看一眼看台。   两人就隔着茫茫人海无声的对望着。   “啊啊啊,顾奕臣是在看我们吗?”女孩兴奋的叫喊了起来。   “他真的是在往这边看,已经好几遍了。”   “一年没见了,我还以为他退学了。”   “听说是转学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没有转学。”   微风轻拂,哨声一响,所有冲出起点。   温沫弯腰准备喝一口水,身旁位置突然多了一人。   他本来是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按理说前面那么多空位,应该没有人会愚蠢到跟他一样藏在后面。   除非这个人是冲着他来的。   温沫警觉的看向身侧。   顾驰穿着平常,是很普通的简服,只是一年没见,这人似乎苍老了许多,鬓间不知不觉多了许多白头发。   温沫下意识的想要起身离开,他猜不准顾驰为什么会出现,但他既然来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聊聊。”顾驰率先开口。   温沫眉头一蹙,直接开门见山的拒绝,“叔叔,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话题可谈。”   “我不会为难你,你不用害怕。”   温沫倒不怕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只是怕这人会在紧要关头分了顾奕臣的注意力,他家男人还在比赛啊,要是被他无意间发现顾驰来了,还跟他坐在一块,他怕是跑着跑着就会冲上这看台。   顾驰扭过头,目光如炬,“如果你不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还是坐下再说。”   温沫耐着性子坐了回去,“叔叔你该知道这场比赛对顾奕臣有多么重要。”   “所以我没有告诉他我来了。”   “如果你是来阻止我们的,那你就别说了,这话没有人爱听,也没有人会听。”   “我现在还有资格阻止你们吗?”顾驰反问。   温沫着实是搞不懂他的意图,“那你突然出现又是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儿子为什么会这样,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他母亲去世后,他憎恶我,所以才三番五次来挑衅我,包括用这种欺师灭祖的爱情来刺激我。”   “他没必要。”   “是啊,他没必要,我儿子还犯不着用别人的未来和自己的未来跟我作对,他就是喜欢。”   顾驰侧过身,目不转睛的将人细细打量。   温沫很不喜欢他这种满是企图的眼神,皱眉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顾驰不是没有见过这孩子的照片,一年前,他很健康,大概是被顾奕臣养的很好,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圆嘟嘟的,蛮可爱。   后来每次传回来的照片,一次比一次清瘦,如果不是那双眼依旧明亮干净,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些照片是不是换了个人。   他想在这场他反对的爱情里,受伤最大的人不是他,也不是顾奕臣,而是最无辜的温沫。   或许是他家门不幸导致的他生病,但如果自己没有强行把顾奕臣带走,他那个敏感的儿子,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这孩子的异样。   温沫被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就他一个儿子,我不希望我事业有成却是妻离子散。”顾驰道。   “你还想把他绑回去?”温沫激动的凳子上跳起来。   “你别着急,我没有这个打算。”   温沫不信他的鬼话。   “我不会再要求他回家,我只希望他能偶尔回来看看,我已经在学着去理解你们,这一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与其望子成龙,不如希望他健康快乐。”   温沫戒备道:“你如果心里是这么想的,那你不该来找我,你应该去跟他说。”   顾驰摇头,“他不想见我。”   “你觉得我想见你?”温沫倒不客气。   顾驰低下头,“对不起。”   温沫以为自己听错了,向来比天王老子还骄傲的顾驰在跟自己说什么?   “我答应过他母亲不会再娶,那我就不会再有任何孩子,不管以后他认不认我,他都会是我唯一的儿子。”   观众区忽地传来更为激烈的叫嚷声。   温沫闻声看去,比赛结束,顾奕臣不负众望第一个冲出终点。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绕着操场慢走着。   顾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起来,从小到大他都规划好了顾奕臣的每一步,却忘了问他愿不愿意,也许是他的身份让他太过自以为是,其实等他放开手再看,会惊奇的发现原来他的儿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从来不是在跟自己怄气,他是真的喜欢。   包括他的职业,包括他爱着的那个人。   温沫没有理会旁边多愁善感的顾父,拿着早早准备好的一大捧鲜花快速走下观众区。   顾奕臣身边已经围了许多来恭喜的迷弟迷妹们,温沫身子骨弱,不敢跟这些人硬碰硬,所幸他长得高,往人群后一杵,顾奕臣就能清清楚楚的把他看见。   “麻烦让一让。”顾奕臣直接拒绝着凑上来的一群人。   众人疑惑了一下,但还是听话的散开了些许。   顾奕臣笑容满面的走到温沫面前,明知故问道:“这是给谁准备的。”   “特意给冠军准备的。”   顾奕臣故意拉长声音,“那如果我不是冠军呢?”   “那就是给我心中的冠军准备的。”   顾奕臣连人带花的全部抱进怀里,“幸好我跑得够快。”   温沫诧异的推了推他的胳膊,“周围都是同学。”   顾奕臣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我的沫沫都亲自来给我献花了,我怎么能继续把他藏在我背后?”   言罢,他一手接过花一手牵住温沫的手,就这么公然挤过看热闹的人群,毫不避讳的向所有人公开他的取向和他的宝贝。   顾奕臣夺冠后当众出柜,这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风波,听闻运动会过后一个月时间,几乎茶余饭后的闲谈都少不了这二人。   温沫虽然还没有回学校,但学校里早已流传着他的传说,就是这个男人把高岭之花顾奕臣迷的神魂颠倒!   傍晚,大学城外的美食街开始喧嚣起来。   温沫实在是搞不懂顾奕臣心里在想什么,他又不给他买,还非得拉着他来光美食街。   他是看自己最近恢复的很好,所以打算馋死他吗?   “你究竟——”   “沫沫,我手机忘了拿,你在这里等我会儿,我马上就回来。”顾奕臣一惊一乍的摸了摸自己口袋。   温沫本想说拿不拿手机都无所谓,但周围秀色可餐的美食太有诱惑力,已经把他迷得快走不动道。   “你去拿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都不去。”   “晚上人多,你别乱跑,我几分钟就回来。”说完,顾奕臣转身就跑出了街道。   温沫趁机挤进一家烤冷面摊前,着急忙慌点了一份,“麻烦快点。”   “大哥哥,我迷路了,你能帮帮我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突然抓住了温沫的手。   温沫张望四周,想着拒绝,但女孩大眼睛忽闪忽烁,很是漂亮,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大晚上的独自走在大街上,让他交给别人,他也不能放心。   “大哥哥,我妈妈还在等我。”女孩委屈的瘪了瘪嘴。   温沫想了想,点头,“老板你先做,我等会儿过来拿。”   女孩欢天喜地的拉着他往人群里挤去。   温沫询问道:“妹妹你还记得你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我妈妈是往这边走的。”女孩牵着人走进巷子。   人烟减少,周围灯光也有些暗。   温沫瞧着这环境,不由得警惕起来,“妹妹这边太暗了,我们往外面走会安全点。”   “我妈妈就在这里。”女孩指着前面。   温沫抬头看去,巷子里乌漆嘛黑,哪里有人?   “咚咚咚。”夜风吹来,有易拉罐在地上滚动着。   温沫想,自己不会被骗了吧!   女孩忽然挣脱了他的手,激动的就往黑漆漆的巷子跑去。   温沫忙道:“小妹妹你别乱跑,这里面太黑了。”   女孩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温沫左右张望,不放心的往里面走了两步,“小妹妹?”   没有人回应他。   他越发觉得这是个圈套。   温沫转身就想离开。   忽地本是黑暗无光的巷子亮起了一条条灯带,灯带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每朵鲜花上面又贴着一张张照片。   温沫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他只有下意识的跟着灯带往里走。   随着他的深入,高墙两侧爆开一颗颗气球,气球里灌满了花瓣,空气里倏地萦绕开浓烈花香。   温沫看见了,巷尾处一人背对着他,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环抱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大概是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他不急不徐的转过了身。   四目相接。   温沫有些不敢确定,开始加快脚步。   顾奕臣言笑晏晏的等着他靠近,在最后一米之际,他敞开双臂,欢喜的迎接着自己的宝贝。   温沫扑进他怀里,激动的无法言语,“这是、这是什么?”   “沫沫忘了吗,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温沫诧异的看向四周,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很欢乐,两人都是痛下狠手,他现在都还记得那一脚,踹得他胸口淤青了一周。   顾奕臣牵起他的手,“可能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但从今以后,我希望我们的每一份遗憾都变成美好,我们从这里认识,那幸福就从这里开始。”   温沫感受到他指尖的温暖,不禁潸然泪下,郑重的点头,“好。”   “时间仓促,我准备的不是很完善,就当作彩排,沫沫陪我演一下好吗?”   温沫疑惑,“演什么?”   顾奕臣直接跪下,双手高举着鲜花,“求婚。”   温沫被他惊得目瞪口呆,“求婚?什么求婚?”   “沫沫只需要配合我就好。”   温沫嘴角颤了颤,忙不迭的点头,“好。”   “沫沫愿意嫁给我吗?”   温沫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会傻傻的点头。   “沫沫要说我愿意。”   温沫哽咽道:“我愿意。”   “那沫沫伸出左手好吗?”   温沫听话的伸出手。   顾奕臣像变魔术似的从一大捧玫瑰花里摘出了一枚戒指。   温沫诧异的瞪大双眼,还没有反应过来,无名指上就套上一枚圆戒,戒指上铺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十分耀眼。   顾奕臣起身把人揽入怀里,“沫沫答应了。”   温沫仰头看着他,指尖冰冰凉凉,触感真实,这枚戒指不是他虚构出来的。   “不是彩排吗?”他问。   顾奕臣笑:“我不管,沫沫答应了。”   他撩起他的下颚,强势霸道的一吻落在他的唇上。   “嗯,我答应了,温沫愿意嫁给顾奕臣,我们从这里开始,那就从这里一直走下去,一辈子……”   全文完! 第116章 番外:离家出走的六人   东城机场接客区,一字排开好几个行李箱,沿途两侧的乘客总会在经过时情不自禁的回头观望一番。   六个人围成一团,这次出游太过草率,没有一个人做好旅游攻略,以至于下飞机后,几人就像是无头苍蝇那般才想起还没有约车来接。   温沫作为年龄最小的弟弟,本以为这次陪着哥哥们出来玩,他完全可以躺平任他们带,结果他的这些好哥哥们似乎比他还生活白痴。   陆清是这次秘密出游的组织者,面对周围五双明晃晃水灵灵的大眼睛,他压力颇大,最后顶着几人怀疑的视线,他拨通了自家大哥的电话。   陆靖:“你去哪儿了?”   陆清犹豫半天,还是老实交代,“东城,听小郭说这里新开了一个旅游度假村。”   陆靖:“那里还在内部试营业阶段,压根就没对外开放。”   陆清眉头挑了挑,他在看到新闻时,一门心思就想着趁自家顾知琰去国外参加颁奖典礼之际拐走几个弟弟来玩,结果不开放?   陆靖忍着火,噼里啪啦开始打字:“你别乱跑,我让人去接你。”   陆清不敢告诉翘首以盼的几个弟弟,这次旅游怕是要落空了。   陆靖继续道:“我要了一个名额,等下——”   “我们六个人。”   陆靖:“……”   陆清以为他没有听清楚,重复一遍,“大哥,我们六个人。”   陆靖倒吸一口冷气,虽然火冒三丈,但还是安排妥当,“知道了,你们六个人。”   温沫听着安排好了,眼睛亮了又亮,幸好不用打道回府,毕竟他们几个人都是偷偷背着自家男人溜出来玩的!   林然身为有点流量的小明星,全程戴着口罩墨镜,但他们几个人同时出现,太过引人注目,他能感受到周围有许多双眼睛正在暗暗的偷拍他们,谨慎起见,他掏出一顶遮阳帽,把自己整颗脑袋都藏了进去。   萧余平时很少出门,显得格外拘谨,老老实实的跟在哥哥弟弟们身后。   倒是江璃活泼许多,左右各拉着沈宁和温沫,那欢喜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上这两人了。   “车来了。”陆清仔细的对了对车牌,确定是大哥安排的车子后,连忙打开车门。   他们人多目标大,得快速离开热闹的地方。   东城西区度假村位于梅耶海岸,是目前国内最大的海边度假游乐园,不仅建造了全国最高最大的观景摩天轮,还有全世界最豪华的海底隧道。   因未开放营业,整个度假村人烟稀少,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便只有受邀参与内部营业资格的几大豪门世家公子小姐们。   傍晚,海风吹来,海浪前赴后继的拍打着沙滩。   林然:“听说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温沫稀奇的往工作人员搭建的位置看去,“是那边吗?”   陆清点头:“听说每周周末都会请明星来演唱助兴。”   江璃:“这度假村连空气都弥漫着有钱人的腐败味。”   沈宁笑:“毕竟是东城首富开发的新项目,光是投资就上百亿,肯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度假村。”   萧余:“好像还有个赌场,就在对面那座岛上。”   几人抬头望去,不知道相隔多远的小岛上正灯火通明,五光十色的探照灯来来回晃动在海岸上,正如江璃所言,整个度假村弥漫的都是有钱人的奢侈味。   温沫平日里并不关心这些东西,鼻子一拱,闻到了一股肉香。   是烧烤!   林然忍俊不禁道:“小沫想吃吗?”   温沫倒是坦率,直点头,“哥哥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拿。”   陆清道:“不用自己去拿,手机上一键安排就行,每栋别墅都有管家,他会安排好顾客的一切需求。”   很快,别墅管家就领着七八个工作人员搬来了小桌子小凳子,甚至为了制造氛围感,挂上了好几盏小夜灯,还安排了两个小提琴手,悠扬的乐曲伴随着海风回荡在浪漫的海滩上。   工作人员开始原地生火烤串。   温沫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五星级酒店大厨亲自烧烤,每一块肉都是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味儿就能让人垂涎三尺。   沈宁围在大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一段。   江璃忙道:“你可不能发朋友圈。”   沈宁正在编辑的手猛地一停,庆幸道:“还好你提醒的及时,差点就发出去了。”   江璃正色道:“大家都提高警惕,我们是离家出走,不是被批准出门玩的。”   陆清:“离家出走这个词是不是也不合适?”   江璃反问:“顾哥知道吗?”   陆清摇头。   “你敢说吗?”   陆清轻咳一嗓子,“别忘了等会儿回房间后找个不会被发现的位置跟自家老公报个信。”   林然平时被贺泽禁食禁的厉害,别说烧烤了,连味道稍微带点刺激性的,他都别想尝一口。   今天难得脱离了家里那个蛮不讲理的家伙,他第一个拿起肉串,只是刚放进嘴里就被人抢了过去。   温沫心有余悸道:“哥哥你不能吃。”   林然没有想到出门了还要被继续管。   温沫替他三两口解决,“你胃不好不能吃辣椒,这串没有多放什么调味料,你可以吃一串。”   陆清站在一边,他身为大哥,自然有义务照顾每个弟弟,他慎重道:“小余、宁宁、然然你们三个都不能吃,尝尝味道就够了。”   言罢,他心安理得的拿起一串。   江璃没有揭穿他,只是默默的给他换了一串。   陆清嘴角抽了抽,“我是大哥给我一分薄面。”   江璃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吃的,这一群人里,大概就他和温沫稍微能吃两口。 第117章 番外:被查岗   “嗡嗡嗡。”谁的手机响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如临大敌般开始查看自己的手机。   温沫举起手,“是我的。”   林然拉着他就往回走,“这里海风太大容易暴露。”   温沫不敢跑太快,紧紧的攥着手机,祈求着他慢点响。   洗手间内,温沫整理了一下呼吸频率,装作自己刚刚洗漱的样子,打开了视频通话。   顾奕臣这几日同样出了国,参加亚太洲联赛,如果是普通赛程,他肯定会带上温沫,但出国奔波,谨慎起见,他还是将自家宝贝放在了家里。   温沫笑容满面的看着应该是刚刚结束训练的顾奕臣,道:“累吗?”   顾奕臣:“怎么这么久才接听?”   “刚刚在洗漱。”温沫撒谎撒的面不改色。   顾奕臣仔细的打量他一番。   因为奔跑,他面颊微微泛红,当真是有点像被热水熏蒸过后的模样。   顾奕臣:“牛奶喝了吗?”   “喝了。”   顾奕臣:“明天我要比赛,可能没时间跟你视频,记得乖乖吃药。”   “嗯,你都把注意事项贴满了家里,我知道。”   两人腻歪了几分钟才挂断。   温沫虚惊一场的长吁出一口气,刚推开洗手间就见林然神色凝重的跑了过来。   林然道:“查岗了。”   温沫忍俊不禁的让开身子。   洗手间内,林然往脸上洒了点水,同样伪装着自己刚刚洗漱结束的样子。   贺泽:“然然,家里阿姨说你这两天去找小沫玩了?”   “嗯,他家顾奕臣碰巧出国比赛,我担心他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就过去陪陪他。”   贺泽:“行,晚饭吃了吗,吃的什么?”   “顾奕臣安排的,淮扬菜。”   贺泽点头,顾奕臣靠谱,应该不需要他再担心。   “你这两天行程挺赶,不用担心我。”   温沫站在洗手间外,看着查岗结束后同样是如释重负的林然,两人对视一笑。   这趟旅游可真不轻松。   “妈呀,不是训练赛手机要上缴吗?他怎么会有特权?”沈宁风风火火的跑回了别墅。   温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队长带头违反纪律,宁宁你去找他教练投诉。”   沈宁犹如脚底抹油迅速跑进洗手间,调整好机位,平复好心绪才敢接通。   秦玖面色凝重的挤进屏幕里:“宁宁在干嘛?”   沈宁没好气的瞪着他,“洗澡。”   秦玖看了看时间:“这么晚?”   “清清哥哥说顾影帝出门拍戏了,让我过来陪陪他,聊着聊着忘了时间。”   秦玖:“在顾家?”   “嗯,太晚了,清清哥哥让我明天再回去。”   秦玖:“药吃了吗?”   “都带着呢,你别担心我,专心训练,这可是我们家头等大事。”   秦玖笑:“知道了,媳妇儿,我肯定给你拿回冠军奖杯。”   沈宁听着挂断提示音,紧绷的情绪稍稍缓解。   门外两人还没有离开。   温沫道:“我觉得等会儿还有人来。”   话音未落,江璃在陆清和萧余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腿脚不好,不能走太快。   沈宁贴心的让开位置,“一个一个来。”   江璃不同于哥哥弟弟们的温柔,他是出了名的小作精,哪怕没理他也会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   视频刚接通,他就率先问:“你怎么现在才跟我打电话?”   易臻有点懵,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必须要尽快给自家宝贝顺毛,忙道:“刚下戏,今晚女主角情绪不好,NG了好几次,璃璃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江璃听完解释满意的点了点头,“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等你等到现在才来洗漱。”   易臻注意到他身后的白瓷砖,继续安抚,“璃璃不可以熬夜,等会儿洗漱完就得睡觉知道吗?”   “嗯,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不可以让我等这么久。”   易臻:“明天九点我肯定跟璃璃视频。”   江璃挂断电话,得意的走出洗手间。   萧余很乖,听完哥哥弟弟们的话,也主动进了洗手间。   傅泽琛是和傅凛一起去了外地,行程三天两夜,接到萧余电话的时候,他刚应酬结束正在回酒店的路上。   萧余的大眼睛凑到屏幕前,“泽琛这是喝了多少?”   傅泽琛温柔的望着乖巧的宝贝,松了松领带,“几杯而已,小乖别担心,我有分寸。”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傅泽琛点头,“小乖说。”   “小清哥请我去他家里做客,要给我介绍两个新朋友。”   傅泽琛莞尔,“那很好啊,我们小乖又有新朋友了。”   “这两天我可能要留在这边。”   傅泽琛:“你在陆哥家我很放心,好好玩,记得不可以喝酒哦。”   “嗯,我不会喝酒,小清哥也不会让我喝。”   陆清看着几人一一汇报结束,庆幸没有一个人说漏嘴。   “小清哥你要跟顾哥联系一下吗?”温沫问。   陆清:“他还在飞机上,还有两三个小时才会抵达,到时候我们这边都凌晨了。”   几人重新回到沙滩上。   刚刚烤好的肉串都已凉透,大厨又赶紧安排新一轮食材。   不远处,火花四溢,是篝火表演开始。   第二日,六人不约而同的起晚了。   温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从楼上走下。   林然笑容满面的打着招呼,“小清哥他们还要等会儿,让我们先去吃饭。”   温沫换上鞋子,“不是送餐过来吗?”   “管家说SKY餐厅的早午餐很好吃,建议我们去尝尝。”   接送车子早早等候在别墅前。   度假村硬件软件设施都十分完善,所有顾客出入行都会有专门接送的观光车。   观光车行驶几分钟后停在了餐厅前。   还未营业的餐厅十分安静,林然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温沫看不懂这些外语,求救般的望着林然。   林然随意的瞥了两眼,合上菜单,“上招牌菜就行了。”   餐厅氛围很好,钢琴曲悠扬婉转,空气里弥漫的也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很特别的香氛,应该是特制香水。   “咚”   忽然对面传来不小动静。   温沫闻声望去,只见一人凶神恶煞的抓住另一个男子胳膊。   他来势汹汹,似乎很生气,“许述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跟我抢!”   “宋轻言!”   被唤作宋轻言的男子充耳不闻另一人的怒火,强硬的将许述从沙发上拽了出来。   许述跌跌撞撞一个崴脚跌倒在地上。   宋轻言居高临下的瞪着他,然后快速拿起桌上的咖啡,毫不客气的全部泼在对方身上。   “宋轻言!”另一名男子气急败坏的将他推开。   宋轻言狠狠砸下杯子,“许述看来你还没有吃够我给你的教训。”   “够了。”   宋轻言恶狠狠的瞪着竟然为这个死绿茶说话的男人,“程煜,是他先耍我。”   程煜不闻不问他的辩解,将许述从地上扶起,“我们走。”   宋轻言挡住二人,“你要去哪里?”   程煜目光清冷,“跟宋总无关。”   “你是我的,只有我——”   “宋总请自重。”   “程煜你今天要是敢、敢走,我就、就——”   程煜没有再听他那毫无震慑力的威胁,扶着许述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   宋轻言两眼发红的望着扬长而去的背影,不肯罢休的想要追过去,却是身形不稳的踉跄在地上。   心脏如针扎般爆发着难以言喻的刺痛,他双手颤抖的撑着地板,周围有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他死咬着下唇不肯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软弱。 第118章 番外完结   温沫瞧着这情况,连忙跑了过来。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扶起对方,就见那人摇摇晃晃的起身离开。   林然摇了摇头,“看来是感情冲突。”   “怎么这么热闹?”陆清一进餐厅就瞧着围在一团的服务员,疑惑道。   “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林然解释。   陆清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这是打架了?”   “嗯。”温沫坐回沙发上。   陆清想不通这度假村还有人打架闹事?   小插曲很快就被人遗忘。   饭后几人一人提着一个小水桶,再拿着一把小铁锹,然后沿着沙滩赶海。   未经人游玩过的海岸,海产丰富,温沫不过一小会儿就装满了一小桶。   他兴高采烈的准备往回走,忽地瞧见礁石上静静的坐着一个人。   男人两眼空洞,好像是在发呆。   温沫认出了对方,是早上餐厅里打架的那个人。   宋轻言注意到石头下面的小孩子,不以为然的点燃一根烟。   温沫道:“上面挺危险的。”   宋轻言被呛了一口,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咳嗽。   他很瘦,瘦的哪怕穿着厚厚的外套也能看清脊椎骨。   温沫忙道:“你没事吧。”   宋轻言抖了抖烟灰,不肯罢休的再抽了一口,“滚,别烦我。”   温沫没想到这人这么凶,也不再掺和别人的私事,提着水桶就往回走。   “咚”的一声,身后传来什么落水声。   温沫诧异的回过头,原本坐在礁石上的人不见了踪影,海水像是迎接了什么东西更是肆虐的拍打着海滩。   变故来的太快,以至于温沫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沫怎么了?”林然见他一动不动,担心出事,丢下水桶就跑了过来。   温沫指着礁石方向,“有人、有人跳海了。”   林然第一遍没有听清,“小沫在说什么?”   度假村还没有开业,所有消息封锁,几十艘快艇同时出海捕捞。   因为是唯一目击者,温沫被接连审问了好几遍。   打捞从中午一直进行到深夜,搜找面积之广,几乎覆盖了整个海域。   直到程煜出现,所有搜捕船只被紧急召回。   “不用找了,他不可能跳海,他只是为了报复我而已。”   温沫坐在沙发上,瞧着只轻飘飘交代了这么一句就离开的男人,莫名有些厌恶。   报复?用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吗?   他并不觉得那个凶巴巴的男人会是这种幼稚的人。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个跳海的男人在程煜出现后当真跟着走到了众人视野里。   他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嘴角戏谑的上扬着,犹如胜利者那般洋洋得意的望着风尘仆仆赶回的男人。   程煜怒不可遏的冲上前,毫不留情的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知道你差点害的度假村闭门整修吗?”   宋轻言笑,笑得更是春风满面,“我说过你要是敢走,我有的是办法逼着你回来。”   “你这个疯子。”   宋轻言抬起手,指尖轻碰过对方的脸颊,“程煜,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   程煜忍无可忍将他狠狠扔在地上,“别碰我。”   宋轻言趴在地上,伪装着无事发生的仰起头,“你怎么还动手呢?你知道你弄疼我了吗?”   “疯子。”程煜气急败坏的转身离开。   宋轻言席地而坐,不以为意的拍了拍手上的泥沙,自言自语的说着,“我差点就死了呢,海水怪难喝的,又咸又涩。”   “小沫在看什么?”陆清好不容易跟自家大哥周旋完,一回来接人就见温沫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   陆靖知道度假村出了事,毕竟现在还未营业,顾客少之又少,但凡出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家弟弟。   如果不是陆清及时接听电话,他估计已经一个远洋电话联系了顾知琰。   他家清儿要是出了事,别说顾知琰这关他过不了,他妈都得剥了他的皮。   但无论消息如何封锁,度假村当晚出海搜找的阵势太大,依旧引来了不少人注意。   温沫站在海边协助调查的视频被人拍上了网,不过两个小时就被冲上热搜。   顾奕臣结束了比赛,他今天为了全身心投入比赛,特意将手机关机交由教练保管,在比赛尘埃落定之后才心安理得的开机。   团队回国还要等两天,可是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自家宝贝,准备搭乘明早第一班飞机回国。   只是刚打开手机,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易臻:那是你家温沫吗?】   顾奕臣看到消息的时候心脏猛地一梗,连忙点开对方传过来的视频。   易臻也是在拍戏间隙听到助理谈及了一嘴,东城新度假村的广告打得铺天盖地,无数名流都你争我夺意图拿到参演名单,传闻首批被邀请的那都是圈内顶流。   顾奕臣原本以为是温沫在家里被偷拍了,没料到他是在海边被人偷拍发上网。   沪城是有海,但海域并没有这么广阔,这一看就是临海城市。   【易臻:这个位置好像是东城那个新开发的度假村。】   如雷轰顶。   顾奕臣被吓得手一抖差点就碎了手机。   他急忙回复:东城?   【易臻:嗯,这个新闻是东城度假村的事,温沫好像是目击者。】   顾奕臣觉得自己需要急救,他家沫沫怎么会跑去东城?   他来不及细想,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奕臣?”   顾奕臣直接开门见山:“沫沫你在东城?”   温沫一把捂住手机听筒。   顾奕臣继续道:“沫沫你别急,我没有生气,我就是问问你为什么会在东城,是出去玩了吗,你一个人?还是和林哥?”   温沫最后还是老实交代了自己的位置和陪同人员。   【易臻:你有话好好说,可别生气,温沫身体刚好,想着出门散散心也挺好的,虽然路途有点远,但听说度假村吃喝玩乐项目很多,很适合游玩。】   顾奕臣看着手机里传送来的十几条信息,易臻非常大气的安慰着他。   【易臻:你别急着叫他回去,他出门一趟不容易,让他多玩几天。】   顾奕臣不急不徐的编辑着文字:嗯,我没有让他回来,只是叫他注意安全,和朋友们玩的开心。   【易臻:他和谁一起去的,贺泽家的林然吗?】   顾奕臣:不止呢,好几个。   【易臻:是不是还有顾影帝家的陆清?】   顾奕臣:是呢,还有。   【易臻:这么多人?顾影帝不是出国参加颁奖典礼吗,他知道这事吗?】   顾奕臣:你都不知道,你觉得他一个在国外的能知道?   【易臻:也是,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通话短暂的停留了几秒。   【易臻:我知道什么?】   顾奕臣发送过去一张照片,是几个人的合照。   【易臻:……】   同一时间,度假村:   温沫心事重重的看着正在相聊甚欢的几人,他们不会怪他说漏嘴了吧。   陆清忽然一惊一乍的叫了起来,“小沫你被偷拍了?”   温沫僵硬的点了点头,“好像是。”   林然凑上前,“什么偷拍?”   几人同时查看手机新闻,虽然热搜被撤了,但网上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除,随便搜搜还是能找到一些片段。   温沫无辜道:“有件事我要宣布一下。”   江璃右眼皮直跳,“你别告诉我你暴露了?”   温沫满脸都是苦笑,“可能大家都暴露了。”   沈宁想都没想就打算回去收拾行李,他必须要赶在第一时间回去。   萧余也跟着起身。   须臾,几人手机同时响起。   沈宁生无可恋的望着来电显示。   秦玖的比赛很焦灼,但他还是抽空打来电话:“宁宁乖,别乱跑,在度假村等我,我结束比赛就来接你。”   “你生气了吗?”沈宁问的小心翼翼。   秦玖笑的十分宠溺,“我为什么要生气,宁宁和朋友出门玩,那是很正常的事,但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沈宁保证道:“我一定注意安全。”   秦玖:“那就好,比赛还有三天,你就在那边等我,不许乱跑。”   江璃看见自家男人的号码,平日里他没理就声高,但今天他没理也不敢高,偷偷溜到角落才接听。   易臻声音如常,“璃璃海边早晚温差大,记得添衣,最最重要不许下海玩,知道吗?”   “嗯。”江璃回答的都有气无力。   易臻哄着道:“我没生气,璃璃有自己的圈子那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只是不能贪凉乱吃东西,还有注意安全。”   “我没乱吃。”   易臻:“明天我来不了,最快也得后天来接你,听话,在那边等我。”   “好。”   陆清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暗暗祈福,他敢保证顾知琰会连夜回国来逮他。   顾知琰:“听说是大哥安排的,我刚刚跟他联系了一下,没有骂他。”   陆清苦笑,“其实是——”   顾知琰:“等我回国再好好去感谢大哥这次的安排,度假村很好玩,清清肯定很开心。”   陆清不敢吭声,大哥皮厚,打一顿两顿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顾知琰:“我和度假村联系了,明天开始会按照你们的身体情况单独准备食物,你们第一次去那边,很容易水土不服,不可以乱吃东西知道吗?”   “嗯,我都把弟弟们照顾的很好。”   顾知琰笑:“清清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来接你。”   萧余倒不担心,毕竟他很乖,傅泽琛向来最放心他出门。   但显然他这次想错了。   傅泽琛急得直接调来直升机,连夜往东城飞。   萧余等了等,他家的怎么还没有联系他呢?   或许他不知道?   他暗暗庆幸着。   林然则没有那个心思去庆幸,温沫曝光,贺泽第一个会怀疑他们在一块。   他现在闷声不响,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果不其然,后半夜度假村上空盘旋着两架直升机。   林然一个头两个大,和萧余对望了一眼后,各自去领自家男人。   贺泽什么都没说,只是来来回回将林然审视了好几眼,确定他一切安好后,才稍稍放心。   然后又带着顾奕臣交代的任务去将温沫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确定他也没事后,又带着顾知琰的任务把陆清看了看。   他就像个陀螺,绕着屋子转上好几圈,确保所有人都完好无损,如释重负的往群里发送一个OK手势。   林然哭笑不得道:“我们都是成年人,又不是毛孩子,也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贺泽牵着老婆的手,点头如捣蒜,“是我们关心则乱。”   虽然这场旅行来了两个显眼包,但明显多了两份苦力,几人玩的更是洒脱和尽兴。   最后的最后,六人坐在沙滩上,面朝镜头,留下一张笑容和煦、阳光明媚的合影。   温沫收到照片,满意的发送了一条朋友圈:七宝月底见!   宋轻言从镜头前一闪而过,不屑的瞥了眼那其乐融融的一群人:我就算还没有出生,我也要抢个镜头,姨姨们看我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