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成了仇人的背后灵 作者:晏九章 简介:   一本预收《灰度报告[刑侦]》文案在最下方   -本文文案-   01   富家小少爷林耀冲击游戏晋级赛,被对面一张祖安臭嘴疯狂嘲讽。   盛怒之下,他……直接心梗,闭眼前还看到屏幕飘过一句:   “就你那抠脚的操作,赶快卸载了吧!”   享年二十,卒   林耀:等等!我拿的不是主角剧本吗??这剧情走向对吗?   他冲回人间立志报仇,却发现这个在黑网吧猛猛输出不良词汇的问题中二少年,阴郁孤僻,像条没人要的小野狗。   02   陆遇山,天生阴阳眼,太阴招厄命,还会一点儿道法,   人生不幸且无望,混吃等死中。   直到某天身边多了一只漂亮男鬼,天天飘在他身后吐槽他“衣服好土”“袜子该洗了”“头发该剪了”   吵得他脑仁疼……   他终于不想忍了,用五帝钱红线阵把这男鬼给绑了。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林耀:你能看见我??   陆遇山:一直可以啊   林耀:草……大意了   03   林耀一气之下入职地府公务员,飘在陆遇山身边好几年,晚上捉鬼赚功德,白天还要盯小孩儿写作业。   辛辛苦苦把问题少年盯成了学霸,却被对方反手按在沙发上(不让写)了:   “哥,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不是该负责了?”   林耀:“???”   我拿的到底是复仇剧本还是养崽剧本?还是被崽反杀剧本??   04   几年后,陆遇山穿上警服那一天对他说:   “哥,你保护我这么多年,   现在开始,当年害你的真凶,归我查了。”   *死后我成了仇人的守护灵,他却为我考了警校   腹黑年下×傲娇毒舌笨蛋美人   刑警×鬼差   双美强惨、1V1、双洁、he   Tips:   所有设定、情节、地名都是作者瞎编的,请勿考究   全架空,现代地府职场,古今结合,剧情正能量   注:80%主受视角,刑侦情节为主攻视角,攻年龄会逆袭   --------------------------------------------------   《灰度报告[刑侦]》)全文存稿中(当前32万字)   十年前庆江市一桩未破的连环杀人案,赵励的父亲殉职,凶手至今未归案。   十年后他继承父亲的警号,行事风火咋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整个刑侦大队的受伤KPI他一个人能占一半。   第四年,大队长终于受不了了,分给他一个刚转正的冷面小新人做搭档。   美名其曰:管管他这脱缰哈士奇。   赵励知道这个新人沈青云,他校友兼学弟,看着斯文柔弱,一拳能被他打飞五米的类型,却是个体测擦边、理论满分毕业的学霸。   赵励不屑,这小白花想靠教科书破案呢?真怕他哪天被吓哭。   直到有一次,沈青云一枪精准崩掉凶徒刺向赵励的刀。   赵励笑道:嚯,行啊,不是花架子。   第二次,沈青云去当卧底,三招巧劲把一个风流黑丨道老板揍在地上生活不能自理,   赵励佩服:沈老师,四两拨千金啊!   *   沈青云想当刑警的目的很简单,亲手抓捕那个曾对他下药的赌场老哥。   直到一起灭门案告破,凶手要求转污点证人,牵扯出背后一桩更黑暗的大型洗钱案后,让他对程序正义产生怀疑。   那个平时吊儿郎当的搭档赵励,却帮他撕开凶手人性最后一丝柔软,将他从摇摆深渊边拽了回来。   只是这搭档好像有点儿大病,不是在调戏他就是在调戏他的路上反复作死。   抓捕时伪装壁咚就忍了,手还不老实。   沈青云正经警告:赵前辈,再这样我先抓你。   赵励不正经嘴欠:有本事一枪崩了我?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亲完自己搭档后立马跑路大喊:不许动!警察!   贼娃子逃得眼泪横飞: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两个愣头青小刑警,互为对方外置大脑和指哪打哪的武力外挂。   美强贱直球忠犬×体正直纯情假高冷   野路子前辈×学院派新人   双刑警、强强、双洁、HE   -   内容标签:年下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现代架空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耀,陆遇山 ┃ 配角:人间群像,地府群像,妖&鬼&仙,反派 ┃ 其它:悬疑探案、职场喜剧、欢喜冤家   一句话简介: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立意:情之所钟,超越生死 第1章 死不瞑目 这是什么荒诞开局啊?   林耀死都想不到,自己才刚满二十岁,身为顶流音乐学院高材生、钢琴天才,家境优渥。   人生本该在即将举行的个人独奏会上大放异彩,突然就跳到了英年早逝的结局。   就因为在寝室里打了一把游戏,他居然被人气死了。   物理意义上、字面意思上的死了。   他现在正飘在寝室的上空,直勾勾瞪着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大脑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在听到室友的惊叫声后,他清醒过来,看到一群人冲过来摇晃他的身体,很快门口就聚集起嘈杂的围观人群。   整个宿舍楼都因为他的倒下乱成一团,有打电话叫120的、有跑去叫老师的。   直到他看到灰色的电脑屏幕上,“失败”两个字正闪着猩红的光,终于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了。   在倒下前,他刚输掉了一局晋级赛。   ……   这局晋级赛只要赢了,他就能开心地休息,准备明天的演出了。   原本以为是个碾压局,没想到对面有个喜欢秀操作的中单,活生生把战局拖到最终对决阶段。   双方外塔全破,只剩下高地水晶,下一波团战谁先被灭,谁输。   幸好林耀是个大后期,他买好最后的神装,成了全队唯一的翻盘希望。   “别冲啊,等我,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对面已经中路成团。   林耀的队友走位不慎,被敌方抓住一套技能打至残血,直叫救命。   他马上开启刺客大招,直扑对方的输出核心,就在这一刹那,对方辅助的控制技能精准地命中了他。   他的刺客被定在原地,短暂眩晕,在这致命的瞬间,敌方中单的大招已将他锁定。   林耀的手指狠狠砸向闪现,这本该让他瞬间位移,躲开绝杀,可他的英雄只是抽搐般地模糊了一下,仍困在原地。   击杀音效响起,屏幕瞬间变为灰白。   “我闪现呢?”林耀错愕地盯着已经进入冷却的闪现技能。   “刚才全都卡了一下!”旁边的室友一拍桌子。   这可恶的校园网,什么时候卡不行?偏偏在这种时候卡掉了他的闪现?   英雄倒下的同时,公共聊天频道发出嘲讽: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对方中单ID):就这?闪现当装饰?   【所有人】黑曜石(林耀ID):卡了看不见?侥幸赢一把,给你狂的?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卸游戏。   “算了算了,林耀,别理他,明天你还要演出……”   室友知道林耀是个超级不服输的人,怕他上头影响他明天演奏的状态,纷纷安慰他。   他把鼠标一丢:“行,等着输吧!”   随着核心倒下,团战雪崩,队友被逐个击杀,屏幕上跳出团灭提示。   敌方带着强化兵线,一波摧毁了他们的基地水晶。   在那个猩红的“失败”跳出来的前几秒,聊天频道突然爆发了传说中的一秒十骂经典场景: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菜!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菜鸡!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跟老子对线?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你还太嫩了!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去死吧!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还想晋级?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我送你去梦里晋级?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下把别让我排到你。   【所有人】峡谷山外山:盯着你杀。   等对方骂完,游戏正好结束。   结算界面弹出,连个回嘴的机会都没给他。   林耀气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突然站起来大骂:“妈的!我饶不了他!”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眼前浮现出一团深紫色雾气,仿佛有生命一样,在他面前晃了几下。   “嗯?”林耀揉揉眼,以为自己玩了一晚上游戏眼花了。   下一秒,那团雾气无声无息地穿进了他的胸膛。   他眼前陡然一黑,感到胸腔有一股热血在上涌,随即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拧断掉了,整个人立刻无法呼吸,一股灵魂被强行抽离的剥夺感袭来。   他倒在地上,疼得张了张嘴,想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彻底陷入冰冷的死寂。   等他再次能看到眼前的场景,就是他飘在寝室里面的样子了。   ……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呈半透明气体状。   难道自己变成阿飘了?这合理吗?   再试着动了动,发现可以控制自己移动,他往那具地上的身体飘去,仔细瞅了瞅:   脸色铁青,嘴唇发紫,看起来是心脏病犯了的模样。   可是老子哪来的心脏病?之前体检的时候什么都好好的啊?   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身体倒在地上,体温已经渐渐变凉,快凉透了。   没过一会儿,救护车鸣着笛来了,医护人员冲上来对着他的身体又按又电。   前面刚电击的时候,他的魂体还闪烁了几下,像是身体还在呼唤他回去。   他激动地跑过去蹲在一边,给医生加油。   只是后面渐渐地,再也没了反应,看来……无力回天了。   林耀低着头,沮丧叹气:“凉透了,放弃吧,唉!”   果然没折腾几下,医护人员们就停下了手,纷纷摇头表示惋惜,并记录下他的死亡时间,将他的身体盖上白布抬走了。   到了这会儿,同学们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哭的哭,沉默的沉默。   后续就是通知警察询问情况、做笔录,闻讯赶来的老师处理现场、安抚学生。   接着通知家长、商量后事……   只是这些后事跟他都无关了,他根本没心情管。   他可还在这儿飘着呢?   愤慨!不甘!死不瞑目啊!   怎么会这样?   这么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骄傲的天之骄子,死得居然这么没有价值?   憋屈,太他妈憋屈了!   冤有头,债有主!   他飘到电脑前,狠狠看了一眼最后那个骂他的ID:   【峡谷山外山】   “狗东西!”林耀咬着牙,灵魂都在发颤,寝室的灯都被他的怨气震得闪了几下。   “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   他马上蹲在电脑前,开始研究怎么顺着网线过去找那人算账,没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飘着的黑影。   这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兜帽服,帽子戴得低低的,看不到脸,一团黑气笼罩其中,只能看到一点点下巴。   林耀吓得跳到离他三米远,叫道:“你谁啊?怎么没声音的!”   “……”   兜帽黑影沉默片刻,一道阴森又疲惫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我是鬼差,来带你走的。”   “鬼差?骗谁呢?你穿的就不像啊。”   林耀打量着这个人的装束,这明显是一身极具现代感的休闲服饰。   在他的印象里,鬼差不都穿的古装吗?   兜帽黑影继续说:“我真的是鬼差,我们地府也在与时俱进的,你们都已经穿得那么现代了,我们再穿古装,不觉得有点格格不入吗?”   林耀问道:“那你是哪只?黑无常还是白无常?”   兜帽黑影噎了一下,无奈地说:“呃,勾你的魂儿倒是用不到他们,我来就够了。”   林耀更生气了,用委屈的语气质问:   “搞什么?我连变成鬼了都这么没格调吗?我不配吗?”   兜帽黑影抖了抖身形,耐心地解释:   “这倒不是,他们要是来,你就惨了,他们现在只缉拿大罪之魂。”   见林耀还是一脸不相信,他耐心终于快没了:   “行了,我就是来带你回地府交个差,你不要为难我好吗?你还有什么尘缘未了?赶紧交代一下。如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儿,咱们一起回去报道?我也是有KPI的好吗?”   林耀一听到尘缘未了几个字,立刻想到刚才自己的死因,他吼道:   “我他妈就没有一件尘缘了却的事,我全是遗憾啊!你也看到了,我死成这样,应该吗?”   兜帽黑影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声音更疲惫了:   “我只是个鬼差,不好评断这个,要去找判官看一下你的生死簿才能做决定,万一就是阳寿已尽?你先不要激动嘛,先跟我回去,咱们再定夺行不行?”   林耀飘得离兜帽黑影更远了一些,说:   “我今天一定要报仇,要把骂死我的那个人也骂死,不然我死不瞑目!我要变成厉鬼!”   兜帽黑影没有再说话,低头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条锁链。   他对林耀举了举锁链:“你要是再不老实,就别怪我用锁魂链强行带你回去了。”   林耀吓得立刻要跑,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拉开寝室的门,才发现手已经碰不到门把手了,索性眼睛一闭,直接穿了过去。   刚跑到走廊,兜帽黑影已经挡在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竟充满哀求:   “别跑别跑,哎,你不要激动。”   他已经连着勾了好几个魂儿,真的好想下班啊,只好哄着林耀说:   “回魂夜那天会把你放回来了结执念的呀,到时候你再去找他嘛。”   林耀看着对方手里那根闪着电光的锁魂链,迟疑着确认:“放我回来?真的吗?”   “真的真的,放心,我们鬼差从不骗鬼。”   秉承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听到还有机会回来报仇,他也就妥协了:   “行,我先跟你回去,好好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阳寿已尽了!”   林耀跟着兜帽黑影飘出学校宿舍的时候,回头再看了一眼这个只生活了两年的大学校园。   同学们、老师们、家人、朋友……   人生虽只有短短二十年,可过于美好,说不眷念是假的。   心中就算有万般不舍,可既已成事实,他也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脑子里响起了那首曾经弹过的《莫扎特安魂曲》,庄严又悲怆的旋律,仿佛在沉默地为他送行。   真是红尘万丈皆虚妄,黄泉路上不回头啊。   ……   他们不知道在天上飘了多久,渐渐地就再也看不到城市的繁华夜景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混沌。   等再能看到东西的时候,面前已经是一片昏暗的橘色天空。   下面仿佛是另外一个镜像城市,只是没有他们现在这么豪华,有一种古旧年代感,像电视剧里三四十年前的街景。   街道上十分安静,偶有几个影子在飘荡着,缓慢地走着路。   兜帽黑影阴沉的声音传来:   “地府到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看吗~求个收藏 第2章 黄泉办事处 你阳寿已尽,但功德爆表,……   他俩飘着飘着,逐渐落地。   两只鬼在一条笔直且空旷的大马路上无声地走了一会儿,兜帽黑影开口道:   “等会到了办事处,你先去取号排队,后面的事归我们科长管了。”   林耀听得莫名其妙,这和他想象中的地府怎么听起来不太一样呢?   他问道:“办事处?科长?什么东西?”   兜帽黑影回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现在也是与时俱进啊,随着阳间的飞速发展,我们现在都是扁平化管理了,改叫黄泉办事处了。”   兜帽黑影继续解释,现在阳间的人类,意识形态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家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太多了。   这意味着地府管理难度直线上升。   那些寿终正寝的人还好说,横死之人就难搞了,带着对人间美好的强烈眷恋,各种不服管。   考罪石不跪、奈何桥不过、孟婆汤不喝,还差点打鬼差……   上面的酆都大帝一听,下来体察了一番,大笔一挥,改制!   于是以前的体制被彻底改变,变成符合现代人能接受的办事处形象。   那些复杂的流程通通简化,科室职责明确化,连鬼差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比如他们等会儿要去的科室,在以前就叫阴律司,现在简化成司命科。   科长以前是判官之一的崔钰,现在就叫崔科长。   他主要负责管理新死鬼魂的人事资料,并决定是否将其分配到其他科室进行下一步处理。   至于其他科室嘛……   兜帽黑影说林耀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得太详细,有问题再问他好了。   “叫我崔乙就行。”他自我介绍。   “崔乙?”林耀问:“还有崔甲丙丁什么的吗?”   崔乙点点头:“聪明,我们就是司命科下面的小科员,也就是普通的鬼差,带鬼魂回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有绩效考核,唉……走哪都是打工,啧。”   ……   话说着,一栋灰白色的大楼渐渐浮现,在一众小平房中间十分显眼,气派中又死气沉沉,显得突兀至极。   一楼大门顶上立着几个颜色暗淡却足够醒目的字:   【黄泉办事处】   一进大门就是一间巨大的大厅,冷白的灯光打得地板都在反光。   大厅的一侧有一整排的办事窗口,已经排着数不清的鬼魂了,红色的叫号电子屏闪着诡异刺眼的光。   崔乙带他在一个窗口前排好队,让他等会儿先登记、取号,等叫到他时就去见他们科长。   他接着说自己又有差事了,便告辞了。   林耀打量着身边的这些鬼魂,应该都是刚死不久,一个个神情呆滞,还没有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动作慢得跟开了0.5倍速似的。   其中不乏有些还在哼哼唧唧地痛哭着,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他叹了口气,唉,都死得不情不愿的。   排队的时候旁边有其它鬼差在维持秩序,他们穿着统一的西服,长得却还是青面獠牙的鬼样儿。   只要看到新死鬼有任何出格的行为,比如插队、想逃什么的,附近就会有一个鬼差马上飘过去阻止。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前的办事窗口里坐着一个眼神恍然、面无表情、生无可恋……哦不,死无可恋的工作人员,其冷漠的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名字,生辰,报一下。”   林耀报上名字和生辰后,工作人员在面前的电脑上一顿输入,打印出一张叫号单递给他:“旁边椅子上等着。”   冰冰冷冷,效率奇高。   林耀拿着叫号单,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等着,这时他才发现大厅的正前方还有一扇挺气派的大门,门口有两个站岗的鬼差。   等有鬼魂排到号进去的时候,鬼差会机械地拉开帘子。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红色的叫号牌终于显示了自己的号码,他站起身走了过去,通过了那扇黑暗的大门。   等适应了黑暗,眼前已然是个空旷的会议室。   会议室四周笼罩在黑暗中,看不清边界,正中有一盏光束,下面有个很老气的木质办公桌,桌前只坐了一人。   那人四十岁不到的样子,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文质彬彬,眼神冷峻严肃,面无表情。   桌上立着一个名牌:崔钰。   这应该就是崔乙所说的那位崔科长,判官之一的崔钰了。   跟自己在书里看到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崔钰正低头阅读着什么,听到林耀进来的动静,只缓缓抬眼,一道冰冷刺骨且威严的声音便传进林耀的耳朵: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林耀报了自己的名字后,崔钰抬手一指,另一道稍微弱一点的光束打在林耀面前不远处。   他一看,那里有一块石头。   “站到考罪石上面去,开始核对你的生平功与罪。”   林耀在书里也看过这个环节,他内心坦荡得很,这辈子虽然活得不长,除了小时候偶尔调个皮,绝对没有犯过什么大事大非的错。   他没害怕,几步上前,利索地站了上去。   谁知他刚站上去,那石头竟然发出一道金光,整个会议室顿时被照得通透无比。   崔钰愣住,他扶了扶眼镜,眯着眼喃喃说道:“咦?怎会如此?”   林耀也不解,但他觉得挺好玩的,跳下来后,那石头就暗下去了,站上去,又亮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玩了,站过来!”崔钰眼睛被闪得疼,直招呼他过去。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遇到一个大功之人……”   林耀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啥意思?我果然不该死对吗?”   崔钰没回话,只是拿起那个他刚刚在看的东西。   那东西竟然是个平板。   只见他快速地翻阅着林耀的资料,脸色却越来越疑惑与严肃。   他又跟林耀确认了一下他的名字和生辰,再看看平板,再看看林耀,一股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耀被看得莫名,有点不耐烦:   “我到底该不该死?有没有可能趁还没火化,赶紧把我送回去?”   崔钰还是没理他,手一挥,桌上出现一个老式拨号电话。   他拿起来一顿拨,然后对着电话说:   “功过司司长,过来见我。”   下一秒,一个穿着长褂的中年人就出现在崔钰旁边了。   两人看着平板嘀嘀咕咕了许久,还不时往林耀看一眼,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他只能隐约听见什么“没错”“是他”等词,听得他更不安了。   他们聊了片刻,见崔钰点点头,那人又呼地一下不见了。   崔钰清了清嗓子,重新严肃地看着林耀,只是这次眼神没有刚开始那么冰冷了。   他缓缓地说:“林耀,你的前世有善功,福德深厚,原本前世积累的大量功德可保你此生荣华富贵,但……”   又语气一转:“在生死簿上,你确实是阳寿已尽了,你的名字已经勾销,时辰分毫不差。”   林耀大惊:“不可能!你都说了我前世有大功,今生我也没干坏事啊,凭什么阳寿就尽了?谁定的?”   崔钰对林耀的质问并不意外,他等林耀喊完,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且充满威严:   “肃静!”   “生死簿乃天地规则所化,记载的是命数,而非公道。命数之中有定数,也有变数。你阳寿二十,是定数。”   “听不懂!说白话文!”林耀急了。   崔钰顿了顿,似乎在重新斟酌语言:   “简单说,你这一劫,是受变数影响,有因果关系,也有人为可能,但是人为修改几乎不可能,我们来分析一下因果吧。”   “等等,你说几乎不可能,那就是还有可能?”林耀抓到一点小希望。   “曾经……有只猴子……”   “行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你说说因果吧。”林耀汗颜。   崔钰挺有耐心地说:“你前世欠人一条命,就是你和他的因,造成你今生阳寿早尽,就是你的果。”   林耀不解地问:“我前世欠人命?不是说福德深厚吗?怎么又杀人放火了?”   崔钰摇头:“不可混为一谈,只是你前世既已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具体情况已不可尽述。你只需知你们因果已了,你且放心入轮回吧。”   “等下!怎么就了了?我不服啊?你见过被人骂死的吗?”   林耀那原本惨白的鬼脸竟活生生让他给憋得有点红了。   “……”   崔钰仔细想了想,小声说:“还真有,从前有个姓王的……”   “停停停!”林耀打断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反驳道:“不是一回事,我现在就想知道,我!要!报!仇!应该怎么做?”   “此魂怨气甚深,强行入轮回怕是不妥……”   崔钰低声自言自语着,他又拿起那个电话,拨了出去。   “喂,老魏,我这边有个特殊情况……”   崔钰嘀咕着打了一会儿电话,挂掉后,看着林耀说:   “林耀,念在你身怀大量功德,现决定放宽对你的定夺,你既有尘缘未了之事,本科长特批你七七四十九日,回阳间了却尘缘。”   林耀大喜:“真的?我可以去报仇了?”   “非也。”崔钰严肃道:“既已说过你们因果已了,且此人阳寿未尽,你不可伤其性命,不然就是稽查科拿你了。”   “那我能干什么?”林耀疑惑。   “现在是你执念太深,你要做的是化解你的执念再回来投胎,具体情况让下面鬼差跟你再说明吧,我很忙,你退下吧。”   说完一挥手,林耀又眼前一黑,再定睛一看,自己已经站到黄泉办事处外面的大街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回魂夜 他整个人沉浸在角落的黑暗中,……   林耀站在街上正茫然中,肩膀被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一只穿着黑色兜帽衫、脸色惨白、双眼无神、顶着黑眼圈,看起来年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鬼魂,正用一种无奈的表情看着他。   “你是?”林耀后退两步,警惕地问。   “……”   那人把兜帽一戴,顿时脸部一团黑气,看不清样子了。   他开口:“才这么一会儿没见就把我忘了?我啊,崔乙。”   林耀松了一口气:“哦,是你啊!露出脸我差点不认得了。”   崔乙道:“可以啊哥们儿,我在这上了几百年的班了,你这待遇第一次见到啊。”   林耀一脸茫然:“我什么待遇?”   “VVVIP待遇。”   “怎么说?”   “边走边说,赶回人间还要一段时间呢。”   崔乙说完,又带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   路上,崔乙简短地跟林耀解释了这次崔科长特批的四十九天。   人死后第七天为头七,在地府经过正规登记的鬼魂可获得回乡探亲或完成未了心愿的权利。   之后以每七天为期,经历六道轮回审判,最终决定是入轮回还是滞留地府等下一次机会。   这期间他们统称中阴身阶段。   如果生前犯过大罪,则无此流程,被稽查科捉住就直接归那边管了,后面会判入十八层地狱受刑。   这是另外一个部门的职责,不在他们这次讨论范围内。   但是林耀不太一样,他身怀大量功德,崔科长直接给他开了绿灯,省去了六道轮回审判阶段,放他回了阳间呆这么久,这算是极为少见的情况了。   “你这种情况,在现在的地府差不多可以横着走了。”崔乙说着说着,语气有些羡慕。   “我前世做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功德。”林耀不可置信。   崔乙挠了挠头:“我哪知道?功德档案归功过司管理,是极密级机密,我们这种底层员工……”   “不过。”他话锋一转,小声对林耀耳语:   “按以前曾经出现过的这种情况推算一下,你前世至少救了上百万人性命,啧啧,真看不出来。”   林耀摸了摸自己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儿,说:“哇?我这么厉害?我怎么一点不记得呢?”   “废话。”崔乙继续说:“喝了孟婆汤,前世情缘已了,忘了是正常的,但是功德还是算在你身上的,所以你这辈子生前过得不错。”   林耀听完更憋屈了:“那我更不能白死了,太浪费我前世辛苦给我留的功德了。”   “那倒也不会浪费,现在在地府,功德是货币单位,你可以花掉嘛,不过我劝你先别花,留着下辈子继续享福呗。”   林耀正想再问这货币单位是怎么回事,就见崔乙把他一拉,两人缓缓升空,前方出现一道发着柔光的通道。   “鬼门已开,走吧,过时不候了。”   ……   过了鬼门关,人间重现眼前。   此时正处黄昏,天边的夕阳余晖照得他一时间根本睁不开眼睛。   崔乙看他伸着手乱晃抓瞎的样子,连忙帮他挡了一下光:“慢点慢点,不适应是正常的,毕竟你现在是个鬼魂。”   等他慢慢睁开眼,又见到这个熟悉的城市,一股悲痛感油然而生。   他们正飘在他家上空不远处。   “阳间和阴间的时间有一点点不一样,你在下面呆了七小时左右,现在阳间已过去七天啦,今天是你头七,回去看看家人吧?”崔乙指了指他的家。   “七天?我怕是,已经被烧了吧……”林耀默默说着,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崔乙见怪不怪了:“按你们现在阳间的效率,应该已经下葬了。”   林耀回过神,把悲痛之情憋了回去,他回来是解决那个骂死他的家伙的,不是回来伤感的,等他过完自己的头七,马上去找那个家伙算账。   他正欲往家里飘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事,回头问崔乙:“你怎么还跟着我?你没事干了吗?”   崔乙此时带着兜帽,看不到脸,语气倒是很淡定:   “都说了你是VVVIP待遇了,我的任务就是护送你去见到你的因果,还有一堆事交待呢,我在这等你,快去快回。”   林耀不再多问,赶紧回家看看家人。   ……   他家在一处高档别墅区,此时整栋房子寂静无声,只有二楼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他心里忐忑不安,慢慢飘向大门,从门口穿了进去。   客厅好安静,静得可怕。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香烛未散尽的味道,他被那味道吸引,飘过去看了一眼。   一处边桌上供着他的黑白照片,前面是已经凉透的供品和三支烧尽的香。   他默默看着自己的遗像,照片中的帅气年轻人笑得无忧无虑,多好的年华啊,就这么没了……   那股不甘的情绪又上头了,他揉揉鼻子,往二楼飘去。   他飘向父母的房间,一进去就听到母亲低声啜泣的声音,父亲搂着她,两人无言地紧紧靠在一起。   光从背后看,林耀就已经感受到他们巨大的悲伤了。   “别哭了,耀耀今天头七,你不想让他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舍不得去投胎吧。”父亲低声对母亲说。   “我……我……接受不了,难受得想死……”   母亲听到父亲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   林耀慢慢飘到他们俩面前,也是惊到了。   这……才多久没见啊?大三开始没多久他就遇到这事,算上这七天,也不过才一个月没见到父母,他们已经……老得这么快了吗?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也憔悴得不行。   他心疼得鼻子发酸,想伸手再摸一下母亲,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摸不到。   他不忍再看了,面朝父母轻轻跪下,向他们磕了一个头,心里默念着:   “原谅我吧,这辈子不孝了,下辈子有缘我再当你们的孩子。”   他磕完头,起身咬咬牙,飘走了。   出了父母的房间,他回到一楼,客厅角落放着一架D型三角施坦威钢琴。   这架钢琴陪着他从小长大,无数个日夜他都坐在这里练着琴,拿了多少奖数也数不清。   真舍不得啊,以后再也弹不到了。   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没有触感,可心里似乎能听到音符的跃动。   最终,他将一根手指放在中央C下方的A键上,那音色他熟得不得了,柔和的、温暖的、带共鸣的低沉,不会刺耳,更像是一声叹息。   他用力按了下去。   原本以为不会有任何声音,出乎意料的是,钢琴竟然响了!   低沉的音符在空旷的客厅疯狂回荡,连他这个鬼都被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多想,楼上卧室的门“嘣!”的一声被推开,父母跌跌撞撞冲下楼,跑到钢琴前。   “耀耀!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母亲崩溃地哭着,父亲红着眼,盯着那台钢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林耀觉得不能再滞留下去了,今天之后,忘了我吧。   他回头再深情地看了父母一眼,飘出了房间。   ……   他回到崔乙身边时,神情已变得更坚决,一字一句地说:   “带我去见那个家伙!”   崔乙叹了口气,拿出一个手机翻了翻地址,说道:“走吧,但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一些事项。”   首先,这次的四十九天,扣掉头七,还剩四十二天,这四十二天内,林耀的目的不可以是报仇。   他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那个所谓的“仇人”,以此判定自己是否可以放下这段执念,之后就得回阴间重走轮回流程了。   林耀眼神一沉,不服地问:“所以我什么也不能做?”   崔乙迟疑着说:“原则上是这样,不过……”   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就像在跟他说悄悄话:   “你是VVVIP,崔科长交待我,可以给你点特权,除了伤人性命、改人因果之外,小小地惩罚他一下应该是可以?”   林耀盯着崔乙:“那时间到了我还是放不下执念,还想报仇怎么办?”   崔乙说:“我不知道……我这种底层员工没有权限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你是VVVIP,谁知道呢?万一能用功德换什么特权也说不定,到时候再说?”   林耀点了点头说:“好,我倒要看看,害死我的王八蛋长什么样。”   ……   此时早已夜深,天色突变,几声惊雷之后,暴雨来临。   两只鬼飘到一间网吧前站定。   林耀目瞪口呆,他都二十岁了,一次都没去过网吧,这地方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而且这网吧看起来就不正规,隐匿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门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连个名字都没有,只在大门的磨砂玻璃门外面贴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网吧】   这附近除了这一间亮着灯的店面,其它都是些破破烂烂的平房,此时早就归于黑暗,除了雨声,一片寂静。   林耀怀疑地问:“我仇人在这里面?”   崔乙拿出手机,又确认了一下定位,点点头:“我这边获得的信息是这样,走,进去看看?”   林耀小心地跟在崔乙身后,穿门而过。   结果刚进去,他就闻到一股这辈子没闻到过的恶心气味:   烟味、泡面味混杂着潮湿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虽然鬼不会吐,但是会有反胃的感觉啊!   他呕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再抬眼一看,这网吧很小,灯光昏暗,二十来台老旧的电脑前坐着些正在喧闹的身影,大部分人看着年龄都不大,好多都是未成年人。   果然是间黑网吧!   他正在判断其中哪个是那口无遮掩的混蛋,崔乙拉了拉他,朝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指了指。   那角落里的灯甚至是坏的,只有一台面朝墙的电脑屏幕发出幽暗的光。   林耀慢慢飘过去,电脑前的身影也慢慢呈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势,窝在破旧的电脑椅里。   他套着一件看起来就不太合身,洗到发灰的旧T恤,瘦到肩膀的骨头都隐约可见。   整个人沉浸在角落的黑暗中,只有从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的光,照到他苍白的脸上,阴沉得可怕。   林耀的第一印象:比他还像鬼!   第二印象:小孩子?   他不太敢相信,于是飘到那人后面,过去看了看对方的屏幕。   那少年眼带血丝,眼神犀利,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游戏画面,嘴唇紧咬着,一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   屏幕上,正是林耀死前最后看到的那个游戏画面。   此刻公屏聊天框里正飞快滚动着新的骂人话语,句句尖锐辣眼睛,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有的素质。   发送者正是他眼前的这个少年,ID赫然是:峡谷山外山。   林耀的鬼魂僵在了半空中。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仇人是个什么油腻中年抠脚键盘侠。   可现实被眼前这个看起来营养不良、可能还未成年、深陷在游戏世界里的单薄少年击得粉碎。   他内心的仇恨原本一直在燃烧,此刻居然有一种乱撞墙找不到出口的无措感。   我居然!被一个小孩儿!气死了?   荒谬……震惊……   看他瞪大双眼茫然失措的样子,崔乙缓缓飘过来,轻声说: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因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活得不如狗 几个大人打一个小孩儿?!……   林耀用最快的速度飘出网吧,想把鼻腔和胸腔那股恶心的气味拼命吐掉。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他心里翻腾着,现在已经不止是恨意了,更有一种临门一拳用力打在棉花上的无力与憋屈。   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的魂体泛出一抹不稳定的光,原本惨白的面孔开始泛起铁青色,灰白的嘴唇变得黑紫。   崔乙跟着他出来后一看这画面,头皮都麻了,他冲上去拉住林耀,喊道:   “唉祖宗,停停停!你这怨气大爆发,等会把夜游神引来了可不好了,我得通宵写检查了。”   崔乙口中所说的夜游神是他们地府一个特殊的部门,不归他们司命科管,也不归稽查科管。   他们专干一些查缺补漏型的脏活,随时在人间游荡,抓那些游魂野鬼,尤其爱收拾那些怨气冲天、可能害人的怨魂。   这个部门出了名的不讲理,也不守规矩,抓到后他们会自行判断如何处理,反正都是其它部门漏掉的失职产物。   心情好的时候他们就丢回地府,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直接当零食吃了。   林耀刚才的情绪变化过于明显,怨气波动过大,极容易引起在附近的夜游神注意。   如果他们来了,崔乙还得上去费一番口舌解释,光是想想待会儿要赔笑脸、解释这位VIP客户的特殊性,就觉得比加班还累。   林耀干呕了几下才缓过来,他直起身,声音里的委屈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要怎么对小孩子下手?”   他转过头,再望向那网吧,表情露出一股茫然:   “难道我就这样白死了?真要变成一个笑话?”   崔乙在他面前晃了晃,安慰他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要不要我帮你想想办法?让你小小的出口气?”   正说着呢,网吧的门被“哐当”一声重重拉开。   那个少年走了出来,面色麻木阴郁,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看起来刚输掉了那把游戏。   他抬头冷眼看看面前的大雨,一言不发,没有带伞,也没有犹豫,直接抬脚走进了夜色中。   崔乙对林耀使了个眼色,说:“走,跟上。”   两只鬼远远地跟在那少年身后,飘在这条路灯都坏得差不多了的小巷子里,一路往前。   少年瘦弱的身躯被雨淋得越来越湿,鞋子也因为一路踏水变得沉重,脚步笨拙不稳。   当他走到小巷一处十字路口时,崔乙突然拽住林耀快速飘上前,停在少年的面前。   十字路口,阴气交汇,猛鬼问路,生人勿近。   崔乙猛地上前,口中念了个极简的诀,然后伸手重重拍了一下那少年的天灵盖。   几乎同时,一道闪电劈过,把整个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少年猛地顿住了脚步。   刚才他脸上还是麻木的阴沉,此时突然变得惊恐无比,他瞳孔骤然放大,映出一个似乎超出他认知范围内的景象:   一个半透明、面容铁青、唇色黑紫的人影,正悬浮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用一种满是怨气的恐怖表情看着他。   少年张了张嘴,像是想呼叫,可喉咙像被人用力卡住一样,只发出一丝气音,因过于恐惧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格格作响。   一人一鬼对视了差不多十秒,直到一道炸雷轰下来,震得大地都在微颤。   这一响,终是把少年绷到极致的神经给轰断了。   “啊!!”   他终于惊叫出声,猛地回头,不顾一切地向后逃去!   “砰!”   一道闷响传来,他结结实实地一头撞上了身后那根湿滑的电线杆,那力道之大,震得杆身都晃了几下,顶上那盏本来就苟延残喘的路灯最后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少年顺着电线杆软软地滑倒在地,躺在泥水里,不省人事了。   ……   林耀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其妙,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崔乙飘过来搓搓手,语气兴奋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你做了什么?”   “嘿嘿,略施小技,让他能看到你,让你吓吓他,俗称开天眼。”崔乙得意地回道。   林耀沉默了。   他飘近两步,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少年。   雨水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体,却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肆意流淌着,他额角撞出的青紫在泥污中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人像一条被随手扔在垃圾堆旁的、湿透了的流浪狗。   林耀神情有些木然,不痛苦,但也没有痛快。   过了好几秒,他才很轻地开口:   “我的命……没有他这么贱,才吓他一下,不够赔。”   崔乙还想说什么,瞥见不远处过来几个人影,直直地往他们这边来了。   他把林耀拉了拉,两鬼往天上飘了去,在半空停下,看看下面会发生什么事。   来者有三人,打着伞,走得悠悠闲闲的,等到了路口,几人在少年身边停了下来,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互相对视了一下。   其中一人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他,他没有反应。   那人呵呵笑着回头,跟旁边两人说了些什么,接着伸手用力拍拍少年的脸,用一种很戏谑的语气大声喊:   “喂!小山哥?醒醒,醒醒,嘿!别睡了。”   少年被拍醒了,他迷迷瞪瞪地坐起来,还没缓过神,眼神有些涣散,一脸茫然。   那人蹲在他旁边,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笑嘻嘻地说:   “我说,小山哥,你越来越拽了啊?现在都随地大小睡了?”   少年终于回过了神,他先是惊恐地左右转了下头,确认了那个恐怖的青紫色鬼影已经消失了,偷偷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肩膀又绷得紧了一些,转头望着眼前的三人,眼神立刻又变得冰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指在肿起的额角停顿了一下,声音嘶哑,没什么起伏,低声说:   “……是你们。”   先前推他那人的笑容收了收,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怎么的?这地方你包了?我们不能来?”   少年没接话,用手撑着湿滑的地面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   那人比他更快起身,一脚踢到他肚子上,力道又狠又刁,直接将刚撑起一半身体的少年重重地踹回了墙角。   “咳……”   少年闷哼一声,后背撞上砖墙,他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着。   那人又上前两步,俯视着墙根的少年,冷冷地说:   “我兄弟还躺医院呢,你不去跪着道个歉?在这躺什么尸?嗯?”   少年从咳嗽中抬起头,他早已浑身泥泞,湿湿的头发贴着苍白的额头,狼狈不堪。   可他居然扬了一下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活该。”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爆了对方的理智。   那人把伞一丢,勃然大怒:“他妈的!陆遇山!你找死!”   说完伸出手弯腰拎住他的衣领,就要把他拎起来揍。   下一秒,那原本蜷缩着、看似已经无力反抗的少年,突然像绷紧的弹簧一样弹起。   他左手猛地攥住对方揪他衣领的手腕,把那人重重往前一拉,那人重心一个不稳,踉跄着朝他跌来。   接着他借着这股惯性,右手紧紧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往那人面门轰去。   随着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响,那人发出了一声远比见到鬼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啊!!我的鼻子!!”   另外两人惊慌地同时丢掉伞,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扶起那个躺在地上打滚的人。   “东哥!你……你怎么样?没事吧!”   被叫东哥的人手还捂着鼻子,手指间缝里已经在往外冒血,他疼得浑身发抖,红着眼死死瞪着陆遇山,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给……给……给我往死里打!”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东哥的惨样儿,再看向陆遇山,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眼神带着戾气,朝陆遇山逼近。   只是这次陆遇山放弃反抗了,他眼神又变得空洞,满脸疲惫地看着向他逼近的两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蹲下身体,抬起手紧紧地护住头部,任凭他们随便揍,只缩在墙根,一声不吭。   ……   在天上飘着的林耀看到这一幕,大受震撼。   一股混杂着荒谬与愤怒的本能冲动涌上他的心头,甚至忘了自己早已经没了心跳。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往下冲:“住手!几个大人打一个小孩儿?!还要不要脸了?”   崔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喂喂!祖宗!你想干什么?”   林耀猛地回头,一脸难以置信:“救人啊!没看见要出人命了吗?!”   “……”   崔乙没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恢复了一种寒冷刺骨的鬼感,他开口:   “不可以。”   “为什么?”林耀不理解。   崔乙淡淡地说:“你忘了?你已经不是人了。”   这里崔乙斟酌了一下词语,故意用了不是人,而不是说你已经是鬼了。   阳间的恩怨,由阳间的人自己解决。   这是他们鬼界最基本的铁律之一。   鬼不可以干预,至少以现在的林耀来说,他什么也做不了。   林耀僵住了,崔乙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刚才的冲动与愤怒一瞬间给浇熄了。   他默默回头,往下一看。   那几个人已经打累了,停了手,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然后扶起那个还捂着鼻子的东哥,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墙角只剩那个少年。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蜷缩着躺在墙根,一动不动。   泥水混着暗红色的血,在他身下慢慢洇开,被雨水一冲,不断冲淡稀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整个人像一条被打垮后随手丢在路边、彻底没气的死狗。   林耀飘在空中,他明明没有实体,却感觉整个胸口都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又慌又疼。   确实,他什么也做不了了,他真的……不是人了。   他看着那个叫陆遇山的悲惨少年,过了很久,挤出一丝苦笑:   “活得还不如狗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陆遇山观察日记(1) 校服穿得跟麻袋……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暴雨渐渐停止。   地上的“死狗”终于动了。   陆遇山挣扎着,一点点爬起来,扶着墙缓了很久,才又一步一步吃疼地往前走去。   两只鬼远远地跟在后面飘着,一路无语。   往前走了几百米,陆遇山在一座带小院儿的老旧平房前停了下来。   他颤颤巍巍地从湿透的裤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推开门,他踉跄地走了进去。   几秒后房内微弱的灯光亮起。   看来这就是他的家了。   崔乙轻轻撞了一下林耀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松感,有种快要下班的喜悦,他问道:   “我送到地儿了,怎么样?你现在改主意没?改了可以跟我回去地府。”   林耀没有立刻回答。   他平静地看着小窗内,少年的身影若隐若现,正在吃力地脱掉湿衣服。   林耀低声问:“崔乙,你说人和人之间……”   他转过头看向崔乙,眼神露出万分困惑:   “怎么能差这么多呢?这……对吗?”   他并不是真的在要一个答案,只是突然觉得,在这人间活了二十年,却好像从未真正活明白过。   崔乙带着兜帽,黑糊糊的面目虽看不清,却能感受到他也愣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了一个地府公务员应该有的专业,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解释:   “正常,每个人的命运不一样嘛,你不用太纠结这种问题了,我都死了几百年了还没想清楚呢……”   林耀叹息:“那我再想想,我留下再看看吧。”   崔乙松了一口气,快速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划,继续说:   “那行,四十九日时限到时,会有鬼差再来接你,不一定是我了,不过规矩我先跟你讲清楚。”   他快速交代了一些规矩,这次崔科长是指定林耀回来消除与陆遇山的执念的,所以他不可以去其它地方乱晃,只能在陆遇山身边方圆百米内活动,不然就可能被夜游神当游魂收掉。   其他的就是林耀早就听过的那些,比如不准影响人间恩怨等等。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我啥也干不了,想影响也没办法不是吗?”   “那倒是……”崔乙点点头。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拿起只看了一眼,急吼吼地就要走了。   “拜拜!有个猝死的程序员等着我去勾魂呢,怨气比你还大,可不能让他跑了!”   林耀看着他迅速飘走的身影,总觉得有什么事没问清楚,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   他在小院儿里踌躇了很久,终于慢悠悠地飘进那间破破的小房子。   陆遇山已经洗好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客厅里忙活着给自己疗伤。   这里虽说是一个客厅,面积却不大,房间里杂乱不堪,沙发前的茶几上堆满过期补品、书籍和杂志。   他没有在意,随手拨开一片空间,把一瓶碘伏和绷带等药品随意堆在茶几上,对着一面破破的镜子开始给自己涂药。   正在仔细给自己脸上贴创口贴的时候,一个房间的门慢慢地打开。   一个看起来有七旬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有气无力地问:“小山,你吃饭了吗?”   陆遇山停下手,抬头急忙说:“爷爷,你去睡吧,我……吃过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满身的伤痕,什么也没说,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暗暗叹息,转身回了房间。   老人关上门后,陆遇山才继续涂药。   林耀悄悄地飘在他的身后,看到他撩起衣服后,露出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新伤与旧伤,大吃一惊。   这人怎么回事?没事就被人打一顿的吗?为什么活成这样?   现实里过得惨,所以去网上找存在感,到处骂人?   林耀愈加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了,怎么就偏偏撞到这枪口上了?   他想起崔钰说过的因果论,如果这辈子自己注定要死在这个少年手上……那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他哽咽了一下,却被眼前这个人的一声“嘶!”打断了思绪。   当碘伏涂过一道有点深的伤口时,受到刺痛,陆遇山紧咬的牙关终于还是没忍住哼出了声。   下一秒他却把牙咬得更紧,颤抖着手继续涂着,生怕惊动房间里的老人。   等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刚洗的澡算是白洗了,他又是一身冷汗了。   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缓了很久,然后从桌上不知道哪个塑料袋里,翻出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包子,吃力地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吃完包子,他又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书里面胡乱翻出一本,就着客厅昏暗的灯光,认真看了起来。   林耀好奇他在看什么书,于是慢慢飘到他背后,弯下腰定睛一看:   【九年级语文上册】   林耀怔住,一股割裂感击中了他,他差点哼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发现自己多此一举。   他现在可是鬼,干什么对方也看不见。   这人生活里怎么样先不说,起码还没忘记自己是个学生,看样子不算太糟糕?   林耀掐指一算,九年级……那就是说他马上要中考了,才十五岁吗?   他回想起自己的十五岁,多么光鲜亮丽啊。   学习、考试什么的,根本不在他的烦恼之中,有多少好学校为了吸纳他这个钢琴天才,招生办把他家门槛都要踏破了。   他还在想着呢,陆遇山又翻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作业了。   刚才揍过人的右手已经被绷带包起来了,看样子他自己也伤得不轻,拿笔的时候有些脱力,甚至一时没拿稳掉到地上了。   陆遇山揉了揉右手,转头弯腰去捡笔。   这时他的手停顿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身了一样,好几秒没有动,脸上的神情变得紧绷,还有些惨白。   几秒后,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又动了,捡起笔后,又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本子里了,开始写写画画。   被揍得这么狠吗?林耀看着都替他疼。   他飘上前仔细看,陆遇山拿笔的手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什么原因,一直在颤抖,写字的时候很用力,纸都快被他划穿了,字体歪歪扭扭的,一点不好看。   林耀嫌弃地啧了一声,差生就是差生,连学习都这么没有观赏性。   他失去兴趣,慢慢飘到旁边一个衣柜的角落,把自己隐入黑暗中。   不太习惯这种偷窥感,还是离远一些吧。   他去黑暗中思考他的人生与鬼生去了。   夜深人静时,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等他被墙上老旧时钟的滴答声扯回了思绪,才发现陆遇山已经不在客厅了。   他靠在衣柜旁的阴影里,第一次意识到,此时他作为鬼,感觉不到疲惫与困意,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向他袭来。   时间明明在流逝着,在他的身上却停止了,他不会再长大,也不会再老去了。   这种清醒才是最可怕的。   他试图回想一首曲子来打发时间,可几个音符刚在脑子里响起就散去了,他的思绪不再连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散开来。   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化作一片灰蒙蒙的雾。   他悬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在这个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一声鸡鸣,这种身陷混沌的迷茫感突然就从他身上消失了。   他睁开眼,眼睛顿时被刺得生疼。   天亮了。   林耀半眯着眼睛适应了很久,才能完全睁开眼。   他转头看了一圈,昨晚没来得及细看这小房间,此时倒是一览无遗。   家具不多,都很旧,像用了几十年了。   一些生活用品也带着一股老人味,老式的热水瓶,老式的收音机,老式的脸盆。   一张老式的电视柜下面塞满了一瓶瓶罐罐的药,医院的病历,各种药方单子等等。   墙皮还脱落了不少,挂着一张老式的日历,却已经很久没有人去翻过它了,时间停留在好几年前的某一天。   隐约可见一面墙上还有一些残留的、像是被撕下来的东西。   他飘过去一看,认出来曾经是奖状。   林耀再回过头看了看这间屋子,到处都是老人生活的痕迹,他猜到陆遇山应该就是和他的爷爷一起生活。   他父母呢?外出打工去了?   这样的家庭在当今社会也不在少数,长期没有父母的管教,留守儿童变成问题少年的几率还挺高的。   林耀叹息一声,往天花板上飘去。   趁着这家子人还没起床,他飘出屋子,来到半空中。   昨天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没太注意周遭的环境,他现在飘上来想好好看清楚。   这一片像是城中村一样的地方,已经在城市的外围了。   往一边望去可见市中心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往另一边望去,却是能隐约看到远山、田野与河流,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了。   陆遇山的家就在这繁华与宁静的交汇处。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老旧,有些人家的房顶还有不少修修补补的痕迹,公共设施更是没人维护,垃圾桶随意堆在巷子的角落,环境一塌糊涂。   此时街上已经有些零零散散的人开始出门了。   有骑着三轮车,拖着一车子蔬菜去菜场卖菜的。   有骑着小电瓶车的,前面兜里和后面的箱子里都堆着一堆工具,挂着写着“砸墙、水泥”的纸板去务工。   还有几个老人慢悠悠地走着,不知道目的地。   看起来是个穷苦之地,不过倒也宁静。   林耀看够了,正想飘回去,下面的房门被推开了。   陆遇山嘴里胡乱叼着一个包子,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校服,头发乱乱的,书包拉链都没拉好,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小山,慢点跑……”   老人跟出来,声音不大,充满担心。   “要迟到了,你回去吧爷爷!”   陆遇山没回头,脚步也没慢下来,向前狂奔中。   林耀心想,这是要去上学吧?   他又露出一股嫌弃的表情,念叨着:“啧,校服穿得跟麻袋似的,头发也不梳,这什么仪容仪表?”   不过他很好奇这家伙在学校会是什么样子,于是就在对方背后保持百米之内,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陆遇山观察日记(2) 陆遇山抓着这两……   陆遇山的中学在离他家不远的小镇上,这学校不算大,两栋教学楼加一个操场,还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设施的共同点都一样,破破烂烂的。   因为生源减少,这个学校以前有高中部,现在只有初中部了,学生也不多,他们初三一共也就四五个班级。   此时正是上学的早高峰期,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进校门,门口还站着一个值勤的老师,在学生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默默地观察着他们。   等到陆遇山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时,那老师把他给喊住了。   “陆遇山!站住。”   语气严厉,不容拒绝。   陆遇山老实地站定,人还在喘气,沉声问:“怎么了?我没迟到吧?”   老师几步走到他面前,皱着眉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衣服拉好,还有书包背好,别拖在地上!”   陆遇山老实照做。   可是老师也没说让他走,继续问:“又打架了?”   陆遇山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还有他脸上那几个创口贴,想隐瞒都不行。   他沉默装死,没有回话。   “我说……陆遇山,初三了,你到底还要混到什么时候?”   老师还想说什么,早自习的铃响起了。   她拍了一下他,说:“你先回教室,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   陆遇山皱皱眉,表情万分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只能丧气地低着头往教室走去。   林耀在他上空不远处飘着,看他吃瘪,感觉特别解气,笑得幸灾乐祸的。   ……   等陆遇山到了教室,早自习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了。   他们这个班在整个年级中成绩拖后腿,直白一点就叫差生班吧,纪律理所当然就不存在了。   早自习时也没老师来看着他们,干什么的都有,睡觉的、打闹的、吃早饭的、还有在那互抛篮球的……   可当陆遇山的身形一出现在门口,大家的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像看到什么瘟神一样,纷纷躲开他两米以上不说,通通回到位子上坐好,当没看到他一样,埋头看书去了。   陆遇山的座位在教室最后面靠窗口的位置,他也不理同学们,自顾自走到座位前,把书包往桌上一丢,一屁股坐下来,开始发呆。   林耀在窗外飘着,觉得有点意思,这家伙是被人嫌弃呢?还是大家都怕他呢?   他现在和陆遇山就隔着一扇窗玻璃,窗户关着,不太能看清里面的情况,于是他飘了进来,直接站在陆遇山身后不动了。   等他看清这教室的陈设,又嫌弃地自言自语:   “这黑板怎么回事?这么大一条裂缝?比我命都长,没人修修吗?”   他刚说完,面前的陆遇山突然坐直身体,僵了一会儿后,伸手从书包里开始掏书,掏出一本书后,把书包往旁边地上随意一丢,接着把书立起来,把脸埋在里面不动了。   又睡觉了?   林耀正想上前看看呢,前门走进来一个老师。   “你们班作业呢?课代表不收的吗?都醒醒!别睡了!”   来的是位男老师,五十多岁,看起来比刚才校门口那位凶多了,他吼着这群不太争气的差生们,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睛明显是看着陆遇山的。   陆遇山不耐烦地把书推倒,头却没有抬起来,还半埋在他的手臂里。   等课代表收完一圈作业,犹豫地走到他面前时,他不耐烦地把桌上的一个本子往科代表怀里一丢,说了三个字:   “没写完。”   课代表才不管这么多,拿起本子就跑了。   林耀轻哼一声,心想那可不?又网吧打游戏,又街上打架的,作业写得完才怪了。   ……   后面是正常的上课时间了,林耀看着他面前这个坐没坐相、听课也不认真、老趴着睡觉的问题少年,觉得有点没意思。   还不如自己出去溜达一下。   他们这栋教学楼中间有一个天井,天井中间种着一棵黄桷树,这也是这栋教学楼内唯一的绿化了。   趁着上课时间外面没人,林耀就在天井这飘着到处张望着。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总觉得那树下有个人。   准确来说,不是树下,是树上,挂着个什么像人形的物体。   他正眯着眼睛想看清楚时,那东西动了一下,“吧唧”一声,掉到地上了。   林耀这才看清楚了,他吃了一惊。   那竟然是个女学生。   不对!   那个女学生,不太对劲。   她掉到地上的时候是头着地的,可她的手脚还在动,整个人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趴着。   那头……已经是扁扁的凹陷状态了。   她不是人……   是鬼!   就算林耀自己也是个鬼魂,还去地府一日游过了,可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死状的鬼魂。   他吓得后退了几步。   那些在黄泉办事厅里排队的鬼魂们,样子看着都挺正常的,看不出生前的死亡原因。   林耀猜测,经过正规手续带到地府的鬼魂应该都保持着生前的正常模样,要不然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那么这个女鬼是新死不久?还是……   他正在想着,女鬼已经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伸手扶着自己的头,一只脚呈半拖拉的状态,像是已经断掉了。   她还是拖拉着腿,扶着看不清样子的扁头,像个瘪掉的充气人一样往前移动着。   只几步,她的身形闪了闪,不见了。   林耀还没缓过神来呢,抬眼一看,那身形又出现在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只是这次他能看清那女生的脸了。   她脸色涨红着,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样子,一脸绝望。等天台一阵风吹过,她的长发随风飘起,挡住了她的脸。   林耀不敢眨眼,想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从天台跳了下来。   接着挂到了那棵树上,弹了一下,又“吧唧!”一下掉到地上……   头又扁了。   紧接着,她的四肢又开始动起来,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   林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有一种死法,会反复重复死亡过程,这个女生应该就是了。   他看得有点心疼,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上前劝劝她呢?   正犹豫着,天井上方的云层突然起了异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的卷起一阵阴风,风起云涌的一刹那,阴暗的云层已压迫至眼前。   下一瞬间,那云像有意识一样往两边散去,等散尽后,一个穿着道袍、梳着混元髻、脸上贴着黄符的人出现在了天井里。   不对,他是半透明的,所以也是鬼魂。   女鬼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还没走几步,穿道袍的鬼魂拿出一张紫色的符纸,口中念了一句:   “夜游神奉令,收汝归案。敕!”   说完朝那女鬼丢出符纸,符纸快速贴到女鬼的扁头上,女鬼立刻被定身,所有动作都凝固了。   随即身形像被撕烂的纸片一样碎掉,飞散开来,消失了。   道士没多停留,直接转身飞走。   林耀看到他转身的时候,好像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吓得飞快地飘回教室,躲到陆遇山身后的角落,瑟瑟发抖。   这就是崔乙所说的,到处抓游魂的夜游神?   亲眼见到这暴力收鬼的场面,太震撼了。   他看到我了吗?我不会被这样抓走吧?   那个女鬼会怎么样?她是被吃了?还是回地府了?   后面的时间他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女鬼被撕碎的画面,没心情关注面前这个问题少年,只能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但也不敢离这个少年太远。   崔乙说他算是崔判官特批来人间的,不算游魂吧?   只要自己不远离陆遇山,且没有太多怨气波动,应该不会有事……   林耀脑子乱乱的,七想八想了两节课,都快中午了,也没等到夜游神来抓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上课前有挺长一段休息时间,陆遇山居然又在睡觉。   他前面几排有几个男生在聊天,声音不大,林耀正好能听清。   “听说了吗?东哥也进医院了。”   “谁干的?”   那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在睡觉的陆遇山。   “鼻梁骨断了……下手真狠!”其中一人咋舌。   “听说他也被揍得不轻就是了,活该……”另一人声音压得低低的。   “前阵子刚把强仔揍进医院,现在又是东哥,这人不会要把那件事的当事人都……”   “咳,小声点。”两人靠近了一点,继续说着。   “陈月婷是他邻居,听说他俩关系不错,就这么跳楼死了,他肯定气不过去吧?”   “唉,不就一个女人嘛,强仔不就强迫了一下嘛……”   林耀听到这里,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他听到跳楼两个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刚刚在外面的那个女鬼,应该就是前面这两个人说的陈月婷了。   只是他们在说什么?强迫?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东哥帮了下忙,把人给强仔绑了去,就那事儿……”   “那有什么大不了嘛,至于跳楼吗?”   林耀这才彻底听懂了,现在的小孩子三观这么扭曲??什么叫大不了?什么叫至于吗?   他“噌!”地站了起来,想上去教训一下前面那两个小兔崽子,可正想往前走时,崔乙的话在他脑子里又响了起来。   “你已经不是人了。”   “阳间的事,由阳间人自己解决。”   ……   一股比看到仇人是小孩子时还憋屈的愤怒情绪立马上头。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消化这股愤怒的时候,他面前正在睡觉的陆遇山也站了起来。   他没吭声,直直地走到那两人面前,站定。   那两人还在聊着呢,此时也感应到了背后站着人,他们一回头,看到陆遇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脸冷漠,眼神冰冷无比。   两人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连忙问:“陆……陆遇山,什么事?”   陆遇山伸出两只手,一手抓住一人的头发。   “你们也去医院陪他们两个吧。”   话音刚落,两只手狠命一用力,那两个人的头便重重撞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陆遇山观察日记(3) 你停课一个月,……   教室内一片混乱。   那两人躺在地上,一个已经失去意识了,另一个捂着头哀嚎着。   周遭的同学惊慌地让开一片空旷,不敢靠近,有人已经跑去叫老师了。   空旷的小区域只剩三人和一只鬼。   陆遇山动完手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没有要逃避责任的意思,只是冷眼盯着地上的两人。   而他身后的林耀,只心疼了地上这两个小孩两秒钟,就冷冷地笑了一下。   他心里默默想:“干得好。”   陆遇山动手的那一瞬间,林耀心里一口恶气顺理成章地突破了他在人间建立的道德观,舒畅地散发掉了。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问题少年,之前以为他只是一个喜欢惹事生非、无端斗殴的小混混,没想到这次事出有因,且非常的理所当然。   就是……后果可能有点不太好。   果然没过多久,早上执勤的那位老师就慌张地冲进教室。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地上的两个学生面前,焦急地抱起那个晕过去的,用力拍着脸,又急着去关切那个在惨叫的,忙得不可开交,满头大汗。   最后她朝旁边的同学吼道:“快快快!帮忙先抬到医务室!”   等人抬头,她才回头瞪着陆遇山,咬牙切齿地说:“陆遇山,你给我去办公室等着!”   ……   他们学校的教师办公室不算大,四、五个老师使用一间。   此时正是下午上课的时间,办公室里的老师都不在。   陆遇山一个人老实地站在一张桌子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耀在他后面无聊地欣赏另一个老师的办公桌。   熟悉的红墨水钢笔、批了一半的卷子、堆得满满的作业本儿。   都一个多小时了,那位女老师还没回来,看来那两人伤得不轻呢。   林耀瞄了一眼还在老实站着的陆遇山,小声吐槽:   “这么耿直干什么?又没人看见,坐一会儿呗。”   他话音刚落,陆遇山原本站得笔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终于站累了,他慢慢朝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去。   刚坐上去,门就被推开了。   那老师一脸愤怒地进来了,随即转身关上门,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陆遇山说:   “谁让你坐的?站起来!”   陆遇山立马又站了起来。   这位女老师年龄并不大,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一点,但是整个人的状态显得很疲惫,甚至都能看到几根白发了。   她紧紧地盯着陆遇山,等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开口说话。   这次语气并没有刚才那么凶狠严厉了,像在普通地阐述一样:   “刚才送去医院了,可能有点脑震荡。”   陆遇山没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   他动手前的目的就是把人送进医院,现在有种目的达成的成就感。   老师深深地叹息一声,有气无力地对他说:   “陆遇山,我身为你的班主任,对你……挺失职的。”   她继续说:“你刚考到我们这所初中的时候,成绩可是名列前茅的啊,这两年多,你变成这个样子,我责任最大。”   林耀听到这话,有点兴趣了,他此时就坐在这位老师斜对面的办公桌前,坐直了身体,认真听起来。   她伸手拉了一下陆遇山,让他坐下,两人现在处于平视状态了。   她轻声说:“你家里的事儿……又不怪你,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呢?”   陆遇山低着头,脸色凝重,他的手用力握成拳头,很吃力地、慢慢地低声说:   “不关你的事。”   两人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窗外操场里传来一阵阵学生们的喧闹,青春热情的氛围与这个办公室里的孩子似乎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某一点,似乎不太想和老师继续这个话题了。   老师当然也不会勉强他,转而问道:“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陆遇山这次倒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说:“一直在吃药。”   老师的表情不知道是同情还是什么,她也摇了摇头:   “我应该去看看他,但是……唉,你这样下去也不行啊陆遇山,家里还有人能管管你吗?”   陆遇山轻哼了一声,回:“躲我还来不及呢。”   俗话说,外人难管家务事,这确实也超出这位老师既定的职务范围了,她没有再多问,只恢复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继续说:   “行,陆遇山,老师再给你提醒一下,第一,还有大半年中考,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校务处刚才决定给你停课一个月,回去反省一下再来。”   像是不放心,她又补充道:“你的家庭情况学校也是知道的,所以这次暴力事件,学校帮你一次,等风波过去再来吧。”   说完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陆遇山松了一口气,站起来给老师微微鞠了一躬,但他又接着说了一句:   “老师,我没什么好反省的,他们欠陈月婷的,活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耀跟着飘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位操碎心的老师。   她在听到陈月婷名字时,脸上的表情也是悲哀无比。   有什么用呢?谁能挽回已经发生的事实?   能挽回多好,谁都不用死了。   ……   他远远地跟着陆遇山,飘在回家的路上,好奇心达到顶点。   这小孩刚才说的家里的事是什么呢?   谁在躲着他?听起来以前还是个优秀的好学生,唉呀真想知道。   正想着,前面的陆遇山突然停下脚步,朝路边看了看,然后走过去蹲下来。   开始薅路边的野花……   等他薅满一把,又站起来朝前走去。   这次在回家路上,他们经过那间黑网吧,陆遇山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路过了。   他在另一处平房的门前停了下来。   这间屋子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大门紧锁着,院子里的地面上还隐约可见散落着被雨水冲化掉的纸铜钱。   他轻轻将那把野花放在这家的大门口,低着头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往自己家走去。   林耀飘过来往里看了一会儿,猜到这是谁的家了。   他转头看着陆遇山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傍晚时分,陆遇山家的小院内升起炊烟,他的爷爷在院子里做着饭,他不知道在屋里干什么。   林耀躺在陆遇山家房顶上,一边思考他的鬼生,一边静静地看爷爷做饭。   巷子里别的人家也逐渐升起炊烟,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各家的灯光也陆陆续续亮起。   好宁静的景象啊。   林耀突然想自己的父母了。   他们还好吗?还在想自己吗?有好好吃饭吗……   算算时间,陆遇山已经停课快半个月了,自己那四十九天也差不多快过半了,自己放下了吗?   如果说放下了,放下的是自己的人生,还是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呢?   如果没放下,那他现在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院子里的爷爷被烟呛到了,咳了几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遇山立刻冲了出来,一边帮爷爷拍背,一边把爷爷往屋里带。   “爷爷,我来吧,你去歇着,该吃药了。”   接着陆遇山就在院子里忙活着做起饭来。   林耀眨眨眼,觉得现在看这个小孩儿顺眼一点了。   ……   夜深人静时,林耀看屋子里的两人睡下了,就会悄悄飘到院子里。   他蹲在墙角边,盯着一把靠墙的扫把。   之前崔乙跟他说,不可以干预人间的事,他听完后就在想,不可以干预,跟不能干预,是不是两个意思呢?   也就是说,理论上鬼魂是可以碰到阳间的东西,只是得管好自己,不要去碰而已?   他记起回魂夜那天,他就碰到钢琴了。   那么这个理论就是成立的了?   不过这半个月他一次也没成功碰到这扫把。   随意地碰一碰,不行。   集中精力地碰一碰,还是不行。   深吸一口气,吐出去,还是不行。   他有点烦躁,就是想试着和阳间有点小交流,怎么这么难呢?   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再带点什么情绪来试一下。   他认真地盯着扫把,脑子里开始浮现出那天他打的那一把游戏。   纠结的战局、被反杀、被谩骂……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想起,都还是很憋屈啊!!   他用力朝扫把一挥手,可是没用,手还是穿过去了。   他闭上眼睛,把这股情绪消了一消,决定换个情绪试试。   脑子里的画面回到他自己家,他悲伤地站在自己那架名贵的钢琴面前,对他的家人和自己的人生充满着强烈的不舍与不甘。   这次一定可以了吧?   他一挥手,还是失败了。   他站起来,原地绕圈,皱着眉思考了很久,最后的结论是:   自己生前过得果然还是太顺了!   开心地过着每一天,身边都是赞美的声音,他哪来那么多别的情绪可以用?   想着想着,他顿了顿脚步,好像……还有一种可以试试。   他蹲了回去,这次脑子里是那个暴雨的夜晚,无人的小巷。   他飘在半空中,看着脚下不远处那个在泥泞里挨着打的少年。   那人挣扎着、痛苦着、忍耐着……   可自己却只能看着。   从来没有过的焦急感迅速占满了他的大脑。   甚至都没有设计什么时候该出手,他的手就朝扫把挥了过去。   扫把倒地了。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满眼错愕。   此时正好刮完一阵风,林耀抬头看了看摇曳的树枝,再低头看看那扫把,沉默了半天。   “被风刮的吧,一定是,嗯……巧合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定让两主角说上话O(∩_∩)O~~ 第8章 五帝钱红线阵 第一次非典型友好对话:……   林耀呆在阳间的时间还剩最后一个七天。   这阵子陆遇山特别老实,停课在家也不出门,天天关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又不太好意思穿门进去看看。   这跟他生前优良的家教还是有点关系,私人空间不受邀请的时候,随意进出是很没有礼貌的。   他记得有一天,陆遇山和爷爷在吃饭的时候,他飘进去看看他们在吃什么,在陆遇山背后吐槽说他们吃得也太寒酸了。   刚说完没多久,陆遇山把筷子一放,对爷爷说自己饱了,回屋看会儿书,然后就扎进房间,一晚上不再出来了。   林耀也没多想,飘出去自己玩去了。   他正在外面练习移动物体呢,远远地听到有阵哭声传来。   他好奇地飘到半空想看看发生什么事了,见不远处有一栋房子那围了一圈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   飘近些再一看,原来是那家里有人去世了。   林耀叹息一声,生命脆弱,节哀顺变吧。   正想回去,他看到前面幽暗的巷子里有个人影,那人影站着不动,正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他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人影也是半透明状态,恍然大悟,看来他就是这家刚逝去的苦主了。   抱着一丝丝同情心,他上前跟那新魂打了个招呼。   “兄弟,你好?”   那新魂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这人年纪比林耀大不了几岁,也是一脸茫然、脸色铁青、嘴唇发紫。   林耀心中了然,看来他也是心脏病犯了。   “我……我怎么在这儿?”那新魂眼神无光,喃喃地问。   林耀直截了当地说:“哦,你已经死了。”   “……”   新魂沉默很久,接下去的反应却在林耀的意料之外,他轻叹一口气,说:   “唉,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林耀说:“哦?你是有先天性心脏病?”   新魂点点头。   林耀好奇地追问:“那我问问你,你刚刚死之前……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新魂回想了一下,老实地说:“就……我正在弯腰捡东西,起身后,背突然很痛,接着呼吸不了了,再后来……就站在这儿了。”   林耀听完,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感觉,觉得有些不一样。   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正想多问两句,周遭的空气突然冷了几分。   他颤抖着转头一看,黑暗中慢慢走过来一个黑兜帽身影。   这不是崔乙吗?来收魂了?效率真高啊。   他正想打个招呼,就见那影子一抬手,一道电光闪过,下一秒两条锁链就把他跟那个新死鬼一起绑住了。   一声冰冷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何方游魂?在此造次!鬼差办案,速速就擒!”   林耀认出来这链子,不就是上次崔乙掏出来那根锁魂链吗?   这次他是真尝到滋味了:   痛!全身像被电流击穿,一动不能动。   他用全身的力气咬牙切齿地喊出声:   “崔乙!你有病吧?快放开我!是我啊!林耀!”   对面一听,手上握紧锁魂链的力量松了松,把链子收了回去,朝他们俩飘了过来。   他站在新死鬼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耀,冷冷地说:“崔乙?你认错人了,我是崔甲。”   林耀揉着被电得发麻的身体,狠狠地回怼:“崔甲……你们非得穿一样是吗?痛死我了!”   崔甲没接他话,动作利索地掏出另一根普通的绳子,把那个新死鬼的手腕绑住,另一头牵在手里,生怕那新鬼跑了。   这做事一丝不苟的样子,确实跟当时崔乙来接他时,那连哄带骗的行事风格不一样。   再仔细一看,虽然他们穿的都是黑色兜帽服,脸部都是一团黑气,但气场却还是有区别。   这位崔甲周身散发着不同于崔乙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更冷,更黑,不太像好说话的样子。   等崔甲绑好鬼魂,才冷淡地朝着林耀说:“我知道你,跟科长走后门那只鬼是吗?”   “什么走后门?好好说话!”   林耀气不打一处来,莫名其妙挨一顿绑就算了,还被人格侮辱。   “你说不是就不是,既然你非我任务目标,速速退下!不要影响我办案。”崔甲凶道。   说完就带着那只新死鬼要走,那新死鬼乖乖地跟着,也不挣扎,已经妥协了。   “唉等等!”林耀飘上去拦了一下,迅速接着问道:“崔乙呢?我找他有点事要问问。”   “鬼差是你想找就能找的吗?再在外面乱晃,别怪我不客气了。”崔甲又举了举锁魂链。   “喂!你这个人……不,鬼差,怎么这么刻薄?”林耀快气死了。   “你已经超出规定的百米范围了,不知道吗?”崔甲冷声道,“赶紧回去,不要多事。”   不等林耀再说话,崔甲便带着新死鬼走进一片混沌之气中,再不见影。   他一消失,刚才那巷子中突冷的温度也恢复了几分。   林耀撇撇嘴,这么严格?   ……   他只能老老实实飘回陆遇山的家,正想蹲院子里继续练习时,听到里屋传来一声惊呼。   这不是陆遇山的声音吗?   他没忍住,飘进了陆遇山的小卧室。   这小孩此时满头是汗,在床上挣扎着,一脸痛苦,嘴里喃喃念叨:“火!爸……妈……”   林耀松了口气,原来是在做噩梦啊。   他确定陆遇山没事后,正想退出去,发现有些不对劲。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在这片昏暗中,他却能看到无数暗红色的细线,在家具、床架、窗户之间拉扯出一道道杂乱的轨迹。   线上挂着些小玩意儿,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个个小铜钱,俗称“五帝钱”,可以用来束缚鬼魂的行动。   此时林耀整个身体都穿在这些红线阵中,动弹不得。   他试着动了一下,被红线穿过的魂体处便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   他愣住了,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着微弱的月光,他抬眼一看,窗户上还贴着一张纸。   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不知道是什么鬼画符一样的图案,那图案在月光下似乎散发着一缕一缕的光线,只是看到就令他感到头疼无比。   他赶紧回头再一看,房间的大门上也有一张。   他出不去了?   林耀怒火中烧,这家伙这阵子天天躲房间里,就为了搞这些?!   他不敢相信,为什么?防他?   太憋屈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对着床上噩梦缠身的少年,用尽力气吼道:   “陆遇山!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他刚吼完,原本还在梦魇中的陆遇山被吵醒,睁开了眼直直地坐了起来。   陆遇山还喘着粗气,眼神迷离,像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可下一秒他突然眯着眼,直直地就朝林耀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了。   陆遇山:“……”   林耀:“?”   林耀如果没看错的话,陆遇山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在看自己,而且他刚才那嘴角是不是笑了一下?   等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陆遇山哼了一声,说:“终于抓住了。”   林耀沉默了几秒,才小心地试探:“谁?我?”   陆遇山的眼神此时变得阴冷,不像是个小孩子应该有的气场。   他接着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林耀不可置信地问:“等等!你能看见我?”   陆遇山皱着眉说:“一直可以啊。”   “什么?!”   林耀脑子里快速回放了一下这一个多月以来,他跟在陆遇山身边的一些细节。   陆遇山经常在他说完一句话后有一些奇怪的举动,还有当他在陆遇山的视线范围内时,对方会视线躲闪、身体僵硬。   原来他一直能看到自己?   可是为什么?   此时,崔乙的样子突然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那个暴雨的夜晚,十字路口的闪电……   “你做了什么?”   “嘿嘿,略施小技,让他能看到你,让你吓吓他,俗称开天眼。”崔乙得意地回道。   “……”   林耀的脸都气绿了,崔乙!你开了天眼你倒是关掉啊!   这时他终于想起来,崔乙走的时候他总觉得有问题没问,现在终于想起那个问题是什么了。   他嘴角抽抽,尴尬地问:“那……我骂你的话你也听到了?”   就只见陆遇山狠狠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不然呢?”   顿时,一种仿佛在别人面前裸奔了一个月的羞耻感涌上林耀的脸,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他得马上想办法解决自己被困住的现状。   他强装冷静地开口说道:“你先把我放了我就告诉你。”   陆遇山没说话,只是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信你个鬼?   林耀忍着身体四处传来的疼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还能怎么说?   你好,我是跟你打游戏被你反杀然后骂死的那个人,我来报仇的?   也太丢脸了吧?   你好,其实我是路过的?   那才真是信了他的鬼话了。   他想了想,忍着疼,可怜巴巴地说:“我……我是你的守护灵呀,快放开我,好疼啊!”   陆遇山眼神微动,明显还是没信,只是听到守护灵这几个字,他露出疑惑的表情,问:   “守护灵?具体干嘛的?”   林耀见他有点松动,赶紧说:“就是……唉哟,就是来保护你的。”   陆遇山冷哼一声:“保护?”   林耀点点头,却因为身体一牵扯,疼得嘶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我父母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陈月婷出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林耀更憋屈了,他咬着牙说:“我……我那个时候还没死呢,你是嫌我死晚了是吗?”   陆遇山低下头思考了片刻,他好像有些动摇了,片刻后,他低声说:   “我不需要守护灵,你赶紧离我远点儿,别让我再看到你。”   林耀气笑了:“我还不想看到你呢!行!我走,快把我放了!”   陆遇山慢慢下床,挪到门边和窗边,先把符纸撕了,眼睛一直盯着林耀,怕他有什么出格的行动。   接着他蹲下身,一点点解开绑在各处的红线,等解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一手拎着线头,用最快的速度缩回被窝里,然后手一放,林耀就彻底摆脱这红线阵了。   陆遇山的表情开始变得紧张,满眼恐惧,死死盯着林耀。   林耀被他盯得火冒三丈,他举起手捏捏拳头。   如果他现在可以揍这个人一顿,绝对不会犹豫。   只是这人嫌弃他到如此地步,让他自尊伤得不止一点儿啊。   他狠狠地瞪着陆遇山,说:   “再见了!小混蛋……不对,再也不见了!”   说完他就从窗口快速飘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你才是个东西 陆遇山!我是鬼!我不是……   林耀从陆遇山家出来,一口气冲出好几个路口才停下来。   他现在是鬼魂,不会因为跑得快而感到累,可他就是忍不住大喘气。那是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必须得吐出去,不然他快要气晕过去了。   这辈子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要不现在回去杀了那小孩吧!   反正自己逗留阳间这么久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想报仇吗?   可是要怎么杀呢?他只是个手无寸铁,啥都干不了的游魂……   等等,游魂?   他想到这里,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此时他离陆遇山多远了?超过一百米了吗?   他赶紧回头确认。   刚一转头,就看到背后站着一个两米多高,鸡脚、人手、鸡头的怪物。   那怪物一双鸡眼,不……像鹰一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它眼珠是红色的,又尖又长的喙微张着,散发着黑气,寒气凌人。   林耀吓得后退两步,刚刚还气得涨红的脸此时一下子又惨白了。   那怪物盯了他半天,似乎在观察,又像在犹豫。   没过多久,它嘴里突然发出“咯咯!”一样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哭。   下一秒它张着嘴就朝林耀扑了过来。   林耀吓得往后一倒,坐在地上,双手抬起挡在头前,把眼睛闭上了。   除了这几个动作,他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可是等了半天却没有后续?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身前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兜帽衫的鬼影,抬着一只手,卡住了那只鸡怪的脖子。   鬼差?这是哪只?崔甲?   林耀正想着,那鬼差开口说话了。   “鸡哥!冷静点,这只不能吃啊!你去别的地方玩吧,求你了。”   那鬼差一边说着,手已经放开那鸡怪的脖子,疯狂作揖中。   “崔乙……”   这声音,这风格,是他没错了。   林耀松了一口气。   那鸡怪的大尖嘴重重地喷出几口带着恶臭的黑气,巨大的鸡爪子像是很不服气地抓了几下地,狠狠看了林耀一眼,转身渐渐消失了。   “呼……幸好赶上了。”   崔乙一边抚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转过身,对着林耀一顿喷:   “不是让你别乱跑?别乱发出怨气?你在干什么?”   林耀一时卡壳,不知道话该从哪里说起。   刚才的恐惧感还没消散,他呆呆地问:“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崔乙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你运气也太差了,怎么就碰上夜游神里最难搞的这位鸡脚神了?”   “鸡脚神?”   “啊,所有游魂在它眼里都是虫子,全吃掉了,要不是我正好在附近执勤……”   “等等,夜游神?上次我看到的好像是一个道士呀。”   林耀想起收掉陈月婷的那位,也是自称夜游神。   “哦,那位呀,算是比较讲理的那一种夜游神,唉,夜游神又不止一位。”   崔乙想了想,更直白地解释了一下:   “你就这么理解吧,我们司命科是阳间的人社局,稽查科是警察局,夜游神就是编外私家侦探,曾经还分日游和夜游,现在都统一成一个部门啦。”   林耀沉默了片刻,试探地问:   “那……那个道士收掉的游魂会正常去地府吗?”   崔乙点点头,很肯定地回:“会啊。怎么了?有你熟人?”   林耀暗自放心了一些,看来陈月婷至少还有机会入轮回,也算是一个安慰了吧。   这时崔乙已经拉着他往陆遇山家的方向飘了一段路了,看着距离差不多了,他才又追问:   “你还没回答我呢?大晚上的,屡次犯规,你在干什么?”   他不问还好,林耀这才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今天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   “崔乙!天眼!天眼啊,你是不是没关?他一直能看到我啊!”   林耀抓着崔乙的衣领,使劲摇着。   “啊啊?”   崔乙手忙脚乱地摆脱林耀,茫然地回道:   “没关?不是啊,我那一下就只能管几个时辰而已,不管它也可以的啊,他一直能看到你?”   林耀愣了,他疑惑地看着崔乙。   两只鬼面面相觑。   崔乙毕竟是有经验的老鬼了,他打了个响指,说:“有一个可能!他天生阴阳眼。”   林耀张大嘴:“啊?”   崔乙继续说:“这可能跟他命格有关,不过这种人一般都比较阴郁,他们从小看到的世界和其它人不太一样……你有没有觉得陆遇山就是性格很差很阴郁?有没有?”   林耀茫然地点点头,说:“那确实……这死小孩,难怪会抓鬼……”   “啊?抓鬼,你在说什么?”   林耀回过神,说:“没什么,算了,反正你来都来了,带我回地府投胎去吧,我不想玩了。”   崔乙摇摇头:“不行,时辰未到,而且也不是我的任务。”   林耀很诧异:“你不要KPI了?”   崔乙叹了口气:“该我的跑不掉,不该我的不强求,你这个情况反正我现在带不了,得等到四十九天后,你急什么?不就差几天了?”   林耀语塞,又说不出口自己被陆遇山嫌弃了,还被强调不想再看见自己。   他还没想好怎么办,崔乙就急吼吼地又要走。   “行了,你再安心呆几天,到时我争取来接你!快回去吧!拜拜!”   话声刚落,这鬼影就不见了。   林耀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夸这个鬼差,还是该给他个差评。   ……   他垂头丧气地飘回陆遇山家的院子,想着还剩六天,要怎么在不让陆遇山再看到他的情况下混过去?   说难也不难,就是他超不服气,凭什么要自己躲着?   他阳光灿烂大男主一个,从小被光明照耀的男人。该躲着的人是这个小混蛋才对吧?   林耀气得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头,小石头出乎意料地滚到了墙边。   他愣住了,嗯?现在碰阳间的东西已经这么熟练了?   此时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黑暗的窗户内,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   第二天清晨,还在停课的陆遇山出门了。   林耀虽很不情愿,却也只能远远地跟着。   他在心里已经骂了崔钰一百遍了:“什么破规矩,非要定个一百米,定一千米不行吗?我能跑哪去?跑宇宙里去吗?真是的……”   一边骂一边还得注意陆遇山别突然转头看到自己,省得自己颜面尽失。   陆遇山正慢慢走在小巷子里,这个时间点巷子两边的居民已经陆续起床了。   大家忙着洗漱,做早饭,一片祥和又忙碌的景象。   林耀冷着脸跟在他身后,抽空欣赏了一下两边的街景和人们忙碌的模样,感受了一下阳间的美好人气,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等陆遇山路过一栋两层小楼时,楼上一位中年妇女正好在天台上准备浇花。   林耀抬头看她,她正哼着歌,弯腰拿起一瓢水,抬手准备倒在放在天台边沿的花盆里。   可下一瞬间她突然停滞了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林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异常,他停下来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了。   这时他看到一团紫雾笼到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那女人另一只手抬起,把面前的花盆一推,花盆足有二十多斤重,直直地掉了下去。   而下面,正是陆遇山。   林耀一口气提上心口,他什么都没想,身体却突然爆发了一股说不清的力量,眼睛都差点看不清周围的景色了。   等他再看清,他已经瞬移到了陆遇山身后。   没有犹豫,他抬起腿就给了陆遇山一脚。   “啪!”   这是花盆应声落地,摔得稀碎的声音。   “咚!咕隆……”   这是陆遇山倒在地上,还打了两个滚儿的声音。   ……   整个街道两边的居民都被这声响吸引了,纷纷转过头来,也有靠得近的人已经跑过来扶陆遇山了。   “唉哟,怎么回事?”   “好像有东西掉下来砸到小孩了?”   “天?不是吧,走走,看看去……”   旁边的居民越围越多,大家吵闹着对二楼指指点点,查看着陆遇山的情况。   没等陆遇山回过神,林耀已经飘上天台二层,想再确认一下刚才自己有没有看错。   可那里只剩一个已经吓得惊呆的女人,并没有什么紫雾。   “天啦?小山?我的妈呀!你没事吧?”那女人尖叫着,慌忙往楼下跑去。   林耀满脸疑惑地飘回去,想去看看陆遇山有没有事,正好对上陆遇山的目光。   陆遇山刚才在地上滚了两圈,满身的灰,一脸茫然,明显被吓懵了。   看着地上的花盆碎片,又抬头看到了林耀。   他回想着刚才的情形,很快便明白了。   林耀看着周边越来越多的人围着陆遇山,好心地帮他拍着身上的灰,一通安慰。   看起来应该是没事了。   他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心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个异相的事。   等人群确认他没事,渐渐散去,陆遇山涨红着脸,慢慢挪到林耀面前,又转头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在注意他了,才低声问:   “刚刚是你救了我?”   林耀被他这一问,尴尬地说:“对啊,就是我,我没骗你吧?我就是来保护你的。”   说完,他敷衍地一笑。   陆遇山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憋出两个字:   “谢谢……”   林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很耿直地说:“你先别谢我!”   他现在气还没消,所以决定说点大实话,气气对方:   “刚刚我明明可以踢花盆的,但是我就是想踢你一脚而已。”   陆遇山:“……”   林耀:“……”   陆遇山没在意,似乎已经被揍习惯了,他眼神此时有些闪躲,迟疑着说:“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林耀不解地问:“关我啥事?”   他小声说:“我想去问问那个教我抓鬼的道长,守护灵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可能……是好东西,可以不抓。”   林耀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他吼道:   “陆遇山!你才是个东西!我是鬼!我不是东西!”   陆遇山:“……”   林耀没搞懂,这小混蛋这时为什么憋笑到肩膀都在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人鬼殊途 我明天就走了,回地府投胎去……   他们这城中村小巷子的最西北角,有一处孤零零的小平房,半隐在几丛夹竹桃林后。   房子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过了,院子铺了一层厚厚的枯叶,不仔细看还以为空置着没人住。   但院后又有一阵带着苦味的中药香随着轻烟飘散开来,几十米内都能闻到。   院内靠墙摆着几张引魂幡,房门前上方挂着一面边缘有些磕损的八卦镜,门旁边堆着几个麻布大袋子,里面看不出来装了什么。   这家主人姓王,是个独居的老头儿。   此时他正在后院熬着中药,一只手拿着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扇着火,另一只手持一杆老烟枪。   他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半眯着眼享受这刻的宁静。   “吱噶——”   随着一声老旧木门被打开的声音,王老头儿知道,前院来人了。   他抖抖烟杆子,大声吆喝道:“老张家?不急,时辰还早,等我熬完药就开工。”   陆遇山的声音传来:“师公,是我。”   王老头儿站起来,拍拍一身烟灰,朝前院走去。   “小山啊?你来得不巧了,今天没空教你东西,前夜老张家儿子心脏病犯了,走了,我等会得去做法事。”   他说完,已经走进屋内,把挂在墙上的法袍拿了下来,抖了抖。   他是这片小城区主理丧葬的师公,平时谁家有个白事,就会来请他去做法事。   “师公,我不是来学东西,我问个问题就走。”   陆遇山上前,帮他把挂在墙上的桃木剑拿了下来,恭敬地递给他。   “问吧,又遇到什么事啦?”   看样子陆遇山已经是他这里的常客了,经常会来找他问问题。   陆遇山开门见山:“师公,守护灵是什么东西?”   王师公正在收拾符纸的手停了下来,他转头看陆遇山一眼,疑惑地问:   “什么东西?守护灵?”   陆遇山嗯了一声,补充道:“就比如……在你身边保护你那种。”   王师公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几眼,才又开口:   “小山,最近又被什么缠上了?”   陆遇山挠挠头,迟疑地说:   “有个……看着挺年轻的魂儿,跟了我一个多月了。”   “他做了什么?”   陆遇山想了想,说:“倒没做什么,刚刚还救了我一命。”   陆遇山把遇到林耀后,到刚才发生的事简单阐述了一下。   王师公听得眉头紧锁,他思考了很久,问:   “他自己说是你守护灵?”   陆遇山点点头。   王师公冷哼一声,继续说:“小山啊,我跟你说过,你是太阴招厄的命格,阴气重,八字轻,容易吸引一些游魂野鬼,再说了,按你所说,他也不像是你的家仙,所以……”   “你怕是遇到什么跟脚鬼了。”   陆遇山脸色一变,追问:“跟脚鬼?可你不是说过,跟脚鬼是很低级的游魂,不会说话,只会害人的吗?”   王师公也很疑惑,他又确认了一下陆遇山在遇到那鬼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事。   陆遇山又回忆了很久,说:“那天我从网吧出来,半路上就看到他了,我没做过什么啊?”   王师公脸色沉重,仿佛在自言自语:“不可能啊,难道你有什么劫数我没算到?”   正想着,他突然记起来还要赶去做法事,一看时间,有些紧迫了。   他快速拿起一个小袋子,从院外那几个麻袋里抓了一把茶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铃铛,交给陆遇山。   “小山,我先去忙了,回来再帮你算算,这个米和镇魂铃你先拿着。”   东西给陆遇山后,他忙着收拾自己的家什们,一边收拾一边交代:   “记住,既然你能跟它对话,赶紧让它离开你,人鬼原本殊途,跟着你绝对有它的目的,久了对你阳气会有大伤。”   “另外,这米和镇魂铃你看着用吧,对能力不高的魂儿有短暂迷魂和定身的作用,比上次那个红线阵方便,要是它对你有所不轨,千万不要犹豫。”   王师公出门前还交代陆遇山帮他把后院的药熬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遇山看着手上的法器,表情凝重。   ……   陆遇山离开王师公家后,往自己家走去。   他沉默寡言地低着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等他走过两个路口,林耀才从一个电线杆后面飘出来,跟在他身后。   林耀抱怨道:“你也真想得出来,带着鬼去见道士?还去了这么久,你不会对我有什么不轨的想法吧?”   陆遇山没有理他,也不看他,只顾自己走着。   林耀哼了一声。   这死小孩脾气真古怪,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装作看不见他了是吧?   他快速飘到陆遇山面前,对他做了个鬼脸,想吓吓他。   陆遇山的脚步停了一下,只犹豫了几秒,他咬咬牙,闭上眼,从林耀的魂体中穿过去了。   林耀愣在了原地。   他做鬼以来倒是穿过不少物体,墙呀、门呀什么的。   但这是第一次从活人的身体中穿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就像他的灵魂短暂地跟面前这个活人的身体交融了一瞬间,又被活生生拔出去的那种拉扯感。   幸好只是一瞬间,那疼痛就消失了。   可他现在很生气,对方明显是故意无视自己的。   他转过头,大声喊道:“站住!”   陆遇山停下脚步,这次挺听话,没有再动了。   林耀迅速又一次飘到他面前,这次他离陆遇山更近了,近得几乎快贴上陆遇山的身体了。   林耀一米八的个头,俯视着低头的陆遇山,看不清对方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却察觉到陆遇山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像是被他的魂体散发出的寒冷刺激到了。   林耀没管,只是问道:“你什么意思?那道士说我什么坏话了?”   陆遇山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表情愤怒的林耀,忍着没有后退。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茶米和镇魂铃的小袋子,咬咬牙,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回道:“你……跟着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耀一愣,随即回道:“这个问题你是不是问过了?我没回答吗?”   “没有……根本没有守护灵这种东西吧?”   陆遇山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林耀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确实没有啊,本来就是自己当时瞎编的啊!   这小孩现在确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鬼了吧?   那他倒也没说错。   “好吧,我确实不是什么守护灵,跟着你也没什么目的,还有几天我就要走了。”   林耀如实回道。   陆遇山疑惑地抬头,本来还想问什么,却想起王师公的话:   赶紧让它离开你,人鬼原本殊途。   他又低下头,口袋里攥着法器的手却松了松。   他点点头,小声说:“那就好。”   那就好。   林耀深吸一口气,这次却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觉得挺累的,他想回地府了,赶紧带着他那满满的功德去下辈子享福。   这死小孩爱干嘛干嘛去吧!   反正他们前世就算有什么因果,自己欠了他一条命什么的,都随着自己的英年早逝还清了。   他往旁边飘了几步,给陆遇山让出了前路。   陆遇山停顿了几秒,继续往前走去。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不再说话,林耀也不再去他面前出现了。   他就待在房顶天天躺着数秒,等着鬼差来接自己。   陆遇山复课了,白天要去上学,他只能远远地跟着,在九十九米和一百米之间左右横跳。   妈的,真像个小丑。   但是这几天,他也在思考一件事。   那天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做出那种举动,那团紫色的雾气,和自己死之前看到的是一样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心脏病死掉的人就没有见到过。   他打定主意,回地府后非要找崔乙问个清楚不可。   不过陆遇山怎么办?如果那雾再出现,他会不会真的会死?   关我什么事,死了也是他自己的命不好,活该。   想归这么想,他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一个没忍住,不知怎么的就飘到了陆遇山的房间。   自从那天陆遇山在房间帮他把那些红线阵解开后,后来也没有再布上。   林耀站在陆遇山身后,看他在台灯下认真地写着作业。   再想到一个多月前,对方还是个玩游戏乱骂人、走路上都会被揍的熊孩子,此时竟然在认真学习。   人真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好好告个别吧。   “喂。”   听到这一声鬼里鬼气的招呼,陆遇山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作业本给划穿。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那个一直跟着他的鬼在说话。   他没有回头,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林耀说:“我明天就走了,回地府投胎去了。”   陆遇山写作业的手停了下来,他慢慢点点头,说:“哦,好事啊。”   林耀揉了揉鼻子:“你以后……走路的时候别靠墙边,过马路的时候记得看红绿灯。”   陆遇山回过头看着他,一脸疑惑,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   林耀继续说:“还有,吃饭前麻烦你洗下手好吗?还有你那头发能不能理一下?还有你那袜子能不能别攒好几双才洗?”   陆遇山一脸诧异,结结巴巴地回道:“我……省点水不行吗?理发……再长点去理,省点钱。”   林耀语塞了一下,还想找点茬儿,只是能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一时竟也想不起来了。   他只能说:“行吧,那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好高中吧。”   说完就慢慢后退,要离开了。   “等等!”   陆遇山站起来,脸有点红,他问:“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林耀笑了笑,回他:“林耀,双木林,闪耀的耀。”   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陆遇山低头,轻声重复道:“林耀……谢谢你,我会记住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死因蹊跷 你踢陆遇山那一脚,踢出了地……   第二天凌晨,寅时三刻,鸡鸣之前,林耀已经杵在陆遇山家的小院前,独自等鬼差来接自己了。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清冷明亮,真漂亮。   如果他还是个人,也许会觉得这景色勾人,诗性大发,心情畅快……   可他现在是鬼,看着这月亮总觉得在勾魂,月光光,心慌慌,诡异无比。   林耀再回头看了一眼陆遇山的房间,窗户黑咕隆咚的,看样子睡得挺香?   他摇摇头,苦笑一下。   没事,前尘恩怨去他的,都结束了。   二十年后自己又是一条好汉,下辈子说不定还是个什么天才,万一想起来这辈子的事,还能跑来揍这小混蛋一顿出口气。   可惜应该是没有万一了。   正想着,身边温度降了几分,他知道是鬼差来了。   这次来的会是哪只呢?   寒气散去后,黑兜帽鬼差显身了,站在他面前,一时间没有说话。   林耀仔细分辨着这位是谁,对方不说话还真难看出来。   他忍不住吐槽:“这黑衣服是你们工作服吗?能不能穿出点几个人风格?”   鬼差:“……”   他默默拿出一根绳子。   林耀后退两步,知道这应该是崔甲了,这位不太好说话,他语气软了不少,连忙说道:   “能不绑吗?我又不是带罪之鬼,而且也不会跑的!走吧走吧,上路。”   崔甲犹豫片刻,把绳子收了起来,没搭他话,只是转身给他开路。   他正欲迈步,身后的窗户突然打开了。   转头一看,陆遇山瘦小的身躯正努力地扒在窗沿上,想从窗户里跳出来。   林耀愣住,脱口而出:“你干什么?”   陆遇山已经跳了出来,几步跑到他面前,一抬头,满眼尽是不舍,却又带了些许坚定。   他伸手想拉林耀的手,但是没有成功,手不出意料地穿过了林耀半透明的身体。   他哽咽着低声说:“哥,我会听你话的……好好学习,考上高中。”   林耀的鬼魂似乎都颤了颤,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很轻、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陆遇山接着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不过我会好好活着的,替你也……替你也活着。”   林耀沉默了,替他活着?   他生前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过得顺风顺水,一度让他以为人生不过如此,什么都可以信手拈来,得偿所愿。   可跟面前这人相处这四十多天,才让他知道,原来有的人每天都陷在泥泞里,得拼命往外爬才能喘口气。   这个自己都活得艰难的小屁孩儿还想替他活着?   本该劝他先管好自己吧,可一想到这是他在人间听到的最后一句“承诺”了,心里还是泛起一股酸楚。   半晌后,他朝陆遇山挥挥手,语气轻松地说:“回去吧,明天上学别迟到了。”   最后一眼,他用余光瞥见,清冷的月光下,少年独自站在院中,像一株倔强的小松树。   他不敢再看,回头低声催促崔甲赶紧走。   只几步,他们便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   穿过鬼门关,视觉恢复后,他又回到了地府,站在了黄泉大道上。   这一路沉默,想和崔甲聊天是不太可能了,他索性再观察一下这条大街。   这条街被昏暗的黄色天空笼罩着,两边所有的房子都是黑色的,没有一点点灯光。   街边偶尔会有一两只双眼无神的鬼魂飘过,远处也有稀稀拉拉的鬼影和他们走在同一个方向。   他仔细一看,跟他们的配置差不多,鬼差带着一只鬼,偶尔也会有一个鬼差带着好几只鬼的队伍。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阵阴风吹过,在街上形成呜咽的回声,像无数人在远处哭。   他忍不住开口问:“鬼差挺多的?怕是十天干不够你们命名吧。”   崔甲:“十二地支也有。”   林耀挺意外的,没想到崔甲会跟他说话,他好奇地接着问:   “哦?那你们是按什么规则排序的呢?死亡时间?”   崔甲说:“能力。”   林耀恍然:“啊,这么说你是最强的?”   崔甲不置可否。   林耀转念一想,说道:“不对,那崔乙排第二?他居然这么强吗?看不出来啊。”   崔甲不再说话,默默赶路。   前方会经过一个路口,林耀老远就看到另一个黑兜帽鬼差站在那,盯着他们,仿佛等他们很久了。   他们一走近,那鬼差上前一步,开口道:   “哥,交给我吧。”   这声音是崔乙没错了。   崔甲沉默着掏出手机,正想操作什么,崔乙打断了他:   “唉不用不用,转单就不用了,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单子归你,归你。”   林耀听得一脸莫名。   崔甲没说什么,收起手机,甚至没多看他们俩一眼,自己就走掉了。   等崔甲的身影刚一消失,崔乙伸手把他的兜帽拿掉,露出了他的本来面貌。   还是那一副脸色惨白、双眼无神,甚至还有黑眼圈的社畜脸。   还没等他开口呢,林耀先问了:“哥?转单?”   崔乙麻木的脸顿时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他笑了一声,说:   “哦,我没告诉你吗?崔甲前世和我是双生子,他确实是我哥。”   林耀有点吃惊,这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同,居然是亲兄弟。   “那转单呢?”   崔乙摸摸头,有点心虚地回:“我KPI没完成的时候,我哥会偷偷把他带的魂转给我,不过手续上是合规的啊!你别去投诉多事!”   林耀:“……你们地府,怎么跟个外卖公司一样?”   崔乙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边走边说。   林耀问:“你刚说想跟我说说话?怎么,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对了,有没有办法提前知道我下辈子投到哪?”   崔乙这才哦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唉,祖宗,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投胎的事儿……出了点岔子。”   “什么?”   林耀停下脚步,大惊。   崔乙连忙让他小声点,他凑近林耀,才又开口:“你踢陆遇山那一脚,踢出了一点,呃……系统BUG?你都不知道那几个小时技术部那群可怜的牛马有多热闹,嘿……”   他那幸灾乐祸的语气给林耀听得更莫名了。   林耀愣了半天,才开口:“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崔乙跟他解释了一番。   原来的阴曹司,也就是城隍十二司,在地府改制后被统称为技术部,负责登记所有与阳间有关的福寿善恶数据。   之前林耀在崔钰办公室见过的那位功过司司长,就相当于其中一个小部门的领导,负责的是记录阴阳两界人鬼行善作恶之操守功过等,也就是功德统计部门。   原先这些数据在改制前,统一由那本名为生死簿的天地所化的灵器记录,由崔钰私人掌控。   可现在权力分配下去后,崔钰的掌控能力减弱,系统偶尔会有登记错误的情况发生,使得这位司长感觉更头大了。   这套系统最大的问题,就是可能会产生BUG。   不管是登记错误,还是“人为”修改,都比之前更容易操作成功。   不过好处就是更容易被发现,一旦有一处修改痕迹,便会牵扯到不同的部门。   有些耿直的鬼差会直接上报,省得锅落到自己头上,不太容易瞒天过海。   比如这次,林耀那一脚,救了陆遇山一命,原本应该已经被勾销的陆遇山的阳寿登记簿,突然就发出报错警报了。   那群技术人员一查,报错信息显示阳寿修正正常,这才发现陆遇山阳寿被人动过手脚。   于是全员加班整体修复系统后,居然发现林耀的阳寿也显示被修改过的痕迹……   ……   林耀听到这里,震惊地瞪大眼,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整个魂体忍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我……我……真的不应该死?”   自己并没有心脏病,也不至于被几句谩骂气到突发恶疾的程度。   他的声音里含着恐惧:“我是被人害死的,对吗?”   崔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祖宗,真相怎么样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还在查,你投胎的事就得拖延一下了……”   他有点焦急地原地转了一圈,拍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唉,这不会算到我头上吧?我可没有乱勾魂啊,我的妈呀。”   等两鬼都冷静下来,林耀接着问:“这事以前发生过吗?怎么解决的?”   “那没有!”崔乙连忙澄清,为了那一点点地府的体面,他也是挺敬业的。   “除了功德偶有登记错,阳寿被改这种事在改制后,绝对没有发生过!”   他的语气随即一软:“你和陆遇山的,是第一次。”   说完他抓抓自己的头发,烦恼地说:“这事儿要是闹到上面的幽冥司,被十殿阎罗知道,那就惨了……”   林耀看到他这个样子,已经能想像到此时崔科长是个什么状态了,估计已经快原地爆炸了吧。   崔乙转头看了看身边不断路过的其它鬼差和鬼魂,觉得他们一直在这里叽叽咕咕的不像样子,上前拉住林耀的手,小声说:   “走吧,带你去见崔科长,他等你半天了。”   林耀疑问满腹,期待着等会儿一口气问个清清楚楚。   ……   这次崔乙没带他从黄泉办事处的大厅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门,从一扇破旧小木门进去。   这木门上挂的门环是一对说不出名的怪兽形象,门被推开的时候它们像是被惊醒一样,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露出一对猩红的眼珠,血盆大口一张:   “谁?!”   崔乙拍了一下那张嘴,不耐烦地说:“闭嘴!就知道瞎叫,屁事不干,管得倒宽。”   林耀跟着崔乙慢慢挪进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凶兽,被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问:“它们是什么东西?”   崔乙回道:“谛听,以前是谁说谎就吃谁的神兽,现在就是个看门的,不用管它们,就知道问问问,没什么鸟用。”   林耀默默跟紧崔乙,难得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穿过一道狭窄幽暗的走廊,前面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小房间就在眼前了。   “你进去吧,那是科长的休息室,他单独见你,我在这等你,去吧去吧。”   崔乙把林耀往那房间轻轻推去。   他咽了咽口水,慢慢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地府临时工 无底薪无五险一金无假期了……   他进入崔钰的休息室,发现这可真是一间名副其实的休息室,面积很小,除了两张沙发,什么设施都没摆。   只不过比之前在办事处大厅那个大办公室要更生活气一些,那个大办公室实在太寒冷了。   此时崔钰正坐在一张沙发上,还是上次见到的那个样子,西服、眼镜,看起来也没有原地爆炸,挺冷静的样子。   真不愧是领导。   林耀默默想。   见到林耀进来,崔钰没起身,只是抬手对着另一张沙发招呼着:   “林耀,来啦?坐吧。”   林耀挺意外的,比起上次那直接在他脑里响起的威严声音,崔钰现在居然很正常,很具活人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等他刚坐下,崔钰就开口了:“林耀,首先我要跟你道个歉,上次对你的生死簿下定论太武断了,这是我的工作失误。”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这个场景应该要很严肃,林耀确实应该要生气、质问、追责……   但是他就是有点忍不住想笑。   这是多么接地气,多么标准的领导说话开场白呀,跟他们学校主任开会时一模一样。   他把笑意给憋回去了,坐坐直,用平静的语气慢慢说:   “崔科长,我理解,这事儿也不怪你,毕竟除了那只猴子……你也没遇到过不是?”   崔钰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他没接话,等着林耀继续说。   “所以道歉就不用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查出来谁改了我和陆遇山的阳寿了吗?”   崔钰看着林耀,说话也不绕弯子,他摇了摇头,说:   “对方既然有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自然不会轻易留下痕迹,不过……”   “我已经下令城隍在阳间的势力撒网下去追踪了,传说民间有一种邪术师,这些年有冒头的迹象,这算是一个小线索吧。”   林耀脸色沉重,他不解地问:“邪术师?干什么的?为什么害我和陆遇山?”   崔钰拿出了他的那个平板,翻到林耀的命格那一页,清清嗓子,开始念道:   “林耀,命格极阳灼日,寅午戌三合火局,全局阳火阳土,滴水不见。你这个人,一生就如正午烈日,光明磊落,邪祟难近,这是你的根骨。但极阳命这种极端失衡的格局,若没有巨大的福德或特殊的机缘调和……”   林耀连忙打断他:“等等,能简短点吗?我实在听不懂啊?”   崔钰想起来面前这个人只是个普通的现代小孩了,听不懂也正常,他想了想,改了个说法:   “就是说你的阳气过于香,把狗给引来了。”   林耀汗颜:“你这,也太直白了……”   他继续问:“陆遇山又是怎么回事?”   崔钰接着翻了翻平板,翻到陆遇山那一页,但是这次他没有照着念了,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   “陆遇山,太阴招厄命格,阴气重,天生就容易吸引不干净的东西,如果说你是好吃的食物,那他就是最适合装你的食盆……”   “停停停!”林耀打断他,一脸哭笑不得:“科长,咱能换个比喻吗?我家以前养过狗,这听着实在太别扭了。”   崔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那我们换个说法。”   他放下平板,仿佛刚才那个奇怪的比喻从未出现过,从容地继续解释。   他们两人天生命理互补,一个至阳,一个至阴,分开时虽能各自生存,却因命格过于极端容易命途多舛。   但若合在一起,便如同乾坤相济,阴阳互抱,反而能形成一种极为罕见的格局:日月合璧,寒暑得宜。   体现在现实中,便是逢凶化吉、彼此扶持、气运相长、福星高照。   所以极容易被心怀叵测之人盯上,他们想要的也许不是两人分开的命,而是两人合在一起后的那股力量。   “也许是个布阵用的阵眼、钥匙,药引……以上能听懂吗?”   崔钰说完,等着看林耀的反应。   林耀沉默,此时他心中有几百个问题想问,纠结无比。   他原本都接受自己死得那么窝囊的事实了,也放下对陆遇山的一切报仇执念了。   现在突然告诉他,你们俩的命运早就绑在一起了,前世因果今生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开了。   他犹豫着问道:“那他……陆遇山,还会有危险吗?”   崔钰直截了当地说:“会。”   林耀瞬间抬起头,眼神立马变得凝重。   崔钰紧接着说:“通过改阳寿肯定行不通了,只不过人死并非全是阳寿已尽,也有阴德尽损后被鬼差强行缉拿之道,如果陆遇山一生向善,倒也可能保他一条性命,如果成为极凶恶徒,那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林耀的思路瞬间清晰了,那个心怀叵测之人,必然是先做尽了局,让陆遇山家世不幸、父母双亡,想把他彻底推入黑暗的泥潭。   可陆遇山竟硬生生从绝境里爬了出来,决意向阳而生。   那人眼见计划落空,狗急跳墙,使了最阴的招,直接篡改阳寿,制造了那次必死的危机。   没想到,被自己那一脚给搅黄了。   那么接下来……对方一定会回到最初、也是最恶毒的路子上:   想方设法,重新把陆遇山诱回那片黑暗里。   而林耀有大量功德护体,那人倒是笃定引他不到黑路上,懒得费力,便直接改他阳寿,然后就得手了。   崔钰放下平板,迟疑了几秒,又继续说:   “以上,是其中一种可能。”   林耀吃惊地看着他,心情像坐过山车,又悬到了顶端。   崔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竟闪过一丝同情?   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算了,其实,只要陆遇山不死掉就行了。”   林耀揣摩着他的意思,有点明白了。   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只要陆遇山不死,那个背后下黑手的人目的就无法达成。   他脱口而出:“那我回去保护他?”   崔钰听到他这句话,面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他身体不易察觉地往沙发上靠了靠,双手环在胸前,开口说:   “哦,可以啊,你去挺适合的。”   林耀注意到崔钰的反应,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的同意了。   他又不傻,知道没那么容易,一般来说,下一句的开头肯定是但是。   “但是……”崔钰又推了推眼镜,慢慢说:“你用现在这个身份肯定是不适合的,游魂野鬼一只,在阳间寸步难行。”   说完他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耀。   林耀拿过来一看,上书:夜游神报道处。   他不解地看着崔钰。   崔钰笑了笑说:“如果你以这个身份,在阳间行走就名正言顺了,顺便还能抓点怨鬼回来涨涨功德,以及配合城隍查查背后的黑手。”   林耀眨眨眼,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天衣无缝,就是总觉得这个老狐狸是早就想好了,引自己跳坑里的。   他倒也耿直,直接问:“科长,这个方案你早就决定了吧?干嘛还绕这么大个圈子?”   对方也直接:“外面有流言说我给你开后门,你说烦不烦?”   林耀干笑一下,不知怎么回答。   “现在是你自己提的嘛,以后对外也这么说就行了。”   “好……”   “另外。”   崔钰站起身,往外走的同时跟林耀交待:“这事,上面还不知道,我希望后面你顺利解决此事,大家皆大欢喜,懂吧?”   他没有等林耀回答,径直拉开门,又补了一句:“其它细节你问崔乙吧。”   门轻轻关上了。   林耀当然懂,他目送崔钰走掉,心想这几千年的老狐狸果然不一般。   他手里捏着那张名片,坐在沙发上思考着,看来他选择回到阳间的这个决定,不光是关乎到他自己与陆遇山此后的命运,更是关乎到崔判官的部门年度评先进的大事。   这后门开得真显眼啊,崔科长。   ……   等他出门,崔乙已经迫不及待地小跑上来,焦急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聊得如何?”   林耀默默把手中那张名片递给他看。   崔乙死气沉沉的脸竟然透出一丝惊讶:“哇?你这算什么?临时工?怎么不争取当个鬼差跟我作个伴呢?正式职工多好呀。”   林耀笑出声:“怎么的?你们还给交五险一金?”   崔乙挠挠头,说:“那倒没有……也是,你总归以后要去投胎的,算了,走吧,我带你去报道。”   一路上崔乙看着那张名片,又纠结又担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耀皱皱眉:“怎么了?有话直说,我们关系已经这么熟了。”   崔乙咳了一声,说:“之前简单跟你介绍过这个部门,那里面全是奇奇怪怪的家伙,我怕你进去被欺负。”   没等林耀说话,他继续说:“而且他们抓的鬼不少是厉鬼,凶得很,你行不行啊?不过没事,有入职培训,你应该会学到点本事。”   林耀正想开口,崔乙又打断他,继续说:“唉要不,你先去功德商城买点东西护护身?”   林耀张了下嘴,又闭上了,崔乙这一顿唠叨,已经让他把原本想问的问题给忘光了。   他注意到崔乙说的这个功德商城,想起之前他跟自己也提过,现在功德算是货币,顿时好奇起来。   他问:“能买什么?”   崔乙拿出手机刷了刷,一个丑不拉几的购物界面便出现在屏幕上。   林耀看了一会儿,有点傻眼。   “托梦卡,附身卡,附身卡Plus……这都什么呀,等等,金身卡是什么?”   崔乙说,金身卡就是激活之后,一段时间内在阳间行走时,不受那些有道行之人伤害。   像他们公职在身的鬼差,入职后这个是自动激活的,永久有效。   临时工就得自己买了。   这就是崔乙极力怂恿他当正式工的原因,多点福利。   林耀往后刷了刷,还有好多,一时看花眼了。   他把手机还给崔乙,但又想到一个事,把手机拿回来,对崔乙说:   “我要买个东西,要怎么操作?”   崔乙帮他在手机上一顿操作,登录了林耀自己的账户。   他一看林耀的功德余额,哇的叫出声:   “这有多少位数啊?界面都显示不下了!!”   林耀也看了一眼,被那串长得离谱的数字晃了一下,随即耸耸肩:“哦,看来我前世还挺能攒的。”   接着他就在那个标价“10功德”的托梦卡购物车上点了一下,结算。   “买了之后怎么用?”   崔乙把那张卡点开,上面写着:   托梦对象(下划线)   托梦内容(下划线)   “直接填,然后对方睡着后就能梦到你和你想说的话了。”   林耀笑出声,这么智能?   他想了想,托梦对象写了他妈妈的名字。   托梦内容他慢慢地写到:妈,我是林耀,我现在很好,就是想拜托你个事儿……   写了一会儿,操作完毕后,他把手机还给崔乙,一脸轻松地说:   “走吧!报道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夜游神速成班 入职就送十八层地狱脱敏……   现在的地府如果从上往下俯瞰,修整得正正方方,那条笔直的黄泉大道像一条中轴线,位于正中间,将这块方形区域左右均分。   在这块方正的地图最最最西南角,有一处无鬼在意的建筑,别说鬼差了,平时连个在街上飘荡的孤魂都不会靠近这里。   这栋楼不说破旧,根本连完整都算不上了,半个房顶都塌陷了,总共五层楼高,目前看起来只有两层可以将就使用一下。   更别说完整的门和窗了,虽然鬼魂用不上非要从门进,也不至于连点面子工程都不做吧?   林耀站在这栋“危房”前面,看着那破大门旁边,斜斜歪歪地挂着个牌匾,写着“夜游神报道处”几个字,心里后悔得想杀回去求崔科长让自己去投胎算了。   崔乙尴尬地笑笑,说:“咳……这个,私企和国企是不能比哈?”   他补充道:“其实这个部门平时根本没人在这里呆着,全在阳间游荡呢,勤劳一点的话,赚得可比我们多。”   林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行,我也不是来享福的,进去看看吧。”   两只鬼小心翼翼从破大门侧身进入,生怕把这摇摇欲坠的大门碰掉了,可能还得赔钱。   大厅中竟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有点空旷。   一个像是从酒店随便找来的旧木吧台,两三张款式不一的破沙发,规规矩矩地摆着,诡异的刻意感油然而生。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崔乙清了清嗓子,轻声喊:“咳咳,谁在?出来见客啦。”   一只脚“啪”的一声,搭到吧台上,接着另一只脚也搭了上来。   懒洋洋的声音接着传来:“哟,鬼差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儿来了?”   崔乙拉着林耀往吧台前靠过去,一看,后面有位夜游神正在睡觉呢。   他躺在一把破破烂烂的木椅子上,脚搭在吧台上,脸上盖着一顶斗笠,丝毫没有想要起身迎客的意思。   崔乙敲敲吧台,正色道:“注意下形象嘛,有新职员来报道了。”   那位夜游神不耐烦地拿掉斗笠,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啥?这年头还有新职员来我们这种部门报道?”   崔乙一见那人,连忙作揖:“哎呀!子期兄,好久不见,您老可还安好?”   林耀看过去,那人不过四十出头,一身樵夫打扮,头发高高束着,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他们俩,透着英气逼人的气质。   崔乙对林耀耳语:“快问好,这位前辈你应该听说过,叫钟子期。”   林耀当然听说过,学音乐的不学音乐的都知道。   他马上学着崔乙的样子,毕恭毕敬地鞠躬问好。   钟子期看到是崔乙,放松了一些,说:“哦,小乙啊,你哥崔甲怎么样了?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样子吗?”   崔乙干笑了几声,摆摆手:“子期兄别取笑他了,他听到又要我哄半天了,那个……新员工我给你送来了,那我就告辞了!”   说罢,他拉着林耀后退几步,小声跟他说:“幸好这段时间是这位值班,应该能好好教教你吧?那你去报道?我走了?”   林耀转头对吧台后的钟子期说:“钟前辈,我去送送他就来!”   两鬼又小心翼翼从那破大门挪出来。   ……   到了大街上,林耀好奇地问:“唉唉,他怎么会在这里一直当夜游神,这都好几千年了吧?”   崔乙轻轻摇摇头:“唉,还不是为了等人,不过一直没等到。”   林耀几乎是脱口而出:“伯牙?”   崔乙苦笑:“谁知道呢?他什么都没说过哦。”   林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崔乙,那你和你哥呢?为什么会选择当鬼差,不去投胎呢?”   崔乙干巴巴的表情似乎动容了一瞬间,又恢复成那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望了一眼远处黄泉大道上川流不息的亡魂,又仿佛在看更遥远的虚空。   停顿了很久,他才开口:“林耀,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感情,是超越生死、无关风月、却又追求永恒的存在,你现在不懂,以后遇到了你就明白啦。”   说罢,他带上兜帽,潇洒地挥挥手:“去吧,有缘再见,我要出任务去了,拜拜!”   林耀目送他离开,一直在回味他的话,有些难理解,又很触动他。   ……   他送走崔乙再回到厅内,看到钟子期已经坐起身来了,手里拿着个平板,正用灼灼有神的目光审视着他。   林耀赶紧上前打招呼:“钟前辈,我叫林耀!请多多关照。”   钟子期的目光回到平板,看了一会儿,又回到林耀身上,终于开口说:   “林耀,我看到你资料了,功德挺多的啊?”   林耀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我前世,不是我。”   钟子期突然问:“上面说你主动要求来当夜游神?为什么?”   林耀心想,崔科长效率挺快啊?已经对外宣称我主动的了。   没等他回答呢,钟子期又接着说:   “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过要是说,就说实话,我不要听官方那一套哦。”   林耀扑哧笑出声,说:“钟前辈,我有要回阳间保护的人,我得有个身份才行。”   钟子期听完,眼神缓和了一些,他点点头,开始在平板上操作了一番。   他一边戳着平板,一边嘀咕:“这破系统又卡了……上面拨的维护费八成又被哪个部门拿去团建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好了,你的入职手续我办好了。”   林耀赞叹:“效率真高啊!”   “你运气好,遇到这两个月我值班,要是遇到那群怪人,怕是你连这个门都进不来。”   钟子期笑着放下平板,又从吧台拿出一个手机丢给林耀。   “收好,联络用的。”   说完他对林耀招招手:“来吧,简单给你介绍一下。”   林耀把手机收好,老实地跟上去。   “你应该听崔乙给你介绍过我们这个部门了吧?”   “嗯嗯,稍微了解一点,详细的还不太清楚。”   钟子期耐心地跟他详细介绍起来。   夜游神部门曾经也是有正规编制的,属于拘魂鬼差之列,改制后因不适应新制度的管理,加上收鬼方式过于个人情绪化,造成大量投诉单。   上面就大刀一砍,给他们分流出去自成一个部门了,自给自足,独立发展。   原先他们的直属上司钟馗,现在也是个科长,只兼职着管一下他们的人事资料,其它也不多参与了。   他们这边没有底薪,赚多少全靠自己抓鬼擒妖来换功德。   现在阳间也没有那么多游魂野鬼可以抓,甚至还是从正式员工鬼差的手下捡漏。   他们只好越来越卷,基本上在地府是见不到他们的影子,都在阳间全天候晃荡着呢。   每两个月换一个下来值班,美其名曰留守总部,处理文书,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摸鱼睡觉,没事可干。   碰到新员工入职,这还真让钟子期兴奋了一下,算是找到点乐子。   “乐子……”   林耀哽咽了一下,叹了口气:“多寂寞啊……难以想像。”   钟子期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笑着说:“没死多久吧?久了你就习惯了。”   ……   他带着林耀穿过了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推开后他俩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起初黑得什么也看不见。钟子期在门口摸索了半天,找到一个开关,一按,一盏小灯亮起。   林耀这才看清楚,里面三面墙上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法器。   他一件都不认识,只能从大概的形状上判断它们的功能。   有弓、有剑、有葫芦、有鞭子……还有他上次看到那位道士用过的符纸。   林耀看得眼花缭乱,仿佛闯进了一座兵器博物馆。   钟子期看他一脸新奇的样子,问道:“你有什么特长吗?挑个顺手的?”   林耀看了一圈,这些他都不会啊。   他摸摸脑袋,脸有点红:“那个,钟前辈,抓鬼我是一点不会,要说特长的话,我生前倒是会弹钢琴。”   钟子期眯着眼,好奇问道:“钢琴?”   林耀赶紧解释:“哦,阳间的一种击弦乐器。”   钟子期若有所思地想了很久,仿佛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记忆,他看着林耀,很久也没有说话。   见他不说话,林耀咳了咳,继续看墙上这些法器。   这时他注意到墙上挂着一盏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提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灯身五彩斑斓,像有一股小彩虹在游来游去。   灯柄则是白玉一般的材质,约半米长,上面雕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   这盏灯在其他看起来攻击性很强的法器中间,显得温和亲切,林耀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住了。   他站过去,凑近了仔细看着它,被它灯身上流动的,如有灵性的那道光吸引着。   钟子期走到他身边,说:“这是琉璃引魂灯,你拿起它再看看?”   林耀小心地把它从墙上拿下来,提在手上。   正欲拿近再看看,那灯芯竟发出微弱的光,照得整个房间又亮了一分。   钟子期拍拍他的肩,说:“你知道吗?林耀,我们这边的法器认主的,它认你了。”   林耀的眼睛此时被这盏小灯照得如阳光般明亮,他有些惊喜,但也很困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用它啊?”   钟子期笑笑,说:“不急,你从速成班出来就知道了。”   林耀抬头:“啥?速成班?”   钟子期带着他往外走,说道:“走吧,带你十八层地狱游一圈去。”   林耀惊讶地张大嘴:“啊?地狱?”   钟子期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对啊,夜游神抓到的可是厉鬼怨魂,你不先脱敏,不就要被吓死了吗?”   林耀腿有点发抖,他现在就要被吓死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定回去见攻~俺保证 第14章 反头外卖骑士 我要凑够一万个五星好评……   城西高中篮球部今天有一场重要的比赛,将与其他学校争夺唯一一个晋级市级联赛的名额。   此时放学铃声早已响过,夕阳将天空染得橘黄。   操场边的篮球场却被来看球的同学们围得里三圈外三圈,水泄不通,气氛热烈。   男同学们是来看打球的,但女同学就复杂了,看什么的都有,反正叽叽喳喳的,吵闹得不行。   球场上的十个人神情专注,正为了一颗篮球全力拼抢,空气里挥洒着汗水,打得有来有回。   场边的教练忙着指挥,队员们则在加油。   局势从一开始的焦灼,到后来城西队渐占了上风,比赛倒是没什么悬念,清脆的终场哨响,记分牌定格在了一个宣告胜利的分数上。   等打完,场上的队员们已浑身是汗,喘着气走到场边,围在教练身旁,开始听教练训话。   教练翻着他的战术小本,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对他面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头男生笑了笑,说道:   “陆遇山,你这个得分是全队最高,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位置是中锋?你得抢篮板、卡位、传球啊。”   被点名的少年正仰头喝了一口水,汗水沿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滑落,他随手用毛巾擦了把脸,淡淡瞥了教练一眼,用一种低沉但桀骜的声音说道:   “赢了不就行了?”   说完,他走到一边开始穿衣服换鞋,动作利落,显然没打算再听下去。   教练无奈地摇摇头,似乎习惯了这位高二王牌我行我素的风格,他摆摆手:   “行了,解散吧!明天晚上老时间体育馆训练。”   人群应声而散,三三两两说笑着离开。   陆遇山换好衣服,背上背包正欲离开学校,有几个女生你推我挤、扭扭捏捏地拥到他面前。   中间那个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对他说:“陆遇山,我们是高三二班的学姐,有空吗?请你看个电影?”   陆遇山愣了愣,重复道:“高三二班?”   几个女生同时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陆遇山继续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空,学姐,你们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还有时间看电影?”   几个女生顿时红着脸面面相觑,又尴尬又羞愧。   尴尬的是这个高高帅帅的学弟怎么如此不解风情,羞愧的是……她们好像真的忘了要高考了。   ……   陆遇山快步走出学校,刚刚确实没有忽悠学姐,他是真有事。   他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跳上了一辆开往城北的公交车。   在车上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论坛,锁定了一个帖子,目光从之前的冷漠,转而变得锐利,如同一个正在寻找猎物的猎人。   他看的这个论坛是本地交流版块,其中有一个分区叫迷雾夜话,很多人喜欢在这里分享一些自己听来的、或是遇到的灵异怪奇经历。   不过基本都是编的。   前几天刷到一个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看完那个人发的内容后,有种头疼想吐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从小他就经常看到一些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些东西叫鬼魂,而正常人是看不到的。   不过他一直装作看不到,倒也相安无事地长大了。   直到初三那年,一个鬼魂居然主动跟他说话了,还说是他的守护灵。   他当然没有信,但那鬼魂真的救了他一命,之后却离开了他,去投胎了。   现在回头想想,那个老在他旁边捣乱、一直盯着他、吐槽他、长得很好看的哥哥鬼,现在应该快两岁了吧?   他注意力回到这张帖子,楼主用慌乱无比的文笔,述说了他遇到的事件。   【救命啊!深夜点外卖!来送外卖的是鬼啊!!!!!】   【家人们!!听我说,我昨天晚上十点的时候点了一个麻辣烫!结果商家刚出单不久,我的门铃就响了!我正奇怪谁呢这么晚来,结果手机上显示我的外卖到了!!我一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黄衣服外卖小哥!!!但是!!他他他……他身体正面对着我,可是头盔却是反着戴的,你们明白那个画面吗??他把我的外卖递给我,我正奇怪他怎么这么戴头盔呢,那个头盔突然转了180度!!突然一张满脸是血的脸就对着我了!我就听到他说了一声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我就晕过去了!!救命啊!你们有遇到过吗??怎么办怎么办?我都不敢点外卖了啊!在线等!】   陆遇山第一次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是三天前,楼主过于慌乱的描述,让他看了三遍才看明白,接着看下面的评论,无非是一些:   【沙发。】   【编得挺像的。】   【顶。】   【麻辣烫对家派来捣乱的吧?】   ……   跟帖寥寥,没人当真。   直到昨天晚上,有个跟帖引起了他的注意:   【卧槽?兄弟!我也遇到了!你住哪儿?不会是城北的武兴小区吧??】   下面又是零星的跟贴:   【楼主开的小号吧。】   【武兴小区?那小区阴气沉沉的,你们快搬走吧!】   【哟开始有意思了?】   ……   陆遇山收起了手机,正好公交车报站声响起,他的目的地到了。   他下车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也没几个行人了,他顺着一条小街走了不过二百米,“武兴小区”几个字就已在眼前了。   他望着这几个掉色的大字,原本快要入夏的天气应该很温暖,可一阵风吹过,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毛骨悚然的凉意。   他没有犹豫,往里走去。   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穿着一身校服、背着个背包,虽感陌生却没有拦他。   这小区并不大,是那种老式的排楼,一栋楼三个单元,总共就六层楼高。   整个小区也就一共六栋楼。   他找了一栋此时灯亮得最少的楼,试着拉了一下单元门的铁门,门锁不出所料是坏的。   这种老式楼是没有电梯的,他吭哧吭哧几步就爬到顶楼,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选中一户看似没人的房门,在门前站定。   接着他取下背包,从包里翻出一个红袋子,从里面抓了一把茶米,小心地在门口洒了一个“定字阵”。   又拿出一个铜制小风铃,挂在了走廊的栏杆上。   做完这些事,他走到走廊深处,拿出罗盘放在身前,点亮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用这家的地址和门牌号随便点了一杯奶茶。   下单后,他紧紧地盯着商家的进度……   出单,骑士接单,骑士赶往商家,骑士取单……   没什么异常。   他有点失望,等了大约一刻钟,送餐骑士吭哧吭哧的爬上楼,被还站在走廊的陆遇山给吓了一跳。   把奶茶递给陆遇山后,骑士喘着气说:“怎么不回屋喝呢?”   陆遇山面不改色心不跳:“忘带钥匙了。”   骑士哦了一声,就急着要走,边走还边念叨:“唉真不想接这小区的单子,大晚上的瘆得慌。”   “等等。”   陆遇山叫住他,见那骑士也是一身黄衣服,他问道:“怎么瘆得慌?发生什么事了吗?”   骑士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LOGO,说:“唉,半年前我们这儿有个同事,送这个小区单子的时候出意外了,不提了,挺惨的。”   他并不想再多说什么,急着跑掉了。   陆遇山继续回去蹲在黑暗里,喝着奶茶,看着手机,他又刷了一下那个帖子,发现那楼主点外卖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来早了,现在才八点多。   他收拾好行头,走出小区,在外面街上吃了个晚饭,甚至还抽空做了会儿作业。   又在外面随便晃悠了一会儿,到九点半左右,他又回到那个位置,布置好一切后,蹲回角落。   等到十点,他打开手机,搜了一家麻辣烫,下单。   商家已接单、商家已出单、骑士已接单、骑士赶往商家。   订单已送达……   他瞬间抬起头,目光锁住了前面栏杆上的风铃。   他傍晚刚打过篮球,身上的汗水此时本该早就干了,可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气袭来。   在他听到风铃轻声响起的一瞬间,身前的罗盘已经在疯狂转动了。   来了。   他站起身,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咬破自己的手指,用指间血在符纸中间点了一下,那上面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   再抬头,前方的黑暗中有个黄衣服的身影已渐渐显现出来了,整个身影的轮廓模糊,那个反向戴在脖子上的头盔特别显眼。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家门口,正好踩到陆遇山用茶米布下的阵上,原本想抬手敲门,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头盔“咯咯”响了两声,开始极其缓慢、一顿一顿地转动。   陆遇山见阵法生效,没有犹豫地走了上去。   头盔转了半圈,发现有个人朝它走来,便停了下来,一张血肉模糊、五官错位的恐怖面孔完整地展现在陆遇山眼前。   那张嘴一张一合,像在漏风,嘶哑地挤出来几个字:   “给……我……五……星……”   没等他说完,陆遇山已至他身前,符纸稳稳地贴到了那张鬼脸上。   他轻声说:“人死如灯灭,安息吧。”   令他没料到的是,骑士鬼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消失,反而被陆遇山这一搞,变得异常愤怒。   原本被“定字阵”定住的双手突然抬起,一把抓下头盔上的符纸,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瞪着陆遇山,张嘴大叫着:   “我要凑够一万个五星好评才能死!!!”   陆遇山往后退去,这鬼怨气竟然这么大?   他从口袋里拿出镇魂铃,这铃又称三清铃,能定鬼也能控鬼,但愿这次有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准备用手指上的血液激活这法器。   下一秒那鬼竟然把自己的头和头盔一起猛地一拧,从颈部一起给拔下来了,朝着陆遇山就丢过来。   陆遇山条件反射一个侧身,鬼头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来,“咚”的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上,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一声惨叫。   更骇人的是,那具无头的身躯又再次动了起来,不再受“定字阵”的束缚,双手胡乱抓着,朝他的方向摇摇晃晃地扑过来。   陆遇山低估了这只鬼的怨气,他看着自己的背包,正好在那颗鬼头旁边,鬼头龇牙咧嘴的,还在企图再次蹦起来。   身后的身体也快接近他了。   被前后夹击了。   他立刻摇响镇魂铃,空灵的铃声响起。   鬼的身体动作停滞了,头部的表情也变得扭曲,似乎很痛苦。   趁这个空档,他跑到背包前,伸手去拿包里那把缠着暗红丝线的短柄桃木剑。   他的眼神变得凛冽:“不听劝,那只能物理超度你了。”   镇魂铃的效果并没有保持多久,鬼头只痛苦了片刻,又开始对着陆遇山呲牙。   就在他拔剑欲刺向鬼头的刹那,挂在栏杆上的铜风铃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陆遇山一怔,立马看向罗盘,罗盘的指针已经转得快要甩出去了。   “糟了,有更凶的东西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本周榜单已完成,接下来隔日更了哈,周三见~~么么哒 第15章 挑灯游神归来 小林2.0vs小陆2.……   奇怪的是,当他感应到有更凶的东西在靠近的时候,那黄衣骑士鬼也停止了所有动作。   地上那颗鬼头更是用惊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廊另一头的黑暗。   陆遇山顺着他的目光也一起看过去。   那黑暗黑得彻底,有一团浓厚的黑气阻挡了所有物理光源,月光、灯光在它面前全部被吸了进去。   黑暗之中,似乎正有一点明亮的光芒出现。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光点,之后越来越大,还有一圈光晕围绕在周围。   竟然有些……温暖?   陆遇山咽了咽口水,额角流下一颗冷汗,竟难得地开始紧张起来。   只片刻,那光源便稳定下来,不再变化了。   随着周遭的黑气散去,一个身形渐渐显现。   陆遇山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穿着黑色锦靴的脚,步伐平稳、落地无声,不像是凡人可以走出来的气度。   再往上,绣着暗金色繁复纹路的玄色衣摆出现,那纹路在光晕中若隐若现,看不出材质。   接下来,这来者的整个身形终于显现完整。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样式古朴、像夜巡服一样的玄衣,腰间悬挂着一枚黑曜石腰牌,上面用古篆刻着一个“夜”字。   那颗光源是他手里提着的一盏灯。   灯柄似白玉一般温润,上面刻着符文一样的东西,像有呼吸一般,闪着金色的微光。   灯罩像是玻璃制成,但又不像。   剔透之中似有星河流转,上面有一道流光不停地游来游去,像一条游龙。   那人只是随意地提着它,那灯光便照亮了整个走廊,驱散了刚才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这亮度也让陆遇山看清了他的脸。   可他的表情却凝固了。   来者轻轻提起手中的灯,如有回音的空灵声音响起:   “一执一念一浮生,生前也是个可怜人,算了,放过他吧。”   话音刚落,陆遇山身边那颗鬼头和面前的黄衣身躯同时一震,渐渐化为一道金光,同时飞进了那盏灯中。   随着骑士鬼的消失,那盏灯的光芒也消失了。   走廊重新回到昏暗的状态。   就着走廊外的微弱灯光,那人走到陆遇山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他,微笑着说:   “也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话音刚落,刚才疯狂响着的铜铃和转得七荤八素的罗盘,同时停了下来。   整个空间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可怕。   陆遇山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应该已经快两岁的故人。   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林耀看他这个样子,笑出了声:“起来吧,还是那么喜欢随地坐?”   陆遇山缓缓从地上站起,拍掉身上的灰,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林耀。   可此时却轮到林耀发愣了,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他眼里映着楼外昏暗的灯光,显得他现在特别像个活生生的人,眼神却有一丝悲伤。   林耀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我才在下面呆了一个月,你就……长这么高了?”   ……   陆遇山回到他那个小平房时已经快凌晨了。   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屋里的一角,点燃三炷香,毕恭毕敬地给爷爷上香。   林耀看着墙上爷爷的遗照,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半年吧。”   陆遇山语气很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补充道:“病重走的。”   “那你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陆遇山回头看了一眼林耀,打开背包开始收拾着那一堆法器,表情略有松懈。   他笑了一下,说:“你走后没多久,老师跟我说,有一对匿名的夫妻想要资助我,到我大学毕业。”   “所以我过得还行吧,就是晚上回家总是一个人,有点无聊,就跟师公学点本事,找点事干。”   林耀听完,脸上浮现了笑容,他心想那托梦卡居然还挺好用的。   谢谢妈妈。   接着他厉色道:“你这小孩儿,怎么去干这么危险的事?你不知道有些鬼是会伤害到人的吗?”   陆遇山此时已经整理好背包,拿出作业本准备做作业。   听到林耀这么说,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点点头:“知道啊,只不过今天第一次遇到,下次我小心点。”   林耀嘴角一抽:“还下次?”   他伸手点了点那堆课本,发出“嘣嘣”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   “你还是个学生啊,现在好好学习就行了,以后不许去了,知道了么?”   陆遇山眯着眼看着他的手,沉默了。   这都两年了,他早就习惯了没人管教、孤独生活着,现在又蹦出一个人,不对,一只鬼,开始对自己指手画脚的。   他竟然觉得有点亲切。   只是他现在更疑惑的是另一件事情,这手怎么不是半透明的?   他好奇地伸出手,直直地朝林耀那正在翻他课本的手握了过去。   触感居然是真的?   他瞪大眼,看着林耀问:“为什么我能碰到你了?”   林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立马抽回手:“别动手动脚的,人鬼授受不亲!”   这可是林耀在功德商城买的道具,叫实体卡,可使鬼魂变成实体一段时间。   会牺牲掉鬼魂随意穿墙的便利性,却能体验到大部分人间的真实感,暂时不知道有什么其它用处,算是一个心理安慰吧?   林耀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道具试用中,反正他功德多得花不完。   “你怎么没去投胎呢?”   陆遇山再看了看他现在这一身装扮,好奇地问。   林耀冷眼盯着他:“你还没回答我呢?想转移话题?以后不准去抓鬼了,知道了吗?”   陆遇山脸上露出一股不服气的神情,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耀这才放心地笑笑,说:   “那就好,你的主要任务是安心学习,考个好大学,抓鬼的事交给我,我现在可是职业抓鬼的鬼差了。”   陆遇山皱皱眉,看着他腰上那块腰牌,疑惑更深了。   不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学习上,不再跟林耀说话了。   林耀看他学得认真,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松松筋骨,手心一转,那盏灯又出现了。   他提好灯,对陆遇山说:“别熬夜啊,我去上班了,早点睡。”   陆遇山抬起头,看他朝门口走去,忍不住问:“上班?”   林耀笑着说:“对啊,我现在是夜游神,你也可以叫我灯仙?算了太土了,要不你还是叫我哥吧?”   陆遇山哼了一声:“还是叫你林耀吧。”   “这小孩儿真没礼貌。”   林耀嘀咕着,出了门。   ……   第二天清晨,林耀躺在陆遇山家的沙发上无聊地望着天花板。   陆遇山从卧室跑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他,明显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林耀已经恢复了两年前那个普通鬼魂的样子,穿着他生前的那身衣服,身体也是半透明。   他坐起来,笑着对陆遇山打招呼:“早啊,上学去?”   陆遇山眼睛盯着他,手上却没闲着,收拾书包,套着校服。   他说道:“我还以为昨天晚上是在做梦呢,你样子怎么变回去了?”   林耀叹息一声:“下班了呗,省点力气,回回法力。”   接着他又瘫在沙发上,唉了一声:“晃了一晚上一个魂没抓到,果然卷啊!”   陆遇山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你打算一直待在我这儿?”   林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啊,不然我去哪儿?”   “算了,我要迟到了,你随便吧。”   说完他背着书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疑惑地问:“你不用跟着我了?”   林耀嘴角一扬,笑着说:“现在不用了,省得你嫌弃我。不过你要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跟着。”   陆遇山别过脸,含糊道:“我那也不算嫌弃……行了拜拜!”   ……   等陆遇山关上门,林耀掏出地府手机,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崔乙,送下来的那个外卖小哥怎么样了?接到了吗?”   很快对方便回过来信息:“收到啦,你小子不错啊?上班第一天就开大张?”   林耀苦笑着回道:“我说是巧合你信吗?我是去找陆遇山的,谁知道他在那抓鬼呢。”   崔乙回道:“啊?他会抓鬼?真是服了!本来KPI就难完成,还有人跟我们抢!”   这可真像是崔乙的脑回路啊。   林耀问:“不是,我是想问,像他这种贴符抓到的鬼,能进地府入轮回吗?”   崔乙回道:“看他道行吧,不过他还是个小孩吧?道行不可能太高,估计被他搞得灰飞烟灭了他也不知道,真是浪费!”   林耀思考着,再问道:“那外卖小哥会怎么样?”   “吓到了不少人,估计得去地狱磨一磨才投胎了。”   林耀一看到地狱两个字,浑身一冷,那地方这辈子,哦不,下辈子也一起,都不想再去了!   那个时候,钟子期带他去地狱练胆儿,他已经在心里发了八百个誓,永远永远要做个好人。   光是第一层拔舌地狱,他就已经看得想吐了。   当时他就在想自己的死因,如果真是被陆遇山骂死的,那陆遇山死后就会在这里受刑了。   以后得好好管管陆遇山那张嘴才行。   其它层更惨不忍睹,他一路干呕着来到十四层:   【枉死地狱】   在这一层,他见到了陈月婷。   不过她没在受苦,那一层的管事鬼差对她还算客气。   一问才知,她生前遭受非人待遇,崔科长念她也是受害人,非主观寻死,放了她一马。   只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反省一下,便可以去投胎了。   林耀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这一层时,他手上一直拽着的琉璃引魂灯终于触发了它的功能。   钟子期看着那女生化为一道光飞进灯中,摸摸下巴,欣慰地说道:   “心怀悲悯济苍生,林耀,你前世不得了,一定救过很多人吧?”   钟子期继续说:“你也很了不起,很适合去阳间渡魂。”   林耀有点紧张地看着那个灯,问:“她进去了?会怎么样?”   钟子期笑着说:“出狱啦,现在应该在办事大厅排队领号投胎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诡异生化室 别让这小孩儿抢鬼差KPI……   思绪回到现在,林耀最后给崔乙发了一个信息:“那小哥KPI归你了,你照顾他一下吧。”   “哇?这个功德可不少?你真不要?谢谢啊兄弟!我一定帮他好好打点一下!嘿嘿。”   林耀笑着收好手机,站起身,往屋外飘去。   他飘到房子上空,俯视着这片熟悉的城中村街景。   对他来说,他只离开了短短一个月左右,但阳间已过两年,只是在这片贫穷却宁静的地区,物是人非的感觉却很少。   大家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过着平凡的小日子。   他望向西北角那栋孤零零的小平房,慢慢飘了过去。   在即将到达那座半隐在夹竹桃林后的小院前时,他落到地上,半透明的身体慢慢地变成了实体。   眼前就是陆遇山口中所称呼的“师公”的家了。   两年前陆遇山来过一次,而他只敢躲得远远地,没靠近,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他上前几步,直接推开了院门。   刚进院子,面前房顶挂着的那面八卦镜突然亮起,一道金光闪过,直直打向他的身体。   林耀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出什么事,这才放心了。   他已经买了超长时间的金身卡,普通的阳间法器对他无效了。   可这时,院子四个角落挂着的铜铃却开始疯狂地响起,那声音震得他有点烦躁。   就连靠着墙边随意放着的那几张引魂幡,都开始无风起浪地飘了起来,直直地指着他站的方向。   林耀皱着眉头,正在想如何是好,小平房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王师公走了出来,手上还是拿着他那把破破旧旧的蒲扇,另一只手则还是那杆老烟枪。   他眯着眼,眼神犀利,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林耀。   看了很久,他才冷笑一声,说道:   “我正在想,我这尊小庙,何德何能引来大菩萨,你有何求?说吧。”   话音落,几个法器也安静下来,不再发作。   林耀笑笑,上前恭恭敬敬地说道:“晚辈林耀,担不下什么大菩萨的名号,不过是个领了阴差的小卒而已,这次冒昧来访只为陆遇山一事。”   王师公“哦?”了一声,走到院内的躺椅上坐下,摇着扇子问:   “小山?他怎么了?犯什么阴律了吗?”   林耀摇摇头:“那倒还没有,只是……这位师公,您教他那些民间抓鬼的道法,他如果长此以往,会乱了地府的秩序,他自身也容易受到冤魂的反噬。”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些因果不该他来承受,不过他听不进我的劝诫,所以特来求您老人家,劝他不要再干这种事了。”   王师公听到这里,叹息一声:   “小山这孩子……我教他那些肤浅的小道法,原本只是想让他自保,毕竟他的体质特殊。”   他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可他心有执念,当年他家出事,他笃定是阴魂作祟,一口怨气支撑他长大,所以下手重了些……”   林耀脸色一沉,追问:“阴魂作祟?”   王师公抽了一口旱烟,一股呛人的烟雾腾起,他点点头:   “那小孩当年逢人便说,有一股紫色的烟点燃了他家的厨房,造成了父母死于非命,他亲戚都说他疯了,怀疑是他不小心点了煤气,编造谎言推卸。”   “当年信他的人只有我,我帮他算了一下,在他十五岁那年命里有一劫,但他竟然平安度过了。”   林耀紧锁眉头,紫色的烟……对上了,与崔钰说的无二,确实有人在背后搞鬼。   话说到此,王师公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就是两年前跟着他的那个守护灵吧?”   林耀回过神,眨了下眼,点点头。   王师公对他招手:“来。”   林耀听话地走过去,只见王师公坐起身,牵住他的手,翻开他的手心看了看,再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钱币,往身边随意一丢,口里念念有词。   半晌后,他笑了笑,放开了林耀,却是苦笑一声:   “这孩子,命中注定遇到你吧,你们俩虽阴阳相隔,但只要他活着,你们这命理互补的福泽就会一直保他平安。”   “那他要是死了呢?”   “阴占上风,平衡打破后吞噬阳气,那一瞬间的力量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比如……”   “用来当阵眼?”   林耀抢答,这和他在崔钰那听到的话基本符合,也对上了。   王师公深深看了林耀一眼,点了点头:“看来你大体都知道了。”   林耀回忆起自己死前看到的那团穿身而过、强行拧出他灵魂的紫雾,以及控制二楼那个女人推下花盆、直取陆遇山性命的紫雾,心里已了然。   他站起身,淡淡地说:“行,我不会让他死的,而且我会找到背后搞鬼的人。”   他咬了咬牙:“也为我自己的死讨个说法。”   王师公也站起身,对林耀点点头:“我当然会劝他,但心结旁人不好解,还得看他自己。”   说完他行了个抱拳礼:“小山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   林耀离开王师公家后,直接去了陆遇山的学校,他又恢复了鬼魂的样子,飘在陆遇山的教室外。   此时正值上午的最后一节课,陆遇山正在认真听课中。   他的座位还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他是差生了,单纯因为个子高而已。   当林耀飘过来时,他一眼就看到了。   林耀见他发觉自己后,脸色一沉、对自己狂使眼色,觉得好玩,就飘进去站到他身后,在他耳边问:   “叫我过来?什么事?”   只见陆遇山身子一震,咬着牙,在笔记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   “我是叫你别过来。”   林耀看到这行字,差点笑出声,他问道:“咦?练过字了?比两年前写得好看多了。”   陆遇山脸都憋红了,他更用力地在纸上写:   “在上课,走开。”   “哼。”   林耀才不管他,他抬头看向讲台,老师正好转身写板书。   就见他眼珠一转,飘到讲台上,轻松拿起半截粉笔,朝陆遇山丢了过来。   正中陆遇山额头。   陆遇山气得一拍桌子,全班同学全都回过头看他了。   老师:“?”   “陆遇山,你有什么问题?”   陆遇山把那股气急败坏的气焰压了下去,站起身,低声说:   “没……没问题,觉得您讲得太好了……”   全班同学憋笑。   老师觉得他莫名其妙,翻了个白眼:“行,你下次月考掉名次我再找你算账,坐下吧!”   林耀在讲台上笑得直不起腰,但看到陆遇山正狠狠瞪着他,连忙吐吐舌头,跑掉了。   ……   逗完陆遇山,他想起还没参观过这所高中呢。   唉,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上次来陆遇山的学校,他还在那所破破烂烂的初中当人人厌弃的问题少年呢。   这所高中看起来还不错,教学楼气派了许多,也很新。   操场开阔,足球场、篮球场、体育馆、大礼堂、食堂一应俱全,远比当年的初中好多了。   他感慨着,飘到操场边的一块公告栏那,一眼就看到陆遇山的照片了。   年级前十。   他欣慰地笑了。   看来那个小孩当时对他说的,要好好学习的承诺,是真的有努力去做到。   那个背后使坏的人,应该想不到陆遇山没那么好欺负了吧?这下不知道他们又会使什么手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有他在,只要这小孩儿听话一点,问题不大。   想完,他继续参观学校。   在路过生物实验楼的时候,他脚步停住了。   直觉让他抬头望向顶楼最里一间教室,一股诡异的感觉吸引了他。   他皱了皱眉,飘了上去。   这间教室关着门,里面也没有人在上课,他直接飘了进去。   这是一间实验室,两排长桌上堆满了各式器皿与仪器,墙上挂着一些人体图与化学元素表,还有实验室使用须知等。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异常。   他正思考着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听到下课铃响了。   从窗外看去,一批一批的学生汹涌地奔向食堂,生怕去晚了抢不到饭吃。   他回头再看了看这间教室,没再看出什么问题,于是飘了出去,找陆遇山去了。   ……   热闹的食堂内,陆遇山正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   他又在刷那个迷雾论坛。   前两天午饭的时候,他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在八卦,说她们学校有个高一的学妹,有天把课本落在生物实验室了,到家要做作业了才发现,于是返回来学校拿。   当时已经是晚上了,她跑到实验室门口,发现教室里竟然有一丝光亮传出。   学妹心想也许是谁忘了关灯,推门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背对着她正在操作台上操作着显微镜,似乎在做实验。   那男人年纪看着不大,二十多岁,白衬衫的袖子半挽着,看着皮肤很苍白。   学妹当时想着可能是哪位眼生的老师,急忙抱歉地打了一声招呼,上前拿了书就想走。   男人却转过身看向了她。   那学妹这才发现,男人苍白而英俊的脸上,那双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她惊叫着逃跑了。   几个女同学叽叽喳喳地问着后续。   然而没人知道后续,那间教室本来就用得少,这件事传开后,晚上更是没人敢去了,谁知道后续呢?   陆遇山刷了一会儿论坛,也没再刷到相关的帖子了。   他换了一个方法,直接在迷雾夜话中搜索城西高中,只找到一个帖子。   大概就是说城西高中是在近二十年重新翻修过一次的,把以前的老校区基本都翻过一遍了。   而将近三四十年前,学校里也发生过命案,只是时间太长,具体情况已经不可考了。   正当陆遇山盯着命案几字陷入沉思时,一张脸毫无征兆地从他肩后探出,林耀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你在看什么?”   他一口饭差点喷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白衣地鬼 逗男高就是好玩   陆遇山剧烈咳嗽着,却把手机自然地收进了兜里。   他旁边的同学立马帮他顺顺背,打趣着问:“陆遇山,刷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这么激动,给我们也看看呗。”   他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忍住才没把饭喷出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只见他眼睛都憋红了,瞪着林耀,但又拿他没办法。   林耀没理他,此刻已经在参观他们的伙食了。   一边看一边赞叹着:“啧,现在高中生吃这么好?唉,我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真羡慕啊……”   他开始想念他家里那些牛排鱼子酱鹅肝红酒了。   再一抬头,见陆遇山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他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吃饭吧,不骚扰你了。”   可他也没走掉,就在陆遇山对面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开始看他们吃饭。   被一只鬼盯着,陆遇山哪还吃得下?   他正想收拾餐盘溜掉,两个模样可爱的女学生小跑过来,大大方方地问:“陆遇山,你晚上会去练球吗?我们想去看你打球。”   陆遇山:“……”   旁边的同学见怪不怪了,可还是喜欢起哄:“他去的,学妹你们哪个班的啊?一定要来哦!”   两个小学妹嘻笑着跑开了。   同学推推他:“唉,球又打得好,成绩又好,人又长得高高帅帅的,我说,你就是脾气古怪了点,不然早谈上恋爱了。”   陆遇山没说话,用眼睛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林耀。   只见林耀还是托着腮,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他开始重复同学的话:“唉,球又打得好,成绩又好,人又长得高高帅帅的,就是脾气太差了,对吧陆遇山?”   陆遇山低头狂扒饭,并不想理他。   ……   下午放学后,到了篮球队的训练时间,林耀当然也要去看看了。   他生前没什么运动细胞,天赋全点钢琴技能树上了。   而且他也不喜欢一天到晚汗臭淋漓的体育生,总是离他们远远的。   自己不是泡在琴房,就是在寝室打游戏。   现在嘛……无所谓了,反正他离他们远远的也闻不到汗臭。   比如,他现在就大剌剌地飘在篮筐上坐着,双腿悬空晃荡。   这举动害得陆遇山被教练训了一晚上。   “陆遇山?篮板呢?你跳啊!”   “陆遇山?你投的什么球?猴子都比你投得准!”   “陆遇山!你是不是没吃饱!往那边跑啊!”   ……   旁边的学妹都看傻了,怀疑这位学长是不是故意乱打球,嫌弃她们来看。   全程陆遇山有苦说不出,气得脸红,直瞪着林耀。   林耀在上面坏笑着,对他招招手:“来来,随便投,我帮你塞框里。”   陆遇山看了一眼手里的篮球,像发泄似的,真就随便往篮筐一扔。   那篮球朝着林耀那张好看的脸直直地飞过来,他只挥手拍了一下那球,球在空中突然转向,直直地掉进了篮筐。   他得意地对陆遇山比了个耶:“恭喜呀,一晚上了,终于得分了!”   陆遇山后槽牙都快咬崩了。   没想到下一秒,教练却对他说:“陆遇山,你今天是不是魂被勾走了?心不在焉的!就刚刚那个球投得还不错!”   陆遇山快哭了,什么魂,谁的魂……魂不就在上面坐着吗?你们为什么看不见!   ……   等训练结束,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陆遇山被罚留下来独自打扫球场。   林耀这才从篮筐上飘下来,蹲在球场边看着默默拖地的陆遇山,见对方低头不理自己,他问:   “生气了?怎么这么小气啊?”   陆遇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耀翻了个白眼,放低了一点点姿态:   “好啦,别生气了,请你吃饭……哦不对,请不了,给你讲个笑话赔礼?”   陆遇山拖地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林耀,质问:   “林耀,你不会以后每天都这样跟着我吧?”   林耀眨眨眼:“怎么回事?才一天就嫌弃我了?那我走?”   陆遇山语塞,声音马上缓了一些,说:   “不是……我是说,在学校的时候,能不要这样捣乱吗?”   林耀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盯着陆遇山,认真地说道:“可以啊,但是我得确认,你确实不会再去抓鬼了。”   他补充道:“不然我就一直捣乱。”   陆遇山脸色尴尬了几分,他继续低头拖地,沉默半晌,才低声道:“行,我答应你。”   林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笑着说:“好,我相信你。”   话说完,他手心一转,引魂灯出现,身上的装束慢慢变成了夜巡服,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空灵了一分。   “我上班去了,你忙完直接回家吧。”   陆遇山这才发现,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   此后几天两人相安无事,白天陆遇山出门前,林耀已经懒洋洋躺沙发上休息着了。   两人随便聊几句,他就得出门上学了。   晚上等他放学回家,林耀已经出门了。   每天见面不过几分钟,陆遇山却觉得生活开始变得有点意思了。   只是他也没闲着,做完作业后,就开始刷手机,查资料,忙得连睡眠都有些不足。   这天他回家比较早,天还没黑透,林耀还没出门。   他忍不住问林耀:“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呀?”   林耀瞄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晚自习不上?”   陆遇山点点头:“今天有球赛,不用去学校上晚自习了。”   林耀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嫌弃地说:“赶紧去洗澡!臭死了。”   陆遇山走到爷爷的遗像前先上香,点香的时候他突然问:“你们鬼真的不吃东西?”   “嗯?”   这问题把林耀给问住了。   说吃吧,他确实死后就没吃过东西了,也没有饿的感觉。   说不吃吧,他在地狱又见过饿死鬼,在那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肚子都要撑破了。   最后他说:“也许能吃供品?不过我没试过,不知道。”   “你喜欢吃什么?我供给你?”   林耀笑笑,想起回魂夜那天回他自己家,看到爸妈为他提供的供品,都是他生前爱吃的零食什么的,他也没吃到啊?   “算了……有机会再试吧。快去洗澡!”   陆遇山没再说话了,乖乖去洗澡了。   等他洗完出来,林耀已经出门了。   ……   这天晚上林耀出门后,直接朝陆遇山的高中而去。   他已经在那实验室附近守了好几天了,对那天的不安感始终没有放松警惕,终于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实验室肯定有诡异。   今晚月黑风高的,晚上能见度很低,对他倒没什么影响。   还没接近学校,手里的灯就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终于给他等到了。   顶楼最里面一间教室窗户弱弱地透出一丝光。   林耀从大门飘了进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背对着他,正在操作台上使用显微镜,似乎正在做实验。   林耀清清嗓子,咳了一声,问道:   “你好,上路吗?”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转头,一张惨白英俊的脸,被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给衬得鬼气深深的,没有一点观赏性了。   男鬼没理他,又回过头,自顾自地看着显微镜。   林耀低头看了一下琉璃引魂灯,灯芯的光更亮了一些,他用另一只手摸向灯罩,感受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地鬼啊?唉,真麻烦。”   如果是怨鬼、游魂,他可能就直接收了。   但这种地鬼麻烦在他们对人类没有攻击性,他们执念很深,只会重复同一个动作,时间一长就会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这时如果强行收走,走不了正常的投胎流程,需要长时间滞留在地府。   要是能先开解一下他们的心结,自己想通最好,想不通只能去地府收押了。   他朝男鬼走去,在不远的地方停下,顺势坐在一张空实验桌上,跟他开始聊天。   “你在这多久了?”   “……”   “在等人?想报仇?”   “……”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   “喂,你再不说话我要不客气了。”   林耀拿着他的腰牌在那鬼面前晃了晃。   那男鬼终于说话了,声音轻飘飘的:“快四十年了……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鬼差。”   林耀一听,有点兴趣了,他追问:“那你藏得很好啊?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你的鬼差?”   “你不是来了吗?”   林耀笑着说:“你怕不是在等我吧?说说看为什么不走?”   男鬼终于没有再看显微镜了,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沉吟片刻,才给林耀讲了他的故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当时任这所学校的生物老师,很老套的与一位女学生相恋了。   那个时候这种事是不可以公开的,也不被允许,他们只能很小心地找机会约会。   这种事当然瞒不了多久,女生的家人抗议到学校,学校给他压力,要么分手,要么辞职。   那个时候他正巧有个学术论文,实验数据都已经快完成了,这时放弃无异于事业爱情全都失去了。   当然还有那个时候人们最看重的名誉。   他约女生最后一次到实验室,想告诉她,如果两人暂时分开,可不可以等等他?   他那时想,或许可以暂时分开,等她再长大些……他相信他们最终一定能在一起。   但那天他一个人等到天亮,女生也没有来。   第二天他才听同事说,那女生在来学校的路上出车祸了。   他回到实验室,砸了所有心血凝聚的实验品,就在这里结束了生命。   林耀听完,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男鬼低下头,继续看向显微镜,轻声说:“你走吧,我得在这里等她。”   林耀看了看他的显微镜,下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是引魂灯的亮度越来越亮了。   林耀指了指灯,说:“我看你思路挺清楚的啊,快四十年了,她说不定都投完胎,现在又结婚生子了,你呆这没用了,走吧,去投胎吧。”   男鬼再次说:“我要等她。”   林耀跳下桌子:“行了,走吧!”   那男鬼猛地转头,一把抓起手边的试剂瓶,狠狠掷向林耀,声音突然放大:“我要等她!”   试剂瓶透过林耀的身体,摔碎在他身后的地上,瓶中不知道是什么液体,遇到空气后猛地发出“嗞嗞!”的声音,并不断地冒着白烟。   整个实验室的器皿、吊灯、玻璃制品全都因为他那声吼产生了共振,劈里啪啦个不停。   林耀眼神一凝,见引魂灯的光晕骤亮,知道不能再拖了,再不收他就要变成怨鬼了!   他正准备动手,实验室的大门“啪!”一声被打开。   陆遇山喘着粗气,扶着门框,正站在大门口。   林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我错了但还犯 救命!我家抱枕成精了!   林耀看到来人是陆遇山,正一肚子火想发,却见那男鬼又拿起一个试剂瓶,企图向陆遇山丢去。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立马挡在两人中间。   如果挡不下这瓶东西,让陆遇山受到伤害,那他一定会让这个怨鬼付出代价!   可此时,却听到身后的陆遇山大喊一声:“等等!张老师!她……她没死!”   男鬼投掷的动作停在空中,恐怖的眼白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林耀听了也愣住,回过头疑惑地看向陆遇山。   陆遇山快速从兜里掏出两张照片,几步跑到男鬼面前,用最快的速度说:   “张老师,你等的是她吧?她当时没死!只是受了重伤!我找了好多资料才查到她,你看看是不是她?”   男鬼低头看着陆遇山手里的照片,一张是那女生年轻时候的一张生活照,扎着两个小辫儿,坐在一个秋千上,笑颜明媚,正是定格在他记忆深处的模样。   他默默放下了手上的试剂瓶,颤抖地点点头,一直重复问道:   “没死?没死?她没死?”   陆遇山点头继续说:“是的,我还跑了档案室才查到,她后来知道您……您没了之后,终生未嫁,不过……”   他迟疑着,这才递上了另一张照片,轻声说:“她在上周安详地走了,张老师,她也在等你,等了一辈子了,你现在下去找她,时间刚刚好……”   男鬼的眼白闪了闪,竟恢复了一双正常的眼睛,整个人顿时显得英俊潇洒,气度非凡。   他看着那张妇人的遗像,流下两行泪,眼里尽是悲恸。   “可是……她还记得我吗?”   陆遇山一时语塞,求助一般地望向林耀。   林耀沉默良久,才开口:“当然记得啊,你俩今世因缘未了,下一世还能是一双人,但是你得快点上路了,不要再错过她了。”   张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林耀提起引魂灯,七彩流光散出,围绕着张老师飞舞了两圈,将他整个人化为一道温暖的光,吸入了灯内。   ……   等一切结束,整个实验室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在这黑暗中,他目光如炬,眼神复杂地盯着面前的陆遇山,不说话,也不动。   陆遇山抿着嘴唇,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他个头明明比林耀还高半个,气焰却低了一大截。   他默默低着头,像当年被班主任训话时一样,当时的他可是像个倔驴一样死不认错。   只是这次,他主动道歉了:“对不起,哥,我错了。”   林耀嘴角抽了抽,还是没说话,以他对陆遇山的了解,后面一定会有但是。   陆遇山见他不说话,揉揉鼻子,继续说:   “但是,我觉得张老师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上路,他得知道真相。”   林耀眼神闪烁了一下,心情有点复杂。他刚刚确实在担心陆遇山的安危。   如果他当时冲进来,只顾拿着他那一堆法器乱来,那今天的局面一定会超出自己的控制。   只是他没想到,陆遇山竟然只用几句话将那地鬼劝服了。   终于他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儿?”   陆遇山脸红着支支吾吾:“前几天我晚上也来过,看到你在,我就回去了。”   林耀眨眨眼,这小屁孩挺鬼机灵,还敢半夜踩点儿?   他哼了一声,转身往外飘去:“行了行了,你快回家吧,我早上再回来。”   陆遇山却叫住他,提高音量说道:“哥!那个,我……”   林耀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干嘛?”   陆遇山问:“我答应过你不再去抓鬼,但是我可以帮你,你愿意吗?”   林耀笑出声:“你帮我?怎么帮?”   陆遇山刚刚还卑躬屈膝的样子,此时却变得很挺拔。   他说:“我想明白了,一直报以仇恨去抓鬼确实不对,我想试一下度化他们,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我会试试的。”   林耀看着他说:“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是个学生。”   “我年级前十。”   “……”   这死小孩太臭屁了吧?   林耀冷哼一声,学他老师说话:“行,月考掉名次了,我跟你算总账。”   说完他不再停留,怕再待下去会被这小孩气笑,立刻穿墙走掉了。   等他远离了学校,掏出了手机给崔乙发了个消息:   “刚送下来那个白衣服的男人,别让他去地狱受罪了,让他找到在等他的那个人,一起去投胎吧,要多少功德打点,你直接用我的。”   不多久,崔乙发过来一个:“收到。”   回头再看向学校门口,陆遇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他叹息一声,继续巡逻去了。   ……   第二天是周末,陆遇山不用去学校上课,但是这小子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耀也懒得管他,乐得清静,躺沙发上悠哉悠哉刷功德商城玩。   他在研究这个附身卡的作用。   这玩意儿还有两种,一种是普通卡,一种是Plus,价格差了十倍。   再看看说明。   普通卡的说明是:附在无生气目标上,时间两个时辰。   他没看懂,什么叫无生气目标?也不说清楚,谁写的说明啊?有没有文化?   他又去点开附身卡Plus。   说明是:附在有生命的目标上,时间一个时辰,注:不得做任何伤害宿主性命的事!不然倒扣功德百倍,打入地狱受罚。   他翻翻白眼,这不就能看明白了吗?他买了一张普通卡先试试。   买好激活后,他看到自己手指出现一道光,立马明白了,这就是说等会他摸到什么,就能附什么上了吧。   林耀觉得挺有意思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满屋子找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玩玩。   结果这小子家真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啊!   总不能让他附在那个脏兮兮的老式电视上吧?   他让妈妈资助陆遇山的钱,陆遇山怎么就不用来改善下生活条件呢?   他晃了一圈,没一个看上眼的,心里狠狠地想,要不再给妈妈托个梦,让她给买个大房子?   就在他丧气地坐回沙发上时,手不小心碰到了沙发上的抱枕,就看到下一秒他的魂体整个消失了。   几秒后,那个抱枕抖了抖,竟发出了声音:   “什么!!这都行??这体验也太差了吧!!!”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那抱枕大叫道:“不是!我怎么出来啊??说明也不说清楚?”   “两个时辰是多久?四小时??救命啊!!”   ……   中午的时候陆遇山回家了。   他早上先去了一趟王师公家,问了一些与供品有关的事宜,包括供神用什么香好,供亲人用什么香好,供鬼……鬼差用什么香好。   王师公给了他一些试用装,他觉得不够,又跑去寺庙里买了一些香烛、香炉、纸钱之类的东西。   抱了满满一怀杂七杂八的东西回来。   结果他一打开家门,就见到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正在疯狂地扭动着,一边扭还在一边叫:   “妈的!等我出来!我要杀回地府!!干死那个设计这鬼玩意儿的蠢东西!!!”   “哗啦!”一声,陆遇山手上的东西全掉地上了,他吓得脸都白了。   听到这动静,那抱枕停下了奇怪的扭动动作,一个角“嗖”的一下转向门口方向。   抱枕:“……”   陆遇山:“……”   陆遇山立马夺门而逃,他要去找王师公,说他家抱枕成精了,快来收妖!这个他真不会!   那抱枕突然喊道:“陆遇山?是你吗?快过来帮帮我!!”   陆遇山腿一软,人都麻了,这妖怪居然知道自己名字??   可是仔细一听,又觉得这声音有点儿熟悉?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对抱枕小心问道:“你不会是……林耀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过于离谱。   “对啊!就是我!快过来!我被困在这里面了,快帮我弄出来!!”   抱枕原地蹦哒了两下。   陆遇山瞪大眼,小心挪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根香,戳了它一下。   “草,你干嘛?戳到我脸了,找死啊?”抱枕炸毛中。   陆遇山立马丢掉香,一脸惊慌无措地问:“那……那我要怎么做?”   抱枕冷静了一下,说:“我手机在外面吗?唉不对,在外面你也用不了,靠!!我哪知道怎么办!要不你找找有没有拉链?”   陆遇山小心靠近它,拎起来看了一下,说:“有。”   “那你拉开看看?唉你手下去点,摸到我腰了,好痒!”   陆遇山笨手笨脚地去拉拉链,刚拉到一半,抱枕就又喊道:   “不对不对,我怎么这么疼?快拉上!这个方法不对!”   陆遇山赶紧给拉上了,弱弱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你拿起来摇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把我摇出来?”   陆遇山没有犹豫,拿起来使劲上下开始晃。   “呕!呕!停!我要吐了,不行不行,这办法不对……”   等陆遇山放下抱枕,它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陆遇山以为它被自己给晃晕过去了,小心地问:   “哥,你还好吗?醒着没?”   “活着呢,别烦我,我在想办法!”抱枕说。   陆遇山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抱枕问:“现在几点了?”   陆遇山看了一下时间:“中午12点。”   抱枕抖了抖,绝望地喊道:   “还有两个小时??我一秒都不想呆了!!陆遇山,你现在把我拿起来,狠狠给我一拳!把我打出来!”   陆遇山犹豫地问:“你……确定?”   抱枕的一个角竟然动了动,像人在点头一样:   “来吧!再不行,我就认命!”   陆遇山咬咬牙,拿起了抱枕的一角,拎在空中,另一只手握拳,对准它的中心点。   可他又很纠结地问:“哥,你真确定?我力气很大的……”   “老子宁愿被你打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快点!”   陆遇山心一横,右手用力一挥,一拳打在抱枕中心。   只听到“砰!”一声闷响,抱枕被打得凹进去一大块,飞到了墙上一弹,再弹回到地上,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陆遇山看到林耀的魂儿也飞了出来,只是动作很狼狈,在天上翻滚了两圈。   再“啪叽!”掉到地上,又滚了两圈,也没了动静。   陆遇山赶紧跑上去,想扶他,但又摸不到,急得他团团转。   过了一会儿,林耀的魂体一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一转过头,嘴角却有血在冒出来。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恶狠狠地盯着陆遇山,说:   “你……你和我有仇?这么大劲儿?”   他继续咬牙切齿地说:“今天的事……要是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是作者脑子脱线后写的,别打~ 第19章 我想给你扫个墓 这附身卡是哪个脑残设……   下午的时候,林耀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拿着他的地府手机,正在拼命打字中。   此时他已经实体化,是陆遇山再三要求的,说要帮他揉揉被那一拳打到吐血的胸口。   他原本很快就恢复了,擦干净嘴角的血迹,也没管这小孩儿在那儿殷勤地帮他这里揉揉、那里按按的。   他立马地、直接地,就找地府算账去了。   首先找了崔乙,一番文字轰炸,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通。   没想到等了半天,崔乙回过来一百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光笑?没下文了?”   他愤怒地回过去。   “你等一下,我帮你找我们商城负责人,你有什么问题问她吧,对了,她叫崔癸,你礼貌点儿,她脾气不太好。”   林耀咬着牙回道:“礼貌你大爷?我是消费者,我是上帝好吗?正好了,我脾气也不好,让她来!”   ……   过了一会儿,一个新的对话框亮起,他马上点开,头像是个粉嘟嘟的卡通少女,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个古早网络图库扒来的。   “您好,地府功德商城售后,请讲问题。”   林耀拿出消费者姿态,理直气壮地啪啪啪打了一堆字发过去:   “你们这附身卡是哪个脑残设计的?让他来试用一下?体验极差!要被打一顿才能脱身?我要退款!”   等了片刻,那边弹消息了:   “这位消费者,您好,设计者:崔钰。另外,商品一经使用,概不退货退款。”   林耀瞪大眼,看着崔钰两个字,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那个天天捧着生死簿的老家伙还玩这么新潮的东西?真没想到啊?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又开始打字:   “你们这产品设计和售后,简直是在给地府形象抹黑!我要投诉!”   “您好,投诉通道已为您开通,当然,客服还是我,您说诉求。”   “……”   林耀心想,你们地府要是人手不够,可以多招点人!别敷衍客户好吗?   “我要退款!”   “商品一经使用,概不退货退款。”   “你是人机还是什么东西?能不能说点儿人话?”   “我是鬼差!本来就不是人!你给老娘客气点!”   林耀快气死了,他身为功德大户,竟然被凶了?   “行,崔癸是吧?你给我等着,下次我回地府再找你算账!”   发完这行字,他把手机一丢,捂着脸冷静了一会儿,才发现陆遇山还在帮他按摩。   他推开对方,说道:“行了,我没事了,你忙你的去。”   等他缓和了一会儿情绪,看到陆遇山正在收拾地上那一堆……香火蜡烛纸钱?   “这……这些是什么?”   他莫名其妙地问。   陆遇山说:“哦,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香,我都买了一些,你试试?”   林耀:“……”   他刚才本来想喷他,乱买这些玩意儿干什么,他不需要吃香。   可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感动?   他生前众星捧月,收到的礼物昂贵精致,内心却是孤独的,总要费心分辨其中的真心有几分。   死后成了鬼,反而遇到毫不遮掩的真心,就像崔乙的一路指导,钟子期的倾囊相授。   还有眼前这个笨蛋少年,用最朴素的方式,想给他“弄点吃的”。   有些心意是不是真的原来这么明显吗?   可惜,就算他感动得眼角发酸也没用,他流不出眼泪。   他没有想通,为何那天那个白衣地鬼张老师,都死了快四十年了还能流泪?   林耀默默看着陆遇山在给他介绍什么檀香、沉香、艾草、柏木,再一根根点燃给他闻。   见他没什么反应,陆遇山放下手中的各种香,也沉默了,他认真问道:   “是不是要去你墓前烧才有效啊?你的墓在哪儿?我去给你扫个墓吧?”   林耀终于回过神来,他竟然……被问住了。   他埋哪儿了?   草,他自己竟然不知道?当年只顾埋头找陆遇山算账了,完全没在意这种事。   他尴尬地回道:“唉?扫什么墓,不用不用,就……就那个沉香吧,味道挺好的,就它了!”   陆遇山哦了一声,把其它香拿开,只留下一把沉香,小心地点燃三炷,插到香炉里,恭恭敬敬地放在林耀面前。   如同他给自己爷爷上香那样虔诚。   林耀被他的举动给逗笑了,前面那些荒诞的遭遇和糟糕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趁着自己的实体卡还有时间,上去紧紧地抱住了陆遇山。   唉!为什么在死后,才知人间欢喜啊?   与人类接触的冰冷触感实在令人不适,他感觉很痛苦,这痛苦不光是人与鬼之间的隔阂感。   更多的是后悔,后悔自己还是人的时候,曾经因高高在上、看不起一切的眼界,没能好好享受真实的人间欢愉。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陆遇山,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了一声:“谢谢。”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渐渐透明。   实体卡的时间到了。   他重新躺回沙发,对陆遇山问道:“你作业做了吗?”   接着就望着天花板发呆,不再说话了。   陆遇山还保持着被拥抱的姿势,愣了两秒,才低下头,很轻地吸了吸鼻子。   他站起身,嗯了一声:“那我回房间做作业了,再见。”   ……   两周后,陆遇山月考结束,他拿着成绩单递到林耀面前,低声说:“年级第七。”   林耀笑了:“行啊小伙子。”   没等他再说话,陆遇山就拿出手机,也递到他面前。   林耀一看,是迷雾论坛的一个帖子,上面写道:   【我奶奶的衣柜里好像有个鬼!】   这篇帖子的楼主语气很平稳,比之前那个慌乱的倒霉蛋儿写得清楚很多。   他是用一种回忆的视角写了这篇帖子,更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我小时候一家三口和奶奶住在一起,那是奶奶结婚时就有的老房子,到我出生的时候已经很破旧了,甚至没有独立的厕所。   那一片的居民统一用一个公共厕所,做饭也在户外搭炉子,烧着蜂窝煤,条件挺艰苦的。   爸爸的几个兄弟姐妹成家后都搬走了,爸爸当时的单位效益不好,没有分到房,和妈妈结婚后只能将就着奶奶的老房子住着。   老房子有两层楼,去二楼的楼梯在户外,奶奶住在一楼,我们一家三口住二楼。   其实每层楼也就一个房间,面积也不大,我那个时候也没有自己的床,因为年龄还小,就和爸妈一起睡了。   那时我身体一直不大好,很容易就生点小病,感冒发烧什么的时常发生,一不小心就半夜发高烧。   只要是吃药不见好,爸妈就把我带去医院打退烧针,简直是我的童年阴影。   记得是个冬天,我大约四五岁,入夜前又发高烧了,爸妈给我喂了药,就让我睡在他俩中间,帮我捂着被子,发发汗。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因为头实在太疼醒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我醒过来之后,看东西有些模糊。   此时已是万籁俱寂,窗外只有一丝淡淡的白色月光微弱地射进房间。   在我们的床脚处有一扇三开门的实木衣柜,侧着和床并排。   那衣柜从我记事起就在家里了,看起来已经使用了许多年,连爸妈都记不清它具体是哪一年就在家里了,以前一直是奶奶在使用,后来就给了我们。   衣柜两边各有一扇门,中间是一面大大的穿衣镜,同时也是一扇可以打开的门,平时主要是妈妈在使用镜子试衣服,上面还被我贴了不少玩具贴纸。   那缕月光反射在大镜子上,使得房间也变得亮了不少。   我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想伸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身体发紧,动弹不了。   听妈妈说过我之前发烧严重时甚至发生过痉挛抽筋,此时我有些害怕又要发作,连忙开口叫爸妈,却发现自己张开口后发不出声音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衣柜中间的镜子里,有一团黑影渐渐显现出来。   那是怎样的场景呢?   只见那镜子中间,一个人头模样的黑影伸出来,又缩了进去。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越集中注意力,我的头就越疼,眼睛也越昏花……   那模糊的影子并没有消失。   它就待在镜子中间,伸出来,缩进去……   伸出来,缩进去……   伸出来,缩进去……   我努力着去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终于在它伸出来的时候,看到它大概的样子……   那是一个小姐姐,我确定!   因为她留着一头学生妹的短发。   她一直在镜子里重复着想出来却出不来的动作。   我终于吓得晕了过去。   后来高烧退了,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今年奶奶去世后,我们处理旧家具时本想卖掉这个旧衣柜,清理里面的东西时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抽屉,我翻出了奶奶的一些信件与照片。   一张老照片上,两个民国时期学生模样的女生,亲密地牵着手。   我认出其中一人是我奶奶,另一人我不认识。   但是看到她们的发型,那年的记忆就突然复苏了!   那个我小时候发高烧时看到的,想从镜子里出来的鬼影,就是这个形象。   家人们,我要怎么处理这个衣柜?在线求解。】   ……   帖子到这里结束,下面又是一些回复:   【沙发。】   【衣柜多少钱?我买了。】   【楼上的,别看到是女鬼就色迷心窍好吗?】   【楼主找个高人作法试试。】   【直接烧了吧……】   ……   林耀看完,问道:“你想让我去收了这个鬼魂?”   陆遇山点点头,回他:“我能感觉到这个帖子不是编的故事,那个女鬼在这个镜子里困了很久了,帮帮她吧。”   林耀沉思着,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人在哪儿?”   陆遇山翻出私信界面给林耀看,他已经跟那个人联系好了。   林耀挑挑眉:“动作挺快啊,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上门去帮他看看那个衣柜,说我是个……民间高人。”   陆遇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战乱时期的错位人生 林耀,你到底…………   他们和对方约定在周末晚上赴约,地点是一栋老式居民楼,陆遇山敲门后,来开门的是一位年龄约四十多岁的妇女。   她见到陆遇山时很疑惑,特意确认了一下:“你是论坛上那个山外山?”   陆遇山点点头。   她怀疑地嘀咕了一句:“这么年轻?”   这似乎与网上那个自称民间高人的形象对不上号。   不过她也没纠结,让出一个身位,请他进来了。   当然,她看不到跟在陆遇山身后的林耀。   走到客厅,陆遇山才发现这里已是一片狼藉,地上到处堆着纸箱和各种杂物,家具也都清得差不多了,一股人去楼空的冷清感扑面而来。   妇女解释道:“这里就是我奶奶生前住的地方,我帖子里说的那个老房子早就拆掉了,这里也准备清空卖掉了……就是那个衣柜,实在拿不定主意怎么处理。”   “嗯,带我去看看吧。”陆遇山直截了当地说。   妇女带他进到里屋,这是一间小卧室,床已经清空了,上面堆着一些旧衣物,也全都打包好了。   那个衣柜就在房间的角落摆着。   陆遇山走到它面前,静静地看着它。   和帖子里说的差不多,实木的三开门大衣柜,使用痕迹很重,铜制把手已经氧化发黑了,镜面也因年代久远,微微泛黄。   木头的质量绝对不差,这衣柜看起来已经用了大几十年,上面的油漆也没有掉得太严重,也没出现什么裂纹。   妇女说道:“这衣柜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有了,唉哟,多少年了?记不清了,你看出什么了吗?”   陆遇山没说话,他站在衣柜面前,中间的大穿衣镜只照出他和妇女的身影,看不见他身边站着的林耀。   他感觉到头有点疼,能确定这里面的确有东西存在。   于是他点点头,说:“嗯,是有东西,具体情况我还要再看看。”   他说着话,从背包里拿出罗盘和一些符纸,对那妇女说:“麻烦您出去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仪式您最好不要在场。”   妇女一看他带的行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便点了点头,出去时还帮他带上了门。   门刚一关,陆遇山便将手中的东西又都放回了背包,乖乖看着林耀。   林耀提了提手中的灯,举到镜前,灯身已经微微亮起了。   他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进去看看。”   “进镜子里?”陆遇山问。   “对啊,如果这几十年她都没出来过,说明她被困住出不来了吧,那只好我进去了。”林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陆遇山迟疑地问:“那你进去出得来吗?”   林耀拍了一下他脑袋:“小看我呢?再说了,要真出不来,你不还在外面吗?你把镜子打破就行了。”   交代完后,他提着灯往前一步就消失在镜子里了。   ……   陆遇山老实地在外面等了不到半小时,林耀就出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问道:“怎么样?”   林耀拍了拍灯,笑了笑:“带走了,不过你想知道真相吗?走,问问那女人去。”   陆遇山打开门,重新回到客厅,妇女见他出来,焦急地站起来上前问:“怎么样了?”   林耀在陆遇山旁边说:“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只听陆遇山问道:“我可以看看你奶奶留下的照片和信件吗?”   妇女愣了愣,转身从包里拿出来一叠泛黄的信封,交到陆遇山手上。   他先看了一下那张照片,两个年轻的女学生,穿着那个年代的旗袍式学生服,拉着手站在一起温柔地笑着。   他看到林耀点了一下头,于是继续看向信件。   这些信件没有邮票和邮戳,像是没有寄出去的样子,上面甚至没有写地址,只有一个收信人的名字:   【宜君亲启】   陆遇山抬头问道:“你奶奶的名字是?”   妇女说:“哦,我奶奶就叫宜君,所以我觉得这些信件挺奇怪的,明明是我奶奶的笔迹,却像是别人写给她的?”   陆遇山问:“内容我能看看吗?”   女人点点头,却更疑惑了:“可以,我也看过了,没什么奇怪的啊?这跟衣柜有什么关系吗?”   陆遇山回道:“不急,我看完就告诉你。”   他随意打开了一封信,上面用漂亮娟秀的小楷毛笔字写道:   【宜君:   一别已三秋,你还好吗?   目前局势不明、兵荒马乱,请原谅我不能前来寻你。   你在哪呢?和他过得还好吗?】   ……   这封信就只有这么几个字,连信的落款都没有。   他继续打开了一封信,这封时间似乎更早一些:   【宜君:   我搬家了,S市沦陷了,但是你放心,你送我的衣柜我带着了。   他对我很好,你也放心,你安顿下来后请速与我联系,盼回信。】   ……   陆遇山看完这封的时候,眉头一皱,推算了一下S市沦陷的时间,脑子里有了一些画面。   他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又打开了一封看起来稍新一些的信:   【宜君:   十五年了,今年秋季时,我突然想起了你,如果那一年,我们没有做那个决定,现在还会在一起吗?   对了,今年的梧桐落叶和我们分开时一样美,你看到了吗?】   ……   在陆遇山看信的时候,林耀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清楚了。   所以当他看完信的时候,眼眶已经有些微微泛红。   他缓了缓情绪,把信件还给妇女,指着那张照片上另一个女学生说:“确实是你奶奶亲笔写的这些信,而宜君也确实是收件人,只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宜君不是你奶奶,而是她旁边这个女生。”   女人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喃喃说道:“不……不可能啊?我奶奶身份证上名字就是宜君啊?”   陆遇山说道:“她年轻的时候,还没有身份证,户籍管理也不严。”   女人想了想确实是这样,茫然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陆遇山告诉她的,那个藏在衣柜中的秘密:   宜君与沅春同岁,在十六岁那年,于同一所女子学校就读,两人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她俩情同手足、义结金兰、无话不说。   沅春也知道宜君有个心上人,那人家世一般,好在为人稳重,做着小生意,对宜君一心一意的好。   她也知道宜君家里有个远亲,那家的儿子是她指腹为婚的对象。   两家定这桩婚事的时候,宜君甚至都还没出生。   远亲家在另一个城市,很远。   那个年代想要见一面没那么容易,只能通过书信来往。   后来,当这桩婚事被重新摆到桌面上来时,宜君哭着来找沅春,让她帮忙想想办法,她不想和她的心上人分开。   沅春自小在福利院长大,无牵无挂,骨子里带着一股孤勇与侠气,她看着泣不成声的宜君,做出了那个改变三人命运的决定:   支持宜君与心上人远走高飞。   只是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她提出由她冒充宜君上花轿,为他们俩争取时间逃走。   宜君当时就不同意了,怎么能为了她的人生,毁了自己朋友的人生呢?   可沅春却说,如果看那人不上眼,自己会想办法逃走的。   “沅春,我打了一个衣柜,原本是我的嫁妆,如果你决定留下,就用着它,能想到我就好。如果你决定逃走,不用管它,你来找我。”   “你们打算去哪儿?”   宜君告诉她,先往燕京走,等外面不那么乱了,可能会接着往西,也可能就在燕京定居。   她们约定了一个燕京的地址,如果两人之后分散了,就一起往那个地址寄信,然后请那里的人帮忙转信。   送亲当天,沅春上了花轿。   而宜君则与心上人一起远走高飞了。   没想到沅春替嫁后,与那对象看上了眼,便安心在S市定居了。   之后她一直往那个地址寄信,却如同石沉大海,从未收到过一封回信。   战火纷飞,世事茫茫,那个地址或许早已不复存在了,又或许信件根本末能抵达。   她与先生为了逃避战乱,来到现在的城市生活,一呆便是至今。   后来,她还是会写信给宜君,只是再也没寄出去过了。   ……   妇女听完脸色苍白,沉默了很久很久。   半晌后,她轻声问:“所以……我奶奶真名叫沅春?”   陆遇山点点头。   她哽咽着问道:“那所以……宜君她……”   陆遇山默默朝房间看了一眼,女人明白了。   “因为你奶奶对她的思念,她很快就找到了你奶奶,陪着她过了这一生……老人家百岁寿终、福泽深厚,也是因为她的守护,希望你听了会好受一点。”   妇女流着泪,说:“可我奶奶已经走了,她们……”   陆遇山轻声说:“来得及,她们会在地府见面的,我已经送她下去了。”   妇女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她站起身,像对待珍宝一样,将那些泛黄的信件和老照片仔细收好,对陆遇山说:   “谢谢你,山外山,谢谢……我会一直收藏好这些信,和那个衣柜的。”   ……   从妇女家出来后,两人踏着夜色,走在回家的路上。   陆遇山低着头走着路,他只看到自己被路灯拉得老长的影子,看不到身边林耀的影子。   他轻声问:“她们真的会见面吧?”   林耀点点头:“会的,放心。”   他已经跟崔乙打好招呼了,让她俩在奈何桥上等着,让沅春回到那个花季时期的样子,两人一起投胎去。   说不定还能投个双胞胎呢。   陆遇山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我现在发现,亡者虽需引渡,但对于还活着的人,他们的心也需要渡。”   林耀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却是认同般地点点头:   “对啊,唉……像我这种自己渡自己的人,世上也难得一见了。”   陆遇山的脚步停住,他认真地看着林耀,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了那个问题:   “林耀,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路灯虽然照不出林耀的影子,但照在他的脸上,却还是反射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陆遇山后,却轻轻笑了笑:“小屁孩,知道这个干什么?好好学习就行了,走吧。”   说完他朝陆遇山眨眨眼,调皮地说:“峡谷山外山同学。”   陆遇山听到这个名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表情说不出的诧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土地小仙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盛夏时分,陆遇山的高二生活也结束了。   暑假的时候他跟林耀提出想去打工。   “打什么工?你未成年呢,老实点儿。”林耀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有些兼职也收……”陆遇山争辩道。   林耀打断他:“收什么收,你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好好在家学习!”   陆遇山不说话了。   林耀见他一脸憋屈的小表情,小声问他:“钱不够用了?”   一边说着,他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去功德商城买点托梦卡,给老妈再托个梦。   陆遇山连忙摇头:“不是,那个资助我的人每个月往卡里打好多钱,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花得完。”   林耀打量了他一眼,收好手机,笑笑:“那就多买点吃的,吃好点儿吧,你现在长身体呢。”   陆遇山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这身高、身材,再吃好点儿,怕是只能横着长了。   他只能说:“其实我就是想多出去看看,长点儿见识。”   林耀说:“那你多看书吧,看书一样长见识。”   陆遇山只好作罢。   ……   这天夜里,林耀照常提灯开工。   这次他在街上晃悠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崔乙了,他正从某家屋里带出来一个魂儿,在路上慢慢走着。   他飘过去跟崔乙打了个招呼。   崔乙看到他挺开心的:“哟哟,大仙儿,忙着呢?”   “瞎叫什么呢?”林耀笑着,跟他一起走了一段路。   “我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线索吗?”他没忘正事儿,直截了当地问。   崔乙拍拍自己的兜帽:“唉你看我这脑子,老不记事儿,是有这么一丢丢小线索,但没查明白,所以我就没告诉你。”   “哦?说说看?”   崔乙先伸出食指,点了一下他旁边那新死魂儿的眉间,那鬼魂突然不动了。   崔乙小声说:“我先把他镇一下,让他听不到咱俩说话。”   他继续说:“这事儿跟你和小陆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啊,就是最近突然多了一批阳寿未满就冤死的鬼来报道,这比例有点高,上面就查了一下,发现死因有点蹊跷……”   林耀皱眉:“不会都是心脏病吧?”   “那倒不是,都是意外,比如掉轨道里被地铁碾死的、失足落水被淹死的、好端端掉下楼摔死的……”   “唉唉,说重点。”林耀听着都觉得疼。   崔乙说:“问了他们,都说不是自杀,也没想要自杀。”   林耀疑惑:“不是自杀就是谋杀了吧?阳间也有警察的吧,有什么蹊跷的?”   “蹊跷的点是,也没人推他们,可就是莫名其妙脚下一滑、背后一凉,人就没了,查不到任何外力痕迹,也找不到冤主。”   崔乙转而神秘兮兮地说:“都惊动到稽查科那两位无常爷了,亲自来阳间走了一圈儿,都没查出个结果。”   林耀沉思了片刻,问:“他们的命格查过吗?”   崔乙点点头:“嗯,这就是另一个蹊跷点了,全是偏阳的命格,只不过没有你的那么极端……”   林耀怔住,脸色凝重。   崔乙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同一个凶手对吧?我只能说可能性很大,但是现在摸不到线头,对方在暗处躲得很好,我们挺被动的。”   林耀追问:“那我倒有个问题,为何只有我的生死簿是被改了?他们就是冤死的?”   崔乙回:“我猜啊,手段升级了?改你的生死簿是为了瞒天过海,现在这套把戏被崔科长盯着,不好使了,于是就硬来了。”   “那背后的家伙一定很恨你,你那一脚踢出的BUG,让他的计划受阻了,我说……你得小心点,特别是小陆,看好他吧。”   ……   林耀与崔乙道别后,拿着手机,看着崔乙刚才帮他搞的一个地图APP,这上面显示了附近一些土地小仙的位置。   今时不同往日,这些土地小仙都没专门的庙了,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在阳间找落脚点,也是挺惨的。   不过他们的情报网还是很靠谱的,而且是直接向城隍爷汇报。   更多的信息崔乙也不知道了,让林耀要是有机会逮到一个自己问问看。   林耀有些无语,逮?听起来怎么又不太靠谱呢?   听了崔乙说的这些话,他无心再上班,直接回了家。   看着陆遇山好好地在家睡觉,他才放心一点。   他打开功德商城,把实体卡又买了一堆,把时间续得老长。   虽然他现在的鬼魂状态也能碰到阳间的东西,只是偶尔会失败,有时候实体化也挺有用,想碰什么就碰什么,万一又来个什么花盆攻击,他也更有底气一些。   买完后他看了一眼功德余额,数字还是很长,可最近花了不少去打点那些收下去的鬼魂,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他唉声叹气,还是得考虑长远一些,入不敷出的话,再多的功德也不够他造的。   想了想,还是出去多抓几个游魂赚赚功德吧。   他看了一眼睡得挺香的陆遇山,再次提着灯出门了。   ……   只是这次他再出去,没走多远又碰到个熟人。   今晚怎么这么精彩?   他老远看着那鸡脚神正在追着什么东西跑。   被它吃掉不就浪费这功德了?这么想着,林耀出手了。   他上去拦住两米多高的大怪鸡,学着崔乙那和事佬的样子喊道:   “鸡哥!算了算了,有魂好好抓,别吃了行不行?”   鸡脚神被他这一拦,立刻暴怒,长长的尖嘴一张,发出一声骇人的:   “嘎!!”   同时它已经伸出一只大鸡脚爪,朝着林耀就踢过来。   林耀一把抓住差点就刮到他的利爪,也开始生气了。   他怒道:“喂!君子动口不动手!会不会好好说……”   话还没出口,那鸡头就再一伸,张开嘴向他的脑袋咬过来。   他连忙松开手,往后迅速飘出十米远。   “你这畜生!怎么连同事都吃?我说的动口不是这个意思!”   林耀骂完,拿出琉璃引魂灯:“我特么现在就收了你这只怪物,让你下去好好反省一下。”   鸡脚神原本还想冲过来继续攻击林耀,看到引魂灯后,鼻孔喷出两团气,眼珠转了转,麻溜地转身跑掉了。   他松了一口气,骂道:“它到底有没有智商?蠢货。”   “当然有,只是贪欲占了上风而已,失心疯了。”   林耀听到他身后传来这说话声,立马转过身来寻找声音来源。   只见一只黑猫缩在电线杆后,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   林耀:“……”   他有点不确定地转头看看四周,没活物,也没魂了啊?   那只黑猫舔了舔爪子,小心翼翼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后,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慢走了出来。   然后它开口说话了:“呼!谢谢救命之恩喵,这家伙追了我八条街了。”   林耀目瞪口呆,他不可置信地问:“你……在说话?”   黑猫点点头:“对啊!”   林耀举起灯要收它:“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黑猫瞪着它那双绿色的漂亮大眼睛,大叫道:“等等!我不是妖精!我是土地啊!”   林耀张大嘴:“啊?”   黑猫瞥见他腰上挂着的那块写着“夜”的牌子,坐起身作了个揖,又蹲好开口说道:   “小仙给鬼差大人请安了,不过……你们夜游神怎么回事,不是吃就是收的,有没有讲道理一点的?”   林耀尴尬地笑笑,却还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这只黑猫。   它有身体,不是灵魂,又会说话,却说自己不是妖,是土地?   “你哄我的吧?”他还是不信。   黑猫叹了口气:“唉,真是一言难尽,时代变太快了,我们也没个容身之处,也没什么人供奉了,只能自己想办法苟着了。”   “当流浪猫?”   黑猫甩了下尾巴:“不止,也有鸟啊、狗啊……甚至还有鱼。”   总之,分布在城市中的小动物们,很多是它的同事。   林耀眯着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好像突然明白,崔乙说让他逮一只土地的意思了。   “那鸡脚神干嘛追你?”他有点好奇。   黑猫无奈地说:“常理来说它不吃活物,可我又不是常理之内,还是有些法力在身的。再说它都失心疯了,它盯上我很正常吧。”   林耀有点同情它了:“你们……真不容易。”   黑猫又叹气:“是啊……卖萌讨生活,还得工作,苦死了,喵。”   说完它跳上路边的围墙,又向林耀作了个揖:“今日大恩不言谢,有缘再见吧!我得回自己地盘守着了。”   “等等!”林耀叫住它,追问:“那个……最近你那片儿,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离奇的死亡事件?”   黑猫回过头,又大又圆的瞳孔转了转:“我那儿……没有吧,不过阿啾那边倒是看到过,有个人好好走着路,突然倒马路上被车碾了,这个算吗?”   林耀赶紧点头:“算啊!不过,阿啾是?”   “燕子,住乡下。”   “行……”   林耀咽了咽口水,问:“如果你以后也看到有这种怪相,帮我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一种……紫色的雾什么的。”   黑猫点点头,哦了一声:“那我怎么联系你?你叫什么?”   林耀报出自己名字,以及陆遇山家的地址。   黑猫恍然:“哦!是你呀,城隍大人打过招呼啦!放心吧,有消息我来找你喵。”   正要走,它又回过头问:“你家有小鱼干吗?”   林耀:“……”   他笑道:“我给你备着。”   ……   与这土地小仙分开后,天际已微微升起一道晨光。   他在回家的路上想着: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等他到家时,陆遇山已经在院子里锻炼身体了,他一身臭汗,在晨曦中泛着光,年轻的生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看到林耀回来,笑着打招呼:“下班了?辛苦了。”   林耀瞄了他一眼,面带嫌弃,一本正经地说:“臭哄哄的,等会洗好澡再进屋。”   作者有话说:   我来看看有没有人看到这 第22章 大学老琴房 校……花……不……准…………   大暑时节,陆遇山的暑假生活已过半,天气炎热得要命。   这天,他嘴里叼着根吸管喝着冰可乐,蹲在他家那台不知道哪一年买的旧空调主机前,正在研究怎么修理。   林耀感受不到炎热,但他的这个魂体在毒辣太阳下晒太久,也会很不舒服。   他看着陆遇山那一副快要中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吼道:“别修了!买台新的!”   陆遇山脸上全是汗,他瞟了林耀一眼,问:“哥,你生前是不是挺有钱的?”   林耀哼着回他:“聪明,那又怎么样?人生苦短,该享福就享,你修得好吗就修?买个新的又不贵。”   陆遇山继续摆弄着空调主机:“一点小问题而已,等下,马上好了。”   如他所说,不知道他接了根什么线头,竟真的让他给修好了。   他拍拍手,站起来,一脸邀功的表情。   林耀白了他一眼:“行了,去洗手,进屋歇着吧!”   ……   等屋里终于凉快下来,陆遇山安心地做了几张卷子,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   林耀躺沙发上看到了,念叨道:“少喝点儿,不健康。”   陆遇山没说话,几步走到他面前,先点了三柱沉香,然后把可乐放他面前。   “你干嘛?”他莫名地问。   陆遇山一本正经:“供品,给你喝的。”   林耀脸红着喊:“拿走拿走!我不爱喝可乐。”   陆遇山一怔,居然有人不爱喝可乐?   他认真问:“奶茶可以吗?咖啡?冰淇淋?”   林耀无语地翻白眼:“你让我清静会儿?”   陆遇山迟疑着咬咬嘴唇,还是说出来了:“其实……我是有求于你。”   林耀这才正眼看他:“那你直接说事就行了。”   陆遇山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聊天记录,说道:“这是我一个同学的姐姐,她在我们市的一个师范大学读音乐系,上学期遇到点事儿……”   林耀听到音乐系,有点兴趣了,这不正是他生前的专业吗?   他坐起身,说道:“哦?继续说。”   陆遇山转述了一下他同学跟他说的那个事件:   他姐姐叫祝晓雨,是那个师范大学一年级的新生。   她是个标致的美人儿,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扎着一个干净的高马尾。   去年大学报到的时候,她很快就引起了新生报道处各个系接待人员的注意。   等她站在音乐系接待新生的桌子前,正在忙碌的几位学长注意到了她,顿时停下手中的活儿围上来,争着要带她办手续。   她当时也挺无奈的,出于礼貌,还是接受了一个学长带她办好手续,带她参观学校。   学长颇有风度地帮祝晓雨拿着行李,带她往女生寝室的方向走去。   去女生寝室的路上会经过学校的操场。   操场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男生踢着球,旁边的篮球场也没几个人在打球,旁边的道路还算有些林荫,有不少赶去寝室的新生。   学长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向祝晓雨介绍着操场周边的教学楼分别是些什么。   他路过一栋楼时停下脚步,抬手一指说:   “看,那里就是我们音乐系的琴房,是你以后练习会来的地方。”   祝晓雨看了一眼,挺普通的一栋四层小楼,中间有一个天井,一间间小琴房围着。   现在还没正式开学,没什么人走动。   只是她好像注意到在这栋楼后面还有一栋看起来更老的建筑,隐藏在密密的树林后。   学长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连忙补充:   “哦,那栋其实也是琴房,是学校最老的建筑之一了,建校时就在了,差不多有……九十多年了吧,现在基本已经没在使用了,只有在新琴房实在满员的情况下,才会有部分学生去那里面练习,里面的琴也不太好使了,总之你以后最好都去新琴房就好。”   祝晓雨记住了,只有在新琴房预约满员、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会去老琴房。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倒霉蛋儿就是她。   不久后的某一天,她与室友正在吃饭聊天,她室友问她晚上的练习有没有预约琴房。   “啊?晚上有练习?”祝晓雨诧异地问。   “唉哟!我的错!我的错!”她同学一拍自己脑袋,赶紧道歉道:   “中午导师临时让我通知大家晚自习改成琴房练习了,你中午不在寝室,我就给忘了!”   她拉起祝晓雨往琴房跑去:“快快,先去预约!如果没有位置,只能去老琴房了呀!”   按道理说学校的琴房是可以容纳她们一个年级的学生练习的,可有时候其他年级的前辈们也会来练习,导致新琴房的房间不够用了。   本着先来先得的原则,大家都会提前在琴房管理员那里登记预约,记上名字拿钥匙。   晚来的同学约不到新琴房,就会被分到老琴房去了。   只是大家都不愿意去老琴房,那里不光看着瘆人,主要是琴也不好用,还有传言有同学在练习的时候听到奇怪的哭声。   “没有了,去老琴房吧,门没有锁,直接挑一间就好。”琴房管理员翻了翻登记用的本儿,面无表情地回她们。   “啊……”同学的表情充满了抱歉和愧疚。   “不要紧啊,不都一样?我还没去过老琴房呢,晚上去见识一下!”祝晓雨一脸无所谓。   ……   那天晚上的月光特别皎洁,通往老琴房那条小路被照亮了不少。   新琴房早已经灯火通明了,大家都已经开始练习了。   祝晓雨快步走向老琴房,等她来到老琴房大门口,还是被这栋建筑惊到了。   老琴房是学校建成时就在的老建筑了,这栋建筑并不庞大,一共只有两层楼高。   此时正中的大门大开,如同一个黑暗的深渊巨口。   她定了定神,一边吐槽怎么灯也不开一个,学校真小气什么的,一边往里走去。   进门后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看到了大门旁边的电灯开关,按下去后,大厅的灯滋滋啦啦响了几声,亮了。   内部是标准的民国式建筑风格,正中有两个楼梯旋转向上通到二楼,两边则是两排琴房小隔间,不过她注意到,楼梯居然还能往下走,这琴房还有地下室呢?   她在一楼先随意推开一间琴房,就着走廊的灯光一看,好家伙,连琴都没有?   随即又找了几间,要么是灯坏了,要么是琴坏了,要么是没琴……   她有些无语,决定去二楼再看看,走过楼梯的转角一看,好吧,上面两边都有铁门锁住了。   她怀疑管理员在耍她。   难道只有地下室有可以用的琴房?   她只好再摸黑往下走,走到地下一层后,一股潮湿的霉味钻进了她的鼻子,她皱了皱眉,心里冒出了这琴也不是非练不可的想法。   好不容易摸到地下一层的灯,灯亮后,她发现还行,有几间挺正常的琴房。   她推开一间,打开昏暗的灯,有琴,有凳子。   就是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灰,看着有一阵子没人用过了。   试了几个音,不太准,将就用吧。   她坐下后环视了一下这间琴房,这种老建筑的层高高得可怕,怕是快四米了。   吊灯的绳也特别长,墙皮可能因为潮湿和年代久远失修的原因,已经裂成一块一块的了。   地下室因为没有窗,霉味久久散不去,她原本想开着门练习,但她听到楼上传来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   这整栋楼都是木地板,地板也很老旧,踩上去吱嘎嘎的,也许还有同学没约到新琴房来老琴房了吧?   为了不打扰彼此,她只好关上门。   很快她认真练习起来,这屋里灯光实在昏暗,看琴谱看得特别吃力,也有一些琴键的声音怪怪的。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正沉浸在练习曲子中,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恶心想吐。   也许是地下室太过潮湿令人身体不适,她强忍着继续弹着练习曲目,头却越来越晕。   她决定弹完这一遍就离开这里,下次一定早早去预约新琴房。   接着,她在自己弹奏的音符中听到了混进的异响:   “妈……妈妈……”   祝晓雨停下弹琴的双手,愣在当场,刚才……好像有小婴儿的声音?   那一声妈妈总不能是自己弹出来的吧?   可自己听得真真切切的,那就是一个小婴儿的声音,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婴儿?难道是猫?   正当她疑惑时,眼前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毛发……   一个倒立着,抱着婴儿的,浑身是血的女人从她的眼前一点一点地吊了下来。   那女人……女鬼就这么倒吊着,与祝晓雨对视,她血红的眼睛毫无生气,眼珠一动不动。   下一刻,她怀里的婴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就着这哭声,女鬼张开嘴,嘶哑地说了句:   校……花……不……准……谈……恋……爱……   ……   祝晓雨已经忘了她是怎么从那栋楼跑出来的了,只记得跑出来后,她疯狂地想吐,太恶心了。   她的眼白都吓出红血丝了。   不过,正好她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到底的人。   此后的大半年,经过她的调查,得知十多年前,他们学校发生过一件命案。   说是命案,可细说起来也挺唏嘘。   原本应该是一桩挺美好的爱情故事,当年的校花正好是她们音乐系的一位学姐,她集美貌与才华于一体,学校里有她众多的追求者,但她偏偏看上一个花花公子。   这位学长虽长得风流倜傥,可脚踏几条船的情况时有发生。   也不知道学姐中了什么毒,总之就是情迷心窍,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当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终于慌了。她去找学长商量,对面却开始避而不见,不想负责。   以祝晓雨的理解,这种事就当走路踩到狗屎,分了就好了。   没想到事情的结果却是,学姐有一天被人发现死在了老琴房。   一地都是血,流产加大出血,死状凄惨,死不瞑目。   据说这事当时学校压了压,用学姐私自吃药堕胎导致大出血,以意外事件草草结掉了。   从此老琴房几乎是废弃了,没有学生敢去了。   时间一久,很多人毕业后,这事渐渐不再有人提起,老琴房也偶尔开放给学生使用了。   结果这诡异的事儿,就被祝晓雨给遇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别当渣男 那校草可以吗?   天色暗下后,陆遇山坐上了去那所师范大学的公交。   与此同时他已经与祝晓雨联系好了,祝晓雨听她弟弟提到过陆遇山,知道这位高中生有一点儿小本领,也就同意带他去那个琴房看看了。   大学的暑假和他们高中不一样,有些学生会留在学校不回家的,抽时间打打工什么的。   祝晓雨也一样,她暑假有好几个钢琴家教的课要上,没有回老家。   简单寒暄了几句,她带陆遇山走进了她们学校。   “怎么选晚上来看?”祝晓雨不解地问:“你晚上出来方便吗?”   陆遇山虽长得高高大大的,怎么说还是个高中生,她出于关心提了一嘴。   陆遇山点点头:“没事,有些东西晚上才能看得出来。”   祝晓雨听了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挺靠谱的。   她带陆遇山到了老琴房前,说:“我就不进去了……我其实还是有点害怕。”   林耀在旁边跟陆遇山说:“问问她,那天晚上练的哪首曲子。”   陆遇山问了,祝晓雨想了想,说:“MARIAGE D'AMOUR。”   陆遇山接着转达林耀的问题:“哪一版?”   “g小调那版,怎么?你会?”祝晓雨好奇地问。   陆遇山不置可否,他也不知道林耀问这个干什么,只好打哈哈:“可能有用,我先进去了。”   祝晓雨叮嘱他:“唉,弟弟,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出来,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   陆遇山找到那间在地下室的琴房,摸了半天打开灯。   果然如同祝晓雨所说,很破旧,墙皮上的灰和蜘蛛网混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捂着鼻子,把门开着,等味道稍微散了一些才走进去。   小房间内只有一架普通的立式钢琴和一个小凳子。   钢琴表面已经积了一层灰,连琴盖都没有盖上。   看样子在上次祝晓雨用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林耀看着那架钢琴,表情微愠地说:“这学校怎么回事,这么不尊重钢琴的吗?也不找人维护一下?”   陆遇山正在抬头看天花板,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只说道:“我好像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没走错琴房吧?”   林耀看了看手中的灯,灯也没亮起来。他把灯收好,身体从半透明渐渐变成实体。   只见他上前坐到那小凳子上,对陆遇山说:“有些怨灵是这样,得要有点触发条件才会现身,我也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毕竟我不是校花。”   接着他笑道:“不过先试试吧,不行就只能请门口那位亲自来弹了。”   话说完,他伸出右手,反手用指尖飞快地、几乎看不见力道地从低音区滑向高音区。   一串沉闷的音符在老旧的琴房里回响了一圈,林耀听完,皱着眉,十分不满地说:   “怎么回事,这么多音不准。”   没等陆遇山看懂他要干什么,他已经抬起双手、肩膀放松,双手优雅地悬在琴键上方。   只停两秒,修长的手指按下,一曲MARIAGE D'AMOUR便从他指间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陆遇山呆滞了片刻,他不知道林耀还会弹钢琴,此时有一段回忆在脑海里闪过:   那年他还是个初中生,那个老是跟着他的鬼魂,爱在晚上躺他家房顶上,嘴里经常哼着一些他听过的没听过的曲子……   他静静看着林耀弹琴的背影,就算在这老旧昏暗的狭小空间内,弹着一台快要五音不全的钢琴,他的气质也特别耀眼,表情也很认真,那首曲子在他的演奏下听起来感情饱满,舒缓优雅。   陆遇山听得入迷了,他甚至觉得此时闭上眼,眼前真的会出现那场浪漫婚礼的画面。   只是在曲过三分之二的时候,一股血腥味和强烈的压迫感朝他袭来,他太阳穴一阵刺痛,马上睁开眼,知道有东西来了。   林耀正在弹琴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悠扬的琴声一停,这大晚上的老琴房马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在他眼前,已赫然是那个抱着个婴儿,满身是血,倒吊着看着他的女鬼。   下一刻,婴儿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哭声响起,女鬼同时张口了:   “校……花……不……准……谈……恋……”   陆遇山的心脏突突狂跳,他不确定现在是实体的林耀会不会受到伤害,正想上前把林耀拉开,就见林耀站起身,瞬间换上玄衣,已经伸出一只手,直接把那女鬼手中的婴儿给抢了过来。   林耀笑着说:“学姐,我可不是校花,校草行不行?”   他低头快速查看手中的婴儿,气体状态的一团青色半人形,只半睁着一只眼睛,眼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哭得悲怆无比。   “婴灵?再不超度就要变怨灵了,别耽误人家正常投胎的机会了吧。”   话刚说完,不等女鬼有任何反应,他手心的引魂灯出现,流光闪过,婴灵瞬间被吸了进去。   女鬼血红的眼睛顿时瞪得无比大,张嘴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啸,整个地下室的温度瞬间骤降。   此时她已不再是倒吊着了,直接掉到地上,以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朝林耀爬过来,要去抢他手里的灯。   嘴里还含糊且满带愤怒地嘶吼着:“还……给……我!”   林耀往后退了两步,把陆遇山挡在身后,手中的灯光越来越强烈。   看这怨气强度,恐怕这女鬼不止是自己吃药意外而死。   他立马问道:“学姐,商量一下,要么我强行带你走,要么你说出你死亡的真相,我帮你处理后面的事?”   说完他举起腰间的牌子,在女鬼眼前晃了晃。   女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愣愣地瞪着林耀,全是血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   ……   约半小时后,陆遇山走出了琴房。   此时夜已深,祝晓雨已经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了。   看到陆遇山出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几步上前问道:“我前面好像听到有惨叫声……没出什么事吧?”   陆遇山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他默默地摇摇头,揉了下鼻子,说道:“嗯,已经解决了。”   祝晓雨“啊?”了一声,有点不敢相信。   她接着问:“她……不会再出现了?”   陆遇山点点头,继续低声说:“真相是,她是被人害死的。”   祝晓雨瞳孔骤缩,一脸惊诧。   那天夜里,学姐约那男人在这间琴房商量怎么办的时候,那男人一脸不耐烦。   “打掉吧,我们还是学生呢。”   “然后呢?”学姐要的不只是这个答案而已。   “分手啊,还能怎么办。”   这么一句漫不经心却绝情的话,他竟能说得如此轻易。   后来两人一顿拉扯,学姐苦求无果,情急之下威胁他要把孩子生下来,把事情闹大。   男人只犹豫了几分钟,便一脚狠狠踹在学姐的肚子上。   学姐痛得在地上打滚,身下已经渗出鲜血,她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人惊慌失措地关上琴房的门,跑了。   没几天,学姐的尸体被发现,他作为嫌疑人被警方关注到,可他家里有钱有势,一番打点,借体内有堕胎药成分掩盖过去了。   ……   祝晓雨听完,气得浑身颤抖,她紧紧握着拳,咬牙说:“那个人渣!我饶不了他!”   陆遇山叹息一声,说:“没用了,如果当时学姐还没火化,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查到真相,现在已经晚了。”   祝晓雨哽咽道:“就没办法惩罚这个人了吗?”   陆遇山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冽,他笃定地说:“当然有,姐,你知道人作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的说法吗?”   祝晓雨盯着他,没懂他的意思。   陆遇山轻笑道:“他的报应在后面,已经被好好地记在罪恶司的账本上了。”   ……   祝晓雨送陆遇山出学校的时候,突然问道:“唉,弟弟,你会弹钢琴啊?”   陆遇山知道她听到了,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林耀的存在。   他紧张地撒谎:“不……不会啊,我用手机放的音乐。”   祝晓雨笑出声:“弟弟,我怎么说也是个专业的音乐系学生,一听就知道是用那台钢琴弹的。”   陆遇山脸红着,不知道怎么办好。   祝晓雨却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弹得太好了,情感处理绝了,我都快听哭了,你真是个天才。”   转而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希望这首梦中的婚礼,能成为她的镇魂曲,愿她安息……”   陆遇山表情有点复杂,他点点头,与她告别了。   ……   回去的路上,陆遇山看着车外川流不息的车灯,一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公交车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林耀坐在他身后的位置,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靠近他说:   “陆遇山,你以后要是谈恋爱,可千万别学这种渣男,他以后可是要去好几层地狱受刑的。”   孽镜台、妄语、刀山、血池、铜柱……之后轮入畜生道。   林耀已经托下面的鬼差帮他安排好了,这些刑罚一个都跑不掉。   陆遇山看了一眼林耀那半透明的手指,戳在他脸上也没什么感觉。   他默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家后,陆遇山说他有点累,要早点睡觉了。   等他钻进被窝,确认林耀出门上班去了,才拿出手机,开始查一些关键词:   【钢琴、林耀、死亡】   翻了很久都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时一条两年多以前的票务网快照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点开仔细一看。   上面只简短地说,因不可抗原因,那天有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取消了,但没说演奏人是谁,只是开通了退票通道。   他记住了那个时间点,然后去论坛翻看一些线下活动版块,找那个时间点前后的一些帖子,寻找是否有人讨论过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这反而很刻意了,像是人为的隐瞒着什么。   陆遇山疑惑地想着:“林耀,你以前到底是谁?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原计划这章结束后,下一章就是V章了,but我伟大的计划已中道崩殂,不过没事,下一章是两章的剧情量,一定要来看哈 第24章 送你一曲花之舞 刚成年就搞   暑假的最后半个月,陆遇山的篮球队开始集训后,白天几乎就林耀自己独处。   之前他提出想去看他们集训,陆遇山脸红着坚决反对。   看来那次坐在篮筐上捣乱的行为,给这小孩儿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啊?   他懒得自讨没趣,只能自己在家刷手机玩。   前阵子崔乙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了一个地府小APP,说是个小社区一样的论坛板块。   “这里是吐槽领导用的,别让其它鬼知道,自己偷着乐就行了。”   崔乙当时压低声音嘱咐道。   林耀打开,光看标题,就笑得不行了。   【家人们,牛头马面身上的虱子好烦,有没有什么驱虫药推荐?】   【谁懂?我们这种窗口工作人员的寂寞?求个知心鬼聊天】   【今年年终功德什么时候结算?我等着买出游卡去阳间玩呢】   【崔科长到底是否单身……】   【上班好烦啊想去投胎了!最好能投成大熊猫!】   ……   他刷了一上午,看得不亦乐乎,觉得死后的职场生活也不那么无聊了。   正刷着,窗外一只小黑爪“啪啪啪”的拍着窗户,他坐起身一看,一只黑猫正鬼鬼祟祟的往屋里瞅。   他飘出去一看,这不是那只土地小仙么?   “小仙?你怎么来了?”他笑着问。   黑猫跳下窗户,往屋里看了一眼:“就你在吗?”   得到林耀的肯定后,它跑进屋,在地上打了个滚,伸了个懒腰,说道:   “帮我把空调打开呗,大老远跑来,热死喵了。”   林耀帮它把空调打开,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罐子,给它拿了两条小鱼干。   黑猫开心死了,马上吃起来。   等它吃饱,打了个嗝,看见林耀正盯着它,才想起过来要找他说正事。   “哦!差点忘了正事了!”黑猫舔好爪子,两只大眼睛眨了眨,继续说:   “昨天我亲自看到你说的那个紫雾啦,有个小女生过马路的时候,本来她走的绿灯,那团紫雾飞到一辆车里,那车就闯红灯冲过来了。”   林耀听完,原本笑着的表情凝固了,他马上问:“然后呢?”   黑猫说:“我扑到那女生身上,她没继续往前走,所以车子没撞到她。”   林耀继续问:“那紫雾呢?”   “我看着它跑了,在空中消失了。”   林耀沉思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黑猫:   “谢谢你,救了一个人,不过我觉得……那女生应该是还会有危险。”   黑猫点点头:“你先放心,她收养我了,我近期会盯着她,如果那东西再来,我帮你留意着。”   林耀笑着问:“收养你了?你不守你的地盘了?”   黑猫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尾巴:   “喵……总要先解决温饱的嘛,没事儿,我散养惯了,等她白天不在家的时候我自己会跳出去守地盘的。”   它准备走的时候,还对林耀说:“哦对了,你以后不要叫我小仙了,她给我取了个名字叫麦麦,你叫我麦麦吧!”   林耀看着它,露出坏笑的表情,他问道:“麦麦?行,不过,你是公猫还是母猫啊?”   麦麦不解地回他:“公猫,怎么了?”   林耀说:“你知道人类收养小野猫后,会先干什么吗?”   麦麦摇摇头。   林耀一本正经地说:“噶你蛋蛋。”   麦麦听完,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没等林耀安慰它两句,它已经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   到了晚上,林耀左等右等,直到他要去上班了,都没等到陆遇山回家。   他只能吐槽:“体育生就是精力充沛,打球打这么晚都不累吗?”   第二天一大早,他下班回到家,和正要出门的陆遇山打了个照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瞄到陆遇山看他的眼神有点躲闪。   “站住!”   他立刻喊住正在往外走的陆遇山,飘到他面前,认真地盯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问道:“昨晚干嘛去了?”   陆遇山被他盯着后退两步,结结巴巴地说:“训……训练啊。”   林耀眉毛一扬:“那你刚才这么紧张干什么?”   陆遇山尴尬地笑笑:“我没紧张啊,我要迟到了,拜拜!”   他绕开林耀快速跑掉了。   “你早饭吃过了吗?就跑……小混蛋。”   林耀叹了口气,回屋歇着了。   可是他发现之后好几天都是这样的情况,晚上等不到人回来,白天他回来的时候,陆遇山又出门了。   终于有一天,他决定跟着陆遇山,看看他那么晚到底去干嘛了。   莫不是谈恋爱了吧?   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敢这个时候谈恋爱,非打断他的腿。   林耀又好奇又八卦,飘到他们学校的体育馆外面,偷偷观察着。   结果让他发现,现在太阳都还没下山呢,他们就已经在打扫体育馆准备解散了。   “哼,果然有鬼。”   林耀静静地等着,想看这家伙等会儿要去哪里。   只见陆遇山收拾完背包,汗都来不及擦,就跑出学校,跳上了一辆公交车。   那么交车明显不是回他家的那班,林耀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这一路跟得他够累的,又要保持距离不被陆遇山看见,又得跟上公交车的速度。   一会儿停一会儿开的,搞得他狼狈不堪。   等车驶过城市边缘地区,终于看到陆遇山跳下了车。   看着这附近荒凉的样子,林耀心想,这家伙不会又想自己抓鬼吧?   如果是这样,不光腿打断,手也给他打折了!   然而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看着陆遇山跑进了一处公墓,直奔管理处而去。   片刻后,陆遇山又跑了出来,没有停步,继续朝公墓深处跑了进去。   林耀慢慢跟上去,心里已经猜到个七八分。   等他再接近时,眼前那个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少年,正默默地站在一处墓碑前。   那墓碑相当气派,占地面积不小,碑后甚至还立了一架三角钢琴的石雕。   啧……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里埋着谁了。   他飘得更近一些,偷偷停在陆遇山的身后,看着碑上自己那张穿着音乐学院的礼服、眼神清澈的相片。   那时的他还带着一抹未经世事的骄傲笑容,与此刻他沉稳了许多的眼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相片下方刻着他自己的名字与生卒年月,还有父母对他深切的思念寄语:   【愿爱子永存天堂,再不受人间之苦。】   夏风吹过,轻轻拂过那架石雕钢琴的琴键,发出一种空洞的、仿佛叹息的呜咽声,穿过他透明的身体。   他有点心酸,闭上眼不忍再看。   陆遇山走上前两步,用手轻轻抚过那张照片,蹲着仔细看了很久,开始从背包里一件一件地拿出他准备的东西。   林耀听到动静,睁开眼,差点吐血。   只见陆遇山虔诚地在他的坟前摆好了香炉,插好了沉香,还摆了一堆五花八门的零食、水果、奶茶、可乐、蛋糕……   摆完后,他双手合十,口中念道:   “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喜欢吃什么……都给你带了点,希望你喜欢吧。”   林耀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就给了他一脚。   原本这大晚上的,一个人来扫墓就很诡异了,又被莫名其妙踢了一脚,陆遇山滚到地上的时候确实被吓了一跳。   他脸色惨白地爬起来,转头就看到林耀那张气急败坏的鬼脸。   “你在干什么?给我收起来!”林耀指着那一堆供品,命令道。   陆遇山一脸惊诧,慌张无比:“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耀气得笑出声:“我可是鬼啊!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你管得着吗?”   陆遇山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无措,他话都要说不清楚了:   “你……你听我解释?”   林耀冷哼:“有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你找遍了全市的公墓,想找到我埋在哪里吗?现在满意了?”   陆遇山不说话了,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甚至连刚才那尴尬无措的神情都突然一扫而空。   此时夜色已经很浓,却没浓过他眼睛里的一抹复杂的情绪,他认真地看着林耀,过了很久之后,一字一句地说:   “不满意。”   林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陆遇山继续说:   “林耀,我可不是为了给你扫墓来的,我是想了解你,想知道你的一切……因为……”   陆遇山低下头,声音发颤:“爷爷走后,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样一个人过了,结果你回来了,我……我挺开心的,所以才会想多了解你一点,明白了吗?”   这个大男孩的眼角间竟泛起一抹泪光。   林耀哑口无言,刚想了一堆喷陆遇山不干正事的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确实是这样啊。   自己是谁,怎么死的,为什么要留在陆遇山身边?什么都没有告诉过陆遇山。   可陆遇山就这么接受他了。   而且自己早就放下了当初在游戏里被他骂得气血上涌的事了。   都过去了,算了吧。   他往陆遇山飘进两步,让自己的身体变成实体,伸手拭去陆遇山眼角那一点泪水,笑着说:   “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你怎么哭了?”   陆遇山似乎被他冰冷的手冻到,身体颤了一下。   林耀没在意,接着说:“东西收起来吧,心意我收啦,别吓到我父母了。”   见陆遇山没有动作,他犹豫着,随即下定决心,说:“行,你把东西收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了解我。”   陆遇山立马动手开始收拾那堆供品。   ……   林耀要带他去的地方很明确,就是自己的家。   他知道父母每年这个时间都不在家,会出国去陪远在国外的外公外婆。   往常的暑假,他也会跟着他们出国,在外面开开心心地玩两个月,顺便参加一些国际上的钢琴赛事或者演奏会,充实得不行。   而此时他带着陆遇山,小心地绕过别墅区大门的保安,跟做贼似的潜入了自己家。   “真服了,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哭笑不得。   父母果然不在家,而家的密码锁也没有改过。   他指挥着陆遇山开门,一人一鬼轻手轻脚,来到了二楼他生前的房间。   上次回魂夜林耀回过一次家,唯独没有去自己房间,这次也是他死后第一次踏进那个他从小长大的独立空间。   这里面的布局一切都没变,唯独床铺已经清空掉了。   书柜里,他收藏的数百张黑胶唱片还好好地摆着。   还有两大排钢琴曲CD,两大排各种国际大赛的奖杯,两大排古今中外的琴谱。   还有他的好多相片,从小到大的,穿着礼服弹琴的也好,领奖的也有。   他看得有些感伤,吸了吸鼻子,招呼着陆遇山:   “看吧看吧,随便看,这都是我曾经的辉煌,嘿嘿。”   陆遇山看得眼花缭乱,好奇地问:“你以前是钢琴家啊?”   林耀正坐在地上翻着自己的相册,随口回道:“那还差得远呢,只是比同龄人弹得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陆遇山眨眨眼:“只是一点点么?”   他马上接着问:“能开独奏会那种?”   林耀动作顿住,抿了抿嘴唇,苦笑一声:“没开成,不提了。”   陆遇山蹲到他面前,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耀,问道:   “没开成的原因,不会是你那个时候就死了吧?”   林耀吓了一跳,他抬头看着陆遇山,满眼疑惑。   这家伙猜这么准?   确实,他死掉那天的第二天,原本就是他的首演。   父母在国内为他铺的星光大道,因为那把游戏彻底毁了。   唉……不是那场游戏,是那团紫雾,那个背后的黑手。   他低下头,踌躇了一会儿,点点头:“对,死得不明不白的,我不服气……”   陆遇山疑惑地问:“不明不白?”   “嗯……所见非所得,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我突然想问问你,峡谷山外山这个网名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耀被眼前这个小孩儿吓到了。   怎么回事?怎么每个问题都冲着自己来的?怎么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要自己还怎么编?   陆遇山咬咬牙,继续追问:“那个游戏我早就不玩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网名的?”   看着陆遇山那双深不见底、紧盯不放的眼睛,林耀紧张得忘了怎么撒谎了。   只能一股脑把那场游戏晋级赛死掉后,得知自己是被别人害死,得回来保护陆遇山,于是没去投胎,入职了夜游神的事全给说了……   可他说完马上后悔了,因为他看到陆遇山坐在那里,两眼已是放空的状态,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只能缩到房间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看着陆遇山,甚至在心里做好了陆遇山接受不了这个离谱的现实,又一次让他别再跟着他了的后果。   在这死寂一般的房间里,起码过了有十分钟,陆遇山终于回过神。   他突然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我把你骂死了?”   林耀一下子蹦了起来,跳过去一边抹他眼泪一边喊:   “不是!草了,我后面说的那一堆话你都没在听吗??不是你!不是!”   陆遇山已经泣不成声,他伸出手抱着林耀,疯狂道歉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耀哭笑不得,他现在要怎么办?这小孩要怎么哄啊?救命啊!这家伙还是个小孩儿啊!自己也不大啊!没哄过啊?   他无可奈何,索性任陆遇山发泄着情绪,等他哭累了再说吧。   终于,陆遇山哭累了,他放开林耀,还带着一丝抽搐的哭腔,问道:   “所以要害我们的人是谁?”   林耀松了一口气,可算回到主线上了。   他认真地说正在查,现在还没有头绪,但对方现在的目的是要害陆遇山,所以陆遇山好好活着就好。   陆遇山此时差不多明白了,他擦去自己一脸的泪水,坚定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查!”   林耀拍了一下他的头,骂道:“你安心学习好吗?小屁孩儿,轮不到你。”   陆遇山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等他再冷静一些,林耀问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遇山想了想,望着窗外的月光,突然说:   “我有点……想听你弹琴了。”   林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月亮已将近满月,下个月就要中秋了。   他点点头,说:“好吧,我弹给你听,走。”   ……   他们来到楼下客厅,那台昂贵的施坦威钢琴还在原处摆着。   他的父母非常珍惜这台钢琴,哪怕上面有一点点指纹,也会小心地拭去。   每两个月都请调音师来家里帮这台钢琴调音,所以这十多年来,它依然崭新如故。   只是它的主人已不在。   林耀轻轻抬起琴盖,看着干净洁白的黑白键,会心地笑了笑。   与之前那间老琴房的破旧钢琴不同,他根本不用担心这台钢琴的音准问题。   不管什么时候,他只要坐在这里,这台钢琴一定是用最好的状态迎接自己。   就算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坐到钢琴前,问陆遇山:“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陆遇山摇摇头:“我不懂,你弹的都行。”   林耀想了想,说:“行,你马上十八岁了,那我就送你一曲花之舞吧,希望你的人生如花般绽放。”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短暂回忆了一下琴谱,睁开眼后双手轻抬,为陆遇山一人演奏起那首静谧中带着忧伤,又充满希望的曲子。   陆遇山看着眼前的林耀,他虽已非人,可此时在陆遇山心里,他就是那个在舞台上穿着礼服,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明星。   他接收到了这一份独属他的演奏,每一个音符都深深地撞到了他的心里。   这曲子节奏明快,但调子却从忧伤、到蓄势待发,如一颗种子,种在了他的心里。   看着林耀在月光下优雅弹琴的样子,他又默默流下一滴泪水。   随着曲子的结束,他轻轻在心里说了一声:   “谢谢……”   我一定会如你所愿,好好活着。   等林耀弹完,他回过头笑着问陆遇山:“怎么样?好听吗?”   陆遇山已经恢复如常,他点点头:“超好听,你弹得真好!”   林耀有些不舍,小心地关上琴盖,苦笑了一下: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摸到这宝贝了……算了,我们回家吧。”   陆遇山吸吸鼻子,点点头。   一人一鬼又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别墅区。   ……   他们到家都大半夜了,林耀提上灯,正色道:“你赶紧睡觉,我上班去了。”   陆遇山好奇地问:“你不用睡觉?不累吗?”   林耀被他一问,也有些疑惑:“对哦,我有多久没睡过觉了?”   陆遇山试探着问:“要不你今天别上班了?试着睡一下觉?”   “我又不困,干嘛要睡?”林耀不解。   陆遇山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说:“不睡……也行,但可以不上班吗?”   林耀不解:“为什么?”   陆遇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今天真的是我十八岁生日。”   林耀:“……”   他反手收起了灯,坐在沙发上,盯着陆遇山,带着宠溺的语气,说:“你怎么不早说啊?这大晚上的,你要我怎么给你过生日?”   陆遇山笑了笑,跟他一起坐到沙发上,说道:   “没事啊,你弹的那首曲子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你坐着别动,过了十二点,就算陪我过生日了。”   一人一鬼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随意地聊着天,也挺悠闲的。   陆遇山今天话挺多,他主动告诉林耀,自己小时候是个乖巧的小孩,样样优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但他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自己就陷入了一个倒霉蛋儿的境地。   父母出事,奶奶也去世,其他家人嫌弃他,只有爷爷收留他了。   在收留他后,原本身体还不错的爷爷也变得病恹恹的,他的其他亲戚都觉得他是个灾星,不再接近他。   他与爷爷相依为命,直到身边陆陆续续发生更多的不幸。   一起长大的邻居陈月婷遭遇悲惨事故后,选择了自行了断。   他后来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跑去把那凶手揍了个半死。   然而,他最终还是自暴自弃了,不再好好学习,泡在网吧疯狂打游戏,想逃避这些不堪的过去。   林耀听完,摸摸他的头,安慰他道: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你只要记住,我们背后那个人就是想让你不幸,别让他得逞就行。”   眼看时间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林耀突然想起还有个事得告诉他。   他转头对陆遇山说:“哦,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也许能算你的生日礼物吧?”   陆遇山期待地看着他。   林耀笑着说:“陈月婷已经顺利投胎啦!现在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陆遇山默默地看着他,随着午夜零点的钟声响起,他突然撑起身,上前拉过林耀,亲了他的脸一下。   他脸红着低声说:“哥,谢谢你陪我。”   林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大橘的一天 想当一天猫   转天一大早,麦麦又跑来蹭小鱼干了。   林耀多拿了几条递给它,问道:“怎么,收养你的小姐姐不给你吃小鱼干吗?”   麦麦吃得打了个嗝儿,舔好爪子后说:“罐头猫条倒是没少我的,只是没买小鱼干,我又不能直接开口说话……”   它跳到沙发上,看着林耀那一脸不爽的表情,问:“怎么了?有心事?”   林耀倒也直白,嗯了一声,说:“被那小混蛋亲了一下脸,想揍没揍成。”   昨晚他被亲了那一下后,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第一时间的想法是:揍回去。   就在他正抬手想给陆遇山来一下的时候,他的实体卡时间到了,挥了个空。   这时再掏手机买卡续时间的话就有点太刻意了。   还没等他回过味儿,陆遇山已经跑掉了。   ……   麦麦听完喵喵喵地笑了,它说:“林耀,你知道猫和狗有什么区别吗?”   林耀摇摇头:“我只养过狗,你说说看?”   麦麦用爪子擦着脸说:“猫要是喜欢一个人呢,最多就是蹭蹭他,或者要个抱抱。”   “但是狗就很烦人,又扑又舔的。”   林耀想了想,确实……   “所以你就当被狗舔了吧。”麦麦说完,翻出肚子开始顺毛。   林耀嘴角抽了抽,想到崔钰打的那些比喻,开始计算陆遇山的属相是不是真的属狗。   转头看着麦麦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他有些羡慕。   “唉,那还是猫好,逍遥快活。”   麦麦看他一副消沉的样子,眼珠一转,说道:“那走吧!带你出去玩。”   林耀没兴趣地摇头:“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太阳这么大,晒得魂儿都疼。”   麦麦眨眨眼:“你不是羡慕猫吗?让你当一天猫玩。”   这……他听着有点兴趣了:“怎么当?”   麦麦跳起来,鼻子闻了闻,耳朵竖了竖,跟他说:“你先去商城买那个附身卡Plus,在院子里等我一下。”   说罢它摆着尾巴就出门了。   ……   林耀去商城买好附身卡Plus,在院子里等了约一刻钟,就见麦麦大老远甩着尾巴走了回来。   它身后跟着一只橘猫,那橘猫圆头圆脑的,甚是可爱。   只是它看起来不像是土地小仙,就真是一只普通的猫,此时它跟在麦麦身后,好奇地边走边扑腾着麦麦的尾巴。   它们走到院子里后,麦麦指指橘猫:“就它了吧,可爱吧?”   林耀扑哧一笑,回屋拿了根小鱼干递给橘猫吃,说道:“我懂你意思了,让我附它身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啊,你别干危险的事就行了。”   林耀想到那个抱枕,脸一红:“我先问清楚,附上去怎么主动下来?不会只能等时间到吧?”   “简单啊,在心里默念三遍:解除解除解除,就好了。”麦麦耐心地教他。   林耀咬咬牙,想到自己被打得吐血的那一拳,又气得想杀回地府找他们算账了,这么重要的使用说明怎么能不写呢!?   “唉,你多买两张啊,两小时不够玩的。”   麦麦看到橘猫小鱼干快吃完了,赶紧催他:“快激活卡,然后摸它,等会儿它要跑了我就白勾引了。”   林耀手一抖,激活了三张,等他手指出现那道光时,赶紧去摸了一下橘猫。   “嗖!”他的身体消失了。   正在吃小鱼干的橘猫动作停顿,抬起头嚼了几下,说话了:“味道还行?”   麦麦站起身转了两圈,朝他说:“来,学我的样子,走两步试试。”   橘猫小心地站起身,学着麦麦的样子想转两圈,结果笨拙地左脚踩右脚,前脚踩后脚……   “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麦麦笑得喵喵叫:“你怎么这么笨?”   林耀尾巴一竖,喊道:“大哥!我生前是人啊!你见过人用四条腿走路吗?”   麦麦笑完,说:“行,你快点练习一下,我们再出门。”   接下来半小时,林耀终于从路都走不顺溜,跳墙还摔个狗啃泥的笨猫,变得有模有样的了。   一黑一黄两只猫咪,一起跳出了陆遇山家的院子,出去玩了。   ……   “想去哪儿?”麦麦迈着优雅的猫步,问身边这个肥肥圆圆,走路不太像猫的大橘。   林耀眼珠转了转,说:“走,去陆遇山的学校看他打球。”   麦麦哼道:“真没新意。”   不过它还是乖乖地带林耀向学校走去。   路上偶尔走过一个人,看到两只猫大摇大摆地走在路边,一点不怕人,觉得好玩儿,想逗一逗它们。   结果它们看都不看他一眼。   在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林耀的耳朵突然向前一竖,眼珠盯着转角处一动不动,毛微微炸起,弓起了身体。   麦麦往前一看,明白了。   真是转角遇到……   老鼠啊!   这橘猫虽身材有点微肥,却是一点没影响它的灵活度,只见它四只小脚微微调整一番,后腿猛地一蹬,如一道黄色的闪电就冲过去了。   小老鼠也没想到转角处会有两只大猫啊,它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橘猫两只爪子稳稳地按住了。   接下去麦麦就看到了很滑稽可笑的一幕:   橘猫按住老鼠后,像是按到什么脏东西一般马上撒开爪子。   小老鼠一声尖叫还没叫完呢,就发现自己自由了,正想逃走,橘猫又扑去按住它。   这样反复来了好几个回合,橘猫突然开口叫道:   “救命啊!!能让它别玩了吗!?我怕老鼠啊!!”   麦麦笑得在地上打滚,它说道:   “看来你第一次附身,附得还不完全呢,身体里小猫的灵魂自己还有意识。”   “那怎么办!!我不要吃老鼠!!”林耀惨叫道。   麦麦上前往橘猫身上按了按,帮它顺了下毛,说:   “好了好了,我帮你跟它打了个招呼,让它先睡会儿去了。”   橘猫终于没再扑老鼠,可那老鼠已经被玩到生无可恋,瘫在原地不动了。   林耀没管它,赶紧冲到路边的排水渠边,疯狂洗着自己的爪子,洗完还不放心地闻了闻,嫌弃得不行。   麦麦摇摇头,无奈地催他赶紧走了,时间不等喵!   走出小巷后,路变得更宽一些了,路上的车也多起来。   麦麦提醒他注意看车,要是伤到宿主,这功德可罚得不止一点点。   林耀点了点圆滚滚的猫脑袋,这时他正好经过一棵树,没忍住站起身,拿树干开始磨爪子。   林耀:“……它真的睡着了?”   “肯定,现在是你自己想磨,这就是猫的身体条件反射。”   林耀哭笑不得,不过磨着还挺舒服的。   在他磨爪子的时候往树上看去,上面枝繁叶茂的,突然勾起了他一些小小的欲望。   他想爬上去玩……   还没等他脑子回过神,那黄色的小身躯就开始扭着扭着往上爬了。   麦麦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叹了口气。   只见它黑色灵活的身体一窜,两三步就蹬上了树,蹲在一枝树杈上,帮林耀喊加油。   林耀爬上来后竟然开始喘气,他说:   “怎么……当人的时候没运动细胞就算了,当猫也没有?”   缓和了一阵,他抬起头,开始欣赏树上的风景。   这倒是他第一次趴在树上看风景,小风吹着、叶子晃着,他忍住想去捞叶子的爪子,静静地往远处的城市看去。   这感觉比在鬼魂状态时看上去更真实了。   现在这脚踏实地的触感和真实的空气,连各种声音都听起来更清晰、更吵闹,他短暂地感觉自己又是一个活人了。   感受了一会儿,他心情也好了不少,时间有限,他对麦麦说:   “走吧!学校还有一大段路呢。”   麦麦点点头,灵活地窜下树,在下面等他。   等了半天都不见他下来,它抬起头,疑惑地喊:   “你倒是下来啊?”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林耀两只前爪紧紧地抱着主树干,浑身发抖,声音也颤得不行,他说:   “那个……我不会下来啊!要不你再上来给我示范一下?”   麦麦:“……”   麦麦在下面耐心地指挥林耀下树,等看到他连滚带爬地掉下来、摔得四仰八叉时,时间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   林耀正想爬起来,麦麦突然一个激灵,往旁边的草丛冲了进去,看不见猫影了。   林耀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了,一双手用力地将他抱了起来。   紧接着那双手把他身体一转,一人一猫脸对脸。   林耀茫然地看着这个不认识的女人,正想挣扎,就听到那女人嘿嘿一笑,说道:   “唉呀小黄,我都找了你三天了,你怎么在这儿呀?这么巧?”   话音刚落,她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身边的一个猫笼子,把林耀塞了进去,“啪!”地关上了门。   紧接着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李医生你在吗?小黄抓住了,嗯嗯,好我现在送过来。”   林耀在笼子里急得转圈,一脸懵逼,什么抓住?什么医生?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女人挂完电话,蹲下来轻声地、温柔地对他说:“走吧,噶蛋蛋去咯!”   林耀人都……不,猫都麻了,果然!   这怎么可以?不可能!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他拼命撞笼子,想撞开门。   他也见过那笼子,知道凭现在的力气怕是没那么容易撞开。   于是他改变策略,对着那女人撒娇地喵喵叫,想求情,那女人却笑着安慰他:   “不怕不怕啊,不疼的,睡一觉就好了。”   “疼你大爷!这是疼不疼的问题吗?!”   他心里狂骂,想着实在不行,跟身体里小黄兄弟道个歉,自己先跑了算了?   他又有点不忍心,想再挣扎一下,看能不能给小黄兄弟争取一丝猫生的希望……   女人看样子已经在打车了,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林耀伸出小爪子偷偷去勾外面的门锁开关。   “唉……差一点差一点……刚才就不该磨爪子!”   就在他快急死的时候,看到麦麦正在偷偷靠近他的笼子。   接着就看到远处有两只猫咪也跟着跑过来,对着那女人开始喵喵叫,撒娇地蹭她的腿。   女人惊喜地蹲下狂撸那两只猫:   “唉,你们是哪里来的小可爱呀?没见过呢。”   在这关头,麦麦跑过来,爪子轻轻一勾,就把那门打开了。   “快跑快跑。”   林耀“嗖!”的一下就窜出去,跟麦麦一起消失在草丛中。   ……   没多久,它们在远处的护城河边等到了刚才帮忙缠住女人的两只猫咪。   果然,它们也是土地小仙,是麦麦叫来救他的。   “鬼差大人,放心啦,今天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喵。”   “嗯嗯,喵喵喵……”   它们说话时,忍笑忍得胡须都在打颤。   橘猫林耀惊魂未定中,一脸羞愤,没气好气地说:   “谢谢你们!但是你们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   两只猫咪笑着欢快地跑掉了。   麦麦上前拍拍他,安慰了一会儿,问他:“怎么样?当猫好玩吗?”   林耀想了想:“唉,都不容易……还是投成熊猫最好。”   麦麦摇摇尾巴:“学校还去吗?”   林耀捂捂肚子,说:“不去了,我肚子饿了,而且突然好困……我要回家了。”   饿了、困了,多久没体验过这感觉了?他得好好珍惜这种感觉,马上回去吃饭睡觉,享受一下。   陆遇山有什么好看的,呵呵,不去了。   麦麦把他送回家,他一脚踢开装小鱼干的罐子,两只猫狂炫了一顿,他满足地躺在沙发上,跟麦麦告别后,倒头就睡着了。   ……   陆遇山傍晚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沙发上躺了一只翻着肚皮、睡得昏天黑地的大橘猫。   他轻轻走上去,确认这是一只真猫后,四处张望了一下,想着哪里来的流浪猫,跑自己家睡觉来了?   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猫咪实在可爱,特别是这个软软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的小肚子,让他忍不住伸出了手,轻轻摸了起来。   林耀正睡得香呢,感觉有人在摸自己肚子,那温暖的触感让他觉得很舒服,他不禁发出了“咕咕咕”的猫咪专属声音。   等等……摸肚子?   他突然惊醒,眼睛一睁就是陆遇山那张正在痴痴笑的脸。   而他的手正在自己毛茸茸的肚子上揉来揉去,停都停不下来。   他羞愤地一个转身,蹦起来就是一爪子糊了过去。   “陆遇山!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作者脑子又脱线了,下章一定好好抓鬼 第26章 江心鬼影 你们钓鱼佬   林耀把小黄喂饱,好好送走了,进门看到陆遇山正在小心地处理刚刚被他一爪子糊出来的伤口。   他动作娴熟,消毒、涂药、贴创口贴,一气呵成。   和两年前打架受伤的那个阴郁的少年相比,此时他脸上表情倒是很平和。   只是那张俊朗的脸被抓了几道红痕,有点狼狈和好笑。   陆遇山看到林耀回来,面无表情地说:“林耀,你以后白天要是实在无聊,干脆还是来我学校玩吧。”   林耀忍着又想揍他的冲动,握着拳头问:“谁跟你说我很无聊的?”   陆遇山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语气没变,继续说:   “上次是抱枕,这次是猫,下次是什么?要不先给我点明示吧。”   林耀语塞,只挤出一个“你……”   老子下次附老虎身上把你吃了!   他那张原本惨白的脸给憋得有点红,只是想到这也不能怪别人,确实是自己过于离谱了点。   只能很不情愿地问:“疼吗?”   陆遇山笑了一下,摇摇头。   “要不你还是去打个狂犬病疫苗?”   “不用,没事的,我老被野猫抓,习惯了。”   林耀白了他一眼,这人是有多讨猫厌啊?看来经常做一些强行撸猫的举动。   原本想吐槽他两句,话到嘴边说出来却是:“哦,对不起,下次我轻点。”   陆遇山赶紧拒绝:“还有下次啊?我可不敢乱撸猫了。”   话说完他已经贴好创口贴,收拾好了药瓶,转头问林耀:“晚上能跟我去个地方吗?”   林耀想都没想:“不去,上班。”   “就是去上班,有个我潜水很久的聊天群,有人在群里讲在江边见到鬼了。”   林耀坐到他旁边,等着他继续说。   这个群是陆遇山前阵子逛迷雾夜话论坛时加的,群里平时偶尔会有人评一些帖子,分享自己遇到的经历,陆遇山从来都是只看,不说话。   今天他打完球回家的路上点开,看到有个人在群里发了一张晚上在江边拍的照片。   那人在照片下面说:“兄弟们,昨晚夜钓,鱼没钓到,看看我拍到了什么?”   后面的回复差不多就是:   【这照片怎么看着这么吓人?】   【PS技术不错啊。】   【你们钓鱼佬除了鱼钓不到,真是啥都能遇到啊?】   ……   陆遇山点开那张照片,看出这是在他们这城里的江边拍的,镜头对着一个回水湾,大晚上的,也没什么光源,效果很模糊。   能隐约看出来在那个回水湾的出水口,一个模糊的身影弯着腰,正站在江水中间,像是在打捞什么。   他把照片放大,眯着眼再仔细看了一下,那身影像是一个长发女人。   她身边的水流很急,可水冲到那女人身上,完全没有溅起水花。   确实很像PS上去的。   但陆遇山知道不是,因为他头开始疼了。   他辨认了这个拍照的场景,环境他不太熟悉,于是开了那个钓鱼佬的私聊界面,询问出了具体地点。   林耀听他讲完,也看了一下那张照片,他仔细感受了一下,点点头说:   “确实,是个新死不久的,晚上去会会她吧。”   ……   等到晚上,林耀已经换好他那身玄衣,跟着陆遇山往那个地址赶去。   他们去的那个地方还真是偏僻,接近他们这个城市的东南角,穿城而过的江水在这个角落流出城区,奔向东面的大海。   出了主城区的范围,路上越来越冷清,陆遇山开着导航,找到了那个钓鱼佬说的地方。   只是这个地方先得从公路拐下来,走过一条小道,穿过一个村子,再往山下爬一段,就来到江边了。   但还得继续穿过一片又宽又长的碎石滩,才能走到那个钓鱼佬拍照的位置。   林耀自己飘着倒还轻松,只是看着陆遇山这一路磕磕绊绊地走下来,还得费力地走过碎石滩,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摔倒、刮伤。   他忍不住抱怨道:“钓鱼佬这么会找地方?真不愧是野外三杰。”   陆遇山正小心地越过一个大石块,一边往前挪一边问:“什么野外三杰?”   林耀回道:“钓鱼佬,徒步佬,还有抛尸佬。”   陆遇山:“噗……”   ……   他们千辛万苦走到江边,陆遇山拿出手机对了对照片上的景色,点点头,就是这里了。   只是那回水湾离他们这个地方还有一段距离,而且是在江对面。   “你等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林耀提起灯,叮嘱他别乱跑,自己轻松地飘了过去。   此时肉眼看过去,那片水域什么也看不见,他飘到那个回水湾的上方,手中的灯未亮起,再往下看,江水湍急,在经过这个回水湾的时候会回流一圈,形成几个小漩涡。   这种地形最容易淤积上游冲下来的各种杂物。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动静,他回到陆遇山身边。   “没出现,再等等吧。”   一人一鬼坐在江边安静地等着。   今夜月亮几乎都藏在云后,眼前江水拍岸,幽静中带着波澜。   远处闹市区却灯火璀璨,氛围反差极大。   陆遇山也没闲着,他在跟那个钓鱼佬再次确认时间和地点,确定是这里没错了。   对方发过来一句:“兄弟,你胆子挺大的?为什么要去看呀?”   陆遇山回道:“你拍的是真的,你自己都不信?”   那人问了个:“啊?我以为是我眼花,你……你保重。”   陆遇山收起手机,瞄了眼身边的林耀,他正认真地盯着那个回水湾,真的挺像一只猫正在蹲守猎物。   月亮再次从云层中冒出半个头,林耀的目光突然一亮,他站起来,对陆遇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地飘了过去。   陆遇山有些紧张,他紧紧地盯着林耀的身影,看到他飘到那回水湾上方,手里的灯已微微亮起。   再往下看,水面有一处地方翻腾了一瞬间,一个穿着花裙子的长发女人从水下慢慢冒了出来。   她冒出后没有其它动作,小腿还埋在水底下,只弯着腰,手不停地在水里捞着什么。   陆遇山看着林耀慢慢落到那女人身边,好像在跟她说话,可她只顾埋头重复打捞的动作,没有理林耀。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林耀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凝重地跟陆遇山说:“这魂……我暂时不能收。”   “哦?怎么了?”   林耀回头看着那女鬼说:“我不太确定流程,这好像还不是游魂,让我同事来看看吧。”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崔乙的私聊。   崔乙来得挺快,听林耀说了一下情况,也没废话,对林耀说:“走,过去看看。”   旁边的陆遇山疑惑地问林耀:“你在跟谁说话呀?”   崔乙小声说:“我这种地府正式员工,不实体化凡人是看不到的,你让你这位小朋友回家吧,他应该是做不了什么了。”   林耀点点头,去跟陆遇山商量,让他先回去。   没想到他一口回绝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不给你捣乱。”   崔乙笑笑:“还和以前一样轴哈?不管他了,走吧。”   说完拉起一脸无奈的林耀朝那女鬼飘过去。   两鬼差在她身边站了良久,就见她一直重复那个捞东西的动作,问她什么也不回答。   崔乙开始在手机上查东西。   林耀问:“我没猜错的话,她在捞尸体吧?”   崔乙回道:“你没猜错,怨气还不小,刚死的,咦……我这边的资料显示这是个双尸命案。”   他看完资料抬起头,四处张望着,问:“还有一位呢?”   林耀脸色一沉:“还有一位?”   他立刻低头看向引魂灯,刚才还只是微亮的灯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怨气,爆发出一道强光。   灯罩上流光汇聚到一个方向,林耀顺着这方向抬眼望去,那正是江对面陆遇山站的位置。   他看到陆遇山的脸色很不对劲,在月光下显现出一种死尸一样的灰白色,而他身后正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正在接近。   那团人形影子站到陆遇山的背后,举起双手就要朝他脖子伸去。   “陆遇山!蹲下!”   林耀第一时间大喊一声,魂体如捕猎的猫一般,瞬间就扑到陆遇山身边,一把抓住了那只鬼影的手。   ……   陆遇山之前在江边看对面情况时,就感到身体不太舒服,太阳穴疼得快爆炸了。   突然听到林耀喊蹲下,他想都没想就蹲下了,只是这一蹲,那恶心的感觉更浓烈了,他干呕了几下,差点吐出来。   等他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头部血流如柱,一眼球都吊在外面的男鬼,吓了一跳。   在引魂灯的强光照射之下,陆遇山第一次看到林耀那张想要吃人的愤怒表情,听到他恶狠狠地对那男鬼说:“冤有头债有主,你竟敢攻击无辜之人,我饶不了你!”   男鬼被林耀这一抓,竟张开那张血盆大口,朝着林耀的手腕就咬了下去。   就算他嘴里已经没剩下几颗牙了,可力道之大,动作之快,林耀没来得及松手,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惊到了,连那暴力鸡脚神都没伤到过他,这厉鬼是怎么敢的?   他一脚把那男鬼踢出五米远,看着自己手腕上几个牙印血洞,正汩汩冒血,顿时气得双眼鬼火直冒。   不行,在收了这个厉鬼之前,必须要再揍他一顿。   正欲上前,陆遇山已经爬起来拦在他面前了。   他眼睛直直瞪着林耀受伤的手,嘴唇都在颤抖。   “让开!”林耀瞪他。   “别去了!”陆遇山大声说道。   陆遇山伸手想拉住他,拉了个空,此时林耀是魂体状态,他碰不到。   深切的失望感油然而生,他刚才吼了林耀那一声,对方暂时被他震住,还没回过神,就又听到他用一种更软的、哀求的声音说道:   “求求你,别去了。”   “……”   男鬼被林耀这一踹,魂体都闪烁了几下,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又硬生生地爬起来。   没等他站直身,一道劈着闪电的锁链就将他牢牢绑住了。   崔乙锁着女鬼飘了过来,叹着气说:“唉,多久没用这锁魂链了?大家都冷静一下好吗?不要上头,先解决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人间事 人间的事就   荒郊野外的江边乱石滩,大晚上的,正坐着四只鬼和一个人类。   这个画面想想都挺诡异的。   崔乙先帮林耀处理好伤口,接着把那一男一女绑在一起,开始进行简单询问。   女鬼一直迷迷瞪瞪的,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男鬼却还在嗷嗷不服气地嘶吼着,用他那张恐怖的脸狠狠瞪着陆遇山和林耀。   这个情况让他有点不知道先从哪只魂儿下手了。   “你再瞪?眼珠给你扯了!”林耀也瞪回去。   崔乙之前好不容易拉住林耀别上去一脚给他踢魂飞魄散了,一转身两鬼又不对付了,搞得他头大如牛。   他只能赶紧威胁他们道:“你俩再不说点什么,可得回地府报道了,到时再想说可没那么容易了哦。”   女鬼原本双眼迷离,听到这话,忽而渐清明起来。她抬头看着面前这鬼差,清醒了不少,张了张嘴,眼泪突地流了下来。   林耀对崔乙翻了个白眼:“也就是你,要是换你哥崔甲来,他俩现在已经在地府排队了。”   崔乙笑着回他:“你不也一样?也就是你了,换其它夜游神,他俩第一下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林耀不再说话,他转头看向陆遇山,这家伙正蹲在自己面前,一直盯着他受伤的手。   无奈之下,他让自己变成实体,把手递给陆遇山,小声地说:   “看吧看吧,都说没事了。”   陆遇山接过他的手腕,小心查看起来,男鬼咬的牙印不深,确实只是皮外伤,血已经止住了。   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嘀咕着:“鬼魂也会受伤?哥,你疼吗?”   林耀哼了一声:“当然疼啊,不过你当年用五帝钱红线阵抓我的时候,比现在更疼。”   陆遇山咬咬牙,不说话了。   没多久,崔乙便拖着那两只鬼来到两人面前。   他指了指女鬼,说:“她说啦,凶手有三个人,不过……”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在陆遇山面前晃了晃,确认他看不到自己后才继续说:   “内容有点残暴,我先跟你说,你自己改编一下再跟这小朋友说吧。”   这两只鬼是一对情侣,前两天进山去玩的时候遇到三个地痞,看上了这妹子,强行把两人拖到这江边施暴。   三人先是当着男人的面羞辱妹子,又当着妹子的面活生生把男人用石头砸死了。   接着把妹子也掐死后,将两人的尸体绑到一起投到这江里去了。   而事发地应该就是这乱石滩上面一点,所以男鬼在看到这里有人后会无差别攻击。   他可能以为是凶手回来了吧。   ……   林耀听完,呆了半天没回过神。   崔乙用词用语都已经刻意简化,可当时那惨绝人寰、血腥暴力的场面还是在他脑子里闪了过去。   这得……多绝望啊?   林耀看了一眼那男鬼,心生愧疚。   他捂了一下脸,叹息一声,走上前蹲在男鬼面前,伸手轻轻抚过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低声说:   “对不起。”   男鬼原本还在愤恨地瞪着他,被他这一抚,渐渐安静了下来,嘴里只发出低沉悲恸的叹气声……   崔乙看了看他们,默默松开了锁魂链:   “上路吧,人间的事就相信你们的警察吧。”   他又对林耀说:“放心,后续那三个混蛋如果归案,下了地府稽查科会办他们,到时有好戏我叫你来看。”   林耀苦笑一下,跟他们道别。   待崔乙带着两只鬼走后,林耀回头问陆遇山:“我跟你讲真丨相你不会吓到吧?”   陆遇山不服气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成年了?”   林耀在崔乙说的版本上更简洁地说了一下案子的过程。   陆遇山听完,拿出手机就要拨电话。   “你干嘛?”林耀看到他拨的是幺幺零。   “报警啊!”陆遇山理所当然地说。   林耀一把按住他的手机:“你是笨蛋吗?你要怎么说?鬼魂告诉你的?”   陆遇山沉默了,他放下手机,冷静地思考着。   没多久,他像是有了主意,抬眼对林耀说:“走,去上游看看。”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江边走了很久,直到陆遇山吸了吸鼻子,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开始仔细找起来,直到看到一块带血迹的石头。他蹲下来,小心地靠近,用手机拍了下来。   林耀看到这一幕,笑出声:“你真是狗?”   陆遇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困惑地眨了眨眼,摸摸头。   他把那张照片、定位位置以及回水湾的照片一起发给了那个钓鱼佬。   “兄弟,你出名的机会来了,以后你就是你们夜钓界的传奇。”   等了一会儿,对面回过来一个:“真的?!”   陆遇山回道:“嗯,但是你知道怎么说吧?”   “明白!咱们迷雾夜话的老人儿都懂,报警的事交给我,谢了兄弟。”   ……   几天后,陆遇山给林耀看了一则新闻。   新闻大体写着,一名夜钓爱好者晚上在江边钓鱼时,目睹有异物漂向某处回水湾。   报警后,水警打捞出一对被捆绑的男女尸体,此事已由刑警接手,并向广大市民征集目击信息。   此后没多久,尸源也找到了。   双方家人在法医的工作结束后,为他们办了葬礼。   通过那块带血迹的石头和附近留下的更多线索,警方顺利查到了凶手的DNA,现已经进入抓捕阶段了。   林耀躺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手上快要愈合的伤口,笑着说:“行,那我等着他们下地狱,我好去看好戏了。”   愿江涛洗尽冤屈骨,寒夜终逢引路灯。   ……   转眼已经是九月,陆遇山开学了,他迎来了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   这天林耀跑去他学校听了他的高三开学典礼。   大礼堂里乌泱泱坐满了学生与家长,别的同学身边是殷切叮咛的父母。   陆遇山身边是只别人看不见的鬼魂。   至少这小孩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这了。   林耀看着台上的校长讲话讲得声嘶力竭、气宇轩昂的,可还是有家长在下面打起了呵欠。   幸好林耀不会困,听完了个全程。   回家后他问陆遇山:“你要不要把篮球队退了,认真学习啊?”   陆遇山回绝了:“不用啊,要劳逸结合。”   林耀笑着问:“你以后不会想上体院吧?”   陆遇山正在刷着卷子,手上的笔停顿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耀,摇摇头:   “你别说,还真有体院的招生办来学校找过我,我拒绝了。”   林耀大概知道陆遇山篮球打得不错,好到什么程度他就不太了解了,毕竟他上次看他打球的时候光顾着捣乱了。   不过他知道有大学主动找上门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毕竟自己当年也是直接保送的音乐学院。   “拒绝了?为什么?”他好奇地问。   陆遇山回道:“不是我想读的专业,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学什么了。”   说完又埋头认真做题。   “想好了?这么早吗?跟我说说呗。”林耀趴上来凑近他问。   陆遇山神秘地笑笑:“以后再告诉你。”   林耀撇嘴,不再问了,在一边看他写卷子。   看着看着,他突然皱眉问道:“现在高中生学的东西这么难?我怎么看不懂了?”   他看着陆遇山正在做数学题,那些符号和公式让他一脸茫然,记忆中好像都学过,但一个都记不起来了。   陆遇山笔没停下,只是挺好奇地问道:“难道你没高考过?”   林耀点点头:“对啊,我这种天才,需要高考吗?”   陆遇山忍住笑意,没说话。   林耀看他的表情,说道:“你不信?我手搓一份《戈德堡变奏曲》琴谱给你看?”   陆遇山又摇头又点头:“我信我信……”   林耀看那堆符号看得头疼,起身松松筋骨,准备出门开工去了。   “对了。”他提灯出门前,对陆遇山说:“从今天开始,再有什么奇怪的案件,你就不要去了。”   陆遇山停下笔,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提这个事情。   林耀解释道:“好好学习,高考结束后再说吧。”   其实他有点后怕,那晚那个厉鬼袭人的场景最近老在他眼前重现,那厉鬼连自己都能伤得这么深,更别提只是肉体凡胎的陆遇山了。   如果被这鬼魂伤到,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三魂不稳,余生都与阴气纠缠。   陆遇山本来就是个极阴命格,他不能让陆遇山冒这个险了。   另外,那鬼魂要是伤到人,怕是逃不掉去地狱受罪的命运,这对它而言也是悲惨结局。   再加上崔乙之后说的那句话:   那厉鬼以为凶手回来了。   他当时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陆遇山一个人跑到那种凶案现场,如果凶手真的回来了,那自己可保证不了他的安全。   而且这次的凶手是三个人,万一……他不敢想。   毕竟比鬼还可怕的是人啊。   他以为陆遇山会反对一下,没想到陆遇山听完,只是思考了片刻,就点点头说:“行,我答应你。”   林耀不太放心,他眯着眼认真看着陆遇山:“你上次也这么说。”   陆遇山脸一热,自知理亏,转身撕掉一页作业本的纸,认真写着什么。   林耀凑过去一看:   【保证书:   今答应林耀,在本人高三期间至高考结束前,绝不主动接近任何案件现场或灵异区域。   如遇异常,立即远离并告知林耀,一切以高考为先。   若违反,自愿接受监督人林耀的一切合理惩戒。   此保证即日生效,至高考结束。   保证人:陆遇山】   写完后,陆遇山习惯性地咬破手指,用一枚血指纹,郑重地在自己名字上按了下去。   林耀看到他这个举动,笑容消失:“我说,能别动不动咬手指,什么坏习惯?”   陆遇山眨眨眼:“哦,之前练习画符习惯了,不好意思。”   他将那张保证书递给林耀:“你看看?”   林耀轻哼一声:“行了收好吧,相信你了。”   他迅速飘出陆遇山的房间,离他远远的,鼻腔里还残留陆遇山鲜血的气味。   他吸了吸鼻子,心想:以血为契,过于沉重了。   真是……受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死亡公交车 它无魂无魄   没过两天,麦麦来找林耀了,它跑到小院外,用爪子焦急地拍着窗,等林耀飘出来,还没开口说话呢,它就扑上来了。   林耀此时还是一个半透明的鬼魂状态,它一个实体的猫咪,当然是扑不到的。   等它穿过林耀的身体,回头有些结巴地喊道:   “喵……用一下你那……那个实体卡。”   林耀赶紧消耗了一张实体卡,刚实体化,麦麦就扑到他怀里,浑身发着抖,战战兢兢地说:   “快撸撸我……”   林耀看出它情绪不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先安抚它。   轻轻抚摸了它一会儿,麦麦才冷静下来,它终于抬起头,绿瞳中惊惧未消,化为一股巨大的悲愤。   它开口说道:“林耀……对不起,我没看好她……她,死了……”   林耀一怔,大概明白麦麦说的是谁了。   那个收养它的女生,原本被麦麦救了一命,麦麦之前答应过好好看着她,没想到会这样。   他马上问:“怎么死的?”   麦麦哽咽道:“公交……公交车,掉河里了。”   “什么?”   林耀惊得立马站起来,问道:“你别告诉我车上还有其它人?”   麦麦点点头:“就在刚刚……就在庆江大桥……”   林耀沉着脸,对麦麦说:“我去看看,你先缓缓。”   ……   他恢复到魂体状态,用最快的速度掠过城市上空,一转眼便赶到庆江大桥上方。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震惊。   整座大桥的两端已经被警戒线完全封锁,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一辆接一辆地排在桥边。   同时还有数辆救护车静默地停在桥边,医生们已经站在车外,蓄势待发地等待着什么。   桥的中间,一处栏杆有一个巨大的、破掉的缺口,很明显是被一股巨大力量冲撞后留下的。   那些人的目光集中在缺口边一辆重型黄色吊车上,吊车顶端的钢索已经沉入下面的江水中。   在江水中接应这钢索的,同样是闪着红蓝警灯的几艘水上巡逻艇。   桥边已经挤满了无数看热闹的人群,其中不乏许多电视台记者与新闻记者。   记者们疯狂对着桥下拍着照,新闻主播们对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正在做直播。   其他群众则是一脸沉重地拿着手机,对着桥下一顿猛拍,在互相讨论着什么。   林耀越过他们的时候,隐约听到几句对话:   “天啦,这司机怎么开的车?怎么就掉下桥了?”   “估计是疲劳驾驶?”   “不一定,也许是犯什么病了……”   ……   他听着听着,脸色更加凝重了,没有耽误什么时间,朝着桥中心飘去。   他感应到桥下的江水漩涡中心已经怨念冲天了。   再定睛一看,四周已经站了好几个冒着黑气的兜帽鬼差,还有除了鬼差之外的……   他认出了那个夜游神道士,还有其它几个没见过的夜游神,竟然还有钟子期。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全都面朝江面,静静地等待着。   看来……车里的人凶多吉少了。   林耀来不及分辨谁是崔乙了,快速飘到钟子期身边,打了个招呼:   “钟前辈,你们怎么都来了?”   钟子期看到林耀过来,指了一个地方对他说道:   “你来得正好,往那边站一些,等八门镇魂阵结成,收魂入地府。”   他来不及细想,乖乖站到钟子期指定的位置。   片刻间,吊车钢索嘎嘎作响,江水翻腾,一辆公交车冲破江面,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阵形中间的鬼差抬手起阵,所有鬼差身上泛起亮光,一道光线将他们全部连接在一起,在江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形。   林耀看着那光线穿过自己身体,到达下一个鬼差身体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   等他再能看见,已经又身处地府黄泉大道上了。   只是身边除了鬼差,还多了二十来号一脸茫然的新死鬼。   黑衣鬼差们立刻着手组织这些新死鬼排队,而那几个夜游神像是很嫌弃这地府一样,头都不回的跑掉了。   林耀看着刚才那个在阵眼起阵的鬼差,正一丝不苟的指挥其它鬼差干活,猜到他应该是崔甲了。   “通常有群体死亡事件发生的时候,他们就会这样一起引魂,如果人手不够,附近的夜游神就会去友情帮一下忙。”   钟子期拍拍林耀的肩:“我也要走了,你也上去吧,这里应该没你什么事了。”   林耀还有问题没来得及问,这黄泉大道上忽然刮起一道阴风,吹得整个街道沙石乱飞,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与阴风一起出现的,是一股怪异、刺耳的低鸣声,似在尖啸着,一高一低、一唱一合,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些新死鬼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旁边的鬼差也停止了手中的所有动作,朝着阴风吹来的方向站定,一动不动了。   林耀听到钟子期小声地说:“哟,那两位来了。”   林耀好不容易适应了这股阴风,就见那黄泉大道的尽头两道身影由虚变实,巨大的身影笼罩着他们这堆鬼,把那天际原本就昏暗的最后一丝光线都挡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起码三、四米高的黑白无常,也被震得一动不敢动。   他们俩还是那身众所周知的高帽大长袍装扮,随着阴风飘动的长袍之下看不到脚,像陷在一团黑气之中,漂浮在半空。   白无常谢必安手持那块写着“你可来了”的牌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弯下他那高大的身躯,在那一堆新死鬼中仔细看了一圈。   林耀注意到他那瞳孔中正有一种符文在飞快闪动。   他苍白的脸很快就露出了一抹像在狞笑的表情,伸出一只大手,又尖又长的指甲在其中一个鬼魂头顶点了一下。   等他点完,身旁的黑无常范无咎那双怒目金刚般的眼睛一定神,发出一声如地鸣的低沉吼声。   同时伸出了缠着黑铁锁链的手,轻轻一拎,就把那鬼魂给拎了起来。   那只鬼魂连惊慌的表情都没来得及露出来,就被黑无常一把塞进大黑袍的袖子里了。   他们利落地转过身,在尖啸声中身形渐渐消失。   ……   等那两位完全消失,大街上的阴风瞬间停了下来。   鬼差们马上就恢复了动作,开始重新管理起这些新死鬼。   新死鬼们看到刚才那个场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一个个吓得纷纷哭了出来。   林耀深深吸了一口气,可算见着这两位了……   自己刚死那会儿还嫌弃不是这两位来接,现在看来,幸好不是。   他问钟子期:“他们怎么就带走了一个魂儿?”   钟子期若有所思地回道:“这辆公交车怕不是简单的事故,问题恐怕就出在被带走的那位身上。”   他说完就要走了,约林耀下次到夜游神报道处找他喝茶。   林耀跟他道别后,看着已经在往前走的这队新死鬼,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他跑到最前面引路的鬼差身边,问道:“崔甲?”   崔甲看都没看他。   林耀知道他的德性,直接问:“崔乙呢?怎么没来?”   崔甲脚步没停,低声说:“你很闲吗?”   林耀翻翻白眼,这家伙还是那么不好沟通,真难相处!   不过崔甲又接着说:“他今天休假了,鬼知道跑哪儿混去了。”   林耀:“……”   这也行?   他慢慢地跟在队伍里,观察这一队新死鬼,注意到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儿。   她此时哭得很伤心,嘴里还念叨着麦麦怎么办……   林耀走到她身边小声问:“你是麦麦的主人?”   女孩儿被林耀突然搭话,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林耀看着跟旁边那些黑衣鬼差不太一样,她稍微松了一口气,轻轻点点头。   林耀安慰她:“那你放心吧,麦麦我帮你照顾。”   女孩儿挺懵逼的,听到后也只是茫然地点头致谢。   林耀接着问她:“你们在车上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女孩儿努力地回忆着,惨白的脸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她说:   “我……我看到,有一个长得好吓人的紫色小孩儿从车子外飞进来,钻到一个人身体里,那人就去抢了司机方向盘了……”   林耀有些困惑,紫色小孩儿是怎么回事?   正想再细问,黄泉办事处大厅却已经到了。   眼见这一队可怜无辜的人被一个个带了进去,看来是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准备从后门进去找崔钰问问。   他马上绕到上次崔乙带他走的后门,正想推门,谛听门环又是睁眼大吼一声:“谁!”   林耀被吓了一跳,心想难怪上次崔乙会骂它们呢,一惊一乍的,果然烦人。   只是他突然起了玩心,蹲下看着这一对门环怒气冲冲的样子,回道:   “我是你爷爷。”   那一对门环突然炸了,一团青烟冒起,从烟气之中,一只青面獠牙、长得像麒麟的巨型怪兽腾空而起,张着嘴就朝林耀咬过来:   “回答错误!!”   就在这张血盆大口马上要把林耀咬住时,门内传来一声沉闷威严的声音。   “收!”   那怪兽“嘭!”地一下消失,又变回了门环的样子,一动不动了。   林耀被吓得脸也有点青,他听到里面继续传来声音:“林耀,不得无理,进来吧。”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推开后门,用尽量不碰到门环的姿势侧身进去了。   崔钰此时正在休息室里,手上拿着平板在翻看着。   看到林耀进来,他简单点点头,直接问:“林耀,别来无恙啊?查得怎么样?”   林耀顿住,查得怎么样?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吗?这人怎么抢他台词?   他思考了一下,直接问:“崔科长,紫色的小孩儿是什么东西?”   崔钰听到后,放下平板,抬眼推了一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哦?你也查到这里了?”   林耀一怔:“也?”   崔钰说:“鬼童,一种无魂无魄的邪祟,会养这种邪祟,并且拿它来害人的人,现在已经不多了。”   林耀追问:“既然知道它害了这么多人,怎么不派鬼差去收了它?”   崔钰沉默了片刻,说道:   “林耀,我刚才说了,它无魂无魄,不在三界中、超出五行外,已经不属于地府收魂的职责范围了。”   作者有话说:   稍微回一下主线哈 第29章 鬼童 哥……你去   林耀听完心情复杂,感觉胸口似被打了一拳,很闷,比那时一心想报仇,结果看到陆遇山是小孩子时还无助。   不属于地府收魂的职责范围?那他要怎么办?白忙活一场?   崔钰看他茫然无措的样子,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说:“你先别急。”   “这邪祟虽不沾五行,但天地万物皆逃不开阴阳往复的规律,它自有它的弱点。”   林耀认真听着,差点就想找个本子好好记一下了,只是等了半天,崔钰也没再开口了。   “你继续说啊?我听着呢。”林耀催促。   “我说完了啊,后面的不是你自己去品了吗?”崔钰面无表情地扶了一下眼镜。   “你……”林耀噎住,在心里快速骂了他一百遍顺便思考要是揍了判官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跑出地府。   崔钰见他一脸更气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坏笑出声:“行了行了,再给你点提示吧。”   他看着林耀,问:“地府把夜游神这个部门拆出去的原因,你不会真的以为只是不好管理吧?”   林耀听到这里,明白了崔钰的意思,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看来在正常制度下,正式鬼差办不了的差事,最后都落到夜游神手里了。   编外部门、作风自由、手段暴力,竟然也会是个优点?   他看到崔钰也眼含笑意的看着他,一切也无需多言了。   他站起身,向崔钰告辞。   “等等。”崔钰叫住他,又看了看平板,说:“再告诉你一个信息,遇害且符合特定条件的无辜者,已经三十有二了。”   林耀吃惊:“三十二人?这么多了?共同点是偏阳命?”   崔钰点点头说:“你要找那个背后之人,不妨从人的角度想想,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林耀仔细斟酌着他的话,从人的角度?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明白呢,崔钰又问:“还有个事儿,听说你投诉我设计的附身卡?”   林耀脸一红,望天:“没有!我是投诉你们客服态度不好!”   这倒是提醒他了,他差点忘了找那个崔癸算账了!   ……   林耀与崔钰告辞后,马上转到办事大厅正门,想随便抓个鬼差问问那个商城客服崔癸在哪里。   他刚拐进大厅大门,就看到一个黑衣鬼差在那里吐槽:“唉呀!失策了,怎么就要今天休假?害我错过这么多KPI!”   林耀上去就喊:“崔乙!正好你在这儿,快带我去找崔癸,我要跟她好好讲讲什么叫服务态度!”   崔乙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林耀挠挠头说:“呃……正好碰上那个公交车的事了。”   崔乙一声哀嚎:“连你都赶上了?我怎么这么倒霉!!”   只是他马上收回情绪,问:“你找崔癸干什么?”   林耀回道:“她上次骂我。”   崔乙一愣,憋笑。   “有事说事,别憋坏了!”林耀瞪他。   崔乙拉拉他的衣服:“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小妹是我们天干十鬼差中最难搞定的一位,你骂不过她的。”   “怎么说?”   崔乙把他拉到一边,确认身边没鬼经过,小声说:“她是崔科长的小姨子,懂?”   林耀听完更气了:“裙带关系要不得!”   “那倒也不是……”   崔乙解释道:“她能力还是很强的……这样吧,我下次遇到她,帮你说说好话,让她帮你搞个优惠券什么的,弥补你一下。”   林耀咬咬牙,十分勉强地点点头:“行……给你个面子。”   崔乙突然想到个事,拉住他问:“忘了告诉你,上次江边那三个混混归案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耀一愣:“这么快?”   “人间一执行处决,稽查科那边就把魂儿抓来了,现在应该在刑讯室受刑,结束就投到地狱去反复折磨了吧。”   林耀笑着听完,这光是听起来就已经很解气了,他摇了摇头说:   “算啦,我就不去看了,那两位受害人你关照一下,下辈子还在一起吧。”   崔乙点头:“那一定。”   林耀继续说:“哦,还有一个女孩儿,让她快点投胎吧,阳间还有只猫咪在等她呢。”   ……   地府的时间流逝总是让人恍惚,明明没干什么事,好几个小时却就这么过去了。   等他再回到人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了。   此时已经不知道是哪天的大晚上,陆遇山的房间灯都没亮,看样子已经睡觉了。   他老远就看到一只黑猫蹲在墙头上,便马上实体化,跑过去抱住麦麦,一边帮它顺毛一边说:   “我走了几天?她没事了,不要担心。”   麦麦依偎在他怀里,舒服地发出呼噜声,回他:“也就五、六天吧,喵。”   林耀问:“你不会一直在这等我吧?”   麦麦哽咽着说:“林耀,我是个化身为猫的土地小仙,虽然不是真的猫……唉,第一次这么舍不得人类。”   他摸摸麦麦的脑袋:“理解……对了,你让其它小仙注意一下,那团紫雾是个邪祟,如果再出现,让它们小心安全。”   麦麦听完,瞳孔缩了缩,说道:“嗷……倒是有些日子没见这种邪祟了,好的喵!麦麦跟它们说说。”   它蹦下墙,跳着走掉了。   林耀看着麦麦走掉后,定了定心神,走进了陆遇山家。   只是他的眼睛还没适应房间里的黑暗,就被一个人影扑上来紧紧抱住了。   陆遇山身体颤抖着抱着他,用一种沙哑的声音沉沉地问:   “哥……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又走了。”   林耀起初被吓了一跳,有些错愕他的举动,但是……   好像也能理解?   这小孩儿,此刻身边只有他了,他这一声不吭地走掉后,阳间已过好几天。   换位思考一下,没人不会七想八想吧。   他轻轻拍拍陆遇山的背,轻声说:“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半晌后,陆遇山才冷静一些,等他松开自己,林耀才发现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在这一瞬间,那双犹如狼视一般锐利、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一眼真把他吓了一激灵,连自己原本早已停止的心跳,都像是突然有了回响,让他的思维停滞了好几秒。   ……   林耀起码花了一个小时才哄好陆遇山,他保证以后要是回地府办事,一定留个纸条啥的。   他解释了半天下面的时间跟阳间不一样,对自己而言也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陆遇山听着听着,眉头越来越紧,他问道:“鬼童?你被它害的?”   林耀点点头,不知道对方思路又跳到哪去了。   只是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盯着陆遇山:“你明天不上学?”   陆遇山沉沉地说:“……行,我去睡了。”   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林耀,确定他是真的回来了。   林耀正色道:“行了!我晚上不出去了,就在这坐着,快去睡!”   陆遇山这才起身,放心回了房间。   等陆遇山关上房门,林耀立马窝在沙发上,开始思考崔钰的那些话。   啥叫从人的角度思考共同点啊?   能不能说人话?   哦……忘了崔钰早就不是人了。   可他想着想着,陆遇山刚刚在黑暗中那双感觉要咬人似的眼神就浮现在眼前,影响他思考。   他觉得有点烦人,没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下,给自己打疼了。   “草!”他骂了一句,忘了现在自己是实体的了。   ……   早上等陆遇山出门后,林耀去找王师公了。   此时他正在王师公的后院,坐在一个小竹椅上,摇着扇子帮王师公熬着中药,跟他讲着现在已知的一些线索。   王师公抽着旱烟听完,眯着眼思考着。   良久,他开口问道:“林耀,你知道古曼童吗?”   林耀点头,这个他大概知道一些。   王师公分析了一下,认为林耀所说的这个鬼童,原理上也许和古曼童有相似点。   比如,都是由人制造出来,与供养者形成一种契约关系,供养者以贡品换取其助力。   但是古曼童是有真身的,比如骨灰与圣土混泥造出身体,再用尸油点魂等。   所以它不算无魂无魄,且至少在五行之中。   就算最后超过供养者的控制范围,只要对真身进行摧毁和超度就行了。   至于这个鬼童与古曼童不同的地方,首先它已经没有真身了,就像他们看到的那团紫雾,也只是它的表象之一,它也可能是其它形态的东西。   第二,与它形成契约的背后那个人供它的方式恐怕也不是普通的吃食和香火,而是人类的某一种魄。   林耀疑惑:“魄?”   王师公缓缓吐出一口烟,继续跟他解释道:   “简单跟你说吧,人有三魂七魄,魂主灵、魄主形。人死魂入轮回,魄通常会散掉,这个邪祟可能只吃其中一种,就是阳命之人的精魄。”   林耀凝重地盯着王师公,等他继续说。   可王师公也想了很久,暂时没有给他答案。   “你说它已经杀了三十二个人了对吧?我得再去查查这个东西是什么,我心里大概有个数了。”   林耀追问:“那……我呢?我的魄也被它吃了?”   王师公看了林耀很久,摇摇头:“你不像,你魂魄看着挺完整的,像是有福泽保佑着……但是你可能是个异数。”   林耀盯着师公,有点紧张,不知道师公会说出什么答案,手上的扇子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唉哟!我的药!干了干了,火小点儿。”   师公赶紧站起来往药罐子里加了一点水,他拍拍林耀:“别急,等我回头查一下,再跟你详说吧,下次你把小山也带来,让他也听听。”   林耀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把扇子还给师公,就要告辞了。   “对了,小山这孩子,前两天跑来找我,急匆匆的,说你不见了,让我帮他找找。”   王师公翻着药渣,随口一说。   林耀听着,脚步一顿。   他脸色稍沉,低声说:“嗯,我下去办了点儿差事,耽误了点时间。”   “那孩子挺依赖你的,也比之前开朗了一些。”   林耀抬头看着院门口那几丛夹竹桃,此时秋风萧瑟,凄凉的落叶之景映入眼中。   他开口道:“师公,我报完仇后,总是要去入轮回的……”   陆遇山以后要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看在作者更新这么勤奋的份儿上,点个收吧嘤嘤嘤 第30章 青春的小尾巴 青春疼痛文   最近陆遇山晚自习结束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周末的时候又老往图书馆跑。   两人能见面的时间就每天早上那半小时。   林耀发现他每次从卧室出来都先往自己这边瞄一眼,看到自己后,再回去拿书包穿衣服。   他心知肚明,这小孩儿怕自己又不告而别了。   他无奈地笑笑,看着陆遇山吃早饭。   看他现在吃着正常健康的早饭,整个人的样子也大变样了。   陆遇山在早上的阳光中泛着光晕的样子,和之前那个啃着冷硬的包子,瘦瘦小小的少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对他而言恍如昨日,却错过了这个少年生命中变化最大的时光。   他的眼睛被这阳光刺得有点疼,只能眯着眼,再多看看陆遇山现在的样子,不敢闭上。   怕是再一睁眼,这人又变了一个样儿。   陆遇山吃完早饭,起身要走的时候,发现林耀看他的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帘,问道:   “太亮了?”   这窗帘已经很旧了,还是他爷爷很久以前买的,原本就不太遮光,现在还被磨损得破了几个洞。   林耀揉揉眼睛,又摇摇头:“有点儿,不过没事,你快走吧要迟到了。”   陆遇山没动,他犹豫着问:“我……今天不上课,是高考的模拟考。”   “那更别迟到了,好好考。”林耀催他。   “你好久没去我学校玩了,一起去吧?”   陆遇山对他眨眨眼。   林耀坐直身体,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认真地问: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看答案吧?”   陆遇山:“……”   ……   他们高中的教学楼有三栋,高三和其他年级分开,位于校园里最安静的角落。   此时高三正在进行全市统一的模拟考,整栋楼安静得可怕。   这与隔壁两栋楼里嘻哈打闹的学弟学妹们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耀像个监考老师一样飘在陆遇山的教室里,这个看看、那个瞧瞧,显得挺忙的样子。   他第一次用这个视角体验考试现场,觉得太好玩了。   特别是看到一些同学想题想得抓耳挠腮,再回头看看陆遇山健笔如飞的样子,他笑出声。   等他笑完,看到陆遇山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想了想,还是不在这儿骚扰他了。   他身形晃走,往隔壁班飘去,想去看看那个年级第一做得怎么样。   上一次他来学校看公告栏的时候,记得年级第一是陆遇山隔壁班的一个女同学,照片上带着个眼镜,留的短发,面无表情,一脸生人勿近。   一看就是学霸。   他进到隔壁教室后找了一圈,看到她了。   那女生已经做完卷子了,正在做检查。   这场考的英语,那女生正在检查她写的作文,林耀理科不怎么样,他英语还是很好的,偷偷凑上去看她写的内容。   题目是:假如今天是最后一面。   要求是:对象不限,题材不限,情景不限,800字。   女生字迹优美,用词流畅,她写道:   【不是所有告别都需要盛大的仪式,它就像青春的尾巴,悄悄划走时才告诉你:   告别简单得像落日时分的最后一场下课铃、像体育馆里最后落下的那颗篮球、也像那无声倒计时的红绿灯,只是一人向右,一人却往了左。   假如今天是最后一面,我会不会接过他递过来的那袋桂花糕?   也许会吧……   在许多年后,在同样的路口等着过马路的时候,我肯定会想到他站在暮色中,与我挥手告别的样子。   我会再买一袋桂花糕,一边吃着一边想到那天的最后一面。   假如能回到过去,我会好好告个别,想说的话还有好多……但是人生没有假如。   假如今天就是最后一面,那我祝你一生平安,阳光灿烂。】   ……   林耀看完,揉揉鼻子,这青春疼痛文学挺有意思啊。   再看了一眼这个女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么感性?   他有点好奇陆遇山的作文写了什么,正想飘回去偷看呢,考场结束的铃声响起了。   后面还有两场考试,林耀懒得看了,去别处玩去了。   他去画室看了学生们画画,去音乐教室听了他们唱歌,还去了实验室看他们笨手笨脚地玩各种试剂,在操场看了一场踢得不怎么样的足球赛。   人生最美好、最纯粹的时刻,就在这一起一落的上下课铃中,不经意地流过了。   等到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结束时,他终于玩够了,回去等陆遇山出来。   远远看着陆遇山正拿着一个篮球往球场疾步走去。   林耀正想跟上去,看到另一个身影在后面小跑着追了上去。   他一看,这不是那个年级第一吗?   那女生喘着气追上陆遇山,拍了拍他的肩,似乎在跟他说话。   林耀眨了眨眼,有点好奇,悄悄靠近偷听。   “陆遇山!你……呼,你想好考哪里了吗?”   女生个子娇小,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人高马大的陆遇山,费了不少力。   陆遇山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道:“想好了。”   “能说说吗?”女生扶了扶眼镜,追问着。   陆遇山看她走不快的样子,也刻意放慢了一些脚步,说出口的却是:“不方便……”   女生继续问:“好吧……不说也行,在哪个城市总能说吧?”   陆遇山想了想,点点头,说:“这个可以,北辰市。”   女生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猜是哪所大学,她笑了一下:“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加油。”   陆遇山没说话,对她挥挥手,进了体育馆练球去了。   林耀听到那女生默念了一句:“华大?辰大?那我填哪个呢?”   他吐吐舌头,现在的小孩真是了不起啊!华大辰大张口就来?   只是他看着那女生红着脸在体育馆门口看了一会儿,又离开的样子,想到她写的作文,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   陆遇山练完球,天色已经黑透了,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的树上看到林耀了,他正无聊地倒吊在一根树杈上荡着。   “下来,这么大个人了。”陆遇山转头看了看身边,没人经过,赶紧喊他。   林耀身形一荡,轻盈地落在他身边,说:   “哦,我在体验家长接小孩儿放学的感觉。”   陆遇山憋着笑说:“……没有家长会吊在树上接小孩。”   走了一段路,他问林耀:“你怎么没去上班?”   “你上公交车我再去吧,不急。”   林耀说完,接着问他:“你英语作文写了啥?”   陆遇山一脸莫名:“你怎么不问我语文作文写了啥?”   林耀说实话:“考语文的时候我出去玩了,没看。”   “那你怎么问作文?你想知道?”   林耀没回他这个问题,只是突然坏笑地问他:“想不想听情书?”   没等陆遇山反应过来,他就把那女生的英文作文背了一遍。   陆遇山听完,挠了挠脑袋,更莫名了。   他看了林耀一眼,问道:“你这是偷看了谁的?”   之后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脚步停了下来。   一抹说不清是窘迫、害羞,还是别的什么的红晕涌上他的脸。   林耀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又无措的样子,像看了一场好戏,他眨了眨眼,露出“懂了懂了”的表情。   没想到陆遇山竟有点急地背上书包,说了一句:   “少胡说八道,我先回家了!”   说完便跳上了公交车。   林耀看着公交车的尾灯远去后,也莫名地嘀咕了一句:“胡说八道?我说什么了?”   他反手提上那盏灯,开工上班。   只是感叹了一句:“唉,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   第二天林耀回来得晚了一些。   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死怨鬼,原本在商场里面就跟他一直绕圈,追得他一肚之火,眼看要抓到了,那怨鬼一个走位,躲女厕所不出来了。   林耀站在门口,骂道:“滚出来!”   那鬼在里面幽幽地喊:“你进来呀?”   林耀气得咬牙:“老子又不是变态!你怎么不躲男厕所?”   鬼:“因为我是变态呀……”   林耀摸了摸灯感应了一下,冷笑一声:“色鬼一个?被人抓包慌不择路从商场掉下去死的?”   鬼:“略略略!”   林耀点点头:“行,你等着。”   他拿出手机,开始摇人:“鸡哥,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在哪儿?过来吃个害虫。”   话音刚落,那厕所里的鬼就喊道:“别别别!我出来!我出来!”   等它刚出来,林耀一脚就把它踹到墙上贴着了。   “妈的,天都要亮了,害我加班,去下面下油锅去吧!”   ……   他回来的时候陆遇山已经上学去了。   在进屋的一瞬间,第一时间感觉客厅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总觉得暗了不少。   他仔细环视了一圈,发现那破破烂烂的旧窗帘不见了。   眼前挂着的是一扇崭新的、厚重的全遮光窗帘。   他默默站在窗前欣赏了很久,脑子里一面是陆遇山站在这里挂窗帘的样子,一边在回忆他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正想着,又闻到一股沉香的味道。   转头发现原本供着爷爷照片的桌上,多了一个香炉,那香炉里是正在冒着青烟的三柱香,面前多了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放着三块桂花糕,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林耀马上上前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只见那上面也用英语写了简单的几句话:   【假如今天是最后一面?   对不起,在我这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有假如。   两个人的告别绝对不能带任何遗憾,如果有,那就不是最后一面。   如果有,我就是翻遍整个四海八荒,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好好地告个别。   就算找不到,那这最后一面,就去下一个轮回再见吧。】   ……   林耀读了三遍,最后一遍读完的时候,他站直身体,吸了几口气。   怎么都变成鬼了,偶尔还会有胸闷气短的感觉啊?   他在房间转了好几圈,一会看看那窗帘,一会又看看那碟子桂花糕。   最后又飘过去看了一遍那“作文”。   他揉揉鼻子,自言自语着:“这作文怕是得不了高分了……”   作者有话说:   送给高三宝宝们的青春文学一篇,祝金榜提名!第二卷结束啦,下一章我们回主线了 第31章 八十一阳爻 你们不要吵   那次模拟考后没多久,陆遇山就放寒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打工这事情一直不死心,又一次问林耀:   “寒假我能去打工了吗?”   林耀呵呵一笑:“你说呢?”   “可是我成年了呀。”陆遇山不服气。   林耀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拒绝:“高考完了再说。”   他不说话了,埋头掏书包,拿出一份成绩单摊在林耀面前:   年级第一。   林耀看着这排名,如同直视阳光一样刺眼,他脸色缓和了一点儿,抬眼微笑着问:   “咦?那女生竟然输给你了?”   没想到这一抬头,正好对视上陆遇山那对正盯着他的眸子,深邃中带了一点点不可言喻的笑意,仿佛正在说:   你果然是偷看了她的作文。   林耀赶紧转移话题:“不不不……不行!高考结束前不行。”   陆遇山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行吧,那我还是去图书馆呆着吧。”   林耀暗暗松了一口气。   反正那天看完那封放在桌上的信,他就开始装傻充愣,混到现在也没啥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个小屁孩儿的作文吗?   写得这么烂,要是自己是老师,给零分!   ……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王师公的声音:“小山?在吗?”   陆遇山立刻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林耀。   林耀明白了,陆遇山还不知道自己和王师公早就认识了吧?   他马上实体化,自己站起来去开了门。   “师公,他在,快进来吧。”   王师公刚一进门,就看到陆遇山一脸诧异的表情,他愣在原地,问:“怎么?不欢迎我?”   林耀嘿嘿一笑:“别理他,您怎么亲自来了?晚辈去拜访您才对呀。”   随即转头跟陆遇山说:“傻站着干嘛?快去泡茶!”   等三人坐定,闲聊了一会儿,王师公伸手拉过两人的手,摊开手掌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开始说正事。   “林耀,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鬼童,我查得差不多啦,我跟你们俩捋捋?”   陆遇山还在一脸茫然,林耀却急切地点点头,回道:   “好的,师公,你说吧!”   王师公上次与林耀说过,那邪祟不在三界中、超出五行外,背后一定有人在供养,目前在持续吸食阳命之人的精魄。   之后他去查了一些古籍,包括跟他们那个圈子的高人们也请教了一番,大概对它的原理有了一个结论。   根据《异魂录》中记载,这邪祟体质属极阴,喜食人魄,却是没有目的地杂食,形态如气体。   原本由天地之间一股煞气凝结,是一种很低级的,连鬼火都不如的地精。   但它一旦有人供养,便可化为那人心中执念的样子,蛊惑那人结契,结成之后便由那人操控,基本可以为所欲为,以达到那人的目的。   不过它自己也是有目的的。   世间万物逃不出一个规律:不求而得往往求而不得。   所以它最想要的,就是它一直得不到的东西。   哪怕重回三界之间,陷入五行之中,归于天地秩序,它也不在意。   比如获得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体。   话说到这儿,陆遇山竟点了点头,说:“这个和我在图书馆查到的是一样的。”   等他说完,林耀表情复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师公接着分析:“这东西一开始能力很低,化不了形,看着就像一团气体,不过杀个人是没什么问题的,它背后那人目的明确,它只顾执行就好。”   说到这里,王师公看了一眼陆遇山:“问题就出在陆遇山这儿了……”   他朝院子外指了指,对陆遇山说:“你去院子里随便拿盆花来。”   陆遇山的爷爷以前在院子里养过一些花草,爷爷去世后,他接着照顾着。   他从院子里搬了一盆花回来。   王师公伸手指了指那盆花,问他俩:“我先举个简单的例子,虽然可能不恰当……你们说,想要这盆花长得好,最重要是什么?”   两人想了想,说:   “浇水?”   “日晒?”   “施肥?”   说完王师公都摇摇头,他伸出手,从那株花的根部,重重地掰断了一根新枝。   那“啪!”的一声,听得两人心里一颤。   王师公继续开口道:“从外围解决阻碍它生长的因素。”   他继而转头,继续看向陆遇山:“我们前面猜测他是想用你俩人做什么阵眼的想法,可能是错的,他也许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有陆遇山。”   林耀恍然,他瞪大眼脱口而出:“我?我……是那个……”   刚刚那“啪!”的一声,实在是太像他当时死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被什么东西掐断的感觉了。   疼……太疼了。   “对,你就是那根不该存在的新枝。”   两人听到这里,一个原本已经是死人的惨白脸更白了,另一个却是有一种更复杂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   王师公看了一眼他俩,缓了缓语气,继续跟他们分析。   从前陆遇山的生活是很平静顺利的,只是突然有一天开始,变得很“倒霉”。   也许因为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他最想要的太阴招厄命格,也就是陆遇山。   他开始操纵鬼童对陆遇山下手,使他的人生更加不幸,加重阴气凝结。   准备到了需要的时候下手,除掉陆遇山的生魂,占掉身体,以达到借命的目的。   但是他发现了另一个极阳灼日命格,就是林耀这个人,林耀原本与陆遇山有一层前世因果,今生注定会再与他相遇。   两人一旦相遇,他极阳灼日的命格便会保陆遇山逢凶化吉。   于是他就像除掉那根新枝一样,先把林耀除掉了,以绝后患。   可接下来,就是那人没想到的了。   林耀竟然重回人间,等他即将要对陆遇山下手的时候,一脚把陆遇山给救了,还把地府给惊动了。   他不能操纵鬼童再去改生死簿了,于是重新走了另一条路。   王师公问林耀:“还记我上次跟你说过,它吃阳命之人的精魄吗?”   他接着说:“那种魄叫阳爻,书里记载……”   陆遇山突然接话:“攒满九九八十一阳爻,可改自身极阴命理,两极相遇,同极排斥,那人为了占我身体,先要改鬼童的命理。”   王师公点点头,补充道:“原理是这样没错,那人一开始不想改,想强行占,应该是他那边出了什么状态,着急了。”   “结果鬼童在对林耀动手的时候,被他那邪祟难近的至阳命格伤了根本,压制不了你了,这才改了路子。”   林耀突然明白,这两年陆遇山生活变得顺利起来,没有出现倒霉的事了。   因为那个人暂时对他罢手了,找寻了另一条路子。在那人存够八十一条命之前,看来必须得把他揪出来了。   王师公最后说:“所以供养它的人,一定是用某种承诺诱它结契的,比如许诺给它一个身份,一个位置。”   聊到这里,王师公起身告辞时,特意叮嘱了一下林耀:   “我们在这里纯靠猜测,可如果那人的目的真的是这样,你反而要小心了,你这个异数应该已经被他注意到了。”   ……   等送走王师公,两人各自发着呆,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林耀回忆起第一次与崔钰聊到他这生死簿被改的事情时,崔钰当时欲言又止,还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这老狐狸早就猜到了吧?   他苦笑,原本好好死掉就好了,不吵不闹地去投胎就好了……   哪知自己一个不服气,非得跑回阳间来找陆遇山算账。   现在好了,还得搭八十一人命进去??   想到这儿,他赶紧拿出手机,问了一下崔乙:   “阳命无冤主的人最近有增加吗?”   崔乙很快回了信:“最近没有,还是三十二,怎么了?”   他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陆遇山神色极为复杂地蹲到他面前。   那可怜的样子让他心里一震,怎么回事?陆遇山这气场……比那天在雨中默默被人揍的时候还惨?   “哥……”陆遇山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我……果然还是害你的……”   “闭嘴!”   林耀知道他想说什么,想给他一脚,忍住了。   他站起来,面色如死灰,皱眉瞪着陆遇山说道:“陆遇山,我前世本来就欠你一条命,就当已经还了吧,只是你给我记住……”   “在我揪出那个凶手前,你要是敢先死掉,我就让你下辈子也不安宁。”   他说完这话,提着灯就要出门了。   在他即将换上工作服变成魂儿飘走的一瞬间,陆遇山突然伸手把他拽住。   他这一拉,力道很大,差点把林耀给拽倒。   没等林耀开口骂他,他马上问道:“师公说你有危险,你能别去上班了吗?”   林耀气笑了,他甩开陆遇山的手。   “你在说什么呢?我都已经是一个鬼了,还能有什么危险?他能对我做什么?”   陆遇山语塞,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倒是你。”林耀认真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去图书馆不是学习去的?这是你现在要关心的事吗?”   原本他以为陆遇山会乖乖道个歉,保证以后会安心学习。   可此刻林耀发现,陆遇山刚才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此时在林耀面前的,是一个眼神如孤狼被逼入绝境、即将舍命反杀时,散发着戾气的人。   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儿人类该有的温度,甚至连鬼魂都不如。   他直直地盯着林耀,语气犹如寒冰:   “林耀,你也给我记住,你敢再出任何事,我就是把地府翻过来,也不会饶了你。”   林耀:“?”   他倒吸一口气,被对方这个陌生的、恐怖的样子逼得后退两步。   下一秒他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这小混蛋……吓唬谁呢?   他在陆遇山家的小院儿里烦躁地来回飘荡,越想越气。   那个听话的小孩儿哪儿去了?   他怎么敢凶自己的?   上次用五帝钱红线阵抓自己的那笔账,是不是没跟他算清楚?   要不现在回去揍他一顿?   想了半天,他决定了。   准备今晚出去抓个怨鬼,不超度了,狠狠打一顿出出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殡仪馆惊魂夜 好……冷冷   他在屋外飘了很久才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跟屋里那个小混蛋闹别扭的时候,他还有一个疑问没理清呢。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土地小仙分布图APP,找到麦麦的地盘,快速飘了过去。   自从那个女孩儿出事之后,麦麦又变成了流浪小猫,此时正在某个草丛里无聊地睡觉呢。   林耀找到它的时候,它挺不满的:“来了也不给我带小鱼干。”   他不好意思地说:“哦,出门的时候太急了,下次一定。”   “啥事啊这么急?”麦麦后腿抬起,挠着痒痒。   林耀捏了捏它的小肉垫,问道:“你说,什么叫从人的角度找共同点?”   他把鬼童的事和崔钰跟他说的话,跟麦麦简单沟通了后,麦麦眼珠子转了转,想了很久后,回道:   “崔钰的意思……可能是让你从阳间的角度找共同点吧。”   比如,已知他们都是阳命受害人,都死了,且找不到冤主,这是地府考虑的问题。   那阳间要考虑什么呢?   林耀摸摸下巴,有点思路了,他说:“是不是……生前的社会关系?他们认识?”   麦麦摇摇头:“不,他们几乎不认识,没什么关系,你往死后想想?”   林耀又想了一会儿,一拍手,恍然大悟:“都得火化?”   “呃……这倒确实是个共同点,可是会不会有点勉强?”麦麦不太确定。   林耀站起身:“一个个来吧,我先去殡仪馆看看。”   麦麦的耳朵竖了竖,有点发抖:“那我就不去了,我有点怕。”   “不要你去,乖乖守地盘吧!拜拜。”   ……   林耀跟它道别,飘到半空,回忆了一下他们这个城市的殡仪馆位置。   城东有一座大型的,城西那座小一些。   他先往城东那座飘去。   出了主城再过了十多么里,两柱在黑暗中特别明显的大烟囱就在视野中了。   等他靠近后觉得有些瘆人。   这大晚上的,暗夜无光、阴气森森,一只鬼在殡仪馆游荡……   这种画面放在他生前打死也不敢想。   幸好此时那只鬼就是他自己。   他提了提神,看了一眼手中的引魂灯,不亮就说明是好事,至少这附近现在挺干净的。   殡仪馆内一片黑暗,他悄悄飘进去,小心地观察着这里。   这座殡仪馆占地面积不小,进大门后一条笔直的大路直通正前方的一栋大楼。   路的两边对称地种植着一排高耸的青松,氛围严肃又沉重。   他飘进大楼看了看,里面有好几个大厅,挂着不同的名字,什么万福厅、上善厅等,门口放了一些花圈。   这里便是悼念厅了。   每个悼念厅里都有一个后门,通常是等家属们悼念结束后,送走故人遗体的地方。   他在门口踌躇了很久,准备先去那个后门里面看看。   于是随便找了一个悼念厅,一只脚刚迈进去,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金光,打在他身上。   “铛!!”   一声巨响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回响,吓得他一激灵。   他马上抬头看去,发现这大厅门梁的正中间贴着一张门神符,符上画了一名凶神恶煞模样的神将,正狠狠地盯着他。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打得正在冒烟的身体,暗暗吸了一口气:   “卧槽!幸好我有金身卡护体,要是普通游魂跑这来,岂不是要被打得飞几圈?”   他赶紧给那门神符作了个揖:“深夜到访叨扰您老人家了,不过麻烦下次能不能看着点来?鬼差您都打?”   门神符当然不会理他。   林耀吐吐舌头,不管它了,直直地往后门飘了进去。   大厅的所有后门由一条走廊连通着,这条走廊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   走廊上一盏灯都没有开,幽深恐怖,更显得阴冷,林耀猜到,那尽头应该就是火化炉所在处了。   唉……这条走廊就是一个人这一生,走过的最后一条路了。   他吸吸鼻子,自己那时也可能从这里推出去后,不知道在哪个炉里就化为一把灰了。   想完竟然觉得没那么吓人了,甚至有种经验加一的莫名自豪感。   他沿着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走去,一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手里的灯还是未亮。   走到尽头的时候有个拐弯,他一拐过去,一眼看到有一间房门下方透出了一丝光线。   “这时候还有人?”他疑惑着,飘了过去。   等他走到门前,看到上面挂着化妆间的牌子,了然了。   这里是给故人穿衣化妆的地方,让故人体面地与亲人见最后一面。   他飘了进去,眼前是一位老师傅,带着口罩,弯着腰,正认真地给一具遗体化着妆。   林耀静静地在一边看着他工作的样子:眼神神圣、专注,动作轻柔、利落……   他心生敬佩,也有些宽慰。   自己死的时候那脸青嘴紫的吓人模样,最后都会在他们手上变得重新帅气起来吧?   他转身退出,不想再打扰对方工作。   “你……不是客人吧?”   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这死寂中陡然响起的人声差点把他吓得蹦起来。   他惊讶地回过头,那老师傅已直起身,静静地看着他。   林耀左右看了看,没人啊?再看看老师傅,确实是在看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能看见我?”   老师傅点点头,随即说:“从大门进来的?不是普通的鬼魂吧。”   林耀咽咽口水:“确实……鬼差来查点东西,打扰您了,我这就走。”   老师傅平静地说:“好,那不送了。”   只是他接着说:“不过我猜,这里可能没有你要查的东西,这座殡仪馆大多面向社会群众,有真神庇佑,一般的邪祟冤魂进不来的。”   林耀想到那个门神符,看样子其他地方也布上了。   “城西那座你去看看吧,那边群众用得少,与案件相关的遗体多一些。”   老师傅说完,继续弯下腰工作了。   “明白了,谢谢。”   林耀朝他微微点头致敬,退了出去。   ……   他出来后没有耽误,立刻朝目的地飞速移动。   城西那座殡仪馆位置更偏,出了城还得往山里爬一个小时山路,才在一处空地上出现。   占地面积也更小,悼念厅只有小小的两间,大烟囱也只有一个。   只不过他发现这悼念厅的后面,还有一栋建筑,远远的藏在整个院子的角落。   这栋建筑有两个挺大的房间,门上连牌子都没有挂。   他挑了一间进去一看,两大排顶天的柜子,上面是一个一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外面都插着一张小名牌。   随便看了几个,名牌上面写着火化时间、名字、性别等资料,有些名字那一栏还写着未知。   看样子是个存放骨灰的地方。   他退了出去,走到另一间房间门口时,忽然有些迷茫。   自己是不是查错方向了啊?来这种地方能查到什么?骨灰又不能跟他说话。   看着面前这个房间,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管他的,进去看看再说吧。   原来这是一间遗体冷冻室。   一间间冰柜的大门闪着银色的光泽,大部分是关着的,房内有机器运转的声音,说明里面存放着遗体。   有几个冰柜的门半开着,门内里面黑洞洞的,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耀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了,想着要是被关进去,那种窒息的感觉……   难道我生前有幽闭恐惧症?   他正想着,来回在那几个关着的冰柜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十分微弱的、清冷的动静,像洞窟中滴落的水滴一样,“叮”了一声。   他立刻收住脚,竖起耳朵凝住精神,仔细分辨那声音的来源。   片刻后,一串连续的、如同回音的字节灌进他的耳朵,那分明是有人在说话:   “好……冷冷冷冷冷冷冷……”   他目光锁定了其中一间冰柜,在飘过去的同时看了一眼自己的灯。   有点吃惊,竟然还没亮?   他站在那门前,声音戛然停止。   深吸一口气后,他举起手,敲了敲冰柜的门,轻声问了一句:   “哈罗?有魂儿在吗?有的话说一声,我带你走呀。”   沉默……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所有关着门的冰柜突然集体发出了恐怖的低语:   “好……冷冷冷冷冷冷冷……”   “放我出去!”   “好黑,好怕啊!!”   “冷啊!冷啊!冷啊!”   他瞳孔放大,往后退了好几步。   此时的他都不能说是被吓到了,而是很迷惑,因为他的引魂灯根本没亮!   那些声音连绵不绝地响着,他试着捂着耳朵也没用,声音如同锁链一样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刺得他头疼。   终于他忍不了了,吼道:“闭嘴!什么鬼玩意儿!装神弄鬼的!滚出来!”   这一吼完,所有冰柜顿时陷入沉默。   这沉默还没保持两秒,窗外传来了另一个更瘆人的声音:   “嘻嘻!”   林耀立刻转头看去,这间遗体冷冻室的窗外,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用像壁虎一样倒爬的姿势,趴在窗玻璃上,脸贴在玻璃上死死地盯着他。   那张黑乎乎什么也看不清的脸上,一对红色的瞳孔像在冒血一样,盯得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朝那东西冲了过去。   那东西一看他过来,“嗖!”的一下从玻璃上跳了下来,往空旷的地方跑过去,蹲在那里不动了。   像是在等林耀过去。   林耀又不是傻子,他看到那黑影的动作,在快靠近那东西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再看了一眼引魂灯,还是没亮。   说不慌是假的……没法超度?那他要怎么对付这东西?   他镇定下来,冷静地问:“哪路冤魂?你自报家门?我们省点口舌。”   “嘻嘻……”   那东西没理他,只是又笑了一下,还是没动。   这笑声不男不女,不老不少,或者说……都有?   很混乱,很难听。   就在林耀飞快地思考对策的时候,深藏在云里的月亮终于露出了一角。   那黑影像是终于等到了时机,原本蜷缩的轮廓逐渐显露出一个人的形态,然后向林耀走了过来。   身高不高,像个少年。   那对红色的眼珠转了转,周身的黑气开始减弱。   等它离林耀只有两米左右的时候,停了下来。   就着月亮的那一点点光亮,林耀终于看清楚了面前这个鬼东西的样子。   他瞪大眼睛,脑子死机了。   陆遇山?   不对,这是十五岁的那个陆遇山??   他当然知道这肯定是假的,陆遇山现在都快十九了。   还没来得及再问出一个字,面前这个瘦小干巴、还在冒黑气的红眼睛“陆遇山”,嘴角突然弯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下一秒,它就已经跳到林耀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了。   同时发出一声怪异、凛冽的吼声:“林耀!我无魂无魄!你能拿我怎么样?去死吧!”   话刚说完,它已经抬起满是尖爪的手,朝着林耀的脖子就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我一更新会掉收??(惊恐)那我要不要更,哭了(手抖…… 第33章 逃避可耻且没用 抱枕精2.   这深山老林中的殡仪馆,大半夜的突然传来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震得周围鸟兽惊起,一通乱飞乱撞。   林耀静静地立在原地,手紧紧按在鲜血淋漓的脖颈上,瞪着地上那个正在打滚的假“陆遇山”。   那东西刚才抓他的爪子此时正剧烈地冒着烟,疼得它在地上不断嚎叫。   同时它那双血红的眼睛还在恶狠狠地盯着林耀,那样子恨不得扑上来咬死他。   林耀突然想起了崔钰的话,天地万物皆逃不开阴阳往复的规律,它自有它的弱点。   看样子这家伙的弱点是这极阴的属性,怕自己的极阳血?   他把手从脖子上拿开一看,已满手是血。   这一爪子把他伤得不轻,一股钻心的疼痛在他回过神后也瞬间传递到了全身。   这让他此刻的愤怒值已经拉满了。   他反手把灯收了,两只手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东西,恶狠狠地说:   “鬼童?还敢变成陆遇山?变得正好!我他妈的正想揍他呢!”   他两步上前,一只脚踩住它,用刚刚带着血的那只手用力地钳住了假“陆遇山”的脖子。   只见那东西的脖子立马也冒出一股青烟,像在被重重地灼烧着。   它被卡着脖子,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拼命地挣扎。   林耀用力把它踩瓷实了,随即一拳揍它脸上,冷笑着问:   “我能拿你怎么办?你说话呀?”   鬼童挣扎的力度都小了一点,惊恐地瞪着林耀,特别是他脖子上的血正持续滴到它身上,把它烫得生无可恋。   林耀又给它补了一拳,大声问:“供养你的人是谁?快说!不然我今天揍死你。”   鬼童听到这句话,突然不挣扎了,它身体一震,化为一团紫色的雾气,飘在了林耀面前。   这团雾气在空中抖了几下,越凝越浓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朝林耀冲了过来。   如同它那天杀掉林耀的□□一样,朝他的胸口直直撞了过去。   “嗖!”   林耀听到一声金属声从耳边传来,一柄不知道什么东西高速旋转着从他面前这团雾气中间劈了过去。   等那东西落地,他才看清楚,赫然是一把鎏金柄的斧头。   斧柄上的符文与自己的引魂灯柄上的是一样的,此时正像在呼吸一样闪着光。   那团紫雾被劈成两半,发出一声尖鸣,颤抖着又合到一起。   最后它快速朝树林子深处跑掉了。   ……   他转头看向斧头飞过来的方向,一名穿着像樵夫的男人正朝他跑过来。   “钟前辈?你怎么……”   林耀有些惊喜,正想问钟子期怎么在这里,一股脱力的感觉袭来,脖子上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还在冒着血,他觉得有点头晕。   想再开口说话,也觉得发声有些困难了。   钟子期跑近后马上扶住他:“别说话,先坐下,用手压紧伤口。”   林耀乖乖坐在地上捂住脖子,看着钟子期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瓶,从里面倒了一些药粉到一张手帕上,然后小心地往林耀脖子上盖了上去。   那药粉一接触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从前上山砍柴经常受伤,自己调的止血药,效果一般吧,你将就用用。”   钟子期帮他简单地止住血,接着问:   “你怎么在这里?”   林耀疼得魂体颤抖,却还在吐槽你们怎么都爱抢台词?   他费力地说:“刚刚那个……就是害我死掉的东西。”   钟子期皱皱眉:“哦?那精怪?我追了它有些时候了。”   “你追它?”   钟子期点头:“我爱在山里转悠,有一次发现这精怪喜欢在这个地方找那些冤死之人的残魄吃,就想抓它,结果这家伙精得很,一直被它跑掉。”   林耀说道:“看来……最近他的供养人没喂它东西,它自己跑出来找吃的了?”   钟子期走过去捡起斧头收好,好奇地问林耀:“我发现我这法器对它没什么效果,你刚刚是怎么抓住它的?”   林耀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把自己体质克它的事,以及那精怪还会继续害人的情况,简单跟钟子期说了。   钟子期听完,若有所思,他想了想跟林耀说:   “你下次回地府来夜游神办公室,再挑个防身的法器吧,这引魂灯毕竟还是太温和了。”   林耀委屈地说:“为啥我都是鬼魂了,还会受伤?”   钟子期叹了口气:“幸好你是个魂儿,它这一下子可下了死手,你要是个人,现在应该已经无了。”   幸好是个魂儿……唉,真讽刺。   “钟前辈,那我还会再死吗?”林耀说话的时候脖子的伤口一直扯着疼,他不敢用太大的声音说话。   “外伤应该是不会,会疼……而且会泄你的法力,法力要是耗尽了,我们鬼魂也是会再死的,魂飞魄散那种。”   “哦……我知道了。”   林耀眼神眨巴眨巴的,看着钟子期,小心地问:“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伤口在几小时内长好?”   陆遇山那个警告他不准受伤的恐怖样子刚刚在脑子里闪现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   他虚弱地补充:“不然我没法回家了。”   钟子期:“……”   ……   晨光从地平线冒出来时,林耀已经在陆遇山家上空飘来飘去了。   按道理他现在应该恢复原本的样子下班了,但那件衣服挡不住脖子的伤口。   现在这件玄衣的领子倒是能挡住一些,可一直穿这身玄衣,就像在一直上班,得用他夜游神的那点法力维持着,让他感觉特别疲惫。   钟子期给他的方案他觉得不靠谱,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   “去地府等伤好了再回去?”   林耀马上摇头,那人间得过去多久了啊?这马上要过年了,自己又没留个纸条啥的,留陆遇山一个人过年?   那也太悲惨了。   他正飘着,陆遇山起床了,到院子里烧水。   这一出门,就看到他了。   陆遇山抬头看着他,笑着说:“哥,回来了?”   林耀低头看了他一眼,挺诧异的,这人情绪怎么看着挺正常的?   见林耀不说话,陆遇山又问:“你怎么不下来?进屋呀?”   说完自己去忙着做早饭了。   唉我干嘛要怕他?再说他能拿我怎么样?   想到这儿,林耀咬咬牙,趁陆遇山这个时候没看他,“嗖!”地钻回屋了。   进屋后他立马跑沙发的最角落,拿起一个抱枕,整个人窝在沙发上,用抱枕挡在脖子前。   又认真调了调角度,觉得陆遇山应该是看不到伤口了,于是蹲那儿不再动了。   陆遇山进屋后坐在他旁边吃早饭,瞄了他两眼,总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有点奇怪。   又吃了几口,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奇怪了,他问道:   “你怎么还穿这身衣服?等会还要去上班?”   林耀原本不想说话,说话会扯到伤口,可此时不说话好像更怪?   他只能回话,声音像蚊子一样轻:   “要你管……”   只见陆遇山吃饭的动作停滞,转头认真地看着他,慢慢地说:   “你声音怎么回事?鬼也会感冒?”   林耀嘴角抽抽,真想吼他吃饭的时候麻烦不要讲话好吗!?   可说出口却是:“呵呵……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陆遇山放下筷子,身体转向他,眨了眨眼,也把声音放低:   “哥,还在生气?我错了,昨天不该凶你的。”   林耀听得颤了一下,这这这家伙……先道歉了?   陆遇山见林耀没回话,继续说:   “我答应你,图书馆我也不去了,不查那些东西了,认真准备考试,每天就在家呆着,可以吗?”   林耀脸色缓和了一些。   原本昨晚揍了那假陆遇山一顿后,他对这个真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现在人家还先道歉了,他要是还端着,就有点儿得理不饶人了。   他马上对陆遇山笑笑:“这还差不多,嘶……”   卧槽!你笑个屁啊?扯到伤口了!   林耀马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   陆遇山原本带着笑容的脸,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僵住了。   他的眼睛开始在林耀身体上下扫射,那眼神几乎快要和昨天晚上变得一样了。   林耀赶紧往后挪了一点,紧紧抓着抱枕挡着脖子。   不过这一抓,倒是让他想到了个好主意。   陆遇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伸手过来抢他抱枕。   “别动!”   林耀突然呵斥了他一声,这挺大的声音也让他自己疼得差点晕过去。   在陆遇山愣神的一瞬间,他用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机,打开功德商城,买了一张普通附身卡,马上激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真亏得他生前是个钢琴天才,手速不要太快!   激活后,他看着手指泛光,想都没想就摸了一下抱枕。   在陆遇山的眼前,林耀的身体一下子就消失了,只剩下那个抱枕在沙发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陆遇山上前拍了拍抱枕,试探地问:“林耀?你这是做什么?”   抱枕闷闷地说:“别动手动脚的,我乐意,我今天就想当抱枕,你自己玩去吧。”   陆遇山:“……你刚才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抱枕:“没什么,我累了,你可以先别理我吗?”   陆遇山一把抓起抱枕,翻来覆去检查着。   “卧槽!你干什么!别这样!头晕……”   陆遇山皱着眉说:“你先出来,让我看看你,没事的话,你爱当什么当什么,我不管你。”   抱枕喊道:“有什么好看的?吃你的早饭去。”   陆遇山眯着眼看着抱枕,慢慢坐回沙发上,把它往怀里紧紧一抱,接着吃早饭。   “!!!”   抱枕开始挣扎:“臭小子!干什么!放开我!”   陆遇山心平气和地说:“抱枕不就是让人抱的吗?要你管?”   林耀快要气死了,这家伙竟然!学他说话!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骂回去,那家伙竟然又伸出手,在抱枕上捏了一下。   “陆遇山!等我出来!你死定了!”   陆遇山眉毛一扬:“那你出来呀?”   林耀:“……”   陆遇山接着问:“不会出来?那等时间到?还是我再给你一拳?”   林耀继续装死。   很快陆遇山吃完了早饭,放下筷子,终于可以集中精力收拾林耀了。   他把抱枕从怀里拿出来仔细看着,轻声细语地一边抚摸着一边说:   “哥,你是不是受伤了?你老实跟我说,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昨晚说的只是气话。”   林耀沉默了很久,终于说话了:“你说话就说话,手能别乱摸吗?”   陆遇山乖乖地住了手。   林耀试探着问:“你说真的?不会生气?你保证?”   陆遇山笑着说:“大男人说话算话!你快说实话吧,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抱枕抖了抖,小声说:“不严重……一点点小伤而已。”   陆遇山“哦”了一声,继续说:“那你出来吧?让我看看。”   林耀犹豫了片刻,心里默念了三遍:解除解除解除。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沙发上坐着了。   陆遇山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抱枕远远地丢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两个人的除夕 你作业做完   林耀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个抱枕飞到墙角,再掉到地上,不动了。   此时他和陆遇山中间再也没有东西可以让他遮挡了。   他回过头,大脑飞速思考对策。   可眼前已经对上陆遇山那张……   咦?竟然不是愤怒与恐怖的脸?   陆遇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脖子的伤口,整个人陷入了呆滞无措的状态,吓得嘴唇都在微抖。   钟子期之前简单地帮他处理过的伤口,经过刚才那一通抱枕摇晃事件后,又已经开始渗血。   林耀终于顶不住了,他换下工作服回到原本的样子,看到陆遇山在慌乱地翻找他那些绷带和药,苦笑道:“这些东西……对鬼魂没用的。”   陆遇山没理,只颤颤巍巍地重复:“哥,你你你……用一下你那个实体卡,我们试试……试试……”   林耀看着他这样子,心酸着抿了下嘴。   算了依他吧,他现在没力气管了,法力快用光了。   化为实体后,他感觉更疼更累了,往沙发上倒下去前,硬撑着说出一句话:   “你去找师公来……我困了,我睡会儿……”   说完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   再睁开眼时天色又已经黑了。   他还躺在沙发上,手被陆遇山紧紧地抓着,陆遇山正一脸愁容地盯着自己。   他“噌”地坐了起来,惊讶地问:“啊?我睡着了?鬼也能睡觉?”   下一秒他看到陆遇山的眼睛亮了一下,没有任何预告地扑上来把他紧紧抱住了。   陆遇山身体颤抖着,轻声地说:“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闪了好几下,像是要消失了。”   林耀被他抱着,却也不再错愕,上次他不告而别好几天,这家伙也是这个样子,习惯就好了。   他问道:“闪了好几下?”   陆遇山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处,又刻意远离他一些,小心地不碰到他的伤口,轻轻点了点头,说:   “我去找了师公来看你,他说……你应该是法力透支了,让你休息一下就好。”   林耀摸了下脖子,伤口有一些闻起来像香灰的药膏,而且已经不怎么疼了。   “师公用符水和香灰,还混了一些别的药,帮你止住血了。”   陆遇山说完,慢慢放开他,话锋一转:“谁伤的你?”   林耀叹了口气,自知这事儿迟早瞒不过,陆遇山也是跟他同条船的人,便将鬼童出现的事都跟他说了。   不过没说那东西变成了陆遇山的样子,只说自己把那东西揍了一顿,它估计也伤得不清。   陆遇山沉着脸听完,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我要怎么才能保护你?……难道只能也变成鬼?”   林耀噎住,想笑却笑不出来了。   你保护我?   他此时感觉有一只小人儿正在他心里用脚踹他,闷闷地、疼疼地,比皮肉伤要更令人不适。   说不好是什么情绪。   只知道面前这个小孩子真不应该承受这一切,可对方却总是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揽过去。   真是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算再用好好学习、好好高考、好好长大的话去劝诫对方都没有用。   人类的语言有时候挺苍白的,无论你说得再理所当然、再义正言辞,又有什么用呢?   能用言语改变别人想法的人有几个呢?   他叹息一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陆遇山的脸捧了起来。   凑上去亲了一下。   他有时候也挺好奇的,自己老是喜欢插科打诨、左顾而言他,偶尔也想试一下什么话都不说的效果如何。   会不会很好玩?   果然,陆遇山原本阴沉着的眼神突然瞳孔地震,呆呆地看向林耀,那些不该是他这个年龄需承受的压力与忧愁,从他脸上瞬间消失了。   最后恢复成了一个傻愣愣的高中生模样。   林耀看到这个效果,满意地笑了笑。   他趁陆遇山没反应过来,直接变回了鬼魂儿,“嗖”地一下从沙发上飘起,悬浮在半空中。   他双手环在胸前,对着还在懵逼的陆遇山冷笑一声:   “你作业做完了吗?就敢管这么多?”   ……   从这天之后,陆遇山果然开始认真学习了,天天两眼一睁就关在房间里刷题,刷到晚上又出去跑步,回来后又开始刷题。   林耀白天就在家守着他,自己无聊的时候就刷地府八卦,找崔乙聊天,找麦麦玩。   晚上就出去抓冤魂儿,碰到那失心疯的同事鸡脚神两次,从它嘴里扯回来两个游魂顺手给收了,害得那鸡脚神现在看到他就暴躁无比。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挺快的,鬼童最近销声匿迹了,崔乙告诉他现在还是三十二人,没有增加,不知道那个供养鬼童的人最近是不是消停了。   算上陆遇山的父母和他,那人手上都三十五条人命了,消停应该也只是暂时的。   唯一庆幸的是,那人在集齐八十一阳爻之前,陆遇山暂时是安全的。   “行,有增加你随时告诉我。”   给崔乙发完消息,林耀又开始打开地府八卦论坛,开始找乐子。   结果让他瞟到一个帖子:   【听说了吗?有个夜游神小哥差点被人类抓去噶蛋蛋了。】   林耀“噌”地一下就蹦起来了,气急败坏骂道:“那两个小混蛋土地!我饶不了它们!”   ……   这天陆遇山起床后并没有刷题,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林耀看他心情看着挺好的样子,好奇地问:   “去哪儿?约会?”   陆遇山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日历:“快过年了,我去买年货。”   “嗯?”林耀愣了,过年?这么快?   他飘过去看了看日历,感慨着过年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有点陌生了。   上一次跟家人一起过年是什么时候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你要去吗?”陆遇山穿好鞋后问他。   他眼珠转了转,欣然答应。   陆遇山带他来的地方是他们这片区的一个大集市,此时集市上已经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了。   这一排一排的摊贩卖什么的都有,鸡鸭鱼肉酒糖水果,还有各种各样的红灯笼年画对联鞭炮……   还有活的猪牛羊鸡鸭鱼鹅等等等等。   林耀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眼都看花了。   他生前的家庭环境和生活氛围西化,过年多是冷餐聚会,从来没来过这么接地气的地方,感觉太好玩了。   陆遇山看他到处飘来飘去,小声说:“你注意点儿……别跟丢了。”   林耀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谁?咦你在买什么?”   他飘过来,看陆遇山正在挑年画和对联。   这个摊位上一片红灿灿的,全是喜气洋洋的对联。   林耀也一起看,这大多是一些过年的吉祥话,比如:   上联:门迎百福福星照   下联:户纳千祥祥云开   横批:吉星高照   这种类型的特别多,不过也有许愿型的:   上联:书香门第春常在   下联:学海无涯喜自来   横批:金榜题名   林耀指指这个:“这个挺适合你的呀。”   陆遇山笑:“这是过年,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再挑一下。”   于是他俩又看了一会儿,见陆遇山的手突然停在了一对对联上,那对是这样:   上联:门迎瑞霭家山稳   下联:岁纳余庆灯火亲   横批:吾心安处   他将这一对对联拿起来,问林耀:“这个怎么样?”   林耀看了看对联,又看了一眼陆遇山,笑着说:“好,就它吧!”   接着他们又买了一些灯笼年画窗花什么的。   买食物的时候,陆遇山又问他:   “你真吃不了东西吗?我跟你说,那个火腿很好吃的。”   林耀飘到那个摊贩前仔细看了看,这火腿看样子确实挺好吃的,肥瘦相宜,色泽鲜美,许多大妈大叔正在抢购中。   他试着用鼻子闻了一下,有香气,不过没有一点想要吃的欲望。   味觉,饥饿感已经离他远去了。   他撇撇嘴,飘回来,对陆遇山说:“你买吧,我看你吃。”   陆遇山默默点点头:“好。”   他们又逛了好几圈,这才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   等到了除夕这天,两人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着贴窗花对联了。   “左边点,对对,往上一点,好了贴吧。”   林耀飘在院子里指挥着。   等陆遇山贴好一边,正在贴另一边的时候,院子外走过来一个中年妇女。   林耀“嗖”地躲起来了。   “小山!忙着呢?晚上年夜饭来我家吃吗?来吃饺子呀!”   陆遇山笑着回道:“李婶,不用啦,我在家吃。”   李婶热情地招呼着:“唉你一个人过年多孤单呀!来一起看电视呗!”   陆遇山眨眨眼:“不孤单,真的!有人陪的,放心吧。”   “行,那晚上给你送饺子来啊!”   等李婶走后没多久,又过来两个大婶,把一袋子东西往他院墙上一放,说道:   “小山!给你带了点大红枣,长身体呢,多补补啊!新年快乐。”   陆遇山赶紧过来道谢。   他把对联贴好,准备贴窗花的时候,又走过来一个大爷,提了两串香肠,往他手里一塞:   “小山,来拿着,叔今年自己做的,尝尝。”   陆遇山又接过来,一边道谢一边道着新年快乐。   等他忙完,院子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的了。   林耀看完全程,笑着说:“你挺受欢迎的嘛?”   陆遇山脸红着收拾着,说:“是爷爷人缘好,走前请他们照顾我。”   林耀沉默了,这小孩,前几年过年应该也不寂寞吧。   这时又走过来两个人,这次是两个年轻人,踌躇地走到陆遇山院子前,跟他打招呼:   “小山哥,新年好呀。”   林耀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一年他回魂夜那晚,那两个揍陆遇山的小马仔吗?   他警惕地飘过去盯着他们。   陆遇山给他使了个眼色,走上前去,面带微笑地回道:   “你们也好呀,最近怎么样?”   那两人给他递烟,陆遇山拒绝了,转身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塞给他们。   那两人嘿嘿一笑:“挺好的,自从东哥进去了,我们俩也就不混了!现在找了个正经工作做着呢,你呢?”   陆遇山回道:“我要高考了。”   “哇!那你得好好加油啊!我们这片多少年没出个高材生了,全靠你啦!”   几人闲聊了几句,跟他告别了。   陆遇山回来后对林耀说:“那个东哥就是……”   林耀笑着说:“我知道,我看到你揍他了。”   陆遇山回忆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   晚上林耀陪他吃完年夜饭,一起看了会儿电视。   “晚上一起放烟花。”   陆遇山拿出一袋琳琅满目的烟花。   “好好!我还没玩过呢。”林耀兴奋地说。   陆遇山笑着看他,说:“行,晚上你来点火。”   等到晚上快零点的时候,两人在院子里放好烟花。   陆遇山小心地握着林耀的手,让他拿着一根香,将火芯对准一根引线,慢慢地靠近。   等到引线被点燃,一株名为万家灯火的大烟花一飞冲天。   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绚丽的、光耀动人的花朵。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拜个早年? 第35章 博物馆的奇遇 原来我们前   高三开学后,陆遇山迎来了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   开学后不久就是第二次模拟考,以及大大小小不同规格的结业考、月考……这些对他来说就是走个过场,年级第一的位置还是稳稳地保持住了。   很快,他便从校篮球队退役了。   这天傍晚,随着他投入的最后一个球,教练的哨子吹响,大家集合后,听了最后一次训话。   那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几个高三的学子,眼里尽露不舍,在最后看向陆遇山的时候,他终于有点憋不住了。   他走到陆遇山面前,撇着嘴,表情像是快哭出来:   “陆遇山啊,我说你……你为啥就拒绝了体院直招呢?你不知道以后有机会进国家队的吗?”   陆遇山擦着汗,笑着对教练说:“知道啊,可是我有更想做的事呀。”   教练泪流满面,不知道他们这个学校下一次出现一个这么全能技术型的选手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走出体育馆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陆遇山看了一眼手中的篮球,默默地将它放在了体育馆门口。   等他走到校门口,老远就看到林耀飘在路边朝他招手。   “走了,小屁孩儿!”   他笑着跑上去,跟在林耀身边慢慢走着。   “真不打了?”林耀问他。   陆遇山点点头:“嗯,锻炼身体的方法多的是,再说吧!”   林耀转头看了看他,一脸嫌弃:“唉离我远点儿,一股汗臭味……到家先洗澡。”   “好好好。”   这青春校园的最后一抹喧闹,随着他往前的脚步,已是渐行渐远了。   ……   三月份开春后天气暖和了起来,他们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春游,让这群刷题刷到头晕眼花的高三生放松一天。   市博物馆最近在办一个古文物博览展,有许多从全国各地运过来的文物在这里展出。   学校的几辆大巴车陆陆续续停在停车场后,一批批学生熙熙攘攘地下了车,迅速围在自己的班主任身前。   “听好了啊!等会儿自由参观,中午在外面集合后去吃饭,看好时间!”   班主任们苦口婆心的交代着各种安全事项,生怕这群高三考生一个不注意走丢一两个似的。   “哦!”   学生们一哄而散,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博物馆进军了,谁理他呢,又不是小学生了。   两个同学跑过来招呼陆遇山:“一起呀?”   陆遇山朝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看了一眼,对他同学说:“你们先去,我等会儿来找你们。”   同学挥挥手:“行,午饭一起!”   他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停车场的一棵树下,低声说:   “让你不要来了,没事吧?”   林耀靠在树上缓了半天,才开口道:“我哪知道坐大巴竟然会晕车?你们也……太吵了吧!”   陆遇山无奈地笑笑:“小屁孩是这样的,走吗?”   一人一鬼往博物馆慢慢走去。   ……   这栋博物馆有五层楼,每层楼都有好几个展览室,分不同的主题。   他们先在第一层逛,这一层主要展出一些古典书画、瓷器、陶艺等。   一些学生带着解说器,也有选择围着解说员听讲解的。   逛了一圈儿,陆遇山突然小声问林耀:“唉,你说,这些古人死后知道他们生前的作品这么宝贵的话,心情会如何?”   林耀想了想,说:“你别说……除了某个名人,目前我还没见过别的呢,可能都入轮回了吧。”   陆遇山好奇地问:“谁呀?”   林耀眨眨眼,问:“听过高山流水吗?”   陆遇山“啊”了一声,惊讶地道:“伯牙?”   林耀神秘地笑笑,没回他。   两人接着逛上面几层,主要是一些非遗产品,也有好几个文创商店。   此时好多同学逛完出来后,都在商店里选着商品,这些文创商品对他们的吸引力远超过了展品本身。   林耀也好奇地飘过去看,这些商品什么都有,钥匙扣、包包、文具、冰箱贴……设计得精巧可爱,一群女生正围在柜台前挑选。   有几个摊位在让学生们自己亲手体验,比如拓片、木版印制、香包调制等等。   等他逛完一圈一回头,看到陆遇山正拿着个文创雪糕在吃,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林耀不好意思了,明明是来陪陆遇山春游的,怎么自己像个小学生似的?   他飘过去没话找话:“这雪糕挺可爱的,好吃吗?”   陆遇山点点头:“还行,巧克力味。”   他又补了一句:“路过的同学硬要塞给我的。”   林耀笑:“那个前年级第一给的?”   陆遇山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林耀使使眼色,低声说:   “走了,还有最后一层,逛完回去了。”   最后一层才是今天这次参观的重点,这里几个展厅展出的是从西北几处城市运过来的文物,主题是某个时代的人文与战争。   他俩坐电梯到这一层时,林耀瞟到陆遇山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马上顺着陆遇山的目光望过去。   那是一间最角落的展厅,此时有学生在进进出出,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有东西?”他小声问。   陆遇山却摇摇头:“不是那种东西,说不好……”   林耀说:“你在这等我,我先去看一下?”   陆遇山却向前走去:“一起吧,没事,没感到不舒服,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   两人进到这个展厅时,里面已经有好几批学生在围着导游听解说了。   里面的灯光昏暗,玻璃罩中摆着各种古兵器和一些残破的甲胄残片、生锈的箭头等等。   他俩没听到导游前面的话,只能接着听到:   “当时十万外军压境函关,函关若破,身后三座大城池内,上百万百姓如果撤离不及,则是生灵涂炭……”   “函关守军全力守城数日,援军等来了三波,双方死伤惨重,但外军不退,还切断援军与粮草来路,企图困死关内守军……”   林耀听明白了,这应该是在讲遥远之前的某一场古战争,当地受外军侵略时的浴血防守战。   整个展馆的中间有一个大大的玻璃罩,围着的学生太多,陆遇山挤不进去,但他可以。   他好奇地飘过去,继续听导游讲后续。   过去之后才看到这玻璃罩中展出的是一把断掉的配剑,刃口似寒星闪烁,只是已从中间断裂,不少地方卷边,但仍可窥见其完好时的凛冽寒光与优美形制。   保存得比较完整的是剑柄的部分,可上面原本缠裹的皮革早已朽尽,露出里面的芯骨部分,隐约刻着几个古文字。   他靠近玻璃罩,正认真分辨上面刻的内容,导游的话语又传了过来:   “当时守关将军凌萧坚守不退,身后几城百姓以命相依,军民一心抵抗数周后,最终粮草告急……”   林耀的目光正盯着那几个字,不经意之间他的手触碰到了玻璃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断剑是不是……动了一下?   没等他细看,剑柄上的文字刻痕之中,一道金色光闪起,随即一声金属震动声爆开,直冲林耀的耳朵:   “嗡!!”   他整个人一下子被震到懵过去了,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在意识被吞没前,他徒劳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发现眼前原本昏暗的展厅,样子变了……   ……   “嗖!”   一道寒光从他眼前闪过,林耀下意识地侧身一躲,竟发现这是一根利箭,正中他身后一名士兵的脖子。   那名士兵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倒下了。   林耀吃惊地抬头放眼望去,他正站在一道城墙上,四周已经堆满横七竖八的尸体,残败的断剑断枪,破盾残甲……   无数的箭矢还在源源不断地朝墙上射过来,城垣边几排士兵正拿盾挡着,盾牌不断被射穿,士兵惨叫着跌落下城墙。   林耀脚下已是血流成河,耳边也开始传来冲杀与惨叫声……   他惊慌地退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蹲着,瑟瑟发抖:“怎么……怎么回事?我穿越了??这剧本设定对吗??”   没等他回过神,一小队精甲装扮的士兵从他眼前快步经过,在那排举起盾的阵前停下之后,朝他们面前的一个人跪了下去。   林耀看了过去,那人一身银甲,手持一杆银枪,腰间挂着一柄配剑,威风凛凛地直立在墙边,正直直地盯着城外敌军中的某个位置。   他银甲上却满是伤痕与血迹,背上还插着两支箭。   那队精兵跪下后,领头的一人抬头喊道:“凌将军,下命令吧!已经……没有援军了!”   将军头也没回,只沉声问:“还剩多少人马?”   “关中只不到八百,城中……”   “百姓撤了多少?”那将军打断说话的人。   “不到一半……”   将军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军粮还剩几日?”   “不到三日。”   话说到这,一支箭矢射过来,那精兵抬手一挥,在将军眼前将箭砍断。   将军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军马都杀了,再顶七日,等百姓撤……”   “凌将军!”那人叩首道:“最多三日!不拿下敌将首级,我等提头来见!下令吧!”   等他说完,他身后那队人马同时叩首齐声喊道:“将军!下令吧!我等愿为将军赴死!”   银甲将军身形一颤,回头望向关后的远处,关下护城河已是血红一片,与天际的落日融成了地狱般的残景。   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去,遥远处隐约可见伤兵护送城内百姓的队伍。   那些老人与妇孺渐行渐远,青壮年却逆向而行,往关隘处运送城里仅存不多的物资。   将军叹息一声,将腰间配剑取下,递给身前那人,说道:“见此剑如见我,小山,三日后,此关若破,我必不独活,你……”   他不再看那人,只低声说:“活着回来。”   那人接过配剑,起身告辞:“凌将军,若我没回来,来世再见吧!”   说完,他起身领着那队精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在经过林耀身边的时候,林耀正好抬头看到他们的脸,每个人都红着眼眶,眼神狠戾,分明就是没打算回来。   在看到领头那个人的脸时,林耀心中一股窒息、震撼与悲伤情绪强冲上头,他顿时又开始耳鸣眩晕……   等眼前黑暗化开后,他发现自己又站在展厅的玻璃柜前了。   耳边传来导游渐渐远去的声音:   “凌萧将军最终派出一队亲兵,跨一道隐秘山路绕到敌后直取敌将,这最后的计谋成功后,外军军心大溃,函关得以守住,上百万百姓的性命……”   林耀死死地盯着那柄剑,终于认出了剑柄上的刻字:   【山狩】   他记得自己自从死掉之后,好几次想哭,但都哭不出来。   此刻明显感觉到一颗眼泪划过他冰冷的魂魄,真是……奇怪。   刚才那些令人难受的情绪好不容易才慢慢消散掉,他回忆起那个领头精兵的脸,再想多想起点儿什么,却徒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发现陆遇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只是陆遇山脸色也是苍白、眉头紧锁、满头是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林耀伸出手想拍拍他,却拍了个空。   他看到陆遇山眼睛突然闪了几下,回过了神,转头看向了自己。   那双瞳孔在昏暗的展厅灯光中,仿佛映着那天被鲜血染红的残阳,他默默地看着林耀,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露出了一抹似欣慰的笑容,低声说:   “……找到你了。”   将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吾家有儿初长成 小孩儿哥终   地府的最西南角,林耀看着眼前这栋破破烂烂、塌了一半的危房,一脸无语。   “要不我捐点功德修修?”他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走到危房大门前,发现之前那扇半吊着快倒不倒的大门……终于倒了。   林耀:“……”   大厅里倒是还跟上次差不多,东西没多也没少。   “钟前辈,在……”   林耀刚踏进这夜游神办公室,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鸡脚神正瘫在沙发上睡大觉。   听到林耀的声音,鸡脚神“噌!”的一下就蹦了起来,一对鹰眼恶狠狠地瞪着他,羽毛一竖,大脚爪一蹬,朝着林耀直直扑过来了。   “卧槽!怎么是你在值班啊!?”   林耀转头就往外跑。   ……   地府有一些平民建筑,矮矮方方的小房子,给那些排着队等投胎的鬼魂暂时呆着,省得它们在外面乱晃影响市容。   林耀随便找了一间,也不管里面有没有鬼魂了,冲进去找了个墙根蹲着,看着这失心疯的同事到处找他,气得不行。   他堂堂挂了名的正牌夜游神,为什么要怕这怪物?   不就是让它少吃了几口游魂吗?   生气归生气,正事还是得快点办,他在下面不能呆太久,下面一小时,相当于人间一天,而且下面的一小时还莫名地过得贼快。   赶走旁边两个围上来好奇看着他的鬼魂后,他掏出手机,给钟子期发私聊求救。   等钟子期过来找到他的时候,他腿都蹲麻了。   “行了,走吧,我让它暂时走开了,我们赶紧的。”   钟子期忍着笑,把林耀带进了他们的法器仓库。   之前他在城西殡仪馆被钟子期救下后,对方就让他抽个时间过来挑一把防身用的法器。   结果上次跟陆遇山去春游回来之后,晚上他化身夜游神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发现自己腰上多了个东西……   那把名为“山狩”的断剑。   “咦?”林耀惊讶地拿起它,张大嘴,半晌后才回味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对着这断剑说:“你从博物馆跑了?那我不成小偷了!?”   ……   与陆遇山商量后,他这才回到地府,找钟子期问问这事,顺便就把法器给选了。   钟子期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乐了:“林耀,你可真幸运啊,还能遇到自己的天命法器。”   他接过林耀手上这柄断剑,仔细观摩起来,啧啧摇头:“好剑……就是残得挺严重的。”   林耀疑惑地问:“天命法器?什么意思?”   钟子期另一只手上一翻,上次那把鎏金柄斧头出现,他给林耀看了看这把斧头,说:   “比如我生前靠着这斧头砍柴营生,这时间一长就有了器灵,死后它跟着我就来这地方了。”   “这剑应该是认出你是它主人了,器灵跟着你走了,当然,博物馆那个本体还是在的。”   林耀挠挠头:“主人?可……那是我前世的吧,关我什么事?”   钟子期叹叹气,回答他:   “这些前世今生什么的破规则,都是天定的,它们这种法器可不管,认准了你,你就是投胎成蚂蚁,它也会认出你的。”   林耀听完,沉默了。   那天陆遇山怕是也看到前世闪回的片段了,应该就是这器灵干的吧……   这把剑最后在那个小山手上,与他一同亡故的?   “见此剑如见我。”   林耀轻轻笑了一下,想想还挺浪漫的。   不过见这剑断成这样,他只觉得可惜:“那它现在这样跟着我,我也用不了呀。”   钟子期笑笑,说:“你要是不急着用就留在这里,我帮你想办法找人修修。”   林耀点点头:“那倒也不急……找谁修啊?”   “地府的武器锻造专家呀,叫干将,听说过吗?”   他瞪大眼:“啊?这都行?”   ……   离陆遇山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林耀整天在家大气不敢出,唠叨也停了。   就连晚上出去上班,都不敢抓太凶的厉鬼,怕自己又受个什么伤,回去影响陆遇山的心情。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天晚上还真让他遇到一个。   这是个好说歹说听不进好话的厉鬼,生前原本就是个干尽坏事的黑丨社丨会丨成员,在帮派火拼中被人干掉了。   死后到处找丨人丨报丨仇丨吓人,还对无辜的人下手,吓死了好几个路人了。   “这么大怨气?之前怎么没鬼差发现你?”林耀看着他的引魂灯,亮得刺眼。   那只厉鬼的头一半挂在脖子上,差那么一点就要掉下来了,“嗷嗷嗷”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行了行了,下去恢复原样再哔哔吧。”   他提起灯,准备收了这个家伙。   没想到的是那家伙突然暴起,一把就把自己的头给扯了下来,朝着林耀就丢了过来。   林耀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根本没来得及躲,胸口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整个人都飞出去了。   手上的引魂灯也咕噜一下滚到了一边。   他被这个头撞到身后的墙上,脑子一瞬间懵了,嘴里有一丝血腥味泛起。   那个头撞完他,立马就往身体飞过去,这时林耀才看到,那头与身体之间,似乎隐约能看到一条黑线连着。   “飞头蛮?我靠,成妖了?”   难怪鬼差没发现他,这家伙已经不是常规的冤魂厉鬼了。   林耀赶紧起身一把捡起引魂灯,灯能探出这东西的怨气就说明还有救,能收!   那东西一看林耀去拿灯,“嗷!”的一声,连头带身体就朝他扑过来。   这次林耀有心理准备了,直接往天上迅速飘了上去。   但这东西果然很凶,它把自己的头又朝林耀丢过来,只是这次不是去撞他的,而是冲着他的脚,用那根连着头与身体之间的黑线飞快的缠了几圈,往下重重的一拉,林耀就从天上掉下来摔地上了。   等林耀摔到地上,那身体没等他有任何起身的动作,就扑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林耀此时真是一肚子火,本来抓个冤魂厉鬼什么的也赚不了几个功德,整天还得小心翼翼的怕受伤。   现在可好了,遇到个不鬼不妖的东西,武力值还不低,轻敌了!   那就别怪他换手段了。   他眼神突地变得凶狠,眸子里幽幽鬼火亮起,直接抬起一脚,先把那身体重重地踢到一边。   接着他迅速坐起身,把缠着自己腿的那根细绳抓起来用力一扯。   “啪!”的一声,这妖怪的头身彻底分离了。   趁着那头在地上又开始嗷嗷叫,他站起来就是一飞踢,一边踢一边骂:   “恶心玩意儿,谁允许你碰我的!脏死了!”   那头跟个足球一样被他踢飞出去老远,妖怪的身体顾不得管林耀了,脖子上的线扭来扭去,往头的方向探了探,就要追过去捡。   林耀赶紧捡起灯想去追:“这还能让你捡到?”   还没等他迈开步子,身后一个黑影“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一只大脚爪下一瞬间就踩在了那半妖半鬼的身体上,接着大尖嘴一叼,就把那身体叼住了。   林耀马上收住脚,把一口气给咽回去了。   鸡脚神一边叼着妖怪的身体,鼻子还在吐着黑气,眼睛却是往林耀这边瞟。   林耀想了想,抬手一挥:“吃吧吃吧!唉……”   鸡脚神发出似在笑的“咯咯”两声,一抬头就把那身体给吞下去了。   吃完后,它往头的方向跳了几步,把那还在嗷嗷叫的头也一叼,回头又看林耀。   林耀没好气地又一挥手:“你把身体都吃了,留着头给我有什么用?全吃了吧!”   “咯咯咯!”鸡脚神吞完头,这次竟然没来追林耀,欢快地飞走了……   等鸡脚神走后,他揉了揉自己被撞得发闷的胸口,掏出手机,发消息给崔乙:   “你们那个金身卡能开发一个Plus版本吗?阳间的法器伤不了鬼差,可是鬼和妖却可以伤到,什么道理?”   很快,崔乙回消息过来:“哎呀,经费有限嘛,再说这个要崔科长批准,还得走好久的流程……你自己小心点嘛!”   林耀真是又气又想笑。   ……   时间就在他与冤魂厉鬼们小心翼翼地相爱相杀过程中,很快到了六月。   这天,天还没亮他就回来了,紧张地在房间里打转。   天刚亮,陆遇山也出了房间,看到他这个样子,不解地问:“哥,你在干什么?”   林耀一边转一边问:“那什么……你准考证带了吗?笔呢?墨水检查一下,还有什么来着?”   陆遇山嘴角一扬:“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林耀停了下来,缓了缓心情:“也对,紧张感会传染人的,行了我不转了,你快吃早饭吧别墨迹了。”   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天气还不错,阳光明媚,不冷不热。   考场门口一大早就已经拥满了送考的家长们,和围着老师听注意事项的考生们。   虽然这些事项已经说了几百遍了。   在考生进场前,林耀又凑上来,小声说:“好好考啊,我是不会进来帮你看答案的。”   陆遇山脸抽了一下:“你可千万别干这种事,谢谢了。”   林耀苦着脸:“唉不行了,我紧张得在说胡话了,你别理我了。”   他飘到一边自己呆着去了。   第一道铃声响起,校门开了,考生们进场了。   陆遇山瞥了他一眼,见他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棵树下面,托着腮帮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觉得有些好笑。   他走过来蹲在林耀面前,假装系鞋带:“放心吧哥,我根本不紧张,也绝对不会考砸的,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说完他对着林耀淡淡笑了笑,站起来走进了考场。   林耀揉揉鼻子,看着他的背影,眼前浮现出几年前的那个雨夜,那条像流浪狗一样的陆遇山……   再给他三个脑子,也想不到今天那条小狗会变得这么优秀。   就是脾气还是那么差。   ……   三天后,高考结束了。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陆遇山走出考场后,对迎上来的林耀眨眨眼:“走,回家了。”   林耀见他这么淡然的样子,看来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终于算是把这小混蛋给盯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长大了是吗?(开始挽袖子 第37章 托梦卡的正确用法 纯情男大被   高考结束后,学校为他们举行了一个隆重的毕业典礼,此后便是焦心等待出分数的时间。   当然,焦心的是林耀,陆遇山淡定得不行。   他只是偶尔看看招生简章,继续跑他的步锻炼身体。   “我去偷看一下吧?批分数的地方在哪儿?”   林耀这急性子,最讨厌的事就是等待。   陆遇山刚跑完步回来,正在喝水,一口水差点喷出去。   他哭笑不得:“不许去!老实点儿。”   分数终于公布那天,陆遇山见时间差不多了,打开手机,点开查分页面,朝林耀示意:“一起看吧?”   林耀跳起来:“等下!”   他飘到陆遇山爷爷的遗像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叨了一些什么才飘回来。   “好了!打开吧!”他紧张地搓搓手。   分数一出,他先是愣了几秒,像是不太相信,又揉了揉眼睛,再看了看。   随即他问陆遇山:“华大辰大你填哪个?”   陆遇山笑出声:“不告诉你……不对,到时候第一个告诉你。”   ……   后面有好长一阵子,陆遇山经常不在家,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了。   估计他是去学校填志愿之类的了。   林耀还看到陆遇山的班主任亲自来找过他几次,跟他苦口婆心地说了些什么。   陆遇山只是很礼貌地简单跟他聊了一会儿,态度温和却明确,并无改变主意的意思。   时间一天天过去,有一天他大清早下班回家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陆遇山在院子里等他了。   林耀疑惑地飘近后,看到陆遇山一只手把一个什么东西藏在身后,另一只手朝他一直招手。   等他刚落到陆遇山身前,就听到他说:   “我录取通知书到了,刚到的。”   没等林耀开口问,他便举起了邮政刚送来、还没拆封的厚重信件。   林耀一眼看到封面上的校徽与学校名字,像被雷击了一般,愣在原地:   【国立公安大学】   他看了快三分钟都说不出一句话,满脸震惊。   陆遇山手都举累了,见他半天不说话,笑着补充道:“刑事侦查专业。”   林耀欲言又止,这……他……为什么?   ……   两人在房间仔细看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林耀终于忍不住问了:“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陆遇山知道他一定会问,马上回道:“上次跟你一起去江边收那对惨死情侣的时候。”   林耀回忆,确实……那个时候陆遇山的一些表现,真挺像个警察的。   不过陆遇山又补充道:“最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算是在老琴房那次吧。”   他抬头看着林耀,脸色很平静:“有些人得等到死后才去地府受惩罚,太便宜他们了。”   林耀捂脸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这个职业……挺危险吗?”   “知道啊,你现在的工作不也挺危险的吗?”   林耀听到他这句话,放下手看向陆遇山。   这时他才注意对方还在看着他,这小孩儿……眼神中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品了品,没品出来,注意力却被陆遇山日渐变得硬朗的脸部线条给吸引了,他目光停在对方流畅得恰好的下颌线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有一种想要抬手去摸一下的冲动。   直到瞥眼陆遇山的嘴角抽了抽,他才回过神。   他吓了一跳,赶紧摆摆手:“那不一样,我又不会死……再死一次。”   陆遇山睫毛颤动两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信。”   说完又低下头去看他的通知书了。   林耀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这个学校很难考,陆遇山最近一定吃了很多苦。   于是他马上转换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吸吸气,站起来飘到爷爷遗像前,亲手点了三炷香,笑着为爷爷上香:   “爷爷,恭喜啦,你大孙子陆遇山考上那么好的大学,你可以瞑目了。”   上好香他转过身,正想问晚上要不要弄点什么好吃的庆祝一下,却迎头撞到陆遇山胸膛上。   陆遇山用力地抱着他,声音低低的:   “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林耀被他这么一抱,身体明显僵硬住,他一时间不敢动,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的这句感谢的话。   他对另一件事更迷茫……   这小孩儿什么时候胸膛这么宽阔了?   小孩儿?   他这时才想起来,他们的年龄已经只差一岁了。   这人马上超过自己了?   永远停在原地的自己,要看着这个人长到几岁?要看着眼前这个人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老去?   这也,太残忍了吧?   一股对时间流逝及错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他想推开陆遇山,可竟然没推动。   林耀开始慌乱,他发现自己原本可以轻松地安慰、调侃、吐槽眼前这个人,此时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陆遇山察觉到林耀在暗戳戳推自己,他放开林耀,仔细看着面前这张惊慌失措的面孔,突然坏笑起来:   “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上次亲我时那得意劲儿呢?”   说完他立马朝门口走去:“我去买菜晚上做好吃的吧,你想看我吃什么?”   林耀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真想一脚把这个人踢房顶上去!   ……   后面连着好几天,街坊邻居们陆陆续续上门恭喜陆遇山,还给他送吃送喝,盛情难却之下陆遇山只能收下了。   甚至还有街坊跑他院子里来放鞭炮……   连他的初中班主任都来了。   好几年没见,看到陆遇山现在的样子,她也是吃了一惊,半天没敢认。   陆遇山脸红着上前跟他这位最“对不住”的老师打招呼。   他曾深陷泥沼,这位老师最终还是没放弃他,一步步将他拉了回来。   他才在初中的最后半学期成绩突飞猛进,考上了理想的高中。   老师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她那时带的可是差生班啊,这陆遇山甚至是班里脾气最差,最难搞的一个。   “好好读,出来当个好警察!”老师抹泪。   陆遇山郑重地点点头。   老师接着说:“哦,今天一个是来恭贺你的,第二个也是来跟你说,那对资助你的夫妻知道你考上了好大学,很高兴……”   林耀一听老师提到他的父母,马上飘近,神色紧张。   “他们问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想送你礼物。”   陆遇山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缺什么了。”   老师笑着说:“你这孩子……人家也是好意嘛。”   陆遇山思考了一下,问:“一定要说有什么心愿,我挺想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资助我?”   林耀听到这儿,急得在后面打转儿,疯狂对老师摆手,求她不要说!   可老师看不见他。   老师挺直接地说:“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特意要求匿名的,不过有小道消息,他们有个挺优秀的儿子前几年早逝了……”   林耀快晕过去了,老师!你这跟全说了有什么区别??你干脆直接报我身份证吧!!   以陆遇山的智商,他不可能想不到吧?   果然,他听到陆遇山笑了一声。   看吧!   与老师告别后,陆遇山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便进了屋。   林耀自己在外面冷静了十分钟,编了十几个谎言都觉得不太行。   要么就装不知道吧?优秀儿子早逝的又不是他一个。   想到这,他理直气壮地飘进屋,看到陆遇山正在收拾房间里那堆吃的喝的,他咳了一声,主动开口:   “这么多吃的,你走前能吃完吗?不会坏掉……”   陆遇山一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说吧,你怎么跟你父母说的?”   林耀望天:“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遇山盯着他的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反正……不太像是生气。   只见他摇了摇头,说:“林耀,你知道吗?你说胡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不喜欢看我。”   林耀脸红脖子粗,立马想反驳,可再看陆遇山那坚定到不容退缩的眼神,他放弃了。   他用摆烂的语气说道:“我给他们托了个梦,让他们照顾下你而已,就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遇山眉头一皱:“托梦?”   “哦。”林耀掏出手机,从功德商城里翻出那张托梦卡,给陆遇山看:“对,看吧,这里写名字,这里写内容,对方就能梦到你了。”   陆遇山吃惊地看了半天,赞叹道:“挺……先进的?”   “是吧是吧?”林耀眨巴眼。   “等会儿。”陆遇山抬起头,继续看他:“别岔开话题啊,你那时为什么要帮我?”   林耀白了他一眼:“我那时都说了是你的守护灵了,总得为你做点什么吧?不然不是骗小孩子吗?”   陆遇山沉默了半晌,才喃喃道:“哥,你这样……我怎么还得完你的恩?”   林耀笑着说:“行了!谁还谁的,还不好说呢。”   前世你用命给我留下的巨量功德,我还没想好怎么还你呢。   他以为陆遇山会再跟他纠结这个资助的问题,没想到陆遇山却突然眯着眼问他:   “既然这托梦卡使用这么方便,那你当年走了这么久,怎么一次都没给我托过梦呢?”   林耀:“……”   ……   开学季一转眼就到了,机场安检口人超多,这队伍排得像个贪吃蛇。   “东西都带齐了吗?”林耀送陆遇山去机场,一路唠叨。   陆遇山被念了一路,终于找了个身边没什么人的时机,无奈地回他:“我不是小孩子啦,放心吧。”   林耀“哦”了一声,不再念叨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半年后见?”   陆遇山犹豫着说:“不一定……说不定过年的时候我想打工呢。”   “你惦记你那打工几年了?”林耀翻白眼。   陆遇山没回他这个问题,却是问道:“你不能来看我吗?”   林耀眨眨眼:“心情好就来。”   陆遇山咬咬嘴唇,低声问:“所以我没办法联系上你对吧?”   林耀点点头:“应该是吧,怎么?舍不得我了?”   他心里莫名有点酸爽,当年一个劲儿赶自己走的小屁孩儿,你也有今天?   陆遇山看了一眼时间,拖起行李箱,对林耀笑了笑:“行了,我得进去了,那就寒假再见吧!”   可走了几步,他又转回来,对林耀说:“抓鬼的时候注意安全。”   林耀哼笑着:“行了知道了,未来的陆警官,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陆遇山最后撇了下嘴,又补充道:“你可以给我托梦……”   林耀终于被念得有点烦了:“你还上不上飞机了?”   ……   送完陆遇山,林耀回到这个小平房,窝在沙发上,看着四周的一切。   除了爷爷的遗像,其他什么都是冰冷冷的。   身为一个死了好几年的鬼魂,林耀第一次觉得有点寂寞了,心里空荡荡的。   他掏出手机,自己一个人刷地府的各种APP,心里使劲琢磨,要找乐子还不简单?   自己可是个大忙人啊,晚上得上班,得抓鬼,还得追查那个鬼童。   还能找土地小仙们玩,能去地府呆着卡时间BUG。   半年,不就一眨眼的事么?   ……   然而根本不到半年,开学后的第一个小长假,林耀正在家里躺着刷手机玩呢,大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了。   他吓了一跳,立刻坐起身,只见陆遇山几步走了进来。   这不到一个月不见,陆遇山黑了一点点,也又壮实了些,眼神更锐利了。   可此时的他一脸疲惫,甚至还有点黑眼圈……   他走到林耀面前把行李箱一放,像是在强压着什么情绪,一字一句地说:   “林耀!你也不需要每天都给我托梦吧?让我睡个好觉行不行?嗯?”   作者有话说:   小陆3.0形态达成 第38章 再逢鬼童 你为什么要   这次小长假陆遇山回来就干了一件事:   给林耀买了个手机。   他在家装好了联络用的APP,加好联系方式后,调试完,指了指手机:“来,你操作一下我看看有什么问题。”   林耀一脸嫌弃地笑他:“给鬼买手机?你也真想得出来。”   嘴上嫌弃着,他却老实飘了过去,试着戳了戳桌上的手机,给自己“咔咔咔”自拍了几张,又录了一段视频,只是什么都没拍下来,画面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他的半点儿身影。   他抬头失望地看着陆遇山。   陆遇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慢慢地说:   “有没有可能……有阴阳眼的是我的眼睛,不是摄像头?你实体化再试试。”   “哦!”林耀这才又试了一下,这下可以了。   只不过他回过味儿来,疑惑地挠挠头:“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自拍?”   陆遇山没回他这个傻问题,用自己的手机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再试下这个呢?”   林耀接起来一看,挺顺利的,两人都能看到彼此。   陆遇山满意地挂了电话,点点头说:“这个能用就行,至于你为什么要自拍?你臭美呗。”   林耀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白了他一眼:“回来几天啊?”   陆遇山说:“两天?”   “这么短?”   话音刚落,他发现陆遇山嘴角轻轻一扬。   他顿时咳了一声,清清嗓子:“也行,省得路上人多。”   接着又拿起手机自己玩起来,装作刚才没问过。   陆遇山已经给爷爷上好了香,回来坐在他身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想不想听我学校的事呀?”   林耀马上又放下手机,认真听他讲起来。   他说他们现在还是新生,主要以体训和理论课为主,又讲了好多以后要学的专业技能,讲每天的作息,吃得好不好,校园环境怎么样……   林耀听完,皱着眉喃声道:“还要学枪啊?真吓人……”   陆遇山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当警察怎么可能不学枪啊?那抓坏人的时候不就是去当靶子吗?”   他不说话了,怔在当场,半天没再动弹。   这家伙刚才在干什么?居然!敢摸!我的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遇山又问:“对了,上次那把断剑,你说你送去修了,怎么还没修好吗?”   林耀这才想起这个事,把刚才那口气给咽了回去,平复心情后,他才小声念叨:“那个人帮我修,我也不敢催啊。”   陆遇山认真看了他一眼:“那你注意安全。”   他冷哼一声:“不用那剑也没厉鬼打得过我,放心。”   陆遇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我做饭去啦,你玩吧。”   两天后陆遇山就启程赶回学校去了,他说课程挺紧张的,同学们也都很努力,他不想落后。   “手机会充电吧?”走之前他不放心地问。   林耀气笑了:“我生前也是个人,不是猴子,行了快走吧!”   赶走陆遇山后,他又变成一个鬼在家了,不过这次,他点开陆遇山的聊天框,仔细看了看他那入学时拍的新头像照片,欣慰地笑了笑。   ……   又过了几天,林耀晚上在外面提着灯晃悠的时候,他的地府版手机突然响了。   钟子期给他发了条消息:“还记得之前城西那座殡仪馆吗?今天运过来一具尸体,有警车跟着,尸体的魂儿应该是收掉了,但他的魄还在,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林耀马上回道:“就来。”   他快速移动到那座深山中的殡仪馆,跟钟子期碰头后,钟子期跟他说:   “最近那精怪都没出现,但前几天我又闻到它的味儿了,来,守着看看,它会不会来吃这个人的魄。”   林耀朝殡仪馆看去,见有两个人推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进到冷冻室,外面停了一辆闪着灯的警车和一辆殡车。   一个警察正在跟殡仪馆的人说着话,手上拿着一张纸记录着什么。   林耀小声说:“我过去看看。”   他慢慢飘到那警察身后,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有点好奇这个人的死因,万一是那种找不到冤主的,就说明那背后之人又动手了。   殡仪馆的负责人正在跟那警察寒暄着:   “陈队,你都去重案队了,怎么还亲自送尸体来啊?”   那名警察正在填着一张登记表,笑着说:“这不是大晚上的,几个小年轻加着班呢,我跑一趟又不碍事。”   林耀听到重案队的名字,看了这警察一眼。   这人年纪感觉和崔钰差不多,四十出头,但长得更刚硬一些,皮肤也更黑。   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现场的那种类型,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他默默地想,陆遇山毕业后会不会也是去这个队来着?   “这次这位又怎么了?又是谋杀?”   陈警官说:“都是我送来了,当然不是普通的意外了。”   殡仪馆的人也不多问了,收好登记表后说:“老规矩?”   陈警官往警车走去,点点头:“先存放着吧,等找找家属再说。”   他说完便利落发动车子开走了。   殡仪馆的负责人把那张表放到桌上后,也准备关灯下班了。   林耀趁这时上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啥:   姓名和年龄都空着,性别男,死因:失血过多。   没有多余的信息,看样子案件刚发生不久,暂时没有太多信息可以挖掘。   他回到钟子期身边,给崔乙发了个消息:“今天有没有一个失血过多的男鬼来报道的?问问他命格,有没有看到凶手?”   “好,我去问问看。”崔乙回。   等那殡仪馆负责人一走,这阴深深的深山老林中就只剩林耀和钟子期两位夜游神了。   四周静悄悄的,两人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死死看着那间冷冻室,气氛诡异无比。   林耀轻声问:“钟前辈,万一等会那个家伙来了,我们要怎么抓住它?”   钟子期想了想:“我是没成功过,你的血倒是对它有压制,但最好不要受伤吧?上次你说你不敢回家,那事解决了吗?”   林耀支支吾吾:“解……解决了,没挨批,放心!”   钟子期点点头:“那就好,等会见机行事吧,一次想把它解决怕是没这么容易。”   两人正聊着,钟子期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往那房顶指了指。   一坨黑影正慢慢地顺着冷冻室的房顶往下探着,林耀定睛一看,这次它身形已经不是那个假陆遇山的样子了,而是更小只,像个儿童。   那黑影探到窗前的时候,崔乙的消息回过来了:“林耀,阳命无冤主,第三十三个啦。”   林耀看完消息,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他瞬间冲到窗前把那鬼童拎起来,重重摔到地上一脚踩住,冷笑着问:“又饿了?”   鬼童立刻化成雾气,离他远了几米停下来,又化为人形,红色的眼睛死命瞪着他,发出“咯咯咯”的怪声,愤怒之意油然而生。   它又发出那种怪异无比、不男不女的声音,低沉沉地说:“林耀,又是你……”   林耀点头:“对啊,又是我,你猜你今天能吃到这个人的魄吗?”   鬼童呵呵一笑:“吃不到?那这人不就白死了?”   林耀皱眉:“那又怎么样?”   鬼童恶狠狠地说:“那就会死更多的人!”   “另外,我回去想了一下,还是得干掉你才行!你这碍事的家伙!”   鬼童的嘴裂到耳根,大大地张开,露出两排冒着血气的利齿,蹦起来就朝林耀咬过来。   “铛!”   它咬住的是钟子期的鎏金斧柄。   斧柄上的符文一道光闪过,鬼童被震飞,滚到一边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钟子期已经挡在林耀前面了,他回头对林耀小声说:“别跟它废口舌了,这东西喜欢蛊惑人,别信它。”   他指了指室内的冷柜,快速说:“我来挡住它,你的引魂灯不光能收魂,也能集魄,你先去把那人的魄收好。”   林耀回过神,立马转身飘进冷冻室,将引魂灯提起。   可灯芯没有探到任何魂的存在,没有亮起来。   “钟前辈!它没亮,我怎么……”   林耀正问,鬼童惊叫一声,冲过来就想要阻止他。   钟子期反手把斧头往上挥,正好打到冲过来的鬼童身上,将它又撞出去十多米。   但他这斧头似乎难以对它造成实质损伤,更多是将其击退,争取时间。   “林耀,魂归三途、七魄归灯!这是口诀,再来一滴血就行!”   林耀明白了,他转头四处看了看,没有什么利器能让他取血,想了想,学着陆遇山的样子,把手指咬破了。   一滴血点上灯罩,再念口诀后,灯芯微微亮起,灯罩上那条原本游来游去的流光像是探测到了什么,竟然游离了灯罩,分为七条不同颜色的光带:   白金青赤黄蓝紫。   它们在某个柜门前徘徊了几秒,钻了进去。   等它们再出来的时候,光絮明显又亮了几分,各自像游龙一般陆续回到了灯罩中。   七条光絮都进入灯罩后,引魂灯马上恢复了原样,不再亮起。   看样子,这个无辜之人的魄算是保住了?   没等林耀松口气,身边的窗玻璃突然被撞破,一声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吼在耳边响起:   “还……给……我!”   他转头一看,那鬼童已经冲到他身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引魂灯,伸出手想抢。   林耀一拳将它打到冷冻柜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反手把灯收了起来,说道:“还你大爷,是你的吗?就还?”   鬼童呜咽了一声,下一秒它的身形突然膨胀、裂开,释放出大量紫雾,弥漫向整个冷冻间,朝林耀快速地笼罩过来。   它的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混杂着乱七八糟的各种人声,只剩下一个单纯的小孩声音:   “那就把你一起吃了吧!”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一直没榜有点心累……跪 第39章 山狩归位 放我进去!   这团紫雾弥漫的速度很快,林耀往后退了一步,再想从窗口飘出去的时候,发现出口已经被堵住了。   整个房间顿时被绝对的黑暗吞没,伸手不见五指,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林耀!”   他听到房外钟子期喊他的声音,立刻朝那个方向移动,可在接触到紫雾的一瞬间,身体竟然传来一股刺骨的疼感。   林耀这才想起来,这东西的雾体形态应该才是它的本体,自己的血曾经让它的实体遭了罪,但在雾体下它几乎是为所欲为?看样子这东西学聪明了。   “吃掉我?你不怕爆掉吗?”   林耀看着已经将他团团围住、正朝他步步紧逼的紫雾,赶紧问道。   他想赌一下,这东西至阴的属性吞掉他这个至阳的命格魂体后,怕是结局不会太好看?   不然它怎么会选择收集八十一阳爻的路子,直接吃掉他不就好了?   果然,紫雾弥漫的速度停顿了。   但是很快,那小孩儿的声音又愤怒地响起:   “嘻……只要能除掉你,主人会高兴的,大不了再等几年,主人就会养好我的……陆遇山,他逃不掉的!”   说完便将林耀整个吞噬了。   林耀听到它提到陆遇山的时候,脑子空白了几秒。   师公说得果然没错,他们就是冲着陆遇山去的,现在算是要破釜沉舟,与自己同归于尽?   这东西就算只剩一缕残气,也能再养起来的话,那陆遇山怎么办?   这时,他明显地感觉到这东西在疯狂撕扯他的魂体,整个身体传来的凌迟般的剧痛,死前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又一次传来。   太……太痛了!魂飞魄散?不行!不行!!   他痛得站不住,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在他意识快陷落之时,突然听到钟子期的声音:   “林耀!接着!”   眼前一道光破雾而来,他下意识颤抖着伸出手,一股炽热感从他手中传来,手中一把长剑出现,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这把剑长三尺有余,剑刃两边刻着与他的引魂灯上同样的符文,剑刃上不停散发出金色幽光,如同混合了太阳与星辰,薄如蝉翼,锐不可当。   在这持续的轰鸣声中,林耀眼前隐约出现一个银甲将军,他手持长枪,只甩手一挥,林耀四周的黑雾便发出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叫,像爆炸了一般四处逃窜,之后又像一堆烧尽的纸屑,一点点掉在地上化开了。   将军背对林耀,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房间里立马恢复了正常,无声无息。   林耀的魂体闪烁了几下,再也拿不动手中的剑,剑掉到地上,也让他看到了剑柄处雕刻的古文字:   【山狩】   他转头往窗外望去,远方天际之中,一道身影正缓缓消失,那人身披微光,体魄如山岳般坚实,长发在夜风中轻扬,临走前似有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瘫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钟子期已冲到他身边扶住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林耀摆摆手:“没……没事,刚刚天上那位是?”   “干将,我见你被困住,一时情急只能联系他了,还好赶上了,剑他已经重铸好了,马上送了过来。”   林耀想到刚才那个挡在他面前的银甲将军,凌萧……他的前世。   看样子,这法器的器灵已经化为他的样子,回到自己身边,正式归位了。   ……   夜深人静的深山中,林耀轻轻提起他的引魂灯,在钟子期的指导下,将刚才收到灯里的那七道魄给放了出来。   它们无声地四处游荡了片刻,便自由散去了。   人死后七日内,魂归地府,七魄尽散,或归于尘土、或融入江流、或化为空气中的一抹花香,等尘埃落定,这个人生前的痕迹就完全消失了。   “那也比被那种东西吃掉好。”   林耀看着一点点消失的七魄,叹了一口气。   钟子期点点头:“那只精怪这次怕是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恢复不了了。”   林耀却神色凝重,那东西刚才提到了主人,无疑证实了幕后黑手的存在。   养好它?这短暂的安宁能持续多久呢?   钟子期看他眼里尽是红血丝,魂体也不太稳定,担忧地问:“你跟我回地府,你这伤得不轻啊,我们……”   林耀摇摇头:“我不去……”   地府时间过这么快,谁知道这一去,人间又是什么情况,万一不小心又错过什么重要的人和事……   ……   他回到家后,点开陆遇山给他的手机,上面已经有好几个未读消息了。   “林耀,下班了吗?”   “我怎么做了个关于你的噩梦?你在干什么?”   “看到回个消息,没受伤吧?”   林耀心情复杂地撇撇嘴,不太有力气回消息。   他准备先休息一会儿再说,坐到沙发上缓了很久,才想起刚才还没仔细看过这把新法器。   摊开右手,那把山狩剑出现,他仔细地翻来覆去观赏之后,突然笑起来:   “小山,你和凌萧将军的关系挺好的吧?”   看着看着,他又有了那种无比困倦的感觉,闭上眼睛后只觉得舒服了许多,不知不觉就没意识了。   迷迷糊糊在沙发上躺了不知道多久,他清醒过来,只恍惚了几秒,一下子蹦了起来。   几步冲到那个手机前一看,果然没电关机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充上电,心急如焚地等手机开机。   前面有多少条未读消息就不说了,只一眼看到最新的一条,就在前不久发的:   “再给你半小时,不回消息我就回来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了过去:   “别!我承认!我生前是猴子不会充电可以了吧!!”   陆遇山正在学校寝室收拾行李,听到消息声后,拿起来看了一眼,站着沉默了很久,那原本冷如冰窖的表情渐渐恢复正常。   接着他滑开另一个软件,退掉了机票。   ……   半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家来了几位“小客人”。   林耀一边给它们分小鱼干,一边郑重地说:“我不在的这几天,靠你们帮我盯着啦。”   三只小猫埋头吃得呼噜呼噜,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算是应下了。   麦麦有点不放心地说:“你能跑那么远吗?问过了吗?”   林耀托着腮帮子,眨眨眼:“我问过崔乙,他说每个城市管辖的鬼差不一样,不过他帮我打个招呼就行,问题不大。”   “行,你放心去吧,这边我们盯着,那东西再敢出来,我们也是有那么点点法力可以管管它的。”   麦麦说完,继续低头吃小鱼干了。   林耀笑了笑,伸手弹了另外两只小猫的头:   “还有你们两个,上次大嘴巴,把我差点被抓去那什么的事说出去了,还没跟你们算账呢!”   那两只小仙赶紧道歉,却喵喵喵的像在笑一样:   “唉呀鬼差大人,不小心说漏嘴了,肯定是隔壁那只臭狗听到说出去了,喵喵。”   另一只立刻也说道:“不是!我跟你说,肯定是那群麻雀听去了,它们嘴最碎了!”   “是臭狗!”   “是麻雀!”   两只小仙居然吵起来了,然后扑到一起滚成一团。   林耀汗颜:“……算了算了,也不是非要算账。”   ……   送走这几位土地小仙后,他飘到王师公的小院。   这阵子他每天都来,王师公帮他在后院点好香,放了一个蒲团,他每天晚上子时在这里打坐两小时,借此时月光下的太阴之力滋养之前受伤的魂体。   师公帮他按着神门穴,半晌后说道:“嗯,好多了,就是短期内一定注意啊,别再受伤啦。”   林耀挺惊讶的:“挺快的嘛。”   师公抽了一口旱烟,慢慢说:“你这至阳体质,自身就会排掉邪祟的阴湿之力,白天多晒晒太阳,特别是日出时分那段时间,听到了么?”   他又递给林耀一碗红色的水:“喝掉。”   林耀拿过来闻了闻,一股怪味:“什么东西?”   “我自己调的定魄汤,符纸混朱砂,还有石粉和一些药材,茯苓什么的……”   林耀乖乖地捏着鼻子,艰难地喝了下去,像在吞蜡烛。   等喝完,他又不太放心地问:“师公,那东西不会这么快恢复吧?”   王师公想了想说:“得看养他那个人的手段了,不可掉以轻心。”   他说完马上转头看了眼林耀凝重的表情,敲了一下他的头:“打坐的时候静点心,别七想八想的!”   ……   几天后的首都机场,一架飞机降落后,一道半透明的鬼魂轻飘飘地从飞机上溜了出来。   林耀得意地笑着,嘿嘿,免费坐飞机还是第一次。他生前去哪儿都是头等舱,可第一次体验白嫖的感觉,竟然有那么点儿爽。   他激动地搓搓手,往陆遇山的学校方向飘去。   前两天准备动身前,他还在跟陆遇山正常地聊着天,互道平安,对方突然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他吓得一激灵,挂掉了。   然后立马打字过去:“干什么,鬼里鬼气的,有什么好看的。”   陆遇山很快回了过来:“?”   “难道我不知道你是鬼?会被吓到不成?”   没等他再回话,一个视频又打过来。   林耀赶紧飘到他家镜子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脸色,感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回来接起了电话。   视频刚接通,林耀第一眼就皱起眉:“你怎么又瘦了?没吃饭?”   对面的陆遇山笑着说:“怎么可能,有没有可能是训练得有效果呢?”   林耀仔细看了看,那张脸似乎已经脱离了原先那个高中生的所有稚气,线条变得更成熟刚毅,居然有点儿性感?   他正看着呢,听到陆遇山问:“干什么?这么好与眼梧看吗?”   林耀翻了个白眼:“和我比差远了。”   陆遇山笑笑,说:“倒是你,你没事吧?怎么看着没什么精神啊?”   林耀赶紧岔开话题:“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开始冷了没?”   “嗯,风挺大的,你要是在这边,估计会被吹飞……”   两人胡乱聊了一会儿,终于挂掉了电话。   ……   思绪回到现在,林耀眼看就快到他学校了,他当然没告诉陆遇山他会来。   都说了心情好才来看他,怎么可能提前打报告,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不知道飘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陆遇山的学校大门。   真气派啊!   那说不出的威严感让他一下子没忍住,后退了两步。   林耀:“?”   看着校门中间那神圣的警徽,他定了定神,为什么要怕?自己又不是游魂野鬼!   他可是入了正职的鬼差好吗?   这么一想,他挺直腰杆往大门飘了过去。   不出意料,快要飘到大门时,一股浑厚刚正的无形力量猛地将他弹开了好几米。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满脸委屈,哭笑不得地喊道:   “至于吗!这么严格??”   作者有话说:   小林3.0形态达成下面有个预收文已全文存稿了,有兴趣的宝宝点个收吧,这本发完就发那本 第40章 社死鬼差寻夫记 从此尊严是   林耀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去路边找了一棵树,往那一蹲。   等吧,既然进不去,那就等他出来吧,还怕他不出来?   此时天色还早,估计学校里还在上课呢,他耐心地等到太阳快下山了,也只见到两三个学生从校门口出来。   林耀满脸问号,他们都不出来玩的吗?   继续等!   等天色全黑,全校也没几个学生出现在校门口。   他捂着脸,心想着自己在干什么?跟个蠢货似的。   陆遇山给他的手机又带不出门,难道只能给他托梦了?   正想着,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目光……   抬头一看,一个身着飞鱼服,威风凛凛的鬼魂立在他面前,一脸正气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这难道是当地的鬼差?   鬼差皱着眉:“何方神圣?冤魂?”   林耀赶紧起身,换上自己的工作服,作揖后问道:“同事同事,阁下是?”   那鬼差看了一眼他腰间的腰牌,点了点头,也作揖回道:“同事呀?我说呢,哪个冤魂胆子这么大,敢在这里晃悠,差点给你收了。”   林耀咽了咽口水,干笑道:“呵呵……你在巡逻?”   对方点点头,疑惑地问:“没见过你呀?新来的?”   “我……不是本地的,过来出个小差。”林耀只能扯谎了。   对方“哦”了一声,说:“难怪呢,这整个片区都不会有什么怨鬼,你要是来抓鬼,守在这儿可没用。”   林耀摆摆手,苦笑:“不是抓鬼,等人……要不你先去忙吧!告辞!”   那鬼差没再多说什么,只再次作揖后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林耀赶紧换回常服,松了口气,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了。   要是被同事当冤魂收掉,这辈子他别想在地府再直起腰杆了,还不如被鸡脚神吃掉算了。   想了想,他飘上树杈,把自己给藏了起来。   ……   等到第二天早上,没人出来。   中午,也没人出来。   晚上天又黑了!还是没人出来!   林耀开始怀疑他们学校今年是不是没招到生啊?怎么回事?   要不回去了吧?好累啊!   又纠结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拿出了地府版手机,打开功德商城,买了一张托梦卡。   填的时候真是又想哭又哭不出来,又屈辱又尴尬。   来都来了,回去又不甘心……   一想到陆遇山要是知道自己这经历,可能会嘲笑他,又超不服气。   犹豫了半天,他终于还是把托梦卡给填好,咬咬牙,发了出去。   算了,笑就笑吧,看他一眼就走!   从此尊严是路人,面子去他妈!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林耀正蹲在树下跟蚂蚁玩得有来有回的,耳边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他抬头看去,陆遇山跑得满脸是汗,一手扶着树干,低着头看着他,眼里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还有一丝……   惊喜?   林耀马上站起来,冷眼问:“睡醒了?睡得好吗?”   陆遇山没回他话,缓着气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   林耀谎话说得面不改色:“刚到。”   陆遇山笑:“我前天就联系不上你了,哥。”   林耀脸抽抽,这家伙……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说谎吗?   “你怎么不进去找我呢?手机呢?没带吗?”   林耀瞟了一眼他学校大门正中间的警徽,撇着嘴说:“你那手机我又带不出门……”   陆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转过头,眼里满是内疚与心疼。   “我们……我们这几天在封闭学习一些文件,所以……”   林耀没等他说完,打断他:“那你赶紧回去吧!别耽误学习啊,我看过你了,我要回去了,都旷班两天了……”   他正要飘走,陆遇山另一只手也抬起,双臂一展,结实的手臂直接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树干上,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了自己与树干之间。   林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他马上紧紧靠在树干上,身体用力往后仰着,连语气都慌乱了:   “干干干……干什么!注意点形象!大马路上的。”   说完他立马觉得自己更蠢了,除了陆遇山,没人看得到自己。   陆遇山低头看着他,眼眶竟有一丝红,声音又低又沙哑:“别走,我下午就放假了,中午出来找你。”   林耀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左顾右盼地嗯嗯了半天,才咬咬嘴唇,说道:“行吧,再等你半天吧。”   陆遇山神色恢复淡定,他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转身往学校又跑了回去。   ……   中午的时候,果然如陆遇山所说,他们放假了。   学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开始变多,林耀看着陆遇山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身形出现,朝他这边快速跑了过来。   他跑到林耀身边的时候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到他,才对林耀眨了眨眼,低声说:“边走边聊。”   他们逆着人群的方向往街的另一边走去。   林耀回头看了看那些学生们,问他:“嗯?他们是去吃饭吗?你怎么不去?”   陆遇山心情挺不错的样子,笑嘻嘻地说:“不急,我不饿,先带你逛逛吧。”   他们顺着学校外面的马路散着步,陆遇山跟他聊着自己学校的各种设施,拍了照片给他看,也算是弥补了他进不去校门的遗憾吧。   看到宿舍环境的时候,林耀忍不住夸了一句:“这被子这么方?每天都要叠成这样?那得要多久啊?”   “熟练了就好了,很快的。”   林耀笑笑:“那你下次回家叠给我看看。”   陆遇山点点头:“没问题,我表演给你看。”   接着他又指指前面的路口说:“前面有个军事博物馆,右边有商业广场,你想去哪边看看?”   林耀摇头:“不喜欢军事……去广场吃饭吧,我看你瘦了不止一点点啊。”   陆遇山笑着说:“行,先去吃饭。”   林耀看着他吃了两大碗,皱着眉小声嘀咕:“你们学校是不给饭吃还是怎么的?”   “胡说什么呢,心情好吃得多不行吗。”陆遇山无语。   林耀茫然地问:“有啥好事吗?考第一了?”   陆遇山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他们又随便逛了一会儿,陆遇山问他打算待几天,后面要不要带他去其它地方玩玩。   林耀却吸了吸鼻子:“等会儿就得回去了,旷班太久也不行……”   他没敢说最近一直在养伤,快半个月没出去上班了。   也就真的是他们部门没人管而已,要换成崔乙,早被他们科长拎去挨训了。   陆遇山脸色沉了下去:“这么急?”   话音未落,他却突然捂住上腹,眉头微蹙:“唉等等!刚吃太多了,胃疼……”   林耀嫌弃地瞪着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笨?”   陆遇山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公园的椅子:“陪我坐会儿。”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陆遇山揉着胃,咬着嘴唇,脸上摆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看着林耀,开口说:   “你帮我揉揉,我自己揉不好。”   林耀:“?”   他一脸莫名:“我怎么揉?我是鬼魂啊?”   “你不是有那个实体……”   林耀赶紧转头看了看周围,现在是工作日,这小公园没什么人在溜达,只有零星路人来来往往在散步。   他说:“你傻啊,那别人也能看见我了。”   陆遇山眨眨眼:“那有什么关系,你不说你是鬼谁看得出来?”   林耀语塞:“你……”   不过他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看着陆遇山揉了半天肚子还是疼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下次少吃点!”   他咬咬牙,趁着周围没人的空当,让自己实体化,把手伸过去帮陆遇山揉肚子。   这是林耀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光天化日之下“现形”。   他拼命回忆着那张道具的说明里有没有不让这么做的禁忌事项,谁知道崔钰设计这张道具的时候是什么脑回路呢。   揉了一会儿,他问:“好点了吗?”   “没有。”陆遇山看都不看他。   “啧,真麻烦……”   揉着揉着,他又问:“你肚子怎么这么硬?不会有结石吧?”   陆遇山差点喷血,他拼命忍住笑意,说道:“有没有可能……那是腹肌?”   林耀马上抽回手,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看到此时陆遇山笑得肩膀都在抖,如同他十五岁那年,被自己从花盆下救下后,后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就一个人在那笑,笑得停不下来……   “你骗我?”林耀羞愤地瞪着他。   陆遇山突然不笑了,他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身体,手又往肚子上捂了上去,嘴唇微微颤抖,转头看向林耀:   “对不起……刚笑得太厉害,这次好像真的胃疼了……”   林耀想给他一脚,他大声说:“我信你个鬼!”   可过了几分钟,他看到陆遇山的额头流下了一丝冷汗,才终于信了。   这一揉又是半个小时。   等天色渐渐暗下来,林耀终于想起个事,他看旁边没人,把那把山狩剑给召出来了。   “看,修好了,漂亮吧?”   陆遇山眯着眼欣赏了好久,深深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终于修好了,你上班能安全点了吧?”   林耀怔了怔,轻轻点头。   沉默良久,他把剑收了起来,小心地问:“你对它没有什么记忆了吧?”   陆遇山仔细想了想,才说:“嗯,至少刚才没什么感觉,怎么了?”   “……没什么。”   林耀望着远处,默默想着,这样挺好的。   自己对凌萧将军也毫无记忆,两人前世都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前尘往事早已成了一把灰。   沧海桑田,有情众生,谁又能背负这么多别人的曾经呢。   就是可怜了这剑的器灵,只有它保留着那段记忆,这一等,就是上千年。   ……   晚上林耀送陆遇山到校门口,陆遇山再次跟他确认:   “你真的不多呆几天吗?”   他摇摇头:“蹲在这路边也太傻了,我差点被同事当冤魂收了……”   陆遇山眉头一紧:“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丢脸。”   陆遇山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可以给你开个酒店房间呆着。”   林耀笑了:“浪费那钱干什么,我又不睡觉的。”   他对陆遇山挥挥手:“赶紧进去吧!寒假回来再说。”   陆遇山静静看了他一阵,才跟他告别,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校门。   林耀这才放心地回去了,他就是想来看看陆遇山身边的环境安不安全,那个鬼童会不会来对他做什么。   现在好了,连他这个鬼差都进不去这个学校,附近还有鬼差巡逻着,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就是这趟旅行实在不那么体面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下章正经上班抓鬼了 第41章 鬼出租 客人,墓…   很快已是小雪节气,秋高气爽的天气立马换了张脸,经过几场雨后,温度一天比一天低了下去。   此时夜色已浓,下着不小的雨,几乎无人的街道上,有两人打着伞,似乎正在争吵。   女人搂了搂风衣,哭得梨花带雨,对着面前的男人哽咽地叫道:   “今天最后一次了,我再问问你,什么时候跟你老婆离?!”   “不要急嘛,这这这……这哪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事呢?”   男人结结巴巴地回道,表情明显不自然。   女人面带怒气地瞪着他,似乎回过一点味儿来。   “什么短时间?多少年了?你个死骗子!玩儿我的吧?”   她转身就要走,男人急忙拉住她:   “唉,别走别走,我答应你!最近一定,好吗?”   女人用怀疑又有点儿期待的目光盯着他,没说话。   男人看这话说了有点儿效果,赶紧好言好语道:   “你也知道家里那位管我管得有多严,我现在出来见你车都不敢开,她给我车上装了定位,我只能打车来……”   女人听到这话更烦躁了,她附和道:   “就是……每次都要打车,烦死了。”   男人转头看了一圈儿,马路对面不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出租车,此时正是空车待客的状态。   “走走,正好有车,先送你回家。”   男人拉着女人穿过马路,朝那出租车跑去。   ……   两人上了车坐到后排,同时哆嗦了一下,男人抱怨着问:   “师傅,你这车里怎么这么冷?开个暖气呀?”   司机发动着车子,没有回头,冷冰冰地说:   “对不起,空调坏了。”   “啧!算了,走吧走吧。”   男人把女人搂紧,报了个地址,现在外面雨这么大,再换车太麻烦了。   这一路上两人在后面亲亲我我的,倒也没觉得车里有什么异常。   司机只顾开车,全然不顾两人正在后面干什么。   他车里除了计价器偶尔传来的“嘀”声,就只有发动机运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后座两人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   “你家很远吗?怎么开了这么久?”   男人朝窗外看去,竟发现外面的街景有点儿陌生。   女人也茫然地看了看,喃喃道:   “不对啊,这不是去我家的路吧?”   男人马上拍拍前面司机的座椅:   “喂喂!师傅,我们是本地人,别绕路啊!”   司机没有慌张,还是用冰冷又淡定的声音回他:   “没有绕啊,前面就是你们的目的地了呀。”   “搞什么……”   男人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想看看这司机给他们带到哪去了。   然而打开手机一看,没信号?   他抬头正想再质问,却瞟到一眼计价器,这才发现这计价器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发现这计价器上的六位数字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倒计时:   000032   000031   000030   000029   ……   “喂师傅,你这计价器也坏了?搞什么啊真是的,你靠边停!我们不坐了。”   他终于忍不了了。   司机并没有停车,只是发出一种似砂纸摩擦、又像鸭子叫的声音笑了一声。   后面两人吓了一跳,不自觉地靠紧了一些,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司机。   等到那数字飞快地滚动到000000的时候,车里的收音机突然发出一声“滋滋……”。   下一秒,收音机开始放出音乐。   后座两人一听,脸顿时惨白。   居然放着《葬礼进行曲》!   “干什么!为什么放这种歌??”   “停车!我们要下车!”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开得更快了。   同时他们听到车窗的门锁“咔嚓”一声,锁住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两人在车里惊慌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他们再看清楚窗外的景色,发现已经没有城市的一点影子,车子竟然行驶在一个荒郊野外的山路上。   两人对视,完蛋!这是碰上劫匪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前面一直默默开车的司机此时缓缓转过了头。   这是一张青色的脸,脸上到处是裂口,眼眶是一对黑乎乎的洞。   两行血水正从那洞里流出来。   他突然咧嘴笑出来,像鸭子一样沙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车内:   “客人,墓……地……到……了……”   随着后座两人绝望的尖叫,那辆出租车直直地冲出了公路,往悬崖下面掉了下去。   ……   一周后,林耀正躺在家里无聊地数日子,手机响了。   掏出来翻看了半天,没看到消息,才想起响的是另一个人间版手机。   他爬起来飘到一张桌子前,陆遇山给他买的那个手机此时正在充电。   自从上次没电关机,差点触发陆遇山的回程大法后,这玩意儿就一直接着充电器,再也没拿下来过了。   林耀当时还在吐槽:   “当年那把游戏,他残血都不回温泉,就在外面浪,还抓不住他,真气人。”   点开手机,看到陆遇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给你发了一个链接,是迷雾论坛的一个帖子,你看看内容?”   下面附了一个链接。   他点开一看,这帖子名叫:   【你们深夜遇到过鬼出租吗?】   楼主在帖子里简短地写了几段绘声绘色的文字: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城市里最近有一辆鬼出租,传说中他只接有罪之人,比如:   背叛感情的不忠之人、欺上瞒下的不义之人、大逆不道的不孝之人……   这些人上了这辆鬼出租后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你们要小心了哦,千万不要干坏事,小心……】   老规矩,下面是一些回帖:   【沙发,楼主编得不错,害我不敢打车了。】   【楼上的,你干了多少坏事啊?】   【什么什么?又不是杀人放火了,这就要人命吗?】   【楼上的,都说了是编的了,当故事听听呗……】   【不对啊,既然说是坐过的人都失踪了,楼主是怎么知道的呢?】   ……   林耀看到这里,切回到和陆遇山的聊天界面,回道:   “看完了,是有点不对劲儿,你看完不舒服了?”   很快陆遇山的消息回过来了:   “嗯,事情我感觉是真的,不过我想问那个发贴的人具体情况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匿名IP,不接受私信。”   “不会那鬼童又出来了吧?”   “你之前说被鬼童杀掉的人什么样的都有,而且大多是无辜的人,这次针对性挺强的,我感觉跟鬼童关系不大。”   林耀觉得陆遇山说得有道理,他回道:   “行,我回头巡逻的时候顺便看看吧。”   “不要勉强啊,安全第一。”   “知道了,安心上课吧你。”   林耀回到沙发上,拿起地府手机发消息:   “崔乙,最近有什么魂儿说自己是被鬼干掉的吗?”   崔乙的消息也回了过来:   “啊?那倒没有,最近都挺正常的,没听说过呢。”   林耀放下手机,念叨着:   “嗯?难道失踪的人没死?还是说……魂儿还没收掉?”   ……   又是一周后,还是一个雨夜,一家日料店里歪歪扭扭的晃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喝得酩酊大醉,走路像在踩棉花,冒着雨就直接往外走了。   走到路边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语气充满不耐烦:   “喂!唉哟……和同事喝了几杯,没事……哦,那事你不用操心,呕……我弄得差不多了,不就塞点钱嘛,工程停了又不是我决定的,质检搞不定关我什么事?好了!别问了,多嘴!……嗝儿。”   挂了电话,他又缓了缓,看到一辆出租车缓缓开过来,赶紧招手。   出租车停稳在路边,他歪歪扭扭地朝车子走去。   正在这时,一只手紧紧拉住了他。   这男人回头一看,一名年轻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人穿着一件白色低领休闲单衣,在这渐冷的气候中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他个子高高的,皮肤白得不像人,如玉雕瓷器般,一碰就会碎。   清秀精致的五官标致得像画中人,却浮现出一股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冰冷。   一双深邃又修长的眼睛正冷漠地盯着自己。   雨打在他身上,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几缕黑发半湿着贴在额角上,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那中年男人莫名地问:   “你是?啥事啊小伙子?我刚吃饭付过钱了吧?”   那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突然对他一笑,笑得他心里都颤了一下。   这笑容跟他刚才那面无表情的冷漠凝视对比极大……   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可爱猫咪。   “大叔,这辆车让给我坐好不好?”   年轻人轻声恳求道。   那中年人立刻清醒了三分,马上说:   “唉,你这……你这小伙子,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嘛……我,呕……你看我,也急着回家的嘛……”   他一边说着,伸手想去推开年轻人拉着他的手。   可当他碰到那只手时,一股刺骨的冰冷感立刻又让他清醒了两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年轻人便恢复了面无表情,一瞬间目露凶光。   他凑近到中年人耳边,用不耐烦且坚决的语气说道:   “大叔,不想死就滚远点儿,自己打下一辆车去。”   说完他推开酒已经醒了一半的中年人,用最快的速度转身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那中年人愣愣地看着车子远去,一脸震惊,喃喃自语: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讲道理了吗??”   ……   出租车用很慢的速度行驶着。   林耀在后座上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雨水,整理了一下头发,心里抱怨着自己这第一次实体化出来上班,就遇到这鬼天气。   淋到雨后不会感冒吧?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整理好仪容,抬头对前面的司机开口道:   “咦?我上车这么久了,你怎么不问我去哪儿啊?”   司机沉默了两秒,声音冷冷的:   “哦,那……这位客人,你想去哪儿啊?”   林耀眼珠转了转,随口报了个本市地标建筑的地址。   司机又沉默了良久,说道:   “客人,要不……你换辆车?”   林耀眉毛一扬:   “干什么?拒载?我投诉你啊。”   “也不是……空调坏了,我得开回去修一下。”   “没事,我不怕冷。”   林耀轻笑出声,盯着那司机的背影。   车内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比外面还降了好几度。   作者有话说:   都41章了,作者终于想起还没描写过小林外貌,这就补上~ 第42章 玄衣斩恶鬼 师傅,冥币   出租车静静地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中,此时街上的人与车已经越来越稀少。   林耀自顾自地欣赏窗外的风景。   看了一会儿,他转头瞟了一眼前面的计价器,那计价器的数字停在000020上,车子开了半天了都没有动过。   他好奇地问:“师傅,你这计价器也坏了?”   司机沉默了很久才回话:“对啊,唉……所以我让你换辆车嘛。”   “哦。”林耀眨眨眼,又问道:   “你别告诉我,收音机也是坏的吧?”   司机:“客人,你想听音乐了?”   “有啥好听的?放给我听听?”   司机慢慢伸出手,按了一下收音机的开关,“滋滋滋”的声音之后,收音机哑火了。   司机不动如山,低声说:   “果然……坏了,唉。”   林耀冷笑,也跟着唉了一声:   “干你们这行真辛苦啊,我说,你这是何苦呢?”   司机没再回他话,只认真开车。   车子继续开着,林耀看着窗外的风景,这倒是离他所报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他想了想,突然朝司机说:   “对了,师傅,忘了告诉你了。”   司机也没什么反应,似乎正在等他说话。   林耀笑着说:“我没钱,付不了你车费。”   司机:“……”   林耀见他还没反应,继续说:“我常年逃单,坐飞机都不给钱那种。”   司机:“……”   林耀咬咬牙,放大招:   “我还打小朋友……用脚踢的那种,可狠了!”   司机终于说话了:   “这位客人……你真会说笑话。”   林耀白了他一眼,暗骂:   妈的真麻烦,下个理由要怎么编?   他在脑子里快速回忆了一下那篇帖子,有了主意。   只是这主意,让他的心像针扎一般疼。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   “师傅,其实我好几年不回家看父母了,他们好烦!管东管西的,天天唠叨!听得我烦死了,所以我就跑掉了,天天巴不得他们快点死掉,不想看到他们,你能理解我么?”   说完后,他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那司机轻轻笑了一下,回道:   “客人……明白的……明……白……”   他的声音越来越怪异,像砂纸在摩擦,又像鸭子在聒噪。   林耀睁开眼,看到窗外风景开始急速变化,与他报的地址已经风马牛不相及了,终于嘴角一扬。   接着,他听到车门锁“咔嚓”一声,同时计价器开始倒计时了。   000020   000019   000018   ……   林耀叹息:“我第二次给你机会了啊,何必呢?”   司机没想到这位客人会这么问,一时没有回话。   他再次用力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在马路上驰骋,窗外的风景立刻变得模糊。   等窗外风景变成深山老林的时候,那司机终于说话了:   “客人……墓……地……到……了……”   他转过头,用那张满是血痕的鬼脸冲着林耀咧嘴笑着。   话音刚落,车子就冲出马路,往悬崖冲了下去。   ……   车子飞在半空中的时候,林耀身形突地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瞬间换上了夜游神的玄衣。   他抓住了那司机的衣领,将他一把拎起,翻身出了车,飘在了半空。   那车子直直掉下悬崖,发出了一声巨响,紧接着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   没有爆炸,也没有起火,就像这车不存在一样。   林耀往底下深渊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手里拎着的司机,咬牙切齿地说:   “师傅,还有个事没告诉你,其实我有钱,冥币你收不收?多到能撑死你那种!”   他把那司机狠狠地往下一摔,鬼司机重重地往悬崖下摔了下去。   他自己也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下去。   鬼司机在悬崖底处摔得四仰八叉,正挣扎着想爬起来,林耀下来后先踩在他身上,反手召出引魂灯,那灯芯立刻亮了起来,怨鬼一个无疑。   “快点!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为什么乱杀人?说了让你去地狱少受点苦,不然打散你!”   鬼司机用那沙哑的声音“嗷嗷嗷”地吼叫着,完全不是林耀的对手,可他也不说话,就在那一股脑乱动。   “真麻烦。”   林耀皱皱眉,想着要不收掉得了,对付失心疯不好好讲话的怨鬼真是费力又不讨好。   只是这时,一只冰冷、枯瘦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   他回头看去,一个和那鬼司机长得差不多的,青面裂口,黑洞眼眶,流着血泪的女鬼,在他背后对着他像在哀嚎一般张大着嘴……   他立刻甩开那女鬼,往后退了几米。   手上的引魂灯更亮了几分。   两只?   刚在车上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这只女鬼的存在。   借着引魂灯的光亮,他发现这两只鬼的手上有一根麻绳连接着。   等林耀离开这?空档,那鬼司机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站稳后,把手上那麻绳用力一拽,那女鬼跌跌撞撞被拽到他身边了。   鬼司机开口了:“你也是鬼?你想干什么?”   林耀亮了亮腰间的夜游神牌子:“来收你的。”   鬼司机冷笑:“为什么收我?我做错了什么?”   林耀被他给问得一愣一愣的,他不可思议地回道:   “我没听错吧?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鬼司机低头环视了一圈,说:   “错的是他们,不是吗?”   林耀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去,这才看清这杂草丛生的悬崖之底,已经有好几具尸体了。   此时一阵风轻轻吹过,带着一股腐臭,他抬手揉揉鼻子,强忍着不适,皱眉问道:   “不忠不义不孝?你的杀人目的就是这个?”   鬼司机低低笑着:“不然呢?留着他们,让这世道继续烂下去吗?”   林耀被他气笑了:   “谁给你审判的权力?这是该你管的事吗?人间有法律,阴间有阴律,恶人作恶有天道……”   鬼司机突然大声吼:“什么天道!那谁来为我做主!我做错了什么!生意被好友背叛!爱情被老婆背叛!连家产都被那个不孝的弟弟抢走!”   林耀一脸恍然如吃瓜的表情,仿佛听了一场狗血大戏。   他指了指和他绑在一起的那个女鬼,问:   “所以,这位是?”   鬼司机阴沉沉地笑着回答:   “嘿嘿,我不想活了,当然要把这个背叛我的贱人带着一起……一起……冲下悬崖……”   林耀不想跟这家伙再讲大道理了,收去地狱磨一磨,该懂的自然会懂,不懂的就一直磨到懂为止。   天地之间总有规矩要守,要是人人都自成一派,为所欲为,那要他们这些警察和鬼差干什么?   他举起灯,正色道:“行了,少说两句,大晚上荒郊野外的,你不嫌瘆人我还嫌呢,上路吧!”   还没等他开始有下一步动作,那鬼司机突然暴起,把那个女鬼一把抓起,一起冲了过来,冲到林耀面前的时候把那女鬼往林耀身上塞。   “贱人,给我咬他!”   林耀一把推开那女鬼,哭笑不得:   “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女鬼摔在地上,哆嗦着抬头看向林耀。   她虽已面目全非,狰狞恐怖,可这一刻林耀从她那表情中,竟看到了强烈的悲伤与痛苦。   他看了一眼两人手中绑着的那根麻绳,开始同情她死得不情不愿的心情。   再看向那个还想抓起女鬼攻击他的司机,林耀摇摇头:   “你说的这些都是罪不至死之人,你还在冥顽不灵?行吧。”   他反手收起灯,下一秒,山狩剑在他手上出现。   一道寒光斩下,绑着两只鬼的麻绳应声而断,女鬼马上逃得离鬼司机远远的,躲在林耀身后瑟瑟发抖。   鬼司机暴跳如雷,用那难听的鸭嗓大喊道:“贱人!死都死了还见异思迁!!这就看上这小白脸了?!”   林耀气得大骂:   “你大爷的!老子还没谈过恋爱呢!别毁我清誉!”   鬼司机冲上来要跟他拼了,林耀把他踹地上,用剑抵住他喉咙:   “别动。”   他马上问那女鬼:“给你个机会,怎么说?”   那女鬼颤抖着,血色的眼泪一直在流,她呜呜咽咽地发出声音:   “我……怕……他一直……打我,我才……跑……”   林耀皱眉:“家暴?”   他回头冷冷看着地上的鬼司机:“你刚说得那么大义凛然的,还要替天行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吧?”   鬼司机对着那女鬼恶狠狠骂:   “你个贱人!我打你又怎么样?你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勾引谁呢!我打死你!不光这辈子!下辈子还要打你!!”   女鬼听了,哭得更凄切了,直呼:   “救……救……”   林耀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锋芒取代,他手腕一翻,山狩剑直指鬼司机,语气却平静如水: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再有下辈子了。”   他手起剑落,那鬼司机的头身分离。   连惨叫都来不及,魂体便被一道金光突破,像被撕碎一般,爆裂开来,渐渐消散了。   等鬼司机彻底归于天地,林耀收起了剑,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唉……如果那个飞头蛮不算,这就是他亲手打散的第一个怨鬼了吧?   半晌,他再召出引魂灯,对那女鬼轻声说:   “上路吧?”   女鬼却摆摆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示意林耀跟她走。   跟着女鬼穿过几丛密林,林耀这才发现这儿还有好几个鬼魂呢。   他们抱在一起团在一棵树下,摔得面目全非,哭得委屈巴巴。   看到林耀的引魂灯,他们纷纷围过来,跪在他面前,像看到了救星。   传说在大山里,天地灵气容易聚集,会产生很多类似结界一样的壁障。   如果死在山里则容易受困,魂儿走不出去……   林耀安慰了他们一阵儿,一个个送走了。   “下辈子……别做坏事,也把挑人的眼界放高点吧。”   送走最后一个魂儿,他又回到刚才的现场,看着一地尸体愁眉苦脸的。   这要怎么处理?报警?他也报不了啊。   算了,回去让陆遇山想办法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又飘到天上看了一圈,这深山老林里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丁点儿城市的灯光都看不见。   他在天上飘了很久,半晌才回过神,一脸惊恐地喊道:   “这……给我干哪来了??我怎么回去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地府年会(上) 大型网友线   远处天际一线朦朦的晨光亮起时,崔乙才赶到这深山中。   他看到林耀的时候,这家伙正蹲在悬崖底的一处石头上,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   崔乙:“……”   林耀站起来抬起手,示意崔乙先不要讲话,让他先辩解一下:   “那怨鬼开的可是鬼车,空间被扭曲了传送过来的,不能怪我吧?”   崔乙落在他身边,笑了一声:   “林耀,你是专门来给地府贡献笑料的吗?哈哈……”   “闭嘴!不许笑!”   林耀手都要伸到崔乙那黑兜帽里面捂他嘴去了。   “你直接回地府,然后再出去不就好了?搞这么麻烦,还要我来找你。”   林耀朝不远外那一地尸骸指了指,崔乙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嚯!好家伙,大型凶案现场啊?”   “唉,魂儿是收了,遗体总不能丢这里不管吧……所以,这里到底是哪儿啊?”林耀问。   崔乙转头朝四周看了看,没说话。   林耀表情惊恐:“你别告诉你也迷路了啊!”   崔乙切了一声:“我没你蠢!”   他拿出手机,迅速打开那个土地小仙分布图,找了一会儿,跟林耀说:   “在这等我一下。”   等他再回来时,肩上停了一只猫头鹰。   那猫头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盯着林耀懒洋洋地开口了:   “咕咕,我昨天晚上就看到你了,原来你是迷路了啊?早说啊,看你在这转了八圈了……”   林耀:“……”   它报完地址,扑腾着翅膀就要走了:   “睡觉去了,天都亮了,困,咕咕咕拜拜。”   两鬼差跟土地小仙告别后,林耀拉着崔乙的衣服,欲哭无泪地说:   “好崔乙,今天的事能不要说出去吗?我不想再上那个八卦论坛了!”   崔乙疑惑:“再?你居然已经上过一次了?”   林耀望天:“当我没说。”   ……   他们回地府道别的时候,崔乙突然一拍脑袋,跟林耀说:   “哦!对了,冬至那天回趟地府,别忘了。”   “啥事?”   “地府年会呀,来玩呗。”   林耀震惊:“年会?还兴这玩意儿?”   崔乙点点头:“当然要啊,我们这些社畜牛马也需要放松一下的呀,而且阳间时间过得那么快,定了今年的冬至开年会,上一次已经是多少年前了来着……”   他开始掰指头算时间。   林耀笑出声:“我看心情吧,走啦拜拜!”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   回到家后,他第一时间给陆遇山发消息,把这个鬼出租的事说了一遍,还把那个深山的位置一起发了过去。   “有五、六具遗体吧,你看看要怎么办?”   林耀发完消息,等回复的时候先跑去看了一眼日历。   冬至还有一周就到了,过完后很快就要跨年了,再不到一个月,陆遇山就放寒假了吧?   林耀转转眼珠,自己一个人呆着确实挺无聊的,这年会好像可以去看看?   正想着呢,手机响了,陆遇山直接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后,他看到陆遇山脸上贴着一块创口贴。   “又打架了?”   “怎么可能?训练的时候擦伤了而已。”   陆遇山仔细看了看林耀,问道:“你呢?没受伤吧?”   林耀呵呵笑:“你问的哪个?身体还是尊严?”   打笑了一阵,陆遇山才又扯回正题:   “我昨天晚上去刷那个帖子发现被删了,我之前就怀疑那帖子的来路,看来果然是那个鬼司机自己发的。”   林耀哼道:“看来这家伙对他的行为十分认同,到处炫耀呢。”   陆遇山沉思了片刻,说道:“那些尸体的事你不要操心了,我找论坛的人帮忙想想办法报警吧。”   林耀好奇地问:“哦?有办法了?”   陆遇山笑:“你忘了?你说过的野外三杰里有一个叫什么?”   林耀被逗乐了,行吧,徒步佬……辛苦你了。   那这事就算是解决了吧,至于那些人的死因……   他又不能告诉警察是被鬼干掉的,只能辛苦他们白费力气地查查了,唉。   ……   冬至那天,林耀在收到崔乙的消息后,起身去了地府。   他刚到黄泉大道就被吓了一跳。   这条笔直的大道两边挂满了诡异的白灯笼,吓得他路都不敢走了,还以为这里要搞什么重大的葬礼仪式。   正好崔乙过来接他,他问:   “这些灯笼是什么意思?”   崔乙轻描淡写地说:   “阳间过大节不都要挂灯笼吗?热闹呗。”   林耀哭笑不得:   “是一回事吗?那是红灯笼啊!不要什么都乱学好吗!”   ……   他们经过黄泉办事处,再往前走了很远,一栋林耀从未来过的建筑就在眼前了。   这栋建筑不同于地府现在的现代化房屋,它还保持着中式古建筑的房顶屋瓦,五六层那么高,巨大且威严。   只是檐角也到处挂着白灯笼,显得阴气森森。   这时已经有好多鬼魂儿正在往里走,不过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来参加年会的氛围,跟过来赴死似的。   林耀抬头参观着,问:“这是哪儿啊?”   崔乙又是轻描淡写地说:“阎王殿。”   林耀身形一僵,脚步都停了。   崔乙伸手拉他,安慰道:“别怕啊!现在这十位大领导很少来地府办公的,里面改建成大礼堂了,团建用得多一点儿,嘿嘿。”   林耀看着大殿中间一块巨大的牌匾上写着的“善恶昭彰”几个字,小心翼翼地感叹:   “这也行?你们胆子挺大啊?”   崔乙嘿嘿笑:“都说了扁平化管理了嘛,哦对了,他们今天可能会来的哦。”   林耀咽咽口水,开始有点儿期待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这大殿,再经过一条无比狭长的走廊,终于看到尽头的礼堂大门了。   进入这十多米高的大门,里面又是一个宽阔得如足球场一般大的空间,和刚刚外面的静默相比,这里面已经热闹无比了。   整个大厅起码摆了几百张圆形大桌子,上面堆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旁边一队一队青面小鬼差还在吭哧吭哧搬食物,抬桌子,摆椅子……   再远一点的位置,林耀看到还有鬼差在抬油锅,那油锅他在十八层地狱里看到过,很难想象里面正在炸什么。   他往那些桌上看去,只能看出有荤有素,还有长得奇奇怪怪的果子啥的,实际是什么原料做的他一个都认不出来。   不重要,反正他不吃东西,更不会碰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最前方的大舞台上,有十几个鬼差正在布置一张巨大的幕布,有点像投影幕布,不知道等会儿要在这里放映什么。   林耀张望了半天,没见到一个认识的夜游神,他问崔乙:   “我的位置在哪?怎么没看到我们部门的人呢?”   “你们夜游神……都是看心情来的主,没固定位置,你跟我坐吧?”   林耀看着他,有些不乐意了,他嘟囔道:   “跟你坐?你哥崔甲也跟你坐吧?那多没意思,他那么凶,老凶我。”   崔乙尴尬地摸摸头:“有我在你怕什么?我坐你们中间。”   这时,林耀瞄到礼堂的一角有两人站着。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服,一黑一白,手里端着一杯像是红酒的液体,正在谈笑风生。   白的那位略微清瘦一些,肤色冷白,两眼笑得像弯月,浑身散发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风流劲儿。   黑的那位就健壮一些了,肩宽腿长,麦色肌肤,剑眉星目,轮廓硬朗,正笑着对眼前的白衣人说着什么。   林耀看得眼睛都直了,拉拉崔乙,小声问:“唉,那两位模特儿似的帅哥是谁?”   崔乙也小声说:“那两位?黑白无常啊。”   林耀瞪大眼,惊讶地说:“啊?我上次看到他们不是这个样子啊?”   “哦,你看到的可能是他们执法时候的法相吧?他们本人就长这样。”   林耀吐吐舌头,觉得他们要是以这个形象去收魂儿,也不是不可以?   崔乙拉着他来到一处圆桌边,上面已经坐了好几个跟他穿得一模一样的黑兜帽鬼差了,他大方地对那些鬼差说:   “唉,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兄弟林耀,以后在阳间看到关照一下。”   那几个鬼差一起僵硬地拍拍手:   “欢迎,欢迎……”   崔乙对林耀介绍道:“这桌是我们天干十鬼差的位置,唉,你过去点,给我兄弟挤个位置出来。”   他推了推旁边的鬼差,那鬼差听话地挪了一个位置。   林耀点点头:“明白了,崔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你们好……”   崔乙笑笑:“别急嘛,人还没到齐呢,坐坐。”   林耀苦笑着看着眼前穿得一模一样的几个人:“到齐没重要吗?反正我也区分不出来。”   崔乙又指了指旁边一张桌子给林耀看:   “那是地支十二鬼差,崔子丑?寅……”   林耀打断他:“行了行了,知道了别念了,记不住了。”   崔乙又说:“还有二十八星宿小组……要不要去认识一下?”   林耀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此时崔甲也来了,他今天居然没有带着兜帽,那脸长得跟崔乙果然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林耀,坐到了崔乙的另一边。   崔乙不满地问:“哥,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崔甲沉沉地回:“有个老人,冬至吃饺子,噎死了,我去带回来了。”   崔乙:“……这么惨?”   崔甲:“没事,阳寿已尽,死前吃了好几个,也算享着福了。”   林耀眨眨眼,这崔甲,也就在崔乙面前话能说这么多了?   这时崔甲眼神越过崔乙,直勾勾地盯向林耀:“你怎么在这儿?”   崔乙连忙解释一番,他正说着呢,又来了一个鬼差,只是这鬼差跟其他几个完全不一样。   因为她是个女孩子,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   她也穿着黑兜帽,不过下半身穿着一条短褶裙,像一个现代时髦的小姑娘,发型却梳着双平髻,也算是古今结合了。   长得很漂亮,柳眉星眼、樱桃小嘴,典型的古典美人儿。   她性格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走过来随便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开口就抱怨:   “崔钰怎么这么烦?一个报告要我修了十遍!真想让我姐收拾他!”   崔乙拉了拉林耀,凑上去跟他悄悄说:   “唉,这就是崔癸,功德商城负责人。”   林耀脸色一变,崔乙赶紧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都跟她说过了,给你发了优惠券了……”   崔癸看过来,大声问:“二哥,你旁边这位帅哥是谁啊?你们在说什么?”   崔乙平时那圆滑劲儿不知道怎么的,在这位小妹前突然失效了,他居然很老实地说:   “他吗?就是上次投诉你的那位功德大户,林耀呀……”   林耀:“……”   崔癸:“……”   两人对视了几秒,同时冷笑了一声。   林耀先开口了:“你本人看着没那么泼妇啊?”   崔癸眯着眼,回道:“你本人看着也没那么蠢啊?”   作者有话说:   再点下面那本预收打打广告,喜欢小甜饼的宝宝支持一下谢谢! 第44章 地府年会(下) 干啥啥不行   林耀咬咬牙:“小心我再多给你几十个差评,让你年终奖扣完。”   崔癸挑衅一笑:“那我就把你差点被人类抓去绝……”   林耀一拍桌子:“闭嘴!”   随即他发现有点儿失态了,赶紧朝两边望过去,只见这一桌天干鬼差只顾埋头吃东西,没人敢搭话。   只有崔甲,坐得直直的,严肃地说:   “幼稚!别吵了!”   崔癸嘟着嘴,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耀,坏坏地笑着。   林耀懒得理她,小声跟崔乙耳语:   “那个地府八卦论坛管理员是谁?我用功德贿赂一下他,帮我删帖行不行?”   他话音刚落,礼堂天花板上的大灯突然集体亮起,一声像是集体低吟的沉重吼声响起:   “欢迎领导入场……威……武……”   所有鬼差同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啪啪啪”拍手。   崔乙把林耀也拉起来,小声说:   “快快快,难得一见,拍手。”   林耀一脸茫然,学着他们拍着手,盯向舞台的方向,舞台下面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圆桌,看来就是领导们坐的位置了。   首先进场的是司命科的判官崔钰,他还是西装金丝眼镜的打扮,风度翩翩气场十足,微笑着朝大家挥着手进场。   司命科的这些天干地支鬼差们拍手拍得特别卖力,毕竟这是他们的直属上司。   接着是其它三位判官:陆之道、钟馗、魏征。   他们年龄都和崔钰差不多,只是外形略有差别。特别是钟馗,虽穿着西装,但一脸杀气挡都挡不住。   不过此时都是笑盈盈地入场,和大家问着好。   随后入场的是一名白发老人,梳着混元髻,眉毛和胡子仙气飘飘的,穿着一身古袍,慈祥地呵呵笑着,脚踩仙气、步履轻盈。   崔乙小声介绍:“这是城隍大人……”   林耀“哇”了一声,有生之年啊。   随着下一位领导入场,掌声陡然拔高,几乎掀翻屋顶。   只见一名身材超绝、身着旗袍、披着皮草的大美□□雅地走了进来。   她烈焰红唇,长卷发单披在肩膀一侧,手上拿着把小折扇轻轻摇着,性感十足。   崔乙说:“这个你肯定知道吧?孟婆。”   林耀惊讶地瞪大眼:“我知道……但是,这可真没想到啊!”   接下来,正主们来了。   大家的掌声突然变得有节奏感了许多,也肃敬了许多。   只见十名穿着官服,戴着正统官帽,浑身冒着不同颜色光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走进来,他们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喜、怒、哀、乐,威、忧、思、悲、恐、惊……   共同点是全都压迫感十足。   崔乙的声音都有点儿抖:“这几位……不用我介绍了吧?”   林耀咽了咽口水,也有点儿颤抖地回:   “不用了……十殿阎罗。”   幸好这十位只是走个流程,入场后就入了座,没多说话,礼堂全体也就集体松了一口气,纷纷坐下了。   ……   此时舞台上走上来两人,林耀定睛一看,这不是黑白无常吗?   他们俩居然是主持人?   崔乙理所当然地说:“对啊,地府颜值担当啊,不过你下次可以争取一下,我看你挺……”   林耀掐了他一下:“别!低调点,不要给我找事……”   谢必安与范无咎走上台后,台下响起热闹非凡的掌声,林耀甚至听到礼堂偏后的位置还传来口哨声……   这两人同时往后一瞪,大家立刻安静了。   接下来,他们恢复了一种十分职业化的假笑,开始走流程:   开场白、欢迎领导、介绍年会流程、有请领导讲话……   等等。   他们说到请领导讲话的时候,林耀看到崔钰走了上去,笑眯眯地跟大家微微鞠了个躬,接着用他那威严直入人心灵的声音说道:   “司命科崔钰,给大家拜个早年,今年绩效统计即将结束,恭贺各位同僚,预祝各位今年功德拿到手软,明年继续努力创收!”   大家拍着掌,林耀脸抽抽,小声说:“这……跟什么都没说一样吧?”   崔钰开始做今年的绩效报告:   “首先,先看我们今年勾魂KPI第一!”   他掏出他那个随身带的平板,一顿操作,刚才舞台那个巨大的投影幕布出现了一个名字:   崔甲。   所有人拍手祝贺。   崔甲无动于衷,仿佛屏幕上那个名字与自己无关。   “哇!哥,你好厉害,明年继续加油哇。”崔乙凑上去祝贺着。   崔甲白了他一眼:“你少偷点懒我可以拿更多。”   没等崔乙狡辩,崔钰的声音又响起:   “下一个奖项是:零差评选手!这位不得了了……咦,是夜游神部门的……鸡脚神?”   崔钰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鸡脚神?它来了吗?”   林耀在下面忍笑忍得肚子疼,废话……它把它抓到的游魂都吃光了,哪来的差评?   他听崔钰继续念道:   “下面这个奖项原本没有,是今年新增的,年度好评最多勾魂奖,获奖人是……林耀。”   林耀原本还在下面偷笑,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住了。   他往台上看去,见崔钰正盯着他笑。   他有点茫然,好评?哪来的?   崔乙悄悄问:“唉,是不是你之前收的那些魂啊?一个女学生、外卖小哥、老师情侣、还有一对姐妹花、一个漂亮大姐姐,一对小情侣……”   林耀轻轻拽了拽崔乙的袖子,示意他别念了,自己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们能好好投胎就好了,干这种多余的事做什么。”   等大家的掌声结束,崔钰接着说:   “地府自功德改制后,商城销售业绩的报告每年都有详细数据统计,今年也不例外,下面有请商城负责人崔癸上台为大家汇报一下。”   崔癸一下子蹦起来,脚步轻快地朝台上走去。   经过林耀身边时,她故意放慢脚步,侧过头,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林耀脸色紧张地盯着她,用眼神警告她,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崔癸走上台,戳了戳平板,投影幕布上立刻投出一些柱状图。   她略带笑意地说:“今年我们功德商城销售额突然暴涨了不少,可能因为地府多了些什么功德大户吧?”   林耀那透着杀气的小眼神立刻投向那些柱状图。   只听到崔癸语速超快地介绍着:   “比如你们看到的这个托梦卡,某个月简直是销量猛增,也不知道某些人给谁托梦呢需要这么勤快?”   林耀捏着拳头,嘴都要咬破了。   崔癸继续指了指另外一根柱状图:   “还有这个道具,叫实体卡,可以摸摸人类,这个也卖得超好,我们鬼差哪有时间一天到晚摸人类呀,真不知道谁在买……”   林耀脸都惨白了,虽然原本就很白,他眼里冒出火,恶狠狠地对崔乙说:   “我要杀了她!”   崔乙急忙捂住他的嘴,用尽全力安抚:   “算了算了,小女生嘛……你让她一下?”   林耀快哭了:“大哥,她多少岁了?我才多少岁?谁小啊?”   崔乙想了想,哦了一声:“那确实,是她大,还大不少……”   崔癸看到林耀气急败坏的样子,满意地笑笑,突然换了个语气,开始认真介绍后面可能会开发的新道具,和一些新年福利等等,正经得不得了。   最后她亮出一张特别道具,认真介绍着:   “这个道具叫无敌卡!限量版,唯一的一张!希望大家多多赚功德,早日能买得起。”   林耀仔细一看,那道具卡上画着一个菩萨的样子,金光闪闪的,下面道具介绍特别不走心:   【想体验十分钟无敌的感觉吗?】   就没有别的了。   再一看定价:999999999功德。   林耀冷笑道:“她是来搞笑的吗?”   崔乙小声说:“这是地藏菩萨亲自授权的体验卡,要是用了,可以有十分钟以他的身份行走天地哦。”   林耀听了倒是挺惊讶的,他当然知道地藏菩萨,那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佬!   “只是这个定价是认真的吗?”   林耀看着这数字,跟随便填的有什么区别。   崔乙感叹道:“对啊,是有点离谱……不过放眼整个地府,能买得起这个道具的,怕是只有你林耀了吧?”   林耀愣住,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功德商城,看了一眼余额。   确实,凌萧将军给他留的功德,居然可以买得起这么离谱的道具?   凌萧,真是辛苦你了……   十分钟无敌?算了,能干什么呢?鬼才要买这玩意儿。   还不如把金身卡plus开发一下呢。   他还在欣赏自己余额的时候,崔癸已经下台了,对着他哼了一声。   林耀对她翻了个白眼,决定把订单全部填差评了。   后面其他判官也上台报告一下各自的业绩。   城隍大人上台说了一下技术部与人间信息网的布局。   六道轮回科也上台汇报了一下各个投胎途径的业绩比例,等等……   之后十殿阎罗退场,大家开始自由活动,吃吃喝喝,来回交流。   林耀觉得无聊,对崔乙说:   “我想回去了,过了几个小时了?”   崔乙拉着他说:   “别呀!好不容易大领导走了,才正式开始狂欢了!你现在走了之前不白呆了?”   林耀无奈,被崔乙拉着到处应酬,认识这个、认识那个。   越往礼堂大厅后面走,他之前在十八层地狱里见过的那些鬼差也都又见面了,包括牛头马面什么的。   此时他们都已经喝得差不多快倒了。   崔乙也给林耀拿了一杯不明液体,说:“你要不要试试?地府特酿,名字叫一醉三秋,等你醒来人间就已经过三年了。”   林耀赶紧推开:“别!你想要我再死一次吗?太恐怖了!”   正在他们俩推推搡搡的时候,崔癸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   “喂!蠢货,你附身卡会用了吗?”   林耀正想着怎么找她好好算账呢,崔乙指了指崔癸,小声说:   “你刚是不是问我论坛管理员是谁?就是她……”   林耀:“……行,算我倒霉。”   这时,礼堂大门被一群小鬼差重重地撞开了。   只见他们惊恐地喊道:   “喂喂喂!十八层地狱看门的狱卒怎么也跑来参加年会啦?门也不锁好!好几层的犯人都跑出来啦!!”   瞬间,这年会现场一片混乱,一群鬼差蜂拥着往门口挤出去。   舞台边的黑白无常下一秒直接化为法相穿墙而去,带起了一股巨大阴风,席卷了整个礼堂,把所有食物,酒水吹得满天乱飞。   牛头马面更是挥舞着武器,横冲直撞,把鬼群撞得东倒西歪,堆成一片……   惊叫声、慌乱声四起,等该走的鬼差都走了,礼堂只剩圆桌上的几位领导面面相觑……   林耀看了一眼自己被那股阴风吹起的乱七八糟东西溅了一身的五颜六色,面无表情地对崔乙说:   “我就不该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高山流水盼知音 是人是鬼都   林耀帮着地府这群蠢牛马们把逃出来的犯人全抓回地狱后,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甚至以为这是年会的特别环节。   比起在礼堂无聊的社交吃喝,在地府里四处抓躲猫猫的逃犯明显好玩太多了。   只不过这一通追杀也把他累得够呛。   等全都搞定后,崔乙告诉他,管十八层地狱的陆之道陆科长正在大发雷霆,要拿那几个玩忽职守的看门小狱卒是问。   其他几位科长正在劝他冷静,幸好是十殿阎罗走掉之后才发生的事,能不闹大就不闹大了。   林耀想起崔钰当时也跟自己这么说过,心领神会地笑笑。   ……   他跟崔乙告别,回到人间后,看了一眼人间版手机的时间。   居然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   他原地惊呆,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慌忙点开手机,满满都是陆遇山发来的未读信息:   “参加年会?要多久呀?”   “好玩吗?”   “你不会喝醉了吧?都一周了。”   “喂?醒醒?十天了。”   “哥?手机又没电了?”   ……   他感觉胸口被打了一闷拳,手指颤抖着打字,正在回消息的时候,陆遇山恰好又发过来一条:   “哥,新年快乐。”   他晃了晃神,耳边随即传来零点的钟声。   再一看时间,跨年了……   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刺进他的瞳孔,映出那几个字,像室外微微飘下的雪花,却烫得他瞳孔都在疼。   他把正在输入的字全删掉了,直接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陆遇山几乎是秒接起。   林耀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发现他正在室外,身边有许多人,大家正在热闹地一起喊着新年快乐,而那边正在下着大雪。   几片雪花落在陆遇山疲惫的脸庞上,连头发上与肩上都已经有些积雪了,但他没有管,只是用那双微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默默盯着林耀。   林耀注意到他眼神有些迷离,像是看不清东西又想认真看的样子,他赶紧让自己变成实体,轻声开口道:   “我刚回来,你在哪儿呢?”   陆遇山沉默了片刻,凑近了一些屏幕,也轻声说:   “和同学在操场跨年呢,你看。”   他把摄像头翻转了过来,让林耀看整个操场的景色,这半个球场大的操场上此时正人头攒动,远处还能看到几朵烟花升起。   转完一圈儿,他把手机重新点回来,脸上带着微笑:   “热闹吧?”   林耀揉揉鼻子,点点头:   “冷吗?你那边雪好大啊,你穿了几件……”   陆遇山却打断他,说道:   “哥,你以后……能别走这么久了吗?”   他说完,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年第一次送林耀回地府投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月光下,像一棵小松树。   只是此时这松树虽长得更加茁壮繁茂,却像被轻轻折断了一根松枝,抖落了一身倔强。   林耀张了张嘴,一时没有说话,怔了半晌,才轻轻点点头:   “行,我答应你。”   陆遇山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坏笑:   “好,那你给我写个保证书。”   林耀扑哧一笑:“是不是还得给你盖个血手印?”   陆遇山马上点点头,眼里闪着光:“那最好了。”   林耀咬咬牙:“你别太过分了啊!”   之后陆遇山就得回寝室了,他们挂了视频,又发消息聊了一会儿。   林耀跟他说了这次回地府参加年会的见闻,听得陆遇山一愣一愣的,连发了好几个惊叹:   “这也行?真精彩!你没被欺负吧?”   “没有!放心,我是谁啊,你快睡吧。”   林耀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再看向窗外,刚才还有的一点点小雪花,此时已经停了。   ……   又过了快大半个月,林耀某天晚上巡逻的时候,老远看到钟子期飘在一栋建筑前静立着。   他快速飘过去,看到钟子期的目光紧紧锁着这栋建筑,甚至没有发觉他的靠近。   这是他们城里的一栋音乐厅,平时经常会举办一些音乐表演,比如交响乐、民族乐、歌剧等等……   他生前差点举行的独奏会也是在这里。   林耀好奇地问:“钟前辈,怎么了?这里有什么怨魂吗?还是你看到鬼童了?”   钟子期这才发觉林耀在他旁边,他转头看着林耀,面带困惑地回道:   “没有,我只是……感觉有点什么东西想不起来了。”   林耀听完他的叙述,终于明白了。   前阵子钟子期路过这附近的时候,这音乐厅中正在举行一场音乐会,他当时听到一段旋律,顿时身体像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段旋律太熟悉了,像是千年前的某一天,自己曾在某一处山涧中,迎着清风与山草的香气,闭着眼享受过的那个瞬间。   但是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很想再听到这段旋律,没理由的,就想再听一次。于是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等着,可一次都没有再听到了。   林耀大约猜到他说的是什么旋律了,让钟子期等他,他再去确认一下。   他很快飘到音乐厅内,仔细看了一圈儿。   音乐厅早已经关门歇息了,他查看了近期演出的KV板预告,都是一些交响乐,于是又去门口的宣传架上找了一遍,有一小叠宣传单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场民族音乐专场的演出,不过演出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曲目,心里彻底了然了:   《高山流水》   那是钟前辈生前与那位知己曾共享的那曲灵魂知音,在这几千年后,这曲子又一次留住了他的脚步。   林耀回到钟子期身边,问道:   “钟前辈,其实我一直挺想问你,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钟子期迷茫地皱皱眉,沉默良久才开口:   “太久了,具体原因早就忘了,只记得……当时好像是想等什么人,唉,算了,想不起来了。”   林耀叹息了一声,轻轻问:“那旋律你还想再听是吗?”   钟子期犹豫着,点点头:“总觉得听了之后,能想起点什么。”   林耀往附近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目标,等他看到后,回过头对钟子期说:   “行,我弹给你听。”   ……   林耀带着钟子期来到附近的一家琴行,他生前是这里的常客,这老板特别喜欢他,还专门为他在琴行内部装修了一间全隔音琴房。   老板让他要是不想在家练琴,就过来这边练,绝对没人打扰。   那时他没事就跑过来练琴,老板偶尔进来听一会儿,也不说话,一脸沉浸。   他站在琴行前有些紧张,祈祷老板没有在他死后就把那间琴房给拆了。   他拉着钟子期小心地进入琴行,找到那间琴房的门,深吸了一口气,飘了进去。   还好……幸好,这间琴房内一切都没有变,连钢琴都有在好好维护。   唯一有不同的是,琴房的墙上居然挂了一张他在这里练琴的照片。   林耀哭笑不得,老板……没必要吧?   他鼻子酸酸的,有些怀念生前的那些朋友了,更想爸妈了。   可是他不敢接近他们。   自从知道鬼童害死了陆遇山父母后,他就刻意远离了生前所有认识的人,怕他们被自己连累。   这都好几年了,还有人念着自己吗?   他怀着感恩的心情,让自己变成实体后,掀开琴盖,轻轻扶过琴键,小声说:   “哈罗,我又来啦,想我没?”   钟子期好奇地打量着这钢琴,问:“这就是你上次跟我说过的那个什么……琴来着?”   “嗯嗯,钢琴,跟你听过的那个可能有不小的差别,我尽量还原。”   林耀一时间并没有开始直接弹,他先迅速在脑子里搜索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份《高山流水》钢琴改编谱,皱着眉在心里弹了一遍,觉得不太对味儿。   他站起来原地来回走着,在心里现改那张谱子,又反复在心里弹了几遍,终于定了一版。   他坐回钢琴前,手抬起后,有生以来第一次竟然有点紧张。   索性闭上眼睛,想像面前的是一张七弦琴。   那人千年前的抚琴之声,是否可以唤回这人丢失的执念?   随着他的手指轻落,一曲节奏虽慢,却是穿越千年而来的旋律,直直撞向钟子期的心灵。   钟子期先是愣住,接着在他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一场与山有关、与水有关的往事渐渐在眼前开始回放。   他看到的不是林耀坐在钢琴前弹琴的样子,而是一位面目模糊、长发飘飘的古人,正身处山野之中。   身边是云中飞瀑,他盘坐于雾中,听着清泉水花四溅的声音,接着抬手扶琴,琴声激音回荡如仙乐……   这仙乐绕出高山,在云端沾染天地灵气之后,又汇入江海,奔腾向东,渐渐远去。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地,钟子期感到他的衣摆无风自动,似那江水余波仍荡漾在身边。   琴房里恢复了沉寂。   林耀没有回头,他有点拿不准自己这样改编是不是有点儿不妥,直接找张古琴CD给他放着听会不会更好一点?   正在他心里忐忑的时候,听到了钟子期有些发颤的声音传来:   “峨峨乎若泰山,洋洋乎若江河……”   听到这句话,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此后,琴房里陷入了更沉寂的气氛。   林耀回过头想说些什么,却迎上钟子期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认真地看着林耀,眼底尽是迷茫,那语气像是疑问,又像是叙述:   “林耀……我是不是……等不到了?”   林耀一时失神,也失语了。   耳边却响起陆遇山的话:“哥,你以后……能别走这么久了吗?”   久吗?   面前此人,可是等待了千年,只为一曲渺玉岩屋茫的回响啊。   ……我们这算什么?   最后他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钟前辈,崔乙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感情,是超越生死、无关风月、却又追求永恒的存在,他那时说我不懂,我想……有你在,我以后一定会懂的,谢谢你。”   钟子期抬手擦干了眼泪,笑了起来:“林耀,也谢谢你,我好像……是该想想要不要入轮回的事了。”   林耀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低声说:“我会舍不得你的。”   钟子期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放心,我会先帮你把你的事儿解决的,走了,巡逻去了。”   ……   此后好几天,林耀把自己关在家里,拉上陆遇山为他换的厚窗帘,不管是阳光还是月光都漏不进来。   他也不去上班,就在这纯粹的黑暗中静静地待着,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在思考,也在害怕。   他怕他的结局会像钟子期一样,陷入无尽的等待,甚至遗忘了在等谁。   也害怕一旦选择了再入轮回,就彻底失去了对方,下一世再相见又是多少年后呢?   这永恒到底是什么呢?   ……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那扇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强烈的阳光强行闯入,照得他眼睛瞬间失焦。   在那片光明之间,他只能隐约且模糊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   “哥,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这更新时间会不会太阴间了?我要不要改成晚上9点左右?求营养液,以灌溉马上要开始的二人转,嘻嘻 第46章 冬日的馈赠 满级大佬被   陆遇山家的小院自他回来后又恢复了人气。   白天院里开始有了他走来走去的身影,烧水、做饭、浇花……   夜里房子里也透出暖色的灯光,不再像是个黑无止境的牢笼。   只是在他忙来忙去的身影之中,多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鬼影儿。   这都离陆遇山回来好几天了,林耀还一直飘在他身边,没事就问一嘴:   “喂,你真的瘦了,你以前不是挺白挺胖的吗?”   陆遇山停下手中的活,一脸愠色地瞪着林耀:“不是,你说我白我就忍了,说我胖?我什么时候胖过了?”   林耀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用胖这个字确实不适合。   这陆遇山初见时十五岁,又瘦又干巴,小小只像条流浪狗,随便丢在路边都没人在意的那种。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两年后,打了两年篮球个子蹭蹭长,标准的运动员身材。   现在这大学读了半年了,黑了也瘦了。   怎么读书比打篮球还累吗?   陆遇山无奈地说:“我不是瘦了……有没有可能是体脂低了?行了,我真没饿着,你放心吧。”   等他把房间弄得暖暖的后,开始做大扫除,扫扫擦擦结束已经是一身汗了。   他把外套脱掉,坐在沙发上休息。   林耀看了一眼陆遇山那手臂线条,幅度不突兀也不柔软,绷得紧紧的,如雕塑一样完美。   他没忍住,偷偷变实体,伸手掐了一下。   掐完之后他吓了一跳,觉得自己脑子有坑,赶紧把手缩回来,当无事发生。   陆遇山立刻惊讶地转过头,似乎在思考林耀这举动是什么意思。   他眼里藏着笑意,问:“怎么了?”   林耀望天:“哦,没什么,你不是说你体脂低吗?我验一验……”   说完后他自己都笑了,怎么像个小学生揪女生辫子一样幼稚?   果然陆遇山嘴角抽了抽,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刷着手机。   他松了一口气,准备变回魂体,下一秒就听到陆遇山刷着手机,头都没抬,说了一句:   “验完后呢?评价一下呀。”   林耀一口气又提上嗓子眼,迅速在脑子里搜索各种形容词,却有点词穷,哼唧了半天,挤出一句话来:   “呵呵,挺有弹性的,继续保持。”   他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只看到陆遇山笑出声,把手机放下了。   接着他转过身,朝林耀的方向挪了一下位置。   林耀一慌,赶紧问:“怎么?夸你都不行?”   陆遇山眨了一下眼睛,笑着说:   “不是,我是想问,其它地方你要不要也验一下?”   林耀傻眼。   他第一念头是:   哪儿?   第二念头是:   呸!   他马上摆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没兴趣。”   陆遇山又往他这边挪了一下,连语气都带着笑:   “有没有兴趣验过才知道呀。”   林耀也往远处挪了一下,大声说:   “赶紧洗澡去,全是汗臭!”   陆遇山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居然马上点了点头,说:   “哦,洗完澡再验?也行吧。”   林耀快崩溃了,行你大爷!!   他还没想好用什么词语义正词严地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呢,对方突然伸出手,把他的手腕给紧紧抓住了。   陆遇山的表情从刚刚那坏笑的调侃样儿,变成了一种……不想再讲道理的无赖样儿。   只见他眼睛眯了一下,说:“公平起见,你验过我了,我也要验一下你。”   林耀不明白为什么他都是个鬼了,还能有窒息的感觉,他一脸惊恐,试图甩开被抓住的手,没成功。   他又想往后挪位置,发现已经到头了。   见陆遇山靠他越来越近,他一急,急中生智,终于想起他是个鬼了。   呵呵,想捏我?想得美。   他马上让自己变回半透明,想飘走。   没想到居然没成功。   “嗯?”   他大吃一惊,又试了一下,还是变不回去。   此时陆遇山靠他的距离连一个拳头都不到了,甚至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的,头发丝儿都被带起轻轻飘动着。   林耀心里乱了一秒,他马上大声说:   “等等!”   陆遇山听话地停住了。   林耀慌乱地说:“你你你你,要报仇等下次?我这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陆遇山愣了一下,问:“报仇?”   林耀也愣了一下,问:“那不然呢?要捏下次再捏,快放开我……”   陆遇山放开他的手,坐了回去,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像在看傻子。   林耀马上从沙发上蹦起来,又试了一下变回魂体,还是失败了。   他茫然了。   陆遇山看他这副失措的样子,担心地问:   “你怎么了?没事吧?”   刚问完,林耀听到自己地府版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一看:   【功德商城公告:   实体卡道具暂时出现技术性BUG,请所有鬼差注意,近期不要使用!】   林耀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三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立刻点开聊天界面,翻了半天,翻到客服小妹儿崔癸,发了个消息过去:   “喂!实体卡出BUG是什么意思?”   崔癸几乎是秒回:   “亲,字面意思啊,就是没用的时候用不了,用了之后变不回来呗。”   林耀脸色都变了,他又问:   “变不回去?那我怎么办?!”   崔癸回过来:“哦,你怎么没事就用这个道具?你很闲吗?”   林耀咬着牙回:“你管我这么多?先回答我问题!”   崔癸发了一个嘲笑的表情包过来,然后接着发了一条消息:   “亲,请耐心等待技术部修复。”   林耀稍微松了一口气,在修就好,在修就好……   接着崔癸又发了一条过来:   “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实体化的鬼差没有法力哦,就跟个废物一样,请这位客官注意,不要到处乱跑,省得受伤。”   林耀神色又一紧,回过去:“什么废物!好好说话,要修多久?”   崔癸轻描淡写地回了几个字:“不知道,我又不是技术部的。”   “你不是客服吗?去问问啊!”   崔癸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包过来:   “老娘心情好的时候是客服!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可以一脚把你踢到忘川河里去泡澡的鬼差!”   林耀火大,这臭……算了,现在是他弱势方,先忍着以后再找她算账。   他缓了缓火气,回道:“那你心情什么时候好?帮我问问。”   崔癸过了很久,才回了个消息过来:   “你叫声姐姐我就帮你问。”   林耀快要把手机捏碎了,他狠狠敲字:   “不!可!能!”   “那你慢慢等吧!短的话几小时,长的话几天!”   林耀看着消息哼了一声,这不是就回答了吗?看样子这人智商不太高。   没想到崔癸又补了一条:   “地府时间。”   林耀手机一个没拿稳,掉地上了。   ……   他试了一下召出引魂灯,不行。   再试了一下山狩剑,也不行……   他绝望了,放弃了,等吧。   他蔫蔫地窝在沙发上,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时间。   这期间陆遇山接了一个电话,他听着电话,回道:   “我在家,你们过来吧。”   挂掉电话后,他回头问:“林耀,你到底怎么了?刚才那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   林耀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得说出来,毕竟他可能得当几天的废……不是,得当几天的假人类。   除了不用吃饭喝水睡觉没有体温,其实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说不定还不如人类,人类至少不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符纸打散。   万一这个时候遇到个什么厉鬼,那基本就是刀俎鱼肉互换了。   等他说完,陆遇山也愣了半天,可没多久,他突然笑了一下。   林耀不解:“你笑什么?”   陆遇山笑得藏都不藏了:“我放假你也放假,多好呀?”   林耀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晚上不用出去上班了。   他敲了一下陆遇山脑袋:“笨啊,万一那鬼童现在跑出来搞事,我一点办法没有啊!”   陆遇山反手摸了一下他的头:“不怕,我保护你。”   林耀语塞,捂脸,低声喃喃:“完蛋……烧高香吧,保佑千万别出事……”   这时陆遇山家院子外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他立刻站起来,喊了一声:“来了!”   林耀条件反射想躲,才想起现在躲不了了,他惊慌地看着陆遇山。   陆遇山对他神秘地一笑,说了句:“别怕。”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顿哼哧搬东西的声音,他有点好奇,跑到窗户边偷偷往外看。   外面停了一辆货车,五六个工人正一点点的从车上搬一个巨大的货箱下来。   货物套着一个大木箱,上面什么信息都没有,看不出是什么,外面用桃花心木又打了一圈保护栏,看起来是个贵重物品。   林耀回头环视了一圈这间小破房子,心想这家伙终于开窍了?知道改善生活了?   这是买了什么家具呀?   等这大箱子被搬下车,那几个工人已经累得大喘气了。他们歇了一会儿,又开始把箱子上滑板,往屋里搬。   陆遇山在一边帮着忙,一边招呼着小心点。   等他们进屋的时候,林耀靠在房间的角落一动不动,紧张地看着这几个工人,害怕他们看出来他不是人。   工人并没在意这屋里多余的这个人,只问陆遇山:   “放哪啊?”   陆遇山环视了一圈,然后对工人说:   “再辛苦你们一下,搬我卧室去吧!”   几个工人又吭哧把东西往里屋搬。   工人把东西搬进去后,林耀才小声问:   “你买了什么?这么大个……”   陆遇山对他眨眨眼:“等他们拆好你再进来看吧。”他也进去帮忙了。   这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工人陆陆续续往外搬出一批批木板,等最后一个工人走出来,擦擦汗,跟陆遇山要了个签收文件,收拾好垃圾就走了。   陆遇山拍拍手,对林耀笑笑:“进来看看?”   林耀迟疑了一下。   他几乎不进陆遇山的卧室,几年前进去被五帝钱红线阵抓过之后,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后面老是不自觉地离陆遇山的房门远远的。   他小心迈开脚步往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紧张得迈不动脚。   陆遇山跟上来轻轻推他,小声说:“别怕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快去看看。”   林耀咽咽口水,往屋里走去。   下一秒,他眼睛好似被刺了一下,比起看到功德商城那条吊诡的公告还感到不可思议……   他眼前的居然是一架立式钢琴。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睁开,脑子却已是一片空白,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只知道他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完全说不出话来。   陆遇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早想送你了,你老不让我打工,我只能靠奖学金给你买了。”   林耀张了一下嘴,却没说出话。   陆遇山走到琴边继续收拾遗留的包装垃圾,说:   “给你烧的香和供品你都不喜欢,这个呢?喜欢吗?”   等了一会儿他见林耀没说话,赶紧笑着补充:   “你家那台太名贵了,我买不起,这台……算是二手吧,不过成色很新,不贵的,你不介意吧?”   林耀终于走上前,轻轻抚摸这台钢琴,半晌后,他抬开琴盖,手指随便在一个琴键上按了下去。   一声清脆精准的音符霎时在这小小的卧室中响起,撞到他的心里。   他笑了出来,眼里似有光亮闪过:   “嗯,超级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废材鬼差 你不会是鬼   此后陆遇山又买了一大堆隔音棉,一点一点在墙上认真地贴着,将他的卧室几乎打造成了琴房。   等他贴得差不多了,对林耀说:   “我去室外然后你再弹,试试效果。”   他出去后,林耀上前随便弹了一段旋律。   陆遇山再进来,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说:   “可以,外面听声音很小。”   林耀看了看他这卧室已经不太像是睡人的地方了,不忍地说:   “你这还怎么睡啊,都不透气了……”   陆遇山无所谓地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啊,别操这个心,你开心就好。”   说到这儿,他突然又问林耀:“唉,你说,我要是想学,还来得及吗?”   林耀笑着说:“可以啊,想学什么就去学,什么时候都不晚,我教你?”   他拉着陆遇山来到钢琴前,让他坐好,指着中央C键跟陆遇山说:   “来,先教你个简单的吧,你就记住,这个是数字1。”   陆遇山手指也放在琴键上,乖乖地点点头。   接着林耀又指了一下右边六个键,说:“顺着数下去就是数字1到7。”   陆遇山又点点头:“记住了。”   林耀说:“那现在我念一串数字,你把它们按出来。”   “好,你念吧!”   陆遇山跃跃欲试。   “1231、1231、345、345、565431、565431、151、151。”   陆遇山听完,“哦”了一声,开始在琴键上按,可才按了几个音符,他就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林耀,笑出声。   林耀拍了他一下:“别笑,按完。”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这两天林耀在家里闷得实在无聊,发了个消息给崔癸:   “怎么回事?还没修好?”   过了一会儿,崔癸回过来:“急什么,才几个小时就催!”   “我都旷班好几天了!”   “这么敬业干什么?地府又不差这点业绩!躺着吧,小废物!”   林耀把手机一丢,懒得跟她废口舌了。   正好陆遇山买菜回来,看他一脸无聊,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林耀思量了一下,犹豫地说:   “可以吗?我怕被人看出……”   “没事的,你不说谁知道呢?”   陆遇山接着说:“晚上附近有个灯会,我带你去?”   林耀想了想,点了点头。   ……   天色暗下来,他们才准备出门,林耀满脸期待地跟着陆遇山,正要出门时,陆遇山回头打量了他一下,叫住他:   “等等,你打算就这么出去?”   林耀不解地问:“啊,那不然呢?”   见陆遇山在看他的衣服,他也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   现在外面是大冬天,人人都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自己这一件单衣穿出去,在人群里实在有点显眼了。   唉,果然不管怎么样,鬼就是鬼,能保持生前这张皮就已经是万幸了,想要再走进入间烟火看样子没那么容易了。   他有点失望地撇撇嘴,认命似地说:   “那没办法了,看来是去不成了。”   陆遇山让他等一下,进房间翻腾了一阵儿,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件羽绒服和一条围巾。   他递给林耀:“试试大小?别嫌弃啊,两三年前的了。”   林耀垂下眼接过,这衣服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属于陆遇山的气息。   他慢慢套上袖子,感觉到衣料包裹皮肤的触感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突然觉得这BUG一直别被修好也不是什么坏事……   陆遇山拿着围巾绕上来,他鼻尖蹭过围巾柔软的毛线时,深深吸了吸气,想把这种真实活着的感觉,和这人的气息一起留在身体里。   陆遇山帮他戴好围巾,挡住了半张脸,又欣赏了一下,微笑着点点头:   “可以啦!走吧。”   林耀眨眨眼,跟了上去。   ……   这个灯会是友城来他们这里办的一场民俗特色展,用这边一处街心公园改造,围着公园中的小湖,整个一圈装饰着各式璀璨夺目的灯笼。   每一小段路按不同主题分类,涵盖神话、民间传说、现代科技等传统与现代主题。   再加上灯都用着不同的材质做成,除了传统的竹编、藤条、绸缎等,更有金属、玻璃、贝壳,再配上现代风格的激光、声控等技术,整个公园都沉浸在热闹与炫彩之中。   林耀看得眼花缭乱,身边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他一边顾着看灯,还得小心不要撞到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一个小朋友手里举起一只灯笼,回头和身后的同伴嬉笑着,朝着林耀的方向跑过来,就在他就要撞上林耀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拦住了他。   “小心。”陆遇山摸摸那小孩的头,轻声对他说:“走路要往前看哦,乖。”   小孩跑掉后,林耀一扭头,才发现陆遇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糖葫芦。   两人来到湖边人少一些的地方,陆遇山举起糖葫芦:“尝尝?”   林耀愕然地看着他,说:“你知道我不吃东西的吧?”   “我知道啊,不用吃和不能吃又不一样,尝尝吧,很甜的。”   看着陆遇山期待的目光和已经递到自己嘴边的糖葫芦,林耀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   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没味道。   陆遇山问:“怎么样?”   林耀眼睛笑得像弯月:“嗯,超甜的。”   陆遇山吃着剩下的糖葫芦,指了指湖的对面:   “看,那边在放荷花灯了。”   湖对面一排人蹲着,正小心地将手中点亮的荷花灯轻轻推入水里,灯光点点,与水面的倒影辉映,像满天繁星。   “走,我们也去放灯。”   陆遇山拉起他往那边走去。   到了放灯的摊位前,陆遇山先挑了一盏,在摊位上写了一张许愿笺,写好后抬头看着林耀,招呼他说:   “哥,你也放一个呀,快去挑一个。”   林耀摇摇头:“唉我就不用了吧,我……”   陆遇山直接帮他挑了一个递给他:   “来都来了,许个愿吧,好玩嘛。”   他只好接过来,并接过陆遇山递给他的笔,想了想,写了一张许愿笺。   两人来到湖边,准备往灯里放许愿笺的时候,陆遇山突然说:   “我们交换吧!”   他将自己的许愿笺递到林耀手里,并伸出手,等着要林耀的,还补了一句:   “听说这样会更灵验。”   林耀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陆遇山,说:   “你没在骗我吧?”   陆遇山嘿嘿一笑:“我骗你干嘛?你可以看我许的愿呀,快看吧。”   林耀看着他伸出的手,大冬天的手套也不戴,都冻得有点儿红了。   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的那张递给他,陆遇山拿到后马上打开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笑得挺开心。   林耀瞪了他一眼,说:“不许笑我,我文笔就这水平了。”   陆遇山赶紧说:“没有没有,不敢。”   林耀打开陆遇山的那张,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看了一会儿,脸有些发烫,轻轻笑了一下。   两人把灯一起放在水面,轻轻推走,静静看着它们一起融入刚才那一片满湖星辉。   陆遇山问他:“好看吗?”   他眼里映着这片人间烟火,点了点头:   “好看。”   陆遇山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半晌后,也跟着说:   “嗯,我也觉得,超级好看。”   ……   灯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两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随着人群在几个路口分流,街道迅速空旷下来。   两人的前面约五十米处有几个年轻人正在向前走着,他们有男有女,像是一起出来看灯的朋友,一路说说笑笑的,挺热闹。   林耀突然问陆遇山:“你好像不太和朋友出去玩?”   陆遇山说:“倒是有叫过我,我拒绝了,寒假这么短,以后有机会再约……”   林耀的脚步突地停了下来,面色凝重。   陆遇山看他这样子,以为自己哪里说错话了,疑惑地问:“怎么了?”   林耀往周围快速打量一圈,跟他说:   “你在这等我一下,别乱跑,我等会就回来。”   说完他朝前面快步小跑过去。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前面那几个年轻人刚刚在左拐到一个路口之前,从路灯上快速爬下来一个黑影,飘到其中一个人的肩上趴着了。   等他跟上去,那几人还在一路说说笑笑,丝毫没发现其中一人肩上趴着的那个影子。   那影子骑坐在那个人的肩上,双手正抓着那人的头发,埋着头啃着什么。   这东西可能是传说中的食发鬼,不算怨灵,算是低级妖的一种吧。   它喜欢吃人类头发上聚集的精气,被它缠上吃掉精气的话,一是会严重掉发,接着发高烧、气虚,几个月都回不过神来。   前面这几位年轻人活力满满,正是这种小妖怪最喜欢的目标了。   他赶紧跟上去,快速跑到那几人身后,伸手往那食发鬼身上一挥,想把它先打飞。   结果挥空了。   他这才想到现在自己没有法力!   几人注意到身后的林耀,疑惑地问:“嗯?帅哥你找谁?”   林耀尴尬地笑笑: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他目光紧紧地瞪着食发鬼,那东西一见有人能看到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一条小巷子跑了。   林耀立刻跟上去,还不忘对那几个年轻人喊道:   “大晚上的少在外面晃!赶紧回去!”   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一脸莫名。   等林耀跑进小巷,前后已经看不到那东西的身影了,他在里面晃了半天,暗骂道:   “狗东西,跑得挺快啊!”   一阵阴森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说谁狗东西啊?”   他抬头一看,那食发鬼正缠在电线杆上看着他呢。   此时这东西已经显了真身,像一个佝偻着腰的秃顶老头儿,四脚有蹼,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除了面部像个人,其他看起来就跟一只蜥蜴差不多了。   这脸更难看,嘴巴裂得很大,鼻孔朝天,眼睛却很小,像在这满是皱纹的脸上硬挤出一条缝似的。   它的牙更加无法直视了,牙缝很大,牙齿稀稀拉拉的,全是黑色,看样子啃过不少人的头发了。   林耀满脸嫌弃,对着它说:   “就是你!难道你长得不像吗?赶紧下来受死。”   食发鬼眯了一下原本就小的眼睛,用挺不可思议的语气回嘴:   “你谁啊?口气这么大?”   “我是鬼……”   林耀说一半,犹豫了,没说完。   没想到那东西竟然追问:   “鬼?鬼什么?说呀。”   林耀怒斥:“你管我是谁?你这种东西地府都不收,下来!让你死得痛快点!”   食发鬼尾巴甩了一下,呵呵一笑:   “就凭你?”   林耀脸抽了抽:“你什么意思?”   食发鬼换了个姿势,像是懒得跟他废话了,弓起身,准备扑下来。   林耀后退了两步,从兜里掏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点开夜游神的群聊,开始发消息:   “附近谁在啊随便来个什么都行鸡哥也可以快来收个妖……”   字还没打完,那东西已经猛地扑了下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地上。   接着用它那条长长的尾巴打掉了他手里的手机,随即把他脖子给缠住了。   那东西看了一眼手机,疑惑地问:   “你不会是鬼差吧?不像啊?这么废材?”   林耀被这一撞摔在地上,头晕眼花,脖子还被缠着,哭笑不得,心里直喊:   “草了!这实体卡!老子再也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看双人杀妖 第48章 等本老虎发个威 小陆:我去   林耀被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把这食发鬼的尾巴用力从脖子上扯开了一点,终于能发出点儿声音了:   “滚开!丑玩意儿,谁允许你碰我了!”   他抬腿想把这东西踢开,却徒劳地踢了两脚,根本纹丝不动。   他有点儿绝望,想着没法力就算了,自己怎么连点力气都没有?   生前不好好锻炼身体的下场现在才回旋镖?   食发鬼冷笑道:“我又不害人命,不就吃点头发上的精气吗,你自己跑上来找死的,不要怪我啦!”   说完张开嘴就要咬他。   林耀伸手抵住他脖子,这手感滑不溜秋的,让他一阵恶心,他马上说:   “等下!给点面子!别咬脸!”   食发鬼抬起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说:“那我吃你的精气吧,我还没吃过鬼差的呢。”   林耀快气死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敢让我掉一根头发!我杀了你!”   对方哈哈一笑:“嘴挺硬啊?你这小鬼差啥来路啊?这都能入职?”   它尾巴一甩,狠狠地甩在林耀脸上,顿时一道血口子在他那雪白的皮肤上出现,显得特别醒目。   林耀眼神一凝,眼里冒出一丝凶光。   食发鬼看到他的表情,只迟疑了两秒,就想伸头去啃他头发。   下一秒它感觉自己嘴里被塞了一块什么东西,抬眼一看,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个人类。   这人抬起两只手指,在它嘴里那块东西上点了一下,口里念道:   “山鬼雷令,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霎时间,它整个头上突然出现一道金光四射的八卦图案,盘旋了两圈后突然收缩至它口中,随着一声雷鸣声后爆开。   它被炸得头破血流、晕头转向,滚到一边抱着头凄厉哀嚎。   陆遇山快步走上前,又掏出一张定字符,咬破手指开光,下手精准地贴在了食发鬼脑门上。   食发鬼暂时动不了了,只能在原地哀嚎。   他冷眼看了这东西几秒,随后马上跑回林耀身边把他扶起来,急切地问:   “哥,没事吧?”   林耀摇了摇头,刚才看到陆遇山的这一通操作后才想起来,差点忘了对方会一点点小道法,那是当年王师公教给他防身用的。   但陆遇山的道行对普通的游魂野鬼可能有杀伤力,稍微怨气重些的就不太行了,比如上次那个骑士鬼。   更别说是妖了,就算是低级妖,也只能起一点点阻碍作用,完全杀死是不太够的。   他顾不得自己脸上的伤口,赶紧去捡地上的手机,必须得摇人儿了。   不等他手摸到手机,食发鬼就发出一声爆吼:   “疼死了!我饶不了你们!”   它竟然突破了定字符的控制,弓起身猛地冲了过来,直直朝陆遇山撞了过去,同时一甩尾巴,把地上的手机拍得更远了。   陆遇山被它一撞,也跌在地上,但他速度很快,顺势一个反手拉住那妖怪的一只手,接着整个人弹起身,将那只手往它身后一折,膝盖往下重重顶去,那妖怪就被他死死按在地上了。   一套标准的擒拿。   林耀眨了眨眼,喊道:“好好好!你按住它!等我!”   他跑过去迅速捡起手机,打开一看,竟然关机了!   他都快哭了,赶紧去按开机键,边按边骂:   “地府这破手机质量这么差的吗?”   陆遇山这时突然说:   “哥,这丑东西怎么这么滑?我要按不住了!”   地上那妖怪终于怒了:   “你们两个嘴巴太可恶了!一直对我妖身攻击!我杀了你们!”   它马上化为一团虚影,从陆遇山手下逃脱,滑到一边后,又化为丑东西,朝林耀扑过来。   “先解决你这个小废材!”   林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也想起一件事,也许可以试试?   他抬手在自己脸上的伤口上抹了一手血,等食发鬼扑过来的时候往旁边一闪,顺手抹它那秃顶头上了。   “嗞嗞!”   一阵像东西烧焦的声音传来,食发鬼摸了摸头顶,疑惑地问:   “你干了什么?怎么有点疼?”   林耀无语,看样子伤害不大,这东西和鬼童不一样,不被他的血克啊!   他只好打哈哈:“没什么,看你秃顶,给你涂点生发剂。”   趁食发鬼还在愣神,他马上朝陆遇山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就说:   “快跑快跑,好汉不吃眼前亏,下次再收拾它!”   食发鬼回过神来,将尾巴一伸,往两人的脚上一甩,两人整整齐齐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想跑!两个臭小子!想得美!”   它吼着再一次扑了过来。   陆遇山马上蹦起来:“谁说我们要跑了?逗你呢!”   他抬起一脚就踹它脸上了,把它踹到墙壁上撞了一下,翻了三圈,掉到地上。   接着他回身一把将林耀拉起来,满脸担心地查看着。   林耀正捂着鼻子,颤抖着身体,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的鼻子……草,我饶不了它!”   陆遇山听完,放开林耀,走到墙根,开始用力踢那食发鬼,一边踢一边说:   “道歉!给我大哥道歉!他脸这么好看你也下得去手?”   食发鬼:“?”   林耀:“……”   下一秒,林耀的手机传来了开机成功的声音,他马上拿起来盯着,等开完机发出去消息,他们就有救了!   食发鬼被踢得生无可恋,明白可能靠武力赢不了了,又化为虚影,反身飘到陆遇山身后,骑到他肩上,双手抓着他头发就要啃。   陆遇山一愣,伸手抓了一下,抓了个空。   林耀见到这一幕,急得要死,他狂点手机,骂道:   “死手机!快点啊!”   手机顺利开机,没等他点开聊天群,一条消息提示音响起。   他只瞥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变,立刻将手机一把揣回兜里了。   食发鬼骑在陆遇山肩上,抓着他头发兴奋地喊:   “哟你这年轻人!精气这么旺盛的吗?让我吃一点儿又不会死!别动!别……”   没等它喊完这句话,眼前“嗖”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拎了起来,身体离这个香喷喷的年轻人越来越远,升到了半空中,下一秒又离地面越来越近。   最终,这团虚影被重重地砸到地上,妖气四溢,被迫现形出本体。   一身玄衣的林耀落到它身边,一只脚抬起,在它头上用力碾了下去,那头顿时扁了半个。   它用那仅剩的一点儿视力,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这个玄衣鬼差。   只见林耀目中鬼火混着杀气,右手持一把发着金光的剑,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敢碰他头发?老子都还没碰过呢!”   话音落,手上的山狩剑转了一圈,朝它的脖子瞬间刺了过来。   食发鬼都没来得及喊出声,也没机会喊出声了,头身分离的同时全身炸开,化成一片片黑灰,渐渐消散。   林耀收起剑,冷笑一声:“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他转身跑回陆遇山身边,仔细看了一下他脑袋,问:   “怎么样?没被它吃到……”   没等他说完,陆遇山看了一眼地上的羽绒服和围巾,问:“怎么?那个BUG修好了?”   林耀掏出手机,给他看刚刚收到的消息:   【功德商城公告:   实体卡BUG已修复,可正常使用。】   陆遇山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和围巾,以及那块曾塞进妖口的古钱币后,对林耀说:   “那就好,但是你这伤口得处理一下。”   林耀揉了揉刚才被撞得生疼的鼻子,脸上那道伤口的疼痛感此时也开始发作。   他默默看了一眼陆遇山手上的衣服,脱去了自己夜游神的工作服。   重新回到实体后,他向陆遇山伸出手,说:“衣服给我。”   陆遇山怔住,把衣服递给了他。   林耀穿上衣服,再围好围巾,把伤口和红红的鼻子挡好后,对陆遇山笑笑:   “走了走了,回家了。”   这一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耀回头看了看自己影子,感慨了一番,原来有影子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有时候却非得费力下个决心。   唉,真麻烦。   ……   回到家中,陆遇山马上把香炉里的香灰混上符水,搅拌均匀后,用一根木片挑了一坨,对林耀说:   “坐好,帮你涂药。”   林耀闻了闻这奇怪的味道,犹豫地问:“啊?你确定?不会发炎吧?”   陆遇山看了他一眼,笑出声:“你忘了吗,上次你受伤,师公教我的,说是鬼魂专用……你脖子没留疤吧?”   林耀摸了摸之前被鬼童抓伤的脖子,确实没留疤,才放心地让陆遇山帮他上药了。   上药的时候,陆遇山半蹲在他身前,凑他特别近,他没敢看对方的眼睛,只能让自己的目光停在他的下巴下方。   那下巴好看的线条下,凸起的喉结正随着对方的呼吸轻轻地颤动着。   他看得有点儿出神了。   静默中,陆遇山突然轻声问:   “哥,在看什么呢?”   林耀吓了一跳,眼睑抬起,正好对上陆遇山看他的眼睛。   这眼神里此刻不光是对他这次莽撞追妖的责怪、对他不自量力的受伤,更多的是心疼与愧疚。   要有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又来?   林耀的思绪回到陆遇山高三那一天,他用一个亲脸解决了当时的紧张氛围,但是现在,他却不敢了。   他舌头打结似地回道:   “没没……没看什么啊,药上好了吗?”   陆遇山轻摇头:“别急啊,这脸上的伤可要好好涂均匀,不能留下一点点疤痕,不然我哥这么好看的脸就毁了。”   林耀被他这话逗笑了,他问:   “不是……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在意颜值啊?”   没想到这话一出口,陆遇山脸色突变,那眼神十分自然地切换到曾经让他毛骨悚然的冷冽模样,瞟了他一眼。   只听他冷冷地说:   “哪儿都不行,不光是脸,你身体的每一寸,都不行。”   一股寒意冒上心头,吓得林耀顿时不敢动了,他缓慢地吐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竟老实地点了点头。   陆遇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药粉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他身体没有动,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只是轻轻握住了林耀的双手。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林耀那双修长好看的手,这双原本为钢琴而生的手,此时却变得极度冰冷,只能握剑斩鬼……   陆遇山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王师公的话,那个想要占他身体的背后黑手,只是因为林耀的命格与自己契合,便要了他的命,他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好……   就这么没了。   林耀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有点儿疑惑,小声问:   “怎么了?我手没受伤吧?”   他感觉陆遇山的身体在颤抖,顿时神色一紧,慌了神:   “你哪儿不舒服?刚才那东西是不是伤到你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陆遇山突然起身,朝他靠了上来。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重重一推,背后撞到了沙发靠背。   他被撞得胸口闷疼,正在懵逼,陆遇山的一只手就紧紧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那力量似乎快把他的骨头都折断了。   林耀瞪大眼看着面前的陆遇山,正在思考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至于要揍自己一顿吗?   直到唇被对方重重覆上,他都还没想明白。   “?”   “?!”   “??!!”   作者有话说:   两人互为对方颜狗 第49章 陪你疯 小陆:哥,   林耀的脑子空白了几秒,瞳孔持续扩散,简直比他身死的那天扩得还要彻底。   眼前是陆遇山离他零距离的脸,还有持续不断的炙热呼吸,这呼吸不断提醒他,面前这是一个有生命的人、一具有温度的身体。   他被这个提醒惊醒过来,马上举起唯一还自由的那只手,想要把这个人推开。   可陆遇山瞬间把他这只手也抓住,反手绑在了他腰后,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闷哼了一声。   陆遇山的嘴唇离开,目光却仍锁在他脸上,眼神已彻底变得鬼气森森,唯有瞳孔深处一点地狱烈焰般的火光,还在支撑着他最后的理性。   他睫毛忽地剧烈颤动几下,用低沉却又响亮坚决的声音说:   “别动!”   林耀趁这个时候愤怒地对他喊道:   “陆遇山!你有病吧?放开我!!”   喊完他开始挣扎,可陆遇山的两只手像两把烧烫的枷锁,死死地把他的手控制着,完全动弹不得。   见他一直在动,陆遇山又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说:   “你怎么不听话呢?”   林耀震惊,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瞪着他不解地问:   “你……你到底怎么了?鬼上身了?”   陆遇山表情凝滞,眯着眼冷笑道:   “对!就是你这只鬼啊!林耀,你难道不知道,我……”   林耀马上打断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似乎过于恐惧从陆遇山口里听到什么不能说的话。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快点放开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陆遇山沉默地看着他,不急不缓说道:   “所以你一直知道?”   说完这句,他原本用力钳着林耀的手,力道轻轻松了一点儿。   林耀倒吸一口气,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也软了一些:   “我我我,可我是鬼……”   “谁死后不是鬼?有什么区别吗?”   陆遇山嘴角带着笑意,说得理所当然。   林耀转回头,皱眉紧紧盯着他,仔细品了一下他的话,突然正色道:   “我警告你啊!别冒出什么奇怪的念头,你还……”   陆遇山淡淡地说:   “我还年轻?还有大好人生?”   “不是吗?”   陆遇山眼里露出一丝决绝的寒意,他咬了咬嘴唇,语气里含了三分怒气:   “我不要你再决定我的人生了,我只要你!”   林耀颤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   “可,可是人鬼殊途,我……总要去投胎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投胎两个字的时候,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心里好痛……为什么啊?   听到投胎两字,陆遇山的身体也一时僵住,他沉沉地盯着林耀的脸,眼眶渐渐泛红。   过了好久,他突然完全松开了林耀的手,并轻轻抚过他受伤的脸,拇指停在他的眼角那一点儿湿润时,停住了。   他轻声问:“哥,你哭了?”   林耀怔了怔,迷茫了几秒,摇了摇头。   他早就没有眼泪了,不会哭的……根本哭不出来!   见他一脸死不承认的表情,陆遇山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认真地说:   “那我提醒你一下。”   “你确实是鬼……而且,现在你想变成魂儿跑掉,随时可以,我给你机会,你再想想?”   他一口气说完,便彻底静止了,所有动作、呼吸都停滞下来,静静地等着林耀的反应。   林耀脑子此时像被一闷棍打醒,他这才想起来,实体卡的BUG早就修好了……   从一开始,他就可以逃。   他的身体甚至已经闪了好几下,可陆遇山的手在微微发着抖,这让他的心更痛了。   他脑子里开始一帧一帧地倒放着两人的曾经,往事一幕幕浮现……   直到画面停在他倒在那局游戏前,愤怒地发誓一定要找这个人报仇的那一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股恨意混杂着憋屈与不甘心,突然涌上心头,终于撞碎了他这几年以来给自己套上的那身伪装的外皮。   他就是来报仇的,一直是那只恶鬼,从来没有变过!   他身体的动作已经超越了所有的思考与理智,伸手狠狠抓住了陆遇山的头发。   两人的唇重重地撞在一起,他在这一瞬间明显感受到陆遇山疼到呼吸都骤停了几秒。   他抓着陆遇山头发的手更用力了,心里暗骂:   “活该!”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去投胎了!现在都又能打酱油了!   ……   可当一股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时,他还是马上放开了陆遇山,看向他的嘴唇。   一股鲜血从他裂开的嘴唇伤口上缓缓流出。   这股血腥味疯狂刺激着林耀的神经,陆遇山这极阴体质的血……实在太香了。   林耀眼里渐渐燃起鬼火般的光亮,在失控的边缘只犹豫了一秒,便舔了一下自己嘴里的血,冷冰的声音似幻似真:   “陆遇山,你的血契我接受了,这辈子你逃不掉了。”   话说完,他又吻了上去,同时另一只手用力卡住了陆遇山的脖子,拇指紧紧按住他的喉咙。   可当手指停在喉结上时,却开始颤抖,仿佛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要下手杀了这个人。   那股血腥愈加浓烈,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了一股别的味道。   咸咸的、苦苦的……   再睁开眼一看,陆遇山已是满脸泪水。   林耀顿时恢复神智,惊醒过来,手马上从对方脖子上弹开,整个人踉跄后退着,急忙解释:   “你你你……别哭啊!我又不是真的想要你命……”   陆遇山破涕为笑,却笑得很勉强,他重新抓住林耀退缩的手,贴在自己血泪纵横的脸上,温柔地说:   “哥,你真是……一点没变。”   他上前将林耀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   “上辈子命都给你了,这辈子的,你想拿……就拿去吧。”   两人倒进沙发里,陆遇山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手将他的脸掰正,让他不得不正视面前这双深情得化不开的眼睛,直到鼻尖差不多快抵在一起了,他才开口。   “哥……”   “……干嘛?”   “我想亲你。”   ……   “你刚才没亲?现在打什么报告?”   “……”   “刚才那种不算……”   林耀惨白的鬼脸渐渐有了一抹红润,他那双修长勾人的眼睛闭上了,不敢再看面前这个鲜活的人类。   只是他这一闭眼,微颤的睫毛更显羞赧,使得陆遇山整个人都化了。   于是他的声音更低更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撒娇与恳求:   “哥,求你了。”   “……不行我害怕。”   林耀紧张得止不住发抖,声音都在颤。   “……”   陆遇山见他这样子,笑着轻轻再吻了上去。   只不过这个吻越到后面越是热烈,刚才他那一副温柔的伪装迅速剥落,欲丨望的洪流一旦开闸,就再也没办法停下来了。   在被对方汹涌的深情彻底淹没之前,林耀只来得及憋出一句:   “你真是个疯子……”   也只记得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嗯,陪你一起疯。”   ……   第二天清晨,林耀站在那扇厚不见光的窗帘前,轻轻掀开一角,霎时间一抹强烈的阳光照在他瞳孔上,刺得他一激灵,赶紧又松开了手。   房间重回黑暗,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沉睡的陆遇山,表情顿时变得复杂又尴尬。   这家伙……   昨晚怕是叫了几百次他的名字吧?叫得他已经快不认识林耀这两个字了。   再想到昨晚起码去功德商城续了好几张实体卡,把柄又得被那个崔癸拿捏,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这个家伙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他轻轻走上前,掀开盖在陆遇山身上的被子一角,这场面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遇山脖子和肩膀上几乎快没有好肉了……全是被他咬破的伤口,血肉模糊的。   他愣在当场,自己昨晚这么狠?   这人……不会死吧?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这些伤口,一丝血迹立刻从伤口中渗出。   几乎同时,陆遇山在睡梦中“嘶”地抽了口气,眉头紧锁,身体无意识一颤。   林耀的心也跟着狠狠抽了一下。   他脸色又恢复了惨白,赶紧掏出地府手机,想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信息能说明人和鬼做了那种事后有没有什么严重后果,人会不会死?   刷了一会手机,他才发觉自己像个白痴,怎么可能有这种信息。   于是他蹲在陆遇山身边,开始回忆以前看到过的一些电影、电视剧、小说里面有没有提到这种情况的后果,但想来想去好像都是对人不太好的结果。   最后只能捂着脸,叹了口气,恨自己色令智昏……   “你怎么了?”   林耀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拿下手,和正盯着他的陆遇山对视了一眼。   刚刚才恢复的惨白脸色又爆红,他想都没想就取消了实体状态,往天花板上飘上去穿房顶而过,最后停在房顶蹲着一动不动。   半晌后,他挠挠头,莫名其妙地念叨:   “我跑什么?”   ……   他在房顶呆了差不多半小时,才看到陆遇山推开门,在院子里烧水、扫地。   忙活了半天,陆遇山抬起头,视线直直地锁住了他。   这天天气特别冷,他呼吸之间带着白气,却只穿了一件低领毛衣,连外套都不穿一件。   陆遇山抬起手对他招招手:   “哥,你在上面干什么?下来呀。”   林耀身子一紧,抱紧双腿,望着天:   “我不下来,你忙你的!少管我好吗?”   陆遇山只怔了几秒,随即笑了起来。   他自顾自地去忙了,等忙得差不多了,他先回了屋,再次出来时,刚才那件毛衣已经被脱掉,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背心。   林耀瞟了一眼,然后震惊:   “喂!大冬天的,你找死啊?”   陆遇山勾起嘴角,抬手指了指自己惨烈的伤痕,语气却轻快又无辜:   “下来吧,帮我上药啊,你不打算负责了?”   林耀牙都要碎了,又找不到理由拒绝,谁让这些伤确实是他干的呢?   他灰溜溜地飘进房间,又恢复实体,找到陆遇山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瓶、绷带、创口贴……   这辈子看过陆遇山上药的次数也不算多,除了他小时候打架那次,其余竟然都是自己造成的,也真是够了。   等他拿起棉签,陆遇山也进了屋,一屁股坐他旁边,笑而不语。   林耀瞪了他一眼,开始轻轻给他涂药消毒。   当他碰到那些伤口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陆遇山在强忍着痛意,肌肉紧绷着,这大冬天的,脑门竟有冷汗渗出。   他忍着心疼,用最快的速度上好药,然后拿起绷带,能包多厚就包多厚,不忍心看到这些伤口了。   直到把陆遇山脖子包成木乃伊才住了手。   陆遇山脸色发紫:“……哥,我呼吸不了了。”   林耀:“……”   拆了几层,他轻声问:“好点没?”   陆遇山点点头,随即握住他的手,眨眨眼,说:   “你可别说对不起啊,我没怪你。”   林耀深深把刚要说出的对不起三个字咽回去了。   他眼神闪躲着,回道:“哦……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吧,别感冒了。”   陆遇山满眼笑意地看着他,快速低下头,朝着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的,我做早饭去啦!”   亲完,他立刻站起来跑掉了。   林耀呆呆坐了几分钟,双手又捂上脸,哭笑不得:   “我在做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疯批是这样,都有光明的未来本卷马上结束了,求收求营养液~~~下卷主题:进主线+抓妖 第50章 血契 你是警校生   陆遇山弄好早饭,坐在林耀身边吃的时候,发现所有的咀嚼与吞咽动作都会让他无比痛苦。   随着肌肉的运动牵扯到皮肤,他吃东西的速度越来越慢,表情凝重。   一顿简单的早饭被他吃出了漫长宴席的感觉。   林耀抿着嘴唇在一边看着,眼里全是于心不忍与愧疚难当。   特别是听到陆遇山偶尔没忍住发出一声“嘶”的时候,他的眉头也跟着狠狠一颤。   他不敢再看了,犹豫了半天,声音小得如同蚊子:   “要不……别吃了,喝几天奶茶吧?”   陆遇山嘴角抽了抽,笑着看了他一眼:   “奶茶和可乐,我都早就不喝了,没事的,马上吃完啦。”   林耀盯着他手中的包子,突如其来地问:   “这包子好吃吗?让我尝一口?”   陆遇山眨眨眼,这还是林耀第一次主动提要吃东西,他感到挺新奇的,马上把包子递到了林耀嘴边。   林耀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没说话。   “好吃吗?”陆遇山好奇地问。   林耀撇撇嘴,嗯了一声。   奇怪,没有味道啊,昨天那血和泪的味道他是怎么尝出来的?   正在思考,他的地府手机响了一声,滑开一看,又是一条功德商城公告:   【商城上新!实体卡包月服务开通了,总价打八折!这么划算赶紧来买!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林耀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肚子槽不知道往哪儿吐。   点开崔癸的头像,他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能不能开发点实际的东西?整天整这些没用的!”   崔癸发了一个嘲笑的表情包过来,紧接着回:   “没用你买那么多?功德没地方花?可以捐给地府搞建设。”   林耀脸又红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他手指抖了一下,咬着牙回道:   “我就买!你管得着吗?”   发完后他唰唰唰,买了三个月的量。   买完后他突然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嘴唇都要咬破了,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草……我是不是被坑了?”   这把柄是越来越多了啊!   手机响起,崔癸的消息发来:   “谢谢惠顾!下次帮你专门开发一款年卡!”   “不需要!!”   林耀把手机狠狠一丢,暗暗决定下次一定找崔钰投诉她。   陆遇山看他在那一会儿气一会儿愣一会儿又急的样子,觉得好玩,问道:   “谁欺负你了?我帮你……”   “别!”林耀打断他,连忙说:“没事,我逛帖子看八卦呢,你吃你的。”   他是真怀疑崔癸可以一脚把他踢到忘川河里泡澡,更别说陆遇山只是个人类,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对了,哥,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个……”   陆遇山已经吃完早饭了,他皱着眉正在回忆脑子里的某个词,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林耀紧张地看着他,疯狂回忆昨天晚上自己说了些什么,越想越不堪,恨不得把自己毒成哑巴。   “哦!”陆遇山一垂手,转头看他,问:   “血契是什么呀?”   林耀身体僵住,沉默不说话了。   他还在夜游神培训的时候,听地狱里的鬼差提过,如果人类主动献上自己的鲜血给鬼神,鬼神也接受的话,就相当于接受了守护这个人类这一辈子的任务。   在这个人魂归地府之前,鬼神是没法去投胎的。   互换的条件就是一辈子的供养,鬼神也不愁香火,还有这个人能满足的其他要求等等……   他当时也就当个乐子听,不过后来回人间,听王师公说到鬼童与它背后那个人的关系后,就在猜他们是不是也定了这种契约。   林耀揉揉鼻子,心里犯起了嘀咕,按规矩得是“主动献上”才行……   可昨晚那血,严格来说是他撞破人家嘴唇流出来的,这能算“献”吗?   怎么跟他解释呢?   抬眼再看陆遇山,正静静地、认真地等着他说话呢,他犹豫再三,还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陆遇山听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被定了身,半天没有动静。   林耀看到他这样子,赶紧安慰道:   “别怕啊!昨天那个……你又不是主动的,不算数不算数。”   陆遇山睫毛闪了两下,看着他慢慢说:   “万一算数呢?”   林耀被问得一时措手不及,他目光转向别处,低声说:   “也就是我听来的小乐子,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当我说着玩的吧。”   “如果不是说着玩的呢?”   林耀低着头,半晌后才又开口:   “那就是……到你死掉之前,我都投不了胎了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遇山皱着眉静静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他继续问:“有办法能提前解除吗?在我死之前?”   林耀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陆遇山,但很快表情就恢复了正常。   提前解除?除非缔约的鬼神魂飞魄散……   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陆遇山又等了很久,见他不再说话,脸色缓和了一些,一把将林耀抱在怀里,轻声说:   “对不起……还有,谢谢。”   林耀失神了几秒,仔细思考这两句话的意思。   只是陆遇山马上接着说:   “你放心,如果是真的,那我一定好好活着,变得特别优秀,配得上你。”   林耀沉默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头亲了他一下。   ……   正当两人亲得忘我,差点又要倒沙发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   林耀马上推开陆遇山,慌忙起身去开门。   院子里果然是麦麦。   林耀挺惊喜的:“麦麦?好久不见啊,快进来。”   陆遇山看到一只黑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黑猫的漂亮绿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竟然瞪了一下,又马上转身往外跑去。   林耀哭笑不得地喊它:“回来回来,别跑!自己人……”   麦麦又回来了。   林耀摸摸它的脑袋,指了指陆遇山:“你第一次见吧?就是那个打篮球的小孩儿,上次没看成的那个。”   陆遇山看着林耀跟一只猫讲话,一脸莫名,觉得这画面真是诡异。   麦麦盯着陆遇山看了一会儿,说话了:   “哦,是他啊,样子变了不少啊,差点没认出来。”   陆遇山听到这猫咪开口说话,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林耀原本想问麦麦什么时候见过陆遇山,又见陆遇山吓得失措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先做什么了。   他还是决定先安抚一下这个惊恐的人类,看着缩在沙发一角的陆遇山,他解释道:   “你听过土地仙儿吗?它叫麦麦,它就是土地。”   接着又花了点口舌解释了一下现在土地小仙们的处境,以及为什么都是小动物的形态,等等。   陆遇山听完缓了缓,哦了一声,问道:   “所以,上次你附在猫身上,就是它教的?”   林耀咳了几声:“提这么早的事干什么,给我忘了!”   麦麦戳了戳林耀,指了指装小鱼干的罐子。   林耀拿给它后,它问:“你脸怎么了?怎么有伤?”   他哼了一声:“昨天被个小妖怪伤到了,没事,已经打散了。”   麦麦又看了一眼陆遇山,问:   “他脖子又怎么了?你抓的?”   林耀脸色一变,赶紧说:   “你瞎说什么呢!”   本来就不是他抓的,是用咬的……   他看到陆遇山笑得挺开心的样子,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麦麦又指了指陆遇山,对林耀说:   “上次你回地府了几天,我不是在这儿等你吗?这小伙子天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找你呢。”   陆遇山狂咳嗽,赶紧起身往屋外走去:   “你们聊,我……出去玩会儿。”   林耀一脸笑意看着他出去后,低头收起笑容,问麦麦:   “你怎么来了?看到鬼童了?”   麦麦吃着小鱼干,摇摇头:   “没有喵,不过看到个很奇怪的事儿,所以来找你说说。”   麦麦的地盘附近有个建筑工地,在盖一栋大楼,目前主体的框架差不多盖好了。   最近快过年了,工人都放假了,工地晚上也只有几个守门的在。   现在治安还不错,没什么人偷钢材、电线之类的材料了,他们也就天天晚上聚在一起打牌。   麦麦有时候晚上会去工地里面玩沙子,前几天它正在玩的时候,看到两个人从后门走了进来,进到了大楼里面。   麦麦原本还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大晚上的,又大过年的,这两人跑工地干嘛呢?偷东西的吗?   再一看他们穿的是这个工地的工作服,还带着安全帽,想着也许是忘了拿东西吧,就没再管了。   过了很久,它玩累了准备走了,看到刚才进去的两人中一人走了出来,又从后门离开了。   但另外一人就一直没再出来了。   它觉得有些奇怪,想再等等看,这一守,两天过去了都没人出来。   想着里面可能是出什么事了,它就跑来找林耀了。   “林耀,虽然吧,我知道人间的事我们不好多管,但在我地盘上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坏事情,我都看到了还不管,那就有点膈应了。”   麦麦说完,低下头继续吃小鱼干了。   林耀摸摸它的头说:“好,我晚上去看看。”   “嗯,不过那地方不太安全,你自己去就行了,别带这个人类哦。”   麦麦看了看门外。   “安全也不会带他啊,我上班带他干什么……”   林耀翻了个白眼。   ……   到了晚上,他换上玄衣准备出门巡逻了。   陆遇山眨眨眼,用一副不情愿的语气说:   “哥,你走了晚上我一个人会害怕的。”   林耀差点被噎到,他笑出声: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是警校生不是小学生!赶紧睡吧!”   “这班非得上吗?”   林耀瞪了他一眼:“不然呢,上次那实体卡出了BUG到现在都旷工多少天了……”   “行吧。”陆遇山一脸不舍,撇撇嘴说:   “那你注意安全。”   “好好好。”   林耀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和麦麦约好的点儿了,他没再多说话,用最快的速度飘到陆遇山面前,低下头亲了一下他额头,转身飘出了房子。   作者有话说:   有本事你别亲 第51章 打生桩 这人面色紫   林耀赶到麦麦说的那处工地时,麦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它抬起爪子,指着面前这栋漆黑的大楼说:   “就是这里了。”   林耀往这工地仔细打量,明白麦麦为什么会说这里不安全了,原来是字面意思上的不安全。   这栋楼主体框架虽然搭好了,却真的只有个框子而已。   现在只建了约七八层,每层都四面漏风,只能看到十多根水泥柱搭着水泥板,像在搭积木一样。   楼梯也是最简单的造型连接着上下两层,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林耀对麦麦点点头,说:“那你就别去了,我先去看看,在这儿等我吧。”   他飘了过去,同时把引魂灯提在了手上。   楼体里面所有的光源都来自外界其它地方的路灯和一点微弱的月光,就着这些光源,林耀先来到第一层。   这一层里堆着不少建筑材料,比如水泥袋、钢筋什么的,还有好几辆推车,和回家过年的工人们随手放在砖头上的安全帽等等……   一眼望去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他看了一眼引魂灯没亮,于是继续往上飘。   只是这好几层景象都差不多,跟鬼打墙似的,都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等他飘到不知道是七层还是八层的时候,再往上发现到顶了。   他又绕到楼外,把脚手架也都检查了一遍,也没看到麦麦说的那个没出来的人。   “嗯?难道麦麦看错了?其实人家已经回去了?”   林耀又确认了一下引魂灯,确实没亮,也就说明至少目前没有发现这附近有游魂儿的存在。   他站在顶层的水泥地上,犹豫着要不要再回去跟麦麦确认一下。   正在这时,耳边有一声极为不易察觉的滴水声响起。   他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才发现这栋大楼的最中间有一个十平米见方的缺口。   像是为了在中间建电梯而预留的电梯井。   他飘过去往下望,底下一团漆黑,外面的光一点儿都照不进来,什么也看不见。   在这电梯井的最上方还挂着一个带绞轮的大挂钩,钩子上挂着绳子,绞轮是电动的,应该是方便工人从这里把建筑材料吊上来吧。   此时这上面挂着的绳子绷得紧紧的,下面也许正挂着什么材料。   林耀伸手摇晃了一下这条绳子,感受了一下重量,皱了皱眉,这重量……感觉有些不太对。   等这绳子晃了几下停下来,那滴水的声音连续响了几声。   他吸了吸鼻子,只能闻到灰尘和混凝土的气味。   再往下探头望这深渊一般的无底洞,他有一点紧张,如同那次在殡仪馆看到冰柜时的感觉,不敢直视这黑暗。   在原地踌躇了几分钟,他才决定下去看看。   看着引魂灯一直没亮,他索性收了起来,换上了山狩剑,这剑自带一点亮度,让他多了一点安全感。   顺着绳子的方向,他慢慢往下一路飘,大约过了两三层楼的高度后,身边的温度开始降了下来。   混凝土的气味里也混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别的气味。   林耀停了下来,他揉揉鼻子,脑子里已经分辨出了这气味。   血腥味。   看来那个人凶多吉少了。   他握紧了山狩剑,快速往最底下飘去,很快就来到这位于地下层的电梯井最底部。   当他双脚能触到地面的时候,吊着的绳子也终于到了头,就着剑发出的微光,他看到一张人脸正死死地瞪着他。   他吓得后退了两步,定了定神,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张脸是倒着的。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呢?   面色紫黑,双眼暴突,双眉之中插着一根银针。   林耀往远处退后几步,再抬头往上看,才看到这人的全貌。   他被倒吊着,手反绑在身后,离地约两米,等那滴水声又响起,林耀才看到这人的天灵盖处正在往下滴血。   死得不能再死了。   林耀愣了会儿神,再次把引魂灯召出来,凑到离倒吊人最近的距离,仔细看了很久,疑惑地自言自语:   “魂儿呢?已经被收掉了?”   既然没有魂儿……那他留在这里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马上回到麦麦身边,把这个情况一说,麦麦的耳朵立马往后一缩,很久没说话。   林耀看向工地的传达室,离得那么老远都能听到几个看守工地的工人在里面打牌喝酒。   怎么他们一点不负责任?这工地发生凶杀案了啊!   他挺难想象等年后工地开工时,发现这具尸体后会是怎么一个情景……   他问麦麦:“要想办法报警吗?”   麦麦原本在发呆,被他一问回过神来,问道:   “你刚刚说,那个人倒吊着,眉间插着银针,天灵盖在滴血,是吗?”   “嗯,太暗了,其它细节我看不太清了,怎么了?”   麦麦的绿眼睛眨了眨:“我去看看。”   它跳下围墙,示意林耀带它去现场。   林耀把它带到现场,它盯着那具倒吊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又往血滴的地方看了很久,才开口问道:   “林耀,你知道,打生桩吗?”   林耀一激灵,他顿时意识到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凶杀案了。   他知道什么是打生桩,不过和他之前听到过的不太一样。   “打生桩不是把人直接活埋吗?”他问道。   麦麦回他:“那只是一种形式……这个人的死法,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打生桩,我很久以前见过这种邪术,那时大多是用来镇陵墓的。”   麦麦解释道,从前修完大型陵墓之后,常会选择一批与陵墓主人命格适合之人用来陪葬。   但这陪葬不是那么简单的把人关在里面等死,而是提取陪葬之人的灵魂,将其永远困在里面,成为墓灵。   这样做与普通的陪葬区别就在于,普通陪葬之人还能魂归地府入轮回,但成为墓灵后相当于与墓融为一体,就算有一天墓被毁了,墓灵也无法再去投胎,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这邪术过于损阴德,施术之人与墓主后代极容易厄运缠身,不得善终。   可这对墓主却有好处,墓主转世后大概率会顺风顺水,大富大贵。   它指了指面前这个倒吊人,说:   “你看,倒吊就是让此人魂倒入地基,无法找到出口,眉间银针就是引魂针,魂从这里被引出来,最后打穿天灵盖放血,用鲜血祭楼,完成认魂……”   它又绕到那人身后,继续指了指绑着那人手与脚的绳子:   “这绳子上缠着浸过狗血的红丝线,束住手脚,让此人魂魄无法挣扎,只能呆在地基中。”   林耀听得生理不适,他震惊地问:   “这么残忍?可是这……这也不是墓地啊?”   麦麦沉默了半晌后才又说:“现在早就没人会有大型陵墓了,我猜……这栋楼所在地的风水被这受益人看上了,祭了这人的魂做成楼灵,保佑未来生意之类的。”   林耀怒道:“就为这?就这么草芥人命?”   无法逃脱、只能往下、永世不得超生……   听着就令人窒息。   麦麦叹了一口气:“这个人的命格一定被精挑细选过,而且和那受益人命格十分相得益彰。”   说完这句话,它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林耀。   林耀警惕地问:“麦麦,你的意思是……施术这个人很可能是养鬼童那人?”   麦麦迟疑着说:“呃……极懂命理又懂邪术,只能说概率有点大,但是我不确定。”   林耀追问:“所以你那天看到的那个离开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对吧?多少岁?长什么样子?”   “你先别急,那人长什么样我是没看到的,年龄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说不定他只是个执行者,你别急……”   林耀皱眉重复:“四十多?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   “等等,现在几点了?”   林耀回过神,没明白这时候麦麦问时间干什么,他看了一眼地府版手机,回道:   “还有半小时就零点了。”   麦麦的绿眼睛闪过一丝急迫,抬起爪子指了指地底:   “林耀,算上我前面守的两天,今天正好第三天,祭魂仪式过了零点就成功了,那个人的魂如果没猜错,此时还困在这下面的地基中,还没成楼灵,这是最后救他入地府的机会!”   林耀马上明白了:“好,我下去收掉他,我不会让那个混蛋得逞的。”   见他这就要往地下钻,麦麦急忙补充:   “听着!零点前不管你有没有收到魂,必须上来!不然这仪式会把你也……”   林耀没听清最后麦麦说了什么,已经钻到地基下去了。   ……   这地下层再往下的空间,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光源了,等他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完全密封、阴冷且窒息的小空间后,已经开始难受了,胸闷头疼。   可能自己真的有密闭恐惧症吧。   他马上提起了引魂灯,灯终于微微亮了起来。他松了一口气,提着灯开始在这小空间里摸索起来。   这块小空间看起来是地基正中间的一个大坑,被水泥浇筑成了墙壁,简直就像一个墓室。   林耀伸手触碰到墙壁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手立刻传来一阵刺疼感。   他就着引魂灯的光看过去,见那墙壁上竟用不知道什么红色液体,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没见过这种符文,不信邪地又去摸了一下,这次看清楚了:   在手指碰到符文的一瞬间,一道红光像雷劈一样从符文中冒出来,打在他手指上,感觉像触到了电。   他咬着牙后退了几步,骂道: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禁魂咒……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林耀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马上转身,此时引魂灯又亮了几分,让他看清身后直直地杵着一个半透明的鬼魂。   这不就是刚刚在上面倒吊着的人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非黑即白 麦麦:我真   刚才在上面看到这人尸体的时候,林耀没有太注意他的样子,此时看这鬼魂,五十多岁,身材干瘦、皮肤蜡黄、双眼无神,一副人生已受尽苦难的沧桑模样。   林耀提着引魂灯赶紧上前:   “我是鬼差,来带你去地府的,快跟我走。”   鬼魂的表情却出乎他的意料,他疑惑地问:   “回地府?为什么?”   林耀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给他问不会了,他理所当然地说:   “你死了不回地府去哪儿?”   那鬼魂的表情更怪异了,他没有回答林耀,只往自己的脚下看去。   林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去,才发现此时他的半条腿都已经陷在地下了,难怪刚才总觉得这人挺矮的。   看来两天过去,仪式已经在进行中了。   林耀伸手拉住他:“你不知道你是被人害了吗?快进我灯里来,我带你出去!”   那鬼魂甩开他的手,说:“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林耀皱眉,他也疑惑了,小心地问:“说好?什么意思?”   “说好让我祭了这楼啊,怎么现在又让我回地府?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老板?”   林耀听完,震惊地问:   “你……你知道??”   鬼魂盯着他,点点头:“对啊,老板说了会给我一大笔钱……”   “等等!”林耀打断他:“不是,你那个老板有跟你说真相吗?你会永世不得超生的!”   鬼魂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一副淡然的样子,只是语气更冷漠了一些,他说:   “我知道啊,我本来就不想再……不想再超什么生了啊。”   林耀倒吸一口气,半天没缓过来,他不解地问:   “为什么啊?”   鬼魂陷入地面的部位更多了,刚刚还只是半条腿,现在又进去了一大截。   他淡淡说着:“为什么?我活得太痛苦了,半生苦难,一身是病,每一分钟都在痛苦,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此时头顶突然传来麦麦焦急的声音:   “林耀!好了吗?赶紧的!上来了!”   林耀举起灯:“行了行了,回地府再讲大道理,赶紧走,你今生再苦,也还有下辈子呢。”   说完就要收他的魂儿入灯。   可引魂灯却只闪了两下,没有反应。   他怔了怔,伸手拍了拍灯,又试了一下。   原本绕着灯游动的流光像没见到面前这个魂儿似的,还是没有反应。   鬼魂嗤笑一声:“我刚刚是不是跟你说过墙上那东西叫禁魂咒?我走不了啦。”   林耀马上回到墙壁边再看那禁魂咒,符文与符文中间的红色线条像是在不断生长的藤蔓一样,拉着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天花板上蔓延。   他脸色变了,召出山狩剑,毫不犹豫地往那些连接与拉扯符文的线条砍去。   只听到“铛!”的一声,他被弹飞在地,狼狈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鬼魂看着他说:“我说,你也赶紧走吧,再不走,时间到了你也出不去了。”   林耀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狠狠地对他说:   “还有什么办法带走你?快说!”   鬼魂皱皱眉:“你为什么非要带走我?非要违背我的意愿?”   林耀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问:   “你刚是不是说了你那个老板要给你一大笔钱?如果你对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你要那钱做什么?你是不是被骗了?”   鬼魂摇头:“我是自愿的,不代表我没有后代啊,你别插手了,如果这仪式完不成,我不是白死了吗?我的后代也没有了倚靠,你想让我恨你吗?”   林耀一时哑口无言。   此时那鬼魂大半个身子都陷了下去,林耀还想再挣扎一下,他上前紧紧拉住鬼魂的手,大声吼道: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怎么带走你?这是我的工作!”   鬼魂抬头看了一眼禁魂咒,突然变得焦急起来:   “你赶紧走!!时间快到了!!”   同时,麦麦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耀!!还有两分钟了!你给我滚上来!!”   林耀的手在颤抖,他还不想放弃,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最后,在眼见对方已经陷到脖子,他放弃了,决绝地问:   “行!我不带你走了,你告诉我!带你来的家伙是谁?我去找他算账!”   鬼魂愣住,他看了一眼自己被林耀握着的手,全程淡漠不关己的眼神终于是松动了一些:   “我……不认识他,只知道是个皮肤黑黑的中年人,我们老板叫他先生,没有称呼过姓……”   话说到这里,鬼魂的嘴已经陷入了地面,他抬眼最后看了一眼林耀,认命地闭上了眼。   接着他整个头没入地面,然后是被林耀握着的手,最终,他甩开林耀,挥了挥手。   永别了。   林耀眼睁睁看着这只手完全陷下去后,终于是回过了神,他赶紧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禁魂咒已经马上要闭合了。   随着耳边开始产生巨大的爆裂声,这空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慢慢朝中间闭合。   他知道不能再耽误了,马上朝禁魂咒中间那最后一点空隙冲过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禁魂咒的速度突然加快,就在他快要冲到目的地时,禁魂咒完全闭上了。   他被这红色闪光击中,重重地摔回地面,半天没有缓过来。   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眼前竟然出现了陆遇山的脸,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蛋。   就在此时,眼前陡然炸开一道刺目的强光,一个模糊的人影凭空闪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的魂体离地,眼前一花,再能看清楚东西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电梯井中。   他感觉自己被那人影一丢,像曾经自己丢那些怨鬼一样,被狠狠甩到地上了。   林耀被甩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这人影。   他浑身冒着青白色的光晕,半透明的身体,年龄约十四五岁,身着青色道衣,手持拂尘,黑发束成高云髻,两束青色发带无风自舞。   面容清冷矜贵,眉目清灵,额头正中一枚淡淡的法印正隐约泛着光。   此时他就飘在林耀面前,仙气凛然却面带愠色,冷冷地瞪着林耀。   林耀揉揉脑袋,下意识地拱手作揖:   “多谢这位小仙出手相救……”   接着他茫然地问:“不过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下面了?”   小道仙眼睛闪了闪,立刻出现一对绿色的猫眼眸子。   他开口说道:“废话,我是麦麦啊。”   林耀瞪大眼:“啊?”   麦麦慢慢降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   “起来吧笨蛋!我在上面叫了你多少次!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林耀默默伸出手,被麦麦一把拉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眯着眼看着麦麦,问: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麦麦的眸子又变回正常的样子,白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长这样啊!黑猫只是我的化身,我没跟你说过吗?”   林耀眨眨眼,笑着说:   “我还以为土地都长得像一个老爷爷那种矮矮的……”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哼。”麦麦撇了下嘴,没纠结,马上又问:“你在下面这么久在干什么?魂儿收到了吗?”   林耀的笑容瞬间消失。   沉默了几秒,他说:“对不起,失败了。”   麦麦轻微地皱了一下眉,用手摸了一下电梯井的墙壁,沉声道:   “好,我知道了,我们换地方说,这里先别呆了。”   他拉起林耀往外面飘去。   ……   远离工地后,听林耀讲完在下面与那个鬼魂的交流过程后,麦麦望着那栋已经形成楼灵的大楼,沉默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轻声说:“林耀,没关系的,往好处想,至少……他的后代能过得好一点儿?”   林耀没有说话,他还陷在竟然有人会自愿献祭自己,让自己永世不能超生的复杂心情中,久久回不过味儿来。   麦麦看着他这副愁容,摇了摇头,化回了黑猫,并用爪子戳了戳他的魂体。   林耀明白它的意思,默默切换为实体,有些脱力地坐在了冰凉的马路边沿上。   麦麦跳到他腿上,用头蹭着他的手,慢慢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可能我见得太多了吧,有点麻木。”   林耀吸吸鼻子,摸着它的毛,缓了缓情绪:“这倒是我第一次遇到……收不了的魂儿,唉。”   麦麦抬起头,看着他说:“林耀,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是一定要这样,一定要那样……非黑即白的。”   它告诉林耀,如果只看事情的表面,这位受益人绝对是罪大恶极,极损阴德,以他人性命助自己气运,如果他的手段是强迫,那更是不能放过他了。   但现在情况如何呢?   受害人是自愿的,而且获得了相应的收益,受益人因这份交易也收获了想得到的结果。   如果他的气运未来真的会很好,那受益人就不只是他自己了,他的家人、员工、生意相关的一切,都会有收益。   那你能完全否定这个结果,说它是绝对坏事吗?   林耀迷茫地看着麦麦,不解地问:   “生意……生意不是应该靠自己努力打拼吗?为什么要走歪门邪道?”   “林耀,人性……没有你想的这么单纯,唉。”   林耀抬头再看向那栋楼,问:   “那人的尸体怎么办?他魂没回地府,尸体我们也不管了吗?”   麦麦顿了顿:“我们管不了呀,那老板肯定会自己处理好,对人间来说,这就是一起失踪案,甚至都没人会报案,对地府来说就是个没有去报道的游魂?……算了林耀,你别管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最后,它轻盈地跃下林耀的膝盖,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因果有时,不以人间时限为刻度。”   说完,它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中。   林耀咬咬嘴唇,神情更困惑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甜回去 第53章 暑假见 你印堂发黑   清晨,林耀回到小院时,陆遇山正蹲在院角给爷爷留下的花草们施肥。   林耀看着那盆被王师公掰掉过一根新枝的花,这个季节不管什么植物都是蔫蔫的,没什么观赏性。   能抗住寒冷的,等来年开春必会花繁叶茂;抗不住的,就会变成枯枝烂叶。   陆遇山一视同仁地给每一盆都精心养护着,剪掉枯掉的枝叶,小心地埋入肥料,再给长歪的枝叶绑上绳子。   林耀在他身后看了一阵,心情也好转了一些。   他变成实体走上前,摸了一下陆遇山的头。   陆遇山回过头看到他,马上站起来,笑着说:“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话呢?”   林耀微笑回道:“就刚才,你早饭吃了吗?”   “马上,弄好就吃。”   陆遇山本来想抱抱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知道林耀有点洁癖,忍住了。   “好,记得先洗手。”   林耀没有再多跟他说话,转身进了屋。   他刚才看到陆遇山的脸时,差点没忍住露出难过的表情。   在地基下面就快被吞噬的时候,他才想起家里这个天天唠叨着让自己注意安全的人,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一股后怕的情绪浮起,不敢再多想。   在客厅站了几分钟,他转身走进了陆遇山的房间,坐到了那台钢琴前。   轻轻抬起琴盖,手放在琴键上,冷静了好久才让它们停止颤抖,接着他按响了琴键。   充斥着愤怒与悲怆的曲调在这冬日清晨的平静小巷中响起。   斯克里亚宾《练习曲 Op.8 No.12》,一首讲究左右手高度协调又极其分裂的曲子。   林耀的左手在一连串固定且重复的和弦中穿越着,脑子里的画面是那个鬼魂在他面前逐渐下陷的身影,他无奈地拉着对方,什么都做不了。   而右手要在尖锐且不和谐的半音中不断地爆发强音,仿佛他当时的心情,质问、冲突却徒劳。   中段之后短暂的抒情小节,鬼魂那一句“我自愿的”,终是让右手的节奏完全被左手的洪流吞没……   最后几个小节右手又一次爆发狂怒的和弦,像他眼看着那只手在自己眼前彻底消失。   随着尾声的左手独自重复主题,曲子逐渐弱下去,结束。   如同麦麦那句“天地不仁”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林耀弹完后静坐在钢琴前发了很久的呆,吸了吸鼻子,感觉心情平复得更多了。   良久后他站起来,准备去陪陆遇山吃早饭了。   可这刚一转身,就看到陆遇山正站在他身后,皱着眉盯着他。   他懵了两秒,正想问对方什么时候进来的,陆遇山先开口了:   “你怎么了?”   林耀身形僵了一下,赶紧说:   “没,没什么呀,突然想弹个琴……”   陆遇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向他走近了两步:   “是吗?弹得还不错,谁欺负你了?没受伤吧?”   林耀不知道脑子哪里抽了,无奈地说:   “没有……不信你检查?真没受伤……”   话没说完便被对方紧紧揉进怀里了,陆遇山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像哄小孩儿似地轻声呢喃着一些听不清的词。   他闭着眼沉浸地体会着对方的体温、呼吸,还有对方对他无比眷恋的情意。   昨晚到刚才所有的不安、疑惑与恐惧好像渐渐消失了。   陆遇山贴着他的额头轻声问:“心情好点了吗?”   他点点头:“好多了,我没事了。”   ……   陆遇山听完林耀昨晚的遭遇,眼前的早饭都不香了,他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   林耀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担心地说:   “喂,你还是个学生,别去找事啊,这事……”   陆遇山握着他的手,点点头,回道:   “我没在想那个老板的事,我在想那个先生。”   林耀问:“你也觉得和养鬼童的人有关是吗?”   “你说那个祭楼的人命格被挑过,再加上手法是古老的邪术,能把这两件事都做明白的人,圈子里应该没几个,我晚点去问问师公吧。”   林耀想了想:“我也一起去,好久没看他老人家了,正好过年,去看看他。”   陆遇山笑笑:“好,带点年货去。”   下一秒他笑容收了回去,认真地看着林耀说:   “我答应你,现在我还是学生,我不管。但以后我做了警察,不会放任这种事再发生的。”   林耀盯着陆遇山的眼睛,心里的纠结似乎慢慢被理清了。   谁说不是呢?身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他不该再动摇自己的心了,特别是在这个小孩……在这个人面前,他可得做好榜样才行。   早饭后,陆遇山拾掇了一堆年货,套上外套,招呼林耀:   “走啦,去看看师公。”   林耀看着他脖子上的绷带,脸红着,哭笑不得地说:   “你给我去换件高领毛衣!!”   ……   王师公家的小院还是没怎么变,萧条清冷、乱中有序,等风铃再响起时,陆遇山没等师公出门就直接招呼道:   “师公,新年好呀!我们来看你了。”   师公走出屋子,看到两人,特别是看了很久陆遇山,默默吸了一口旱烟,咳了两声,没说话,招招手让他们进来了。   他们到了后院,师公才开口:“你小子,变了挺多啊,差点没认出来。”   陆遇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师公,放了寒假这么久都没来看你……”   师公点点头:“嗯,变大小伙了,黑了不少,不过怎么印堂也有点黑?最近又撞到啥鬼了?”   林耀听完,差点吐血,他咳了几声,心想下次一定得回地府找人问清楚,人和鬼到底能不能做那种事……   王师公看了林耀两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回屋里兑了一碗看起来脏脏的水,递给陆遇山,让他喝完,才问: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碰上什么了?”   听林耀说完,他慢慢念叨:   “哦……这种邪术,确实很久没见了,你说那人才四十多?这可真不得了啊……”   如果和养鬼童的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的心机和手段已经远超他的年龄该有的道行了,简直可怕。   林耀接着问:“师公,那个鬼童已经快半年没有出现了,那个人不会又换手段了吧?”   王师公没有立刻回答他,默默抽着旱烟,半晌后,他突然问:   “你们知道三年养魂,七年定魄的说法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摇摇头。   王师公接着说:“人有三魂七魄总知道吧?”   “哦,这个知道。”他们一起点点头。   人必须具备生灵觉三魂中的其一,再加上七魄,才是存在、存活的最基本的必备条件。   死后三魂入轮回,七魄归天地,可如果魂散则入不了轮回,要强行把三魂养回,用上最正确的方法也至少需要三年,再用七年时间按这人生前的样子定魄,才有可能恢复。   这鬼童虽无魂无魄,上次还被林耀几乎打散,那人想重新养回来,需要的时间可能不比养魂要少,毕竟鬼童属于天地煞气千年凝聚而成,比捡回散掉的魂概率性还低。   林耀听完,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陆遇山这几年都安全了?   王师公接着说:“至于你说他是不是换手段了?那个祭楼看着不像,对养回鬼童没什么好处,应该就是拿钱办事吧……”   陆遇山眼睛一亮,问:“所以,这个人在圈子内是可以被打听到的?”   王师公看着陆遇山,笑了笑:“你这小子,今天来找我的主要目的怕就是这个吧?”   陆遇山眨了眨眼,点点头。   “行!我去打听打听,唉,我这老头子,年龄也大了,能帮你们的不多了……没事多来看看我吧。”   等两人出门的时候,王师公突然叫住陆遇山,借着拍他肩膀的动作,极快地将一个小布包塞进他外套口袋,同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什么。   林耀有点儿莫名,却看到陆遇山难得的耳根子都红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了陆遇山过完寒假、即将返校的这天。   只是这家伙到底还去不去了?   林耀被他压在床上的时候,一脸愤愤地提醒他:“差不多行了!飞机要赶不上了!”   陆遇山抬手把他嘴捂住,咬着他耳朵,喘着粗气说:“闭嘴,赶不上……就改签!多大个事?”   林耀把他的手用力扒开,脸红着说:“师公说你印堂都发黑了……你不会死吧?”   “死了不正好?做鬼也不放过你……”   陆遇山用手抬起他下巴,邪邪地笑了一下。   林耀生气了,怎么都喜欢抢他台词?   他一口咬向这人耳垂,牙尖顿时划破了陆遇山的皮肤,一滴血入喉,他差点又要失控了。   陆遇山疼得缩了一下,却笑得更开心了。   “没事……师公给了我一大叠符文,让我完事了烧一张喝,补气固阳……死不了。”   林耀大惊,脸红到天灵盖:“什么!?他知道了??”   话音刚落,嘴就被陆遇山给堵死了:   “你给我认真点,我赶时间呢!”   ……   结果这飞机当然是没赶上了,改签了,改的还是红眼航班。   大晚上的,林耀旷班了,来机场送他,一脸羞愤,瞪着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陆遇山顾左右而言他:“你也不用非要来送我。”   林耀白了他一眼:“确实,反正还有365天又过年了,到时候再见吧!”   陆遇山笑出声:“我暑假也回来的。”   林耀撇撇嘴,朝他挥挥手:“知道了,我有空来看你。”   陆遇山朝旁边看了两眼,周围没人,他快速上前说:   “下次来提前说啊,别像上次那样傻等两天……我好给你开个房间呀。”   说完还对他眨了眨眼睛。   林耀牙又要咬碎了,这人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作者有话说:   这么一大叠……应该能用很久吧~~ 第54章 情人劫 情人节快乐   二月十四日,人间的情人节。   傍晚时分,林耀正在陆遇山的房间里跟他视频聊天,边聊还边给他弹钢琴听。   陆遇山带着耳机听他弹,看着书,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两句话。   “你弹的什么呢?真好听。”   “这个吗?《冬之旅-晚安》。”   林耀看到陆遇山揉了一下眼睛,笑着问:“怎么?听困了?要不要换一首激昂一点的?”   陆遇山把手中的书拿给他看:“不是听困了,是背书背困了,不关你的事啊,你继续。”   林耀看到他在背什么刑法相关的书,皱着眉说:“刚开学就这么累吗?真可怜。”   陆遇山笑:“背书是最不累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对林耀说:“哥,我去吃饭啦。”   林耀停下弹琴的手,点点头:“去吧去吧,我等会也要出去上班了。”   陆遇山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情人节快乐。”便笑着挂掉了电话。   林耀抬手揉了一下鼻子,仿佛刚才那一点触到了他的皮肤,让他脸红了一刹那。   转头再看看外面,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正想起身去巡逻,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弱弱的呼喊:   “林耀……林耀,在吗?”   林耀吓了一跳,这声音不像是麦麦,还会有谁来找自己啊?   他马上变成魂体,小心地飘出去。   院子里站着的竟然是崔乙。   他此时没有带兜帽,正用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自己。   林耀挺惊讶的,他上前招呼:   “崔乙?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崔乙嘴角抽了一下,弱弱地说:   “没出什么事……我今天放假……那个……”   没等他话说完,就从他身后跳出来一个少女。   她穿着和崔乙一样的兜帽衫,下面配着短裙,梳着双平髻,大眼睛眨了两下,对林耀冷笑。   这不是崔癸吗?   刚才林耀还带着微笑的表情,笑容立马消失。   “干什么?又来推销?不买!”   林耀毫不犹豫地说。   崔癸白了他一眼:“要你买东西还需要我亲自来?”   林耀眼皮跳了跳,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决定保持沉默,多说多错!   崔癸接着说:“我今天也放假。”   林耀看了看他们俩,眯着眼想了想,好像明白了:“哦,出来约会啊?”   紧接着他就看到崔乙在后面疯狂摆着手。   崔癸却在前面点着头:“对啊,今天不是情人节吗?”   林耀又看着崔乙,恍然大悟:   “你们……去吧去吧,我不会告诉科长的。”   然而崔乙的手摆得更疯狂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看着快要哭了。   林耀挺迷惑的,这家伙在干什么啊?敢不敢说出来?当什么谜语人!   转而就听到崔癸说:“走,一起,你也去。”   林耀转过头瞪大眼看着她,一脸惊恐:   “什么玩意儿?我?一起?凭什么?”   崔癸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眨巴眨,指了指崔乙,理直气壮地说:   “我和他对人间不熟啊,都死了几百上千年了,哪里好玩都不知道了,你带路。”   林耀严正拒绝:“我不去,你们俩放假我又不放假,再说当电灯泡这种事在我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崔癸马上拿出她的平板,点了几下,开始念:   “商品名称:实体卡,购买人:林耀,购买数量:……”   “你闭嘴!”林耀差点冲上去把她平板给砸了。   好在他忍住了,转身冲到崔乙身边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嘀咕:   “喂!崔乙,你这就不对了,你泡妞拉上我干什么?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跟她关系不好?”   崔乙嘴角抽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哪敢泡……不是,你以为我想来吗?我难得休息啊……”   林耀疑惑了两秒,问:“什么?她泡你?看不出来嘛。”   崔乙快哭了:“不是……唉不重要,我刚手都摆成这样了,你怎么不拒绝她啊?”   “我刚才没拒绝?”   “你再去拒绝一下?这样大家各回各家不好吗?”   崔乙推推他。   林耀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头清了清嗓子:   “我不去,你们自己随便逛一圈儿然后赶紧回……”   他话还没说完,崔癸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边一接通,她马上开口:   “喂,技术部?给我把实体卡下架了,以后都不卖了。”   林耀身形一抖,拉了拉崔乙,说:   “行,老子认输,陪你们玩!”   ……   白天的时候下过一阵儿小雨,此时华灯初上,地面也倒映着城市里的点点灯光,加上街道上一对对的情侣开始多起来,抱着玫瑰花,拎着购物袋,浪漫与热闹交织着……   显得这三个“人”更奇怪了。   在这条人群涌动的步行街上,一对穿着黑兜帽卫衣,像是情侣装的男女并排走着,少女手上拿着杯奶茶,也不喝,好奇地东张西望,一脸兴奋。   可旁边的黑衣男人却两眼无光,像加了十八天班没有睡过觉似的,默默走在她旁边。   更奇怪的是,他俩旁边还跟着一个白衣帅哥,脸色更是惨不忍睹,像旁边两人欠了他八百万没还似的。   三人一起走着,引人侧目,偶有议论两句,好像对他们这个组合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出现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崔癸一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就马上转头问林耀是什么。   “棉花糖。”   “盲盒。”   “自动售卖机。”   “化妆品。”   ……   林耀像一台哪里不懂点哪里的学习机一样,毫无感情,崔癸指什么他回什么。   三人好不容易逛完一圈步行街,崔癸脸上的笑容难得地十分灿烂,她回头再看向这条充满人间气又繁华的街道,感叹着:   “哇,太好玩了……千年前可没这么有意思。”   林耀听完愣住了,他也回头看了一眼这人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再回头时,已是少了几分冷漠。   崔癸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指了指旁边一辆长得很可爱的车,问:“这是什么?”   “冰淇淋车,卖冰淇淋的。”林耀这次多说了几个字。   “冰淇淋是什么?”   崔癸跑上去,好奇地看着车里货柜里五颜六色的糕体。   车里的店员看到她过来,热情招呼着:   “小姑娘,要什么口味的?”   “口味?这是吃的吗?”崔癸认真地问。   店员被问傻了,一时呆住没听懂她什么意思。   林耀赶紧走上来低声问:“你喜欢哪个颜色?”   崔癸看了一会儿,指了指一个绿色的。   林耀对店员说:“就要这个抹茶味的吧。”   崔癸听到后,眼睛一亮:“抹茶?这个我知道!我们那个时候也……”   林耀哭笑不得打断她:“行行,我知道了,你少说两句话吧。”   她看到林耀拿出个她没见过的手机,扫了个什么东西,马上又问:   “你在干嘛?”   “付钱啊。”   林耀说完,想起来她应该不知道现在人间几乎都是电子支付了。   他解释完后,把陆遇山给他买的手机收好,这东西只能实体化后才能带出门,陆遇山给他在里面放了一些钱让他应急用,今天算是第一次用到了。   崔癸眨眨眼:“人间的钱也变得跟功德一样了啊?以前带着一袋子出门老重了……那你岂不是很有钱?”   林耀苦笑了一下,生前是挺有钱的……现在嘛,也就买买小零食了吧。   他们买好冰淇淋,崔癸小心地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   “没味道。”   她把冰淇淋举到旁边眼神放空的崔乙嘴边,崔乙看都没看,机械地低头咬了一口,咀嚼两下,木然道:   “嗯,没味道。”   林耀听完放心了,看样子不是他一个鬼吃东西没味道。   只是不远处的店员听了都要哭了,他赶紧挖了一坨尝起来,莫名其妙地说:   “有味道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忘了放什么……”   林耀赶紧拉起他们俩跑掉了。   ……   他又带着他们俩逛了一些小女生喜欢去的地方,在一家礼品店里,崔癸试了好多发卡、帽子、耳环什么的,对着镜子乐得不行。   “唉,就是脸色不太好,不然更漂亮。”   “这个饰品没有我之前的好看,不够精致。”   “这毛绒绒的帽子也太可爱了吧?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好软。”   林耀无奈地回道:“化纤毛……”   崔癸爱不释手地摸着,满脸真诚的疑惑:“化纤?这动物没听说过。”   林耀看她挺喜欢的样子,问:“你要吗?送你一顶。”   崔癸嘟了嘟嘴,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   “不要,又带不回去……算了,走吧。”   ……   三人又走到江边看城市夜景,身边一直有人推销玫瑰花,等走到他们三人面前时,竟一时不知道该跟谁推销。   林耀怕麻烦,便直接买了三束,让一人拿一束,杜绝了后面来推销的人。   崔癸拿着花闻了闻,说:“嗯……比彼岸花好看多了。”   林耀偷偷问崔乙:“她真的只是来玩的?”   崔乙点点头:“是吧,她跟我说想来找你玩。”   林耀差点噎到:“找我……”   崔乙赶紧说:“你看她玩得多开心,说不定心情一好,回去给你多发点优惠券啥的。”   林耀白了他一眼:“不稀罕。”   崔癸趴在江边公园的栏杆上,看着江对面繁华的城市高楼夜景,一直在赞叹。   林耀给她解释着那些楼上的灯光秀,还有广告牌里文字的意思,她听着听着偶尔问:   “银行?哦,钱庄是吧?”   “图书馆?藏书阁吧,这个我知道!”   “博物馆?干什么的?没见过。”   看完一圈儿,她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好,如他所愿的盛世……”   林耀:“?”   ……   时间已将近凌晨,他们逛得差不多了,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该约会的继续,该回家的也回家了。   三只鬼准备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分别,省得被人看到突然有两人“消失”引起惊慌。   好容易才找到一条小马路上没什么人了,林耀正准备跟他们俩道别,身后一个黑影就窜了过去。   又是鸡脚神!又在追游魂吃了!   他无奈地让崔乙帮他拿着手机,换上玄衣就追了上去。   等鸡脚神踩着那游魂正准备吃掉的时候,林耀上去拉住了它:   “鸡哥,算了,今天有正式职员在……你这样当着人家面吃掉人家KPI太不好了,放开放开。”   鸡脚神鼻子一喷气,看到林耀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爪子就给了他一脚。   林耀真是拿它没办法,次次劝,次次劝不住,还都得被揍一顿,又不敢对它怎么样,毕竟是同事啊,总不能用山狩剑把它砍了吧。   他被踢得后退了几步,却有一只手在背后稳稳地撑住了自己。   回头一看,竟是崔癸,她的神情与刚刚判若两人,且面带杀气。   她什么话都没说,从兜里掏出锁魂链一甩,鸡脚神爪下的游魂就被绑住了,再一甩,那游魂就直直飞到了赶过来的崔乙面前。   “二哥,收好。”   她说完这句话,手心一转,两根不到五十厘米长,两头尖刺,像银针一样的东西在手上出现,飞速地转了几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他的眼睛 崔癸:林耀   只见她腿一蹬,刹那间已经跳到了鸡脚神面前,轻盈的身躯在空中转了一圈,一个膝顶正中鸡脚神的下巴。   这两米多高的大怪鸡竟然被她踢得飞了起来。   没等对方落地,她已先落下,在地上飞速转身又是一个扫腿,鸡脚神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接着她手中那对飞快旋转的尖刺武器,唰唰唰几下挑掉不少它脖子上的鸡毛,随即停住,以十字状卡住了它的喉咙。   崔癸冷冷地说:“别动啊,再动老娘晚上喝鸡汤。”   空气中不断飘落着鸡毛,林耀在一边都看傻了。   崔乙已经绑好了游魂,跑过来推推林耀,小声说:   “怎么样?我让你不要惹她吧?”   林耀赶紧点头:“我信了。”   崔乙的声音都有点抖:“除了我哥崔甲……我们天干别的鬼差没人打得过她的。”   林耀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是你们太废还是她太强?”   “她转行经营功德商城前也是拘魂鬼差哦……嘘,别说出去,别说是我说的。”   林耀看着面前这个正踩着鸡脚神,指着它的头狂骂的崔癸,心情复杂,吵不过也打不过……以后别惹她了。   鸡脚神可怜巴巴又委屈的小鸡眼睛里,已没了之前那股戾气,似乎也很怕面前这个小姑娘。   林耀心一软,叹了口气走上前:   “算了算了,你生这么大气干嘛?它踢的又不是你。”   刚刚还说别惹她了,结果他一开口,崔癸就直直地向他瞪过来。   崔乙在后面直接把脸给捂上了。   林耀:“瞪我干什么?放开它吧,它还救过我呢。”   之前还说自己脸色不太好的崔癸,此时脸上倒是很红润,比刚才好看多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她的脚从鸡脚神身上慢慢挪开,身体已经转到林耀的方向了。   这时崔乙身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林耀一听,这不是他的人间版手机吗?他马上站起来跑过去,变成实体拿过来看,陆遇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哥,你出去上班了吗?”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一堆鬼呀怪呀什么的,回道:   “今天同事来找我玩,我晚点再去上班,怎么了?”   “没什么,刚睡觉突然做噩梦了。”   林耀笑着打字:“多大个人了,做了噩梦继续睡呗。”   发完消息,他瞥到崔癸踢了鸡脚神一下,鸡脚神马上站起来跑掉了。   林耀收好手机,对崔癸说:“谢了啊。”   崔癸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   三只鬼终于能再次告别了,还算有收获,顺手抓了一个游魂。   崔乙和崔癸已经变回魂体,准备回地府了。   崔癸盯了一阵林耀,看到他如释重负般朝他们挥手,她突然甜甜地笑了一下,说:   “今天晚上谢谢你了,我玩得很开心。”   林耀面无表情:“不客气,下次认路了吧,自己想来玩就来,不用来找我了。”   崔癸的笑凝固了两秒,又恢复了正常,她咬咬嘴唇,眨了眨眼,也朝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了点坏坏的痞气:   “行,知道了,拜拜!凌萧。”   她马上拉着崔乙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林耀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家,脚步却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那片已经没人的黑暗,愣愣地说:   “她刚才叫我什么?”   ……   忘川河常年黑暗深邃,深不见底,一眼望去不见头尾。   它的两岸却开满鲜艳的彼岸花,如血海一般无穷无尽。   一只被引渡的亡魂正默默地走在这血海一般的花丛中,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鬼差。   这鬼差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梳着可爱的双平髻,穿着一身黑色长襦裙?,披着个黑色小披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走来她一直在哭。   他犹豫着说:“小姑娘,我有点累了,能休息一下吗?”   鬼差转过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老爷爷,你知道鬼是不会累的吗?”   他笑着说:“我知道啊,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坐一会儿吧?”   鬼差抹掉眼泪,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岸边欣赏了很久的彼岸花,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一头卷起的花瓣,终于开口问道:   “你心情好点了吗?”   鬼差愣了下神,转头看着面前这个面容苍老,目光却有神的亡魂,有点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说:   “没……没事,我就是还不习惯……”   她面容娇嫩,眼睛大大的,长得很可人,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看着让人怜惜。   “我还以为有人欺负你了呢。”   鬼差听完也笑了:“没有,他们都疼我的,可是……可是我不想当鬼差,我想去投胎。”   老人问道:“你不能投胎了吗?”   鬼差摇摇头,哽咽着说:   “我生前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姐姐,可是她不走了,嫁给那个判官了,我不想一个人去投胎……太寂寞了。”   “可是……人间又太美好了,我还没活够,好纠结……”   老人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那我理解你了,只是……你刚刚来接我的时候也看到了,现在人间已经不美好了,到处都是战乱。”   “我看到了,我和姐姐来的时候,外面还没有那么乱。”   “你看起来还这么年轻,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呢?”   鬼差吸了吸鼻子:“瘟疫。”   “唉,当年能守住关,却挡不了瘟疫,最后苦的都是百姓……”老人摇头。   鬼差眨眨眼:“守关?爷爷,你以前是当兵的吗?”   他点点头:“年轻的时候,四十多年前了。”   鬼差有点兴趣了,她甜甜地笑着问:“给我讲讲呗,我都好久没听故事了。”   他看着忘川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眼角历经岁月磨砺后的皱纹轻轻颤抖了一下,平静了片刻后,跟这个小鬼差讲起了故事。   那个惨烈的函关守护战的故事。   听他讲完后,鬼差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地说:“哇!你以前是将军啊?竟然守下来了?太了不起了!”   她更加不可置信地说:   “而且你居然活下来了!简直是奇迹呀!”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苦的笑:   “可悲就在此,我竟然活下来了,还活到老了……”   鬼差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守关的最后几日,晚上在关内军营中,他的副官报完军情,他的神情就一直很凝重。   函关地势凶险易守难攻,他们才能以少敌多顶住敌军一波波进攻,对面死伤也很惨重,只是现在人数还是占着优势。   他评估完后没有说话,副官却提出奇袭,说他知道关内一条隐秘小道,可绕至敌后他们驻营的位置,直取敌将。   他断然拒绝了:“这不是条死路吗?”   “不去,我们一定全军覆灭,百姓也来不及撤;去了还有一条生机。”   “这生机也不是你的了,说好同生共死呢?”   副官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半晌后说:   “没关系,如果你能活下来,就用你的眼睛帮我看盛世。”   之后便是决战,副官成功了,敌军退了,可是他们也没有再回来。   他身负重伤,辞官还乡,背负着数十万兄弟的性命与这一人的托付,独自平静地走完了一生。   他讲完,无奈地对小鬼差说:“可惜,到头来,还是没帮他看到盛世。”   鬼差听完又快哭了,她哽咽着说:   “会看到的……现在不行,就等,我决定了,我不去投胎了,我帮你等,如果等到了,我带你的转世一起去看。”   他笑笑:“好,只是我得赶紧上路了,他还在等我。”   他们起身,继续赶路。   眼前已能看到阴律司的大殿了,鬼差指了指:   “爷爷,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呀?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鬼差想了想,说:“我生前叫什么已经忘了,现在他们都叫我崔癸。”   “好的,崔癸,谢谢你陪我走这最后一程了。”   崔癸也问道:“那你叫什么呢?我先记住,以后要是认出你的转世,我好告诉他呀。”   老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叫凌萧,只是你别告诉他了,吓到他了怎么办。”   他转身走入了大殿。   没过多久,崔癸听说了一件事,上次她带回来的那个亡魂,因为生前有大功,数百万百姓为他请命,功过司大笔一挥,给他记了数不清的功德。   他原本可以选择留下谋个差事,甚至可以往上走,去上面做个官,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喝下孟婆汤转世了。   崔癸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只有她知道原因,他是去找他的副官了吧……   而她会守着那个一起看盛世的约定,一直等下去。   时间飞逝,白驹过隙,在一个无聊又无趣的工作日,她正在一脸不爽地整理功德商城的用户投诉,准备一个个骂回去时,听到旁边的小鬼差在聊八卦。   “唉听说了吗,今天崔乙带来一个新魂,年纪轻轻就死了,听说死得特别窝囊。”   “怎么说?”   “打游戏被人气死的……”   “噗!这死法真是千年没见过了,哈哈。”   “千年没见过的事还有呢,那家伙带着巨量功德来的,简直前所未闻……”   崔癸眼睛一瞪,站起身去找崔乙了。   等她再回来,已是满脸困惑、愤愤不平,口中直骂:   “林耀?这家伙……怎么这么不争气啊?跟凌萧爷爷真的是一个人?真是服了!难得转世到一个好年代,他在干什么!”   又过了一阵子,地府举办了一次不太体面的年会。   她好不容易忙完,把商城的业绩报告交给她那个烦人的姐夫崔钰后,回到天干十鬼差的桌子那儿,想歇口气。   刚坐下,就看到崔乙在跟旁边一个白衣帅哥说话,她问崔乙这是谁?   “哦,就是上次投诉你的那位功德大户,林耀呀……”   她圆圆的大眼睛闪烁了几下,直勾勾地就瞪了过去。   那人的眼睛,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她冷笑了一声,先嘲讽一顿,心里却五味杂陈。   凌萧啊,当时你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我好想看看你最英气飒爽时的面容,现在可算是看到了……   只是蠢得让鬼无语至极!我得替凌萧好好收拾你!让你浪费他辛苦一生换来的转世!   ……   崔癸和崔乙从人间回来后,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崔乙临走前问她:“小妹啊,你怎么老欺负林耀啊?他已经这么惨了,被人害了还找不到凶手……”   崔癸打断他:“二哥,我没欺负他啊,我要真想欺负他,他都不能站着跟我说话了好吗?”   崔乙苦笑:“好好好……我走了,你乖一点儿,再见。”   崔癸哼了一声,拿出她的手机,翻开聊天界面,看了一眼刚才收到的消息:   “喂!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没听错吧?”   她不耐烦地回过去:“你耳朵没聋吧?”   “那你是文盲吗?不认识我名字怎么念?”   崔癸转头看了一圈儿周围,心想要是现在回去杀了他应该没鬼发现吧。   她咬咬牙,又回道:“老娘没叫错!但是你敢再问一句,我就让你变哑巴!”   林耀才不怕她,消息很快回过来:   “你认识我前世?跟我说说吧,他是什么样的人呀?”   崔癸笑了一下,输了好几次文字,输了又删,删了又输。   最后她打出去一句:   “不告诉你,但是以后对老娘客气点,老娘可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知道你老了长什么样的人了。”   她收好手机,正想回办公室,回身却撞到一个急匆匆赶路的鬼差身上。   鬼差见是崔癸,连忙道歉,生怕被一脚踢到忘川河里。   “干嘛啊?好好走路!”   她正想发火,对方马上开口:“刚才……刚才警报响了,人间有地震……”   她眉头皱着,沉声问:“怎么?有亡者要去带?要帮忙吗?”   “不是不是!”鬼差急着赶路,声音从远处飘来:   “震的是王母山!镇妖结界裂掉了!我要去通知钟馗科长了!”   作者有话说:   副官是谁不用说了吧作者专栏里有本古穿这两天就要完结了,有兴趣的宝宝能帮点个收吗,让我苟个完结V…… 第56章 离奇命案 你看了我快   城南有一条酒吧街,每天凌晨过后才开始逐渐热闹起来,这里几乎是彻夜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直到早上七八点才会慢慢冷却下来。   这天早晨,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从其中一间酒吧内走出来。   其中一名看着很年轻,像是刚出社会的上班族,模样清纯阳光,穿得也得体,衬衫配牛仔裤,完全不像来酒吧玩的人,仿佛是路过不经意迷路,走错了场子的笨蛋。   另一个男人年纪也不大,不过看着就是精心打扮过,穿戴着名表,服装也都是名牌,长得不赖,只是此刻喝得有点多,略显狼狈。   衬衫男一脸无奈地扶着他,靠在路边一棵树上,歇了一会儿后,开口说话了:“叫你不要喝这么多了,你家在哪儿啊?帮你叫辆车?”   名表男摆摆手:“没事,吹吹风就好。”   衬衫男哦了一声,慢慢放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走了?”   名表男转过身呕了几下,咳得停不下来。   衬衫男皱皱眉:“算了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开始叫车。   只是他没看到,名表男低着的头下,嘴角微微扬了扬。   ……   三天后,城南分局刑侦大队出了一趟现场。   一间高级公寓内发现一具男尸,上半身裸露躺在床上,双眼圆瞪着,面目惨白。   判断是他杀的最直接原因就是他胸口上十分醒目的五道伤口,像是某种野兽的爪痕。   钟点工发现后就报了警,现场保存得还算完整。   但是他们侦查了一圈儿后却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   除去这家主人自己的脚印,另外有一组很新的脚印就停在了门口,离这具尸体躺下的位置起码有两三米。   痕检人员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   带队的队长在一旁看着法医做初步检查,问道:   “抓痕里有什么发现吗?”   法医摇摇头:“皮肤上的生活反应确实是死前形成的,可又像是自然裂开,而且这个深度应该不是死亡原因,回去做个毒检吧。”   队长点点头,不过在最后快收队的时候,他突然用戴着手套的手捏了一下死者的耳朵。   “看这里。”   法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耳后有两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小血洞。   两人皱着眉对视,感觉这案子不太寻常。   收队时,队长对他同事说:“把前几天这附近的监控都调一下。”   ……   此时已是三月底,林耀发现陆遇山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长势还不错,他趁着大早上周围没人,偷偷变成实体,帮它们浇了点水,用手机拍了下来给他发了过去。   没多久,陆遇山就回过来了消息,是一个欣喜的表情包。   林耀看着这个傻乎乎的表情包直乐,真好,精心的付出收到了回报,也算是不白辛苦一场。   没等他再说什么,陆遇山又发过来一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林耀想了想那次去他大学看他时,那些不堪的经历,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他有点儿犹豫,没有回话。   “你没空的话,那我小长假回来?”陆遇山又问。   他赶紧回道:“这么折腾干什么?暑假很快就到了嘛。”   “不行,我想你了。”   林耀笑着回:“那还是我过来吧,我过来方便。”   那可太方便了,想坐飞机就坐飞机,想坐火车就坐火车,还不要钱。   什么都不想坐,就去地府定好位再出去就到了,这就是当鬼魂儿的唯一好处了。   就在他看日历挑日子时,他的地府版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同时给陆遇山发了条消息:   “来的日子晚一点再定吧,我出去见个同事。”   ……   他赶到一栋酒店附近,钟子期已经在那等他了。   酒店门口停了几辆警车,一辆救护车,大门口的工作人员在费力地拦着一群围观群众。   林耀赶紧问:“怎么回事?是凶杀案吗?”   钟子期说:“不止,最近这是第三起了,是妖干的。”   “妖?”林耀脸色沉了一些,他并不是没见过妖,只是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低级妖,顺手就收拾了。   这连续杀人的妖是什么来路?   钟子期告诉他,前阵子王母山出现了一点地裂,据说下面镇的几只大妖跑了,钟馗已经过去看了。   林耀这才想起他们夜游神的科长是钟馗,他现在只管人事,不管他们具体的工作了。   这位大神都出马了,看来不是小事啊。   他看着从酒店里抬出来的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问:“你的意思是这几起案子,跟王母山跑掉的妖有关?”   “现在只是猜测,我只能说妖气不小,而且这几个受害人全是阳命。”   林耀明白为什么钟子期叫自己来了,放眼整个地府,怕也找不到第二个命格比自己还阳的鬼差了吧。   这跟那位先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万一他为了养好鬼童,搞了几只妖来帮他收集阳魄,那事情真是越搞越大了……   他点点头:“好,我去查查。”   钟子期却突然拉住他:“等等,林耀,这事危险程度挺高的,你不要勉强。”   他指了指自己耳朵,补充道:“地府来的消息,咬耳吸的阳气,胸口有爪痕,是半蛟蛇妖。”   “半蛟蛇妖……有毒吗?”林耀摸了摸耳朵,问道。   钟子期递给他一个小瓶子,又指了指酒店:   “你先收好这个,如果有毒,喝掉能解毒。另外,你来之前我进去听了一下,那几个警察说几个受害人的共同点是死前都去酒吧玩过。”   林耀转头看了一眼酒店里最后出来的几个警察,领头的那个他看着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只见他们一脸愁容,林耀都有点心疼他们了,这哪能想到凶手是妖呢?   怕又只能变成一桩悬案了。   钟子期临走前再三交代:“我们分头找,如果你找到了,千万别擅自动手啊,一定要叫我。”   林耀乖乖点头:   “知道驭盐兀了,放心吧钟前辈。”   ……   他再回到小院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往小院的方向走。   他赶紧飘回去变成实体迎上去:“王师公,你怎么来了?”   师公让他进屋说。   进屋后,师公也不绕弯子:“林耀,你们上次让我帮忙打听的那个先生,稍微有点眉目了。”   林耀眼睛一亮:“真的?怎么说?”   王师公却摆摆手:“先别高兴,现在只知道是有这么个人存在,但姓什名谁没人知道,也是托了好几个人打听到那个老板找他的途径,据说连面都不让见,只通过一个什么邮箱地址单向联系……”   看着林耀一脸失望的表情,他又补充:“只听说那人有个社会身份,能联系上就会露出尾巴的,我想想办法吧。”   林耀有点儿担心地问:“师公,你去联系?还是我去吧。”   师公咳了几声,拍拍他的头:   “你是个鬼魂,哪有我方便呢,再耐心等等吧。”   林耀突然想到刚刚那个蛇妖的事,他问:   “师公,你知道半蛟蛇妖吗?最近有几个受害人也是阳命,会不会跟那鬼童有关啊?”   王师公脸色一沉,他皱眉问:   “半蛟蛇妖?不是镇在王母山了吗?”   林耀惊讶:“你也知道?还真是从那跑掉的啊?”   王师公沉思很久才又说:   “多少听说过,那东西极阴体,喜食阳气,这倒是和鬼童挺像,但你要说它们有没有关系?这说不好,妖和邪祟原理差不多,只是巧合也说不好。”   说完他正色道:“你可别想着去抓这妖啊,这东西少说几百年道行了,你不是对手。”   林耀眨眨眼:“知道了,我负责把它引出来,我同事去抓。”   送师公走的时候,他突然可怜巴巴地说:   “师公,你有现金吗?我有用……”   师公笑眯眯地递给他两张百元钞票,又咳了几声,没有多问什么。   “你身体还好吗?药还在吃吗?”   师公摆摆手:“唉,年轻时抓厉鬼时伤了根本,保着不死就好了,好是好不起来了,走了,有消息再来找你。”   ……   过了几天,城南酒吧一条街上多了两个鬼差。   钟子期指了指其中一间店,问:“闻到了吗?一股子妖味儿。”   林耀目光紧紧盯着那间酒吧,点点头:“嗯,比怨鬼还臭,那我去了?”   钟子期还是不放心:“我就在这等你吧,你只负责把它引出来就好,别让它在人多的地方现原形伤到人。”   林耀点头:“知道了钟前辈,不过你得站远点儿,万一它出来一眼看到你,马上就会逃跑了。”   等钟子期飘远了点儿,他自己走进了酒吧。   ……   酒吧现在人还不算多,放着轻音乐,灯光昏暗,三三两两的客人坐着聊着天。   林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用王师公给他的钱点了一杯酒,就放在面前也不喝,直直地往酒吧另一个角落看过去了。   那角落灯光更昏暗,一个无人注意的小桌前,一个年轻人正低头玩着手机,看不太清楚脸。   他揉了揉鼻子,被那人身上散发的妖气冲得十分不适,简直比当年那个黑网吧里的气味还难闻。   “帅哥,一个人吗?一起玩?”   走过来一个小姐姐跟他打招呼,他面无表情回道:“等人。”   小姐姐识趣地走开了。   夜色越来越暗,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那角落里的年轻人一直在玩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林耀盯了他快两个小时了,不过他也不急,鱼都在池子里了,跑不掉。   等时间到了凌晨一点,林耀正在心里骂那东西的破手机怎么电量还没用完时,那人站了起来,直直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面前时,林耀才看清他的模样,阳光帅气、清纯无害,穿得像个走错场子的社畜,两眼透出明媚大方,却略显勾人的笑意。   他看着林耀,笑着说:“你看了我快三个小时了,找我有事吗?”   作者有话说:   求点营养液呗~~下章看妖气VS阳气之错频互钓版 第57章 顶级钓神 别人钓的是   林耀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面前这个“人”,强行让自己扯出一丝微笑,说:   “你好看呗。”   这人一听,竟然害羞地挠挠头:   “是吗?谢谢夸奖,你也好看,你一进来我就注意你了。”   林耀冷哼一声,忍着让自己别翻白眼,心里骂道你是闻到我身上的阳气味儿了吧白痴。   他见林耀不说话,又主动问:   “那你请我喝一杯?”   林耀把他面前那杯一口没动过的酒推到他面前:“喝吧。”   这人看了这杯酒几秒,疑惑地问:   “你不喝吗?”   林耀笑着回:“不喝,我是学生,家长不让喝。”   “噗……”对方差点被呛到。   他招呼酒保过来,点了一杯果汁,把果汁递到林耀面前,笑得更灿烂了:   “看不出来你比我小这么多?我挺喜欢你这款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耀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人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非但不恼,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似乎第一次遇到硬茬了,他眼里浮现一股愈发浓烈的兴趣。   他不急不忙地说:“我叫秦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陪我聊聊天总可以吧?”   林耀没忍住偷偷白了他一眼,用手托住腮帮子,说:   “行吧,想聊什么?”   秦轶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放低,像是在对他耳语:   “唉,你说,这些人每天晚上来这种地方玩,是真的来放松的,还是心怀鬼胎、图谋不轨呀?”   林耀有点儿无语,大哥,你把你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了啊!   他应和道:“都有吧,谁知道呢?”   秦轶突然回过头盯着他,笑着问:“那你呢?”   林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我?我图谋不轨呀。”   他说的是实话,本来就是冲着抓你来的呀。   秦轶那清纯的脸只愣了一秒,转而马上微笑着问:   “是吗?有看上谁吗?”   林耀嘴角轻轻一扬:“有,你猜?”   秦轶沉默了,没回话,他可能第一次遇到打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这人句句有回应,却句句没结果是什么情况?   他打算直接上手了:“那……等会儿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林耀睫毛闪了两下,露出一脸害羞的表情,说:   “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秦轶的脸僵住,随即尴尬地笑出来:   “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学生了,失礼了。”   他吸了吸鼻子,瞳孔中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似乎形状稍微变了一点儿。   林耀当然看到了,他冷笑一下,看样子这家伙肚子快饿死了,真怕再逗下去,等会儿他直接就在酒吧现原形了。   收网吧!不玩了。   于是他说:“你也知道我是学生,去我那儿肯定不方便呀,去你那儿吧。”   秦轶开心地笑起来:“好,听你的。”   林耀从酒吧出去前,用最快的速度给钟子期发了一个消息:   “这东西有老巢,先别动手,我先去看看。”   他收好手机,抬头正看到秦轶叫好了车,在跟他招手。   他默默想,今天的事可千万别让陆遇山知道,不然秦轶会怎么样不好说,自己肯定是死定了……   ……   他们到了郊外一处偏僻的小别墅,林耀好奇地打望着,问道:   “哥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买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秦轶开着门,声音冷冷地说:   “我吗?金融,每天都很辛苦啊,要盯着报表……”   林耀跟了进去,点着头说:“嗯嗯,理解,还是我们学生好,整天没心没肺的,对吧?”   秦轶笑出声,转身关好门。   他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带着林耀逛了一圈自己的房子,还给他泡咖啡,全程温温柔柔的。   对比之前的那几个猴急男,今天这个猎物他好像真的挺喜欢,都有点儿舍不得吃了。   林耀逛完一圈儿,差不多已经猜到这个妖不是纯粹化形的。   从房子里散落的一些信件和缴款单能看出,秦轶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也确实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真麻烦,看样子是附身了,还不能伤到这个人的身体。   他咬咬嘴唇,正在想怎么把这个妖从人的身体里弄出来,秦轶给他端来咖啡。   “我看你酒也不喝,果汁也不喝,咖啡喜欢吗?”   林耀故意找茬儿:“我喜欢喝可乐。”   秦轶递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顺手放桌上了,他笑着说:“好,我给你拿可乐。”   他一走开,林耀马上发消息给钟子期说了一下情况。   “好我知道了,你拖点儿时间,我找人来处理它。”   看到钟子期回他消息后,他才放心了一点儿。   此时秦轶拿来一听可乐,还贴心地帮他开好,递给他,同时问:   “现在总能告诉我你名字了吧?”   林耀接过来,眼珠一转,开始瞎编:   “我叫陆小乙。”   陆遇山,崔乙,对不起了……你们别打我。   他忍住笑,喝了一口可乐,发现一点儿不好喝,没味道的可乐跟白开水似的,没意思。   秦轶坐到他身边,耐心地说:   “陆小乙……挺好听的,你在哪里上学呀?家里人在这边吗?”   林耀觉得挺奇怪的,他转头盯着这妖怪,问:   “你问这么多私人问题干什么?”   秦轶眨眨他那双无辜的眼睛,马上恢复淡定: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好久没跟人聊天了嘛。”   林耀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没跟人聊天?”   秦轶马上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说话的对象都是客户……”   林耀追问:“客户?工作上的?”   秦轶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林耀的眼神闪过一丝寒意:   “那……我这样的算什么?”   秦轶脸色沉了下去,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于是笑着说:   “算……食物?”   说完,他就往林耀靠了上去。   在他离林耀只差几十厘米远时,林耀猛地抬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秦轶身体骤然一僵,马上反应过来,他睁开眼,笑着问:   “怎么了?原来你喜欢在上面?我都可以。”   林耀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这家伙不会以为我在跟他调情吧?   他马上放开手,冷冷地说:“你没发现我的手没温度吗?”   秦轶一时没听明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你……”   林耀冷哼:“字面意思。”   秦轶彻底不装了,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缝,嘴里吐出了一条信子,朝林耀扑了过去。   不过它扑了个空,林耀已经化为魂体,离它三米远外去了。   他手里握着山狩剑,指着秦轶,厉声说:   “给我从这个人类身体里滚出来!饶你一条命!”   秦轶的脸上满是怒气,他狠狠地问: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林耀噎住,先在心里给对方的智商上了三柱香,才耐心地开骂:   “蠢货,我是来收你的鬼差啊!你不会以为我是来找你玩的吧?”   秦轶的脸色已是铁青,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好,好,我是来跟你玩的可以了吧?”   他眼里“轰”地冒出一团黑气,逐渐在他身体上方凝结,一条青眼带利爪的蛇怪吐着信子在黑气中显身,瞪着冒青光的利眼狠狠地瞪着林耀。   林耀立刻感受到了这股妖气的压迫感,跟之前他收拾的几只小妖确实没得比,压得他有点儿动弹不得。   他倒吸一口气,才想起钟子期让他别自己动手了,马上抬起手说:   “等等!你先别生气,说下条件?怎么样才能放过这个人?”   蛇妖冷笑一声:“放过?可以,用你来交换!”   它朝林耀冲过来的同时,被它附身的秦轶也站起身一起扑了过来。   林耀闪开后哭笑不得,下次这种大妖让他来抓,功德能不能算三倍?三倍可能都不够赔工伤的,得三十倍才行。   就走了个神的功夫,蛇妖竟然抓住了他的脚,把他给拖到地上了,用最快的速度朝他的耳朵咬了一口。   可接下来它原本怒气满满的眼睛竟然露出恐惧的表情,只见它用手捂着嘴,一脸痛苦。   林耀捂着耳朵,一股刺痛感令他气血上头:   “草,我的血你也敢喝?不怕烫死你?”   他掏出钟子期给他的小瓶子,先不管这妖有没有毒了,喝了再说。接着举起山狩剑就刺向蛇妖的嘴。   眼前一道金光闪过,山狩剑器灵显形,凌萧将军银甲挥枪,一瞬间整个房间风卷残云,随着凌萧手上长枪直直往蛇妖口中刺去,它瞬间被卷到地上不停打滚。   秦轶的身体也倒在一边,一动不动了。   林耀上前卡住蛇妖的脖子:   “出来!再不出来把你打散!”   蛇妖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两眼,不再挣扎了,它冷笑道:   “打散?我近千年道行,就凭你?”   它的头上瞬间出现两只犄角,利爪一伸,朝着林耀就挥了过去。   “铛!”   一张金符突然在他们俩中间出现,蛇妖在即将抓到林耀的时候,立刻被弹飞。   它往后倒的同时,又是“铛!”的一声,身后也出现一道金符。   它终于发现不对了,朝左右两边跑,全被金符挡住。   一共八张。   八张金符全部出现后,一整张金色符印组成的光罩将它活生生罩住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收!”   随着一声高冷威严的声音,金符组成的光罩急剧收缩,将蛇妖压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同时也将它从秦轶身体里完全拔了出来。   那蛇妖最后狠狠地看着林耀,大声喊道:   “陆小乙!!我不会放过你的!”   钟子期快步上前,用一个口袋将那妖给套住了。   他旁边站着林耀曾经见过的那个道士夜游神,穿着道袍,脸贴黄符,梳着混元髻,静静立在旁边,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   林耀自言自语:“哦,那你去找陆小乙呗,关我林耀什么事?”   他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快步上去查看秦轶的情况,摸了摸他的脉搏,这才松了一口气。   钟子期跟那个道士说了几句话,对方点点头,走掉了。   他也上前查看了一下秦轶,对林耀说:“这个人命是保住了,就是这段时间的记忆可能没了。”   林耀叹息:“可千万别有记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了看钟子期手中的袋子问:“这是什么?”   “缚妖袋,我等会就带去王母山,让钟馗重新镇压。”   他俩还没说几句话,就瞟见窗外有警灯闪过。   林耀脸色凝重地看着秦轶:   “警察查到了?他不会有事吧?”   钟子期摇摇头:“不确定,不过既然是妖干的,他又没记忆,应该没事吧?唉,这个我们管不了了,走吧?”   他俩远离别墅区,望着警灯闪烁,不久后又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林耀心下有些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他问道:“钟前辈,你说王母山下跑了几个妖,这个算一个?意思是还有其他的是吗?”   钟子期没有回他话,只是把他拉过来仔细看他耳朵,问:“你被咬了?”   林耀摸了摸耳朵,才想起来这个事:   “哦,好像是咬了一下,应该没事吧?我马上喝了你给的药。”   钟子期沉默着,看了一眼手中的缚妖袋,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先别上班了,等我问清楚这几只妖的具体情况再说。”   林耀问道:“这东西跟鬼童一样怕我的血,钟前辈,你到了王母山,帮我看看,地裂是人为还是自然形成的。”   钟子期点点头:“行,我明白你意思了,等我消息吧。”   随后他突然问:“那个妖刚才叫陆小乙是怎么回事?陆小乙是谁?”   林耀:“……没什么,你当没听到吧。”   作者有话说:   蛇妖非一次性NPC~ 第58章 伤魂鸟 那个老人走   林耀回到家第一时间去看日历,这事耽误了他快一个多星期,不然早就能去看陆遇山了。   他挑了个日子,正想发给陆遇山,耳朵昨晚被咬的地方刺痛感突现,甚至更痛了。   摸了一下,手上一抹黑血。   他赶紧找了个镜子,一眼看到耳朵已是青紫色。   正在想难道那个解毒药没用时,窗外骤然响起一声惨烈的叫声,就像一个女人在大声哀鸣一般,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在听到这声哀鸣之后,他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快速翻涌,他都死了好几年了,上次有这种情绪还是在回魂夜看到父母时。   这也太奇怪了。   他立刻拉开窗帘往外看去,外面的小院墙上正站着一只青头红身的怪鸟,头上支棱着几根竖羽,眼神暗淡无光,直直地瞪着他。   林耀马上飘出去,换上玄衣,问道:   “你又是什么妖怪?”   怪鸟见他出来,慢慢腾空而起,翅膀张开足有三米长,稳稳悬停于半空中。   刚刚它那双暗淡无神的眼睛,此时像见到大餐似的笑成了弯刀。   随着它“咯咯咯”地阴森笑声,林耀才看清它完全的样子:   它有四只爪子,像个迅猛龙。   更奇葩的是,它有两对翅膀,那双大翅膀后还有一对小一点儿的。   这怪鸟在空中扑腾着,盯着他看了起码两分钟,也不说话,什么也没干,咯咯笑着飞走了。   它飞走的同时,林耀的耳朵马上不疼了。   他弯腰捡起一根它掉落的羽毛,神色凝重地思考了片刻,回屋里把正要发出去的消息删掉了,同时把这只怪鸟的信息发给了钟子期。   ……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钟子期的消息还没等来。   林耀打开人间版手机,在陆遇山的名字上踌躇了半天,想着怎么跟他说暂时来不了了。   还没等他打字,陆遇山的消息突然发了过来。   “哥,你下班了吗?”   他马上回:“嗯嗯,刚到家。”   “回这么快,你不会一直拿着手机等我消息吧?”后面还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林耀看到气笑了,这家伙的嘴坏得快赶上自己了。   没等他想好回什么,视频邀请就已经打过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了两下头发,将耳朵尽量遮住,这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接起视频,看到陆遇山已经在操场跑步了,他跑得满头是汗,汗水映着晨间第一缕阳光晶晶亮的,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边在全黑的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他赶紧起身去拉开一点窗帘,再回来蹲在手机前,笑着说:   “跑步累吗?”   陆遇山原本笑眯眯的脸,在看清他的样子后,忽的顿住了。   林耀以为他看到自己耳朵不对劲,吓了一跳,赶紧问:   “怎么了?”   没想到陆遇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说:   “没什么,想你了。”   林耀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低着头正犹豫着该怎么说近期都不能去看他了,还没想好呢,陆遇山又说:   “哥,你睫毛真好看。”   没等他回过神,又听陆遇山继续说:   “别动,我截两张图当屏保。”   林耀被他逗笑了,他脸红着问:   “你不怕被你同学看到?”   陆遇山笑着说:“怕什么,我就说是我喜欢的小明星,嘿嘿。”   林耀吸吸鼻子:“幼稚。”   陆遇山截完图,凑近屏幕小声说:“你要没空过来,那我小长假回来吧,很快的。”   林耀扑哧一笑,点点头:“行,随你吧,我能拦得住你?”   等他们聊完,钟子期的消息也正好回了过来:   “伤魂鸟,哭丧的,跑掉的大妖之一。林耀,你得赶紧回地府把耳朵上的妖气拔掉,那蛇妖给你标记了。”   林耀有些困惑:“标记?所以那妖鸟找到我了?可它刚才什么也没干呀?”   钟子期回道:“因为你是鬼差,它才没对你下手,你身边的人类要小心点,你最近没接触什么人吧?”   林耀回忆了一圈儿:“被蛇妖咬了之后?没有。”   紧接着他赶紧又回:“那个……打过电话的算不算?”   “电话应该还好,你还是先拔除妖气,或者你在家等着,我找刚才那个道长过来帮你拔。”   林耀觉得这个方案比回地府靠谱,便同意了。   ……   那道长来得极快,如一阵清风,落地时悄无声息,身形定稳后,他手里持一柄短刀,对林耀招了招手。   林耀刚走过去,就听他说了句:“疼,忍着。”   林耀不禁感叹,这位可是他死后见过的第一个夜游神,而这也是对方说的第三句话……   真是比崔甲还惜字如金啊。   正想着,他感觉道长用刀子在他耳朵上割了一刀,一股热流涌出,痛得他身体都抖了抖。   他咬牙忍住,道长又用一只手抓了一把白色的米,用手轻轻一捏,“咔嚓”一声,米全变成了粉末。   他把这些粉末抹在了林耀的伤口上,口中嘀嘀咕咕念着一些林耀听不懂的句子。   念完后又把粉末抹了下来,拿给林耀看了一眼。   全是黑色的了。   接着他两只手指间出现一张黄符,又念了一句咒,黄符原地燃了起来,符灰落到他另一只手中的碗内,碗里有一些红色的泥状物,他将灰和泥状物混合了一下,又涂在了林耀的伤口上。   “结束。”他说完就要走了。   林耀赶紧道谢:“前辈,我怎么称呼你啊?”   道长作揖道:“无名。”   没等林耀再说话,他一甩道袍,飘走了。   林耀看着地上的一滩黑血,再去镜子里瞄了一眼,刚刚看着有点青紫的耳朵,现在已经消下去很多了,又白里透红了。   他立马转身去把地上那一摊黑血擦干净,去外面把抹布烧掉了。   在他烧抹布的时候,转头再看刚才捡的那根羽毛,又开始认真回想今天没接触什么人吧?   他一个鬼魂,在人间除了陆遇山……   除了陆遇山……   林耀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差点没顺过来,站起身就往外快速飘去。   现在来不及再问钟子期具体什么时候接触才算了,他昨天见过王师公!   ……   他在路上一直在想,被咬前见的师公,应该没事,应该没事,应该没事……   千万不能有事!   远远看到师公的小院内,正袅袅生起一缕青烟,看来师公一定在后院熬中药了。   他松了一口气,曾经被他嫌弃难闻的中药味此时竟这么香。   他直接飘到师公家的小院,这里看着没什么异常,和上次来差不多,乱中有序,只是哪里怪怪的?   他在院里晃了两圈,引魂幡好好地靠在墙边,八卦镜也好好地挂在门前,院角的铜铃也在。   那是哪里不对劲呢?   他晃第三圈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他都晃了三圈了!法器全部对他没有反应!   他赶紧化成实体再试,法器还是没反应。   他立刻跑到后院师公平时熬中药的地方,才发现那药壶子早就烧干了,此时嘎吱作响,整个都快要裂开了。   林耀顿时手脚像血被抽空似的发麻,一动不能动,他颤抖地张开嘴,好不容易才勉强发出声音:   “师……师公?你,你在吗?”   没有回应。   他转向师公的房间,沉默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勇气,慢慢走了进去。   大厅里,师公的法衣还挂在墙上,法衣已经很旧了,可保养得还不错,整洁干净。   旁边是他做法事用的一些道具,符纸、朱砂、铜钱、香炉什么的,还有他挂在法衣边的桃木剑。   这些东西都好好地放着,不像最近有用过的样子。   林耀看了看师公在大厅里供着的三清像,也小心地拜了拜,低声一直念念有词:   “保佑师公只是出门了,他没事他没事他没事……”   最后,他咽了咽口水,把头转向师公的卧室。   深吸了一口气,他走了进去。   一眼就能看到师公躺在床上睡觉。   他顿时松了口气,笑着说:“师公,你炉子上的火是忘了熄了吗……”   他话还没说完,房顶正中一声巨大的哀鸣声传来,又把他吓得一激灵。   随即那哀鸣声变成了“咯咯咯!”持续不断,像嘲笑的鸣叫。   不用想都知道,那伤魂鸟来了!   林耀脑子僵住,感到不妙,来不及细想,他两步冲上去拉师公:   “师公!快起来!有妖……”   几秒后,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师公的手已经冰冷且僵硬了,他的枕头边还落了两根红色羽毛。   一股如钟声般巨大的耳鸣声在林耀的脑子里拼命撞来撞去,一时间,他竟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就这么站在师公面前,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想起外面还有一只妖。   可再等他出去,哪儿还有那怪鸟的影子?   他回来时,连视力也开始模糊不清,看东西全都是模糊且重影的,跟在做梦一样。   有可能真的在做梦吧?   他伸出手,再去探了一下师公的脖子。   这次才真的绝望了。   他颤颤巍巍地去拿师公放在桌上的老烟斗,手却软得根本拿不稳东西,烟斗掉到地上两次,他捡了两次。   掉第三次的时候,他捡不动了。   那个昨天还笑嘻嘻说帮他找幕后黑手,帮他疗过伤、定过魄,帮他到处查鬼童资料的老人,就这么没了?   因为自己的原因?   林耀感觉有两股热热的东西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他伸手擦了一下,再一看。   这不是泪水。   是血。   作者有话说:   小虐两章,准备升级宝宝们,作者专栏里有本古穿今天完结了,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帮忙点个收藏,助力小作者苟个完结V吗!跪谢! 第59章 送葬 小林4.0   当天夜里,崔乙静静地站在王师公的小院前,看着林耀穿着夜游神的玄衣,提着引魂灯,一圈儿又一圈儿地在院子里打着转。   林耀神情恍惚,只是转着,转的时候还一直看着灯,嘴里念着:“魂儿呢?”   琉璃引魂灯上此时已全是血迹,崔乙知道他用了引魂灯的另一个功能,集魄。   不过试了好多次了,师公的三魂七魄他都没有找到。   崔乙叹了一口气,又拿出手机给地府发去消息,问有没有鬼差接到这个老人。   全体鬼差都确认没有接到师公,崔乙终于忍不住上去拉住了林耀。   “别找了,林耀,魂魄应该被那妖怪吃掉了……”   林耀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崔乙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林耀甩掉他的手:“我不信。”   接着又开始在院子里转起来。   崔乙默默地守着他,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林耀又转了好几圈儿,飘过来跟他说:   “你让崔钰给我看看生死簿?”   崔乙轻轻摇头:“林耀……别难为我,我没这个权力的。”   林耀的嘴唇上都是他自己咬出的血痕,他又无意识地咬了一下,一缕血又流下来。   他点点头:“好,好,不难为你,我再找找。”   崔乙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狠下心,拿出了锁魂链,对林耀说:   “你先停下来吧,再不停,我动手了啊?”   林耀瞟了他一眼,说:   “你才下不了手,少管我。”   崔乙一下子泄气了,他把链子收起来:   “我确实对你下不了手,可你是不是该想想老人的后事?光在这里转圈有什么用?”   林耀这才停下来了。   他也挺疑惑,从没见过师公有什么亲人,也没见过有什么人来看过他。   这么多年了,只有陆遇山……   难道只能叫他回来了?   可是,陆遇山跟师公的关系比他还亲,他要是知道师公是自己害死的,会怎么样?   那只妖怪看到陆遇山后,会做什么?   林耀更无助了,他看向崔乙,颤抖着小声说:“崔乙……我……我不敢……”   崔乙不等他再说什么了,一把拉住他:   “走,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打电话去。”   ……   第二天下午,陆遇山冲进王师公小院的时候,崔乙终是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陆遇山看不见自己,但他能看到林耀就行了。   林耀已经在后院呆呆地坐了一天一夜,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已经燃尽熄火的药炉子,一动没动过。   这药炉子就跟屋里那位老人的生命一样,再也没办法掀起半点火星。   陆遇山先蹲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林耀把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指和嘴唇,接着是受过伤的耳朵,最后停在那对血红且无神的眼睛上。   陆遇山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伸出手,却摸不到林耀的魂体。   他想叫叫他,嗓子却干涩得发疼,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只不过一分钟,陆遇山便站起身,快速走到师公的房间去了。   他面无表情,弯下身,仔细查看了一遍师公的遗体,再站直身体的时候,竟觉得头晕。   陆遇山也早已是面无血色,缓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前院,开始从大门低头一点点迈着步。   崔乙摇摇头:“不会又疯了一个吧?”   他赶紧跑到林耀身边,推推他:“喂,你清醒一下啊,你们这个样子我还怎么敢走开啊?我不能一直旷工的啊!”   林耀眼珠这才动了一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说:“你走吧,我没事,真的。”   崔乙:“你觉得我信吗?”   林耀不说话了。   崔乙回头看着陆遇山,此时他已经在大厅里晃来晃去了。   崔乙唉声叹气:“我真得回去一趟,我回去再帮你去办事处找找有没有魂儿?好不好?不行我去问问科长,有没有办法找到魂儿?”   林耀麻木地点头,没抱什么希望。   看到陆遇山已经晃到师公卧室去了,崔乙拍了拍林耀的肩,回地府去了。   陆遇山最后停在师公的床前,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眼睛最后停在枕头上落着的红羽毛,眼神突然闪了几下。   他站起身,走到林耀面前,又低着头看了他很久,才开口说话:   “林耀。”   林耀没理他,或者说,是不敢回应。   陆遇山表情没什么波澜,声音不高也不低,很平淡地说:   “哥,我先帮师公办后事。”   他转身回了房间,打了几个电话,开始忙碌起来。   ……   接下来的三天,陆遇山一直在忙师公的后事,师公生前为这一片的街坊邻居送走了不少先人,他走后大家也都来送他一程。   陆遇山在前院学着师公的样子,为他开坛做了一场法事,他望着被风吹起的引魂幡,看了很久,最后一把火烧掉了。   等他带着师公的骨灰盒与遗照再回来时,社区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他了。   工作人员拿着一袋文件,默默递给他:   “小陆,王伯生前无亲无故,几年前他来托付过,如果有一天他走了,他的这处房子留给你。”   陆遇山怔了怔,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来。   工作人员继续说:“拿着吧,这里面他已经办好了各种公证材料和转移手续,你去登记一下就好,节哀……”   陆遇山颤抖着手接过来,工作人员走后,他终于流下了泪水。   ……   他回屋将遗像挂好,恭敬地上完香后,转身回到了后院。   这几天林耀一直没换下玄衣,手里拎着引魂灯,每看一眼就多一分绝望。   最后他连拎的力气都没有了,灯掉在地上他也不管了。   直到陆遇山再次蹲在他面前,他才回过神,往后挪了一下身体。   陆遇山轻声问:“哥,你变回去,让我抱抱你,可以吗?”   林耀没动,只轻轻摇了摇头,他现在哪里还敢,害死了陆遇山最亲的人,还不敢告诉他连魂儿都没有找到的事。   可陆遇山接下来却说:“你不肯原谅我吗?”   林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在说什么?   陆遇山的表情突然变得悲伤,他低下头,身体开始颤抖,慢慢说着:   “如果不是我来求师公帮我查那个先生,他就不会死了,都是……都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吗?”   林耀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陆遇山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片黑色的纸,对林耀说:   “我在师公胸口找到的,这种黑符是一种邪术……”   林耀瞪着那张小纸片,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他继续说:“院子里和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的脚印,直接走到师公床前,没有多停留,下手很快。”   见林耀还是一脸茫然,陆遇山直接说:“那个先生亲自来动的手,时间应该在你与师公见面后不久,他应该知道师公在查他了,所以,哥,师公的死不关你的事,全怪我……”   “那伤魂鸟……”   陆遇山摇头,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我查过这妖怪的一些资料了,它吃魂魄、报丧,但不会用邪道术,凶手不是它,至少师公的死不是它直接造成的,至于魂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哥,我……我得走了,我请假回来的,不能呆太久,你……”   下一秒,林耀已经变回实体,将他紧紧抱住了,在他耳边说:   “你赶紧回学校,没事不要出校门。”   他声音冰冷,眼里透着杀气:“你相信我,不管谁干的,都得死。”   ……   子时,林耀静静坐在师公家后院的蒲团上,抬头看着月亮,回忆着他曾经在这里打坐疗伤时,旁边的师公跟他念叨着好多听不懂的话。   “心静则清,心清则宁……”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至简至易、至精至微……”   “无形胜有形……”   他低头看着摆在他面前的山狩剑,默默拿起它,对着月亮再仔细看了很久,低声说:   “小山,你帮帮我?”   一道月光在剑身上流淌而过,林耀仿佛听到了山狩的回答。   在月色被一抹浓云挡住的同时,他站起了身,转头走向了一片黑暗中。   ……   眼前再一亮时,他已回到地府。   这次他直接来到那位传说中的铸剑大师干将身边,说明了来意。   干将听完后,沉思了很久,那双神一般的眼睛打量着林耀,最终,他点了点头。   他接过山狩剑,拉响铸剑台的风箱,血红色的火焰顿时冒出,映在林耀的瞳孔中。   他第一次这么平静,平静地看着剑入熔炉,化为一道金色流焰,在新的模具中反复淬炼,那流焰如同带着他的灵魂一起,重新铸成了他不再熟悉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干将终于将熔化的金色液体取了出来,快速倒在一堆寒冰上,随着巨大的冷却声与白烟渐渐散去,他伸手拿出了那把新剑。   是个小小的指环。   他朝林耀招招手,林耀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干将将指环套在他食指上时,林耀痛得差点晕过去,这是深入骨髓的全身剧痛,是山狩的器灵与他的灵魂彻底融合在一起的仪式。   他从这剧痛中再清醒过来,看着指环在他手指上闪烁了几下,不见了。   他对干将深深作了个揖,转头离开了。   ……   深夜,一栋豪华别墅的主卧中,男主人结束了一天的商务应酬,吃了降压药后早早地睡下了。   半梦半醒间,他忽而觉得好冷,冷得惊醒了过来,抱怨道:   “怎么回事,都四月了,还降温?”   他眼睛半睁,正准备坐起来开暖气,突然觉得自己脖子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他看清眼前站着一个陌生年轻人时,才彻底吓清醒了。   “别动,也别喊,否则人头落地。”   林耀眼神冰冷,小声说着。   男主人慌乱地瞪着这个一脸杀气的年轻人,再瞄了一眼抵在他脖子上的东西,是一把泛着金光的短匕首,薄如蝉翼,锋利无比。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谁?你要什么自……自己拿,不要杀我……我有的是钱。”   说完他还嘀咕了一句:“怎么安保系统没报警呢……”   林耀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贼?”   男主人愣住:“你不是?那你是谁?谁……谁派你来的?”   林耀凑近他,脸色突变,一张青面黑唇的鬼脸呈现在他面前。   “我是来索你命的鬼啊,笨蛋。”   作者有话说:   不要方,文名测试一下而已小林4.0达成,等小陆了 第60章 小仙开会 姐姐,大晚   俗话说:月黑风高杀人夜……   此时正是这样的情景,月亮是没有的,户外是吹着大风的,唯一的光源便来自这别墅主卧中,林耀手中的匕首。   匕首的金光映在他眼里,反射出一缕寒气,令房间的温度几乎降到冰点。   男主人快吓得晕过去了,他原本想叫出声,却感觉脖子的皮肤一阵刺痛,痛得他又清醒了三分。   “我我我我……你是鬼?不是,为什么要索我命?我不认识你啊!”   他憋了半天,才把一句话憋完整。   林耀看这人一副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恢复了正常的面容,省得一会儿把他直接吓死了,得不偿失。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问:   “老板,记性这么差?年前刚杀了一个人,埋在你工地的事就忘了?”   被叫老板的人瞳孔骤缩,他惊慌地问:   “你!你怎么会知道??”   林耀的语气冷到极点:“别废话了,把教你这个邪术的人联系方式给我。”   老板缩成一团,眼珠一转,像是明白了什么。   只是他的表情变得更恐慌了,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行啊!那位先生说了,暴露他的联系方式,我,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林耀皱眉笑出声:“你是不是没搞清状况?你不说现在立马死,我管你有没有葬身之地?”   没等那老板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的家人,你的工地,你的禁魂咒,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懂了吗?”   那老板不愧是久经商场的生意人,脑子也转得很快,利益换算,先保命要紧啊。   他立马说:“行,我说……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说出去是我说的?”   林耀白了他一眼:“看我心情。”   老板面如死灰,欲哭无泪,但他一个凡人,对面是鬼,他能有什么办法?   挣扎片刻,他说了一个电子邮件地址。   林耀继续威胁他:“今天晚上见到我的事,你要是说出去一个字,上面说的每一条都会实现,另外……”   “那个工人的后代,你给我好好伺候着,明白了吗?”   老板疯狂点头。   林耀收起匕首,匕首在他手上化为一道金光,消失不见了。   他瞪了一眼这老板,转头走掉了。   ……   回家后他马上把这个邮件地址发给了陆遇山,没等多久,陆遇山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这个邮箱看起来是个中转地址,中间可能已经被虚拟IP洗过很多次了,我尽量查。”   “好,你最近怎么样?身边没出现什么妖怪吧?”   “没有,你放心吧,我在学校很安全的,哥,你后面想做什么?”   林耀想了想,说:“在你查出这个邮箱的主人前,我先把那个鸟妖怪杀了,祭给师公。”   过了很久,陆遇山才回过来消息:   “好……只要你别出事,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林耀的目光久久地停在这条消息上,他的手指颤抖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一个字一个字在手机上慢慢按出来:   “好,你也放心,再有谁让我受伤,我饶不了他。”   发完消息,林耀拿出那根红色的羽毛,出了门。   ……   根据钟子期给他的说法,王母山下跑掉了四只大妖,半蛟蛇妖已经抓回,伤魂鸟应该就在林耀附近晃悠。   另外有一只刀劳鬼在更南方的城市,已经有别的夜游神去抓了。   比较麻烦的是,还有一只叫罔象的水妖目前下落不明,蛇妖不肯招出它的下落。   至于它们跑掉的原因,目前没有发现人为破坏结界的痕迹,科长已经修好结界,把蛇妖镇好了。   林耀追问道:“上次的标记已除,最近我也没看到伤魂鸟,该怎么主动引它现身?”   “它喜吃人魂魄,主要攻击方式就是哀嚎声放大人类的悲伤及绝望的情绪,你如果要找它,可以注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异常自杀事件,刚发生死亡事件后,它也许会在附近出现。”   林耀看完这条消息,想到他当时眼睛里流出的血,自己一个鬼都差点顶不住那种绝望的情绪,别说人了。   抓?我要你直接偿命。   ……   他先去找了麦麦,问它最近城里有没有发生数量异常的自杀事件。   麦麦听他说要找伤魂鸟,绿眼睛眨了眨:   “啊,我听说过,不是关起来了吗?跑出来了?”   林耀嗯了一声,说:   “它吃了我重要的人的魂魄。”   麦麦瞪大眼:“陆遇山?”   林耀笑着摸摸它脑袋,说:“不是,不过再不找到它,下一个就是陆遇山了。”   麦麦想了想,示意林耀跟它走。   他们来到一片没什么人的偏僻小树林中,麦麦清了清嗓子,拍了拍地面,用空灵的声音喊了一声:   “开会!”   不过十分钟,小树林里陆陆续续出现许多小身影:   几十只不同颜色和大小的猫咪、狗狗,树上停满不同种类的鸟,甚至还有蛇和青蛙……   林耀都看傻了。   麦麦不好意思地说:“唉别见怪啊,我们土地小仙儿们,偶尔也是会聚一下的喵。”   这时这片小树林里喵喵汪汪叽叽喳喳的,吵得不行。   麦麦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静!安静喵!”   小树林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只有青蛙还呱了一声。   麦麦瞪了它一眼,开说了:   “都听好了啊!最近有没有见过伤魂鸟的?在哪里见过,都说一下!”   这群小猫小狗小鸟们面面相觑,随即又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   “伤魂鸟?不是压在王母山了吗?汪。”   “跑我们这来了?喵……那叫声可难听了喵。”   “哇它爪子比我多,我不要看到它叽叽叽叽……”   “它翅膀还比你多呢,蠢麻雀……”   “你个游隼你不蠢你去打它呀!叽叽叽叽!”   “我先打你!”   ……   林耀捂着脸,想笑又不敢笑。   麦麦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它“噌!”的一下显出真身,小道仙周身的白光立马把这片绿林照得奇亮无比。   大家同时安静下来,不敢说话了。   麦麦脸色微怒:“没消息的可以走了,有消息的留下,一个一个说!”   小树林陆陆续续离开了一大半的小动物,最后留下了十来只,老老实实坐在麦麦面前,还不敢说话。   麦麦慢慢地变回了黑猫,舔了一下爪子,先指了指一只鸽子:   “你先说。”   “咕咕,好,上周看到一只青头红身的怪鸟在城中村那边盘旋,是它吧?”   麦麦对林耀说:“它说的就是你家那边,是它吗?”   林耀点了点头,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它来找自己那天了。   一只狗狗举手,麦麦让它说话。   “三天前我听到一声哀嚎,很难听,我当时在医院附近睡觉,后来就听到好多人在哭了。”   林耀若有所思:“嗯,看来是有人病死了,它守在那吃魂魄呢,看来我应该去医院守着?”   麦麦说:“我们城里那么多家医院,你一个人怎么守呀?我让汪汪找点帮手一起盯着吧!”   “呱,我能说话了吗?”   青蛙吐了吐舌头。   麦麦点头,示意它说话。   “呱,我跟庆江里的白吉鱼是好朋友,哦,开会它来不了,请假了,众所周知,鱼上不了岸……”   “说重点!”麦麦打断它。   “呱,它白天跟我说,这两天跳桥死掉的人比以前多了,之前一年也就一两个,这几天都三个了。”   林耀站了起来,对麦麦说:“我去庆江大桥。”   麦麦问其余小仙儿:“还有比这更新的消息吗?”   大家摇了摇头。   “好,解散,大家自己注意安全!有任何消息马上回报!”   剩下的小仙又叽叽喳喳走掉了。   林耀揉揉鼻子,说:“麦麦,谢谢你。”   麦麦跳到他怀里,舔了一下他的脸,轻声说:   “笨蛋,下次伤心的时候,多想想我们,这么多伙伴陪你呢。”   林耀笑着说:“好,但是下次开会提前说,我好给你们带零食来呀。”   ……   时间已至半夜,这几天江风很大,吹得林耀的玄衣衣摆不停飘动。   他飘在庆江大桥的桥头,想着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那起公交车落水事件。   当时被撞裂开的护杆早就修好了,油漆的颜色却比旁边的显眼太多,似乎在不断提醒来往的过路人谨记教训。   他此时站在下风口,江风中带着一点点水腥味和春风的暖意,但是他没闻到妖气。   那妖怪还没来,等吧,其他地方有小仙儿帮忙看着,他安心了不少。   桥上来回的车也不多了,偶尔开过去两三辆,朝着远处的家赶回去,一副宁静的模样。   稀稀拉拉的几辆电瓶车开过,戴着头盔也挡不住他们下了晚班的疲惫。   林耀紧紧盯着每一辆路过的车,观察他们有无异常,直到有一辆慢慢开过的电瓶车经过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个年轻女性,她路过林耀身边的时候,他就听到她在哭了,看样子是受了什么委屈,或者刚刚失了恋。   她骑得很慢,骑到桥中间的时候,随着一阵风再次吹过,一股浓烈的妖气灌进了林耀的鼻子。   他顿时打起精神,目光一扫,一只巨大的黑影扑腾着翅膀,停在大桥中间的桥塔顶端。   等女人骑到桥中间的时候,它猛地张开它那两对大翅膀,对着桥下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   这一声哀嚎之后,女人愣了几秒,把车子停在了路边,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趴在车上大声痛哭,哭着哭着就丢下电瓶车,跑到桥边就开始翻栏杆。   一只手把她重重地拉了回来。   女人满脸是泪水,回头一看,一名高高帅帅的白衣年轻人正笑着看着她。   她恍惚了几秒,呆呆地问:“你是?”   林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   “姐姐,大晚上的,你怎么还不回家?”   女人眨了眨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咦……我不是在回家路上吗?我怎么了?”   林耀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回到电瓶车上:   “既然是回家,就别哭了,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什么都好了,好吗?”   女人脸红着点点头:“唉?也就一点小事……有点伤心而已,谢谢你安慰我啊……”   道别后,她骑着车离开了大桥。   她一走远,林耀马上抬起头,看着桥塔上的伤魂鸟,露出一脸挑衅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好忙的小林我又来给另一本完结文讨收有效收啦,求助力入个V跪谢~嘿嘿 第61章 赤箭葬妖 打架前先飚   伤魂鸟的两只前爪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它的眼睛也锁着林耀,只听它怪笑了一声,一道嘶哑难听的尖锐声音传来:   “陆……小……乙……”   林耀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伤魂鸟见他一副不正经的笑脸,忍不住问。   林耀对它招招手:“你下来我就告诉你。”   伤魂鸟哼了一声:“鬼差的魂魄又不好吃,我为什么要下来?”   林耀想了想,说:“是那蛇妖让你来找我的?它有跟你说找我什么事吗?”   伤魂鸟眼睛弯了弯:“让我帮它杀了你呗。”   林耀呵呵一笑:“这么恨我?那你怎么不敢下来呀?”   伤魂鸟又怪笑一声:   “我又不是白痴,杀鬼差,它怎么不自己来?那个蠢货恋爱脑,活该被抓!”   林耀嗤笑,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   “你们都是蠢货,放你们出来的那个人不就是想让你们帮他做事吗?你们不都被利用了吗?”   伤魂鸟扑腾了一下翅膀,疑惑地说:   “谁啊?放我们出来?没人放我们出来啊?一个小地震震坏了布阵的法器而已……”   林耀眨眨眼睛,难道陆遇山说的是真的?师公的死确实是那个所谓先生干的,这妖只是碰巧去吃了魂魄?   伤魂鸟看到他的表情,瞪了一下眼:   “等等,你在套我话?”   林耀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们几个也是几百上千年的妖了,智商就这?”   伤魂鸟原本青色无神的眼突然变成红色,它对着林耀就是一声哀嚎,只是这一声后,林耀的表情动都没动一下。   他等哀嚎声消失,才慢慢说:   “省点儿力气吧,你这放大情绪的怪叫,就不能想想,万一这情绪是仇恨,你会不会死得很惨?”   伤魂鸟张开两对翅膀,后爪也离开桥塔,盘旋在空中,死死地盯着林耀,已经做出了俯冲的姿势:   “小鬼差,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耀说:“我在想你四只爪子四只翅膀,特别适合去当快餐店炸鸡……你说是香辣的好吃,还是酱烤的好吃?”   伤魂鸟:“?”   林耀眼神闪过冷冽的光,对它喊道:   “聊够了没?再聊我要收钱了啊!给我滚下来受死!”   伤魂鸟吐出一口黑气:   “我忍你很久了,嘴巴真讨厌!这辈子还没人敢说吃我呢!”   它在空中突然缩起身体,随着一声空气被破开的尖啸声,朝着林耀俯冲了下来。   当它的两只后爪即将抓到林耀的时候,林耀瞬间换上玄衣,山狩剑在手上出现,反手一挡,妖怪的后爪直接抓到了剑身。   同时剑身一道红色的流光闪过,妖怪的爪子立刻像被灼烧一样冒出白烟和一股恶臭。   它被弹开,在空中翻腾了几下,恐慌地看着面前这个玄衣鬼差和他手中的长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耀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说:   “你这不行啊,太臭了,喂狗狗都不吃。”   伤魂鸟没理他的垃圾话,只盯着他手中的剑:   “这剑为什么这么烫?”   林耀看了一眼山狩剑,说:   “哦,它吗?我极阳的血已经跟它融为一体了呀,你怕不怕?”   山狩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器灵了,在干将的神力加持下,它已经与林耀融为一体,此后他就是小山,小山就是他。   真正的无形胜有形了。   伤魂鸟头上的毛竖了起来,它好像明白了蛇妖是怎么翻车的了。   那个蠢货喜食阳气,却偏偏挑中这个极端货色,难怪它最后是又爱又恨啊!   自己蠢就算了,还想拖它下水?伤魂鸟想都没想就要飞走。   林耀已经飘到它面前,伸手一把拎住它的脖子:   “飞?就你会飞?”   伤魂鸟一惊,在空中旋转一周,摆脱了林耀拎它的手,立刻远离他几十米。   林耀看了一眼手中的一把毛,嫌弃地拍掉。   伤魂鸟又惊又辱,终于忍不住怒骂道:   “妈的,我哪里惹到你了?要赶尽杀绝?”   林耀的眼里冒出了再也压不住的杀气,他冷冷地说:   “你吃了不该吃的魂魄。”   伤魂鸟咯咯一笑:“少搞笑了,本妖吃了这么多魂魄,还得一个个跟你请示不成?”   林耀皱着眉回它:“那倒不用这么麻烦,你命偿就行。”   “行,让我看看你这小鬼差到底有什么能耐……”   伤魂鸟的身上开始冒出一股股黑气,妖气渐渐爆发,它梗着脖子伸直脑袋,黑气开始集中在它的喉部。   下一次哀嚎,将是妖气最浓烈的一击,这座桥上的路人和这个鬼差,它准备一起带走。   就在它还在凝聚妖气时,林耀已瞬间到它身前,手中山狩剑此时突然变幻了形态,一柄金色的短弯刀出现,这刀一头开刃,一头带倒刺,同样也是金中带红,炽烈无比。   “你前摇太长了白痴,放游戏里都被人KO一百遍了!”   林耀话刚说完,已经揪起它的一只翅膀,一个反刀直接割了过去。   随着刀光闪过,伤魂鸟断一翅,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大桥江面。   它妖气随着这出其不意的一下散掉不少,那断翅被林耀随手丢到路边,像丢垃圾一样干脆,在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立刻化成一团黑烟消失了。   伤魂鸟这下有点儿恐慌了,它看着林耀这张完全不想跟它讲道理的脸,知道今天可能在劫难逃,它立刻求饶:   “你把我抓回王母山吧,我不玩了,我道歉!”   林耀冷哼一声:“你说回去就回去?除非你把我师公的魂还给我!”   伤魂鸟抖索着羽毛,妖气还在从伤口不停地往外泄露,这武器沾了极阳血,让它自愈的能力已经失效了。   它挣扎着说:“我都吃了……还不了呀……”   林耀顿了顿,一股悲伤之情再次浮上心头。   在这一瞬间,伤魂鸟似乎看到了生机,它对着林耀又是一声哀嚎,想趁林耀愣神的时候逃跑。   林耀听到这一声哀嚎,闭上眼睛,一时没有动。   他身体有些颤抖,捏紧拳头,又不自觉地咬嘴唇。   伤魂鸟一看时机正好,赶紧用剩下的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起来,往远处逃走。   林耀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它说: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啊,还有一只妖在哪儿?说了让你死得痛快点儿。”   伤魂鸟一边飞一边回头说:   “你这是什么交易条件?说了不死行不行?”   林耀笑着说:“不行。”   伤魂鸟见他站着没动,自己也越飞越远了,咯咯笑了一声:   “那蠢货才说呢!再见!”   林耀点点头:“行吧,我不稀罕,永别了。”   他收起了刚刚变成弯刀的山狩,转眼间,一把金色长弓在他手里出现,他换到左手,右手瞬间拉弓上弦。   随着弦满,一根红色的箭出现,箭头似有地狱烈焰,箭柄上金色符文正在不断闪烁。   林耀嘴里轻轻说:“师公,安息吧。”   下一秒,箭啸划破长空,一道红色闪电劈中伤魂鸟,它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刺出的箭,再也嚎不出声了。   随着它的身体掉入江水,江面瞬间吞没了这个老妖,几秒后便恢复了平静。   整条江与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与整个城市的灯火相映,宁静又温馨。   ……   林耀在桥上静静地站了很久,他抬手擦掉了几次嘴角微微冒出的血,看了一眼手中的弓,将它收起来了。   自己的法力还是不太够支持山狩的使用强度,今天有点儿用过头了。   幸好他前世凌萧将军精通的武器还挺多,不然那一箭要是没射中,他还真不一定有力气拉下一次弓了。   他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不少时间才缓过来,才抖着手给钟子期发了个消息:   “钟前辈,对不起,伤魂鸟我杀掉了,我认罚。”   发完消息,他慢慢站起身,飘回了他和陆遇山的小家。   ……   他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是沉沉的黑色,看了一眼那个一直充着电的手机,心想还是不打扰陆遇山睡觉了。   不过可以作弄他一下吧?   想到这儿,他坏笑着打开功德商城,买了一张托梦卡。   对方今天应该会梦到林耀烤了一盆难吃的妖怪牌炸鸡腿和翅膀,逼着他吃下去的情景……   等他把托梦卡发出去后,钟子期的消息也回了过来:   “没事,你不会受罚的,有我在,放心。”   林耀有些感动,他问道:“那个罔象有消息吗?还有个什么刀劳鬼,抓到了吗?”   “刀劳鬼快抓住了,它毒害了不少人,钟科长很生气,估计抓住后会受重刑。至于罔象,只有蛇妖知道它去哪儿了,但是……”   “这蛇妖入狱后一直在骂陆小乙,说陆小乙来了才交代,林耀,陆小乙到底是谁啊?”   林耀哭笑不得,他回道:   “钟前辈,就是我啊,行吧,我过来一趟,你把位置发给我……”   钟子期:“……”   ……   林耀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到了早上,天刚朦朦亮,他的人间版手机就响了。   他强撑着从沙发上支起还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挪到桌边。   屏幕亮着,显示着陆遇山的来电视频请求。   这家伙……还是那么喜欢打视频电话。   他拉开了一点窗帘,再去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色,感觉还行,才回去接起了电话。   一接通就是陆遇山的笑脸,笑中带怨,怨中带念。   “哥,你干什么?你搞得我早饭都没胃口吃了。”   林耀微笑:“纪念师公大仇得报……了一半,怎么样?我烤得还不错吧?”   陆遇山笑容凝了几秒,认真问道:   “你没受伤吧?”   林耀马上摇头:“一点儿都没有,秒杀,你都不敢相信,就是一只弱鸡……”   他说着说着,眼看着陆遇山眼睛有点儿红,他赶紧说:   “喂,干什么?我真没受伤啊!”   陆遇山揉了揉眼睛:“不是,我是想说……我想师公了,也想你。”   林耀叹了一口气,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等着我,还有一个跑掉的妖,抓住了就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噫,又要去见蛇妖了 第62章 做妖就别恋爱脑 小林:我有   林耀在师公家后院打坐了七天,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去王母山。   这个小院儿再也没有师公的中药香与烟草香了,连院外的夹竹桃都枯萎了几分。   他走之前默默看了很久,轻声说:   “师公,害你的那个先生,我不会放过他的,你放心。”   他身影渐渐消失,直接回了地府,从地府再定位到了钟子期那边。   过程很顺利,等他再回到人间,已经身处王母山下了。   抬头仰望着眼前巍峨的垂直岩壁,他忍不住赞叹着,这景色可真绝啊,云雾缭绕如仙境,其间又山势陡峻,秀丽中不失严峻。   他还在欣赏美景时,钟子期已经过来接他了。   他带林耀穿过几片密林,在一处被浓雾掩盖的山脚处停了下来,朝林耀指了指。   林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一处三米见长、宽不足半米的裂缝,裂缝周围隐约有咒文在闪烁着。   钟子期说:“就是这儿了,之前的咒文被这裂缝扯坏了,才导致结界被破坏。”   他带着林耀进入山体之中,继续介绍道:   “这山中有股龙脉流动,对妖有天然的镇压作用,加上钟科长的法力加持,这千年来镇过不少妖。”   林耀进去后才发现,这里面完全是另一个空间,阴湿寒冷,到处是往下竖着的钟乳石,锋利如刀尖,不断往下滴着地下水凝结的水珠。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妖气,还有一股苔藓的霉味,让人一阵阵地作呕。   林耀在黑暗中跟着钟子期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前面有一点惨白的光亮,那是岩壁上一个天然的溶洞口,走到洞口,一眼就能看清全貌了。   洞壁全是发着金光的咒文,中间有一处小水潭,水潭的水是乳白色的,正冒着寒气。   水潭的中间立着两块大岩石,岩石中间用闪着白色雷光的铁链绑着一条巨蛇。   这巨蛇有四只爪子,头顶半露着犄角,青紫色的身体盘成好几圈。   它原本正闭目不动,在林耀进入洞口的一瞬间,头立马抬了起来,眼睛一瞪,青眼中冒出一丝光亮。   “陆小乙!!是不是你!!我闻到你的气味了!!”   林耀站在钟子期身后,苦笑着问钟子期:   “钟前辈,这链子应该……锁得住它吧?”   钟子期确定以及肯定地说:“放心,加强版锁妖链,这次肯定跑不掉了。”   林耀点点头:“行,那我跟它单独聊聊吧。”   钟子期认真叮嘱他:“别聊太久,它不肯说就算了,罔象早晚会冒头,到时再抓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   等钟子期出了洞口,林耀慢慢挪到水池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蛇妖,说:   “嗨,好久不见啊。”   蛇妖看到他后更激动了,它挣扎着想冲过来,却被锁妖链一电,绑得更紧了几分。   它疼得缩了一下身体,张嘴就开骂:   “陆小乙!你个混蛋!骗我感情!还杀我兄弟!你过来!我要咬死你!!”   林耀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确认没人在,回头无语地骂道:   “你能别乱说话吗!我什么时候骗你感情了??”   蛇妖吐着信子,眼珠一转,身形一抖,勉强化成了秦轶的样子,当然还是被锁妖链绑得死死的。   秦轶那张无辜清纯的脸此时透着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悲愤的神情,对他眨眨眼,可怜巴巴地说:   “这么快就不认了?还是你已经忘了我了?快给我记起来!”   林耀揉了一下眉头,说:“少来这套,我对美人计免疫,给我变回去。”   蛇妖就不变,它继续骂道:   “陆小乙!你个臭渣男!要不是你!本妖走遍人间无敌手,阅遍世间多少美男子!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地步!我不服!不行!你阳气太香了!过来让我再咬一口我就原谅你!”   林耀原本已经无聊地蹲在水潭边玩水了,想等它骂完再说,听到这句,忍不住抬头看向它:   “啥?还不吸取教训?没烫够你啊?”   蛇妖的秦轶脸竟笑得挺开心:   “痛并快乐着。”   “草,还能好好说话吗?我走了!”林耀站了起来。   蛇妖马上变回了本体,它又开始嚷起来:   “陆小乙,你今天来看我不会是想我了吧?快让他们把我放了,我以后跟你混,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耀白了它一眼,叹了口气,感觉这天快没法聊了,但是工作要紧,他只好直接问:   “你把罔象在哪儿说出来,我可以让他们帮你绑得松一点儿?”   蛇妖盯了他很久,阴森森一笑:   “罔象?你是为它来的吗?它长得没我好看,真的,别管它了,不如先……”   林耀抬手打断它:   “你脑子有问题吧?不是你说我来了就说出来的吗?你才是个大骗子吧!学生都骗??”   蛇妖噎了一下,语气居然软了一点:   “我没骗你呀,这样吧,你来帮我绑松一点儿我就告诉你。”   林耀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它:   “……你蠢就行了,我可不蠢。”   蛇妖突然用快哭的语气控诉:   “陆小乙!你当时叫哥哥叫得那么甜!现在说人家蠢!你良心去哪了??”   林耀受不了了,他直接亮出山狩剑指着它:   “说不说!老子没空在这陪你玩过家家了!”   蛇妖的青眼闪了几下,倔强地说:   “要我说也可以,有什么条件交换?”   林耀也噎了一下:   “不是,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啊?”   “哦……罔象那东西在哪儿不重要,反正它冒头你们也会抓是吧?那我有个更有意思的事告诉你,想听吗?”   说完这句话,蛇妖的青眼笑得弯了起来。   林耀思考了片刻,说:“行,你说吧,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事,可以了吧?”   蛇妖摆动了一下尾巴:   “那不够,两个!”   林耀翻翻白眼,望天:“两个也行,那罔象在哪儿你得一起说了。”   蛇妖不屑地说:“罔象在哪儿不重要,就当送你的好了,它就在你们市的某个水库里抓人溺水然后吃掉……”   林耀马上转身就走,目的达到了,撤!   “回来!!!陆小乙!!别走!你不想听更有意思的那个事了吗!!”蛇妖喊得撕心裂肺的。   “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啊?值得我用两件事换?”林耀不屑地说。   蛇妖愤怒地继续喊:“那个人说了!让我把吸到的阳气分给他!他说会帮我们隐瞒!结果根本没有!人类都是大骗子!”   林耀的脚步停下了。   他在洞口起码愣了一分钟,才回过头:“你说什么?那个人?”   蛇妖赶紧点点头:“对啊,我们游荡到人间后,那人找到我,说只要把吸到的阳气分给他一点儿就行,他帮我处理后面的事。”   林耀转身回来了,他脸色凝重,直接问:   “四十多岁?黑黑的?”   蛇妖不说话了。   林耀走近了几步,认真地说:“你放心,我这次肯定不骗你,你先说,说完我两件事一起告诉你。”   蛇妖吐了吐信子,扭了下身体,说:   “行,再信你一次。”   它说,前阵子从王母山跑掉后,跑到林耀他们那个城市里,和伤魂鸟、罔象分头行动,各取所需。   蛇妖爱阳气,伤魂鸟则喜食魂魄,罔象更变态,它爱吃人心,先把人拖到水里淹死,然后挖心吃掉。   至于刀劳鬼,跟它们关系也不怎么样,它喜欢待在更潮湿的地方,自己去了更南方的城市,后续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它们三个原本在城里各顾各的,等它附到秦轶身上作案后,有个男人找到它,说以后如果把它吸到的阳气分他一些,他可以帮它们想办法处理尸体,不然每次都引起警察的注意,以后就越来越不方便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它就被陆小乙抓了。   至于那男人嘛……年龄看着不大,黑不黑的不好说,他戴着口罩呢。   林耀听完沉默了一阵,像在自言自语:   “所以伤魂鸟也跟那个人认识?那它真就死得其所,活该。”   他转头问蛇妖:“你阳气怎么给他?他怎么帮你们处理尸体?”   蛇妖“噗”地从嘴里吐出一颗黑珠子,说:   “我有妖丹呀,给他用完再还我就行了。”说完它又吞了回去。   “至于尸体怎么处理,这种事我操什么心,没问。”   林耀皱着眉,原本还想再问它怎么跟那人联系,但蛇妖又开始聒噪起来:   “好了我都说完了!没什么说的了!该你了陆小乙!快快!告诉我你的事!”   林耀被它吵得头疼,他再确认:“你真说完了?妖丹你怎么给他都没说!”   蛇妖说:“都是他找我的呀!我又不知道他在哪儿!谁让你抓我的?你要不抓我!不就可以看到他了吗!”   林耀瞪着它,第一次觉得它居然说得有点道理?   他马上让自己清醒了过来,骂了自己两句,怎么能这么想呢?这玩意儿在害人命啊。   蛇妖不耐烦地用尾巴拍水,水溅了林耀一脸:   “快说快说快说快说!!”   林耀冷着脸擦掉这刺骨冰水,语气也冷冷的:“好吧,我说了哦。”   “第一,我不叫陆小乙。”   “第二,我有男朋友了,不管你想吸阳气还是想别的,都死心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洞口,留蛇妖在里面惨叫:   “什么!!你不叫陆小乙!?那你叫什么?告诉我啊!有男朋友没关系啊!我不介意!!”   蛇妖强烈挣扎着,洞内不停地传来锁妖链狠狠砸在寒潭中的声音,随即锁妖链上的雷光开始在水中跳动传递,电得它不停地惨叫,叫声络绎不绝……   林耀捂着耳朵赶紧走远,再也不想听到这声音了。   作者有话说:   这蛇·真病娇·妖也是把作者写得快力竭了 第63章 三条线索 异地恋的重   林耀跑出关押蛇妖的洞穴,直接就去找钟子期汇报罔象的下落。   只是钟子期正在指挥几个鬼差在另一个洞里布设咒语,让他稍等。   他在洞口等了没多久,突然整个山体发出一阵巨大的阴风狂撞之声。   钟子期赶紧从洞内出来把他拉到一边,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转瞬间,就见到一个巨大的身影一步步走来。   这身影至少五米高,身着大红官服与黑纱官帽,腰间宽大的牛皮革带上,绿色铜扣不停闪着令人发寒的光芒,革带上别着一把巨大的配剑。   来人满脸红胡红眉,琥珀色的眼中正冒着红光,面相凶狠无比,不怒自威。   脚上是一双黑色皂靴,正迈着四方步,慢慢朝刚才的洞走去,每走一步,整座山似乎都跟着震动一下。   只见他手里拎着一个绿色的小妖怪,这妖怪看着已经奄奄一息了,手脚皆断,嘴也被撕开一条口子,血肉模糊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这人身上散发的寒气实在过于有压迫力,林耀吓得躲到钟子期身后,小声问:   “前辈……这是?”   钟子期拍拍他的手:“别怕,这是我们科长呀,钟馗,哦,这是他法相。”   林耀瞪大眼哇出声:“这么威风?不知道崔钰有没有法相啊?”   钟子期点点头:“都有,不过崔钰是文官,没这么威风,哈哈。”   话说着,钟馗已经走到洞口,随手把那妖怪往里一丢,洞里咒文立刻启动。   几条锁妖链像是探测到目标,同时从地面伸出来,把那妖怪绑得死死的,一动不能动。   紧接着锁妖链就开始散发出一股股电流,把小妖怪电得叫也叫不出来,只能不断地挣扎,痛苦得生不如死。   钟子期小声说:“这就是刀劳鬼,害了不少人命,科长很生气,亲自去抓的。”   林耀看得心头一凛,低声道:“打得这样了?不如死了算了……”   说到死了,他才突然想起,伤魂鸟好像真的被自己杀死了,想到这里他有点儿心虚,连钟科长抓到妖都没有直接弄死,不会怪罪自己鲁莽行事吧?   正想着呢,钟馗已经恢复了年会上看到的那个样子,普通人大小,穿着西装,脸倒是跟刚才差不多,只是没那么凶狠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看了一眼林耀,呵呵一笑:   “你就是新来的夜游神吧?林耀?听说过你好几次了。”   林耀赶紧鞠躬作揖:“科长好……”   “唉不必多礼了,我现在也不太管你们,受不起受不起。”   他往蛇妖洞的方向指了指,问:   “蛇妖你抓的?”   林耀摇摇头:“我只负责勾引……不是,把它引出来,还得靠前辈们帮忙才能成功。”   钟馗笑了笑,拍拍他:“那伤魂鸟是你杀的吧?”   林耀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找我算账来了钟前辈救救救救……   他只能轻轻点点头:   “嗯……一时没忍住,它吃了我亲人的魂魄……”   本以为会降罪于他,没想到钟馗只是笑了笑,说:   “唉年轻人冲动一点儿可以理解,算了,原本就是害人的妖,改造也就是走个流程,杀就杀了吧!”   他拍拍林耀后,背着手,跺着步慢慢走掉了。   林耀这才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说:   “吓死我了。”   钟子期笑着说:“你怕什么?我早就向科长禀明过了,不会怪罪于你的,这次四只怪你抓了一只,杀了一只,还有一只的下落也问出来了,该给你记功。”   林耀撇撇嘴:“功就不要了,功德算三倍就行……”   钟子期接着说:“罔象我找其他夜游神去抓吧,毕竟市里水库那么多,我看你……是不是法力用太多了?你先休息一阵子吧?”   林耀确实有点儿累,不光是身体累,精神也不太好,刚刚在洞里召出山狩剑的时候,胸口直疼。   最近他只能提着引魂灯收收游魂了,再去抓妖估计得被妖抓住……   他说:“行,如果抓到了,我有问题要问它,一定得留个活口啊。”   ……   他回到家,看到手机有陆遇山的未读消息:   “邮件地址只能查到最后一次发出消息的IP了,你回家了给我个消息。”   他赶紧拨了过去。   陆遇山正在上晚自习,他拿着手机跑出教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才对着摄像头笑笑说:   “你回来了?妖怪抓住了吗?”   林耀摇头:“快了,放心吧,跑不了的,那个邮件怎么说?”   陆遇山回头确定身边没人后,低声且快速地说:   “简单说,那一大堆虚拟IP里只有一个是真的,能追到真实地址,但是那处房子空置着没人住,房主也不在国内,理论上也是一个假IP。”   林耀问:“最后一次消息发出来的时间能查到吗?”   “年前那几天。”   年前,那不就是那个人被祭成楼灵那几天吗?这么久没动静了?   看到林耀皱着眉半天不说话,陆遇山问:   “要不我给这个地址发个邮件?就说我有……”   林耀突然神色惊恐地打断他:“不行!”   陆遇山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耀才发现有点失态了,他支支吾吾说:   “我……我最后一次见到师公,他就是来跟我说要给这个邮箱发消息去……没过多久他就出事了。”   陆遇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只是他马上压了下去,乖巧地回道:   “好我不发了,那你也别发好吗?这个邮箱我继续盯着,总会露出马脚的。”   林耀犹豫着说:“哦,还有,这次这几只妖,有一只跟一个奇怪的人接触过,说要它帮忙收集阳气,年龄和先生能对上,就是没见到样子,你说会不会和那个先生有关?”   陆遇山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你可以先当他们是一个人,把所有线索放一起,找共同点,再把不同的地方找出来看看有没有关系……”   林耀听完,想了半天,突然笑了:   “你在背课文吗?”   陆遇山正想再说什么,身后已经传来晚自习结束后走出教室的人群的声音,他对林耀眨眨眼:   “哥,我得回寝室了,再聊吧。”   他们挂掉电话,林耀马上开始整理思绪。   他先从害自己性命的那个人开始整理,那人养鬼童,用鬼童杀人改命格,目的是占掉陆遇山的身体。   鬼童吃阳魄,喜欢呆在殡仪馆,最后被自己打得几乎散掉,所以那人得花时间重新养回来。   接下来是师公查到的先生,说这位先生有社会身份,但联系方式层层隐藏,只能单向联系他,师公可能正在单向联系就被害了。   最后蛇妖被一个口罩男主动找上,要它分享阳气,并说可以帮它处理尸体,不引起警察的注意。   共同点是什么呢……年龄大概对得上,都会邪术?   不同点是先生不确定是不是冲着阳气去的?   他在黑暗中沉思了半天,又想起师公说的一句话:   “四十多岁就会这么邪术?那可真不得了啊!”   林耀眼睛微眯,这感觉就是同一个人了。   只是,现在鬼童散了、师公走了、蛇妖知道的信息有限,罔象也没抓到。   难道真的只能等他再主动出击?   他手指放在那个邮箱地址上,紧咬着嘴唇,实在太想发个邮件过去了。   可是不行,这不给对方当靶子吗?自己又没有隐藏IP的能力……   自己死了快五年了,就这点线索,还害死了自己在人间唯二的两个人类之一。   难道我当时真的不该回来?   当他有这个想法的一瞬间,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他回来的目的又不光是为了找仇人,不是还得保护陆遇山吗?   刚刚自己居然把他给忘了?   林耀有点慌乱地看着陆遇山送他的手机,愧疚感占满了他的内心。   ……   第二天是周末,陆遇山早早起来开始背书了。   就在他背得正认真的时候,手机传来一小段花之舞的旋律,这是他给林耀设置的特别铃声,也是林耀送他的成年礼物,那首钢琴曲。   他马上拿起来看消息:   “还记得上次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时,待着的那棵树吗?”   他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笑着回:   “记得啊,你在玩蚂蚁,怎么了?”   “谁跟你说我在玩蚂蚁!我在树根刻字好吗!你现在去看看我刻了什么,然后告诉我。”   陆遇山迷茫地回:“现在?为啥?”   林耀在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久,才发过来消息: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把我手机支付密码刻在那下面了,现在忘了,想知道!”   陆遇山笑得很开心:“好好好,我现在去看。”   ……   林耀站在警校大门的远处,看着那个傻大个儿跑出校门,认真地蹲在那树下到处看的样子,乐得不行。   他偷偷飘过去停在陆遇山身后,现在天还刚亮,街上没什么人,一缕晨光洒在树下这个憨憨的身上。   他忍住笑,实体化后上去拍了拍陆遇山,清清嗓子:   “喂!同学,证件出示一下!”   看到陆遇山吓得蹦起来的样子,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还没等他笑完,陆遇山就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了,用惊喜到无与伦比的语气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耀赶紧推了推他:“喂喂,大马路上!现在别人可以看见我的!”   陆遇山头深深地埋在他脖颈,撒娇一般:   “管他的,看就看呗,快说,啥时候来的?不会又在这蹲了一晚上吧?”   林耀无语:“这次真是刚到,给你发完消息后我才出的门,真的!”   陆遇山放开他,笑着说:“好,我相信你了,所以树下什么都没刻对吧?”   林耀眨眨眼:“对啊,直接叫你出来不是我的风格……”   他话还没说完呢,陆遇山就狠狠地吻住了他,吓得他差点没重新躲回地府。   “大……大街上呢!注意形象!”   他手忙脚乱推开陆遇山,这家伙怎么不看场合呢?   陆遇山撇了一下嘴:“行,你来了就别想逃了,乖乖跟我走。”   林耀:“我是犯人吗?”   陆遇山坏笑着拉住他:“现在是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纯发糖,甜甜再来给专栏里的完结文讨点收藏,它~还~不~够~谢谢大家了 第64章 与君共此人间色 陆直球vs   陆遇山带着他去学校不远处一家酒店开好房,他飘进来时碎碎念着: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干嘛浪费钱嘛,你不去吃早饭吗?”   陆遇山笑着说:“四月份风还是很大的,你都来了,让你站在外面吹风怎么行?”   林耀哼哼:“我是鬼魂,怎么可能怕风吹……”   陆遇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在我这儿不是。”   林耀红着脸快速瞄了他一眼,又把目光别开,别扭着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吃饭吧。”   他正想飘远点儿,陆遇山抬手拦住他,靠近他耳朵:   “还不变回来?”   林耀一激灵,马上化回实体,下一秒就被活活按在墙上了。   陆遇山的手搭在他腰上开始不老实,他忍不住笑出声:   “别乱摸,痒死了!”   谁理他啊?不光不理,陆遇山还顺便把他那咯咯乱笑的嘴给堵上了,省得他破坏气氛。   他被亲得差点站不稳,陆遇山松开他,开始解自己制服的扣子。   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陆遇山穿着他们学校的制服,笔挺威严,魅力十足。   随着纽扣一颗颗解开,渐渐半露出对方紧实健硕的肌肉,他眼睛都看直了,喘着气问:   “这是你们制服?比你初中那件麻袋好看多了……”   陆遇山听他这么一说,手竟然停顿下来了,他似乎真的在认真回忆初中的校服是什么样子,回忆结束,脸上有一些尴尬。   他把上衣脱掉,靠近林耀,将林耀压倒在床上,微笑着问:   “那你喜欢现在的还是以前的?”   林耀反嘴就给他肩上咬了一口,一本正经地说:   “我喜欢你不穿的。”   陆遇山:“?”   他憋着笑认真地看着林耀的脸,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看了良久,才笑着问:   “你在哪儿学坏的?嘴巴这么甜?”   没等他回答,就开始一点点地从额头开始慢慢亲起来。   林耀哭笑不得:“说实话都不行?”   “是吗?”   陆遇山抬起头,眼神变得凶巴巴的,他压低声音,沙哑着问:   “那你说说看,上次你耳朵的伤是怎么来的?谁咬的?”   他手抬起慢慢抚过了林耀的脖子,停在他受过伤的耳朵上。   林耀:“?”   他这才想起上次那狗蛇妖咬了他耳朵一口,随后被无名道士拔掉了妖气的事。   那天跟陆遇山通视频的时候,陆遇山有个明显的表情一凝……   等他回过神,再看看陆遇山一副想咬他的模样,笑得又开心又尴尬:   “唉?你不会在吃醋吧?放心放心,那妖怪已经被我揍了一顿关起来了。”   陆遇山冷笑:“只是关起来了?”   林耀赶紧点点头:“行行行,下次把它做成蛇羹给你吃。”   没等陆遇山再发难,他主动贴上去吻住了陆遇山的嘴,先堵住再说。   等陆遇山气消得差不多了,开始扒他衣服的时候,他又认真地问:   “你真的不先去吃早饭?我可不会饿……”   陆遇山气得一把按住他的嘴:“哥你太啰嗦了!闭嘴吧!”   ……   夜色降临,林耀坐在床边喂陆遇山吃饭。   他眼巴巴地看着手中的炸鸡,闻着挺香的,没忍住轻轻咬了一口。   唉,没味道,真没意思。   他失望地把炸鸡一把塞进陆遇山嘴里了。   等对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问:   “你想我待多久啊?”   陆遇山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拉着他说:   “一辈子。”   “啧,好好说话,正经点儿。”   陆遇山起身把他搂过来抱住,表情可怜巴巴:   “就是舍不得啊……师公走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林耀鼻子有点儿发酸,他抬手捏着陆遇山这张线条哪都紧实俊朗的年轻脸庞,手指传来这个活人温热的体温,这才想起来,他死了这么些年,这人何尝不是他在人间留下的唯一理由了呢。   良久后他才缓过来一口气,脸埋在陆遇山怀里蹭了蹭,用自己还能用的嗅觉多记住点儿他的气味儿。   蹭完后他声音闷闷地说:“我明天回去吧……还得去找那个和蛇妖联系过的人。”   陆遇山说:“你说那个戴口罩的家伙?我后来想了想,不妨从他处理尸体的便利程度这个方向想想他的身份?”   林耀抬起头,正欲跟他讨论下这个问题,又听陆遇山说:   “可这个口罩男万一真是鬼童主人,那蛇妖被抓住后,他后面肯定会收敛一点儿,除非我亲自给他发邮件试……”   林耀皱着眉盯着他,紧张地问:   “不行,你没发吧?”   陆遇山摇摇头:“没有,我听你话,不让你担心。”   “乖。”   林耀吻了一下他嘴角,还没来得及再说点儿什么表扬他的话,就听陆遇山补了一句:   “你可以捉鬼抓妖,但人你不能杀,让我来抓他,好吗?你再耐心点儿等我毕业吧。”   没等林耀开口,他又问:“你忘了我为什么考这个学校了吗?”   林耀郑重地点点头,说:“没忘啊,好吧,但是他要是伤害到你,我就是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他的。”   陆遇山亲着他说:“放心啦,我不会让他伤害到我的,我可是师公的半个徒弟。”   林耀笑出声:   “那你还得练,道行差远了!”   “嗯,道行不够,武力来凑。”   他又把林耀给按倒了。   ……   第二天是周日,两人出去逛了一圈儿景点,下午甚至还去爬了个古城墙。   林耀现在是个实体化的废物,他站在古城墙上扶着腰,看着陆遇山神采奕奕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体育生就是了不起?”   陆遇山咧嘴一笑,拉过他的手往前一指:   “看到没?那个最高的烽火台,今天的目标。”   林耀脸都青了,赶紧摇头:“不行!你要我再死一次吗?”   陆遇山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上前小声对他耳语:   “你要是不行了,我挡着你,你变回鬼魂?”   林耀尴尬地推开他,倔强地往上走去。   哼,自己前世可是守关大将凌萧将军啊!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不行?   收回收回!拼了!   陆遇山笑着跟上去,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竟然附和着说:   “将军,实在不行,下官可以背着你……”   林耀慌忙捂住他的嘴:“闭嘴吧你!走你自己的!”   不知爬了多久,他俩终于站在了目标的那座烽火台上,看着远方的夕阳落下,染得天空一片沉重的金黄色,似千年前的那个诀别日。   只是两人面前不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难得一见的盛世光景。   林耀看着看着,突然明白了那天崔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感慨着,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陆遇山:   “小山,看到了吗?我的眼睛和你一起看到了……”   话说到一半,他觉得错愕,他在说什么?   陆遇山也有点儿恍惚,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林耀叫他小山。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回道:   “嗯,我看到了,真漂亮。”   林耀低下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一点儿,他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把山狩剑的器灵给刻到灵魂里了,害得他产生了什么错觉。   两人呆呆地在顶峰站了很久,直到天际的金黄色越来越淡,变成了沉沉的深青,林耀才拉着陆遇山的手说:   “走吧!回去了,回去好好上你的学了。”   ……   深夜的学校门口,陆遇山依依不舍地拉着他:“你真的就待两天啊?”   林耀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忘了,还有一只妖没抓到呢,我得……”   “那下周末你再来看我呗。”   林耀无奈地笑笑:“有空就来。”   陆遇山默默地看着他,才又开口:   “没事,没空也不勉强,反正还有两个月就暑假了,但是你答应我,我暑假过生日的时候,你一定得陪我。”   林耀理所当然地回他:“那肯定陪啊,怎么了?”   陆遇山的表情闪过一丝淡淡的悲伤,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他慢慢说:   “没什么……哥,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林耀迷惘地点点头:“哦,那我走了,你好好吃饭啊,暑假回来瘦了揍你。”   他再看了陆遇山一眼,缓缓变回魂体,转身走入了黑暗。   ……   他回地府后,平复了一下分别时失落的心情,没有先回家,而是去找崔钰了。   没想到今天黄泉办事处挺忙的,崔钰在他的办公大厅半天出不来。   他在办事处大厅急得转圈圈,真是不想在地府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啊。   “咦,林耀?你怎么来了?”   崔乙牵着一个魂儿刚进大厅,就看到林耀在那转圈圈。   林耀跟他打招呼:“小乙……哦不是,崔乙,我找你们科长,你快让他休息会儿,我去后门等他?”   崔乙让他先等等,先把那个新死的魂儿推去排队,回来后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   “你心情好点儿了吗?”   林耀苦笑着说:“谢谢你上次陪我,我好多了。”   崔乙看了一眼时间,说:“最近来报道的魂儿挺多的,估计科长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你要问什么?我看看我知道不?”   林耀小声说:“也没什么,就是他说在查改生死簿的人,我想问问他查得怎么样了。”   崔乙也小声说:“我听说……不怎么样,怕被上面知道,压着消息呢,没什么动静……”   林耀听了冷眼道:“我就知道!还得靠我自己!”   崔乙连忙安慰他:“唉不要着急,那个阳命无怨主的死者最近也没有增加,我帮你关注着呢……”   林耀泪目:“还是你靠谱,说吧,我要怎么感谢你?”   崔乙清清嗓子:“咳……我们俩谁跟谁呢?你只要别把崔癸拉我垫背找你约会的事说出去就行了。”   林耀脸色一变:“喂!兄弟归兄弟!话不要乱说可以吗?谁找谁约会啊?明明是你们两个约会我当的电灯泡!!”   崔乙看看四周,急得差点跳起来:   “小声点祖宗!唉算了不重要,都行吧……”   林耀哭笑不得地说:   “要是我在那个八卦论坛上看到一丁点儿对我不利的帖子,一定是你说出去的!到时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了行了……你回你的小陆家吧,我帮你盯着崔癸,大不了让她揍我一顿行了吧。”   崔乙把林耀推出了办事处大厅。   作者有话说:   近期糖章都不少哈,放心看~ 第65章 湖边的审讯 僵尸:充电   从陆遇山学校回来后,林耀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他谨记着师公的话,要经常打打坐稳固魂魄。   于是他天天子时去师公家的后院坐着吸收点儿月亮的精华。   有时候他会烧一壶中药,打着坐,晒着月亮,闻着中药味,心里安宁了不少。   只是偶尔有一堆人间的问题想问,想开口却发现身边没人,那种失落和孤独的心情只能自己消化。   趁着这阵子没什么游魂怨鬼作祟,他带着小鱼干去找麦麦了。   麦麦吃完小鱼干咂巴咂巴嘴,说:   “你问什么职业好处理尸体?我想想啊。”   它掰着猫爪开始数:   “黑丨社会,算不算?”   林耀摸摸下巴:“早些年就算了,现在也没什么黑丨社会了吧?再想想。”   它继续想:“火葬场,这个你是不是查过了?”   “嗯,不过是个线索,可以再观察一下,还有没有那种……利用社会身份就可以做到的?”   “那……法医?警察?”   林耀沉默了,他还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不太可能吧?”林耀下意识摇头:“知法犯法,这也太嚣张了……”   只是说到这里,他眉头轻锁,脑子里有一种当局者迷的不置信感。   麦麦抖索了一下毛:“林耀,那如果是真的,就太可怕啦!你准备怎么办?”   林耀深吸一口气,说:“我,我不知道啊?有可能是吗?不会吧……”   正当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时,他的地府手机响了。   钟子期:“庆山水库,罔象冒头了,你过来应该赶得上问话。”   林耀马上站起来,同时天气突变,浓云中传来一阵闷雷声。   他摸摸麦麦:“要下雨了,你先回去吧,我先去忙了。”   ……   庆山水库在城西更偏僻的半山腰中,占地面积不小,是个人工湖。   那边风景倒是不错,但林耀知道这个地方时,听到的都是关于淹死游泳小孩之类的传闻,再加上地方偏僻,现在应该只有钓鱼佬会跑过来了吧。   他赶到时,已是暴雨如注。   只见湖心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正疯狂打转,将湖水搅成一个巨大漩涡。   漩涡正上方飘着两位夜游神,林耀定睛一看,其中一个就是无名道长,他旁边那位没见过。   无名道长手里持着一枚古钱币,高举朝天,隐约听他说了一句“山鬼雷令”……   云中渐渐亮起一副金色八卦阵,一道雷便像被吸下来一样打在了他手中的钱币上。   紧接着他将手中冒着雷光的钱币直接塞到了他旁边那位嘴里。   旁边那位顿时浑身发出耀眼的雷光,林耀靠着这道光才看清楚,他竟然是一个穿着官服的僵尸!   就是书里画的、电影里演的那种形象。   不一样的是这位僵尸没有双手平举,也没有口吐长舌,只是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看不到眼睛,并有两颗很长很尖的獠牙。   他的指甲也很长,此时手中握着一条鞭子,手指间雷光跳过。   原本他飘在无名道长身边一直没动,口中被塞钱币后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跃就往水中跳去,抓起那只在水面打转的生物就沉入了湖底。   林耀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正在思考这是什么情况,钟子期已经赶过来找到他了。   看到他疑惑的表情,钟子期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这片水库前不久被发现有两具浮尸,是跑过来钓鱼的人,看着外观都挺正常,只有鬼差能看出来,胸腔里的心脏已经没了。   他们在这里蹲守了很久,终于等到罔象再次冒头,这不正在抓嘛。   林耀惊讶地问:“前辈,我刚刚好像看到僵尸了!”   钟子期笑着说:“对呀,他也是我们的同事,不过一直守在深山里,从来不回地府。”   这罔象是善水的妖怪,而那喜好深山土腥味的僵尸便是它天生的克星,再加上无名道长的引雷加持,就算在水里,罔象也不是对手了。   林耀看着湖水正在疯狂翻腾,无名道长已经持好金符,在水面布阵了。   看着无名道长脸上贴着的符,林耀好奇地问:   “他们两个……符是不是贴反了?我怎么记得应该贴在僵尸脸上?”   “呵呵……前世也是对儿冤家,谁知道呢?”   钟子期已经准备好了缚妖袋,拉着林耀去湖边等着了。   湖面如沸水般咕噜翻腾,一道身影哗地冲破水面,手中持的长鞭正绑着另一个青白色的妖怪,这应该就是那只罔象了。   僵尸把这只妖怪往无名道长的阵里一丢,八张金符立刻起阵、收缩、束紧。   罔象原本还在挣扎,现在是一点儿动弹不得了。   僵尸收好鞭子,“噗”的一声,将那枚钱币精准吐回无名手中,立刻头也不回地往深山中飘回去了,仿佛多看无名一眼都会影响他睡眠似的。   无名道长也没多理他,只指挥着金符飘到岸边,丢到钟子期面前,也一样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等两位收工,天气又突然好转,雨也停了,雷也不鸣了,干净利落,跟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耀露出羡慕的神色:“我什么时候抓妖怪能这么利索啊?”   钟子期宠溺地看了他一眼:   “你才当几年夜游神呀,他们都入职几百上千年啦,年轻人不要急。”   他手里出现他的鎏金斧头,走到罔象面前一指:   “等会儿问你什么回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懂?”   林耀上前靠近,这才看清这只妖怪的样子。   它浑身泛着青灰色的色泽,像滑滑的鹅卵石。   脸长得像个成年男人,五官清晰硬朗,只是眼睛亮得像对灯笼,耳朵又像某种鱼的鳍。   上半身健硕的肌肉,像是长年游泳的流线型身材,后背却也跟鱼一样还长着鳍。   下半身则完全像条蛇,只是尾巴末端像鱼尾一样分叉,再加上手足利爪带蹼。   让林耀想起在游戏里见过的娜迦怪。   这只妖怪目前看起来情绪比之前那两只稳定很多,此时就盘踞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林耀。   林耀刚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它先说话了:   “你就是蛇妖说的陆小乙?果然阳气很香啊,不过我不感兴趣,你把心给我吃吧。”   林耀看了一眼旁边的钟子期,无语地说:   “你们真是够了……”   钟子期用斧背敲了敲它的头:   “让你问问题了吗?老实点儿啊。”   它哼了一下,不说话了。   林耀也没兴趣在这浪费口舌,他直截了当地问:   “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找过蛇妖,这事你知道吗?”   罔象冷笑一声:   “我跟它不熟,不知道。”   林耀冷着脸说:“不熟?那它怎么天天骂你长得丑呢?”   罔象灯笼眼一瞪,立刻咧开嘴就骂:   “妈的!它居然骂我丑?也不看看它自己长什么样?有什么资本跟我比?附个身才敢去勾引人类,不像我,在水里随便摆个妖娆的姿势就有人上钩……”   它骂着骂着,看着两鬼差神情复杂地看着它,才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林耀忍住笑,说:“那人没找你?看样子你混得不怎么样啊?”   罔象白了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钟子期把手伸进金符的罩子中用力抓住它耳朵上的鳍,把斧头抵上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   “我以前在山里砍柴的时候,饿了抓鱼吃,处理鱼的手法还没生疏,你要试试吗?”   罔象开口了:“他要的是阳气,蛇妖杀人吸阳气,伤魂鸟吃掉魂魄,最后才给我吃心,原本是这样说好的。”   “结果我都快饿死了都没给我把人送来,我才知道蛇妖被抓了那人就跑了!”   林耀赶紧追问:“跑了?什么意思?你连面都没见过?”   罔象呵呵笑了很久,才说:“我脾气可没它们好……”   林耀看着它,不明白它什么意思。   “我把那个人骗了出来,说我吃完人心后,妖丹也能结阳气,问他想不想要。”   说到这,它露出得意的表情,说:   “然后我就把他吃了,嘿嘿嘿。”   林耀听到这,愣了半天,他不可置信地问:   “你把他吃了?为什么?”   罔象一脸理所当然:“为什么不呢?对我又没有利用价值,只有那蠢蛇妖才会相信人类的鬼话。”   林耀一时脑子死机,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口罩男被吃了?那鬼童主人还在吗?会邪术的先生还在吗?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啊?   他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长什么样子?做什么工作的?你真吃了?骗我的下场很惨知道吗?尸体你丢哪儿了?”   罔象瞪着他:“能一个一个问吗?我记性不太好。”   还没等林耀发作,钟子期先给了它一脚:   “快点说!少耍滑头。”   同时手稍一用力,斧头就在它耳朵上割开了一条口子。   罔象疼得灯泡眼闪了两下,老实地说:   “好好好!别割了!我说还不行吗?”   “长什么样没看啊,看起来不老也不年轻,工作我也不关心,问这个做什么,真吃了,没骗你,尸体不知道丢哪个水塘了,我对这里又不熟,忘了。”   林耀咬着牙说:“你这跟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区别?”   罔象装作无辜地眨眨眼:“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了。”   林耀慢慢召出山狩剑,化成了一把菜刀的样子,对钟子期说:   “前辈,想不想吃生鱼片?我等会儿去搞点芥末。”   罔象抬起手,做了个等等的姿势:   “且慢!我想起来了,那天他穿的衣领上别了个小扣子,有星星有羽毛,其他的我真不记得了!”   林耀倒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警徽?   只是这个人就这么没了?   他还是不太信,确认道:   “他不是会邪术吗?你打得过他?”   罔象冷笑着:“喂,别小看我啊,我怎么说也是个妖,那点儿对付小鬼头的邪术对我有什么用,我只怕正牌……”   林耀不想再听了,他脑子更乱了,不敢信,但又没办法确认。   见他转身要走,钟子期用最快的速度把罔象兜到了缚妖袋里,追了上来。   “林耀,问到了吗?”   林耀眼里尽是迷惘,突然问他:“前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同事知法犯法,你会怎么做?”   钟子期顿了顿脚步,眼神却特别坚定:   “走程序,阴律怎么写,就怎么办。”   他揉揉鼻子,说:“谢谢,我明白了。”   “跑掉的妖怪都抓住了,你后面好好休息吧。”   林耀这才想起来,陆遇山快放暑假了,他心情稍微好点儿了。   作者有话说:   要放暑假了~老公,不是,弟弟要回来咯~~宝宝们能帮点下专栏里那本完结文的收吗,不看也没事,让我苟个完结V,太难了 第66章 日月合璧 你是我的暖   从王母山四妖出逃案结束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离陆遇山回家过暑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林耀偶尔会在天还没亮时,偷偷化为实体,给小房子做做清洁,一边做一边抱怨:   “切,这种事,本少爷生前是不可能做的,也就是现在太无聊了,呆着也是呆着……”   他笨手笨脚地用一个桶打好水,学着陆遇山的样子往里面倒清洁剂,结果一不小心倒了大半瓶,一搅动,整个院子里差点儿全是泡泡了。   就在他手忙脚乱处理时,一个邻居竟然路过,吓得他赶紧躲起来。   “咦……小山不是去上大学了吗?回来了?还是院子水管爆了?”   邻居在院外张望了半天,嘀咕着。   林耀变成魂体在一边赶他:   “快走快走,少管闲事!”   邻居看了一会儿,背着手走了。   他吐吐舌头,继续回来打扫。   好不容易感觉这泡泡比例适合了,他开始擦桌子拖地,才弄完一个房间就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要不叫个钟点工来吧……”他瘫在沙发上开始摆烂。   也就是想想了,钟点工要真来了,自己可得上本市迷雾夜话论坛了:   【救命!今天上丨门丨服务发现对方是鬼!】   想想就刺激,还是自己来吧。   正拖着地,手机响了,他赶紧去接电话,可是地板被他弄得太滑了,没走两步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好不容易从地上滑稽地爬起来,狼狈地接起电话,视频里陆遇山看着他脏兮兮的脸,疑惑着问:   “哥,你在干嘛?我邻居打电话跟我说家里水管爆了……”   林耀赶紧打断他:“没干嘛呀!可能在浇花?你考完试了吗?”   他用手擦了一下脸,在他那白无血色的皮肤上抹上了一缕混着泡泡的脏水,显得更脏了。   陆遇山看着看着,笑了起来,等他笑完才又说:   “考完了,我买了明天的票,乖乖等我吧,另外……”   他切换到坏笑模式:   “你去照下镜子,我去收拾行李了。”   挂完电话,林耀跑到镜子前瞄了一眼,尴尬得脚趾抠穿地府。   他跑出去洗脸,发誓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晚上他在房间弹琴给陆遇山听,陆遇山听着,小声说:   “对了嘛,这才是你的手该做的事,真好听。”   林耀冷哼一声,不想搭话。   陆遇山带着耳机收拾行李,继续问:   “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呀?”   这时林耀刚好弹完一首曲子,他盖上钢琴盖子,对着摄像头也坏笑了一下:   “你呀。”   没等陆遇山再说话,他立马抬手挂电话:   “快点睡觉!我要出去上班了。”   ……   今天他心情好,抓到厉鬼也没揍,难得耐心地好言相劝。   然而厉鬼才不管,还在那叫嚣:“你少管我!我要杀了那个害死我的人!”   林耀给了他一巴掌:“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入室偷窃不成逃跑的时候被车撞死了,还敢怪别人?”   厉鬼不服:“他不追我能跑吗?不跑我能死吗?都怪他!”   引魂灯一闪,林耀懒得废话了,把它给装进去了:   “下去给我个五星好评,谢谢。”   收完厉鬼,他把灯收起来,开心下班。   到家后他马上把窗帘和窗都打开,让阳光都洒进来,散掉小屋子里阴暗的气息,自己则缩到沙发上晒不到太阳的角落刷手机去了。   他刚打开地府八卦论坛,就看到一个这样的帖子,还被管理员崔癸置顶了:   【来自王母山看门鬼差的疑问:我们有叫陆小乙的鬼差吗?怎么关着的蛇妖天天在骂陆小乙勾引它呢?】   林耀气得从沙发上蹦起来:   “草!等什么陆遇山,老子现在就去王母山杀了它!”   他挽起袖子,马上找崔癸,让她删帖。   “果然是你啊,呵呵,真像你能干得出来的事。”   崔癸发了十多个大笑的表情包过来。   林耀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自爆了?   “不是我!是崔乙,真的,你看,都叫陆小乙了。”   林耀厚着脸皮狡辩着。   崔癸回道:“崔乙?他?勾引蛇妖?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梦话!”   林耀正色道:“你要怎么才能删帖?”   “老规矩,叫姐姐。”   “死心吧你!”   ……   他正捂着脸骂自己蠢时,陆遇山推开门进来了。   看到他的样子,陆遇山先是愣住,转眼见到满屋子大太阳,赶紧去把窗帘拉上了:   “你怕光就不要开窗帘呀。”   林耀马上把手机收起来,笑着说:   “我不怕呀,冰箱里有冰淇淋你吃不吃?”   陆遇山放下行李,走近几步:   “不吃,吃你。”   林耀噎住,无语道:“大早上的,你脑子热中暑了吧。”   陆遇山笑着给爷爷上好香,对他招招手:   “走,陪我看师公去。”   ……   两人来到师公家的客厅,陆遇山给师公上好香后说:   “上次回来时间不够,没来得及给师公买墓地下葬,这两天我忙一下这个事。”   “好的。”林耀也上前敬好香,说:“和爷爷葬在一个墓园?这样可以一起看他们。”   陆遇山想了想,说:“和你一起也可以呀,我好久没去给你扫墓了。”   “你傻啊,跑那冤枉路干什么,你想看我,我不是随时在这吗?”   “也是。”陆遇山上前抱着他,揉揉他的脑袋:“有时候真矛盾,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儿,让你多陪我久一点儿。又想早点儿毕业,正大光明为师公和你报仇。”   林耀沉默着,也搂着他,陆遇山身上的活人味儿一度让他痴迷与眷恋无比,他吸着鼻子闻着,问道:   “报仇?你也觉得那个罔象吃掉的人,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一个?”   陆遇山拉着他:“走,回家再说。”   ……   回到家中,陆遇山告诉林耀,自从林耀告诉他罔象吃掉了那个疑似警察的口罩男,他一开始也无法接受,只是冷静下来后,才又开始整理细节。   根据林耀提供的信息,这三名疑似嫌疑人的关联信息只有:年龄相似且会邪术。   他们的行为模式不太相同,却又有一点诡异的相似。   鬼童主人的目的直指陆遇山,其杀人是为了改鬼童命格,手段是收集八十一条阳爻。   祭楼灵的先生有一定网络反追踪技术,目的却好像只是为了钱。   与几只妖联系的口罩男要阳气,目的不明,但他暗示能处理尸体,且被看到有别着类似警徽的东西。   陆遇山想了很久,侧写出一个画像:   这人年纪不大,会邪术,需要钱,熟悉反追踪,很可能是公职人员,其目的是需要阳气修复鬼童,然后继续用鬼童杀人改命格。   至于罔象说把他吃了,他不信,连尸体丢哪儿了都说不清,说服不了他。   于是他利用关系好的教授侧面打听了一下近期业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失踪与牺牲的公职人员,并没听到有用的信息。   最后他的结论就是:有没有可能,他们是一个人,且根本没死?   再反过来说: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们的仇人就还活着。   怎么样都得再查下去了。   林耀听完,认同地点点头:   “我也不相信罔象的话,但是它不说我也没办法了,总不能真砍了它吧。”   陆遇山说:“如果他是故意让罔象放出他已死的信息,就说明他已经藏起来了,现在只能等他主动再现身了。”   “师公说养魂要三年,鬼童还不是魂,说不定要更久……”林耀有点儿懊恼。   “正好啊,那时我毕业了,他再出来,我一定抓住他。”   陆遇山说完亲了他一下。   林耀原本迷茫的眸子重新亮了几分,他转头仔细打量着陆遇山,这个人坚定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硬朗又性感的身体线条也在宣告他彻底成年的痕迹。   看着……还挺有安全感的。   林耀这样想着,身体却已经先行,上去把他给按倒了。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两人赖在房间床上谁也不肯挪窝。   林耀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陆遇山肩膀上他新咬的伤口,心疼得自言自语着:   “搞什么,放假第一天就这样?你能活到开学吗……”   陆遇山听到了,他转过身一把搂紧林耀:   “嘀咕什么呢?放心吧死不了,而且我记着呢,咬我一口,双倍还我。”   他又想往林耀身上爬。   “住口!不对,住手,给我吃饭去,你想饿死吗?”   “不饿呀。”   “……”   等他再缓过神,看到陆遇山满头是汗的样子,突然有点儿好奇,伸手抚摸着对方的脸,声音略带沙哑,小心翼翼问道:   “你碰着我的时候,不觉得冰吗?”   陆遇山没懂他意思,老实地回答:   “不冰啊,暖暖的,像个暖宝宝。”   “暖宝宝……”林耀差点笑出来。   只是他这没温度的身体,被这样一说,让他感受到了好久没有过的、好像还活着的感觉,眼睛难得有点酸涩。   “我没骗你,真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感觉很舒服。”   陆遇山认真说:“身体和心情都很舒服。”   话刚落,一滴汗水从陆遇山的太阳穴顺着脸庞缓缓流下,滴落到林耀颤抖的睫毛上,让他一时思绪跳回到几年前。   陆遇山小时候就一直能看到鬼,他的极阴体质也常能吸引鬼,让他头疼恶心。   但自己来找他的那四十多天,他看起来是挺正常的,甚至最后还主动去问过师公,是不是可以不把自己抓住。   这是为什么呢?不会就是崔科长说的命格互补,日月合璧,寒暑得宜吧?   他掐了一下陆遇山的脸,笑笑:   “我就说我是你的守护灵吧?这下总该信了?”   陆遇山咬着他的耳垂,滚烫的气息贴过他的皮肤,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踢我那一脚的时候我就信了,笨蛋。”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本卷最后一个案子,关键词:冥婚有点长,会换种新写法,访谈式破案,对话比较多哈 第67章 冥婚请柬 死了十年的   一周之后,陆遇山终于忙完了师公的下葬,他最终将师公的墓地选在了爷爷的墓附近。   下葬流程进行时,只有他独自一人默默守在一旁。   当然,还有工作人员看不见的林耀。   工作人员忙完离开后,陆遇山走上前摆上供品香火,虔诚地开始烧纸钱。   林耀回头见工作人员已走远,便化为实体,蹲下来一起烧起纸钱。   “多烧点儿,现在地府提倡环保,纸钱都换算成功德了,师公下辈子还能用。”   他积极地往铁皮桶里塞纸钱,不敢提师公根本没有下辈子的事,就像在给自己催眠一样念叨着。   陆遇山抬头凝视了他一阵,自己从来没有明确地问过这件事,光是想想心里就疼。   于是两人很默契地不再提起。   烧完纸钱,他紧紧抓住林耀微凉的手,用力十指相扣。   看着师公的墓碑,他心里承诺着,身边这个人,他上辈子是负了,这辈子又……   但是未来不管是再入轮回,还是永堕地狱,他都绝对不会再放开了。   ……   两人就这么手拉着手,光明正大走在回家路上,太阳晒得林耀的皮肤都有点儿泛红了。   在树荫下躲了一会儿阳光,林耀问他:   “暑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陆遇山被他这一提醒,拿出手机看了看:   “哦,还真有一个事情……但是你要是不想管,我可以拒绝掉。”   他放假前收到一则迷雾论坛某个用户发来的私信,说自己遇到一件很离奇的事,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陆遇山那个“山外山”的ID,前几年在迷雾论坛可是小有名气的“高人”。   后来他答应林耀好好高考,远离灵异事件后,就没怎么登过那个论坛了。   这次大一结束,他无聊时登录了一下,才发现前不久收到了这则消息。   他跟那个人简单聊了聊,那人说她是个上班族,在他们隔壁不远的城市工作,前阵子家里门缝里被塞进一封信件,打开来看,是一张结婚请柬。   这种事听起来挺正常的,只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如果要结婚,发请柬也通常是用电子请柬的方式了。   离奇的点在于,她大学毕业后才定居在那个城市,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地址,直接寄邮件这种事就很不寻常了。   直到她看清楚请柬上的内容,更觉得毛骨悚然。   那是她的一个初中同学寄来的,她初中都毕业十多年了,早跟同学少有联系了。   更诡异的是,这个初中同学早就死了啊!   她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到处求助,有人告诉她,迷雾论坛有个“高人”可以处理这种事,她找了好多人才问到陆遇山的ID。   陆遇山问她,第一:初中同学的死因。第二:除了她,还有其他同学收到这封请柬吗?   第一点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第二点她说再去问问。   昨天收到了她的回信,说还有三个同学也收到了,她们都特别害怕,求“山外山”帮她们想想办法。   林耀有点儿疑惑了,他问道:“十多年了?没入地府吗,还要结婚?请柬发来我看看。”   陆遇山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张图,是对方发来的请柬照片。   这是一张暗红色底,烫金双喜字的厚重卡纸,内页写着:   【谨定于农历壬寅年七月初四举行婚礼   女方:李氏玉清   男方:清泉府君   恭请   赵苏燕女士   届时光临   宴设:XX市XX路XX号老宅   时间:戌时】   林耀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   “冥婚啊?有点儿意思。”   “怎么看出来的?”   林耀指了指这个男方的名字,说:   “这男方名字有问题,还有,你见过现在的人定日子用农历吗?还七月初四,鬼节前夜……”   “难怪我看着这张照片挺不舒服的。”   陆遇山把手机收起来了。   林耀想了想,说:“这个事没这么简单,你先约那个赵……”   陆遇山:“赵苏燕。”   林耀点点头:“嗯,约她,还有另外三个同学,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   ……   几天后,几人在陆遇山的城市里碰了个头。   他们约在一个咖啡店,林耀也去了,这次他不要陆遇山传话了,大大方方的实体化,坐在他身边。   对面几个女人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帅哥,有点儿踌躇地问:   “你们……还在上大学?”   林耀面无表情,听到她们这么问,笑了笑:   “我们怎么样不重要吧?说说看李玉清?”   几人正在面面相觑,陆遇山补充道:   “我是山外山,跟我联络的赵苏燕是哪位?”   坐在中间的一位卷长发女士坐直身体:   “哦哦,是我!”   见众人在等她开口,她犹豫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一张五人合影,照片上几位少女摆着下二上三的合影队形,有的挽着腰,有的搭着肩,笑得很灿烂。   赵苏燕点了点第二排左一那位女生:   “这就是李玉清了,我们这个时候是……”   她回头看了看身边几位,仿佛在跟她们确认:   “初二下学期的秋游?”   得到确认后,她才又开口:   “半年后她就走了,听说是……在学校的泳池溺水走的。”   陆遇山皱眉:“听说?”   几人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最左边那位女士迅速接过话头:   “那时我们关系已经不太好了,她走后我们确实是听说来着。”   “您怎么称呼?”陆遇山看着她问。   “我叫许柯。”   这位叫许柯的女士短发,穿着职业装,看着挺精明。   陆遇山往照片看了一眼,她在第一排右下。   他又看向其他两位,那两位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介绍了自己。   “我叫焦芃。”   她主动指了一下照片,就在许柯旁边。   最后一名女士也跟着指了指第二排最右:   “我叫张宁宁。”   等全部人都与照片对上号后,陆遇山继续看向赵苏燕:   “说说你们的关系吧?”   赵苏燕艰难地回忆了一阵子,才说起这段十来年前的往事。   她们五人初一的时候关系就已经很好了,课间总是一起玩,午休和放学后也一起走。   那时候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分享喜欢的歌星与八卦,还有学校哪些男生长得帅。   周末偶尔也会约出去逛街,一起买饰品、衣服,吃甜品……   只是几人成绩都一般,初三开始学习压力上来后,李玉清刻意减少了与她们来往的时间,把心思花在了学习上。   初三的几次月考后,她的成绩的确有很大进步,与几人的关系却慢慢冷淡了。   后来干脆就不跟她们一起玩了。   初三下学期开学没多久,她就在学校泳池游泳的时候出了意外,溺水走掉了。   赵苏燕讲到这里,拿着咖啡喝了一口,停了下来。   陆遇山与林耀等了半天,她也没有再说话。   “没了?”陆遇山问。   许柯开口了:“对啊,后来就我们四个一起玩了。”   其他人也不说话,只是各有各的小动作,都一副不太想回忆的样子。   林耀突然说话:“几位姐姐,她主动疏远你们,可死了这么多年还给你们寄请柬,不觉得矛盾吗?”   他故意在死字上用了点力,几人听到后脸色一白,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许柯神色慌乱了几秒,强装镇定地说:   “我……我们怎么知道?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正常啊!死人……死人怎么会发请柬,有人在恶作剧吧?”   “有可能,十多年了,对方费力找到你们四人的地址,以死去的李玉清结婚的名义邀请你们,你们一定欠了他很多钱吧?”   林耀无语地说。   张宁宁都快哭了,她拉着身边赵苏燕的手,颤抖着说:   “现,现在怎么……怎么办?我不想去啊!”   焦芃也跟着狂点头。   赵苏燕也急切地问:   “我们不去,会……会怎么样?”   林耀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说:   “那可是冥婚请柬,不去也可以,不怕她亲自来请的话……”   对面四人吓得差点儿抱在一起了。   许柯很快就推开她们站了起来,她脸上有一丝怒气,很不耐烦地说:   “我没空!也不怕她yan驭vip,我还要上班呢,走了!”   她拿起包包就要走了。   焦芃见她走了,犹豫着也跟着站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看了其他两人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跟着许柯走了。   只有张宁宁还紧紧拉着赵苏燕的手,无助地发着抖。   林耀问她俩:“你们不走吗?”   她们对视后,赵苏燕开了口:“我……我们害怕,救救我们吧。”   林耀朝陆遇山使了个眼色,陆遇山继续开口了:   “救你们可以,接下来重新说吧,把刚刚没说的内容补齐。”   赵苏燕缓了缓,颤抖地拿着咖啡又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了起来。   初一的时候,她们关系确实很好,但也出现过几次裂痕。   第一次在初一下学期,那时许柯有个喜欢的男生,在隔壁班,她那时害羞不敢去表白,就让李玉清帮她去说。   李玉清也老实,听话地去了。   那男生听她说了半天,沉默着没回答,等她说完了来意,才回绝了,而且跟她说这事让她不要插手,他自己去跟许柯说就好。   等许柯哭了几场,赵苏燕她们几个才知道,那男生跟她说的是如果李玉清来表白他可能会考虑。   许柯嘛……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后来许柯跟李玉清的关系,自然就蒙上了一层疏远。   赵苏燕顿了顿,继续说:   “而这同样的事,竟发生了两次……”   第二次是初二下学期,也就是照片上这次秋游后,许柯又看上了学校高二的一个学长,说他长得跟自己喜欢的歌星有点儿像。   她可能已经忘了之前的事,又跟她们商量代她表白的事。   其他几人经过上次的事,当然不肯接这种不讨好的差,这活儿又落在了李玉清头上。   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李玉清带着许柯写的情书,偷偷跑去高中部找学长了。   后来听她回来说,当时学长正和几个同学站在楼梯处聊天,看到她递着情书的时候,脸红得比外面的太阳还灿烂。   旁边几个同学偷笑着,让她不敢多呆一秒,直接跑掉了。   第二天学长就找到许柯,又把她拒绝了。   许柯回来满脸怒气地问李玉清:   “你就不能找个没人的时候给他?非得让我在全校面前丢脸吗?”   她当着她们几个的面,把那封学长还给她的情书撕得粉碎。   两人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凑上去再仔细看了一下照片。   照片里李玉清气质比其他四人确实出众一些,在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生中,她算是个漂亮的小美人了。   而另外一边半蹲着的许柯,那时候略显稚气,戴着眼镜,微胖,五官属于打扮一下还不错的类型,但看起来她还不会打扮。   陆遇山没再纠结代表白的事,他接着问:   “说说焦芃吧,她又是因为什么事?”   对面两人明显愣了一下,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张宁宁弱弱地举了一下手,小声说:   “这个……我听焦芃提过,说李玉清撞见过她早恋。”   陆遇山眯了一下眼:“撞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嘴一张,   张宁宁讲述起她所了解的情况。   那时她们放学后虽一起离开学校,最终也是要分开各回各家的。   只有焦芃与李玉清坐同一班公交车回家,因此她俩最后总是一起走。   那个时候班里有个男生在追求焦芃,她是个乖乖女,家里管得严,一直不答应,男生就等着放学的时候跟她们一起走到车站,路上找机会和焦芃说话聊天。   李玉清老实地远离他们,自己在不远处跟着。   焦芃也渐渐对男生有了好感,放学路上的“两人行”便成了微妙的“三人行”。   李玉清只感到尴尬,曾跟焦芃提过,要不就分开走吧。   那时焦芃挺害羞,又怕被同学老师看出来,非要拉着她一起。   是什么心态,大家心知肚明啦。   有一天那两人路过一个小公园时,跟李玉清说让她等等,他们去说会儿话就来。   李玉清在外面等了快半小时两人还没说完,她见天色已晚,急着回家,就进去找他们。   刚踏进小公园的小门,就见两人在门内的小角落里,正准备亲上呢。   她吓了一跳,赶紧往外跑,马上听到焦芃在背后叫她。   焦芃跑出来,红着脸拉着她就回家了。   张宁宁说到这里,不等对面两人多问,继续说:   “当然了,那男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没交往多久就分手了。他转头就来追李玉清了。”   两人听完,同时露出更加无语的表情。   林耀忍不住了,他说:   “你们真的才初中?怎么像在拍大型狗血言情剧?”   张宁宁红着脸低下头。   林耀追问:“继续啊,那男生追李玉清?追到了吗?”   张宁宁的表情变得很纠结,她过了好久才继续开口:   “没……李玉清有喜欢的人,她根本不理那个男生,只是她也没打算跟喜欢的人表白就是了……”   李玉清喜欢的人坐在她后座,学习好、脾气温柔,还爱跟她说笑话逗她。   她自己性格也挺外向,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偶尔在跟她们几个聊天的时候承认过喜欢跟那个男生聊天,但觉得早恋不好,就当好朋友就行。   许柯和焦芃的表情当时就不太好看了,她俩一定觉得李玉清在嘲笑她们吧。   张宁宁自己也有些难堪,因为她自己……其实也偷偷暗恋着那个男生。   这时,赵苏燕诧异地看了一眼张宁宁:   “嗯?你初三上学期跟他交往,毕业不就分手了?”   张宁宁支支吾吾说:   “她死后我老想起,我跟他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在她面前炫耀时,她那个表情……后来实在相处不下去了。”   几人沉默良久,陆遇山最后盯着赵苏燕:   “你还有补充的吗?”   赵苏燕握着杯子的手颤了一下,她咬咬嘴唇,叹了口气,说了下去。   她和李玉清的关系比其他几人更好一些,因为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她们喜欢看漫画书,私下交流很多喜欢的书,也交换着看。   李玉清自己也喜欢画,画得不太好,不过故事讲得不错。   她给赵苏燕看她画的故事,赵苏燕也夸她,并鼓励她好好练画技,说不定真的可以当漫画家。   只是上初三后,李玉清确实因为学习压力开始认真学习了,她的班级排名一下子超过了她们几个人,进步很显著。   所以……不是她开始疏远她们,是她们最终疏远了她。   当小团体的关系最终破裂的那一刻,赵苏燕站在了大多数人的一边。   她说到这里,流下了眼泪。   陆遇山等她缓和了一会儿后继续问:   “现在可以说说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了吧?”   赵苏燕擦掉眼泪,一件件地说了起来。   她们刻意对李玉清冷暴力,有集体活动也不再叫她一起,故意不跟她说话,也不接她的话,这是开始。   接着她们与关系好的几个男生串通好,课间“无意”地碰掉她的书,等她捡的时候又撞倒她,这是持续。   跟隔壁班的问题少年透露她今天带了零花钱,中午问她要来买零食吃,这是恐吓。   传谣言说她喜欢过班里好多男生,连班主任都找她谈过话了,这是侮辱。   在她评选优秀生的时候带头不举手,其他同学知道她们几个不好惹,也不敢举手,这是集体打击。   最后,赵苏燕在许柯的授意下,在她画漫画的小册子上乱涂乱画:   “你画的什么鬼?难看死了。”   “别再画了!你永远当不了漫画家。”   这是毁灭。   那天下午,她们看着李玉清拿着小册子哭泣的样子,笑得很得意……   ……   林耀和陆遇山听到这里,神情凝重,却又努力压制着愤怒。   毕竟现在他们面前的才是求助人,而李玉清是那个他们需要处理的对象。   半晌后,陆遇山冷淡地问:   “说说李玉清怎么死的吧。”   赵苏燕赶紧说:“我们是真不知道,她真的在泳池溺亡的,学校没有说得很具体……你们懂的。”   林耀不耐烦地说:“还想不想让我们救你们了?”   张宁宁紧张地回道:“我们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她怎么死的……真不关我们的事啊,不过……我想办法打听一下?”   林耀朝她俩挥了挥手:   “打听到了再联系,走吧。”   他现在一秒钟也不想看到她们的脸了。   等那两人走后,陆遇山问他:   “你要不想管,我去拒掉她吧。”   林耀想了很久,才说:   “李玉清的魂儿还是得收掉才行,不过她们几个……也该受点儿教训?”   陆遇山拿着桌上赵苏燕落下的照片,转到背后,看到一行字: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点点头:“行,李玉清的死亡原因我再去查一下,我感觉不是意外。”   林耀给崔乙发消息,让他查一下李玉清的魂儿有没有收录记录,一边吐槽:   “十几岁的年纪,本该是好好学习、画画漫画、开心快乐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说给陆遇山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还不如在寝室打游戏呢……”   陆遇山转头看他。   林耀扯了扯嘴角:“行行行,游戏也别打,省得被人气死……”   陆遇山:“……”   林耀接着嘀咕:“还不如谈恋爱呢。”   陆遇山瞪他。   林耀:“瞪我干什么?我又没经历过。”   陆遇山认真问:“除了我,你还想经历谁?”   林耀:“……就你,行了吧?”   陆遇山:“哼。”   林耀突然伸手揉揉他的头,说:   “当年你帮陈月婷出气,现在我们一起也帮帮李玉清吧。”   陆遇山怔了怔,默默点了点头。   ……   两人从咖啡店出来后,准备分头行动。   陆遇山去了她们几人的中学。   现在放暑假了,学校内除了几个值班的老师,几乎没人。   校门口的保安也乐得清闲,在传达室里半眯着眼打盹,只是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他还是警惕地直起了身。   陆遇山看到了,他拐了个弯,走近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华子。   等他再靠近传达室,没等保安师傅开口问,他先递上了华子。   “找谁啊?小伙子。”   保安师傅回头看了一下,领导不在,他放心地接过了烟。   陆遇山笑笑:“不找谁,这不夏天了吗,听说这里有游泳池,想过来看看。”   保安点着烟抽了一口,乐呵呵一笑:   “哟,那你这消息可有点过时了。”   他往校内某个方向指了指:   “这学校的泳池早就废弃不用啦,现在就是个堆杂物的地方。”   陆遇山一脸惊讶地问:   “是吗?那太可惜了,我姐姐十年前在这里读书的时候还开放着呢。”   保安仰头回忆了片刻,夹着烟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跟着点了点头,说:   “好像就是那几年吧……记不太清了。”   “唉,为什么关掉呢?我姐还说想来怀旧一下,游个泳呢。”   陆遇山摆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咳……”保安师傅左右看了看,凑近他小声说:   “我那时还没来上班呢,也是听同事说的,就是出事儿了呗,淹死个女学生,还有几个学生被处分了。”   陆遇山问:“处分?男生还是女生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保安摇头:“行了,走吧小伙子,去别的地方游泳吧!”   陆遇山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神情,礼貌地笑道: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师傅。”   ……   林耀去了请柬上写的那个举办婚礼的老宅。   他飘在半空,看着眼前这片荒废已久的老村子,一脸莫名其妙:   “搞什么?我没走错吧?”   村子在城外五十多么里的山中,开车绕山路也得近两小时才能到。   这儿的面积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此时整个村都空无人烟,黑瓦白墙的房子也全都破破烂烂的。   某几户人家的院墙都已经塌掉了,整个村子半隐在高高的杂草中,气氛诡异无比。   林耀随便进了一户逛了一圈儿,里面只有几张破烂的老家具,地上与家具上的灰尘很厚,看来已空置很久了。   其它东西都搬空了,看来是这个村子很早就集体迁走了。   再逛了几家,情况都差不多,残垣断壁,一片凄凉。   他晃到村子深处,看到一座比其它房子大一些的建筑,也进去看了一下。   这地方看起来像村里的祠堂,内部天井很大,通常是村里集中举办聚会及仪式的地方。   正中的大堂墙上隐约能看到曾经挂过照片的痕迹,他顺着这痕迹抬头一看,大堂正上方是一块残破的木牌匾,上面的字颜色虽掉得差不多了,不过很好认:   【李氏祠堂】   果然是李玉清的老家。   正想再逛逛其它房间,他的地府手机响了。   是崔乙的消息:“李玉清是吗?没有记录,当年可能没收到魂儿,唉这种情况很常见啦……你都不敢信,还有回魂夜探完亲跑掉的!”   林耀无奈地回道:“知道了知道了,这次收回来就行了吧。”   崔乙的消息又过来:   “也有可能不是自己跑掉的哦,不好说,不敢说。”   林耀皱着眉,正在品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新消息又来了:   “啧,我听了你说的那个请柬想到的,你听说过……阴媒吗?有些魂儿就是被一张媒书困在人间了,连鬼差都找不到,地府严打了好久,已经很多年没这事发生了……”   林耀抬头打量着这荒村,默默念道:   “来真的啊?”   ……   他在村里等到天黑,终于是可以干活了。   他换上夜游神玄衣,提着引魂灯在荒村里晃了两圈儿,陪伴他的只有树上的蝉鸣和草丛里的蟋蟀叫声。   不出所料的,这荒村没游魂。   于是他又回到李氏祠堂,准备再好好找一下有没有崔乙说的那个什么媒书。   就着门外的月光,他在大堂飘来飘去,翻着一堆杂物,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屋里的光源似乎亮了一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顺手放在供桌上的引魂灯,灯亮了。   林耀两步上前拿起灯,与此同时,大堂的两扇大木门“砰!”地关上了。   大厅中间不知何时站着一名穿着校服的女孩,浑身湿透,水滴了一地。   她所剩不多的长发湿漉漉地紧贴着脸,脸色浮肿泛青。   眼睛只剩两个黑洞,嘴唇也发黑。   就算她没有眼睛,也能看出她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绝对不会是和善地来跟林耀讲道理的。   没等林耀说话,她嘴一张,一股黑水流了出来,那声音像是用腹部的空气憋出来的:   “好朋友……你来了?”   “李玉清?”   女孩没有说话。   林耀收掉了灯,脱掉了玄衣,变成他本来的样子,笑着对她说: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都去哪儿了,怎么没人评论了,大哭 第69章 她死亡的真相 她结婚那天   一周后,陆遇山接到了赵苏燕的电话,电话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求陆遇山救救她们。   这次那四人约他们的地方不再是咖啡店了,约到了一个清静的茶馆包厢。   等他俩到时,四位女士已经早早候在那里了。   她们此时脸色各异,集结了恐惧、忧伤、后悔……   唯一相同的就是,脸色都很差,还有黑眼圈,像这一周都没有睡觉似的。   她们早已点好了茶和茶点,茶早就凉了,没人动过。   等陆遇山和林耀坐定,赵苏燕先开口了:   “山外山……小陆同学,我们上次见面后,回家我就一直做噩梦,李玉清每天……每天都来找我,呜……”   她说到一半,忍不住哭了起来。   陆遇山瞄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林耀,开口问道:   “哦?她找你?找你做什么?”   赵苏燕抹着眼泪,哽咽着说:   “她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她缓了缓,才又接着说:   “苏燕,这漫画的结局怎么画?”   她说完后,眼泪又流下来了,没等陆遇山再问什么,她自己就绷不住了,大声说:   “我知道……当年她画的那个故事没有结局,我们也交流了很多,她说等画完再给我看……可是,可是……”   “我亲手把它毁了……”   她趴在桌上埋着头痛哭。   她身边的张宁宁上前正想安抚她,林耀突然开口问:   “张宁宁,你呢?梦到什么了?”   张宁宁动作一顿,她脸色白里透着青,显得十分矛盾。   她咬了咬嘴唇:“我吗?我一睡着,李玉清就蹲在我面前不停地问我……”   “这恋爱你谈得安心吗?”   话音刚落,茶馆的窗帘被风轻轻带了起来,她一时惊起,紧紧扑上去贴着身边的赵苏燕,身体直抖。   她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继续说:   “我是很后悔……但我当时也真的有点喜欢那个男生呀……这怎么能都怪我呢?”   她双手捂着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林耀平静地盯着她,说:   “张小姐,你真的是喜欢那个男生,还是正巧李玉清也喜欢呢?”   张宁宁的手从脸上慢慢挪开,惊讶地看着林耀,张着嘴,嘴唇发抖,一时说不出来话来。   她左右看了看身边几位同学,似乎想要从她们那里得到什么确定的答案,可她们根本顾不上她,各有心事,低头不语。   最终,她低下头,身体颤抖着,又哭又笑:   “也许……也许吧,我不知道,我错了……”   林耀不再看她了,眼神一转,移到焦芃身上。   焦芃感受到他的目光,吓得一激灵,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下意识想端起茶杯,手却抖得泼出几滴,只好又放下,用力交握双手,开口道:   “我也梦到她了,但是我好像被困在当年放学回家的那条路上了,身边是李玉清,她没跟我说话……”   她的神色茫然,眼里像有一团迷雾,令她什么也看不清,她对着林耀喃喃道:   “我该对她说什么吗?还是……我现在还在梦里?”   林耀轻声说:“焦小姐,是她想告诉你,她很喜欢和你一起回家的日子,可你主动砌了一道墙,把她拦在外面了。”   焦芃听完,身体一顿,陷入了沉默。   此时,坐在最旁边的许柯有些沉不住气了,她直起身,顶着最深的黑眼圈,脸上充满恐惧与不安,但又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你们怎么回事?不就是做梦吗?谁还不会做梦?这能代表什么呢?”   林耀看她的眼神很冷,他甚至不想掩饰对她的不耐烦与厌弃,直接问:   “许小姐,你的梦怕是比其它人精彩很多吧?”   许柯愣住,直勾勾地看着他,颤抖地问:   “你……你说什么……我记不住了!”   “是吗?让我猜猜。”   林耀冷笑着说:“许柯,又喜欢上谁了?我去帮你说呀?”   许柯瞪大眼,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   林耀继续说:“许柯,今天我带了零花钱,请你吃零食吧?”   “许柯,别让他们再来找我了,我害怕……”   等林耀说完这句话,许柯终于受不了了,她一拍桌子,伸出手,手指差点就要戳到林耀脸上:   “住口!我没有!不是我!”   陆遇山站起来,冷冽的眼神直直地朝她瞪过去,他的声音比林耀的还冰冷七八度:   “许小姐,坐下,如果你还想解决问题的话。”   许柯刚才还涨红的脸被陆遇山这一瞪,吓得又白了回去,她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陆遇山也坐了回去,他瞟了一眼林耀,见林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他们这一周以来做的所有噩梦,都是林耀干的。   那天他从学校回来后,等到第二天林耀才从那个老宅回来。   两人互通了一下信息,他才知道李玉清就在老宅,而那天晚上,林耀买了一大堆托梦卡,一个一个帮李玉清填好,每天往这四人的梦里送去……   他说的那四人该受点教训,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这还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想到这儿,陆遇山又看向许柯。   她还没缓过神来,还用困惑的眼神盯着林耀,她应该在思考为什么林耀会知道她梦的内容吧。   他不打算给她机会思考下去了,直截了当问道:   “许小姐,李玉清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旁边三人听到陆遇山这么问,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转头看向许柯。   许柯脸色一变,视线马上转到他这边。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我?她出事的时候?那天已经放学了呀,我回家了呀。”   陆遇山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说:   “我念一段东西,你们确认一下。”   他念起一段像是聊天内容的文字:   【李玉清?哦,有点儿印象,在学校游泳池淹死的女生吧,当时我们还在议论,三月还很冷,她跑去游泳池做什么,都没开放,泡了好几天才被发现,太可怜了。】   【具体哪天死的?这个就不知道了,我们是看到学校停了警车才知道的。】   陆遇山念完这两段,放下手机,看向她们四个人:   “以上内容,和你们知道的一样吗?”   几人面面相觑,茫然地点了点头。   陆遇山马上盯着许柯,语气还是淡淡的:   “许小姐,看来只有你,很清楚她是某天放学后出事的?”   许柯惊愕地呆住,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旁边三人表情更是复杂,她们甚至没发现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坐得离许柯远了一些。   许柯过了好久才醒悟过来,她连忙改口:   “不是,我猜的啊,白天还看到她呢。”   旁边的赵苏燕突然说:“许柯,你忘了吗?学校发现她尸体那天,我们是放假返校的第一天,学校借出去当考点给我们放了三天假,放上周末,一共五天……”   许柯强作镇定:“都十多年了……我哪记得这么清楚?”   “那你还记得两周后,学校处分了两个男生的事吗?”   陆遇山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   “看看,认识吗?”   许柯只看了一眼,吓得身体立马往后倒去,她不可置信地问:   “你……你从哪里搞来的?”   这张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病号服,两眼无神的男人,呆滞地看着远方,完全无视手机镜头。   其他三人也看了一眼,震惊地说:   “这不是隔壁班那个……他这是怎么了?”   陆遇山老实回答许柯的问题:   “哦,我前几天去精神病院拍的,他一直重复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不等许柯反应,他就直接说:   “李玉清抢我车把手。”   几人一听,脸色更惨白了。   许柯低头不语,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捏着,指节都快失去了血色。   林耀开口了,他说:“许小姐,我劝你还是自己说吧,说了李玉清也许会原谅你。”   他看了一眼陆遇山:“要是由他说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许柯犹豫了很久,终于是泄气了,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行……我说。”   那时她们几人与李玉清关系已经疏远了,可李玉清还在想着和她们重归于好,时常主动跟她们打招呼。   其他几人对她不冷不热的,许柯却对她怀恨在心很久,一直冷脸相待,李玉清偶尔说请她吃零食的样子令她更加烦躁了。   既然你想请,那就请个够吧!   隔壁班有两个她认识的男生,经常旷课打架,出了名的问题少年。   许柯找到他们,让他们没事收拾一下李玉清,钱到手他们自己花,别把她说出去就行。   几次之后,李玉清还是知道了是许柯指使的,她求过她别再这样了,许柯装傻不承认。   这些事她们几个都知道,只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多管。   直到那天放学时,那两个男生找来许柯,说没钱花了,让她把李玉清约到泳池那边,他们找她再要点钱。   许柯没多想,挺自然地去找李玉清了。   她把话说得很好听,说最近冷落她了,等会两人泳池见,她们好好聊聊,重归于好吧。   她记得李玉清欣然答应了,甚至都没问为什么要去泳池。   后来她就回家了,她以为那两个男生只是和以前一样,问李玉清要钱而已,没想到放完假回来,竟听说李玉清死在泳池了。   她恐惧之极,找那两个男生质问,那两人竟也矢口否认,说没有推过她,只是把她的书包丢池子里后,他们就走了。   两周后那两个男生被学校处分退了学,而学校竟然没找许柯的麻烦,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两个还算“义气”,真的没有把她说出去。   只是好几年后她才听说那两人出事了,半夜飙机车摔了,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治好后精神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许柯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只知道这么多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害死她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林耀此时说话了:“他们确实没推李玉清,是她自己跳的。”   几人听到这句话,同时抬头看他。   他声音冰冷,像浸在那天冰冷的池水中,透着七分寒气、三分惋惜:   “书包里有那本被你们嘲笑并毁坏的漫画小册子,她却还想着画完它,于是跳下去捞书包。”   他将一本半湿的小册子放到了她们面前。   “只是,她不会游泳,加上水温寒冷,失温加抽筋,再也没能从池子里爬上来。”   赵苏燕盯着那本她翻看了很多次的小册子,诧异地问:   “怎么在你这儿?”   林耀坏笑:“她给我的啊。”   几人吓得一哆嗦。   趁这时,林耀脸色又一沉,语气变得更阴森:   “她还托我问你们呢,她结婚那天,你们会去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起去参加婚礼吧~ 第70章 七月初四忌嫁娶 不完美的结   林耀问了这个问题后,她们沉寂了很久都没人说话。   直到桌上的热茶不再冒烟,赵苏燕先动了。   她小心地拿过小册子,颤抖着翻开一页,上面乱涂乱画的嘲笑之语显得特别刺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流着泪说:“我会去的,我要跟她道歉。”   其他人听她这么说后,低头沉默着,不多久,张宁宁和焦芃也表态了:   “去……去吧,但是,你们会保护我们吗?”   林耀眨了一下眼,没回话,他还在等许柯。   许柯止不住地颤抖,她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了好几次才点上。   在逐渐升起的缭绕烟气中,她缓了好一阵,才说:   “当年有一次,我们在一起聊天,说过谁先结婚,其他几个人都要去的话……看来,她一直记得。”   她看着其他三人,又看了看林耀和陆遇山,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也去,我受够了,这些年每次想到她,我就难受,去做个了断吧!她想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林耀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行,七月初四见,别迟到。”   见四人还踌躇着,陆遇山补充道:   “放心吧,你们不会有事的。”   她们这才起身,各怀心事,分散离去。   ……   她们走后,林耀托着腮帮子,叹息着说:   “唉,你知道这件事,我最不爽的是什么吗?”   陆遇山点点头:“嗯,没有凶手。”   没有人是真正置她于死地的凶手,但人人又都是凶手,她们每人都推了李玉清一把,最终将她推入了深渊。   至此,她永远留在了十五岁的春天。   只是这傻孩子,她不是在恨她们,她是真的记住了她们的承诺,想请她们参加婚礼,想跟她们重归于好。   林耀问他:“那两个男生是怎么回事?你这几天白天老往外面跑就是在找他们?”   “嗯,我听她们学校保安提到这事后,就在网上找了他们同学会的联系方式,混进群打听到这个事了。”   陆遇山把桌上冷掉的茶水倒掉,重新热了一壶,喝了一口,继续说:   “他们出车祸的时候李玉清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我猜他们应该是隐瞒了在泳池一些更恶劣的行径,才导致李玉清的那次报复行为吧。”   林耀没说话,沉思着。   “怎么了?那婚礼不对劲?”   陆遇山察觉到他的异常。   林耀问道:“你前几天跟我说,那个村子荒废的原因是因为环境不好,政府帮他们迁徙掉了对吧?”   那个李村的几十户人家,前几年整体迁徙掉了,主要原因就是村子位处的地势过低,离山体又近,近几年每次下雨后总有落石的危险。   向市里反映后,再加上村里都是些老人了,就一起安置到城边的动迁小区去了。   “那她的媒书应该就是在废弃之前下的了。”林耀算了算时间。   李玉清被困李村已久,那天他原本想找到媒书毁掉并带她走,只是她还有执念,且没有恶意,他不如圆了她的愿。   “喂,那天戌时过后一小时内,不管她们聊得怎么样,你都得带她们离开村子。”   林耀认真地看着陆遇山,交代着。   陆遇山不解地问:“那你呢?”   林耀眨眨眼:“我?当然是收魂儿啊。”   他笑着又补充道:“顺便看看那个新郎官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   七月初四,鬼月开始。   近期正值夏季中最闷热的日子,白天刚下过一场像开水的雨,到傍晚才放晴,空气粘稠闷热,云层偶有闷雷。   这深山中唯一的光源就是一辆正在盘山路上缓慢行驶的轿车,它像一个正在犹豫赴死的人一样,带着恐惧之意,绕了很久,才驶进一条进入树林深处的小路。   等车停好,下来四位神色凝重的女人。   在这连虫都不鸣的老林子中,她们紧紧依偎着,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们的腿发着颤,用手机光源照明,往前再走了十多米,看清了已经在等她们的陆遇山。   陆遇山上前跟她们说:   “前面就是村子入口了,你们一定要跟紧我。”   几人点点头,像母鸡身后的小鸡一样紧紧跟在陆遇山身后,继续往前走去。   来到村子入口时,她们更是傻眼了,这分明是一座废弃的村子啊。   张宁宁声音发抖:“这……这哪里像在办婚礼?李玉清真的在这儿?”   陆遇山正经地解释:“本来就不是正规婚礼,她在等你们了。”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吓得抱得更紧了。   这时抬眼再看,林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村口了,正在对他们招手。   她们颤颤巍巍上前,林耀拿出一个小瓶子,在手指上沾着里面的液体,对她们说:   “失礼了啊,阴阳有别,这个能帮你们看到她……当然也能看到别的东西,眼睛闭上。”   她们闭上眼,他在她们每个人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手指冰冰的,让她们感到一阵寒战。   这个是他去问崔乙要的开天眼凝露,原本是想去学一下当年他拍陆遇山天灵盖那一招,哪知崔乙说:   “那个好累的,对方还会疼,涂涂这个凝露就好。”   “……那你当年怎么不给陆遇山涂?”   崔乙嘿嘿笑:“那不是为了帮你出气吗?”   林耀:“……我谢谢你。”   点完这四人,林耀开玩笑地问陆遇山:   “你要不要来一点儿?”   陆遇山笑着说:“我就不用了。”   ……   几人再睁开眼,眼前的情景变了。   刚刚还荒草丛生、破壁残垣的村子,此时不知什么时候竟沿路挂满了大红灯笼,只是这灯笼红里透着阴森森的绿,看着瘆人。   村里的每棵树上都挂着破旧的红布条,像是村民祈愿的遗留物,正随着一缕微风轻轻晃荡,形同招魂。   他们一路踩着青石板,慢慢往村子中心走去,脚下偶尔传来石板被压出的水声,在这寂静的深山中显得刺耳。   走到老祠堂前,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的脖子上已经挂好了两朵红绸花,其中一尊石狮子头还掉了。   祠堂的大门外贴着一副对联,但也很残破,上半联只能依稀可辨:   赤绳系足良缘缔……   林耀带她们进了祠堂,没往正中的大堂走,而是绕到背后的偏厅。   他站在门口,对她们几人说:   “她在等你们,时间不多,你们知道怎么做吗?”   几人对视后,对他点点头。   林耀上前敲了敲门,门里传出一声清冷稚嫩的声音:“进……”   几人推门而入。   原本酷热的盛夏,这间偏屋却异常阴冷,一股青苔霉味扑鼻而入。   室内四周挂着灯笼,点着鸳鸯烛,正中有一对八仙椅,一个正着红色旗袍婚服,带着红盖头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   这女人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皮肤惨白,仔细往她脚下看,还能看到几滴水渍。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如银铃:   “好朋友……你来了?”   几人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踌躇着往前走了两步,赵苏燕轻声问:   “李玉清?我……我们来了。”   ……   趁她们上前与李玉清说话的空当,林耀拉过陆遇山,小声说:   “等会儿仪式开始前,我让你走,你就得走了,明白了吗?”   说这话时,他不停地往门外张望,此时已能看到祠堂内有影子飘来飘去,似乎在布置礼堂。   陆遇山反手拉住他,问:   “你老实说,你会不会有危险?”   林耀瞪了他一眼:   “这不是危不危险的事,是活人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好吗?”   陆遇山没有多纠结,他乖乖点点头:   “行,我就在村外面等你。”   林耀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还是那么轴!   不过这次他凑近陆遇山说:   “放心吧,等那个清泉府君出来,我肯定搞定他。”   两人说完话,再转头看向她们,她们四人已经靠李玉清很近了,似乎正在哭。   哭得最厉害的是许柯,她几乎是跪着的,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玉清……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恨我,我才不敢……不敢面对你,你真的没怪……没怪我?”   “柯……我好冷。”   许柯想上前握她的手,却握了个空,她碰不到魂体。   她只能继续哭着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张宁宁和焦芃也上前了几步,蹲在她面前抹着泪:   “玉清,我们也错了,是真的,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李玉清没有说话,她垂下的红盖头一角似乎轻轻摆动了一下,脚底滴淌着的水珠却已经少了一些。   最终,赵苏燕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小册子,轻轻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赵苏燕已经画上了结局。   是五个女生坐在草坪上的背影,牵着手一起看着天空,上面写着一段结束语: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流下泪,缓缓说:   “李玉清,你是最好最好的漫画家,真的,下辈子我等着看你的作品。”   李玉清的盖头下渐渐渗出两道湿润的痕迹。   “好……谢谢……”   她轻轻说完,便再也不动了。   ……   室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树影摇曳,灯火狂闪。   林耀马上回头对所有人说:   “你们该走了。”   几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不再动弹的李玉清,担忧地问林耀:   “她不会有事吧?”   林耀推了推陆遇山,示意他快带这几个活人离开: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会让她好好去投胎的,你们跟他走。”   几人一步三回头,还对着李玉清喊:   “李玉清!等你投胎了记得来找我们,我们还当朋友!”   林耀真是急得想踢她们一脚:   “行了!她下辈子不会再记得你们了,你们也翻篇吧!”   他连推带拽地把几人推出房间:   “按原路回去,路上看到什么都别理,也别回话,听懂了吗?”   交代完后,他朝陆遇山点点头,没再说话,把门关上了。   ……   几人跟着陆遇山往外走时,刚刚还是红色的灯笼竟都变成了白色,幽绿的鬼火四处游荡,映到墙边还能看到奇怪的影子在动。   她们紧紧拽着陆遇山的衣服,吓得瑟瑟发抖,直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遇山回头再看了一眼祠堂,冷静地说:   “新郎要来接亲了,我们快离开吧。”   这一路上,他们耳边时而传来风啸中混着阵阵似哭似笑的怪声,时而在转角突然撞倒不知什么时候摆在那里的纸扎人……   一路惊心动魄,终于是跑出了村子。   ……   等他们喘着气再回头一看,村子已经恢复了一开始荒败的模样,仿佛刚刚做了一场梦。   几人好久才缓过神。   赵苏燕上前问陆遇山:   “他们不会有事吧?你朋友怎么没出来?”   陆遇山没理她,只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这一片废墟。   她们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能安静地等着。   陆遇山突然说话了:“你们走吧,我在这等着就好。”   她们对视了一眼,不好再问什么,只能向他道谢。   “小陆,谢谢你……我们……”   陆遇山朝她们摆摆手,他现在没心情跟她们道别,只想安静一会儿。   几人这才回到车子里,发动汽车离开了。   此时月亮渐渐从云层中露出,整个荒村被照得更加凄冷了。   ……   林耀将这几个活人赶走后,转头对李玉清说:   “等会儿它们让你拜堂你就拜,只是第三拜的时候别动。”   他朝门外又看了一眼,一个巨大的、不似人形的影子,正慢慢飘进祠堂正厅。   他笑了笑:“哼,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作者有话说:   准备抓本卷最后一只妖啦 第71章 清泉府君(上) 未成年人不   陆遇山站在荒村外,思绪回到几天前,他那几天为了调查阴媒的事,去了一趟李村村民被安置的那个动迁小区。   他花了两天时间,混入每一团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群体中,才断断续续拼凑出一个信息:   李玉清去世那年,李村还没迁移。   村里有个神婆找到她祖母家,说村子这些年老是不太平,每次下个雨就有灾祸发生,一定是山神不满他们长年不进贡的原因。   她怂恿李玉清的祖母:   “您孙女既然人都没了,不如为村子做点贡献吧。”   她算到山神有个小儿子,十来年后正该婚娶,把李玉清许配给它,可保李村百年平安。   老人也不懂这些,就把李玉清的八字给她了。   这就有了下阴媒的事。   只是那老神婆没过多久就过世了,媒书被她放哪儿了也没人知道。   陆遇山回家后跟林耀说了,当时林耀就说,既然不能提前烧掉媒书破坏婚约,就只能在婚礼当场强行搞破坏了。   什么山神,装神弄鬼,正规的山神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阴媒。   怕是什么山精鬼怪的,蛊惑了神婆吧!   ……   回到现在,中秋已近,月亮将近满月,明晃晃悬在天上。   祠堂大厅传来一声尖锐且混合着回音的叫声:   “阴阳合和!吉时已到!启礼!”   “咣!”   一声锣鼓声响起。   偏房的大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两个丫鬟装扮的纸扎人僵硬地走进来,立在了李玉清面前。   李玉清僵硬的身体站了起来,跟着她们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她走到正厅前站定,又一声吆喝传来:   “请新妇出阁!”   正厅挂满了白灯笼,正门贴着一对白色的囍字,正中的供桌上摆满了祭品,点着一对白色的鸳鸯烛。   只是那烛火像是假的,只发着幽冥一般的光,一动不动。   厅内直直站着两排纸扎人,正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袍的新郎官儿,他的脸泛着黑气,看不清样子。   李玉清走到堂前,走过来两只纸扎人,手里捧着她的牌位,站到她旁边,跟她一起缓慢地往前挪着步。   她慢慢走到供桌前,那两个举着牌位的纸扎人将牌位小心地放到了蜡烛后面。   脸冒黑气的新郎官儿也挪步到她面前,两人站定后,才又传来一声:   “山君有子,赤狐为郎,清泉为聘,月华为妆……”   “一拜山灵收泪雨!”   身着婚服的两人朝堂前拜了一拜。   “二拜幽冥解愁肠!”   两人又一拜。   “三拜缔此阴阳契!”   两人转身面对面,只是新郎拜了,李玉清却没动。   那声音顿了片刻,又重新响起:   “三拜缔此阴……”   “行了!吵死了,大晚上扰民,烦不烦,都散了吧!”   林耀一脸不耐烦,从厅外走了进来。   厅内站着的所有纸扎人“唰”的头同时一扭,直勾勾看向他。   林耀抽出山狩剑,大厅原本阴森恐怖的氛围被他这把金里透着红的长剑照得正气凛然。   他对着这群纸扎人说道:   “不想死透就赶紧滚。”   下一秒,所有纸扎人纷纷倒在地上,再无一点生息。   “草……我好像错过了很多功德。”   林耀看着倒一地的纸扎人,也没来得及分析它们是游魂附体还是山精作怪,竟然让它们溜了!   新郎不依了,他一脸黑气暴涨:   “何方宵小?敢扰本君婚礼?!”   林耀转头瞪着他,不屑地说:   “你才宵小呢!清泉府君?是鬼还是妖?现在现身让你死得痛快点。”   在厅内昏暗的烛光下,新郎官儿身后的影子缓缓浮现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尾巴轻轻一甩。   他的声音变得尖细刺耳:   “大胆!胆敢挑衅本君!让你有来无回!”   他身体立刻化为一只巨大的红狐,猛地朝林耀扑了过来。   在它的牙快碰到林耀的时候,林耀随手拿出一张金符往它头上一贴,这妖怪立刻动弹不得了。   林耀嘿嘿笑道:“无名道长给的定身符就是好用,比陆遇山画的好用多了,果然是专业的。”   狐妖瞪着大眼睛,拼命想挣脱,可哪有那么容易,它每动一下,就像有金雷劈身一般痛苦。   林耀趁这时上前拉起李玉清的手:   “走了走了,送你去地府。”   他们刚跑出大厅,身后便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把新娘还给本君!!!!!”   顿时一股阴风冲出祠堂,直冲林耀面门,吹得他头发都乱了。   等阴风吹完,狐妖已经蹦到他面前,此时它的尾巴又多了两根,竖在身后,随意地摆动着,像在调戏小动物。   林耀把李玉清推到墙角,轻声说:   “别动。”   他感受到了妖气的强烈压迫感,本来以为是普通的山精小妖,没想到是三尾狐妖。   只能先安慰一下自己了,幸好不是九尾狐,不然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狐妖的修为恐怕与蛇妖不相上下了,上次无名道长收服蛇妖时,不仅用了八张金符,还需以正规道法压制才行,自己这次就找他要了一张,确实大意了。   他低头想着对策,却听那狐妖轻笑一声,妖媚的声音传来:   “小鬼差,符还有吗?要不然再试试?”   林耀突然抬头,说道:“你不知道吗?现在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未成年人不准结婚。”   狐妖大眼睛瞪住,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趁它发愣的这几秒,林耀用最快的速度召出琉璃引魂灯,朝着李玉清招招手:   “快进来。”   一道七彩流光闪过,刚才还站在墙角的李玉清“嗖”的一下,就被吸进了灯里。   林耀反手收起灯,拍拍手,对着狐妖眨眨眼:   “好了,你的新娘没了,死心了没?”   狐妖噎了一下,这几百年,它见过道士斗法,也见过和尚念经,还有神婆跳大神……   就是没见过用未成年人保护法来攻击自己的?   它竟一时语塞了!   林耀趁它愣神,赶紧往外跑,打不过还不能跑?   他又不是傻子。   狐妖看他跑了,暴怒,三条尾巴竖起,一股巨大的妖气顿时震得整个荒村的树乱摆。   它灵活的身躯高高地跃到天上,双眼发出红光,紧紧锁住了林耀的身影,一对犬牙已经伸长,利爪伸出,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直直往林耀扑了过去。   林耀感受到天上这股妖气逼进时,朝旁边一闪,狐妖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却没有扑到他。   它转身尾巴顺势一甩,扫到林耀身上,将他扫翻在地上了。   紧接着它抬起巨大的爪子就想踩到他身上。   在地上翻了几圈的林耀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手上已经召出山狩剑,剑指着狐妖的爪子,狐妖的巨爪猛地悬停半空,硬生生刹住了。   林耀收起了笑意,眼里闪过两道青色鬼火,他用告诫的语气正色道:   “我警告你,我答应过别人,不会对让我受伤的人客气,你真想死吗?”   狐妖被他这语气震住了,它爪子停在半空顿了顿,好像在思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它还在思考的时候,林耀已经抬手抓住了它的爪子:   “你指甲有点长,我帮你修修?”   他面无表情,手起剑落,一排利爪纷纷断落。   狐妖马上收回爪子,跳到离他很远的地方,同时它开始评估面前这个鬼差的实力。   不应该啊?   自己几百年道行,被他拿捏?   它不信邪,冷笑着说:   “只砍指甲?法力不够?”   林耀有点儿心虚,真不愧是狐狸,比那几个千年白痴妖厉害多了。   确实,跟它硬碰硬,自己完全没有优势可言。   他从兜里掏出地府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狐妖眼睛一眯:“你在等什么?援军?”   林耀把手机收好,耿直地对它说:   “对啊,我打不过你,我认了。”   狐妖似乎第一次遇到这么耿直的对手,它有了点儿兴趣,把尾巴盘好,在半空坐得直直的,像一只狗。   它犀利的眼神还盯着林耀:   “没用的,本君不怕地府,只怕天庭,你叫的援军要是地府那群废材鬼差,还是死心吧。”   林耀苦笑,心想崔钰啊,崔科长,你们平时在妖界到底树立了什么形象啊?这么差劲?   他问:“那你想怎么样?反正这婚你是结不成了,要不回去继续修炼吧?”   狐妖被他气得牙都颤了一下:   “你不付点儿代价?”   林耀哼了一声:“我没钱。”   狐妖轻声笑:“我闻到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新娘没了没关系,你跟我回去吧。”   他哭笑不得:“你有病吧?跟那蛇妖一伙的?”   狐妖尾巴甩了甩,朝身后的群山指去:   “跟着本君混,此片群山皆是你庭院,灵药任采,月色共饮,何必回地府受人差遣?”   林耀听完好奇地问:“那我负责干什么?”   “很简单,下次本君渡劫时,把你阳气都给本君,本君用来护体……”   “行了行了,死心吧,想得美。”   林耀打断它继续做美梦。   他们夜游神虽然是个穷苦编外部门,可再差也是正规地府公务员,谁要跟妖怪混山头啊?   而且还是用来当肉盾的,傻子才答应。   狐妖舔了舔嘴唇,似乎不舍得放弃这块眼前的香饽饽。   只是,一阵风吹过后,它吸了吸鼻子,眼神凝了凝,对林耀笑道:   “本君好像闻到了更香的气味……”   林耀没说话,他脸色沉了下来,有不好的预感。   狐妖飘在天上,兴奋地抖了抖毛,朝村口的方向指了指:   “那个正在村口外喂蚊子的人类,他的血可助本君功力迅速大成,既然你拒绝了,那本君就去找他了。”   林耀的眼底杀气尽现,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碰他试试?”   狐妖跃上高空,盘旋了两圈,尖细的笑声扬成一阵阴风:   “行!来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本君先尝到他的血?”   话音刚落,它已化为一道红影,猛地朝着村外扑了过去。   林耀凌空而立,手中金弓出现,几乎只一秒,一道带着红色闪电的利箭就朝狐妖飞驰而去。   狐妖感受到背后的空气异动,在空中一个翻身,躲过了这一箭。   它回头眯着眼看着这个小鬼差,感觉越来越有意思了。   “还不来?再搭弓怕是真的来不及了哦。”   ……   陆遇山正在村外心情焦灼地等着林耀,突觉一阵狂风迎面而来,树林中隐匿的鸟类突然惊起,纷纷飞走。   他被这阵风吹得迷了眼,等再睁开眼,不远处竟有一只体型巨大的红狐朝他扑了过来。   陆遇山往后退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已经看到林耀的身影挡到他面前。   他马上明白了当前的情况,看到那大狐狸对着林耀举起了爪子,他用最快的速度上前一步,反过身挡住了林耀。   下一秒狐妖的爪子便在他的背上抓出了深深的四道血口子。   一股鲜血溅在林耀脸上,令他的瞳孔失焦了几秒,直到陆遇山倒在地上,他才清醒过来。   当那股血腥味冲进他鼻腔后,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好久没发糖了?后面连着发,甜死你们,哼 第72章 清泉府君(下) 你留这跟狐   陆遇山倒在地上时,背后的伤口正不停地冒着血,同时还能看到一股黑气般的妖气从伤口中不断涌出。   他抬头看到林耀瞪着他的样子,想开口说句安慰的话,但妖气侵入身体后的剧痛让他一时浑身都麻痹了,只能无力地瘫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月亮再次被浓云挡住。   狐妖已经蹦回半空飘着,它弯着眼睛,美美地舔着爪子上的血,刚想嘲弄他们一下,尾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它回头一看,刚刚还在地面的林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它身后了。   他此时满脸溅着血,眸中鬼火狂燃,手中正拎着一条还在抽搐的断尾。   这条尾巴,是从它身上徒手活生生撕下来的。   它大惊,正欲跳开,林耀一瞬间翻上它的后背,又拎起一条尾巴,手中出现那把泛着血光的剑,手起剑落,毫不犹豫。   狐妖三尾断两尾,顿时妖气大泄,气息一乱,身形保持不了巨大化了,只能缩成普通狐狸的大小,在地上不停地翻腾挣扎。   林耀一只手用力拎住它的脖子,像拎狗一样在地上拖着,手指深深陷进它的皮毛之中,血一股股从他手指间渗出。   狐妖虚得人话都不会说了,只能像真正的狐狸那样发出一声声惨叫。   “山君?装优雅?你给我死吧!”   林耀另一只手举起剑,对准狐妖的心脏就要刺下去。   此时原本晴朗的夜空没由来地从他头顶“轰!”传来一声响雷,刚才那道浓云之中,一道闪电劈下,正好劈在他的剑上。   山狩剑落地,林耀立刻惊醒过来。   他捂着发麻的手,愕然地看着这一地惨状。   没等他回过神,几道闪着光的锁妖链就在他面前“唰”的出现,把狐妖紧紧地绑住了。   几个鬼差降在他四周,控制着狐妖,一言不发。   钟子期随即出现在他面前,摇了摇他的肩:   “林耀,我们没来晚吧?你没事吧?”   林耀眼神闪了闪,才终于完全清醒,他马上转身跑回陆遇山身边,化为实体,抱起了陆遇山。   陆遇山满头是汗,他忍着痛,伸手擦掉林耀脸上的血,声音虚弱地说:   “别……别怕,我没事,死……死不了。”   林耀浑身都在颤抖,他眼神第一次这么凶狠,死死地盯着陆遇山,说:   “你最好别死,死了就算变成鬼,我也不会认你了!”   陆遇山笑了一声,眼睛却慢慢闭上,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林耀慌乱地朝着钟子期喊道:   “钟前辈!救……救救他!”   钟子期快步走过来,查看了一下这个人类的伤口,皱着眉回头瞪了一眼狐妖。   他安慰着林耀:“你别急,冷静一些,伤口是外伤不致命,只是得把妖气处理掉。”   他起身回到狐妖身边,对着它正色道:   “给你个减轻刑罚的机会,给那个人类拔掉你的妖气,不然,你知道伤害人类会是什么后果吧?”   狐妖被这话震慑到了,上次它渡劫的时候就知道了,人间已不比从前,不是它这种妖想当然的时候了。   它刚刚也没想真的伤害这个人类啊,只是想引那个小鬼差过来教训他一下,哪知道这个人类会突然冲上去挡这一出?   就算它此时没有被抓住,伤害人类的事也会让它下次渡劫惨不忍睹了。   它委屈巴巴地点点头,犹豫地看了一眼林耀,小声对钟子期说:   “可以是可以,不过能让那个小鬼差走开吗?我怕他接受不了我的治疗方式,又揍我一顿。”   “你耍什么花招?”钟子期伸出拳头:“老实点儿,不然我先揍你一顿!”   狐妖缩了缩脖子,耳朵往后撇成飞机耳,声音小得像蚊子:   “行吧……”   钟子期示意几个鬼差先放开它,然后把它脖子一拎,拽到了陆遇山面前。   它让他们将陆遇山背朝上平放,露出后背。   最后它纠结地瞄了瞄正用一脸杀气瞪着它的林耀,低下了头。   开始舔陆遇山的伤口。   被它舔过的地方,黑色的妖气马上消失,血也随着它的唾液抹过后,渐渐止住了。   只是没舔几口,它就听到几声拳头被捏得嘎嘎响的声音,赶紧抬头一看,林耀嘴唇都要咬破了,那表情上写着:   你!死!定!了!   它求助地看向钟子期,钟子期马上伸手拉住林耀,小声说:   “救命要紧……救命要紧……”   他给狐妖使了个眼色,让它动作快点!   狐妖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等所有伤口都被它舔过一遍后,它自己尾巴的断口竟也随之开始愈合。   它叹了一口气:“这极阴血果然是好东西……”   “你再说?”   林耀已经忍无可忍了。   它两步跳到钟子期身后,抖抖索索地不再说话了。   钟子期用缚妖袋把狐妖收好,对林耀说:   “放心吧,等会儿他就能醒过来了,伤口养几天就能好。”   林耀帮陆遇山穿着衣服,不解地问他:   “钟前辈,刚刚那道雷劈是怎么回事?不让我杀它?”   钟子期这才告诉他原委。   这狐妖虽自封了山君,占了这片山头,但它几百年来确实对山里其他小精怪起到了震慑作用,自己也基本不搭理人间事。   在前两次渡劫时,上天念它非恶妖,且护林有功,灭过几次山火,便放过它一马,这才让它修成了三尾。   这次它做得确实过界了,禁锢亡魂加上伤了人类,牢狱之灾是逃不过了,只是念在它这两尾一断,几百年道行几乎散尽了,上天怜悯,还是决定留它一命了。   林耀听完,默默抚摸着陆遇山的头发,低声说:   “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想不起来了。”   他现在有了一丝后怕的情绪,上次杀伤魂鸟的时候他意识很清醒,目标很明确。   可刚刚几乎是失控的状态,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钟子期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好好带他回去养伤吧,我先去收押狐妖了。”   ……   钟子期带着一干鬼差前脚刚走,陆遇山就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林耀扶住他,看着他脸色比刚刚好了很多,才松了一口气。   那狐妖的唾液的确是有效果,连伤口都比一开始小了很多。   “疼吗?”林耀抬手帮陆遇山擦掉一脸的汗与泥巴,心疼地问。   陆遇山还有点儿虚弱,他把脑袋搭在林耀肩上,双手自然地就环住了林耀。   “疼……”声音还带着点儿委屈。   林耀瞪着他,凶巴巴地说:   “让你挡了?还敢吗?”   陆遇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特别理所当然地说:   “当然要啊,不挡不就变成你受伤了?”   林耀眼角抽搐,一把推开他站起身,往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狠狠说道:   “行,反正今天你的血被那狐妖舔了,你留在这里跟它过吧!我走了!”   陆遇山摸摸头:“啥意思?狐妖?舔?”   他想站起身跟上去,却扯到伤口,疼得他哼出声来。   见林耀的脚步停下来,他赶紧说:   “哥,我走不动……你背我吧……”   林耀深吸了一口气,又转身回来,真想给他一巴掌直接扇回家去!   “你明知道我实体化后是个废物,怎么可能背得动你!快叫个车来接你!”   ……   两人到家时已是一身狼狈不堪,林耀让他在床上趴好,要帮他上药。   这次他倒了差不多一整瓶止血粉,把陆遇山疼得直龇牙。   涂完了药,再用绷带紧紧地把他的上半身包了起来,只是又包厚了。   陆遇山快憋死了,他小声嘀咕着:   “哥,要不下次我自己包吧?”   林耀给了他头一记脑瓜崩:   “还下次?”   他警告陆遇山趴好别动,自己跑到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只是他在厨房发了半天呆,看着这些陌生的设备和器具,才想起自己根本不会做饭。   自己这双手,生前十指不沾阳春水,难道就没有过一丝耻意吗?   他骂完自己后,打开冰箱,闭着眼随便掏出几样食材,拿起了菜刀。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可是天才,一定可以的。”   想到这儿,他在厨房乒乒乓乓地折腾起来。   陆遇山在房间听到了,急得直叫:   “你在干什么?不会在做饭吧?住手!”   “闭嘴!你敢从床上起来,我就让你趴地上!”   林耀一边威胁他,一边自信地把处理好的食材一股脑倒锅里煮,开始倒调料。   只是他也许忘了,他现在是一个没有味觉的魂儿……   当他把一锅蜜汁大杂烩端到陆遇山面前时,正想开心地让他尝尝,陆遇山已经被气味呛到咳了好几声了。   林耀小心地闻了闻……和他以前喝过的罗宋汤气味是有点不一样?只是好多年没喝过了,忘了什么气味了。   他不自信地问:   “怎么了?香还是……臭?”   陆遇山紧紧咬着嘴唇忍着笑,点点头:   “都……有点儿?”   林耀脸色沉下去,把锅放到地上,不说话了。   陆遇山赶紧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往嘴里塞,塞得深深的,感觉他是越过了舌头的环节,直接往喉咙里灌的。   知道视死如归是什么表情吗?就是陆遇山现在的表情。   他喝完一口,又嚼了几下里面一个硬硬的东西,开口说:   “好喝!哥,你真是天才,第一次做饭就这么好吃,只是胡萝卜是熟的就更好了!”   林耀的表情又开心、又怀疑,十分复杂。   他看到陆遇山又喝了几口,脸色竟然开始发青,这才终于明白过来,这锅玩意儿好像有毒!   他把勺子抢了过来,把那锅奇怪的东西推得远远的,开口骂道:   “你是白痴吗?我逼你吃了吗!”   陆遇山捂着胃,忍着吐意,虚弱但坚定地说:   “我想看你笑嘛。”   林耀耳根有点泛红,他伸手开始拆陆遇山的绷带,想帮他绑得松一些,嘴里还在念:   “真是的,脸都憋紫了也不说,真想让我变成杀人凶手吗?”   陆遇山笑着拉过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了,我的报酬收到了,你也开心点吧。”   林耀揉揉鼻子,终于对着他笑了起来。   笑完后,他又担忧地问:   “那你吃什么?肚子饿了怎么办?”   陆遇山无奈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APP:   “哥,我这伤又不是伤在腿上,我能自己做饭的,而且现在有种东西叫外卖。”   他点了一份粥,今天先养养胃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本卷最后一章咯~记得来看哦巧也是巧,更到现在才发现作者也是蹭上小陆生日了,明天一起过,嘿 第73章 最后一次叫你哥 哥,我二十   陆遇山的伤好得差不多时,已时至八月下旬,离他返校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但在这之前,最重要的日子便是:   他要过生日了。   林耀每天都在苦恼,不知道要送他什么礼物。   他去找过麦麦,现在在人间,除了麦麦他也不知道该找谁商量了。   “过生日?送礼物?”   麦麦正躺在草上晒着太阳,生日这个词对它来说有点陌生了,它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   “他喜欢什么礼物你买给他不就好了。”   林耀弹了弹它的肚子,脸羞愧地发红,无奈地说:“我要是有钱,还烦恼什么?”   这要是在他生前,他会给陆遇山安排从早到晚的专人二十四小时伺候,想去哪玩都行,礼物随便开口要,晚上再来个全套浪漫大法餐,再送一屋子花把他埋了……根本不用烦恼。   麦麦舔舔嘴唇:“哦,那就给他做好吃的呗,他喜欢吃什么?”   林耀脸色更红了,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除了我做的……应该不挑食吧。”   “那……你会做其它什么吗?比如手工什么的,送他个小玩意儿啥的。”   林耀看了看自己的手,捂着脸沮丧地说:   “这死手……除了会弹钢琴,就只会打游戏了。”   一鬼一猫沉默了。   麦麦甩甩尾巴:“我再帮你想想吧,你自己也再想想。”   它不理林耀了,很快就呼呼大睡过去。   ……   林耀回到家时,陆遇山正在房间看书。   他偷偷窝到沙发上,开始给崔乙发消息要建议。   “生日?我哪知道怎么过,我连自己忌日都要记不住了!”   崔乙消息回得很快,可惜全是废话。   “地府就没人过生日吗?”林耀不服气:“这么大个地方,没一个人在意过?”   崔乙发了一个黑眼圈表情包过来:   “你看我们有空在意这种事吗?”   他又补充了一句:“要不然……你带他来地府一日游?我可以请假当导游。”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林耀不想理他了,更烦恼了。   他搓着自己头发,抱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又没钱,也不会做吃的……   没钱?不对,他有功德啊!   他恢复了点儿精神,打开功德商城,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来送人。   常用那一页肯定都不适合,都是些功能性的道具,人类用不了。   有一个分类,林耀还没仔细逛过,叫异宝阁,他手指一划,点了进去。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把他眼睛刺了一下。   【血池盛宴】:召唤一群舞女的幻影,在腥风血雨中为工作一天劳累的您歌舞一曲!   林耀赶紧关掉了页面,光想那个画面就儿童不宜了。   有一张商品图片拍得挺好看的,像是一盏灯,他点进去再一看:   【忘川氛围灯】点一盏在家中,可循环播放幽冥鬼火各种颜色模式,体验怨灵低语吟唱,让您睡个好觉。   他咬咬牙,关掉,耐心地切到下一个:   【沙华迷情香】混合三种珍稀材料:孟婆汤、地狱犬的口水、熬了九百年的油锅油,点燃此香可让您忘却烦恼,体验成仙的飘渺感。   他有点儿恶心,想吐。   “这崔钰,这么闲开发这些没用的玩意儿,不如快点帮我查凶手。”   林耀暗暗骂着,翻了几页,没一个正常东西。   正想关掉页面,他看到一个被挤在最角落,价格却标得相当高的商品:   【护心丹】:对人类使用,此生限用一次,燃烧鬼魂法力,替此人挡下一次致命伤害,副作用未知,请谨慎使用。   林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念叨着:   “总算看到个靠谱的,这种好东西早就应该放出来卖了嘛。”   他毫不犹豫买了一个,看了眼使用说明,往人类心口按进去就行了。   这种东西也当不了生日礼物吧,太抽象了……算了先用掉吧。   这么想着,他已经飘进了房间,偷偷来到陆遇山身后,趁他还坐在书桌前看书,把这东西按进了他心口。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手尖跟着那珠子一起溜进了陆遇山身体里,手尖有些发麻。   陆遇山身体僵了一下,感觉到他在身后,转过头看着他,问:   “哥?怎么了?”   林耀嘿嘿笑着:“没什么呀,哦对了……你喜欢什么味道的蛋糕?”   陆遇山抬手揉了揉心口,脸带疑惑:“蛋糕?”   他立马想起来过两天就是他生日了,马上说:   “哥,你不需要操心什么啊,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林耀皱眉道:“那怎么行,前两年都没好好陪你……”   他话还没说完,见陆遇山对他张开双手,看着他笑着。   他低下头,化作实体,上前两步,将手放到了陆遇山手心。   陆遇山把他再拉近一些,抱着他,把头埋在他怀里,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真的不用,你要实在想准备,那就买个小的,草莓味的就行。”   他抬起头,对林耀眨眨眼:   “零花钱没了吧?你买的那一冰箱冰淇淋,我终于快吃完了。”   说完他笑着拿起手机,给林耀转了不少零花钱。   林耀羞着脸推开他,跑出了房间,蹲在冰箱前,从里面拿出冰淇淋自己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   “草莓味,这么大个人了,幼稚……”   ……   陆遇山生日的前一天晚上,麦麦来找林耀了。   它给了林耀一个小珠子,很小一颗,青色中带着点点白光。   林耀拿在手上研究着:“这是什么?”   麦麦蹲院墙上,不好意思地抬起后腿挠了挠痒痒:   “我做的一个小礼物,没什么用,就是好看,你到时候只要把它捏破就行了喵。”   林耀开心地收起来,摸摸它:“等着,给你拿小鱼干去。”   等麦麦走后,他的地府版手机响了,回屋拿着一看,崔癸发来的:   “林耀,你有毛病吧?你买那玩意儿做什么?”   林耀想了半天,才想起她在说什么,是前两天他买的那个护心丹。   他回道:“你管这么宽?”   崔癸发了一个愤怒表情包:   “我价格标那么高你也买?那东西没有用真人测试过啊!”   “那你放出来卖?我已经用了,退不了了,你当没看到吧。”   “你……算了,白痴,看好你的小人类吧,希望他一辈子别触发!”   崔癸连发十个翻白眼表情,不再理他了。   “有空开发点有用的东西吧!我都懒得吐槽了,再见!”   林耀收起手机,也懒得理她了。   ……   陆遇山生日当天早上,天刚亮,他还在院子里洗漱呢,两个邻居走了过来,提着一袋水果就往他手上塞:   “小山,生日快乐啊,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陆遇山大方地收下,跟他们道着谢,寒暄着。   这两人还没走,几个婶婶又结伴来了,端着几碗热菜直往他手里递,说着:   “哟小山,长这么大了?什么时候毕业呀?婶给你介绍对象呀。”   陆遇山赶紧转头看了一眼屋内,回过头摆摆手:   “不急不急,还早呢!”   “呵呵,好好好,这么帅了……今天生日过得开心点啊,晚上你把菜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后面又来了几波大叔大婶,给他塞了好多吃的,他看着院子里这一堆食物,开始犯难,这到开学吃不完又得浪费了……   邻居们走后,他收拾了好半天,刚进屋,林耀就飘在他身边对着他耳朵小声说:   “帅哥,给你介绍对象啊,喜欢什么类型的?”   陆遇山吓了一跳,侧过身对他笑:   “你耳朵这么尖?”   林耀翻翻白眼:“那大婶声音大得像装了喇叭,你们整个村怕是都听到了吧。”   陆遇山把手里的大西瓜放在桌上,一边切一边说:   “我喜欢什么类型的?我想想啊……必须会弹钢琴,还会飘来飘去,脾气不太好,长得超好看,最好姓林,你认识吗?”   林耀马上飘回里屋了。   陆遇山坏笑着切着西瓜,听到院子里又传来叫唤声:   “外卖!陆小乙在吗?”   陆遇山手顿住,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只见林耀已经变成实体,又冲了出去,把外卖给拿进来了。   他脸上还红红的,把外卖盒子往冰箱里塞:   “你的草莓蛋糕。”   陆遇山疑惑地问:   “陆小乙?”   林耀清清嗓子:“咳,我们这种行走阴阳两界的公务人员,总得要个化名嘛。”   陆遇山继续问:   “姓陆我能理解,小乙是谁?”   林耀:“……你能不要这么会抓重点吗?”   ……   晚上,他陪陆遇山吃好晚饭,两人关好灯点燃了生日蜡烛。   陆遇山吹好蜡烛正想开灯,林耀拦住他,掏出麦麦给他的珠子,捏碎了。   珠子一碎,一颗白色小光点停在了黑暗的房间中,映得两人眼睛都亮亮的。   陆遇山好奇地看着它,问:“这是什么?”   林耀也不知道,只觉得这珠子的光照得心里暖暖的,像是沐浴着仙气。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小光点一下。   小光点刹那间爆开,整间房间映满繁星点点,星河流转间,两人脚下就像悬空一般,出现一道银河。   他俩吓了一跳,赶紧手牵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银河慢慢翻涌,在他们身边慢慢结成一棵巨大的、银色的树,树枝一抖,抖落出漫天银色光点。   光点围着他们转着圈,仔细一看,都是一只只小小的萤火虫,它们扇动着小翅膀,费力地在他们面前摆成一个立体的爱心形状。   林耀看傻了眼,只听身边的陆遇山笑出声,笑得很开心。   它们摆完爱心,飞回到银树上,银树又化为两只仙鹤,绕着他俩飞了几圈,高声鸣唱着,翅膀一挥,两人眼前的星辰收缩后又再次展开。   这次他们看到云层深处的美景,在一轮巨大的圆月下,隐约可见远处的宫阙亭楼,两位仙女在月光下轻盈地舞动着,几名仙人正举杯共饮,在这仙音缭绕中,光影渐渐散去。   房间恢复了黑暗。   林耀也笑了,心想:   麦麦,这是你以前还在天上的时候看见的美景吗?谢谢你。   他带着一点儿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   “这个……你喜欢吗?”   陆遇山握着他的手紧紧用力,下一秒便将他揽到了怀里。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哥……”   林耀“嗯”了一声:   “怎么了?”   陆遇山沉默着,头深深埋在他的脖颈里,吸了一下鼻子。   林耀有点儿慌乱地说:   “你哭了?别啊!过生日要开心……”   陆遇山把他抱得更紧了,身体轻微地颤抖着,用沉沉的鼻音又叫了一声:   “哥。”   林耀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太对,静静地等着对方缓和心绪,等着他再开口说话。   “你还记得五年前,你离开时,我说过的话吗?”   林耀当然记得,那天的月亮虽然没有今天这么圆,也足够让他看清那个爬出窗送别他的瘦小男孩了。   那男孩儿用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会好好活着,帮他也一起活着。   当时的场景真是永生难忘啊……   “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啦。”   陆遇山抬起头,双眼映着月光,柔软中又恢复了那个男孩倔强无比的坚定。   林耀一时失神,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陆遇山接着说:   “过了今天,我就二十岁了,和你……和你一样大了,所以……我不会再叫你哥了。”   林耀呆呆地看着他,心里骤然感到一股悲伤,他脑子里快速闪过陆遇山年龄更大的样子,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   可自己老了是什么样子?   他目光闪动着,不知道要怎么调节这情绪,只能装作不在意地说:   “叫什么都行……只是个称呼,没……没关系吧。”   陆遇山的脸凑近他,笑着说:   “好,那从明天开始,换我照顾你、保护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陆明天穿警服啦,4.0达成,终于把崽儿养大了~ 第74章 城南分局的新人 第一天上班   三年后的六月末,国立公安大学的礼堂内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盛大毕业典礼。   整个礼堂恍如一片蔚蓝的海洋,所有毕业生穿着整齐的警官制服,别着代表着荣誉的警号,站成方正笔直的队形。   校领导与国际刑警组织主席的致辞结束,接下来就是优秀毕业生上台讲话了。   代表刑事侦查专业的优秀毕业生陆遇山赶紧把手机递给他旁边的同学,低声说:   “帮我拍视频,拍好点儿。”   他同学朝两边的家长代表席看了一眼,问道:   “怎么,你家长没来?”   陆遇山对他眨眨眼:   “我给我对象看的。”   优秀毕业生们讲完话,本届学生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随着宣誓结束,礼堂里响起校歌……   在典礼落下帷幕后,陆遇山与同学们合影留念完,回寝室拿起行李,他早已心归似箭,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了。   等他走到校门口时,他的导师之一,一位德高望重的前刑警,现任他们学校教授的老先生拦住了他。   “小陆,过来。”   陆遇山上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教授好!”   老先生笑了笑:“我说,你留在北辰市不好吗?前半年实习的时候,你单位的局长可是很看好你的。”   陆遇山笑了笑:“教授,老家……也挺好的。”   老先生上前帮他整理着警帽与领带,叹着气说:   “行吧,回去好好干,早日提干过来,我看好你。”   陆遇山再次敬礼,与他告别。   走出校门,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呆了四年的大学,怀着万分不舍……   和一百万分想回家的期许,冲向了机场。   ……   时间再回到一年半前,当一张拆迁通知书贴到陆遇山家小院外时,林耀呆滞了。   他反复看了三天三夜,才给陆遇山打电话说起这个事。   陆遇山也没含糊,马上就回来处理了。   他手上有爷爷和王师公留给他的两处房产,跟拆迁办事处确认好具体事项后,他回家一件事就是安抚林耀。   “我们的家是不是要没了?”   林耀眼里充满着强烈的不情愿与不舍,陆遇山家的小院,是他从死后到现在一直待着的地方,比他生前住了二十年的大别墅还要有感情。   陆遇山笑着揉他的头:   “笨蛋,有你的地方就是家,走,我们去师公家收拾一下。”   他们到师公的宅子里收拾师公的物件,一件一件都那么熟悉,在那里放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一下子就都要没了呢?   收拾完后,林耀坐到后院的蒲团上,看着眼前的中药炉,心事重重。   “你要是喜欢这个炉子,我就一起带走。”   陆遇山坐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   林耀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哀愁地说:   “唉,我的日月精华……还有机会打坐吸收吗?”   陆遇山搂着他的肩说:   “行,我们搬到个能让你天天打坐的地方去。”   ……   后面半年,陆遇山用老宅拆迁的现金买了一间位处城郊,环境优美的小区顶楼,他看中这个房子的原因就是小区安静,凉台很大,紧靠着湖边。   能一眼看到月亮。   那半年他几乎忙到累晕过去,学业加上装修、搬家的事宜,让他差不多每周都要两头跑。   林耀表示他也能帮忙,让他别老跑回来了,可他舍不得让林耀插手半件人间事。   答应要照顾他了,怎么可能还让他操心这种事呢。   唯一让他心酸的是与街坊邻居的告别,几十年了,他们虽然受陆遇山爷爷所托对他很是照顾,却也是真心喜欢这个优秀的孩子。   分别那天,好多大婶大叔都在抹眼泪。   “可惜啊,来不及见到我们小山毕业当警察了。”   “唉,怎么就突然要拆迁了……小山,加好婶的联系方式啊,想交对象了就告诉婶……”   陆遇山哭笑不得。   随着拆迁工作的顺利进行,那片他从小长大,贫穷却宁静和谐的城中村,渐渐消失在时代的洪流中。   ……   他们的新家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客厅,其中一个房间他特意改造成全隔音,放上他送给林耀的钢琴。   另一间就是卧室了。   凉台就按林耀喜欢的样子布置,复刻了师公家的后院,不仅把那个药炉子搬了过来,还摆上了他爷爷留下的那些花盆。   至于林耀,他只要通知麦麦,以后想吃小鱼干,就得自己爬楼梯或者想办法坐电梯咯。   ……   飞机降落到他的城市庆江市后,他马不停蹄地往新家赶。   刚坐上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瞄到他一身警服,声音都抖了:   “警官……我没违规吧?”   陆遇山笑着说:“别害怕啊,你没犯事你在怕什么?”   司机松了口气:“哦……那就好那就好。”   他拖着行李推开新家的大门,一只虎皮鹦鹉飞到他面前,踹了他脸一脚,接着停到客厅顶灯上,对着他就喊道:   “陆遇山,大笨蛋!”   林耀从凉台冲过来,对着那鹦鹉骂道:   “啾啾!下来!谁教你乱说话的!给我滚回笼子!”   陆遇山的表情十分复杂,他看着林耀,又看了一眼鹦鹉,冷冷地说:   “呵,有其父必有其子?”   林耀瞪了他一眼:“脱鞋!洗手!”   ……   陆遇山收拾行李的时候,林耀围着他转着。   “这是你上班穿的警服吗?”   陆遇山低头看了一眼:   “哦,对,我去换下衣服,这个上班的时候再穿吧。”   林耀跟进卧室,追问着:   “你分到哪个单位了?”   “城南分局刑侦大队。”   陆遇山脱下了警服,在衣柜里找家居服。   这几年他们聚少离多,林耀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心情更加复杂了。   所有东西都变了,陆遇山变得更加成熟,肌肉线条和身材愈加好看,家也换了,现在住的地方虽然条件更好,却也更寂寞了。   啾啾也是陆遇山怕他寂寞给他买的小宠物,只是被他养得跟他一样嘴不饶人。   麦麦偶尔会来看看他,只是它懒得爬楼梯,直接现真身飘上来,每次都吓他一跳。   唯一没变的好像就只有他自己了,外形没变,还是生前的样子。   工作也没变,还是每天晚上出去巡逻,抓游魂怨鬼们。   这几年也还算太平,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让他费心,可此时看着已经毕业的陆遇山,他却更担心起来了。   陆遇山在学校的时候反倒安全,师公生前也说了,鬼童养回来至少三年以上。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他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了。   陆遇山换好衣服,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怎么了?怎么感觉我回来了,你反而不开心了?”   林耀回过神,马上切换笑容:   “怎么可能?开心得麻木了而已,你什么时候去报道呀?”   “一周后。”   陆遇山上前拉住他的手,听着语气淡淡地,可他眼里的幸福笑意早已出卖了他:   “林耀,我终于可以天天守着你了,你跑不掉了。”   等他把林耀按倒时,啾啾飞进来叫道:   “功德到账:八百万!”   林耀脸红着指着它:“你给我滚出去!”   ……   一周后,城南公安局刑侦大队迎来了他们的新警员。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这位新警员由刑侦大队长亲自接待。   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英气逼人的新人,大队长很是满意。   “小陆,我跟你导师也是老相熟了,他跟我说过你的履历,好好表现!”   陆遇山认真敬了个礼,谦虚地说:   “大队长,我还是个新人,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学校的理论学得再好也不能证明什么,我希望能多实践。”   大队长笑呵呵地说:   “行,我带你去你的中队,跟大家认识一下吧。”   ……   重案中队的办公室如大队长预料的那样,乱七八糟,烟雾缭绕,没几个人在。   他带着陆遇山进门,清了清嗓子,对着一个正在看监控,眼神迷离的小警员问道:   “你们老陈呢?”   小警员一看领导来了,马上站起来敬礼:   “大队长!老陈……哦不,队长他,出外勤了吧?”   大队长啧了一声,对着陆遇山说:   “重案队就是这样的,有事就看不到人,没事也看不到人……”   小警员看到陆遇山,眼神一亮:   “大队长!这莫非就是您之前说的今年要来的新人吧?”   “对啊,让老陈带带啊。”   他拍了拍陆遇山的肩,对其他人也说道:   “唉,都过来,介绍一下,今年国立公安大学刚毕业的高材生,我好不容易要过来的,你们好好关照一下。”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纷纷过来,打量着陆遇山,露出欣慰的表情……终于有新人可以分担他们工作量的那种。   就在陆遇山目不暇接迎接新同事欢迎的时候,一个看着不到五十岁,硬朗利落的中年人走进了办公室。   大队长一挥手:“老陈!人我给你要过来了,带带好吧。”   他拍了拍陆遇山的肩,走掉了。   其他人见中队长来了,打着招呼:“老陈,来了。”   打完招呼,他们就各自回去忙了。   被叫老陈的中年人对着陆遇山招了招手,他赶紧上前去敬了个礼:   “中队长!我是今天来报到的警员,陆遇山。”   老陈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他眼睛似钩子,眼神犀利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陆遇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打量了自己一番,以为今天哪里穿得不得体。   这时老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开口了:   “我叫陈恪,恪守本心的恪,你跟着他们叫我老陈就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车钥匙,问:“会开车吗?”   陆遇山点点头,他大二暑假的时候就去考了驾照,还在学校摸过警车,挺熟练了。   陈恪把钥匙丢给他,站起来往外走,同时朝他招手:“跟上。”   刚刚看监控的小警员好奇地问:   “老陈,第一天就带人家出外勤啊?”   陈恪对他笑笑:   “严述,你严肃点,让你找的车牌找到了吗就敢管我?”   叫严述的小警员吐吐舌头,继续看监控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荒山枯骨 一只白骨森   按照陈恪提供的地址,陆遇山开着车往庆云山区深处驶去。   陈恪在车上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说是有个徒步旅行的小青年,走到庆云山区里去了,晚上在林子里面扎帐篷过夜,摸着黑不晓得怎么的,就摸到一具尸体。   那小子吓得连夜跑出山报了警。   只是这庆云山区很偏僻,从他们城南分局开车过去就要三四个小时。   山区里没什么人烟,只有几个沿着山路而建的小村子,村子里人口不多,越到山区深处人越少。   整个山区也就一个小派出所,处理不了这样的案子,他们老所长往县里也报告过了,县里人手也不够,再往上要人,就要到他们分局来了。   正巧陈恪这两天有空,就跟队里法医打了个招呼,先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   他讲完,把座椅一倒,闭着眼说:“小陆,你先开着,累了再换我。”   陆遇山点点头:“好的,陈队,你休息吧。”   陈恪笑笑:“叫老陈。”说完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   他们赶到山区第一个村子远山村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车子停在村口派出所院子里后,陆遇山轻轻推了推陈恪。   陈恪醒过来,迷糊了几秒,从副驾前的储物箱里掏了半天,掏出两个小面包丢给陆遇山。   “不一定有时间吃饭啊,你先随便垫点。”   正说着,就看到派出所里跑出一个老警察,朝他们挥着手。   他是这个小派出所的所长,这片山区实在太大,所里一共也没两个人,接到报案后,有两个民警已经出发去找现场了,留他在这里等他们。   老所长边说边还往院里的办公室指了指:   “那个报案的小伙子还在里面,吓坏了,现在估计还没回过神呢。”   “哦?那既然法医还没到,我们先见一见报案人,再一起进山吧!”   陈恪示意陆遇山跟他一起进到了房子里。   这派出所其实就是一个院子,一间平房,平房又分隔了两个房间,一个用来办公,还有一个当当仓库什么的,条件确实艰苦。   报案小伙子正坐在办公间里,抱着一杯热茶,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中。   他年纪看着和陆遇山差不多大,穿得倒是挺新潮的户外装备。   见到有人进来,他立马蹦了起来,用一副紧张的神情看着他们。   陈恪示意他坐,直截了当表明了身份,让他说说发现尸体的经过。   小伙子一听他们是刑警,表情松了一松,随即坐下。   陆遇山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坐到陈恪侧后方,准备进行记录。   这位小伙子叫张华,刚刚大学毕业,年纪确实和陆遇山相仿。   他说他的兴趣爱好就是到处旅游,而且是独自旅游,徒步加上露营那种。   五天前他进到庆云山区中,先搭车到了最里面的望云村,休整之后便进了山,一路往外玩出来。   除了前天下了一场雨,其余时候天气都还算正常。   在这期间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山间行走,偶尔到山脚的溪流边补水休息,溪边的山道偶尔有村民路过,运气好的话也能讨到一些吃的。   晚上他就搭帐篷露营,就这样一直玩到昨天下午,走到了这个远山村后面大约五、六公里的山腰处。   当时他实在有些累了,就早点搭好帐篷,准备今天一早再出山。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他醒了过来,想去帐篷外解决一下尿意,等他打着照明摸到帐篷外往下约十米的地方,正欲解裤腰带,就看到一个怪怪的东西。   他有些疑惑地拿起手电,往那东西照去,只见到一丛丛人腰高的灌木中间,赫然有一只鞋子斜着半掩在泥土里。   这双鞋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有点儿像从前老一辈喜欢的那种绿色劳保鞋,很脏很破,不知道躺在这里多久了。   他四处望了望,在猜想是不是有村民路过时,丢在这里的垃圾,不过这里离山道也有些距离,而且四周比较陡峭,确实不太像特意丢在这里的。   他环保意识还不错,想着要不就捡走,省得在这里污染环境。   于是便走上前去捡。   这一捡,手感明显不对,像是有什么力量牵扯着鞋子,他心里一惊,用力一扯……   “啪!”   鞋是拔出来了,他也一屁股跌坐在地。   手电光正好照过去,灌木底下,一只白骨森森的脚掌赫然杵在那儿,上面还粘着零星腐肉。   “是人的……绝对是人的!”   张华声音发颤:“我吓得魂都没了,背包帐篷手机啥都没拿,一路狂奔出山……到这儿报的警。”   陈恪听到这里,问他:“你东西都没拿就跑了?手机也没带?那你怎么跟他们指认的地点呢?”   张华指了指自己的手表,那是一块专业的户外运动手表,带定位功能和运动轨迹,他说跟老所长描述之后,老所长差不多就知道在哪一片了。   老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他也说差不多能确认,毕竟也是常年在山区巡逻过的了,接着他告诉他们法医到了。   陈恪看着陆遇山,问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遇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问张华:   “你说前天下了一场雨,雨有多大?”   张华回忆后说道:“挺大的……我就记得那天起码好几个小时我都躲帐篷里没出来。”   陆遇山关上笔记本,表示没问题问了。   陈恪站起身,朝他挥挥手:   “走吧,去看看现场。”   他们正要出门,张华突然站起来叫住他们,耳根微红:   “如果……你们看到我丢在那里的背包和装备什么的,能帮我带回来吗?我实在不敢去了……”   陈恪朝他点点头:“放心吧,勘查完后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帮你带回来。”   ……   门口又停了一辆警车,车上有两个人。   陈恪上前打招呼,并拉着陆遇山介绍道:   “我们队刘法医,和痕检小李。”   刘法医看着陆遇山笑着说:   “听说过了,新来的,小陆?走吧上我们的车,一起过去。”   他们搭上刘法医的车离开了远山村,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往山里开了半个多小时,就碰到了在路边等着他们的两个小民警。   小民警说现场是找到了,不过得从现在这条公路旁边的豁口出发,往山下溪流的方向再走几百米。   这几百米可就不太好走了,加上前两天下过一场雨,两个小民警在前面拨开一丛丛半人高的草木为几人开路。   他们就这样踏着泥泞扶着树,又走了约半小时,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等他们看到一顶蓝色帐篷的时候,就知道尸体大约的方向了。   两个民警说他们没有太上前,怕破坏现场,陈恪朝他们竖了竖大拇指,肯定了他们保护现场的意识。   几人也没有马上过去,原地观望了一会儿,刘法医给几人发了口罩、手套和鞋套。   再往前大约十米的地方,果然如张华所说,看到了他丢在草地上的绿色劳保鞋。   刘法医已经带好了手套,独立往前走去,他蹲在一丛灌木前拨开枝叶,再翻了翻地上的泥土,看了一会儿,又站起身在四周也走了一圈,朝几人走了回来。   “已经白骨化有些时间了,从泥土和植物覆盖的情况来看,推测在这个地方至少一年以上,泥土被前几天的雨水冲掉不少,这才露出来了。”   陈恪听完,也走上前绕了一圈,等他回来后对几人说:   “那报案的小伙子说得没错,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他说完,对着陆遇山问:“小陆,你去看一圈,回来说说你的看法。”   陆遇山乖乖地上前看了一圈,最后他蹲在那丛灌木前,拨开根部看了很久。   等他看完,回来开口道:   “陈队,那几丛灌木是枸杞,它们应该是在尸体之后生长出来的,根部已经完全缠住了尸体,从高度来看,是今年第一次结果子,而它们生长期约一至两年才会结果。”   刘法医笑着说:“不错啊,小陆。”   他接着问陈恪:“现在可以挖出来了吗?”   陈恪看了一眼陆遇山,点点头:“挖吧,小陆,你拍照。”   “至于是否他杀,得全部挖出来带回去进一步检查了。”   刘法医朝远处两个小民警挥挥手,让他们来帮忙。   几个人忙得腰酸背疼,终于除去了覆盖尸体的植物和泥土。   等挖完,差不多下午三、四点了,几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翻捣泥土时散发出的淡淡腐臭又让人完全不想吃东西。   小李也完成了周边的环境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为痕迹。   他们围在一起,开始查看到尸体完整的样子。   尸体头朝着出山区的方向,呈俯卧姿势,头骨侧偏,一只手压在身体下方胸口位置。   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大多数已经化为泥土,只剩几缕残布挂在骨架上,相对完整的就是那双劳保鞋了。   “是名女性。”   刘法医指了指残布上隐约可见的花纹说道:“看这个肋骨结构、盆骨比例和大约的身高,加上这种村妇爱穿的花袄子,应该是女性没错了,不过……”   他指了指白骨的小腿处:   “这里曾经断过,又很粗糙的接上了。”   陈恪皱了皱眉,蹲下仔细看了一会,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   他伸手往被白骨压住的那只手下面掏了掏,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红色塑料皮小本。   小本已经被腐泥浸泡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散架了,但好在封面是塑料的,保存还算完好。   他慢慢抹开上面的泥,一行烫金的字显现了出来:   江州师范大学学生证   翻开来第一页,名字和所有钢笔字迹写过的地方已经完全糊掉看不清了。   只有照片还在,一个洋溢着青春感的少女微笑着,眼睛像一弯月牙,清澈又明亮。   陈恪沉默地站起身,对陆遇山说:   “看样子要去江州出个差了哦。”   作者有话说:   放心看,作者没搞忘自己写的是灵异小说 第76章 枯骨寻踪 你上班第一   陆遇山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埋头把学生证也拍完照,装进了证物袋。   剩下的工作就是帮刘法医将遗骨装好抬去车里。   最后他再确认了一圈现场,没其它问题后,才把张华的装备都打包好带上了。   几人回到派出所时,个个已是狼狈不堪,一身泥泞。   他们稍微清洗了一番,送走了刘法医他们,陈恪对陆遇山说:   “你去再问张华点问题,我找所长再聊聊。”   陆遇山进了屋,把东西还给张华,张华一个劲道谢,问他:   “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等下,你刚刚说你今年刚毕业对吗?哪个学校呀?”   “我吗?江州理工大学。”张华回道。   “江州师范大学离你那儿远吗?”   陆遇山拿出手机,开始翻看那边的地图。   “不远,可以说是很近了,我们学校男生多,师范大学女生多,我们经常互相走动一下,唉,你不要误会哦,只是简单的走动,互相认识一下,一起参加一些聚餐啥的……”   张华滔滔不绝。   陆遇山打断他,问:“你在大学的这些年,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有人失踪相关的事儿?”   张华愣了好一会儿,开始仔细回忆。   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说道:   “没听说过有人失踪,但是有这么件事儿,我去年有一天跑去师范大学玩,当时有位读大二的小学妹哭哭啼啼地跟我说,有学姐晚上吓她,她住的寝室不干净,说是……说是有什么鬼找她算账……”   “什么鬼?算什么账?”陆遇山眯着眼,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就说什么占了她的床位什么的……唉呀记不清了,太久了。”   张华挠挠脑袋。   陆遇山沉默了几秒,又问:“那小学妹的联系方式你还有吗?”   张华一摊手:“没有,也就泛泛之交。”   陆遇山偷笑,有点儿想吐槽他,还好忍住了,他留下张华的联系方式,便让他离开了。   等他再出门,陈恪已经在车上朝他招手了:   “回去吧,我来开车。”   ……   在回局里的路上,陈恪问他有没有问出什么信息。   陆遇山挺犹豫的,总觉得张华说的这个事,在工作场合说出来会让陈恪觉得离谱。   他踌躇之后还是说了,并补充道:   “我留了他联系方式。”   陈恪听完笑了几声:“也不算完全没用吧,他说的这个信息,你能听出点儿什么别的吗?”   陆遇山点点头:“从学生证的样式和磨损程度看,应该是好几年前的版本了,如果张华没听说过有人失踪……”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一丝惆怅感:“她可能是更早之前就失踪了,学校认识她的人可能已经没几个了。”   陈恪看看他,眼神里有了点笑意,他也简单说了说刚才与老所长谈话的内容。   他是个直截了当的人,刚回到派出所,他就逮着老所长问这些年整个山区的治安状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报案等等。   老所长带他到仓库里翻一些案宗给他看,一边翻一边自语道:   “我们这片山区里绝大多数处理过的都是民事纠纷,比如谁家的田被侵占啦,谁家晒的玉米被偷啦,谁家媳妇偷汉子……”   陈恪再问:“更早呢?十年,二十年前?”   老所长愣了愣,看着这屋堆着的几大叠案宗,有些犯难地说:   “我调过来也才不到十年,更早的我得翻翻记录了。”   “行,你们翻翻,有消息告诉我。”   老所长疑惑地问他:   “哪种算特殊的报案呢?”   陈恪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除了你刚说的那些,都算。”   陆遇山听完后说道:“陈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   “叫老陈。”陈恪又纠正他一次:“说吧,想到什么说什么。”   “老陈,我在想,一个外地女学生,身上带着骨折后又长好的痕迹,又死在深山中,有可能是人口拐卖吗?”   陈恪开着车,眼角弯了弯:   “哦?你怎么推断出来的?”   陆遇山:“这个,我可能有点儿主观了,那张照片里她的气质,和她死的时候衣着风格不符。”   陈恪:“是的,虽然你很主观,不过观察得很有道理,等法医测出骨龄,我们再定侦查方向吧。”   两人回到局里停好车,天色已经很晚了。   陈恪招呼他吃完饭,看着他一身警服脏兮兮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唉你看我,你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就弄成这样,赶紧回去洗洗吧,以后来上班穿便装就行。”   陆遇山笑了笑:“好的,老陈再见。”   ……   他到家开门前,先闻了闻自己衣服,还是有股淡淡的腐泥味。   他叹了口气,希望林耀已经出门上班去了吧。   然而一开门,希望落空了,家里灯开着,林耀笑着跑过来,正想跟他说话,肉眼可见的表情突变,皱着眉跳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捂住了鼻子。   “你上班第一天就去盗墓了?”   林耀诧异地问。   陆遇山气得笑出声:   “胡说八道什么呢?”   等他清洗好自己,才跟林耀说今天他是去现场了。   听他说完今天的经历,林耀眨了眨眼,问:   “那女生叫什么?我帮你问问有没有收到魂儿。”   陆遇山看着他问:“名字还没查到,不过,万一没收到魂儿,你打算怎么办?”   林耀理所当然地说:“那我就去收啊,顺便再帮你问问她是怎么死的。”   陆遇山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赶紧拉住林耀,笑着说:   “别,你收魂就行了,什么也别问可以吗?”   林耀不解:“为什么?帮你快点儿破案不好吗?”   “这是我上班后的第一个案子,我想靠自己,而且我们队长带着我,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不靠谱。”   林耀撇撇嘴:“好吧,对了,之前我抓那个鬼司机的时候,才知道死在深山里的人很容易被山气困住魂儿,你今天在现场没感觉到什么吗?”   陆遇山皱着眉回忆着,半晌他摇摇头:   “没有,过两天我可能得去她学校看看。”   万一张华说的事是真的,那个什么学姐鬼算账和这具白骨的主人有关,那还真得让林耀去看看了。   想到这里,他回过神:“你今天怎么没去巡逻?”   林耀白了他一眼:“你睡了我再去。”   陆遇山一把揽过他的肩:“你今天在家干嘛?有没有教啾啾说我坏话?”   啾啾本来在笼子里睡得好好的,听到有人叫它名字,抖了抖羽毛,叫道:   “陆遇山!大笨蛋!”   陆遇山点点头:“行,没有新的。”   林耀被他逗笑了,两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他像是随意地问道:   “你队长怎么样?对你好吗?长什么样呀?”   “他吗?挺精明的,也肯教我,挺好的。长什么样?不胖不瘦,挺硬朗的。”   “哦。”林耀听完没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陆遇山捏了他一下:“放心,我没忘,我会找机会查的,现在还不到时候,你再等等。”   那个疑似被罔象吃掉的,可能是警察的中年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查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只是自己为什么走到今天,他一天也没忘记。   他甚至希望对方要是还活着,快点自己冒头,别藏了。   ……   一周后,陈恪办理好跨市调查需要的办案协作函,跟陆遇山打了个招呼,准备跟他出差去江州市了。   “明天出发吧,你今天回家收好行李。”   陈恪说完忙自己的去了。   旁边的严述跑过来偷偷跟陆遇山耳语:   “喂,小陆,不简单啊,老陈出差还带着你,看来你已经成功打动他了。”   陆遇山笑着说:“严前辈,不要调侃我。”   严述眨眨眼:“我说真的呀,他就喜欢独来独往,能带着你说明他看好你呀,对了,别叫我严前辈了,听着好怪,我也就比你大两届,叫严哥。”   陆遇山只好点点头:“行,严哥。”   “好好,我负责我们组的图侦,以后有需要直接找我啊。”   严述满意地走掉了。   陆遇山低头继续研究老案宗资料了。   ……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动身前往江州市了。   江州市离庆江市不算近,五百多么里,他们选择了坐高铁去。   在车上,陆遇山翻看着手机里他拍的那些现场照片,低声对陈恪说:   “老陈,我有个小疑问,这个区域只有这尸体附近有生长枸杞,这算不算异常?”   陈恪想了想,赞同地点头:   “嗯,是个疑点,你先记着,回头查查枸杞种子的事。”   “好的,另外我前两天查了一下江州师范大学学生证的变迁史,那个女生带着的那种制式,在2005年前就改版了。”   陈恪看着他,好奇地问:“你在哪儿查的?”   陆遇山老实回道:“哦,我……直接网上搜的。”   陈恪笑了笑:“挺好,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脑子挺活络的,那到时候直接查05年之前的失踪人口?”   陆遇山思考着,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我就是没想明白,她如果是这两年才去世,身上为什么带着十多年前的学生证呢?”   陈恪拍拍他,笑道:   “查案就是慢慢从各个方面去切入,如果一切都很合理,什么都指向真相了,那要我们干什么呢?你说对不对?”   陆遇山:“嗯,我明白了,那我们先去找这个女生的身份吗?”   “找到身份后你打算怎么查?”   陈恪突然反问他。   陆遇山几乎没犹豫:   “我想去她学校看看,另外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家属。”   陈恪满意地点头:   “可以,思路是对的,但有个小细节,下次你得随时关注法医那边的鉴定进度,万一白骨和学生证没关系,岂不是闹乌龙了?”   作者有话说:   预收那本刑侦文文案已出,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个预收下章真有鬼~~不骗人 第77章 612寝室的怨灵 有事儿还是   两人到江州市后,先去师范大学所属辖区的分局报了个备。   局里的同事听说他们来调查人口失踪,皱着眉说:   “这个……你们稍等一下,我查下是哪个派出所管理的吧。”   他在电脑里查了很久,给了他们一个师范大学所属派出所的地址,让他们先去那边查一下。   两人到了派出所,所长接待了他们,他认识陈恪,看到他挺开心的:   “哟老陈,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好久不见了。”   陈恪跟他寒暄着,把陆遇山也介绍给了所长:“看,我新收的小徒弟,一表人才吧?”   陆遇山听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陈恪说明来意后,所长表情有点为难:   “找人?这……我想想啊。”   他拿出手机,翻着联系人,打了一个电话:   “老廖?你在哪儿?哦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对两人说:“失踪人口的管理以前都是纸质案宗,十多年前开始改制后,变成电子档案管理了,我给你们找来的人当年负责过这批档案,你们跟他对接如何?”   陈恪点点头:“也行,有空吃个饭。”   老廖来了之后,他们简单对接了一下,陆遇山便从手机里翻出了学生证上的那张照片给老廖看。   老廖看了一眼,眉头紧蹙,喃喃念道:   “咦,这小姑娘,怎么有点儿眼熟呢?”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有线索了。   老廖谨慎地说:“行,我带你们去查一下吧。”   他们一起来到信息科,老廖在电脑里找出失踪人口档案存档,对他们说:   “这些档案当时是按年份和是否寻回分类存放的,你们看从哪里找起?”   陆遇山说:“2005年之前的未寻回。”   老廖点点头,在电脑里找到2005年之前的文件夹,一张一张地翻阅起来。   这些电子档案是按年份分类存放的,陆遇山仔细看着档案上一张张照片,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一天突然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的家人来报了案,却至今没有寻回。   更别说有些人可能都没家人来报案。   他们会多绝望?家人会有多绝望?   年份越往前翻,妇女及儿童的比例就越高,陆遇山皱着眉,知道那个年代人口拐卖的情况特别猖獗,没想到数量这么庞大。   他们一直翻到1998年,陆遇山看到一张照片,突然喊道:   “停,这张我再看看。”   照片上是一名少女的生活照,她站在一个小花园前,穿着一套时髦的洋装,笑得阳光灿烂。   陆遇山再拿出学生证的照片,举到电脑前对比了一下,对陈恪说:“应该是她了。”   老廖马上把档案点开,一看名字和下面的记录,他也惊呆了。   陈静语。   他抬起头对两人说:“巧了不是,这是我当年刚来上班时,接到的一个报案,笔录也是我做的。”   ……   老廖去档案室调出了当年的纸质档案,找了个小会议室与两人沟通起来。   陈静语,他之所以对这个女生眼熟,不光是因为当年他亲自接的报案,更重要的是,这个女生的失踪很不一般。   他记得当年她家人和学校的领导一起来派出所报的案,她家人在98年时穿得就很时尚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他们当时站在派出所昏暗的灯光下,周身透出一种被教养严格约束着的体面与焦虑,给人感觉很矛盾。   那名父亲穿着熨烫整齐的干净衬衫和一件开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手里紧攥着一个公文包。   母亲则是一身素色裙子,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色苍白。   “说好的三十号回家,一直没等到,我们一号就到学校去找了,结果老师和同学说,二十八号左右就没见到她人了……”   那位母亲尽可能地保持着最大的克制,没有当场哭出来。   老廖一算时间,确实到了可以立案的地步了,于是给他们做了个笔录。   根据他们与学校老师提供的信息,这名女生叫陈静语,生于1978年,峪安市人,就读于江州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大二。   1998年4月28日从学校失踪,家人于5月3日来报的案。   老廖后来去学校走了一圈,回来写了一份报告。   经勘查,陈静语失踪时未带走任何生活用品,只有她平时随身的小包不在寝室,包里可能带着她的身份证和学生证等,此类证件未在寝室找到。   除此之外,她寝室里还晾着刚洗过的衣服,热水瓶里剩着半瓶水,摸上去还有余温。   其它衣物经同学确认并没有明显减少。   老廖当时走访了一圈儿她的同学与老师们,侧面印证这名女生无自杀与离家出走倾向。   她性格开朗、家庭和谐、成绩优秀,与同学相处得很好,老师也都喜欢她。   她就像是临时出去了一趟,然后就消失了。   当年没有这么多监控,老廖只能在学校大门与后门处找各个人问,想知道有没有人最后看到她。   只是查了很久都没有什么结果,他甚至快把学校的地锄了一遍了,火车站和汽车站也跑了数不清的次数,没有人见过她。   这也是他当年的一个心结,以至于现在一看到这女生照片,他还在唉声叹气。   “唉,要是放在现在,很快就能找到了吧……”   他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地问:   “你们来找她的档案,难道是……找到人了?”   陆遇山噎住没敢说话,他看了一眼陈恪,得到陈恪的指示后,他才说道:   “廖警官,现在还没有确认是不是找到她了,不过我有几个问题,可以问吗?”   “问啊,随便问,笔录上的或者我记得的细节都行。”   “她消失那天穿的什么衣服有记录吗?”   老廖听了,翻了几页笔录,找到了记录,他指给陆遇山看:   “这里,她同学说,下午上课的时候有看到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裙子,还套了一件白色小毛衣。”   “她说感觉特别好看,所以多看了几眼,印象很深刻。”   陆遇山想象了一下,确实好看,特别是在那个年代,这个搭配就很亮眼。   他继续问:“她父母或者当年学校老师的联系方式还有吗?”   老廖表情有些为难地说:   “那时没几个人有手机,他们是留了地址和电话,只是……电话还是座机,地址也过了快二十多年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联系上了。”   “没关系,你给我一份,我想办法联系。”   “行,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尽管说。”老廖整理着档案,回道。   陈恪的手机响了,他示意陆遇山等等他,出去接了个电话。   约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刘法医的电话,一个初步的结论,你们听一下?”   陈恪简单说了一下刘法医的结论:   女性,身高约1米68,误差3厘米以内。   骨龄预测死亡时年龄在四十三至四十八岁之间,小腿有一处陈旧骨折伤,怀疑生前遭受过暴力侵害。   牙齿方面,除去白骨化后自然脱落失踪的牙,上左第三颗磨牙是生前拔过。   以目前的情况推测不出死亡原因,尸体已经白骨化,就算当时受到过什么致命的伤害,也随时间的流逝,隐藏在了山间的泥土之间。   DNA的提取已经在做了,结果还得等等,陈恪也要求刘法医加查一个毒性测试了。   “以上,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沉默了,陆遇山低声说:“死亡时间……和她的年龄好像对得上?”   陈恪点了点头:“对,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遇山条件反射一般回道:“拿到她父母的生物样本做对比?”   “还有呢?”   陆遇山低头沉思了很久,才说:“查查有没有类似失踪案?”   陈恪缓缓点点头:“行,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去一趟峪安市找她父母,你……”   老廖赶紧接话:“哦,陈队,我带着他吧,也符合规定一点。”   陈恪想了想,说:“可以,那小陆,你跟着老廖,档案和学校都过一圈。”   说完他拿着老廖给他复印好的资料便走掉了。   陈恪走后,老廖问他:   “小陆,说吧,要我怎么协助你?”   陆遇山眨眨眼:“廖前辈,我想先去她学校看看。”   老廖利落地说:“行,我带你去,我先去办个协查手续,你等我一下。”   ……   两人到了江州师范大学,教务处的人接待了他们。   根据他们提供的档案和老廖之前做的笔录,他们能确定的就是陈静语当时住的寝室门牌号和床位。   她失踪后一直没找到人,后来她父母就来收走了她的东西,现在那栋宿舍楼是空置状态。   “空置?为什么?”陆遇山好奇地问。   学校的老师说:“年代太久远失修了,准备八月份大修一下,现在学生都搬出去了,你要去看就去看吧。”   陆遇山突然问:“老师,这几年,学校有传出过什么那栋宿舍的传闻吗?什么样的都行。”   那老师愣了愣,疑惑地说:“这个……我不太清楚唉,警官,你要是听学生们说了什么也别信啊,他们老是喜欢乱编故事。”   陆遇山笑着说:“好的,失礼了。”   老师带他们来到那栋老宿舍楼下,把钥匙给了陆遇山:   “612室,靠窗右下就是她当时的床位,你们去看吧?”   他俩上楼来到612门前,七月份的天气明明很热,可陆遇山在门口就感受到一丝阴气。   他汗毛立刻竖起来了。   于是他转头对老廖说:“廖前辈,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进去看就行,很快就出来。”   说罢自己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寝室现在一团糟,看样子放假前还有学生住着,刚搬空,留下一地垃圾。   他站在门口看着陈静语曾经的床位,早已物是人非,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想来看看。   他脑子里出现陈静语还住在这里的画面,温馨的灯光映在她柔软的床单上,她坐在床边认真挑选着今天穿什么衣服去上课的样子。   等他回过神,一股风从半掩的窗户吹进来。   陆遇山的脸色一沉,他的太阳穴突然开始突突突的疼起来,同时胃里开始泛恶心。   这感觉……太熟悉了,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头疼得人差点没站住,急忙扶住旁边的床架子,等他缓过神,眼前模模糊糊已能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那影子让他的头更晕了,像是很多个人叠在一起。   有少女、有成熟女性、有村妇、甚至还有一具骨架。   他揉揉眼睛,那些重叠的影子虽然不停变换形态,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那床位前低着头。   陆遇山咬咬牙,从嗓子里轻声挤出几个字:   “陈静语?”   影子缓缓转过身,面对他站好,抬起头,指着自己的脖子,什么话也没有说。   陆遇山感觉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出,他手一抹,全是血。   怨气太重了,他承受不起了。   趁自己还没有晕倒,他赶紧退出了房间。   老廖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陆遇山靠在走廊墙壁上缓了缓神,手还捂着鼻子,摆了摆手:   “我没事,可能上火了,里面没东西了,你不要进去了。”   等他头晕的症状好转一些,犹豫了许久,拿出手机,给林耀发去了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阴阳两界 你看你的,   暑假的大学校园有一种盛夏中的凄凉反差感,风声、蝉鸣、鸟啼,就是没有人声。   整个校园安安静静,特别是到了晚上,尤其是那栋老旧空置的女生宿舍楼,更显瘆人。   林耀提着引魂灯,飘在612寝室上空,看着眼前这个低头盯着床位,还不断变幻形态的怨灵,无奈地问她:   “陈静语是吗?差不多得了,我眼睛都看花了,你想表达什么?”   陈静语的魂体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声音,最后停顿在了穿着紫裙子、白毛衣的少女形象上。   她回过头,脸色惨白,两眼空洞,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林耀皱着眉猜道:“你怎么了?嗓子疼?”   陈静语张开嘴,发出一声:“嘶……”   林耀上前一步,往她嘴里看了看,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阴影,看不出什么毛病。   “这可怎么办?我又不会治病……”   他摸摸下巴,认真思考着。   陈静语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了两行泪,她嗓子一直发出“呃呃呃”的声音,在这空无一人的校园中显得特别诡异。   “别吵了,等等啊。”   林耀拿出地府版手机,想了想,给崔乙发了个消息。   崔乙回过来:“鬼魂想说话说不出来?要怎么办?啊这……你让我想想啊。”   过了一会儿,崔乙的消息发过来了:   “你先收她回来吧,我让她回到嗓子好之前的状态,这样她就能说话了。”   “早说嘛,真费劲。”   林耀对她招招手:“行了,走吧,人间有人正在帮你出头,放心。”   话音落下,引魂灯光彩炫目之后,陈静语走了进去。   林耀迟疑片刻,跟着回到了地府。   等他站在黄泉大道上,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正常状态的女人,崔乙在她旁边正在看平板,确认资料。   看到他过来,崔乙对他点点头:   “她现在可以说话了,你有问题就问吧,确实是陈静语没错。”   林耀回头看着眼前这个满面是泪的女生,想着陆遇山说过让他别问的话。   只是陈静语刚才的魂体状态和怨气,让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犹豫着,还是上前跟她说起了话。 v fable v  ……   就算林耀用最快的速度问完陈静语问题,这诡异的地府时间流逝速度,也让他再回到人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听完陈静语的讲述,他心情复杂,停在原地缓和了许久,才去找陆遇山。   陆遇山已经起床了,正在酒店洗漱。   林耀直接飘进他房间,大大咧咧地说:“幸好你们这个专用酒店没挂那个警徽,不然我又进不来了。”   陆遇山吓了一跳,随即跑出来笑着问他:   “魂儿收好了?”   林耀化成实体,随意往床上一坐,打开电视看了起来,随口回道:“嗯,收好了。”   陆遇山走进来坐他旁边:“那你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自己查就好。”   林耀白了他一眼:“我刚来三十秒都没有,你就赶我走?你不会在外面有人了吧?”   陆遇山抬手抽了他脑袋一下:   “你这嘴巴什么时候能老实点?”   “我不走,难得出来一趟,你查你的,我玩我的。”林耀看着电视,面不改色。   “行。”陆遇山起身对他说:“我今天可能一整天都在派出所,你自己玩吧。”   林耀对他挥挥手,眼睛还盯着电视,等陆遇山出门后,他才叹了一口气。   这傻子,慢慢查吧,反正自己已经知道真相了,就不告诉你。   ……   这天,陆遇山在老廖的协助下,查了一整天失踪人口案卷,得出一个结论:   没有和陈静语类似的案子。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问老廖:“廖前辈,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建议吗?”   老廖也沉思了很久,缓缓说道:   “我当年有想过,能让她像是临时出门一趟的人,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可走访了一圈儿她的人际关系,也没有发现异常。”   陆遇山怔了一下,默默念道:   “人际关系?”   他突然看着老廖,说:“我有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这个人际关系,是旁人不知,只有她知的那种呢?”   老廖眼神亮了一秒,随即又灰下去:   “你这么一说,这确实是个方向,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想再查也太难了。”   说完,他有些懊悔,当年自己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陆遇山站起来,原地跺着圈,嘴里继续碎碎念着:   “不急,我们再捋捋,首先时间锁定在下午下课后,按道理她应该去吃饭,或者回寝室休息,但是她出去了,只带了随身小包,没带行李,所以没打算走远。”   他继续踱着步:   “接着就没人见过她了,学校附近的商店你也排查过,她那天穿的衣服很亮眼,却没人记得她,说明什么?要么她没出校门,要么就是坐公交走远了。”   “如果她坐车走掉,以当年的监控,确实没法查到她去了哪里,这个方向太庞大了,先留着,我们先排除她没出学校的可能性。”   陆遇山念叨完,突然朝老廖说:   “前辈,再给我看看笔录吧。”   老廖原本还沉浸在他的碎碎念中,被他突然一问吓得一激灵,赶紧回道:   “哦哦,好,我去拿。”   陆遇山拿到笔录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看到询问陈静语室友的那一段,他的目光停了下来。   “下课后,我问她晚自习要不要一起去,她说有一些实验课内容还没搞清楚,搞清楚后再来上晚自习。”   陆遇山的手指点到实验课几个字上,陷入了沉思。   他问老廖:“汉语言文学专业,会上什么实验课?”   老廖拿过来看了一眼,回忆了一会儿,恍然道:“哦,这应该是她参加的一个社团活动,加学分的。”   陆遇山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对老廖说:   “前辈,又得麻烦你陪我跑一趟学校了。”   ……   教务处的老师在一堆陈年资料中翻了半天,终于翻到98年前后一份社团课表,递给了陆遇山。   他快速过了一遍,排除掉了大部分,眼睛停在一条植物保鲜技术兴趣小组上。   这个课题包括鲜花、绿植的种植与养护技术。   陆遇山的第六感告诉他,以陈静语的家庭环境,她大概率选的就是这个小组了。   老师也是回忆了很久,才说:   “这个社团参加的人不多,我记得没几年就取消了,等下啊,我查查当年负责这个社团的老师是谁。”   在他去翻资料的时候,陆遇山静静地站在他旁边,脑子里一直闪过陈静语的怨灵对着他指着脖子的样子。   他拼命想要把这个画面赶走,可哪有这么容易呢?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尽全力去接受自己这个特殊体质带给他的烦恼,也让他不断思考着:   一个正常人指脖子代表着什么?   勒死?还是……说不出话?   他咬咬嘴唇,心里的答案却很明显了。   她明显不是当时就被勒死的,从学校失踪了,又活了二十多年才死,难道这二十多年她都说不出话?   等老师再递给他一份当年参加社团的成员和老师名单时,他看着陈静语的名字,沉默了。   接着他看了一眼负责这兴趣小组的老师名字,问道:   “这位老师现在还在职吗?”   老师摇摇头:“他辞职了,后面去哪了我们也不知道了。”   “他在职的时候住哪儿?”陆遇山追问。   “嗯……那个时候学校有教师宿舍分配的,但我记得这个老师性格怪怪的,给他分配了宿舍他也不怎么住,老在实验室折腾什么,经常就住教学楼里。”   陆遇山把名单交给老廖,指了指那个老师的名字。   老廖点点头:“明白了,我查查。”   ……   两天后,陈恪回来了。   他在派出所找到陆遇山的时候,陆遇山正在电脑前跟着老廖查那个生物老师的下落。   陈恪呵呵一笑:“有嫌疑人了?”   陆遇山点点头:“有一个,只是要找到他现在的下落,还需要点时间。”   老廖却很有信心地说:“放心,只要他人还活着,按现在的大数据网络布局一定能找到人。”   听陆遇山说完他的推论后,陈恪思考了一会儿,认同了他的思路。   “好,她父母的生物样本我已经寄去老刘那了,等他出对比结果。”   陆遇山怔住:“他父母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陈恪淡然地说:“他们一直没搬家啊,说是怕女儿回来找不到他们。”   陈恪看似淡定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后,陆遇山心里挺震动的。   陈静语,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老廖打断了他的思绪,拉了拉他,指指屏幕:   “找到了,这个人目前就在江州市,退休后自己开了个小园圃。”   陈恪看了一眼,对他们说:“辛苦了,先别打草惊蛇,我们回去等DNA结果吧。”   老廖站起来,对他们说:“需要我们这边配合随时联系。”   陈恪和陆遇山跟他握手告别,离开派出所后,他对陆遇山说:   “等结果这段时间,我们再去趟庆云山区,查一下为什么她最后会在那里,以及你说的那个枸杞的事。”   ……   “走了,回家了。”陆遇山收拾着行李,对这几天都赖着他的林耀说道。   “哦。”林耀懒洋洋地关掉了电视。   陆遇山笑着问他:“你白天不都出去玩了吗?没玩够?下次再带你来玩吧,这么多天不在家,啾啾怎么办?”   “麦麦帮我喂着呢。”   “麦麦……”陆遇山惊讶地问:“那不是猫吗?你让猫来喂鸟?”   林耀干笑着回他:“麦麦又不是普通的猫,它不会吃掉啾啾的,放心吧。”   他看着陆遇山收拾好行李,心里直犯嘀咕。   谁说他白天在外面玩的,他在找凶手呢。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人注定已经隐入尘埃,没那么容易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我还没有抽到猫猫头,想看你们的猫猫头 第79章 直面危机 原来你就是   远山村村口的派出所内,老所长与陈恪坐在办公室喝着茶聊天,办公室被他们俩搞得乌烟瘴气的,全是烟味,把一旁正在翻材料的陆遇山呛得咳了好几次。   陈恪笑着打开窗和门,又坐回来,继续与老所长聊天。   “巡逻周期?一周三次或四次,时间不固定,主要是那两个小民警去。”   老所长神秘地说:“这个也是我们商量过的,不固定时间,不固定次数,省得让这些个村民推算出我们的规律,背着我们干坏事,呵呵。”   陈恪听了,赞许地点头:“不过你也说过,这几个村人口很少,有事也是些家长里短的纠纷,会有什么事需要背着你们干呢?”   老所长仔细想了想,回:“那确实没有,我来的这些年,村里生老病死的,都挺正常……”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顿,停住了。   陈恪追问:“怎么了?”   老所长抖掉烟灰,清了清嗓子,说道:   “倒是我刚来那两年,有次巡逻时,看到观云村有个小婴儿,还挺稀奇的,这几个村几乎没有年轻人,也没听说过谁家添了丁,于是我就去问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那抱着小孩的老太婆说是家里儿子在外面成了家,生了没空带送回来的,这种情况也挺多,还有好几家都这种情况,我也就没多问了。”   陆遇山翻着材料的手停了下来,他转头问道:“所长,这几个村的户籍资料也在所里吗?”   “哦哦,在,等着啊我去拿。”   所长站起身去了隔壁仓库。   “怎么样,报案记录有异常吗?”陈恪问他。   陆遇山摇头:“没有,特别是这几年,治安还挺好的,所以我想再看看户籍登记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恪说:“如果是你想的那个结果,陈静语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份户籍登记上,不过你可以挑出你觉得有疑点的人家,我们直接去现场看。”   正说着,所长也进来了,他把资料递给陆遇山后,对陈恪说:   “我等会儿要去趟县里办事,你们自己忙?”   陈恪站起身:“要我开车送你吗?”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骑个小电驴很快。”   所里唯一一辆警车此时被两个小民警开出去了,而所长说的小电驴,是院儿里停着的一辆小三轮儿。   陈恪笑笑:“行,对了,你走之前带我去趟村长家吧,我找他问点事。”   “我先带你去,他家离这里不远。”   ……   两人前脚刚走,陆遇山就瞄到一个影子在窗边跟他挥手。   他定睛一看,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林耀??你,你怎么来了?”   林耀趴在窗边笑着说:“来找你玩呀。”   陆遇山朝大门看了一眼,所长和陈恪已经走远了,他赶紧起身走到窗边,对林耀说:   “我在上班呢,你乖一点儿,回家玩好吗?”   林耀没理他,朝房间里望着:“唉,带你的队长呢?让我看看?”   “他出去了,不在,我要忙了,你快回家。”   陆遇山又开始赶他。   林耀笑容消失了,他往外飘了几步,淡淡地说:   “你忙你的好了,我又不进来。”   陆遇山马上笑起来:“行吧,那你自己玩吧。”   他坐回去继续翻起资料。   林耀白了他一眼,自己往山里飘去了。   他本来就是路过这里,来看一眼陆遇山的,他要去的地方叫观云村,去确认一点事儿,省得自己在家总是提心吊胆的。   ……   约半个小时后,见陈恪回来,陆遇山给他看自己记在笔记本上的几户村民。   “老陈,我筛选了几户有疑点的人家。”   他说了一下自己的筛选方式:   家里有适龄男性、户籍登记有异常。   其中一个名字他特别打了一个圈,这是一户住在观云村的村民。   刘憧,男,六十五岁,单身,有个八十多岁的母亲跟他在一个户籍里。   可户籍下面却挂了一个七岁的小孩。   见到那个名字,陈恪笑了一声,递给他一张纸:   “看看吧,我刚去问了一下远山村村长,他们这里面几个村的情况和靠什么营生。”   纸上写了五六个名字,下面写着枸杞种植。   陆遇山一眼看到了刘憧的名字。   “走,去他家看看。”陈恪向他招招手。   陆遇山站起身的同时往窗外看了一眼,才发现林耀已经不见了。   ……   这整个庆云山区最里面的村叫望云村,也是徒步者张华最开始到的地方,之后再往外一个村就是观云村了。   在车上陈恪说:“等会儿我先把你在观云村放下,你先去看看,我去里面的望云村再打听一下另外两户。”   “行。”陆遇山点头,这样确实比较省时间。   “如果你发现什么异常,等我来了再说,别自己行动哦。”陈恪补充道。   他们路过第三个村遥山村时,正巧遇到那两位在巡逻的小民警,陈恪下车问了他们点儿问题,上车继续往里开了。   “遥山村这几户应该没什么问题,有个小民警和他们是邻居,不过他也说刘憧这个人不怎么跟他们来往,性格很怪异,他不太熟。”   车在山路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中途换陆遇山又开了一段才到观云村。   陆遇山下车后,陈恪再次提醒他注意安全,有异常就离开,毕竟这地方太偏僻了,不要轻易涉险。   跟老陈分开后,他往村子里走去。   这座村子比最外面的远山村小了不止一点儿,也就几十户人家了,空置着不少房子。   村里住着一些年龄很大、不太走动的老人。   他看到一个老人在院里晒太阳,便上前打听刘憧住在哪里。   那老人耳背得厉害,听了好久才听清他要找刘憧家,脸色一沉,往最里一指,就不理他了。   再问什么,也装作听不清,不回话了。   陆遇山无奈地站起身,朝老人指的方向寻了过去。   在经过一个转角时,一个小男孩突然跑出来撞到他身上,他一时错愕,伸手扶住了小孩。   “小心点。”他蹲下身,揉了揉小孩的鼻子,问道:“没撞疼吧?”   他用最快的速度打量着这个小孩子:   很瘦小,看着营养不良,浑身都脏兮兮的,手上拿着根树枝在玩。   更显眼的是,他穿着一双尺寸不太合脚的绿色劳保鞋。   小孩估计是第一次见到村里来的陌生人,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时吓住了没动。   陆遇山笑着问他:   “小朋友,你叫什么呀?知道刘憧家在哪儿吗?”   男孩呆滞了半晌,才结巴着说:   “爸……爸爸不在,只有奶奶在家。”   “是吗?”陆遇山眼神一亮,摸了摸他的头:“那我找你奶奶,你带我去吧?”   男孩点点头,回去朝路口最里面一户人家跑去。   陆遇山站起身,看了一眼手指间刚刚捋下来两根男孩的头发,从兜里摸了一个小塑料袋放了进去。   他跟着小男孩踏进这处小院时,一眼看到了院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佝偻着腰,拿着一把竹耙子在翻着满地的枸杞。   小男孩上去叫了声奶奶,指了指陆遇山,就自己到一边玩去了。   老人眼神不太好,陆遇山走到她面前很近的地方,她才看清人,疑惑地问:“你找谁?”   陆遇山已经打量完院子里的陈设了,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他对老人说:   “我是来收枸杞的,问了一圈儿了,听说你家的最便宜?”   “哦……我不知道,我不管的,这个你得问我儿子。”   老人摆摆手,继续忙自己的。   “行,那我等他?”陆遇山耐心地问。   老人想了想,把男孩叫过来对他说了几句话,那男孩就跑出去了。   “那你等吧,叫他去了,地离这里不远,很快就回来。”   “奶奶,要我帮忙吗?”陆遇山礼貌地问。   “不用不用,屋里有几袋晒好的,你要不先去看看?”   陆遇山听完,脚已经往屋里迈了:   “好的,我去看看。”   屋子很小,外面一张床、一个饭桌、一个衣柜,都很破旧。   其它地方都堆着很多杂物,房间一角堆着几大袋敞着口子的枸杞包装袋。   陆遇山在这个屋子快速逛了一圈儿,只看到一些正常的生活物品,女性的东西看不出什么特殊,毕竟那老奶奶也能用。   房子还带了一间里屋,他走进去也晃了一圈,都是些男人用的生活用品,看样子这里就是刘憧的房间了。   他走回院子,正想问问这老人小孩的妈妈去哪了,听到后院传来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那老人顿时立起身朝后院望去,眼神带了一丝恐慌,但很快恢复正常。   她看着陆遇山说:“可能是野猫跑过来玩的吧,唉,老有这样的事的。”   陆遇山朝她笑笑:“我帮你收拾。”   “唉不用,不用……”   他没理她,直接往后院走去。   这后院也很小,外面连着一小片菜地,摆了几个大水缸,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小罐子,腌渍着泡菜什么的。   他看到一个大水缸边有个摔碎的小罐子,一地的水和撒出来的泡菜,走近看着,觉得挺奇怪的。   那一堆小罐子离这水缸有点儿距离,什么猫还能专门把罐子抱过来摔的?   看着看着,他发现有个地方不对劲,蹲下仔细一看,泡菜用的水正朝水缸下面流进去。   他伸手推了推水缸,挺重的,只能勉强掀起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他已经能看到下面的样子了。   这水缸下面有一块活动的石板,水正顺着石板边缘往缝隙里渗,下面肯定有一个空间。   如果不是下水道,就应该是类似地窖的地方了。   “打开看看啊。”   陆遇山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抬头一看,林耀正蹲在房顶看着他。   他呆滞了好一会儿,才说:   “原来你就是那只野猫啊?”   林耀没说话。   陆遇山又问:“你下去看过了?”   他点了点头。   陆遇山皱了皱眉:“我不是……让你不要帮我吗?”   “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早晚会发现这里,有什么区别吗?”林耀回道。   陆遇山正想说什么,林耀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不知道很危险吗?”   他话音刚落,一个六十多岁,手里拿着镰刀,一脸阴沉的男人堵在后院的入口处,眼神露出一丝阴寒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未竟之憾 我心里有没   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来者不善。   他应该是刚从地里回来,手脚都是泥,陆遇山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脚上穿着的绿色劳保鞋。   “你是谁?”   那男人看着陆遇山,警惕地问。   “刘憧是吗?我来收枸杞的。”   陆遇山打算继续开演。   “那你在这干什么?”   刘憧看着他脚下的碎片,和那股往水缸下流着的泡菜水,脸色愈加阴沉。   陆遇山眨了眨眼:“院里老人说有野猫捣乱,我来看看。”   刘憧怀疑地盯着他,慢慢问道:   “那你看到了吗?”   他脚步已经慢慢迈开,朝陆遇山越靠越近。   陆遇山笑着说:“看到?野猫吗?没有,已经跑了。”   刘憧停在了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死死盯着陆遇山扶着水缸的手,阴冷地说:   “我问的不是猫。”   林耀在房顶突然开口了:   “喂,你想抓活的还是死的?”   陆遇山无奈地笑出声,他小声回:   “别乱来。”   刘憧愣住,莫名地问:“你在说什么?”   林耀继续说:“他都这样了,你还在等什么?”   陆遇山的目光一直锁着刘憧,他在评估现在的情况,如果刘憧要对他动手,林耀不会放过他,自己得阻止林耀才行。   他站起身,淡定地说:   “我看了你家的枸杞,质量不错,这样吧,我一斤比别家多出5%的价收你的,如何?”   刘憧听完,眼神亮了一瞬,表情慢慢缓和了下来。   终于,他把镰刀丢到一边,拍拍手上的泥,问:“收多少?”   陆遇山嘴角扬起:“有多少收多少。”   刘憧转头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遇山又接着说:   “对了,你老婆呢?不会被你藏下面了吧?”   刘憧惊恐地看了他两秒,马上弯腰去捡地上的镰刀。   陆遇山当然不会再给他机会了,只上前将他一只手反手一扭,再伸出一只脚一绊,刘憧就直接半跪在地上了。   他拿出手铐将刘憧铐在门把手上,冷冷地问:“陈静语是怎么死的?”   刘憧挣扎着喊道:“听不懂!什么陈静语,不认识!”   陆遇山从口袋里拿出陈静语的照片,放到他面前,说:   “外面那小男孩是她生的吧?”   刘憧眼神飘忽着,不看照片,也不说话。   陆遇山收好照片:“不说也没关系,反正DNA能验出来,你逃不掉了。”   他站起身去搬水缸了。   林耀也飘起来,对他说:“我回家了。”   陆遇山轻轻对他点点头,没说话。   ……   半个多小时后,陈恪笑着牵着那个男孩走到刘憧家后院时,就看到这么一幕:   一个老农被铐在门把手上,一脸生无可恋,几个大水缸旁边,一块掀开的石板,还有一个正在往外爬的年轻人……   他愣了愣,连忙上去把陆遇山给拉了出来。   “什么情况?”他问道。   陆遇山拍拍身上的灰,指着下面黑漆漆的地窖说:   “囚禁陈静语的地方,东西都在。”   陈恪往里面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打完后他拍拍陆遇山的肩说:   “等队里人来吧。”   陆遇山的目光停在那个男孩身上,他的眼睛……实在太像陈静语了,笑的时候像一弯月牙,可惜他的出生却那么黑暗,这个男孩以后要怎么办?   男孩正在玩着刘憧手上的手铐,轻声问:   “爸爸,你在干什么呀?”   刘憧神情呆滞,没有理他。   陆遇山上前拉开他,轻声对他说:   “哥哥陪你去前面玩好吗?”   男孩开心地点点头。   他转头看了眼陈恪,见陈恪笑着对他点点头,这才牵起男孩走了。   ……   等队里的人来清空了地窖,一切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几辆警车离开了观云村,在这寂寥的深山中,一串红蓝警灯显得万分突兀。   回程的路上,陆遇山默默开着车,他瞥见陈恪在看地窖的照片,先开口了:   “老陈,对不起,我没听你话,擅自行动了。”   陈恪抬起头说:“呵呵,你那不叫擅自行动啊,他都拿着武器威胁你了,你不自保,等我来给你收尸吗?”   陆遇山没再说话。   陈恪接着说:“等审完他吧,现在陈静语的死因,还有她是怎么被刘憧囚禁的,囚禁了多久,都还没有答案。”   “哦对了,你刚不在的时候,法医给我电话确认了DNA是陈静语的了,男孩的样本我晚上给他,让他加个急对比。”   “嗯,那江州市的那个生物老师怎么处理呢?”陆遇山问道。   他知道真相没那么简单,陈静语指着脖子的画面又在他脑子里浮现着。   陈恪叹了口气:“看刘憧的口供吧,能对上最好,对不上就有点麻烦了,时间太长,如果中间还有中转人,还真没什么证据证明跟那个生物老师有关啊。”   陆遇山沉默了。   ……   回到局里后,陈恪带着陆遇山连夜对刘憧进行了审讯,当他们走出审讯室,天已经亮了。   刘憧十二年前从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中年妇女手上买了陈静语,他说当时觉得这个女人是个哑巴,挺好挺省心的,只要够小心,就不会被人发现。   七年前陈静语生下了那个男孩,直到一年半前,她终于找到机会,趁他去地里时跑掉了。   他就记得当时天挺冷的,自己一路追到山外也没见到人,就放弃寻找了。   至于陈静语身上的骨折,他说刚买来那两年她跑过一次,被他把小腿打骨折了,还拔了她一颗牙后,就关在地窖里了。   在不见天日的环境中过了快十年,她还是想办法跑了,带着她唯一的身份证明,那张不知道被她藏在哪里的学生证,朝着群山之外,那个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光明的学校跑去。   几十多里的山路,她不敢走在路上,只能在林子里一步步地艰难挪着。   最终,她倒在山门口,离她最近的派出所只有五六公里。   头朝着山外,手里紧紧捏着学生证。   她的强烈执念让她的灵魂甚至突破了山气的阻拦,回到了她的学校,她的寝室。   这才有了学校传出的传言,说有学姐鬼吓人。   可现在,就连寝室都已经物是人非,空无一人了。   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   陆遇山被早上的太阳刺得眼睛疼,他问陈恪:   “老陈,时间对不上啊,十二年,还有将近十年的时间,她又在哪里?她怎么哑巴的?”   陈恪吐了一口烟:“那个贩卖人口的中年妇女联系方式已经没了,刘憧也说不上来怎么联系上的了,时间太长了。”   他摸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喂,老刘,上次让你加做的毒检如何了?”   听了半晌,他又说:“好,知道了。”   “丙烯酰胺,一次性大量或长期服用会麻痹神经和造成声嘶,生物老师那边逮人吧,有没有证据,先审了再说。”   陆遇山好奇地问:“老陈,你是看出她中毒了吗?为什么加做毒检呢?”   陈恪笑笑:“经验问题,这种白骨化的尸体,一旦无法直接看出死因,加做个毒检,多份可能性吧。”   陆遇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对生物老师的抓捕和审讯都异常顺利。   等他们赶到江州市,老廖他们已经把人给抓好了,按在审讯室,两人刚走进去坐下,记录员电脑还没打开,生物老师就老泪纵横地说:   “是我是我是我,我招我招我招!”   陈恪:“?”   陆遇山:“?”   记录员:“?”   这名年近六十的老男人没等他们问,自己就全招了。   他说当年他就看上陈静语了,她太漂亮了,他自觉配不上,便起了邪念,用调配杀虫剂的名义购买了一批丙烯酰胺,加上其它材料和强碱等,调成了饮料。   他借着约陈静语来实验室讨论课业的机会让她喝了下去。   那味道喝一口就不对,陈静语当时就吐了。   他上去强灌,等她晕倒后,便将人藏在只有他才会去的废旧仓库内。   后来几经转移,才转到他在校外租的房子里。   只是陈静语之后便说不了话了,而且木木呆呆的,整天神智不清。   过了三四年,他觉得没意思,就把人给卖掉了。   ……   陈恪呆滞了半天,差点忘了怎么审讯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才开口说:   “不是,你给我整不会了,我还没问问题呢。”   生物老师抹着泪说:“你们看我,这么大年龄了,真受不了天天晚上做噩梦,梦到她一副鬼样来找我索命了啊,抓了我,我赎罪,我不想再梦到她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一看,才看出这人脸色发青,黑眼圈严重,疲惫至极,似乎已经受了很长时间的精神折磨。   陆遇山嘴角抽了抽,心里已了然是谁干的了。   陈恪又问:“你说三四年?那后来你把她卖给谁了?联系方式还有吗?”   生物老师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自己的联系方式都换了好几轮了,他们的更不知道了呀。”   ……   回庆江市的路上,陆遇山沉默了一路。   虽然还有几年时间对不上,但……遗憾的是,他们已经尽力了,那空白的几年里,陈静语又经历了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林耀。   只是自己永远不会去问他了,有些事情就像阴与阳、日与月,不该探究、不该强融。   这个秘密就让它埋在夜里吧。   陈恪看出他的情绪,拍拍他,说:   “小伙子,你的第一个案子能破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完美了,你知道我这些年经历过多少破不了的悬案吗?心态放好啊。”   陆遇山听了,吸吸鼻子,点点头。   陈恪笑笑:“行了,回去还得善后呢,她父母马上到局里了。”   ……   这是陆遇山第一次见到陈静语的父母,两名老人早已古稀之年,原本应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却等了女儿二十多年,最后等来的却是一捧枯骨。   DNA的结果也全部出来了,小男孩确实是陈静语的孩子,至于他奶奶,据说刘憧被捕后没几天,她就因为恐惧加上年龄实在太大过世了。   小孩被村长暂时收养着,在陈静语父母的要求下,被送到局里与他们见一面。   两位老人流着泪看着这个不应该出生的孩子,可孩子是无辜的。   他们看了他很久,那眼睛太像他们的女儿了,且现在这孩子唯一的血亲就是他们了,他们决定收养他。   这整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个了吧。   ……   这天陆遇山下班回到家,林耀正在凉台上打坐看月亮。   他走过去安静地坐到旁边,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林耀没看他,只说道:“你要骂我就骂吧。”   陆遇山转头看着他,笑道:“我为什么要骂你?”   “我答应过你不问,不插手,但我没忍住。”   “你是说,那个老师狂做噩梦的事吗?”   陆遇山抬起手捏了他脸一下。   林耀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你可能没法抓他,但又不想放过他,本来只想吓吓他,没想到他这么脆弱,自己就招了。”   陆遇山笑得很开心:“这就是心里有鬼的症状吧,脆弱,容易破防。”   林耀转过头瞪着他:“我看你挺坚强的,心里没鬼是吗?”   话声刚落,他就被陆遇山搂过去,一个长长的吻后,陆遇山才又说:   “我心里有没有鬼你还不知道吗?”   林耀咬着嘴唇,头被按在陆遇山胸膛依偎着。   他又想起陈静语,那个不断重叠着的魂体中,有个风尘浓妆的她。   可惜的是,他也没能找到那个她所呆的地方,也许早就被查封掉了吧。   有些秘密,就让它一直是秘密吧。   作者有话说:   小陆的第一个案子结束啦下章回小林视角了 第81章 与过去和解 狐妖:血契   此后的两个月,陆遇山被陈恪带着到处跑案子,忙得根本没时间回家,回来也是换衣服洗澡,抓紧时间补补觉,缓缓精神。   林耀想见他得看运气,晚上是肯定没希望了,自己也得上班。   白天也几乎没戏,很多案子的线索白天才方便调查。   只有在傍晚天快黑之前,或者早上天快亮时,如果陆遇山能回来,两人才能见上面。   平均三四天能碰到一次就很不错了。   只要见着面了,陆遇山总是不管自己身上有多臭,逮着他就是一顿啃。   林耀又嫌弃又心疼,骂骂咧咧:   “臭死了,身上怎么这么大烟味?有没有好好吃饭啊?脸色这么难看!”   陆遇山放开他,闻了闻自己:“整个队里就我和严哥,还有几个年轻的同事不抽烟,被他们熏的吧。”   他把衣服一脱丢老远,就要来拉林耀:   “有没有好好吃饭你检查一下?看看我瘦了没?”   林耀一下蹦两米远:“你找死呢?赶紧洗澡睡觉去。”   陆遇山不满地说:“怎么还是感觉在异地恋呢?上次看到你是几天前了?”   林耀呵呵一笑:“谁让你选择这个职业的,活该。”   陆遇山不说话了,笑了笑,进了浴室。   他洗漱好出来,正好看到林耀在凉台吹了一声口哨,没多久啾啾就飞了回来,停在了林耀的手指上。   陆遇山惊讶地走过去问:   “啾啾这么聪明?能自己回来?”   林耀把啾啾关进笼子,叹了口气:“哎,鸟都知道回来,有些人却老是无影无踪的。”   “陆遇山!大笨蛋!”啾啾也赞同地叫道。   陆遇山笑着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卧室拖。   “放开放开!我要去上班了!”林耀挣扎。   “晚点去,你说好等我睡着再走的。”陆遇山的语气不容拒绝。   “那你倒是睡啊!你几天没睡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想捣乱呢?”   林耀被拖到房间门口时,手紧紧拉住门框不放。   陆遇山过来掰他手: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林耀怒道:“你这嘴什么时候能老实点?”   陆遇山眨眨眼,一脸坏笑:“咦,这不是我的台词吗?什么时候被你抢去了?”   他已经掰开了林耀的手,“啪!”地把门关上了。   不知折腾了多久,陆遇山终于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林耀一脸憔悴地爬起来,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问:“后天中秋节,晚上回来看大月亮?”   陆遇山:“……哦。”   林耀叹叹气,算了,随缘吧。   他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换上玄衣出门了。   ……   今天夜里他逮到一只在山区找替身的吊颈鬼,这家伙笨手笨脚地站在山路旁,正甩着手上的绳子勾引过路人。   林耀拎着这根绑着它脖子的绳,像牵了一条狗一样把它拖进了小林子。   看它一脸愤恨与不服的样子,一直在那“呃呃呃,呜呜……”地鬼叫,林耀厉声说:   “把舌头塞回去再说话。”   吊颈鬼赶紧动手塞舌头,手忙脚乱了半天,终于能憋出话来了:   “我不服!我也是被别人找的替身,为什么轮到我找替身,就被逮住了?”   林耀:“你脑子吊坏了?你找替身是为什么?”   吊颈鬼理所当然地说:“为了去投胎啊!”   林耀一脚踢他身上:“我他妈现在不是正要送你去投胎吗?”   吊颈鬼陷入沉思。   “进去吧,还等什么呢?”林耀指了指引魂灯。   它小心地问:“你确定?怎么跟它说的不一样呢?”   “等等。”林耀把灯收了,皱着眉问:   “谁?跟你说什么了?”   “我的上一个,它说我要是不找替身,回了地府也是下油锅……”   吊颈鬼老实回道。   “还有吗?”   吊颈鬼想了想,回道:“它说它的上一个也是这么跟它说的。”   林耀无奈地说:“你们……有几个了?”   吊颈鬼摇摇头,差点又把舌头甩出来:   “呃……我也不造啊。”   林耀沉默地思考了片刻,示意吊颈鬼带他去它吊死的地方看看。   再往林子里走了不到二百米,吊颈鬼往前面的一棵大槐树一指:   “就这儿。”   林耀停住了脚步,揉了揉鼻子:   “嗯,闻到了,一股妖气。”   就着已近满月的月光,林耀绕着这棵大槐树飘了一圈,回到吊颈鬼身边又召出了引魂灯:   “行了没你事了,下去吧,幸好你没害人,不然真要下油锅了。”   灯光闪过,吊颈鬼不见了。   他收好灯后召出山狩剑,剑身金中带红的亮光一出,周身渐渐靠近他的瘴气像有意识一样自觉远离了几米。   “出来吧小树精,谁教你害人的?”   林耀对着这槐树说道。   槐树的树冠无风自动,在这深山老林中发出诡异的“咯吱”声,它的树根也缓慢而沉重地挪了挪,破土而出几根骸骨。   一股妖气夹着恶息散发开来,把林耀熏得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咯咯……鬼差?咯,没人教啊,呵呵。”   槐树精发出一阵低沉的、如木头摩擦的声音。   “没人教?你的意思是,我只砍你就行了对吗?”   林耀冷笑着跟它确认。   槐树精的树枝抖了抖:“哼,咯……三年前,有个人自己跑过来寻死,咯咯,我原本只是个在沉睡的小精,吸了他的怨气才醒过来……”   槐树精说这也不能怪它,原本被这山里的狐妖压制着能力,沉睡了几百年,狐妖被抓后,它的妖气才一点点苏醒,谁知总有人跑到它这里上吊。   被瘴气困住,上吊死掉的魂儿也跑不掉。   它吸收了这些魂儿的养分后,想着不如帮他们一把:   只要他们带个新的人来,就放他们走。   这几年断断续续有七八个人被它吃掉了吧。   “你要怪,不如去怪抓狐妖那个鬼差吧,咯咯……”树精笑着说。   林耀噎住,没说话。   狐妖就是他抓的啊,真是草了。   这正是他这几年来的心结,当时钟子期就说了,狐妖几百年来压制着山里的精怪们,占山为王,自封了个清泉山君,动机虽不纯,效果却是有的,至少没出那么多人命。   自己那时莫名其妙失控,把狐妖给重伤后,这些年他没事就来山里晃一圈儿,就怕没有狐妖后,又出来些什么精怪作乱。   现在果然还是出了幺蛾子。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剑,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放过它?不可能,已经这么多条人命了。   砍了它?会不会有其它后遗症?   在他失神的这一瞬,槐树精的树根已经偷偷靠近他,就要缠住他的手了。   “林耀!小心!”   他回过神,树根已紧紧缠住他,山狩剑脱手的一刹那,他已经被槐树精拉到地上,槐树精把他狠狠地往土里塞。   “咯……你比人香多了,让我吃了吧!吃了我就……”   它话说到一半,一把闪着金光的鎏金斧头迎面就砍了过来,这棵直径将近一米的大槐树瞬间被拦腰砍断,轰然倒地。   随着它周围瘴气狂乱的散掉,不到一分钟,刚刚还茂密的树叶已全部枯萎,树根与树枝也再无生气,化为一碰就碎的枯枝。   钟子期落到地上,把林耀从土里捞了出来。   他狼狈地拍着身上和脸上的土,把山狩剑捡了回来收好,低声说:   “对不起……走神了。”   钟子期走到槐树前,抡起斧头又一个竖劈,树桩裂开,一颗黑色的妖丹飘了起来。   他把妖丹握在手里,走到林耀面前递给他,说:   “林耀,我大概猜到你这几年在纠结什么,这妖丹你拿着。”   林耀迷茫地接过妖丹,不知他这是何意。   钟子期笑着说:“狐妖关在王母山,你去把这妖丹给它吃掉,就当和解了吧。”   “……和解?然后呢?”林耀喃喃地问。   钟子期一脸正色,声音洪亮地说:“然后不要再丢掉你的信念了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再怀疑自己了。”   没等林耀回过味,他又拍了拍手中的斧头:   “以后山里你不要来了,我这个千年老樵夫,收拾几个山精还是没问题的,再出什么事我负责,听明白了吗?”   林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几年没来王母山地牢,这里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么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青苔的霉味。   墙上每隔一段路插着一根绿色火焰的火把,混着水滴声偶尔传来阵阵不知道哪个妖的嘶吼或惨叫。   领路的看门鬼差提着一盏白绿幽幽的鬼火灯,在前面给林耀带路。   林耀小声问他:“那个……那只蛇妖这几年还在骂我……不是,还在骂陆小乙吗?”   鬼差笑着说:“没有了,钟科长嫌它太吵了,给它嘴巴贴了封条,哦,就是禁言咒,已经安静很久了……嘻嘻。”   林耀抬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久违地笑出声。   他们来到一个洞口后鬼差往里指去,示意他狐妖就在里面了,自己提着灯慢慢退到了远处。   林耀走了进去,一眼看见一只正常大小的红色狐狸,正蜷缩着趴在洞内睡觉。   比起其他妖怪被锁妖链五花大绑,又浸寒滩又遭地雷的,科长对这只狐狸倒还算优待了,看起来只是后腿上绑了一根链子,洞里也很正常,干燥舒适。   狐妖睡得挺香,像一只无害的宠物狗。   林耀进入洞后,它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唯一还剩的那条尾巴甩了甩,眯着的眼睛只睁开了一只。   见到来人是林耀,它一瞬间清醒过来,耳朵往后一缩,警惕地直起身。   林耀站定,开始在兜里掏妖丹。   狐妖往后缩了一下身体,紧张地问:   “干什么?你那人类小男友又受伤了?这次可不关本君的事了啊!”   林耀手顿住,瞪着它:“我当初就不该撕你的尾巴,应该撕你的嘴。”   同时他已掏出妖丹,放到了狐妖面前。   狐妖疑惑了几秒,吸着鼻子探了一探,眼珠一转,身体放松了一些。   它开口道:“这不是那老树精吗?怎么?被你干掉了?”   林耀犹豫着点点头,说:“你吃掉吧。”   狐妖眯着眼盯着他,又看了看妖丹,舔了下舌头。   这妖丹虽香,吃下去也能补回一点它丧失的修为,不多,聊胜于无。   只是它没张嘴吃,好奇地摆了一下尾巴,笑着问:   “为什么?你想从本君这得到什么?”   林耀低下身盘坐在它面前,淡淡地说:   “我还能从你这得到什么吗?”   狐妖妖媚的声音在冰冷的溶洞中显得更缥缈了,它哼笑着说:   “当然,你想要一个原谅?还是……你当时失控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傀儡娃娃 喜欢这个词   林耀没说话,这狐妖比他想象中还聪明,不光猜中了他来的目的,更说出了他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   自己只是一个死了几年的小鬼差,比起身边几百上千年修为的同事们都差了不少,为什么对付这只三尾狐妖时,可以突然爆发不该属于他的实力?   难道这狐妖知道原因?   他正思考着要怎么接狐妖的话,狐妖先开口了:   “唉,你说个对不起,本君原谅你就好了,还专门带礼物来,多不好意思。”   说完它生怕林耀把妖丹拿走,一口吞了,吞完得意地看着林耀笑。   林耀嘴角抽了抽,说:“你不用勉强,不想吃可以还给我,我拿去给隔壁蛇妖吃。”   “哼。”狐妖又趴下身,懒洋洋地说:   “算啦,反正就算你当时不动手,本君要真跟那小姑娘拜了堂,也是犯了重罪,下场不一定比现在好。”   狐妖告诉他,这次它被罚关一百年,到时还能回去继续修炼,比隔壁几只永远禁锢的蠢妖好多了。   这也归功于林耀阻止了它的第三拜,救了那小姑娘。   其次,它只是误伤了陆遇山,后来又用妖力把人救了回来,也不算它伤了人命。   就算被林耀断了两尾,但若当时不被阻止,怕是妖丹都保不住了。   它咂了咂嘴,打了个呵欠,补充道:   “再说了,你那个人类小男友的极阴血补回本君不少修为,你也别放心上了啊。”   林耀气得直咬嘴唇,拳头又捏得咯咯响,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吗?   趁看门鬼差不在,揍它一顿应该没事吧?   狐妖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满意地直笑,笑够了,它才接着说:   “你很在意那个人类吧?跟他定了血契?”   林耀怔住了,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狐妖,心里直打鼓。   当年那个血契?那不是说着玩的?   他只记得陆遇山一直在跟他确认,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可他也是听来的小道消息,只知道鬼神会守着这人一辈子,投不了胎而已,还有其它他不知道的细节?   狐妖看他这个表情,呵呵一笑:   “你也真够可以的,啥都不知道呢就敢跟人类定血契?”   “会……会怎么样?”林耀小心翼翼地问。   “你还欠本君一句对不起呢?”   狐妖不依不饶。   林耀:“……”   他快把牙咬碎了,终于开口道:   “对不起!”   道完歉他马上揉了揉鼻子:   “行了别得寸进尺了,赶紧说。”   狐妖问他:“你们地府那个六道轮回里面有个修罗道,你应该知道吧?”   林耀点头,他当然知道,目前地府绝大多数入轮回的鬼魂都会在人间道。   去天道与修罗道的几乎为零,极恶之人入饿鬼和地狱道,畜生道占比也不少。   “这跟血契有什么关系?”他不解。   “定了血契的鬼神,所用之力就是修罗之力,你一只脚已经踏进修罗道了。”   狐妖轻描淡写地说完,舔了舔爪子,那爪子上的指甲上次被林耀砍断后,已经慢慢长出来不少了。   林耀消化了很久,才又问道:   “没了?为什么会失控你还没说呢。”   “哦。”狐妖补充:“因为他的血呀,你没发现你闻了之后会特别暴力吗?”   林耀脸色不太好了,几个片段闪过,他知道狐妖没有骗他。   “你要是还想入轮回到人间道,就离那个人类远点吧,下次他再受伤,万一你失控伤到人命,就没得救啰。”   狐妖的意思很明显,它是妖,被林耀伤了就伤了,无伤大雅。   但林耀要是伤了人,地府也保不住他了,可能就永堕修罗道了。   “那他呢?对人类有什么影响?”林耀赶紧问。   “人类啊?没有,不过他要是起坏心,故意利用你的力量干坏事,那他死后下地狱是跑不掉的。”   林耀听完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   “行了,你继续坐牢吧,我入哪个轮回不重要。”   陆遇山平安过完他的这一生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不重要。   这是他上辈子欠他的。   “等等!”   狐妖见他要走,不知道从哪叼出来一个丑不拉几的小布娃娃,丢给林耀。   “什么东西啊?”   林耀看着手上这个巴掌大,做工粗糙的布娃娃,疑惑地问。   “坐牢太无聊,本君做着予衍乄玩的,为感谢你的妖丹和道歉,嘻嘻,送你了。”   狐妖又趴下,把尾巴往身上一盖,准备继续睡觉,它闭着眼睛继续说:   “傀儡娃娃,你点一滴血到它额头上,就能化为你想要的样子,会听你话哦,很好玩的。”   林耀哼了一声:“幼稚。”   他离开狐妖的牢洞后,转身去了关罔象的地方。   罔象的牢房就惨多了,它下半身被埋在燃烧着地狱火的泥土中,上半身被几条锁妖链绑着,一动不能动。   林耀差点闻到烤鱼味儿。   “哼……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笑话?”   罔象有气无力地问。   “你骗我,你根本没吃那个带口罩的人,对吗?”   林耀直入主题,不想跟它废话:   “这么多年了也没找到尸体。”   罔象是属水性的妖怪,此时被土埋着,痛不欲生,它也不想多说话废力气,只虚弱地说:   “不信算了,我不在乎。”   林耀看它这个样子,估计也逼不出什么话了,只能离开。   既然陆遇山说过他会查,那就让他查吧。   ……   他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陆遇山也早就出门了。   他把啾啾放出来玩了一会儿,让它自己去外面玩了。   他们家对面那个湖很漂亮,环绕着半座小山,绿化丰富,像个小森林,小动物也多。   之前训练啾啾的时候他会飘在它身边跟着,到了小森林里,如果有小动物对啾啾不轨,他就会现身赶走它们。   啾啾很聪明,久而久之就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动物有危险了,现在自己出去玩个大半天也没什么问题。   它飞走后,家里又安静下来。   他弹了会儿钢琴,发现有几个音不准了,这琴也买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调过音。   找生前认识的调音师上门不太可能了,别把人家吓死。   自己动手?他也是会的,就是没工具,得先买一套。   他在网上下好单,又看了会儿电视,实在无聊了,眼神落到狐妖给他的那个傀儡娃娃身上。   能化为想要的样子?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要不玩玩吧。   林耀咬破手指,在娃娃额头上点了一下,念道:   “变个陆遇山我看看?”   “嘭!”   手上的娃娃化为一团轻烟,等烟散去,陆遇山出现在他面前。   林耀张大嘴,看傻了,这简直一模一样啊!   只是他脸红着大声喊道:   “把衣服给我穿上!!”   “嘭!”   娃娃又一变,这次的陆遇山穿好了衣服,站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笑容。   林耀围着他转了几圈,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挺开心地说:   “还真像啊?手感都像,你能干什么?”   娃娃变的陆遇山说:   “你想让我干什么?”   林耀听到他的声音,更开心了,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问道:“做个后空翻?”   娃娃版陆遇山马上原地做了一个后空翻,动作干净利落,稳稳落地。   林耀拍拍手:“好好,还能变别的样子吗?”   “你心里想的我都能变。”   他思考了一下,说:“那你变成十五岁的陆遇山?”   “嘭!”   下一秒,一个瘦小干巴、一脸阴郁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   林耀原本得仰着头看他,现在却得低着头看了。   他更开心了,上去一通乱揉这只小陆遇山的头发,仿佛要把当年被这小混蛋欺负后的气都出掉。   他揉得差不多后,起了坏心眼,问道:   “学小狗叫叫。”   小陆遇山听话地叫了两声,把他逗得笑出声。   “变个十七岁的陆遇山。”   “嘭!”   少年突然长高了,除了眼神还有些稚嫩,其它地方几乎已经与成年人无异,宽厚的肩膀、紧实的肌肉,有着运动员般的身材。   这也是他从地府入职夜游神后,再次回到人间时看到的陆遇山的样子。   林耀摸摸下巴,对它说:   “帮我按摩肩膀。”   “好。”十七岁的陆遇山听话地上前,开始帮他按摩。   力道和手法都跟当年的陆遇山一样,这东西还真好用。   按了一会儿,他继续说:   “变个二十岁的陆遇山。”   这次等二十岁的陆遇山出现,他眨了眨眼睛,上去又仔细看了看。   比起现在的陆遇山,二十岁的他还没有工作的压力,满脸的活力与热情,每次看到他的眼神里都是满满的爱意与激情。   他没忍住:“叫声哥。”   娃娃版陆遇山没有犹豫,乖乖叫道:   “哥。”   林耀听完后愣了很久都没动。   唉,真想哭,快三年没听到了?   以后再也听不到了吧。   他感动得有点儿上头,甚至有一瞬间,觉得真的那个陆遇山不在也没关系了,有这个娃娃陪自己也挺好的?   他吸吸鼻子,双手搭在娃娃陆遇山肩上,笑着问:   “你喜欢我吗?”   娃娃版陆遇山的表情没有变,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的样子。   只是它低下头看着林耀,用干巴巴的语气问道:   “我没有自主意识,不能回答疑问句,你想我怎么说?”   林耀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   他放开娃娃,退后了几步,冷冷地说:   “变回去。”   “嘭!”   布娃娃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落到了地上。   林耀想都没想,一脚把它踢到了沙发底下。   ……   今天陆遇山下班回家的时间还很早,他提着两大袋子食物回家,一眼看到林耀正在沙发上发呆。   他边换鞋边说:“老陈……就是我师父,这几天回老家办点事,正好没什么案子,我明天可以陪你过中秋了。”   “是吗?那明天可千万别突然有案子了。”   林耀笑着说。   陆遇山走过来坐他身边搂着他,打开电视,说:   “对,千万别有,明天吃火锅?”   “反正也是你吃,都行吧。”   林耀靠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与在办公室沾染上的烟味,要是在平时,他一定不耐烦地让他先去洗澡。   只是在当下,他突然不想了,就想闻这股真实的,属于陆遇山的气味。   他闻着闻着,抬头看着对方。   陆遇山上个月二十三岁了,这些年他皮肤更黑了,线条也更紧实,眼周也印上微微疲惫与岁月的痕迹,经常熬夜与加班让他脸色泛着一点青色,这青色不是病态,更多是胡子拉碴微微冒头的形象。   陆遇山感应到了林耀的目光,他转过头,条件反射地亲了他一下,问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林耀盯着他问:“你喜欢我吗?”   陆遇山被这么突然一问,愣了几秒,他看着林耀,笑了起来。   “喜欢?”   他伸手捧住林耀这张永远定格在二十岁,瓷器一般精致的脸,轻轻掐了一下:   “喜欢这个词配不上你。”   “我找不到词形容,它们都不配,你对我来说吧……存不存在才是最重要的,毕竟这个世界没有你,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作者有话说:   唉还有人在看吗,求点评论吧 第83章 没出小区的凶手 我不要来世   这天是中秋节,陆遇山单位里一些不忙的部门早早地放了假,刑侦队除外。   只不过大家也基本不在办公室,都在外面办案子,只有陆遇山和严述还在办公室。   陆遇山在电脑上看案卷学习,严述在看监控。   看到下午时,严述已经累得不行了,他起身舒展着身躯,看到陆遇山还在认真翻案子,好奇地问:   “小陆,你在看啥啊?一本正经的,也不跟我聊聊天。”   陆遇山回过神,笑着说:“严哥,我在看以前的一些悬案。”   “悬案?”严述好奇地问:“老陈让你看的?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陆遇山放下鼠标,问道:   “还真有问题,你知道四年前有我们系统内的公职人员失踪的信息吗?”   严述摸了摸脑袋,疑惑地回:   “失踪?四年前?我也就比你早来两年,没听说过唉?你问这个干嘛?”   陆遇山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他这几个月看了不少案卷,也在系统里查过失踪或是殉职的信息,和罔象所说的口罩男信息都对不上。   要么是它说谎,要么就是它认错了徽章?   他揉了揉眼睛,也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严述坐回去继续看监控,表情却很痛苦,他念叨:   “唉,真麻烦啊,怎么就找不到人呢?”   陆遇山见他满面愁容,随口一问:   “怎么了?你要找谁?”   严述马上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跟他说起了这个案子。   几天前一处老小区发生一桩命案,丈夫下了夜班,早上八点到家的时候发现妻子死在家中。   这个案子由他们组的赵哥接手,赵哥三十出头,和他的搭档沈哥一起办案,现在是他们组的中坚骨干,陆遇山见过几面,有点儿印象。   经现场勘查和法医鉴定,命案发生在早上六点至七点之间,凶器没找到。   妻子死在厨房门口,身边都是喷射的血迹,符合第一现场的特征。   家里被翻得很乱,有少量财物丢失。   根据丈夫的指认,家里多了一件他不认识的男士夹克外套,上面都是血迹,怀疑是凶手作案后留在现场的。   结合现场的脚印和外套尺寸,推测凶手是一名一米七五左右的男性。   再结合现场财物丢失的情况,初步怀疑是入室抢劫。   “等等。”陆遇山打断他:“已经定性了?”   严述赶紧摇摇头:   “没有没有,后来赵哥他们发现不合理,死者面朝厨房倒下,没有反抗伤,附近有摔碎的杯子,这凶手笃定男主人不在家的时间点来作的案,怀疑是伪装成入室抢劫的熟人作案。”   陆遇山松了一口气,继续听他说。   那个老小区的监控年久失修,能提供给严述的只有对着小区大门的这一处了,而且年代也很老,像素不高,角度还不好,加上树木遮挡,每个经过小区大门的人都只有一至两秒时间让他分辨。   经过赵哥他们这几天的排查,小区内部的人员已经排除,给严述的任务就是找出案发时间前后,进出小区的可疑人员了。   可是他怎么看,都没什么可疑男性进出啊。   之后每天都有新的监控送来,范围更大后,更是看不出来了。   陆遇山问道:“案发时间在大清早,这时进出小区的人不多,也看不出来吗?”   严述点头:“那人把外套留在现场还有血迹,说明他穿着这外套作案的对吧?我甚至往前看了两天,都没看到类似的人员进小区。”   他表情有些疑惑,像在自言自语:   “这个凶手,好像在小区消失了。”   陆遇山接着问:“这小区没后门?围墙好翻吗?”   严述揉着眼睛回答:“没后门,小区围墙也排查过了,你知道那种老小区吧?围墙很高,上面用水泥插了很多玻璃碎片那种,赵哥他们快把每片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陆遇山想了想,说:“既然小区内部人员排查过了,那凶手一定已经出去了。”   严述苦笑:“我也知道啊,可是……”   “让我看看?”陆遇山试探地问。   严述巴不得,他现在急需要别人用另外的视角来分析,而陆遇山现在是他身边唯一能帮得上他的人了。   “你想从哪里开始看?”   他坐直身体,恢复了点儿精神。   陆遇山说:“后面几天的不看了,就看案发当天,八点左右发现尸体的对吧?那就从八点开始往前看吧。”   严述调出监控:“倒放还是?”   “嗯,倒放吧,速度快一点的。”   严述操作了一下,视频开始播放,陆遇山目不转睛,从八点开始倒放,看到五点左右,他示意严述停下来。   “五点前除了小区的老人和清洁工,几乎没有人进出了,而且这个时间点进出太容易引起注意了,你再往前,我看看前一天的。”   严述调出前一天的监控放给他看。   看完后,陆遇山思考了很久,开口道:   “严哥,案发当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左右的监控再放一下。”   严述很配合地开始定位到那个位置。   陆遇山看了几眼,喊了声:“停。”   严述赶紧按了个暂停。   陆遇山示意他调到慢速,再播放了一遍,等到某一帧时,他主动伸手按下了暂停。   严述看着屏幕上的几个人,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他疑惑地问:   “怎么了?这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女人,有哪里不对吗?”   陆遇山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女人,说:   “你不觉得这个女人,穿得挺好看的吗?”   严述差点儿吐血,他震惊地看着陆遇山,以为他是来捣乱的。   陆遇山继续说:“严哥,你觉得,一个穿着漂亮长裙,高跟鞋的女人,会配什么包包出门?”   严述听完,像明白了什么,他赶紧回过头,仔细看着这个女人。   她长发飘飘,穿着一身格子长裙,一双淡绿色的高跟鞋,身材也不错,唯一不太对的是,她背了一个大背包。   是那种双肩大背包,不像出门上班或逛街,像是出去旅游的那种大背包。   “你再调到前一天晚上九点半左右。”   严述马上调了出来,画面上有个戴着帽子的女性,穿着普通的长裤和短袖上衣走进了小区。   她背着同款的背包,只是那背包此时明显鼓了很多。   陆遇山提醒他:“严哥,你往后调一下其它地方的监控,看下这个女人出小区后去了哪儿。”   严述醒悟过来,他马上进入了天眼系统,开始全神贯注地看起来。   陆遇山站起身,发现这一看监控,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   外面天色已黑,他想起答应林耀回家陪他过中秋,赶紧站起身要走。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严述跳起来,激动地拉住他:   “小陆!我看到了!你来看看!”   陆遇山被他拉到电脑前,看他指着一处十字路口的监控,声音都在颤抖:“看看看!”   陆遇山看到那个长裙背包女性在路边站着,一辆车停下,下来一个男人,与她短暂地拥抱了一下,两人便分开了。   严述指着那个男人,说:   “死者的老公!唉呀!我好像明白什么了,我去给赵哥打电话!”   “唉,严哥。”陆遇山拉住他:“你就说你自己看出来的,懂了吗?”   严述思考了几秒,马上懂了他的意思,他笑着说:“好,明白!”   ……   他急匆匆赶到家时,林耀正笨手笨脚地往餐桌上摆各种食物。   餐桌的中间已经放好一口锅,不知道正在煮着什么谜之汤底,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陆遇山脸色一变,冲上去查看,还好只是清水,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耀看到他这举动,白了他一眼:“放心吧,只是水而已,毒不死你,自己重新弄吧。”   陆遇山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说实话,我还挺怀念你当年那顿没熟的胡萝卜……”   “闭嘴!”林耀打断他的回忆:“赶紧洗手吃饭,月亮都要出来了!”   月亮早就出来了。   他们家的凉台正对中秋夜的大月亮,天上一个,湖里一个,双倍快乐。   陆遇山重新弄好火锅,一边吃一边赏月。   “你也尝尝。”他夹起一个丸子喂林耀。   林耀还没来得及张嘴,凉台处传来一声:   “好香啊!你们在吃什么呀?”   陆遇山吓得手一抖,丸子掉桌上,弹了两下,滚走了。   林耀回过头,惊喜地迎上去:   “麦麦?你来的正好,来吃火锅!”   麦麦此时是小道仙形态,他落到凉台上后马上化身黑猫,跳到桌上,看着林耀指了指陆遇山:   “这家伙不会不欢迎我吧?”   陆遇山起身去厨房多拿了一双筷子回来,递给它,笑着说:   “怎么会不欢迎呢?中秋节就是要团圆才开心嘛,多一双筷子的事,唉对了,你怎么拿筷子?”   黑猫吐吐舌头,对林耀小声说:   “嘴巴比你还毒……”   林耀在一边笑得肚子疼。   不过下一秒,麦麦“啪!”的一声,化身成一个二十来岁的成年男人,像是他真身那名十四五岁小道仙的成人版,只是没有穿道袍,一身现代装扮。   眼神虽还是清冷矜贵的底子,整个人却更接地气,更像一个凡人。   他接过陆遇山的筷子,开始吃起来:   “我就是这样拿筷子的。”   林耀呆了几秒,问:“你这是什么形态?”   麦麦理直气壮地说:   “偶尔不想吃猫粮了的人间混吃混喝形态。”   “你们天庭……管得挺宽松?”   麦麦摆摆手:“不不,我现在归城隍老爷管,不关上面的事啊……呜呜,好久没吃火锅了,真好吃。”   陆遇山也看傻了,刚刚那只小黑猫变成一个男人后,开始大吃特吃,吃得风卷残云,像饿了好几天的流浪汉看到了满汉全席。   他小声问林耀:“我要不要再买点儿菜?感觉不够他一个人吃?”   林耀憋笑道:“你也赶紧吃吧!再说几句话,菜可真没了。”   ……   三人吃完饭,一起围坐在凉台赏月。   陆遇山切好月饼分给他们,麦麦打着嗝儿,还是往嘴里硬塞着。   林耀也拿起一块。   这东西他生前也没怎么吃过,现在已没了味觉,也就是吃个气氛。   “麦麦,你以前的真名叫什么呀?还在天庭的时候,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他嚼着没味道的月饼,好奇地问。   麦麦盯着大月亮,眼神闪烁着,他此刻的成年人形态比起猫咪,原本表情应该更丰富,却有点儿苍凉。   “唉,太久了,忘了,叫什么青璃星君?罢了,不重要了,现在有小鱼干和火锅吃才重要。”   他笑了笑,转头对面前这两人说:   “时间这种东西,对我们这种修道之人来说,不过是无为而治与长生久视而已,也不重要。”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   麦麦摆摆手,起身化为小道仙向两人告辞:   “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拜拜。”   陆遇山沉默了很久,说道:“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林耀还在思考麦麦对时间的说法,听到陆遇山的话,他转头疑惑地问:   “你说,万一,我下一世不去入轮回了,永远都这个样子了,会怎么样?”   他想了好几天,如果狐妖说的是真的,他半只脚已踏入修罗道,下一世万一无法再入人间道怎么办。   那他放弃轮回,会如何?   “我陪你。”   陆遇山倒着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接着看月亮,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毫无情绪起伏。   林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湖中的那个月亮被风卷起一阵涟漪,显得月光有些破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这阵子堆积的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赶了出去。   他上前紧紧抱住陆遇山,声音发颤:   “你是傻子吗?有来世,再当人多好?”   陆遇山亲吻着他,低声说:“你才傻,你不知道有句话是这么讲的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上辈子我们已经错过了,我不要来世,我就要现在,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青丝结发咒 生不能同衾   中秋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陈恪从老家回来后,陆遇山又开始忙碌起来。   这天早上他正准备出门上班,看到林耀在琴房里忙活着,好奇地进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林耀正认真地调音,从中央C开始一个一个整理。   “怎么了?钢琴坏了?”   陆遇山不懂钢琴需要维护,还以为坏了。   林耀正闭着眼听音准,被他这一出声吓了一跳,手里的小扳手差点儿掉进琴里。   他转过头回道:“调音呢,你早饭吃了吗?”   陆遇山正想回答,手机响了,他跑回客厅接起来,是陈恪打来的:   “小陆,发你个地址,等会儿直接过来。”   “好的。”   陆遇山挂了电话,朝林耀说道:   “我上班去了,走啦!”   林耀没回他,高音部分好多键都不准,他正在校准,直到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他才抬头瞄了一眼门外。   没等他多想,他的地府版手机也响了一声。   “林耀,发你个地址,你过来一下?”   崔乙发来的消息。   林耀看了眼时间,难得的,崔乙换白天的班了?   他放下手中的活,往崔乙发他的地址飘去。   ……   这地址在城西一处民宿区内,不远就有几处观光景点,这一片区域好多房东都把自家的房子改造成民宿,生意还挺不错。   崔乙让他来的地方是其中一栋两层小楼,大老远就看到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几名警员正在拉警戒线。   看来里面出事了。   他刚靠近就看到崔乙在房子背后朝他拼命招手。   “怎么了?”林耀落到他身边。   崔乙的声音显得疲惫无比,就算带着兜帽看不到他的脸,也能想象得出他的黑眼圈一定更重了。   “我昨天晚上就在这了,收了这屋里的魂儿,没想到情况有点儿复杂……”   他有气无力地说。   他昨晚接到这里有个勾魂任务,还是双魂,原本还挺开心,KPI可以翻倍了,哪知道这两人死都死了,还一直在吵架,根本不想跟他回地府。   他劝了一晚上,听两只鬼魂吵了一晚上,头都要炸了,眼见天都要亮了,他一急,就想先用锁魂链绑回去再说。   结果出手绑魂儿的时候,竟然被弹开了。   “我查看后发现这两只魂身上有咒,我带不了,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咒?”   林耀听完忍住笑,让崔乙带他去看看什么场面,让正式员工都搞不定?   然而他一看,也傻眼了。   这是两名女性,看着挺年轻的,二十多岁,长得一模一样,正在动手动脚推搡着彼此。   这两人奇怪的地方就在于,虽看着在打架,身体却黏得很近。   林耀走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见这两人长发缠在一起,额头紧紧地贴着,眼神愤怒地看着对方,不停推搡着,想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   “滚开!臭女人!为什么死后还得贴着你?”   “你以为我想吗?早看不惯你了,为什么跟你当了姐妹?”   “赶紧解开啊!各投各的胎!下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巴不得,但是这头发缠这么紧!怎么解开啊?”   林耀看得一脸震惊,他转头问崔乙怎么回事。   “青丝结发咒,一种古老的咒术,简单说就是把两人的头发绑在一起下咒,这两人就会同生共死,且下辈子还会在一起。”   林耀听得更疑惑了,他指着这两位正在吵架的双胞胎姐妹,问:   “你看她们俩,像是关系好得下辈子也想在一起的样子吗?为什么要下这个咒?”   崔乙解释着,这种咒术最开始是对结发夫妻的祝福,大婚当天各剪下一缕头发,缠在一起放入盒中,意为长长久久。   后来有一名女子被远行的夫君所负,一气之下将头发取出,交缠编织到白绫上,悬梁而亡。   那两缕青丝紧紧勒入女子脖颈,上面七道死结,道道吸收了她的那股怨气,怎么都解不开。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男子不久后也被发现身亡,脖颈处一道深痕,身边还有几丝散乱的长发。   此后这股怨气被民间有心的邪术师拿去获利,收钱害人。   美其名曰:生不能同衾,可死后同囚。   实际别有目的,以此法形成的怨气更浓更纯,用来炼法器或者做邪术阵眼,可事半功倍。   地府当年多了好几对明明不甘不愿,却需要绑定才能投胎的怨灵,幽冥司衡量之后下了禁令:   中这种咒的魂儿不得入地府,在人间解了咒再下来。   林耀接着问:“那要怎么解咒?我也不会啊?”   崔乙犯难了,按理说解掉她们头发上的七个结,去找个人类道士作个法事烧掉就可以了。   只是等他发现是青丝结发咒,再回屋想解头发时,警察已经来了。   于是他们仨儿就在这里耗着,不知道怎么办好,这才叫了林耀过来。   “你……你家小陆不是警察吗?让他帮帮忙?把头发剪掉给你?”   崔乙犹豫着,还是说出了他的目的。   “这……没别的方法?”   林耀也犯难了,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陆遇山不可能干这种事的。   “这个方法最快,另一个就难了,找到下咒的人,让他解,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啊。”   “直接问她们不就行了?”林耀指指两姐妹。   “我问了啊,她们现在神智不清,只知互骂,没用。”   林耀挠挠头发:“我去问问?”   他走到那两只还在推搡的鬼魂面前,低声说:   “两位姐姐,你们先别吵了,我问个问题,这头发是你们自己打的结吗?”   双胞胎听到林耀的声音,同时回头,动作很滑稽。   她们的头发还缠在一起,头也贴在一起,再看她们的表情,却是一样疑惑。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一人说。   “嚯,有帅哥?”另一人说。   “你个死花痴!死了还恋爱脑?你有病吧?”   “都死了你还管我?我挠不死你!”   两人又动起手来。   林耀回头无助地看向崔乙:   “好像真问不出来什么,直接剪魂的头发不行吗?”   崔乙摇摇头,说:“魂体现在已经是下咒后的结果了,剪开也治不了本,解不开咒的。”   “行吧。”林耀召出引魂灯,把她们俩收到灯里先呆着。   他让崔乙先回去,自己想想办法能不能搞到头发,或者找到下咒的人。   崔乙感动得嘤嘤嘤:   “好,只是如果七天后还不能解咒,她俩可能会变怨灵,你小心点儿啊。”   林耀:“……你可真会给我定目标啊!”   ……   陆遇山赶到陈恪发的地址时,陈恪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简单打量了一圈儿环境,这栋两层小楼位处这片民宿区中较偏的位置,外围拉好警戒线后,周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数量还算可控。   陈恪面前站着一个正哭得委屈巴巴的中年妇女,陆遇山上前后,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   她是这处民宿的保洁,今天房东让她过来打扫布草,说是按照订单,前一批客人上午应该已经退房了,中午之前打扫完,晚上会有新的客人入住。   只是她过来的时候,发现一楼客人的鞋子都还在,说明人没有走。   她疑惑地跟房东联系,房东过了一会儿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客人没回消息,平台也联系不上她们,让她上楼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她刚上二楼就看到两具尸体,吓得她差点从楼梯滚下来。   报完警后她就守在门口了,腿到现在还在发抖。   陈恪问:“房东呢?过来了吗?”   妇女摇摇头:“房东不在本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唉哟妈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陈恪对陆遇山说:“你先进去看看,我再问她点问题。”   “好。”   陆遇山没多废话,接过门口警员递给他的装备穿上,进了屋。   现场初步的侦查差不多结束了,地上和桌上到处放着?物证牌,他扫了一眼,都是客人的物品,没什么特殊的东西。   地上的两双鞋他多看了一眼。   这是两双女式鞋,都是知名品牌的运动款,样式稍有不同却很接近,尺寸一眼看上去差不多,给人感觉她们俩要么审美接近,要么就是感情不错,一起挑选的。   他刚准备上二楼看看尸体,痕检小李正好下楼。   “小陆来啦,上面我看过了,你去吧。”   “李哥,你看得怎么样?”   小李摇摇头:“民宿这种地方多少会有很复杂的指纹和脚印,除了楼上两位死者的痕迹,暂未发现可疑的第三方物证。”   他晃了晃手里一堆样本,继续说:“另外门窗也没有被撬的痕迹,其它的我得等刘法医一起看看尸体状态才能出报告了。”   陆遇山随口问:“刘法医不在?”   “他去总局支援别的案子,正在赶过来。”   跟小李聊完,陆遇山上了楼。   如保洁阿姨所说,尸体的状态果然会吓到人。   这两位女性的位置离楼梯很近,人还没完全上楼,抬眼就能看到,难怪她吓得差点儿滚下楼。   她们死亡的姿势也很怪,面对面跪坐着,双手自然下垂,额头贴在一起。   两人脖子上各有一道深深的血口子,血液顺着脖子流了一地。   而凶器是一把很普通的折叠水果刀,就落在两人身边不远的地方。   陆遇山小心地绕着她们走了一圈,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是奇怪,他蹲下来凑近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两人有一侧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他转头问旁边正在拍照的同事:“头发拍过了吗?”   得到同事的确认后,他凑近仔细看起来。   这两人的头发很长,一人的右边与另一人的左边各有一缕头发与对方交缠编织着,打着几个结。   他不太懂女生编辫子的手法,只觉得这结打得很凌乱,有点像胡乱绑的,可看起来又很结实。   只是这是什么用意呢?   生前自己绑的?还是死后被别人绑的?   他把头再低下,去看两人的脸,才发现两人长得几乎一样,原来是对双胞胎啊。   重新打量着两人的装扮后,陆遇山发现两人的手腕上各戴了一条编织环,已经被血染过了,原本的颜色看不太出来了,不过挺新的,像是在某个景点买的那种纪念品。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看完现场后,他站起身感受了一下,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心里默想着:   魂收得还挺快?   作者有话说:   倒数第二案,进主线了,完结开始倒计时,求收求评吧宝宝们,还是想苟个V开始写番外了 第85章 双子凶杀案 姐姐,不好   林耀飘在民宿二楼的窗外,偷偷看着陆遇山查看尸体,急得直转圈。   原本想着要是这个案子不是陆遇山来查,他就飘进去,趁人不备把头发剪掉拿走就好了。   这下好了,来不及了。   这都赖崔乙,他那温温吞吞的收魂风格浪费了大好时机。   现在要怎么办?万一七天后两姐妹变怨灵,他的灯也不能一直关着她们的话,强行打散魂魄?   这也不行啊,还是想想办法找找谁教她们下的咒吧。   想到这里,他再往屋里看看陆遇山,陆遇山正好查看完尸体,站起身,头往他这边转过来的一瞬间,他“嗖”地飘远了。   算了,先回去再想办法撬开她们的嘴吧。   ……   陆遇山把二楼整个查看完一圈儿后,陈恪也上来了。   “保洁和房东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他上楼后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保洁是平台指定的外包布草公司,统一管理的,没有作案动机,也有不在场证明。   房东这个时候已经在机场候机了,给他发过来了姐妹俩在平台下单的信息。   这两人是对双胞胎,来旅游的,订了三天的房间,身份信息完整。   民宿不像酒店,一般来说客人离开时都会跟房东打个招呼退房,没有退房卡一说。   也有许多客人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走了,这些情况都很常见。   双胞胎的家人已经通知过了,明天才能赶过来。   陈恪也问过她们家人两人的情况了,就说小时候感情还行,近些年时常吵架。   两人独立得早,不跟家人住在一起,更多的情况他们也不清楚了。   简单聊完,陈恪问他:“现场怎么样?有什么情况吗?”   陆遇山把刚才小李勘测的结果汇报了一下,接着说:   “老陈,现场不像有第三个人出现过,不过她们死状挺奇怪的,你看看头发。”   陈恪看了一眼那几个结,没说话。   陆遇山指了指其中一人的手,继续说:   “刀最后在她手上,而且只有她手上有血,有两个可能,她先割了对方的喉,再割自己的,或者是……”   陆遇山顿了顿,先割自己的再割对方的?这可能做到吗?   见陈恪还在等他说话,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歉道:“我还没想好。”   陈恪笑了笑,指了指某一处血迹,说:   “你看这两处血液的喷溅状态,拿刀这个女人的血液覆盖在对面这位的上方,说明对方比她先被割喉。”   陆遇山凑近一看,确实,只有几处血迹有覆盖的情况,不仔细看很难看出谁在先谁在后。   他正想再细问头发的事,刘法医上了楼,带上手套开工。   他快速检查着尸体的外表,看了一圈地上的血迹,说道:   “死亡时间今天凌晨两至三点左右,致命伤目前看是喉咙这一处,其它的得等进一步检查,家属签字了吗?”   “家属还没赶到,不过他们同意解剖了,你要等签字吗?”   刘法医说:“我明天还得出总部那个案子的报告,时间比较紧,要不然我先做了?”   陈恪站起身:“行吧!先送城西殡仪馆,我跟家属沟通一下,先解剖吧。”   陆遇山问道:“那这头发怎么办?先剪开?”   陈恪想了想,不剪开确实不好运尸体,他再上前看了看,点点头:   “剪吧,剪完一起送去,让老刘一起看看。”   他继续问陆遇山:“小陆,去跟进刘法医解剖,和去查这两姐妹这几天的行动轨迹,你选一个?”   陆遇山挺纠结的,这两个他都想选。   不过他更在意头发的事,想了想,他选了跟进刘法医解剖。   “行,那你学着点儿,我去查轨迹。”   陈恪倒是挺爽快,就要去开车离开了。   陆遇山赶紧上前,给他看手机里的照片:   “老陈,民宿附近有个寺庙,她们应该前两天去过了,买了手环,你可以去看看。”   陈恪瞄了一眼,笑着点点头:   “好,你把照片发我,我去问问。”   ……   林耀在草地里找到麦麦的时候,麦麦正睡得七荤八素的,被他一把拎起来时还没醒过来。   “别睡了,快帮我想想办法。”   林耀狂揉它的猫脸,给它揉清醒了。   他们找了个没人的小树林,从引魂灯里放出这对还在吵架的姐妹时,麦麦也看得傻眼了。   “哇……这咒术居然还活着?我还以为早就没了呢。”麦麦感叹道。   “你知道啊?那你能解吗?”   林耀眼睛一亮,果然来问麦麦问对了。   “你把头发给我我就能解。”   麦麦用爪子洗着脸,回他。   林耀又泄气了,要是能拿到头发,他还需要这么烦恼干什么?   “头发呢?”麦麦追问。   林耀捂着脸:“在陆遇山手上……你说,我要是现在去抢,会怎么样?”   麦麦恍然:“哦……要么你死要么他死,算了你还是找到下咒的人,逼他解吧。”   林耀更苦恼了,他指了指面前这两只一心只想吵架,完全不听他劝的姐妹,说:   “我要是能问出来谁给她们下的咒,我就直接去了。”   麦麦被这两只魂吵得头疼,它翻着白眼说:   “要么你先给她们剪开,虽然解不了咒,至少能清静一点儿?”   “怎么清静?解开就不吵了吗?”林耀也头疼。   麦麦:“笨蛋,你收一只去灯里,另一只在外面,不就吵不起来吗?”   林耀:“……还是你聪明。”   他走上前,用山狩剑变出一个剪刀的形态,一脸无奈地拍拍她们俩,说道:   “喂,别动了,帮你们剪开!”   两姐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其中一位马上问道:   “你是TONY老师?帮我剪好看点儿哦。”   林耀拿剪刀的手抖了抖。   另一位骂道:“白痴,活该你被男人骗!”   两人又打起来。   林耀回头看着麦麦,可怜巴巴地眨眨眼。   麦麦叹了一口气,化为小道仙,拂尘一甩:“定!”   两姐妹动作停滞了。   “赶紧剪,只能定两分钟哦。”麦麦催道。   林耀憋住笑,咔咔两剪刀,把她们的头发剪开了。   他衡量过后,先把那个脾气比较暴躁的收回了灯里。   等时间一到,还在外面的那位恢复了动作,她先是迷茫了几秒,转头盯着林耀,痴笑着说:   “嗨,帅哥,认识一下?”   林耀马上说:“姐姐,不好意思,我还是学生,不约,你赶紧说说你和你姐妹头发的事吧?”   麦麦在旁边扑哧笑出声。   “头发?”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顿时脸色一变,叫道:   “我头发怎么变这样了!!谁干的?”   林耀耐心道:“这不重要吧?赶紧说!谁教你们的青丝结发咒!”   她愣了很久,迷茫地问:   “啊?什么玩意儿?什么咒?”   林耀看她一脸不像在装傻的样子,失望地把她收进了灯里,把另一位放出来了。   另一位还好,没那么花痴,只是冷眼瞪着他,不说话。   他又问了一次刚才的问题,这位理智多了,只回忆了片刻,便说了个大概。   她是姐姐,刚才那花痴是她妹妹,两人关系自从大学毕业后就不太好了。   主要原因就是她这妹妹实在过于恋爱脑,一天到晚惹事生非,招风引蝶。   她自己多少会被连累到,直到有一次她的事业遇上一个很重要的上升期,却被妹妹招惹到的一个有妇之夫的原配误会认错了人。   对方找到她单位闹事,导致她事业受损,从此一蹶不振。   此后又有几次乌龙,她恨不得跟妹妹断绝关系。   可不管怎么说,也没到起杀心的地步。   这次两人约出来旅游,原本是想改善下关系,前面两天倒还好,偶尔发生点儿小口角,不严重。   第三天下午,她们去了附近一个城隍庙参观,她当时走得很累,也不信这些,便不想进庙了,就坐在门口等妹妹。   一个男人路过她身边时,又折回身,问她要不要买护身手环。   他掏出几根编得挺好看的手环给她看。   她当场拒绝了,对这种推销手段见识得多了,不感兴趣。   那男人突然说,手环是送她的,只是看她命里有一劫,想帮她化解一下,这一劫就在她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身上。   她听了突然心动,想到她这妹妹总是给她找麻烦,如果真有化解方法,不妨听一听。   那人说她身边那人抢了她的命格,使两人都走向了极端。   两人虽同年同月同日生,连时辰都接近,但性格却完全不同,所以会不断产生矛盾。   想要化劫,就让她找一天晚上,将两人的头发按他教的方法绑在一起,放一把刀在两人中间,按他教的方法念咒,念完后就可慢慢纠正双方的性格了。   那人还煞有其事地拿出两缕假发,示范着编给她看。   她听完没放在心上,甚至都没细问劫数详情,拿好手环就走了。   晚上她们回到民宿,一言不和又开始吵架,吵着吵着,姐姐心里万般苦闷。   想起白天那人说过,这结发术不止能化解她的劫,还能改善两人关系。   她这些年实在吵累了,不如试试吧。   她放低姿态道了歉,骗妹妹跟她玩个游戏。   妹妹玩心很重,也很单纯,见姐姐难得地道了歉,还想跟她玩游戏,便同意了。   她把两人头发绑好,放好水果刀后,刚念完咒,就瞥见窗外飘进来一团黑影。   那黑影撞进她胸口,她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自己拿起了水果刀。   后来就一直浑浑噩噩地,感觉一直在吵架、打架,等到意识清醒一点儿时,就是刚才了。   林耀和麦麦听完,都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麦麦:“城隍庙?是你领导城隍大人的地盘吗?”   麦麦脸色凝重,化身黑猫很干脆地说:   “我去问问。”   麦麦走后林耀又追问:“你刚说有黑影飘进来,具体什么样还记得吗?”   姐姐摇头:“没有具体样子啊,就一团……小小的,又黑又紫的雾气。”   林耀听到这里,如电流穿身般呆滞了很久,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恐惧感,声音颤抖着问:   “你和你妹妹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   转眼天色渐晚,城西殡仪馆有一处偏僻的、专供警方使用的解剖房,陆遇山在这里呆了大半天,看着刘法医检查完了大半的项目。   刘法医提取好一些组织准备做毒检,最后缝合的时候,抬头笑着夸道:   “小陆,不错啊,难得见到新人在这种场合这么淡定的,没吐。”   陆遇山带着口罩,看不出什么情绪,各种奇形怪状的鬼和妖他已经见习惯了,还真不怕尸体。   他看着证物袋里那一团打结的头发,问道:   “老刘,这头发的结是怎么回事呢?要打开看看吗?”   刘法医点点头:“要,不放过每个细节,万一头发有东西呢?对吧。”   他们把尸体处理好推入冰柜后,开始研究那一段头发。   此时早已入夜,整个殡仪馆一片死寂,窗外偶有鸟鸣,月亮虽非满月,却也又亮又大,高悬空中。   刘法医用钳子小心地拨着头发上的结,像在自言自语: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结法,看着凌乱,要一个个解开还是得花点儿工夫。”   陆遇山皱着眉看了几眼,觉得有点眼熟。   他走到房间另一处,这里的桌上放着两具尸体身上的一件件物件,包括那两个手环。   确实是同一种结法。   “来,小陆,帮我拿着钳子。”   刘法医两只手不够用,让他来帮把手,四根钳子立好,他开始慢慢一点点地解开第一个结。   第一个结打开时,陆遇山突然看到一团黑紫色的雾气从结中飞出来,冲着他的脑门直直地撞过来。   顿时一股头痛欲裂与恶心反胃的感觉同时爆发,他手一颤,钳子脱手而落。   那团雾气像有意识一样,在他面前晃了两秒,渐渐消失了。   “不好意思,我出去……透口气。”   他快速捂住口鼻,往室外跑了出去。   “这孩子……刚还夸他。”   刘法医抬头笑了笑:“反射弧这么长?”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 第86章 鬼童回来了 两位帅哥,   陆遇山强忍着恶心,蹲在解剖室外缓了很久,他双眼布满血丝,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才的那个画面。   十多年前,就是那样的一团黑紫的雾气,在他面前点着了他家的厨房,导致他父母双亡。   鬼童?它复活了?   他站起身,心里直道不好,既然这鬼童在凑满八十一阳爻之前不会对自己怎么样,那它回来的目的就是继续吃阳魄,以及对林耀下手了。   陆遇山纠结地往解剖室看去,他的心早就不在工作上了,只想赶紧回家看看林耀安不安全。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赶紧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回家。   他转身进了门,快步走到解剖台前,笑着对刘法医说:   “我没事了,我们继续吧。”   之后的大半个小时,他们没有更多新的发现了,刘法医开始收拾现场。   “小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头发后面会怎么处理啊?”   陆遇山看着那一堆已经解开的头发,好奇地问。   “如果案件跟头发无关,等我出了报告,依法会还给家属。”   刘法医小心地将全部头发装回证物袋。   陆遇山犹豫着,没再多说什么。   ……   林耀在家里等陆遇山回来,等到凌晨了这人还没回家,发消息也不回,急得他在家里团团转。   终于听到开门声时,他才松了一口气,见陆遇山进来,他一脸愁容上前仔细检查了他一圈儿。   陆遇山愣住,问:“你怎么了?”   林耀欲言又止,静静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那双深邃的眼中映着些许月光,又混杂着半分绿色的鬼气。   眉眼间透着一股忧伤的无措感,配上他白到非人感的皮肤,漂亮得不像人间的产物。   陆遇山一时看得失神,差点儿把刚才在殡仪馆看到紫雾的事给忘了。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林耀先开口了:   “鬼童回来了。”   一道黑云在林耀身后渐渐飘过,挡住了最后一丝月光,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若隐若现,让陆遇山心里一慌,几步上前紧紧搂住了他,确认他还在后,陆遇山说:   “别怕,别怕……我不会让它伤害你的。”   林耀怔了几秒,笑出声:“你怎么又抢我台词?”   陆遇山的手有些颤抖,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林耀的话。   他放开林耀,疑惑地问:“等等,你怎么也知道了?”   ……   陆遇山看着林耀从引魂灯里放出的两位双胞胎姐妹,在他面前继续吵架的魂体,陷入了沉思。   他刚从解剖室完成她们遗体的检验,转眼就看着她们的魂体鲜活地吵架,仿佛人还在世。   这画面也太诡异了。   听林耀讲完他今天的经历,他更沉默了。   “青丝结发咒?得烧掉真人的头发才能解?”   陆遇山皱眉:“这可不好办啊,证物不能动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耀点头:“有啊,抓住下咒的人,让他解,不过……我是知道他伪装的身份了,可你不是不让我告诉你吗?”   陆遇山眨了眨眼,确实,这条线现在陈恪在跑,自己只能瞎猜。   他问道:“我猜下啊,把手环给她的那个人?”   林耀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可是那人与鬼童有什么关系?”陆遇山疑惑问道。   林耀指了指面前吵着架的姐妹,说:   “生辰八字我看过了,她俩偏阳命,估计被鬼童背后那人看上了,下了结发咒,意在引导她俩残杀。”   那人把怨气与阳魄一起绑在头发里给鬼童吃,这手段比之前聪明了,地府只能查到两姐妹是自相残杀,查不出其它信息。   更要命的是,姐姐没记住那人的样子,那人带着口罩,林耀更确定罔象骗了他,它根本没吃掉那个口罩男。   看来鬼童的主人和口罩男极大概率是同一个人了。   “三十四个了。”林耀默默说:“这还只是我知道的数量,也许更多我没发现的,我……”   “我今天看到它的样子,就很小一团,应该还不成气候。”   陆遇山说完,抬手比了一下大小给林耀看。   林耀震惊:“你看到它了?没对你做什么吧?”   陆遇山摇头:“没有没有,就撞了我一下,没有大碍。”   林耀赶紧上前仔细拨开他的眼皮检查。   “哎,我说,两位帅哥,我们吵累了,你们别光自己聊啊,要不要来打一圈儿麻将?”   两人回头,姐妹中一人痴笑着看着他们,看样子是妹妹。   她对面的姐姐抬手就拍了她头一下:   “打麻将!我先打你一顿!”   两人又开始闹起来。   林耀无语地召出灯把她们俩收起来了,说道:   “六天后,烧不了头发,找不到解咒的人,她们就变怨灵了,到时我只能打散她们了。”   陆遇山没说话,他也不敢给出任何承诺,如果这背后是鬼童的主人搞的鬼,那人就不会傻到还在那等着被抓了。   林耀感受到了他的无奈,安慰他道:   “没关系,我也会找他,实在找不到,我再想办法,这对姐妹我一定送回地府,让她们重归于好。”   ……   第二天一大早,陆遇山出门去找陈恪了。   两人同步了昨天各自获得的信息,初步得出了结论,这两姐妹的案子是有蹊跷,但凶手不是第三个人。   “我把她们这三天的行踪过了一遍,没有去过特别可疑的地方,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恪问他。   陆遇山直接说:“我想调城隍庙附近的监控看看。”   “理由?”陈恪眯着眼看着他。   “手环和头发打结的方式是一样的,我看了她的行程清单,这里卖这种纪念品的概率最大。”   陆遇山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忐忑,他自己都知道太勉强了,陈恪不可能听不出来漏洞。   陈恪沉默了很久,笑了笑:   “行,我去帮你申请调监控,你再出去跑一圈儿,看看她们的行程有没有其它问题。”   陆遇山赶紧点点头。   ……   他出门后,按照陈恪给他的清单仔细排除了一遍这三天她们去过的所有地方,包括周边的商店与小摊贩,看到有卖编织手环的地方,就上去拿出照片问。   整天跑下来确实没有可疑的地方了。   他回到办公室时陈恪还在。   “监控拿到了,你要现在看还是明天再来看?”   陆遇山算了算林耀告诉他的时间,说道:   “我现在看。”   陈恪再问:“要我把小严叫来帮你吗?这可是一整天的量哦。”   “没关系,我……我自己来吧。”   陆遇山知道大概的时间点,但他不敢直接说。   “行。”陈恪站起身,又问他:“这案子如果让你写结案报告,你准备怎么写?”   他怔了怔,明白了陈恪的意思。   这案子再查下去意义不大,从现场的状况来看,动手的人就是姐姐。   就算他知道背后有咒术,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写进报告里啊。   陆遇山揉了揉眼睛,低声说:“如果法医那边的毒理测试没问题,也确定两人没精神病史……那就,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吧。”   陈恪走后,他快速坐到电脑前,开始在监控中寻找那对双胞胎的身影。   ……   麦麦来找林耀了,它带来很简单的一个结论:   城隍大人说了,姐姐没有进庙,他保护不了。   林耀失望地追问:“那个男人在门口晃悠,城隍大人也没察觉到异常吗?”   “他如果没有当场耍什么邪术,对大人来说,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林耀喃喃自语:“难道真要我去偷头发?”   “别啊,让小陆再查查?万一能查到他的去向呢?”   麦麦拍拍他,继续说:“你也别急,如果有相关的外貌特征,你就给我,我让全城的小仙们都一起找找。”   林耀稍微获得一丝安慰。   他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跟麦麦说:“我回趟地府,地府时间过得太快,不能耽误。”   “去地府干嘛?”   “去求情,万一拿不到头发,也找不到那个家伙,我去求地府收了她们俩。”   林耀把引魂灯召出来,放到了桌上,地府不收她们的魂儿,那这灯也带不回去了。   麦麦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叹气。   ……   黄泉办事处大厅里一切如常,魂儿来魂儿往。   林耀感慨,从前他以为死后下地府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没想到竟还有地府不收的魂儿。   他进到大厅中,看了眼崔钰办公室顶上的叫号牌,排得满满当当的。   一个新死的魂儿正准备进去见判官,林耀几步上前拦住他:   “我插个队啊!我有急事。”   新死魂儿和门口负责掀门帘的鬼差都还没反应过来,林耀就一头钻进去了。   办公室内还是老样子,崔钰也还是老样子,正拿着平板,威严的声音响起:   “来者何人,报上……”   “是我,好久不见呀崔科长。”林耀上前直接打断他。   崔钰扶了扶眼镜,声音恢复正常,正常得毫无情绪:   “林耀?你怎么来了?”   林耀不多废话,直入主题:“崔科长,还记得鬼童吗?它又出来害人了,被害的两个人现在中了青丝结发咒,入不了地府,你破例收了她们吧。”   崔钰正准备放下平板的手顿住,疑惑地问:   “解了她们的咒不就行了?”   林耀无奈地解释一番,拿不到头发,也大概率找不到下咒的人,无法解咒。   崔钰轻笑着问:“你的意思是,人间的规矩你破不了,所以来破地府的规矩?”   林耀噎住,仔细一想,是……他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崔钰耐心说道:“林耀,这是幽冥司定的规矩,规矩如星,不可撼动,本人也作不了主。”   “那当时你是怎么给我开的后……不是,当时是怎么给我破例的?”   林耀还想再挣扎,再试试。   “我那不是给你破例,是给你机会拨乱反正。”   崔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纠正他。   林耀咬咬嘴唇,再确认道:“万一,真解不了咒,那两个无辜的人就这么魂飞魄散?”   崔钰面无表情,这么几千年,他早已一副坐看云起的心态,什么事没见过?   “按你们夜游神的规矩办就好。”   他朝林耀挥挥手,示意林耀可以走了。   林耀回到黄泉大道上,如他第一天来报道时那样,迷茫地发着呆。   崔乙已经听说他去找崔科长了,正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崔乙上去,拼命道歉:   “林耀,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唉,都怪我……”   “没有。”林耀拍了拍他:“是我对不起你,欠你两个魂儿。”   “还有办法吧?要不,我派些小鬼差上去帮你找找人?”   林耀拒绝了,他想起陆遇山说过,他是个人,是人就归人间管,自己总得相信陆遇山吧。   “你帮我算好鬼童害的人数量就好,其它的我看着办吧。”   说完,他离开了地府。   作者有话说:   本周开始随榜更,苟倒V 第87章 再见冤家 蛇妖:没想   案发后的第三天,陆遇山在办公室看了一晚的监控,连严述坐到他身边了都没发现。   “咦,小陆,你在看什么呀?”   严述看他一直反复倒放一小段视频,好奇地问。   陆遇山吓了一跳,差点把鼠标甩飞了。   “早……严哥。”他赶紧打了个招呼。   “我在找人,前天那个双胞胎的案子,头发打结的方式总要有个理由吧,不然怎么跟家属交代呢。”   陆遇山的眼睛已经干涩得发疼,一天一夜没怎么休息了,眼白红血丝明显。   “找到了吗?要我帮忙吗?”   严述是他们组的图侦,他有权限动到其它地方的天眼图像。   陆遇山看着屏幕上的一棵树,这树离城隍庙大门不远,树旁边就是一处花坛,有一排游客在这里坐着休息。   他昨晚在监控中已经定位到姐姐也在这里休息过,只是她坐的位置正好被这棵树挡住了。   那个跟她说话的男人,站位十分精准,也藏在了树后。   他走出监控的角度也很刁钻,借着树枝的遮挡,只给陆遇山留了零点秒的时间暂停画面,而画面里就只能看到那人的下半身。   唯一还能识别的物件就是他正抬起的脚上,黑裤子、黑鞋子之间,袜子也是黑色的。   陆遇山之所以觉得这个还能识别,就是因为太刻意的隐瞒与低调,反而会引人注意。   他纠结了一阵,还是开口了:“严哥,如果……就这一只脚,你能从其它监控里找到他吗?”   他指着屏幕上那只脚,只是他自己眼神已经模糊,都看不太清了。   严述凑过来仔细看着,又瞟了一眼监控上的时间,对他说:“好,我试试啊,你赶紧眯一会儿吧!我看你已经快不行了。”   陆遇山起身去洗了一把脸。   算上今天也只有五天了,找不到这个人的话,那两姐妹真会变怨灵,被打散?   林耀下得去手吗?   他正揉着眼睛,电话响了,陈恪打来的:“小陆,我让老刘加急验的毒检,两姐妹都阴性,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   他早知道结果,迟早要写这份不是事实的结案报告,但他还想争取一下。   他小声问:“老陈,头发的事……还查吗?不查的话,报告里该怎么写?”   对面陈恪沉默了几秒,语气淡淡地:   “小陆,如果你解释不了头发打结和这起案子的直接关系,就该知道怎么写了,明白了吗?”   陆遇山叹息着回:“明白了。”   陈恪的声音稍微提了提,显得温柔了一点:   “你先写个初版,另外,对自己好点吧,一晚上没睡了吧?找个沙发躺会儿。”   陆遇山嗯嗯应着,陈恪说今天他在接待死者家属,还有个案子要收尾,不来办公室了。   ……   他出门吃了个早饭,再买了两杯咖啡,回到办公室,严述朝他招招手。   他赶紧跑过去,把一杯咖啡塞到严述面前,再抬眼一看,屏幕上的画面是一条小吃街,地点他知道,就在城隍庙后面不远。   严述指了指被人群挡住大半个身子的一个人影,说:   “我按他离开的方向调的几处监控,这个人特征最接近你在找的,不过这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小吃街人太多了,暗巷也多,说不定他后面换过装,再也找不到人了。”   陆遇山凑近看,这人身高胖瘦看起来都正常,穿着很普通的外套,带着个鸭舌帽。   背影这一点点实在看不出更多信息了。   他问:“他还有其它画面吗?”   “有,不过都背对着监控,只在一个街角转弯的时候,我抓到一瞬间侧面,嘿,等等。”   严述又调出一个画面给他。   陆遇山眼神亮了一分,口罩。   虽然完全看不到脸长什么样子,但他几乎能确信,他大学时就在查的那个口罩男,根本没被罔象吃掉。   “严哥,这张图,能截给我吗?”   “OK,没问题,不过小陆啊,我看你要想再找到他没那么容易了哦。”   陆遇山愣住,问:“为什么?”   “就刚那几下,看他躲监控的水平,这人不简单,反侦查水平很高。”   严述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把图片放大,截下来发到了陆遇山手机上。   陆遇山心跳漏了两拍,他回头看向墙上挂着的警徽,陷入沉思。   ……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发给林耀,林耀很快给他回过来消息:   “你把照片打印到纸上,烧给我。”   陆遇山不解:“啊?为什么?”   “废话,我是鬼啊,你给我的手机我又带不出门,烧给我,我才能带出去。”   陆遇山笑着回:“好好好,我烧给你,烧的时候要点香吗?”   “不用,你念我名字就好,多念几遍啊。”   “一直念着呢。”   他打出照片,跑出分局两条街,才在一条小路上找到个没人的点儿,把那纸烧了,要是被同事看到,这可真解释不了自己在干什么了。   烧完后,林耀很快发给他消息:   “收到啦。”   “你要去干嘛?”陆遇山好奇地问。   “当然是去找那两个见过他的妖了。”   ……   林耀真是没想到,他这么短时间内又要去王母山了,只是再一想等会儿要见的家伙,他就头疼。   看门鬼差见他又来了,好奇地问:“又找狐妖?”   他赶紧摇头:“先带我去见罔象吧。”   “哦,你来得不巧,罔象晕过去了,一直没醒过来。”鬼差云淡风轻地说。   林耀大惊:“为什么??”   “地牢法力太强,烤太过了……没注意。”   “这也行?”他仿佛听到什么绝世大笑话。   鬼差揉揉鼻子,甚至舔了一下嘴唇,似乎还在回忆那股烤鱼香味:   “嘿嘿,钟科长的锅,不关我们的事。”   林耀无助地眨眨眼,小心地问:   “那……半蛟蛇妖还活着吧?”   “在呢,走。”鬼差提着鬼火灯,开始给他带路。   等他站在蛇妖的洞口,半天都不再往里走,鬼差奇怪地问:   “你不是找它吗?进去啊。”   林耀一脸赴死的愁容。   “哦,问完话记得把封条贴回去啊,它实在太吵了,小心钟科长一生气,把它也烤了。”   鬼差说完便走掉了。   林耀在外面又晃了半天,只是时间不允许他再纠结了,只能咬咬牙,走了进去。   ……   蛇妖的样子和几年前一样没有变,还是盘在寒潭里睡觉,身上绑着几根锁妖链,只是这次嘴上贴着一个大符咒,样子显得滑稽无比。   这禁言符咒只封了它的嘴,没封住鼻子,当林耀进洞的时候,它马上闻出了味道,“噌”地就立了起来,肉眼可见开始欢腾。   林耀头更疼了,他忍着不适,走上去把它嘴上的符咒给撕了下来。   “陆小……”   “闭嘴!我不是说了我不叫陆小乙吗。”   林耀撕完符咒就要往岸上跑。   可惜他离蛇妖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蛇妖只展开一点身体,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已吐出信子,舔了他脸一下。   “名字叫什么不重要,你一定是想我了吧?嘿嘿!”蛇妖得逞之后得意地笑着。   林耀跑到离它最远的地方,疯狂用寒潭水洗着脸,一边洗一边狠狠地说:   “你等着,我要杀了你!”   “哼,你都来看我了,才舍不得杀我呢。”   蛇妖眼睛都笑弯了。   林耀冷静了很久,才重新说话:   “我不是来看你的!是来问你问题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哦,问吧问吧,我看心情回答。”蛇妖盘好身体,收起笑容。   他赶紧拿出口罩男的照片给它看:   “你认一下,当年找你要阳气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嘶……你站这么远,我看不清呀,站过来一点。”   “……”   林耀往前走了一小步。   “你逗我呢?”蛇妖尾巴一甩,指了指它身边最近的位置。   “你眼睛有问题吗!?”林耀快受不了了。   “我们蛇视力不好不是众所周知的吗?”蛇妖说得理所当然。   林耀噎了半天,知道它是在找借口,又没办法,只能正色道:   “行,你要敢再碰我一下,就跟罔象一起当烧烤材料去。”   他小心挪到蛇妖指的位置,又举给它看照片。   蛇妖凑近看了一会儿,啧啧道:   “连个正面都没有?考验我记忆力呢?”   林耀冷笑:“我看你记忆力不差啊,骂了我这么多年。”   “那能一样吗?你是我牵肠挂肚的宝……”   “打住,快说,是不是他!”   林耀往后退了几步。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蛇妖吐了吐信子,期待地扭了扭身体。   “你想现在就死吗?”   “那叫声哥哥。”   “滚!”   “那让我吸一口阳气。”   林耀召出山狩剑:“我让你吸个够?”   蛇妖不开心了,它委屈地说:   “你来找我问问题,一点好处不给?”   “你要的好处就不能跟我没关系吗?”   林耀真想切开这条蛇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蛇妖笑道:“那把我放了。”   林耀倒吸一口气:“把你放了?你脑子坏了吧?”   “那你选吧,选好告诉我。”   蛇妖也不急,乖乖立在那看着他。   “我……给你带好吃的?帮你链子绑松点?给你刑期抹掉点零头?”林耀试探地问。   蛇妖不说话。   林耀往洞外走了几步,又停下,又转身想走,又……   最后他走到蛇妖面前,冷冷地问:   “你知不知道他杀了很多人了?”   蛇妖一笑:“有我多吗?关我什么事。”   林耀彻底放弃了,他紧紧握着拳头,嘴唇都要咬破了,眼睛不再看蛇妖,只死死盯着冒着白气的寒潭。   半晌后,他低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   “哥哥。”   蛇妖眼睛亮起来,嘿嘿一笑:“太小声了,听不清!”   林耀眼里已经冒出杀气,山狩剑在手上感受到他的杀意,冒出红光。   他微微抬头,瞪着蛇妖,声音大了几分,却比脚下寒潭水还要冰冷:   “哥哥,你再提要求,我真动手了啊。”   “呵呵,憋了这么多年,我现在心情好了,告诉你吧,就是他。”   “有别的什么特征?”   “哦,他声音没什么特殊的,很平凡,不过说话的时候眼睛偶尔会笑一下,看起来挺阴险的。”   “没了?”   “没了呀,带着口罩样子也看不见,就只能看到眼睛嘛……”   说到这里,蛇妖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等着他再问问题。   林耀重重将符咒贴回它嘴上,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蛇妖先是愣住,随即哼了哼。   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它笑着想:   怎么不问记不记得他的气味啊?唉,果然还是人类,笨死了……   算了,等着小宝贝下次再来吧。   它又盘好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我们和好了 那又怎么样   林耀回到家时,陆遇山坐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飘过去,坐在陆遇山身边,把头轻轻靠在对方肩膀上,也把眼睛闭上了。   当了这么多年鬼魂,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身心俱疲的感觉,有时候他挺羡慕活人的,至少累的时候能睡觉,睡着了就没烦恼了。   下次跟崔癸提一提,开发个能让鬼魂睡觉的道具吧,多少功德他都买。   正在乱想着,啾啾回家了,它熟练地自己飞回笼子,伸出爪子把门一关,对着林耀叫道:   “我回来了!”   这一声音量不小,陆遇山被吵醒了。   他转头看到林耀,顺手就搂住了:“你回来了?”   “嗯,怎么不去房间睡呢。”林耀小声问。   “在等你呀。”   听着陆遇山疲惫的声音,他不敢抬头看对方的样子,只伸手握住了陆遇山的手,紧紧地捏着。   “是他,他们是同一个人。”   “……”   陆遇山点点头:“嗯,监控跟丢他了。”   两人沉默着,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头发……最后会怎么样?”   林耀不死心,可短短几天内,抓不住那个人的事实已摆在面前,最后的希望就是拿到头发解咒了。   陆遇山告诉他,目前案子表面上就是姐姐动手杀了妹妹再自杀,结案报告也只能这么写,至于头发,最后应该会还给家属,让家属自行处理。   这个案子他也没法再跟了,后续的事陈恪去解决了。   陈恪对他如此在意头发的事已经起了疑心,如果他再表现得明显一点,怕是以后想查口罩男会寸步难行了。   “好,我知道了。”   林耀算了算时间,就算最后有可能在家属手上拿到头发,也来不及了,这几天头发都在物证室,他就算想明抢也进不去。   他开始平静地接受几天后自己需要亲手打散这两姐妹的事实了。   陆遇山搭着他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他,平静地说:   “我陪着你。”   ……   案发后的第七天,陈恪将法医报告放在陆遇山面前,指导他一点点完成了那份结案报告。   “家属在本市已经呆了太多天,他们想早点领了骨灰回老家下葬,下午的时候移交手续已经完成了,现在……应该已经火化了吧。”   陈恪说完,将一份岗前培训手册放到他面前:   “为期一个月,明天就出发了。”   “好。”陆遇山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心里还在想着两姐妹的魂儿。   陈恪拉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突然说:   “对了,小陆,有个事吧,我想跟你聊聊。”   陆遇山回过神,认真地坐好,看着陈恪。   陈恪的手中拿着一支笔,动作利索地转着,他的眼神如同陆遇山第一天来报道时那样犀利,只是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在这儿说这种话不合适,也不合常规……”   他手中的笔转着转着,一不小心落在地上。   陆遇山弯下腰去捡,身子还没直起来,就听到陈恪继续开口道: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合常理的事吗?”   陈恪的声音不大,保证只有他身边的陆遇山能听到。   陆遇山的身体顿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用一脸诧异的表情看着陈恪。   他张张嘴,轻轻发出一声:“……啊?”   陈恪接过他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他接着说:   “小陆,你以为,我没遇到过说服不了自己的案子吗?以及那么多悬案,都是技术上找不到凶手吗?”   陆遇山如鲠在喉,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陈恪拿出手机,给他看那张手环的照片,声音更低了:   “你以为我没查过这个结吗?”   陆遇山心里翻江倒海,表面波澜不惊,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淡定,再淡定,问道:   “那……你查到了吗?”   陈恪挠挠头:“查得到又怎么样?你能找到凶手?”   陆遇山不说话,死死盯着陈恪。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承认,甚至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能看到鬼魂,特别是单位同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陈恪突然要跟他聊这个事情,心里直打鼓。   可不说话也不是办法,他快速评估了一番,还是开了口:   “老陈,我只是起了怀疑而已,只是……也没查到什么。”   陈恪笑了笑,从桌上拿出一个文件袋丢到他面前:   “我只帮你这一次,别问我怎么拿到的,手续合规的。”   陆遇山疑惑地看着这袋子,不敢看里面是什么。   陈恪拍拍他:“行了,一个月后见吧,希望你……选择这个职业,心理一直能健康点。”   陆遇山最终还是迟疑地拿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一脸震惊地看向了陈恪。   ……   今晚的天气跟林耀的心情一样,不怎么样,阴云密布,没星星也没月亮。   他举着引魂灯静静站在家对面的小湖边,旁边站着崔乙,麦麦也来了。   他们都是来送两姐妹最后一程的。   鬼差也好、土地也好、人间执法者也好,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了,他们都认了。   只是……看着面前两位还在没心没肺吵着架的两姐妹,大家心里都五味杂陈的。   “行了!别吵了!”   林耀走上前,伸出两只手把她们分别拉住分开,大声说:   “清醒点,好好道个别好吗?你们下辈子不会再是姐妹了!”   他硬生生把你们也没有下辈子的话吞了回去。   姐姐闭上了嘴,转过头看着他,开始回味他的话。   妹妹甜甜地对他笑着:“嗨,帅哥拉我手了,开心。”   林耀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这么好?我终于可以清静了?”   姐姐的理智总是恢复得快一些。   “哼,你少管我一点,早就可以清静了。”   妹妹回嘴。   “你!要不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想管你?”   姐姐又开始炸毛。   妹妹正想说什么,林耀把她往身后拉了拉,把两人隔开了。   他看着姐姐,问道:“你管她是为了她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姐姐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着没回话。   “还有你。”林耀转头问妹妹:“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做事让你姐姐收拾烂摊子?一点不负责?”   妹妹也愣住,她嘟着嘴看着林耀,脸上表情复杂。   “给你姐姐道歉!”   林耀凶狠地看着她,语气不容她拒绝。   妹妹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说:   “对不起!我错了!”   林耀一把将她拉过来,塞到姐姐身边,对姐姐说:   “还有你,也道歉!自己不努力修复关系,亲信旁门左道的邪术……”   他声音小了一些:“你知道今生能成为双胞胎,前世需要有多大的执念吗?”   姐姐的眼神清醒了不少,她颤抖着拉着妹妹的手,道完歉,再问道:   “那……我们下辈子还能当姐妹吗?”   “嗯,我们不吵了,后悔了,之前说的话都不算了可以吗?”   妹妹也眨巴着眼睛问着。   林耀吸吸鼻子:“对不起,这次我道歉,没帮到你们。”   两姐妹抱在一起,开始说悄悄话,不管她们在告别也好,回忆往事也好,林耀都不想知道了。   他转身回到崔乙和麦麦身边,问道:   “还有多久?”   “一刻钟。”崔乙叹着气,也很无奈:“你别怪你自己,要怪就怪我吧,要是我做事风格没那么墨迹……”   林耀苦笑道:“别,你继续保持,挺好的,要不是因为你,这次我仇人又冒头的事就没人知道了,挺好的……挺好……”   麦麦上前安慰他:“你给我的照片,我已经给全城的小仙儿们传阅了,放心吧,大家一起盯着他呢。”   “谢谢。”   他想着自己这几天白天的时候不休息地飘在那人最后出现的几个场所,不停地找着。   晚上就算去抓怨灵,也先给它们看看照片,问一句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只是这个人和鬼童又像躲起来了,一点尾巴都抓不住了。   明知道找不到,也来不及了,可他就是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他脑子里就开始预演需要打散两个无辜魂魄的画面。   他后悔过接下这个事,也想过要不要找其他夜游神帮忙,甚至想过再去求崔钰,崔钰不行就求阎罗,阎罗不行就……   算了,跟自己当年死掉的时候认了命一样,万般无奈却无计可施。   沉默了几分钟,他转过身重新回到两姐妹身边,手上已经召出了山狩剑。   只是手在不停发抖,握不稳剑柄。   这把前世陪他杀敌、今生仍追随着他,并帮他斩恶的剑,等会就要沾上两个善良灵魂的血了。   剑的器灵明显不愿意,连金光都暗淡了不少。   “你们聊完了吗?”   林耀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像刑场上正在磨刀的刽子手。   “嗯,聊完啦!我们和好了。”   妹妹开心地说。   姐姐看着他手上拿着的剑,皱着眉疑惑地问:   “你是要带我们回地府吗?怎么……”   “都一样,别怕。”   他抬手指挥着她们站好,站近点,想一次性把她们都砍了,他可没力气举第二次剑了。   “把眼睛闭上。”   他话刚说完,两姐妹的身体慢慢冒出黑气,这是开始怨灵化的症状了。   时间到了。   林耀咬咬牙,逼自己也闭上眼睛,手起剑落,往前刺去。   “林耀!停!”   耳边同时响起麦麦和崔乙惊呼的声音,他疑惑地睁开眼。   他的身体比视力更快察觉到前方闪出一个身影,挡在了他和两姐妹之间。   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山狩剑几乎快要刺到那人的腹部了。   他浑身的骨头突地发出一阵剧痛,山狩剑像有意识一般自己停住了,拼命造出一阵巨大的震动,从他手里滑落。   陆遇山?   林耀忍着全身的疼痛,惊讶地看着他。   陆遇山跑得喘不过气,正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一身是汗。   林耀还没来得及质问他在干什么,找死吗?两姐妹就已经从背后缠上了陆遇山。   她们眼里开始泛出黑气,脖子上的伤口也慢慢裂开,两只鬼魂抓住陆遇山的肩,张嘴就要咬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灰色的光明前程 来,将军,   林耀飞速上前一把拉开陆遇山,把两姐妹挡开。   再想召回山狩剑,它却不听话,不回到他手上。   他回头正想骂这剑,陆遇山一抬手,把手中的东西举到他面前,喘着气终于开口说话:   “头……头发,还……还来得及吗?”   林耀只愣了一秒,就朝崔乙喊道:   “按住她们!”   崔乙在他喊的同时已经上前,和林耀一起将两姐妹分别按住了。   她们开始发出嘶吼,不断地挣扎。   麦麦上前现出小道仙的真身,冷静地让陆遇山把头发放在地上。   他双手并拢,结了一个手诀,一道符咒凌空出现,随着小道仙额头的法印发出阵阵青白色的光芒,符咒飞到头发上,与头发一起燃烧了起来,发出青光与浓烈的焦臭。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两姐妹。   她们身上的黑气开始慢慢回缩,不到片刻就回到了正常的魂体状态。   崔乙摸出锁魂链将她们绑住,这次终于能绑上了。   先清醒过来的还是姐姐,她愣愣地看着自己和妹妹绑在一起,挣扎了一下,锁魂链发出一阵电流,疼得她忍不住开口大骂:   “哇!疼死了!干什么啊?”   崔乙赶紧又放开她们,上前一手牵起一个,声音激动地颤抖:   “赶上了赶上了,咒解掉了!”   林耀深深松了一口气,只是这一松懈,再也没力气站着了,他坐到地上,揉着疼得快断掉的右手,忍着不让自己哼出声。   这才想起自己的剑还丢在地上,他盯着这把剑,气得直想笑。   陆遇山也蹲下去陪他坐在地上,平复刚才跑得半死带来的身体不适   “你们俩没事吧?”   崔乙和麦麦同时围上来担忧地问。   他们现在谁都说不出话,只能挥挥手,表示没事。   崔乙对两姐妹说:“走吧,上路了,下辈子争取还投双胞胎?”   她俩点点头:“可以,男的女的龙凤的,都行,在一起就行。”   “呵呵,那在判官面前别再吵架了,表现得好一点哦。”   崔乙跟几人道别,带着她们回地府了。   麦麦变回黑猫,看着地上烧焦的头发,又看了一眼陆遇山,绿色的眸子闪了闪,尾巴甩着说:   “我也走了。”   “嗯,改天……给你补小鱼干。”   林耀勉强挤出几个字。   ……   不多会儿,小湖边就只剩他们俩了。   林耀骨头的疼痛过了好久才渐渐缓解,这才有力气说话了。   他抬起腿一脚踢在山狩剑上,骂道:   “到底谁才是你主人啊?没良心的东西!”   山狩剑颤颤巍巍地飘起来,回到他手上,他反手将它收了回去。   陆遇山见他没事了,也笑出声:“你猜,它为什么叫山狩?”   林耀脸红着磕磕巴巴地说:“总,总不能是你……是小山以前送给凌萧的吧?”   “说不定呢?我猜的。”   陆遇山笑着看着他,抬手擦着脸上的汗。   林耀悄悄回到实体,也凑上来帮他擦汗,擦完后一把捏住他的脸,严肃认真一本正经地说:   “傻子,跑了多久啊?你下次再挡我面前试试?刺不死你我也咬死你……”   陆遇山握住他的手,紧紧捂在脸上,难得地吊儿郎当地说:   “那你现在就咬死我吧。”   林耀无奈地笑出声:“真是……这辈子你听过我几次话,屡教不改。”   ……   今夜不止无星无月,连风也没有,空气沉闷潮湿,这种氛围特别让人想发泄点什么。   两人在小湖边隐秘的草丛边紧紧拥抱着彼此,狂热地亲吻着,就如同两只几天没吃饭的小狗,把对方当成带肉的骨头一样,一通乱啃。   林耀刚要张开嘴准备给陆遇山脖子一口咬下去,狐妖关于血契的警告突然浮现在眼前。   他失望地收回了嘴。   陆遇山疑惑地问:“嗯?怎么了?咬呀。”   “你是受虐狂吗?”林耀无语地瞪他。   “对。”陆遇山按住他,眼里闪过一丝凶狠,像狼看着兔子:“你不咬,我可要咬你了。”   “你试试?我……”   林耀一句话没说完,陆遇山朝着他耳朵咬了下去,疼得他整个人都颤了起来。   刚想发火,陆遇山已经封住了他的嘴,手也开始不老实。   他赶紧推开对方,大惊失色:   “干嘛!荒郊野外的!”   “怕什么,又没人会来。”   陆遇山开始扒他衣服。   “不行不行不行!没人……万一,有鬼呢?”   他紧紧护住衣服。   陆遇山盯了他几秒,明白了他的顾虑,只好撇撇嘴:“那回家?”   “你回去吧,我要去巡逻了……”   “今晚别去了。”   陆遇山抓住他的手不放,用命令的口吻说着。   “为什么?”   “回家再告诉你。”   林耀犹豫半晌后才说:“不行,刚才那没良心的剑震得我全身骨头都疼,我走不动了。”   “……”   陆遇山笑着蹲下来,对他指了指背:   “来,将军,这次下官真背你。”   林耀耳根又红又疼,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咬的,他赌气似地跳到陆遇山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行,背稳点儿啊,摔着本大人饶不了你。”   ……   这天夜里两人几乎折腾了一晚上,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告诉他们人鬼殊途,他们也不用操心下一秒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不用去想怎么抓坏人,也不用去思考明天吃什么。   两人眼里鼻子里耳朵里嘴巴里都只剩对方……   直到林耀求饶似地哽咽着说:“行……行了,差不多了没……”   陆遇山才不理他,动作不停:“不行,下次见面得一个月后,我得赚够本再走。”   林耀以为自己幻听了,迷迷瞪瞪地问:“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等会儿再聊天。”   陆遇山的犬牙毫不留情地咬在他肩膀上,一点不带怜香惜玉的,把他疼得抬手就是一巴掌朝陆遇山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直接把陆遇山给扇懵了,他停下来瞪着林耀,嘴角抽搐一下,眼里一抹使坏的凶光浮现。   他起身把林耀拎起来翻过身趴着,再把他的手反剪住,凶巴巴地说:   “看你还怎么动手。”   ……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亮了。   林耀缩在床角,一脸愤恨地盯着陆遇山收拾行李,小声嘀咕着:   “你昨晚怎么不说你要去培训?还要去一个月这么久。”   陆遇山笑着说:“我没说吗?说了吧,你可能……”   林耀赶紧抬手打断他,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不想再聊昨晚了,他只嗔怪道:   “要培训也不好好睡个觉……”   “车上睡会儿就行了。”   在他去厨房吃早饭时,林耀赶紧又揉腰又揉被咬得到处是牙印的肩膀,骂骂咧咧道:   “这混蛋!风水轮流转是吧?给我等着,老子下次不让你见血……”   正骂着,陆遇山叼着包子走进来,含糊着问:   “嗯?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林耀把手放下去了。   陆遇山把咬了一口的包子递他嘴边,还没说话呢,他就咬下去了。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这个人明知道自己不吃东西,可每次有什么好吃的还是老往他嘴里喂,他也懒得说什么了。   人饿了就得吃东西,天经地义的。   陆遇山一直把他当个人看待,他也是知道的,久而久之,他偶尔也会忘了自己已经死掉八年了。   “发什么呆呢?包子太好吃了?”   陆遇山揉揉他的头,又把他头发揉乱了。   林耀回过神,才想起昨晚的正事,他犹豫了一下,才问:   “头发你是怎么拿到的?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   陆遇山的表情凝住,他昨晚也一直在想,陈恪是怎么拿到头发的?为什么要给自己?通过什么合规手续?   想得他心里乱成麻也没想清楚,只能归结于也许陈恪查到了咒术的事,同时也在同情那两姐妹吧?   他不让自己问,那就……不问了吧。   “老陈给的,可能是家属同意了吧。”   他想了想,给了个最可能的答案。   “这也行?”林耀嘟囔着:“我还真想过给家属托梦让他们给我呢……就是不知道名字。”   陆遇山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以后只许给我托梦。”   林耀冷笑:“你认真的?我功德多到可以让你梦得看到我就想吐……”   陆遇山没说话,看了一眼时间,离他出门还早,他抓着林耀的手又开始坏笑:   “我就喜欢你说狠话的样子,要不你试试……”   林耀马上变回魂体跑掉了。   ……   送走陆遇山,林耀又回到他的小琴房,看着面前调了一半音的钢琴,扶着腰慢慢坐下。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忘了上次调到哪个音了,只能从头开始慢慢调。   刚刚陆遇山走之前,严正地警告他,这一个月不许自己去追查那个人的事,等他回来再一起想办法。   “啥?他刀子架我脖子上我也得等你回来吗?”   林耀不服气地回。   陆遇山气笑了:“这个你可以还手。”   “那鬼童要是来了呢?”   那家伙竟然敢直接去撞陆遇山,林耀那天知道后就已经气得牙痒痒,下次见到它一定撕了它,让那个人再也养不回来。   陆遇山认真地想了想,又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几叠符纸,一只毛笔,一碟朱砂。   开始画符。   林耀上前看得有点傻眼,问道:“你在干嘛?”   “画符啊,难道是练字啊。”他笑着说。   “这符干嘛的?”   “门神符,贴门外鬼魂进不来,贴门内就是出不去,哦,就是我第一次抓你的时候画的那个。”   林耀咬着后槽牙瞪着他,这丢脸的陈年往事非要现在提吗?   “是吗,呵呵,比当年画得好多了,我都没认出来。”他阴阳怪气嘲笑着。   陆遇山画完几张后,咬破手指点在正中,朱砂微微亮了一下。   林耀赶紧捂住鼻子跑开,大声说:   “你下次见血的时候能提前说吗?!”   陆遇山没明白他的意思,去所有房间的窗户和大门外面贴符去了。   林耀看他穿着警服干这种事,觉得这画面真是又诡异又割裂。   “这能挡住鬼童?它又不是魂……”   陆遇山走过来又重重亲了他一下,说:   “这是我求个心安,万一挡不住,你也能打过它不是吗?”   “行了,我走了,一个月后见,记得想我啊。”   “懒得想。”   “你就嘴硬吧,回来再收拾你。”   ……   没人打扰后效率就是快,没多久林耀就把钢琴的音都修正好了。   只是现在再将手放在上面,已经没心情弹了。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更完了,下周如果没榜了就隔日更哦~~作者那本预收刑侦文的主角也快出场了,大家可以当试读,到时如果喜欢他的话求个收藏,疯狂存稿中~ 第90章 对不起我把厨房炸了 一本正经的   这次陆遇山参加的岗前培训是省里集中组织的,针对今年各类新警员的封闭式训练,管理很严格。   训练期间不能使用手机,每天最多就晚饭时间能用一下。   他只能长话短说,快速发几条消息给林耀报备。   “我挺好的,别担心。”   “今天跑了步、打了靶。”   “你要是无聊就找麦麦玩吧。”   ……   “我不无聊,你安心培训吧,别打到别人的靶子上就行。”   林耀回完消息,看着天色差不多快黑了,他也得准备出门上班了。   吹了个口哨召回啾啾,林耀问它:   “我教你的歌呢?复习一下。”   啾啾的小黑豆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开口唱道:   “两只老糊……两,大笨蛋!”   林耀气得凶它:“你才大笨蛋,歌都唱不好!”   凶完他才反应过来,扶额苦笑:“我怎么这么无聊?跟鸟吵架?”   正在教这傻鸟复习哼歌时,门口传来敲门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耀!在吗?快开门。”   这可真少见啊,竟然会有人来找他?谁啊?   他打开门,盯着这人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就是感觉很眼熟。   门口这男人也不客气,话说着就要往里挤:   “看什么看,我是麦麦,这么快就忘了?”   “你……怎么这么正规的来了?”   林耀认出来了,这是麦麦中秋那天来蹭饭的人类形态。   它要来可从来没走过正门,都是从凉台飘上来的。   “我现个真身也是要用法力的……现在肚子好饿,飘不动,嗯?小陆不在吗?”   麦麦的人类形态外形端庄矜贵,和他说话的气质一点儿都不符。   “不在,怎么了?找他有事?”   “那我走了。”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林耀一把拉住他:“他不在你就走?你是谁朋友啊?”   麦麦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废话,我是来蹭饭的,他不在,难道你做饭?”   “……”   “你会吗?”麦麦白了他一眼。   林耀点点头:“你不怕被我毒死的话,我可以试试。”   “再见!”   “行了行了,我们去外面吃吧,本来就欠你一顿饭,想吃什么?”   林耀拿起他的人间版手机,里面还有不少零花钱。   “火锅!”麦麦揉揉肚子,急不可耐地拉着他出门了。   ……   入了夜的街头火锅店内已经很热闹了,三三两两聚餐的人们围着桌上的各式汤锅,在热气飘腾中放松地聊着天。   除了角落这两个奇怪的“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肉丸子。   其中一名一脸贵气高冷,吃相却像饿了好几天一样,风卷残云地干着饭。   另一名冷漠清冷的帅哥却像个吉祥物似的,坐着一动不动,表情略带震惊地看着对面的人,一口都不吃。   这画面显得很诡异,让路过的人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林耀小声问他:“你怎么回事?几天没吃饭了?”   麦麦抬手纠正他:“不,我只是几天没吃猫粮了。”   他说最近他的地盘来了一只猫妈妈,带着几只刚满月不久的小猫。   那地方常年有人给麦麦投喂猫粮,他看这窝母子可怜,就让给它们吃了。   林耀坏笑着问:“你孩子啊?”   麦麦差点呛到,他瞪了一眼林耀:   “我们修道之人,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欲可是基本功,别把我跟你这种凡夫俗子比啊。”   “哼。”林耀不服地说:“十殿阎罗还至少保留一种情绪呢,你就一点儿没有?我才不信。”   “有啊。”麦麦盯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挺喜欢你的吗?不然老来找你玩?”   “不过我的喜欢和你们的可不一样啊,你别误会。”   他一边塞着食物一边正色补充道:   “你们还在人法地的层面,我已经在天法道的境界了,不一样。”   “你干饭的时候就不要讲这么高深的话了好吗?我听不懂,太怪异了。”   林耀也白了他一眼。   ……   麦麦吃饱后扶着墙出了门,说要带林耀去消消食。   他们来到他经常睡觉的草坪那里,连猫都懒得变了,往草地一躺就开始放松地看星星。   “真羡慕你,为什么我吃东西就没味道呢?而且还不会饿。”   林耀说的是实话,他之前揉麦麦的黑猫形态时,就发现它的肉身是真实鲜活的,有心跳有温度,还会掉毛……   “嘿嘿。”麦麦挽起袖子,把手递给他:“羡慕吧,看,我的人形皮囊也是真的哦。”   林耀好奇地捏了捏,确实,这具人形身体也是暖暖的,有心跳,就是个真的。   他又捏捏自己这个冰冷的身体,嘟囔着:   “凭什么我不能化成真人?”   “那你说,是得道成仙难呢?还是死后成鬼难呢?”麦麦笑着问他。   林耀想都没想就回道:“那还是……得道成仙难多了……”   “就是嘛,我当年受了这么多苦,现在舒服点儿怎么了?挺公平的。”   麦麦晃着他的大长腿,继续地说着:   “你也别羡慕了,我还羡慕你呢,不用为了饿肚子烦恼,多好啊。”   林耀看他一直盯着星空发呆,好奇地问:   “那你,真不记得以前在天上的事了?”   “啊,记得啊,你想听?”   麦麦淡淡地说:“主要是没什么好讲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他说自己大概十四五岁时就得道成仙了,在天上被唤作青璃星君,是个闲官,整天跟着老君也没什么事可干。   天上的东西也难吃,寡淡得不行,他想念人间的美食,老爱跑下来混吃混喝,被罚了好几次。   不让他下来后他就开始皮,今天打碎几个盏,明天踢翻几个鼎……   老君对他无可奈何,又不能真把他踢下凡,但他这脾性也确实需要管教。   有一次城隍大人上去述职时,老君就把他丢给城隍了,说下去定定心性再回来吧。   这结果正如他意,他化身成猫,做着他快乐的小土地神,和人间贴得紧紧的,根本不想回去了。   “说完了。”   林耀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失望地说:   “没了?一点儿都不狗血,还以为有什么千年虐恋情节……”   “打住打住!都说了没有了,少看点电视剧吧!”麦麦无语地说。   林耀玩着地上的草,又问道:   “那你既然这么喜欢人间,为什么又要修道成仙呢?后悔吗?”   麦麦沉默了,半晌才说:   “啧,这个问题你是第一个问我的人呢,我还真没想过,不后悔啊,我只会往前看。”   林耀听完心里豁然开朗了些许。   麦麦化成黑猫,过来蹭蹭他,说:“行了,你去忙吧,我要睡觉了,哦对了,我明天还来蹭饭。”   “什么!吃小鱼干行不行?不然我可养不起你啊!”林耀大惊。   就他这饭量,就自己这手机余额,再天天下馆子,只能把这饭桶猫押在饭馆洗盘子了。   麦麦的绿眸子瞪向他:   “我不,你就不能学学做饭?等你家小陆回来给他个惊喜?”   林耀气笑了:“我没味觉啊!做得好不好吃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有啊!我指导你。”   麦麦甩了甩尾巴,一脸自信。   林耀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它,又觉得它说得有道理,有那么点儿……心动。   ……   第二天林耀买好菜,正跃跃欲试,麦麦就来敲门了。   他手上居然提着一条活鱼,鱼的身体还在疯狂摆动着。   “人来就行了,买什么鱼啊。”   林耀傻眼,主要是他不会处理鱼。   “哦,不是买的,来的路上路过河边时顺便抓的。”   麦麦对他眨眨眼睛,一脸得意。   “……”   林耀更无语了,看着那条尺寸不小的鱼,说:“你们猫咪……钓鱼佬一定很恨你们吧。”   两人进了厨房,先往水池里放好水,把鱼丢进去养着,着手先忙别的事情。   他们先从认调料开始,麦麦用手指蘸一点儿尝尝,再告诉林耀这是什么,让他记住。   认完调料后来就是处理菜了。   “今天就简单点啊!那个鱼红烧吧,再随便炒两个菜。”   林耀切着手上的蔬菜,塞给麦麦两个鸡蛋,让他帮忙把鸡蛋弄熟。   “哦。”麦麦顺手往微波炉里塞了进去。   林耀切好菜,把这一堆菜囫囵往锅里一丢,点好火后就不管了。   最后,他拿着菜刀来到鱼面前,手发抖。   “怎么啦?下手啊。”   麦麦凑上前看他一脸犹豫的样子,催促着。   林耀声音颤抖着:“不是,我不会杀鱼啊!要不你来?”   麦麦往后退了一步,摆着手,表情严肃得像个正派之光:   “不行!我们修道之人,不得杀生。”   林耀看他往后退的样子,震惊道:   “你吃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你是修道之人??再说你抓的时候没觉得在杀生吗?我看你当猫的时候没少吃吧!”   麦麦哼声道:“反正我不杀,你就把它当成怨灵呗,你砍怨灵的时候不是挺熟练的吗?”   林耀脸都气绿了:“是一个东西吗!”   他话音刚落,水池里的鱼终于感受到了他俩的杀气,飞起一跃就跳出了水池,顺便甩了林耀一嘴巴子,掉到了地上。   “敢打我?你死定了!”   林耀蹲下身开始跟地上不停翻腾的鱼搏斗。   正在这时,炉子上煮菜的锅开始不对劲了。   不知道林耀往里面丢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菜,总之现在这一堆菜正在翻腾起来,把锅盖都顶开了。   烧开的水溢了出来,把燃气给浇灭了。   林耀按着鱼,急得叫麦麦:   “快快快!关火关火关火!”   麦麦愣着问:“怎么关?”   “扭一下开关!”   麦麦赶紧跑过去,只是现在地上被那鱼弄得全是水,他脚底一滑,摔了个猫啃泥,还把林耀也顺便撞翻了。   林耀咬着牙把他推开,伸手刚关掉火,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   “嘣!!——”   他吓得差点儿跳过修行阶段,直接上天。   等他看清状况,只见满厨房都是喷溅的鸡蛋,连天花板上都是。   微波炉的门半吊着,已经阵亡了。   他惊恐地转头问麦麦:   “你……你干了什么?”   麦麦正徒手抓着鱼,眼睛露出他的猫版绿眸子,这眸子里早已是杀气满满,那条鱼已经被他掐得奄奄一息了。   他抬起手抹了抹脸上挂着的鸡蛋残渣,无辜地说:   “不是你让我把鸡蛋弄熟吗?熟了吗?”   他把刚从脸上抹下来的鸡蛋放嘴里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差不多了吧?”   林耀茫然地看着这狼狈的厨房,默默念道:   “死定了死定了,我死定了……”   ……   三小时后。   两人看着眼前一盘烧焦的鱼,和一盆不知道是什么的大乱炖,陷入沉思。   麦麦捂了捂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憋着笑说:   “林耀,我觉得吧,你做不好饭的原因,跟你有没有味觉没有多大关系。”   林耀忍着想要揍他的冲动,瞪着他,咬牙切齿: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要指导我的??”   麦麦赶紧化身成黑猫,跳到桌上抬起爪子往自己面前指了指:   “算了,本小仙今天就吃小鱼干吧,放这儿吧。”   林耀真想立马把它拎出去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动物的天性 一个月没见   后面大半个月,麦麦每天坚持不懈地跑过来监督林耀学做饭。   现在他俩学聪明了,知道先刷手机看攻略了。   “哦!原来菜不是一起煮熟再捞出来调味的啊?”   林耀看着烹饪教学视频,恍然大悟。   麦麦震惊,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什么?原来你当时不是想煮汤啊?”   林耀也瞪了麦麦一眼,搜出一个《哪些食物和器皿不能进微波炉》的视频丢给他:   “你给我先看完这个!”   麦麦望天:“现在看还有什么意义吗?你家微波炉已经没了。”   林耀也望天:“何止……这阵子,电饭煲烧了、砂锅裂了、炒锅烧黑两个、碗摔碎八个……你打算怎么赔我?”   麦麦哼哼笑着说:“我可没钱,快去做饭,今天吃什么?”   林耀默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只能买得起挂面和小青菜了,到时卖个惨让卖菜阿姨送把小葱吧。   奇迹的是,他真的可以煮出一碗外观正常的面了,甚至菜叶子、煎鸡蛋都外观正常。   他激动地把这碗面端到麦麦面前,搓着手等麦麦尝。   麦麦犹豫着凑近,先用鼻子闻了闻。   林耀嘴角抽抽:“我自己也有嗅觉!你多此一举干什么?赶紧用嘴巴尝。”   麦麦白了他一眼:“你不懂,这是我们动物的天性。”   “你又不是真的猫,少来了。”   “哼。”麦麦终于还是顶不住肚子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只见他眼睛一亮,居然点了点头,说:   “能吃!你还是有救的!”   林耀愣了半天,没搞懂“能吃”是什么评价词,不应该是好吃和难吃吗?   “只是……”   麦麦皱着眉问:“这煎鸡蛋为何是甜的?”   林耀一拍掌:“唉呀!糖和盐放的位置是不是被动过了?”   ……   又过了两天,林耀煮的面味道终于正常了。   面对这碗外形正常的面条,麦麦还是如往常一样,先凑近闻了闻。   林耀无语:“我没下毒!”   麦麦瞪了他一眼:“请尊重他人天性。”   他也不管林耀有没有听懂就吃了起来,吃完后,他马上说道:   “可以了,我明天不来了。”   林耀怔住,不自信地问:   “为什么?有这么难吃吗?”   “不难吃啊,合格了,那家子小猫咪被人收养了,我也得回去守地盘了。”   林耀听了这个评价,感动得快哭了,他替自己家这个已经战损得无法见人的厨房觉得值了。   他查看了一眼日历,离陆遇山回家的日子也近了。   希望他到时看到厨房的现状,不会当场晕过去。   麦麦站起身要走了,他再回头看了林耀一眼,叹着气说:   “林耀,你这个嗅觉啊,也没什么用,还是不如我们动物吧?”   林耀一脸茫然,不明白麦麦怎么突然提他的嗅觉,他不服气地反驳:   “怎么没用了?我能闻到怨气和妖气的好吗?”   麦麦对他摆摆手:“可你要找的是人吧?”   他说之前林耀给他的口罩男照片,他发动全城的土地小仙儿都来看过,让它们记住样子,好帮他找人。   可这些小仙儿们都是小动物,记性实在不太行。   每天都有一堆小仙儿跑来说忘记样子了,再给看一眼照片。   麦麦被烦得要死,觉也睡不好,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躲林耀这里来了。   林耀笑出声:“哦,原来你是顺便蹭饭的啊。”   “你要是能知道那人气味就好了,我们动物的鼻子,记气味可比记长相管用。”   “我嗯?我要怎么知道那个人的气味?我又闻不出人味……”   林耀揉着鼻子,疑惑地问。   麦麦眨眨眼,踌躇着说:   “唉,上次你家小陆不是拿出来那对双胞胎的头发吗?要不你问问他还能不能再找到一些和那个人有关的……”   林耀马上摆手拒绝:   “没有没有,那头发不是他拿出来的,是他同事给他的,他自己应该是没办法拿到证物。”   “行吧!那就再说吧!我走了,拜拜。”   麦麦也不多言了,现出真身跟他挥了挥手飘走了。   麦麦走后,林耀仔细思考着他的话。   气味儿?动物?   正想着,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想到一个混蛋。   麦麦这话提醒他了,他还真没从小动物的嗅觉这个角度想过。   之前每次去蛇妖那时,在洞口它就能认出自己,明显是靠嗅的。   可他当时问蛇妖那些问题,全是跟外貌有关的。   他懊悔地捂着脸,骂了三百遍自己是蠢货,又骂了八百遍蛇妖。   那家伙肯定是故意不提气味的,等着自己再去求它!   毕竟现在见过口罩男的人只有蛇妖了。   林耀开始想象蛇妖那副得寸进尺的欠揍样子了,头疼得要死。   正在这时,啾啾从外面飞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只它在外面抓到的小虫子,像在求表扬一样,飞到林耀面前把虫子吃掉了。   林耀看着它,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忍不住笑出声。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陆遇山的培训也顺利结束,他拿着全优的成绩单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他给林耀发了个消息,说他等会儿就要到家了。   林耀的消息马上回了过来:   “具体几点啊?你还没吃饭吧?”   陆遇山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十分奇怪。   按往常的经验,林耀要么会回他一个:   “哦,知道了。”   要么就是干脆没看手机。   回得这么快的、这么详细的、具体到几点的,还专门问吃饭没的,这还是头一次?   他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么多年了,竟第一次有了不敢回家的感觉。   他在家门外踌躇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勇气打开了门。   林耀马上跳到他面前,笑着眨眨眼,声音头一次这么甜,他问道:   “肚子饿了没?”   陆遇山警觉地后退一步,忍着快要流下来的冷汗,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不饿……不对,挺饿的,我叫个外卖?”   林耀笑容消失,一把拉住他:   “叫什么外卖?赶紧过来吃饭!”   他被拉到餐桌前,看到了一碗……   竟然挺正常的面?   这碗汤面上面摊着一只煎蛋,煎得有模有样,形状虽不太美观,可是没糊。   旁边放了几颗绿色的烫青菜,还洒了几粒长短切得差不多的葱花。   面条肉眼可见根根分明,应该是熟的。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林耀,语气像在审问犯人:   “哪来的?”   林耀瞪他:“什么哪来的?我做的啊!”   陆遇山腿软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急忙拿起林耀的手翻看检查了一番,又摸摸他的脸,到处查看。   “干什么?”林耀不解。   “你做的?你亲手?没受伤吧?没切到手吧?”   陆遇山不可置信地问。   林耀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   “瞧不起谁啊?赶紧吃!”   他用力把陆遇山按到餐桌前,亲手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陆遇山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飘过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甚至后悔刚刚在楼下经过药店的时候没先备一些胃药。   他双手颤抖地捧起碗,凑上前,先闻了一下。   林耀笑容消失:“不是,你是狗吗?!”   在林耀威逼利诱的目光下,他最终鼓起勇气尝了一口。   味道竟然……挺正常的?   他震惊地看了一眼林耀,在林耀期待的表情下,把这碗面顺利全吃光了。   “好吃,真是你做的?”   他连汤都喝完了。   “嘿,我可是练习了快一个月啊!”   林耀得意地说。   陆遇山睫毛闪了几下,他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重复道:   “你,练习了,快一个月?”   “对啊。”林耀确定地点头。   陆遇山也跟着点头:   “那可太厉害了,简直是奇迹……”   他站起身,端着碗就往厨房走:   “等会儿再夸你,我先去洗碗。”   林耀一把抓住他的手:“放下!”   看到陆遇山眯着眼看他的表情后,林耀赶紧解释:   “你培训这么累,怎么好意思让你洗碗呢?放着我来就行!”   陆遇山还是笑眯眯地说:   “不用了,你做饭这么辛苦,怎么能让你洗碗呢?乖啊把手放开。”   林耀咬着嘴唇,表情似赴死,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算了,死就死吧!根本瞒不过去,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问题。   如他所料,陆遇山刚打开厨房的灯,人就倒吸了一口气,还往后退了几步。   家里的空气瞬间凝结了。   林耀用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偷偷看他,没敢说话。   他已经想好了,大不了等会儿直接从凉台溜走,这就是当鬼魂儿的好处。   陆遇山站在厨房门口,差不多过了三分钟才回过神。   他突然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差点直不起腰。   等他笑够了,才看着林耀,缓了一口气,说:   “你知道吗?我们培训的时候,演练过很多极端场景……都没这个厨房惨。”   林耀见他不像在生气的样子,小心地问:   “你……你不是气傻了吧?”   陆遇山走过,蹲在他面前笑着,眼眶竟有些微微红润,他摇头:   “我没生气啊,开心得不行,一想到你笨手笨脚的样子……”   林耀赶紧解释:“不是我,我可不笨啊!微波炉砂锅电饭煲都是麦麦炸的,我只是打……碎了几个碗……”   他说着说着,眼见着陆遇山的笑容消失,冷冷地看着他:   “麦麦?你跟一只猫练习了大半个月?”   林耀马上伸手捏住他的脸,笑着说:   “你面都吃了,好好谢谢他吧!不准乱吃醋!”   陆遇山沉默了半天,才乖乖点点头:   “好吧,听你的。”   他起身亲了林耀额头一下,转身去厨房收拾战场了。   ……   第二天一大早,陆遇山接到陈恪的电话。   陈恪说局长挺开心陆遇山在培训中的表现,给他们分局涨了不少脸,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老陈,要是有案子我还是过来?”   陆遇山不放心地问道。   “没事,你休息一下,我发你个案宗你先看看,到时来上班我们对一下信息就行。”   陈恪的语气听着心情也不错,很快便挂了电话。   陆遇山放下手机,低下头再看着身下这个被他捂着嘴,被啃得一脸都是牙印,正用愤恨的眼神瞪着他的鬼魂儿,俯下身坏笑着问:   “开心吗?我今天不上班。”   林耀拉开他的手,羞愤地说:   “开心你个头!赶紧睡觉!真是草了……”   每次这家伙兴致大发,自己就得旷个班,一晚上都出不了房间门!   “急什么,一个月没见的利息先还一下。”   林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老子下次真往你面里下毒!”   作者有话说:   好了轻松了两章了,本卷结束啦下一卷就是完结卷啦,最后一案,请多多支持~ 第92章 新搭档 狗急跳墙   傍晚的时候,陆遇山在家看着陈恪发来的案宗,看得眉头直皱。   这是在他培训期间发生的两起案子,案发相隔时间约一周。   两名死者的死因完全不一样。   第一起受害者死在家中,邻居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家大门敞开着,发现尸体后报了警。   死者面朝下趴着,身边落着一只胰岛素瓶,原本以为是突发疾病,法医检查后发现胰岛素的成分有问题,怀疑是投毒,将案子转到了他们分局。   第二起案件死者的死法就有点儿蹊跷了,表面看着是跳楼,尸体还挂在了楼下的栏杆上。   但这名受害者两手两脚都有割裂伤。   法医初步检查后的结论是失血过多而死,跳楼造成的挫伤形成于死后,怀疑受害者是死后被人从楼上抛下来的。   于是这起案子也归到他们队了。   现在这两起案子,沈哥他们负责了第一起,另一起是前两天发生的,陈恪刚勘查完现场。   陆遇山看完现场和尸体的照片,发了个消息给陈恪:   “老陈,案子我看完了,有点儿疑问,你方便的话我给你打电话说吧。”   发完消息,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耀,此时林耀正抱着他的地府手机疯狂发消息,也是一脸愁容。   “你先别管有没有冤主了,只要是阳命的人死了你就告诉我!”   林耀正在给崔乙发消息。   “那怎么可能嘛,一天好几百个呢。”   崔乙回消息的时候,后面还跟了几个哭丧的表情包。   林耀震惊:“这么多?光我们市?”   “我们市的话,每天也好几十个,你总不能天天都一个个去问吧?”   林耀也哭丧着脸:“那我要怎么找鬼童?真等它吃到八十一个阳魄??”   崔乙纠正他:“你向已死之人问线索我能理解,可这跟数量没关系了啊,他们都死了,要真是鬼童干的,数量都已经加上去了,对吧?”   “它吃到八十一个就得对陆遇山下手了,我得提前知道才能预防起来呀,不然也太被动了。”   崔乙让他别急,首先急也没用。   那东西吃阳爻改命格的说法是资料记载,只能说明理论上那是它完成体。   可实际情况不可控,万一它狗急跳墙,不等凑满就强行附身也不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它的力量跟它吃了多少魄没关系,战力很低,甚至不如林耀收过的妖,它都不敢正面跟林耀对决,只能依附邪术在背后杀人。   崔乙劝他,与其纠结它已经吃了多少阳爻,不如把精力花在找背后那个人吧。   林耀消化了一会儿崔乙的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苦着脸回道:   “找人……感觉这条路更难。”   林耀发完这条消息,看向旁边的陆遇山,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脸上笑盈盈的。   “怎么了?”他问道。   陆遇山揉揉他的头:“走,陪我出去吃饭啊,我饿了。”   林耀不解地问:“出去吃?为什么?”   “新买的电饭煲微波炉锅和碗都还没到啊。”   陆遇山微笑。   林耀脸红了几秒,马上又瞪着他问:   “我脸上牙印消了吗?”   陆遇山凑上去细看:“没有。”   “那我怎么出门!叫外卖吧你!”   林耀真恨不得一头撞死这个人。   两人正打闹着,陆遇山的手机来了消息,他笑着推开正在捏他脸的林耀,看了眼消息。   陈恪发来的:“我在总局开会,不急,后天见面聊。”   陆遇山放下手机,对林耀装作无奈的样子:   “好吧,点外卖吧。”   ……   吃饭的时候,林耀刷着手机,想找找网上有没有什么关于鬼童的资料,只是这玩意儿实在不是什么常见的妖怪,没人提起。   “你在烦恼鬼童吗?”   陆遇山还在翻着那两起案子的现场照片,看他在旁边狂薅头发,忍不住问。   “嗯……”林耀没精打采地回他。   “这种精怪也是听令行事的,找它不如找背后那个人。”   林耀停止薅头发:“哼,道理我都懂……”   “你还记得几年前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打生桩的事吗?”   陆遇山话锋一转,突然问他。   林耀当然记得,师公就是帮他们查那个先生之后就遇害了,他怎么可能忘。   当时鬼童正好是被打散的状态,没有线索指明先生和鬼童主人是同一个人。   最后对方也只是留给他一个邮件地址,这几年都没有动静了。   “倒吊、放血、银针引魂……”   陆遇山把坠楼那具尸体的照片放大给林耀看,隐约可见眉间有一处小血点。   而另一起案子,在那个现场照片里,他在书柜下的一角看到一小块黑色的纸屑,和那年他在师公胸前找到的黑符很像。   林耀看完照片,疑惑地问他:“你是说,那个先生又出手了?”   陆遇山沉思着,没有立刻回他,只说觉得太巧了,鬼童刚冒头,就有如此类似手法的案件出现了。   他现在怀疑先生和鬼童主人是同一个人。   林耀听完头更疼了,如果是真的,那之前所有的线索都连上了。   “别急,等我先去跟一下这两件案子吧。”   陆遇山想了想,从联系人列表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电话,给那人发了个消息。   ……   第二天,他休假结束后刚到办公室,陈恪已经在等他了。   陈恪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两人正聊着天。   这位他认识,是他们同组的同事,赵哥的搭档,沈青云。   见陆遇山来了,陈恪对他招招手:   “来,小陆,介绍一下,这位是小沈,沈青云。”   沈青云还不到三十岁,长得斯文秀气,脾气看着挺好,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沈哥。”   “你好,小陆。”   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陈恪便直入主题了。   省里有个案子,组了个专案组,这案子不小,要从各个市调一批人过去。   考虑到可能会有武力冲突,陈恪只调了赵励,也就是沈青云的搭档,还有他自己也得去。   陆遇山还是实习警员,没有拿到配枪,去了也不合适。   沈青云没怎么参加过这种行动,去了不安全,而且队里还有案子要他办。   “你们俩临时组个搭档,跟下这两个案子吧。”   陈恪笑着看着他俩。   陆遇山挺干脆地点点头:“那沈哥,多关照。”   “彼此彼此。”沈青云笑着说。   陈恪拍拍沈青云的肩,半开玩笑似的说:   “小沈,小陆的性格没赵励那么外向,你多担待点,呵呵。”   沈青云脸上尴尬的神色只出现两秒,便恢复了正常,他说:   “那不是挺好的,难得可以清静点儿了。”   ……   半小时后,沈青云便带着陆遇山出发去第一个案子的现场了。   他跟这个案子已经快一周了,基本情况也快速跟陆遇山过了一遍,这和陆遇山看的资料差不多。   更多的情况就是他这周查下来的了,受害人的胰岛素来源、人际关系等等,都没有什么异常。   “法医化验下来,空瓶里只是普通的生理盐水,还是在人死后注射的,多此一举,想掩盖什么呢?”   两人站在案发现场,沈青云介绍完情况,见陆遇山眼睛盯着书柜的一个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   “怎么了?书柜有什么不对吗?”   陆遇山慢慢走过去,蹲下开始戴手套,问道:   “沈哥,那人最终的死因报告出来了吗?”   “心脏病,奇怪的是,他的病历以及家属那边都证实,他只有糖尿病,并没有心脏病。”   陆遇山听完后,心里差不多猜出个大概了,这话他从林耀嘴里也听过,林耀也没有心脏病,被鬼童做了个假相而已。   师公也是,死因报告上冰冷的“心源性猝死”几个字,他永远忘不了。   他伸手从书柜底下摸出了那张黑色小纸屑,仔细看起来。   这正是他在现场照片里看到的那张小纸屑,确实是符纸没错了。   纸的边缘不像做法烧尽后的残留,是用手撕下来的一小块,刻意放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半都压在书柜下,很容易跟一般的垃圾混淆,连痕检都没有发现。   他拿出证物袋,将纸屑放了进去。   “这纸屑怎么了?咦,我见过吗?”   沈青云皱着眉,仔细回忆起来。   “压在书柜的一角了。”   陆遇山环视了一眼室内的环境,并不算整洁干净,他补充道:   “看看有没有指纹吧,毕竟不太像正常的生活物品。”   沈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到陆遇山说:   “沈哥,胰岛素的来源虽没问题,可现场有问题的那支明显是凶手留在那的吧?”   沈青云捏捏下巴:“对啊,我刚不是说了吗?没想明白他的意图。”   陆遇山咬咬嘴唇,犹豫着说:“那我们反过来想想吧……凶手不是想掩盖什么,而是故意的。”   沈青云被他这么一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回味了片刻,才说话:   “你是说,原本这人心脏病死的,跑出来另一个人,故意给他打上一剂假胰岛素,伪装成凶杀?”   陆遇山有点儿犯难,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总不能说心脏病也是假相吧?   可真相大概率就是鬼童杀了这个人,那位先生故意留下黑符纸。   他想干什么?当然是拖延时间,让他和林耀知道他的存在。   他在挑衅,提醒他们他要出手了。   沈青云见他不说话,追问:“你说说理由?我……我哪里没跟上你的思路吗?”   陆遇山叹了口气,说:“沈哥,我们先去下一个现场看看吧,看完我尽量跟你解释。”   第二个现场他们两人都没有去过,这案子刚发生不久,当时是陈恪来的现场。   在他俩出发前,陈恪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受害人家住三楼,掉下楼后挂在了小区的围栏上。   死后抛尸是确认的,奇怪的地方有两点:   一是受害人家里的血迹分布不太像第一现场。   第二是围栏离受害人家的距离约三米,掉落点不合理。   只是当时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市里就一个电话让他立马去开会了。   “这个现场比较新,都还保护着,你俩慢慢看吧。”   陈恪说完便和赵励出发去省里了。   ……   两人先来到受害者掉落的地方看了看,这里是公众区域,为防止恐慌,血迹都已经清洗干净了,留给他们的只有照片。   他们抬头看着受害者家的窗口,再低头看了看围栏的位置,对视了一眼。   “死者不到七十公斤、身高一米七五,男性。”   沈青云指了指自己:“和我差不多。”   陆遇山打量了他一眼,在脑子里迅速衡量后才说:   “嗯,如果是死后抛尸,从三楼丢下来正好挂在这几米外的栏杆上,确实勉强。”   两人又抬头往更上面看去。   这栋楼有八层高,最上面有个天台,天台看起来不是封闭的。   “走,先去死者家看一眼吧。”   沈青云晃了晃钥匙,带他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黑色符纸 这个领域还   受害者的家里惨不忍睹,到处是血迹,不过仔细观察,现场还算有迹可循。   没有打斗痕迹和财物丢失的情况,门锁也完好,血迹如陈恪说的那样不像第一现场,给人感觉就是胡乱洒了一通,再加点拖拽痕迹,生怕别人看不出是凶案现场似的。   沈青云小心地越过地上画着白线的区域,朝窗台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了一句:   “多大仇啊,杀了还要从楼上丢下去,多此一举……”   等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皱了下眉。   多此一举……   这话刚才是不是说过一次?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遇山,开始细想陆遇山那句“故意的。”   陆遇山正在穿鞋套,穿的时候眼睛已经在各个角落寻找了起来。   没有他在找的东西。   他跟上沈青云,来到窗口,两人仔细看了下窗口的痕迹,认同了一个结果:   这确实不是尸体抛下去的位置。   “你觉得,要去天台看看吗?”沈青云问他。   “去。”   沈青云打了个电话报备了一下,两人往天台走去。   ……   他们来到天台,走到与死者家窗口同样的位置,一眼就看到地上几滩血迹。   陆遇山看着血迹附近的几块砖头,问沈青云:   “沈哥,你看过尸体照片了吧?”   “看过了,怎么了?”   陆遇山又带好手套,把砖头一块一块轻轻掀起,终于在一块下面看到一根银针,和一小块黑纸屑。   他抬头看着沈青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青云已经蹲到他旁边,眼睛盯着那根银针,说道:   “我一直在想,尸体额头上的红血点是什么,还让法医加做了毒检,原来是这个针戳的?”   陆遇山犹豫怎么跟他解释这个东西有可能是引魂针,万一这么说了沈青云会不会觉得他有病。   正不知怎么开口,沈青云又指了指那块黑纸屑:   “这和刚才在那个现场是同一个东西?”   陆遇山点头。   沈青云拿起手机打起电话:“等队里的人过来吧,另外,我试试去申请并案。”   ……   等人来收集物证的时候,两人站得远远的,在天台吹风,吹得头疼。   沈青云还是忍不住问陆遇山:   “小陆,你这有什么信息……是我应该知道还不知道的吗?”   陆遇山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   “沈哥,几年前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我有……我有一个亲人的死法,和胰岛素那位是一样的。”   沈青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问:   “那这位呢?”   陆遇山指了指眉间:“尸体照片上,死者眉间那个红点,我……在学校学案例的时候看过类似的案子。”   他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把鬼童的事绕了过去,只说可能涉及到什么民间邪术,凶手应该有精神疾病……   沈青云眯着眼想了很久,念叨着:   “啧,我也就比你大五届,我怎么没学过这个案例?”   陆遇山好奇地问:“学长?”   沈青云点点头,又回过味来,他追问:   “不对啊,你亲人既然死于心脏病,跟凶手的精神疾病有什么关系?”   陆遇山难得地紧张起来,他没想到沈青云与他同一个学校毕业的,觉得自己刚刚瞎编的谎话实在幼稚了。   没等陆遇山再回答,队里的人已经来了,两人赶紧过去一起工作了。   他们把天台仔细检查过一遍后,很快又翻出一条缠着红线的麻绳。   所有物品收入物证袋,拍照、提取痕迹后,大家回到了队里。   路上,陆遇山给林耀发了一个信息:   “这两个人的出生年月日我发给你了,你看看是不是阳命吧,是他干的,先生。”   ……   两人回到局里后,沈青云先去忙了一会儿别的,让陆遇山等等他。   严述椅子一滑,整个人滑到陆遇山身边,马上八卦道:   “喂喂,小陆,新搭档怎么样?和老陈比是不是脾气好多了?”   陆遇山原本面色凝重着,被严述这一句问笑了,他笑着说:   “老陈脾气也不差啊?”   严述翻翻白眼,不服气地说:   “那也就是对你……对我可凶了,唉。”   陆遇山把他推回工位上:   “行了严哥,你要喝咖啡吗?我请你。”   严述摆摆手,继续工作了:“不要了,你们那个案子小区周边的监控我还在看呢,喝了咖啡不知为什么我会更困。”   “哦?跳楼那个?有什么进展吗?”   严述摇头叹气:“那个死者家窗口在小区背面,那里监控没对着居民家,也没出口,我现在只能看大门和附近街道的,对着案发时间前后看谁可疑……这可真是大海捞针咯。”   陆遇山想了想,说:   “你还记得上次你帮我找的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吗?你按他那个特征找找看。”   严述奇怪地看了看他,不明所以,只是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两人没聊几句,沈青云便回来了,他让小陆跟他去了会议室。   他们将今天收集的所有信息摊开在桌上,沈青云开口说:   “我刚给老陈打了个电话,又去找了大队长,他们给我的回复都是等物证鉴定结果,以及现场是否有凶手的DNA,指向是同一个人,才能走并案流程,只凭一张小纸屑,不太够,你能理解吗?”   陆遇山立刻说:“理解。”   沈青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起来,笑得陆遇山一脸莫名。   “不,不好意思,我只是不习惯。”   沈青云笑完,赶紧道歉:“要是换成赵励,我这么说他一定跳脚要去闹了。”   陆遇山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笑。   “行吧,回到正题吧,小陆,说说看你对这两个案子的想法吧?”   沈青云表情很快淡定下来,他手上拿着一张眉间血点的尸体照片,仔细看着。   陆遇山问道:“这两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有什么交集吗?”   沈青云顺手拿着旁边两份资料看了一眼:   “现阶段看着是没有,还没深挖,你想挖这个?”   一个是主跑城西业务的保险专员,一个是在城北的普通外卖员,两人的行业不相关,电话也查过了,没有交集。   陆遇山正在思考怎么跟他解释生辰八字被人拿到这种事,他手机消息来了:   “阳命,魂儿也在地府了,一问三不知。”   林耀的消息后面还接了十八个抓狂表情包。   陆遇山默默放下手机,意识到事情比他预料的发展更糟糕了,他对沈青云说:   “沈哥,第二个案子的法医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吧?我猜……失血过多也是伪装,查下心脏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到时我一定告诉你。”   沈青云皱着眉看了他半天,才缓缓说:   “行,在听你讲之前,我应该先做什么功课吗?”   陆遇山冷静了一下,思绪赶紧从鬼童那回到工作中。   他现在对沈青云感到很愧疚,觉得自己把一个正常人活活拖入到这既奇葩又难以启齿的案子中。   很明显,这两个案子很可能会变成悬案,除非抓住那位先生。   哪有这么简单呢?   他从手机上搜了一张图,放在沈青云面前,试探地说:   “沈哥,你看这张黑符,如果跟我们今天找到的黑纸屑是同一个东西,你会怎么想?”   沈青云仔细看了看图片,又看向陆遇山,眼神里有股深不可测的光一闪而过。   他坚定地说:“那就查吧,造纸厂、销售渠道、道观、不可言说的知情人……总有人知道这东西怎么产生的吧?”   陆遇山愣了愣,仿佛被沈青云点拨清醒了。   他心里热热的,自从师公离开他后,他也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感觉一直处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上,被那个人窥视着,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此时沈青云的话,让他醒悟过来。   那个先生也是人,是人就会留下社会痕迹,这不正是当年师公留给他的话吗?   他平静一些,才跟沈青云讲述起这个符纸除了黑色,还有哪些颜色,是什么材质制作的,以及分别有什么用。   当然没有讲得太细,特别是高阶的紫符和金符,他自己都没见过,只是看过相关资料。   原本以为沈青云听完会质疑,没想到他表情却很惊叹,说道:   “这个领域还真有意思啊?又学到新知识了。”   陆遇山:“……”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接沈青云话的时候,沈青云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脸色微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话,表情更难看了。   刚刚那个脾气挺好,老是面带微笑的学长,突然变得有点……   “你怎么老是这样?跟你说了八百遍了行事不要冲动,出门前检查好东西带齐没,你脑子有坑是吗?”   他一通喷完,才发现陆遇山愕然的表情,连忙挂了电话,尴尬地笑笑:   “不好意思,赵励有几份资料忘了带,我去给他发一下……今天就到这儿吧,等化验结果出来我们再分工。”   沈青云跑出会议室前跟陆遇山挥挥手,让他下班吧。   “行,沈哥再见……”   ……   今天陆遇山下班的时间难得地挺正常的,他在到家前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陆遇山,按你说的,我已经重新布好监控了,接下来怎么说?”   对面是他大学同学,目前在另一个城市任职网安,那个邮件地址的IP地址曾经就是由这位同学帮他查的。   陆遇山面无表情地回道:“嗯,再等等,等我消息。”   对面确认道:“你确定到时不用帮你做虚拟IP?”   “不用,真到那个时候,再藏也没意义了。”   他挂了电话,推开了家门,只是见到眼前的情景时,他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   林耀正蹲在家里拆快递,好几个纸箱子堆在客厅里,一地狼藉。   他正在研究电饭煲的说明书,边看边自言自语着:   “这玩意儿模式怎么这么多?煮饭是哪个按钮啊?上次烧糊是按错什么了?”   听到陆遇山进门的声音,他马上把说明书一丢,指了指一地的电器和厨具:   “你自己收拾吧,我就看看,没想学。”   陆遇山收拾着,笑着说:“没关系啊,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学什么都不晚。”   林耀呵呵笑道:“那也没见你学会弹钢琴啊。”   “那个太难了,我没天赋。”   陆遇山不得不承认,认了输。   林耀看着他蹲地上忙碌,有意无意地问道:   “喂,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陆遇山笑容消失,他轻声回:“什么?”   “这两个案子啊,就像等着你去查一样,那先生为什么知道你会去查?”   林耀跑到他身边也蹲下,认真看着他:   “他怎么那么清楚你的培训结束了?算着日子出手?”   陆遇山感觉手有些发麻,麻意很快传遍全身。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来得及细想。   还是说,不敢细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虚假的曙光 警官,把这   第二天陆遇山很早就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没几人在,安安静静的。   他在等沈青云时,旁边的工位上一件警服外套缓缓立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严述的脑袋从外套里缓缓抬起来,外套慢慢滑到了地上。   他揉揉眼睛,迷茫地看着陆遇山,嗓子有些沙哑:“嗯?天亮了?”   陆遇山心疼地上前帮他捡起外套,帮他挂在椅子后,问道:   “严哥,你又没回家吗?”   “咳……”   严述眼睛红通通的,随手拿起旁边的水杯想喝水,被已经放冷的水呛了一下,呛清醒了不少。   陆遇山接过他的杯子,帮他倒热水去了。   “谢谢,小陆真体贴!”   严述接过水杯,哽咽着说:   “我习惯了,监控这种东西你看到一半,放下再回来,思路就不对了,呵呵。”   陆遇山看着他的屏幕,还在那个小区附近的街道上,他不禁说:   “辛苦了……”   严述摆摆手:“不辛苦,我只是坐着,你们才辛苦,对了,你告诉我的那个方向我排查过了,没有类似的人。”   陆遇山的表情有些疑惑,难道那人又找到了什么监控死角?   只见严述用很快的速度翻出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截图,他点开一张,接着说:   “不过我发现有个人打扮跟上次那个人很像,只是身高体态都对不上,你看一眼?”   陆遇山赶紧凑上去看起来。   确实不是口罩男,穿着风格类似的衣服,也有鸭舌帽,也有口罩,只是矮了许多,也偏胖。   巧合?   还是先生的障眼法?   他正思考着,听到严述继续说:   “这个人我继续帮你找找吧,昨天他进了一家小饭馆,一直没出来,要么从后门走了?”   “嗯,饭馆地址发我一下吧,我去看看,谢谢严哥。”   “早啊,小陆,小严。”   沈青云微笑着朝他俩走来,简单打了个招呼。   “沈哥早。”   严述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瓶罐装咖啡,手一抬,举到沈青云面前,差点把他鼻子撞到。   “赵哥留的,他说让你喝这种罐装咖啡,对胃刺激小!”   严述老实交代。   沈青云愣了两秒,转身就走:   “不要,谁要喝这种工业垃圾,你自己喝吧。”   严述一脸莫名:“我不喝咖啡的啊……”   “小陆,来下会议室,咳咳咳……”   沈青云打开会议室的门,一股烟味顿时飘出来,看来昨晚有人在里面高强度开过会了。   趁陆遇山起身时,严述把几罐子咖啡全塞他兜里手里了。   陆遇山:“……”   ……   两人并排坐在会议室,面前一台电脑正放大着那几件物证照片,他们仔细看着。   陆遇山把那根银针放到最大,指给沈青云看针尾的部分:   “你看,这种针不是普通的家用针,它没有穿线孔。”   沈青云没说话,等着陆遇山继续说。   “尾部这里刻着一个很微小的符号,我没见过,但是这个工艺应该不是量产的。”   沈青云听完,微皱了皱眉,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他们切到下一张图,图上是那根缠着红线的麻绳。   “这个红线上浸的血,大概率是狗血,可以化验一下。”   沈青云仔细看着这绳子的编织方式,好奇地问:   “它们的作用是什么?”   陆遇山昨晚和林耀商量了很久,他准备相信沈青云,毕竟如果要在公安系统里查先生的线索,靠他一个人确实寸步难行。   而且这次沈青云与他搭档也非刻意安排,是各种巧合下的结果,加上对他人品的评估,他愿意相信沈青云能帮到他。   林耀却不同意,他说除了陆遇山,他谁都不信,特别是围在陆遇山身边的人,看谁都像先生。   陆遇山无奈地哄了他好久,林耀才同意把当年那个打生桩的细节说出去。   只是他也提醒陆遇山,别忘了师公是怎么死的,让他查到一定程度后最好小心点儿,别把对方逼得太急,小心对方对他的新搭档下手。   陆遇山苦笑,他当然想过了,他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   思绪回到会议室,陆遇山简单讲述了打生桩的变种仪式,祭楼灵的传说。   他收着讲,只说在书上见过,真怕万一说了实话,沈青云会真的去查前几年那桩案子。   沈青云边听边认真做着笔记,等陆遇山说完,他突然笑了笑:   “所以上次你说是在学校学的案例,其实不是对吧。”   “我只能说……确实是在学校学的,只是不在课堂上。”   陆遇山从兜里摸出一张普通的黄符,放到了沈青云面前。   沈青云征求他的同意后,拿起来好奇地查看起来。   陆遇山将王师公的职业,以及王师公从小教自己一些小道法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师公去世后他发现的小黑符碎片、用来祭楼灵的银针和红绳,和这次案件里的东西过于类似了。   “沈哥,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陆遇山说完,抛出了问题。   沈青云盯了他一会儿才说:   “有啊,我昨晚问了老刘,他确认了跳楼那位的死因是心脏病,手脚的切割伤是死后形成的,所以我没想通啊,凶手是怎么让他们犯的心脏病?”   陆遇山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开口说:   “我师公死后,我也不相信他有心脏病,所以……我还在查,如果你相信我,等我查到了再告诉你。”   沈青云眨眨眼,若有所思片刻,挺干脆地说:   “好吧,那我们先把外面这层壳剥开吧,先查动手伪装这两个案子的人。”   他们把手上的线索摊开分工。   符纸来源、银针加工、麻绳编织的方式,以及监控里那个伪装成口罩男的可疑人物。   分好工后,沈青云便要出发去找手工纸加工作坊了,他问陆遇山借了符纸,走之前意味深长地说:   “小陆,其实我挺感谢你的,从前有些悬案破不了,我在自我怀疑中走了不少弯路。”   他笑着说:“现在想想,挺有意思的。”   ……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云跑遍了城里的几家造纸厂和民俗用品店,全城大大小小的道观他也跑过了。   纸厂的人看了他给的照片,告诉他这块小纸屑看着像手工表芯纸,他们确实生产过,但只是很少量,   主要也是生产黄色的,黑色的实在少用,十多年前产过,早就停产了。   沈青云拿出陆遇山给他的黄符,对方也确认了是同一种纸张。   “说不定网上能买到?你查查看网上吧?”   他转头又去了道观,给道长们看过后,得到的回答很直接。   这种黑符太邪,他们正规做法事绝对不会碰这种东西。   “哦?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不正规的道士呢?”   沈青云一脸正经,马上追问。   对方脸色?勃然变色,“你……”“这……”了半天,想发火但看着他确实不是来故意找茬的单纯眼神,再加上他还是警察,最终还是耐心地跟他解释道:   他们正道之人,跟那些邪道之人是不可能有关系的,也不会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这种人。   最后客气地请走了他。   他到处碰了一圈儿壁,灰头土脸回到局里,开始在网上查这种黑符纸品的销售渠道。   ……   陆遇山这边,他也是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银饰作坊,打听这根针的制作工艺以及上面的符号含义。   不过他也不顺利,银饰手工艺现在多用于首饰与大件用品的制作上了,针这种东西早就已经进了工厂,用不锈钢材批量制作了。   老板热心地帮他在圈子内打听了一番,确实没人还在手搓银针了。   至于那个符号,他们表示都没见过。   陆遇山没纠结,既然那银针购买途径不明,不如就假设就是先生自己手搓的吧。   他没有浪费时间,继续去了严述给他的饭店地址。   这家饭店不大,卖普通的家常炒菜,此时正值下午,不是用餐时间,店里老板娘正在吧台睡着觉。   见有客人进门,她无精打采地撑起身,语气很不情愿:   “吃什么?”   陆遇山亮出警官证,也不废话了,把手机上的那个口罩男照片放到她面前,报了个日期:   “这个人当时进了你的店,店里有监控吗?给我看看。”   老板娘揉揉眼,仔细看了看照片,甚至都没看他的证件,就一脸愤怒地抬起头,朝二楼吼了起来:   “死胖子!滚下来!你又闯什么祸了!!”   老板娘吼完,转头看着一脸震惊的陆遇山,无奈地笑着说:   “这位警官,这是我儿子,社会闲散人员一个,你也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警察了,赶紧把他抓走!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他了!”   ……   一小时后,城南分局的审讯室。   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无措地东张西望着,他记得自己之前进的都是派出所,这还是第一次进公安局。   沈青云冷眼盯着面前这位脸色苍白、身材偏胖、一脸疲态还有黑眼圈的年轻人,能看出这人熬夜也不是一两天了。   他开口问:“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这小胖子叫王修远,他此时正紧张地捏着拳头搓着手指头,额头渗出冷汗。   他哆嗦着说:“不是你们叫我来配合调查吗?”   沈青云问:“那你说说看,你做了什么?”   他想了半天,小心地问:“我打游戏跟人约架?这也不至于真把我抓了吧?我这不还没打架吗?”   沈青云语气没变,接着问:“不是这个,再想想?”   王修远又想了半分钟:“不是,警官,我在游戏里勾搭小妞,这也没犯法吧?这不还没成功吗?”   “咳!”沈青云差点儿呛到。   陆遇山按了按他,接着问:   “你游戏瘾挺大的?买装备花了不少钱吧?全服第几啊?”   王修远一听这个,来了精神:   “呵,开玩笑,我们服战力第一的帮会,你去问问,我就是帮主,呼风唤……”   “我是问你花了多少钱,钱哪儿来的?你有工作吗?你妈妈可不像会供你钱玩游戏的人啊。”   陆遇山打断他,一个连环问。   王修远呆住,他咽了咽口水:   “偶尔……偶尔接点代打单子嘛。”   “那怕是不够当全服第一吧?”   陆遇山笑着说。   王修远干笑了两声:   “也……也赚点外快嘛。”   陆遇山没说话了,他看向沈青云,沈青云把一张照片丢到王修远面前,直截了当地问:   “星湖小区83号302室,眼熟吗?”   这是跳楼案室内现场照片,全屋的血迹刺得王修远眼皮跳了好几下。   他脸色惨白,抬起头,疑惑地问:   “警官,我就是……就是有人找我,让我来这个地方洒点儿狗血吓吓房主,说是房主欠了他不少钱,怎么了吗?”   沈青云与陆遇山对视了一眼,两人表情同时凝住。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更完了,周四零点见喜欢小沈的话可以看看专栏那本刑侦文,攒点预收,谢谢~ 第95章 挑衅 他出小区的   后面的询问很顺利,王修远老实交代了事情的缘由。   他需要钱玩游戏,已经找人借了不少钱了,所以当有人在游戏里私聊他,说让他收钱帮忙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天他去的时候,302室的门虚掩着,家里没人。   他听从那人的安排,戴上脚套手套,在家里胡乱一通洒,洒完再弄出点儿痕迹。   出去后便把工具都丢进了垃圾箱,自己则戴上帽子和口罩出了小区。   ……   “钱是怎么给你的?多少钱?”   沈青云接着问。   王修远继续交代:“就在一楼的邮箱里,302的那一格没上锁,钱就放在信封里,我走的时候已经在那里了,五千块吧,我已经花掉了。”   “除了游戏里找你,还用什么方式联系你?”   “叩叩,不过他已经把我删掉了,我还说以后还有这种好事再让他找我……”   沈青云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了。   “除了星湖小区,还让你去其它地方了吗?”   “嗯?没有,就这个了。”王修远摊摊手。   结束问话后,沈青云让陆遇山带这家伙去采集生物信息,再拿到游戏里的账号与那个叩叩号,走个配合调查的程序。   确认他说的话属实后,再走正式的行政处罚流程,移交派出所处理。   忙完王修远的事,两人分头行动,带着痕检的同事又回了趟现场,把包括小区邮箱在内的地方重新采集一次指纹。   可结果却很明显,胰岛素案死者那个现场很干净,不像是花钱找了帮手的样子。   跳楼案那个天台上也只有死者的痕迹,现场打扫过,手法很专业。   法医也确认了房间里和红绳上的血都是狗血,银针有血液反应,和死者相同。   至于游戏和叩叩账号,后台查出的结果就是使用了假IP与假身份。   一切都在原地踏步,没有进展。   ……   “倒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沈青云坐在会议室,眼睛认真盯着笔记本电脑,他还在刷那个纸张销售的店铺信息,仿佛之前的一切结果都没影响他的心情。   “至少知道这个凶手的水平了,挺高的。”   他笑着说。   陆遇山还在看王修远的笔录,其中有这么一段:   【我是凌晨四点去的,做完后也就半小时就走了吧,小区很安静,没人看到我。】   他又拿出之前发现尸体的报案人笔录,找到一段:   【我五点开始扫大街,本来好好的,扫了才十来分钟就听到背后有响声,回头一看,一个人就挂在旁边这小区栏杆上了。】   附近的派出所出警很快,且也很快判断不是正常的跳楼,便通知了分局刑侦大队。   七点前分局的法医就到位了,之后便是他们知道的后续流程了。   这位死者的死亡时间也锁定在当天夜里两点至四点间。   也就是说凶手先在天台杀了死者,在王修远走后没多久,再把死者丢下了楼。   而严述在查看这整个时间段的监控后,并没有发现体态符合口罩男的嫌疑人,只找到王修远。   “他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呢?”   陆遇山自言自语着:   “难道和上次那个女扮男装的凶手一样,乔装走的?”   沈青云听到了他说的话,抬起头,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那个案子我就知道不是小严看出凶手的,果然是你。”   陆遇山怔住,这才反应过来,那起案子是赵励和沈青云一起办的。   当时他帮严述看了监控锁定了凶手,并让严述不要说是他看出来。   他这是……自己说漏嘴了。   沈青云认真跟他分析:“你给个明确的指令让小严找,他水平是很高,但你让他推断出凶手是换装走掉,他可不行。”   陆遇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小区除了走路进出,还能开车。”   沈青云说完自己紧接着摇头否定:   “只是你也看到了,目前这个人的侧写是反侦查水平很高的人,他不可能会在车牌这种事上翻车。”   陆遇山沉着脸低声说:“有什么车是可以明目张胆进出小区而不被怀疑的呢?”   沈青云眼神微变,他站起身:   “走,找小严去。”   ……   在他们准备看监控前,陆遇山又跑了一趟星湖小区,把物业的门禁车牌记录也打印了回来,一辆辆排除了外来车辆。   三人看监控看到凌晨,汽车全都排除掉了,剩下的环卫车进出小区时间不对,保安巡逻车也确认了都是在职保安在使用。   这些保安的身份也一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更没有动机。   剩下的还有快递、外卖,和小区里的电瓶车了。   这个工作量就太大了,每一辆都得确认有进有出。   三人看得眼睛快瞎了,只能分工,不同厂商的快递外卖由不同的人来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青云盯着屏幕,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用手捂着胃部,偷偷咬了咬嘴唇。   又看了几眼,他突然抬手拍了拍严述的肩,让他往回倒退一点儿。   严述照做着,只是听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回头就看到他苍白的脸,以及额头的冷汗。   “等等,沈哥,你胃又疼了?”   严述马上在抽屉里一通乱翻,翻出来一板胃药。   同时陆遇山已经递了一杯热水到沈青云手上了。   “谢谢。”他笑着接过来水杯,又疑惑地问严述:“你也胃不好?怎么有胃药呢。”   严述老实回道:“赵哥放我这的,说你要是……”   “行了,按播放键!”   沈青云打断他,指了指屏幕上一台电动车,让他们注意看这辆。   “他戴了个黄的头盔,穿着蓝衣服,车子后面的箱子又是红的,这混搭风是什么意思?”   沈青云不解地问。   几人面面相觑,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外卖混搭风格,实在过于惹人眼了。   两分钟后,陆遇山默默说:   “故意的。”   沈青云沉默了,他让严述继续播,看看这人有没有出小区。   监控快放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当天凌晨,小区里已几乎没人再进出了,那辆车也没有出来。   “去小区找这辆车试试吧。”陆遇山提议。   沈青云皱眉:“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我去吧,沈哥,你回家休息。”   陆遇山对他说。   “就是,沈哥,你快把药吃了。”   严述把药硬塞到他手上:“放心吧,要是不在了,我就是把后面几天监控全翻了,也帮你找到谁开走的,好吧?”   沈青云苦笑着吞掉了药,说:   “行吧,那小陆,你也明天再去吧,今天太晚了。”   ……   第二天陆遇山出门前,林耀飘到他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啦?”陆遇山笑着问。   “你……你要是找先生不顺利,我倒有个主意。”   林耀语气很犹豫。   陆遇山看着他:“你说说看?”   “他要是留下了什么东西,你拿来让麦麦闻闻……”   陆遇山笑容渐渐消失,他摇头:   “你知道我拿不出来。”   林耀哼了一声,飘走了:“那你慢慢找吧。”   “我走啦。”   “不送。”他飘回自己的琴房呆着了。   ……   陆遇山赶到星湖小区的时候,正好看到沈青云也到了,他赶紧上前打招呼。   “沈哥?你怎么来了?”   陆遇山打量了一下他,今天他看起来脸色好多了。   “我想了想,还是一起找吧,合规矩一点儿。”   沈青云跟门口小区保安打了个招呼,带着他开始在小区晃。   这小区不算特别大,每几栋单元会有一个固定电瓶车车棚。   也有人会往地下车库停,这样排查就很慢。   好在那辆车实在显眼,两小时后他们就在一个角落的车棚看到它了。   这就是一辆普通的电瓶车,后面装着红色的置物箱,却没装车牌。   陆遇山凑近看了眼上面的灰尘,确定了这几天都没有人碰过这车。   这个红色的置物箱也没有上锁。   征得沈青云同意后,他带上手套,小心地观察了一圈,确认没什么机关后,把箱子打开了。   第一眼就是那个黄色头盔,它下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件蓝色的外套,外套上血迹斑斑,明晃晃地刺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青云给队里打了个电话,派人过来取证。   在等队里人的时候,沈青云叫来保安,询问这辆车的情况,保安也很迷茫,对这车的主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么红个箱子,停这里这么多天,你们就没人觉得不对吗?”沈青云无语地说。   “警官,你别用你的水平来评价我们呀……”   保安挠挠头,一脸无辜又委屈的表情。   “这个角落没监控吗?”   沈青云抬头环视了一圈儿,没看到监控。   “咳,之前征求业主意见,问要不要在小区内装监控,一大半都不同意,说影响他们隐私,这事儿就没下文了。”   沈青云无奈地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又开始打电话,联系这三家外卖公司。   在他忙的时候,陆遇山正围着车子仔细看着,外表除了一层灰,连踏板上的泥都清过了。   他揉揉眼睛,愈发觉得这先生难搞了。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陈恪打来的,问问他们案子查得如何了。   “不太顺利。”   陆遇山看着眼前的电瓶车,难得可以跟老陈诉诉苦,他说了一下他们这阵子的收获,也就抓了个小马仔王修远,还找到一辆疑似凶手开进小区的电瓶车。   “嚯,收获挺大的啊,呵呵。”   陈恪笑得挺开心。   陆遇山沮丧着,不知道老陈是在嘲笑他们呢,还是在安慰他们。   “听说你们想并案?怎么,并不了吗?”   “嗯,那块小纸屑上没有指纹,两个现场也没有共同的DNA,不太够并案条件。”   “嗯,小纸屑啊?”   陈恪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纸屑的来源可以再查查吧。”   陆遇山看了一眼沈青云,说:   “嗯,沈哥已经在查了。”   “行,我这边的案子没那么快结束,你们继续,有问题你随时问我吧。”   陈恪挂了电话。   沈青云打完电话,走过来说:“外卖公司说,这些装备网上都能买到,我刚看了一下,销售量不小,估计难查了。”   陆遇山点点头:“沈哥,你说,他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的意图是什么?”   沈青云笑笑:“故意的。”   陆遇山这才意识到沈青云开始抢他台词了。   可沈青云却无奈地叹息道:   “唉,我猜,这车子上,他连个头发丝儿都不会留给我们。”   陆遇山吸吸鼻子,有意无意提醒沈青云:   “那你说……如果这是他进小区的交通工具,那他出小区的交通工具呢?”   沈青云眯着眼看向他,一时间没说话。   大家昨晚一起看的监控,全都心知肚明。   剩下的,能明目张胆地进出小区且不被怀疑的车,那天就只有他们的那些警车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都会更新,但是周五的会在晚上11点后更,周六老时间,可以周六凌晨来连看两章有兴趣的宝宝可以支持下订阅,参加下抽奖哈~ 第96章 猛鬼屋 “林耀,想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站在这电瓶车边没心情说话。   陆遇山脑子里满满都是大一的某一天,林耀告诉他,那只叫罔象的妖怪说它吃了一个人,那人带着疑似警徽的东西。   那天他是什么心情呢?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此后他每次去查这个可能被吃掉的人,都希望不要查到,最好不是,不要是。   结果如他所愿,他没有查到,只是现在事情好像更糟糕了。   这人可能就在他身边。   他排斥自己往那个方面去想,却偷偷看了一眼沈青云。   沈青云看起来倒是挺淡定的,他刷着手机,偶尔打打字,看不出情绪。   很快队里的同事便到了,开始对这辆电瓶车各种取证、拍照,维持现场秩序。   没多久拖车也到了,准备等会儿就把车拖走。   不过物证人员把那件蓝衣服拿出来后,招呼他俩过去看看。   他俩往置物箱里一看,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压在蓝衣服底下的箱子底部,凶手用血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   回到队里后,沈青云似乎没受那笑脸影响,继续打着电话,翻着电脑。   陆遇山看着电脑上那根缠着红线的麻绳的照片,再和自己手机里双胞胎姐妹手环的照片对比着,陷入沉思。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照片,手指放在电子邮件的发送按钮上,正文是已经编辑好的邮件内容:   【我知道你是谁了。】   他手指轻轻一点,把邮件发了出去。   “小陆。”   沈青云笑着走过来,朝他招招手:   “走,跟我去个地方。”   陆遇山马上站起来,跟着他出了门。   他们挑了一辆便衣警车,陆遇山开车,往沈青云给的地址驶去。   “我把近几年所有有卖出黑色表芯纸的商家都问了一遍,他们说这种纸张生产得少,卖得也少,这反而更好查了,我筛选了几个本市的地址,也都排除了嫌疑,就剩一个了,去看看吧。”   沈青云说得很轻松,看起来心情不错。   “好,不过,你给这个地址很偏僻啊,要开一会儿了。”   陆遇山点头答应着,只在心里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约一小时后,两人来到城市边缘的一处小镇上,这小镇上的道路七拐八弯的,编号也有些混乱,两人一开始还迷路了。   他们在这个地址附近转了半天,决定把车停下,走路找还方便一点儿。   最终两人又徒步找了很久,才在一栋看起来很久没人住的独栋小房子前停下。   这房子大门都歪斜着,玻璃也破了几块,四处狼藉,肉眼可见的荒废已久。   沈青云抹掉门牌上的灰,又看了眼手机里的地址,确定是这里了。   他愣了半刻,又转头看了看附近,看到有个小便利店,便走过去询问。   很快他又回来了,尴尬地对陆遇山说:   “确实是这里,但这个地方已经没人住了,那老板说,这家人是好几年前出了意外,房子一直空置着,暂时没人接管。”   他又给陆遇山看了一眼订单信息,说:   “可是你看,一个月前,这个地址买了一份黑色表芯纸。”   陆遇山没有回他话,自从他到这里后,眼睛就没离开过这房子。   这栋房子不对劲。   整栋房子肉眼可见地笼在一片黑色阴影中,令人不安。   两层楼高的房子,每个窗户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沈青云见他不说话,把手机收了起来,推开大门进去了。   “沈哥!等等。”   陆遇山见他已经进了房子,赶紧跟了上去。   他深知自己的体质可以看到怨灵,可沈青云是个正常人,正因如此,沈青云这无知无畏的举动才更危险。   沈青云刚进了屋,还没走几步,就在脚边看到一个快递包裹。   屋里光线很差,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捡起包裹看了看,对陆遇山说:   “你看,黑纸,不过为什么要送到这个没人的地址呢?而且他都没拆封……”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下来,瞪了半天陆遇山,才缓缓说:   “想引我们来这里?”   陆遇山咽了咽口水,他要是早知道沈青云会带他来这个地方,他就把符纸和镇魂铃什么的都带来了。   现在他两手空空,这屋子里阴冷且充满压抑,得马上想办法让沈青云离开这里。   沈青云在一楼逛了一圈儿,嘴里念叨着:   “还真是几年没人住了,除了一地垃圾什么都没有啊?走吧,上二楼看看去。”   陆遇山赶紧说:“沈哥,你别上去了,我去看吧?”   “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二楼更压抑了,肯定有东西啊,可是他又说不出口,这可怎么办。   沈青云没等他回话,已经朝二楼走去:   “来都来了,一起去看看。”   陆遇山咬咬牙,拿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给林耀发去了消息。   ……   二楼和一楼的格局差不多,都是一个客厅加两间房的组合。   顺着楼梯上去后,厅里的东西一眼可见,啥都没,只有一地垃圾。   其它两个房间一间开着门,另一间门关着。   沈青云进去那间开着的房间时,陆遇山盯着那间关着的房间。   连房门底的缝隙都在透着黑气……   他确定里面有不干净东西了,而且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伸手擦掉额头的冷汗,他走上去检查门锁,不出所料是坏的。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对策,想阻止沈青云进这间房,但实在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   甚至还想出了个破罐子破摔的馊主意,等会如果沈青云非要进去,要不给他打晕带走得了……   正想着,沈青云已经在他身后了:   “唉,没东西,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吧?进去看看吧。”   陆遇山手一颤,那门锁就被他拎开了。   门缓缓打开了,陆遇山挡在沈青云面前,快速打量了一圈儿这个房间。   他看到门正对着一扇窗,而窗的上方明晃晃地挂着一个很小的风铃时,沈青云已经在推他了:   “你这大个子别挡路,让一让。”   陆遇山快速在脑子里回忆他所学的知识,想知道这个风铃这么挂是什么意思。   之前师公教他的是有鬼魂经过时,风铃会响,可挂在窗口通风处却有引魂来之意。   他看沈青云正在查看房间里的家具,趁他没注意,几步上前,细看那个风铃。   就是一个很小的铜铃,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当他再回头看房间的门时,门框顶上赫然贴着一张黑符,且门的后面贴着一面大大的穿衣镜。   好一个穿堂煞加困魂符,在这儿养蛊呢?   他头都大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过,风铃如同鬼魅在笑,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下一刻,房间的几个角落里,隐约可见一排人影慢慢浮现出来。   它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保持着九十度低着头的姿势,面对着墙壁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温度霎时下降了不知道多少度,冷得陆遇山打了个寒战。   然而这还没有停止,从天花板、墙壁,甚至地板各处,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一只只鬼魂。   它们缓缓涌到一起,全都面色铁青,双目无神,死死盯着房间里这两个活人。   最后飘到墙壁边,跟之前那些鬼魂一样低头面壁,不动了。   陆遇山的头开始突突突地yan驭vip疼起来,他强行打起精神,对着还在翻抽屉的沈青云低声说:   “沈哥,走了,没东西了吧。”   沈青云翻着抽屉里的一叠纸张,说:   “马上,我看看这些收费单……”   他话还没说完,陆遇山就看到其中一只鬼魂慢慢转过身,飘到沈青云身边,居高临下地瞪着血红的眼睛,充满恶意地看着他。   只两秒,那鬼魂飞快地抬起手,向沈青云的脑袋挥了过去。   陆遇山冲上前一把抓住沈青云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只是晚了一步,鬼魂的手已经挥过沈青云的身体。   他被陆遇山一拉,原本正在愕然,没反应过来,刚想质问陆遇山在干什么,就感觉鼻子一热。   两股鼻血流了下来。   “嗯?”沈青云捂住鼻子,一脸莫名,接着就感觉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沈哥?你没事吧?”   陆遇山护在他面前,眼前那一排排鬼魂齐齐转过身,朝他们慢慢飘了过来。   “我……我怎么,有,有点儿头晕?”   沈青云说话开始结巴。   刚刚那个袭击沈青云的鬼魂比其他鬼魂动作更快一些,它这次盯着陆遇山扑了上来。   在它离陆遇山不到一米的时候,一只手凌空出现,抓住它的脖子,狠狠往远处的地上摔了过去。   下一秒林耀的身形显现,挡在他面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沈青云,对陆遇山开口骂道:   “你是白痴吗?怎么来这种地方?赶紧带他离开!”   陆遇山心跳漏了一拍,回头再看沈青云,他已经意识不清了,捂着鼻子的手指缝里还渗出一股股的血。   陆遇山咬咬牙,扶起沈青云,对林耀说:   “我在外面等你。”   林耀没理他,死死盯着这屋子里一排怨魂,一秒都没纠结,召出的不是引魂灯,而是山狩剑。   剑光所照之处,这批数不清的怨灵通通往后退,瑟缩在几个角落,不敢再靠近。   他飘上房门一把扯下黑符,说:   “给你们个机会,不想死就赶紧滚。”   一大半的鬼魂一见黑符被撕,蜂拥着跑掉了。   它们原本就是被引魂铃引进房间,找不到出口的无辜过路者罢了。   只剩下几只怨气重的,包括那只红着眼的,还在冥顽不灵,又朝他靠过来。   林耀像切水果一样干掉那几只怨鬼,眼睛却盯着红眼鬼,它刚刚跑开缩在一个角落,正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   林耀挺好奇的,问道:“你看我干什么?留下你鬼生最后美好的记忆吗?”   说完他拿着剑便朝它走过去。   可在他快接近红眼鬼时,它竟然开口说话了:   “这么多年没见,你嘴巴还是这么讨厌呢?”   林耀脚步停住,他疑惑地在脑子里搜索这只鬼的信息,没见过啊?   它认识自己?   红眼鬼趁他愣神这一瞬间,离开了房间角落,迅速飘到门口,又缓缓开口了。   只是这次它的声音变了,那种又男又女,又老又少的恐怖声音同时响起:   “林耀,想我了吗?”   ……   陆遇山将沈青云扶到车上,让他尽量躺平,观察了他片刻,见情况没有再继续恶化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沈青云现在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狼狈不堪。   陆遇山去了一趟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水,随口问了老板那间屋子的情况。   老板表情嫌弃,似乎很不想再提起那房子,他说:   “今天怎么回事,刚刚也有个小伙子来问过,哎那间屋子我们都不靠近的,空了很多年了,上个月有人路过,说听到屋里有怪怪的声音,吓死人了。”   陆遇山看了一眼这条街,是这小镇的最边缘了,他指指拐角电线杆上的监控问:   “这个监控……”   没等他说完,老板就说:“坏的,去年有小屁孩调皮给砸了,一直没人管。”   陆遇山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拿着水回到车子边,让沈青云清洗一下。   沈青云还在迷糊着,喃喃地问:   “我刚才怎么了?”   陆遇山正想回他,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他看了一眼,顿时神色凝住。   来的是条电子邮件,发信人赫然是先生:   【你知道我是谁还带他们来这里?】   陆遇山瞪着这条消息,浑身的血似被抽空,身体发僵。   他们?   他看了一眼正在清洗血迹的沈青云,又抬头看了看房子的二楼,顿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颤抖着手指马上回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冲我来!】   先生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迟早的事,不过,你的那只小鬼魂可没你有耐心。】   陆遇山只愣了两秒,拔腿就往房子里冲了回去。   那房间里什么鬼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   连林耀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过了0点还有一章~ 第97章 矢志不渝 陆遇山,你   十分钟前,陆遇山还在便利店买水的时候,二楼的房间内,红眼鬼站在门边,朝着林耀打了个阴森的招呼。   “林耀,想我了吗?”   这混乱的声音瞬间激活了林耀灵魂深处的记忆,他握着山狩剑的手默默用力,一股红色的血光在剑身闪过。   “鬼童?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他眼中一股鬼火幽幽亮起:“这次我让你三百年都养不回来。”   红眼鬼勾起嘴角:“那你试试吧。”   它把房间的门一关,朝着门后的镜子就钻了进去。   林耀一秒都没犹豫,跟着它就钻了进去。   镜子里是这间房间的完全镜像,不同的是几乎没有光线,外面还是白天,而镜中是永夜。   红眼鬼见他进来后,笑着往后退着,说:   “你杀了我也没用的,这具魂儿只是替身,我的传话筒而已。”   林耀只愣了片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转身就想往镜子外飘,却撞上了镜面,被重重地弹了回来。   再一细看,整面镜子上都是红色的符文,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他赶紧朝窗户飘过去,窗户上也爬满了符文,窗外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不用猜了,这整个镜像房间都已经布满了咒术,就是那个当年在打生桩现场,差点儿就把他吞掉的禁魂咒。   红眼鬼的魂体上也渐渐爬上咒文,它动弹不得,立在原地,却用嘲笑的表情看着林耀。   林耀没理它,飘回镜子前,从符文的间隙吃力地往外看,还能看到一点外面真实的世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算是恍然了,但这时只能皱着眉自嘲地笑道:   “你们绕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为了抓我?”   鬼童的声音再次响起:“嗯,还能顺便吃几个魄,对了,你数过我吃了多少个了吗?”   “懒得数,反正你得逞不了。”   林耀正说着话,感觉脚上开始有咒文在拉扯他。   他马上抬手,用山狩剑在自己掌心划出一条血口子,血滴到地上后,这些咒文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纷纷后退,给他留出了一块干净的空间。   “都这时候了还嘴硬啊?你就是把血流干了也没用。”   鬼童笑道。   林耀没理它,眼睛还盯着镜子外面。   “别看了,你出不去了,禁魂咒没法从内部突破的。”   鬼童借红眼鬼的嘴,向林耀宣布了永久禁锢在此的结果。   林耀没有理它,只是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马上就转回头看向了镜外。   他已经看到外面的房间里,陆遇山正好冲了进来。   可当他看到陆遇山找不到他时那一脸惊愕与迷茫的表情,一阵揪心的悲伤感涌上了心头。   “啧啧,真可惜,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也别费力气喊了,他听不到的。”   鬼童又开口嘲讽他。   “草,你能不能安静点儿?我现在不想听你逼逼!”   林耀用满是血的手抹了一把面前的镜子,咒文被烫开一块干净的面积,让他能再多看一眼陆遇山。   陆遇山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又在房间里到处打转。   如同自己当年找师公的魂儿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表情无助,眼眶也渐渐泛红。   看得林耀直心酸。   此时咒文又蔓延过来,缠上了他的腿,他马上割了一条更深的口子,用血抹在剑上,把剑插在地上。   剑身吃血后,红光愈加明亮,把周围一圈的咒文又逼退了不少。   再看红眼鬼,它几乎被咒文死死绑住,脸上渐渐爬满符文后,说话也开始困难了。   “行了,这替身没用了……最后送你一句话吧,主人说了,他不会放过陆遇山的,你死心吧……”   说完这话,红眼鬼的魂儿完全被缠住,慢慢地被禁魂咒吞噬着,只剩一双红眼睛,还笑着盯着林耀,等着看他笑话。   林耀根本不理它,他看着陆遇山蹲在地上绝望地抓着头发的样子,嘴巴张了张,声音很轻也很抖:   “笨蛋……往这边看啊。”   至少再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   陆遇山在地上蹲了很久,绝望地起身,他全身都在发抖,却还不死心地喊出声:   “林耀?你还在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连风铃都没响。   他把嘴唇都咬破了,一股血腥味流进喉咙,他抬手擦去血,吸了吸鼻子,身体却顿了顿,慢慢转身往门口走了过来。   他停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与绝望的脸,陷入沉思。   看了很久,他凑得更近了一些,抬起一只手扶住了镜子。   林耀在镜子里也往前走了一步,他也抬起手,叠在陆遇山的手上,咒文散开得更多,可脚下的符文却又涌了上来,没完没了。   只是这次他懒得管它们了,眼里只有陆遇山微微颤抖的睫毛、俊朗性感的脸,和他眼里突然闪过的一道光。   林耀的表情突然变了,他转过头,对被吞得只剩半个头的红眼鬼笑了笑,说:   “跟你主人带个话,让他也死心吧,陆遇山是我的。”   他转头笑着看向镜外的陆遇山,只见陆遇山举起了拳头,重重地朝镜子砸了过来。   ……   林耀想起很多年前,镜子外的这个男人还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小屁孩儿,在论坛里多管闲事,接了个收服衣柜镜中灵的业务。   那天他带着自己跑到别人家里,让自己去镜子里收魂儿,当时自己是怎么跟他说的?   万一自己出不来,让他把镜子砸掉就好了。   林耀在赌,赌陆遇山没忘,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随着镜子的崩碎,镜中的世界也开始一点点崩塌。   他回头看了一眼红眼鬼,它震惊的眼神在禁魂咒枯萎的最后一瞬间,终于被完全吞噬了。   下一秒迎接他的,只有在真实世界中陆遇山迎面而来的沉重呼吸。   林耀一瞬间就化为实体,将陆遇山紧紧抱住了。   两人的身上全是血,陆遇山的嘴破了,拳头也被镜子碎片划破了,他身上血的气味刺激着林耀的嗅觉,让他忍不住疯狂覆在对方唇上,贪婪地舔丨舐着。   陆遇山紧紧握着林耀还在流血的手,心疼得浑身都在抖,他的眼泪再也没有忍住,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林耀听到他抽搐的哭泣声,连忙放开他的唇,连声哄道:   “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啊?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陆遇山噎了噎,红着眼捧起他的脸,声音沙哑地说: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闻到你的气味,你会好好的在这儿?”   “什么气味?”林耀疑惑地眨眨眼。   陆遇山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沉香味儿……”   林耀的眼眶发热,鼻子也发酸,只是他没有眼泪,哭不出来。   他只记得那一年,这个少年抱着一堆香回来,说要给他上供。   什么檀香、沉香、艾草、柏木,再一根根点燃给他闻……   他嫌弃地选了沉香,少年虔诚地点燃三根,插在香炉里端给他。   从此只要陆遇山上香,就总有他的那份。   原来自己早就被腌入味儿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   过了好久,陆遇山的情绪才缓和下来,林耀放开他说:   “我回家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陆遇山收拾着房间里那些收费单据,准备带回去再好好看看,听到林耀说要走,他赶紧抬头:   “你跟我的车一起回去吧。”   林耀疑惑地问:“啊?为什么?你车上还有个活人呢。”   陆遇山回过神,才想起沈青云还在车里……   他挠挠头:“我不管,你现在必须24小时在我视线范围内。”   林耀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   他们下楼时,陆遇山顺手把那个黑纸包裹也带上了。   ……   沈青云在车上躺了很久,也差不多缓过来了。   刚才陆遇山突然莫名跑掉后,他自己慢慢清洗掉了大部分的血迹,原本想跟过去看看陆遇山干嘛去了,只是腿还没力气,没能站起来。   陆遇山再上车后,沈青云甚至不知道后座也多了一位“乘客”。   “沈哥,你好点了吗?”   陆遇山问这话的时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他同学刚才给他发了消息,不出所料,先生的邮件地址是假IP,追不到地址。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初始IP在省内,挺好的……范围缩小了不少。   “嗯。”沈青云接过陆遇山递过来的包裹,仔细辨认上面有些模糊的用户名和地址。   只是看东西对不上焦,眼前一片模糊,他揉了揉眼睛,吃力地看着。   林耀在后座趴在沈青云的座椅靠背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沈青云,对陆遇山说:   “放心吧,睡两天就好了,阳气有一点点受损,不过魂魄没伤到。”   陆遇山偷偷松了一口气,正想发动车子,沈青云伸手按住了他,指了指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陆遇山秒懂,他停下手,等着沈青云问他问题。   “小陆,你老实告诉我,这两个案子再查下去是不是没有意义了?”   陆遇山只沉默了两秒便点了点头。   沈青云戴上眼镜,接着问:“再查下去会怎么样?”   陆遇山转头看着林耀,想起先生的话,带他们来这里……   现在这两人都暂时安全了,陆遇山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只是他在看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就明白了。   先生在警告他,用两个凶案将他引到这里,再让沈青云受伤,逼林耀出现。   他最想要的结果就是顺手把林耀再除掉一次,让陆遇山从此认命。   “你……会有危险。”陆遇山轻声说。   沈青云指了指那栋房子:“你是说,刚才那种危险?”   “也许更严重。”   沈青云皱眉问道:“小陆,我们是校友,我现在用学长的身份问你,还记得毕业时的誓词吗?”   陆遇山咽了咽口水,他怎么可能忘呢?   那份矢志不渝的誓言吗?   只是他的信念从来都系于现在车子后座的那位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   “沈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这双眼睛跟你不一样,我看到的危险跟你理解的也不一样。”   他停了两秒,转头看着沈青云:“这个案子不是不能破,只是……普通人还是别碰了,轻则病弱一生,重则魂飞魄散。”   林耀此时也凑上来,指了指自己:   “对,还有可能变成我这样。”   幸好沈青云听不见,不过陆遇山还是微微对他瞪了瞪眼。   沈青云的手轻轻捏了捏腿上的包裹,撇了撇嘴:   “好吧,这案子没有结案前我们都是搭档,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我随时欢迎。”   他一边绑安全带一边说:“另外,那天出警的车与人,包括派出所那边的,名单我会帮你拿到一份,你想知道可以问我要。”   他指示陆遇山可以开车了,自己则闭上眼,不再说话。   陆遇山与林耀表情复杂地对视一眼,发动了汽车。   ……   回到家后,林耀盘坐在沙发上,把手摊在陆遇山腿上,等他调兑香灰符水,给自己涂药。   “你搭档人还挺有意思呢?”他突然说。   陆遇山却愁眉不展地说:“就是因为他人很好,才不能把他再扯进来了,先生已经盯上他了。”   “那你往好的方向想,嫌疑人排除掉他了,不是吗?”林耀呵呵笑着。   陆遇山给他涂药的时候,他疼得直想抽回手,被陆遇山重重按住了。   “你脑子下次能清醒一点吗?怎么什么地方都钻?”   陆遇山眉头一直紧锁着,从回家到现在就没放松过。   “我要是没死,现在应该和你搭档一样大了,你别老把我当儿子训行吗?”   林耀也生气了。   陆遇山手停了片刻,抬头看着他笑出声:   “行,以后不凶你了,别生气。”   “不行,除非你再叫我哥。”林耀开始得寸进尺。   陆遇山没说话,帮他上好药后,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放到他手上。   林耀定睛看去,是那个废弃房子里挂着的风铃和黑符纸。   他震惊地看着陆遇山,他竟然……没有上交?   “给麦麦闻吧。”   陆遇山的眼神冰冷,他凝视着林耀:   “在你不见的那半小时,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差点儿忘了为什么要当警察了。”   他拉过林耀,在他耳边轻声说:   “哥,我是为了给你报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他本性如此 我这次又没   第二天麦麦带着两位土地小仙来他们家了。   这是两只化形为小狗的土地小仙,它们俩正围着风铃和符纸,仔细闻着,互相交流讨论中。   麦麦趴在林耀腿上蜷着,看着他受伤的手,骂骂咧咧:   “林耀,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蠢的人,两次陷到禁魂咒里?”   “别骂了别骂了。”   林耀顺顺它的毛:“我又不知道里面布了这玩意儿,下次我注意点儿。”   麦麦瞪了他一眼:“还有下次?事不过三啊,第一次我救你,第二次小陆救你,第三次你就死里面吧!”   林耀听到陆遇山的名字,无意间撇了撇嘴。   麦麦跳下沙发化出真身,从拂尘上拔下几根毛,开始编东西,他看了看狗子们正在闻的东西,问道:   “小陆居然把证物给你了?这……能算证物吗?”   林耀无精打采地摇摇头:   “他说不是……”   昨晚陆遇山给了他这些东西后,他正想问这些东西他不上交会不会有问题。   紧接着就听到陆遇山说出要帮他报仇的话,令他震惊到脑子一时短路。   幸好只短路了一小会儿,他就清醒过来了。   他赶紧拍了拍陆遇山的脸,说:   “你清醒点儿啊,报仇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啊。”   陆遇山眼神还是冷冽着,面无表情说道:   “别担心,我没做傻事。”   沈青云根本没看到这个风铃和符纸,他带走这些东西在流程上就没有漏洞,他还没傻到正大光明去证物室拿东西的程度。   林耀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不懂他们的规矩,只能姑且相信他了。   只是后面的对话,就让他没这么轻松了。   “陆遇山,你当年选择这份职业时真是这么想的?”   林耀追问着,怎么印象中他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啊?   陆遇山轻轻点点头,眼角扬起笑意:   “当然,不过不光是为你,还有我父母、陈月婷,师公……”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还有那个人要杀的八十一个人。”   林耀眯着眼品着他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小心再确认道:   “那……如果这件事情解决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打算?”   陆遇山怔了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抓住那个人后,你还当警察吗?”   陆遇山笑着揉揉他脑袋:“你要是想我改行我就改。”   林耀的语气更疑惑了:“你……你从来就没有一刻,为你自己的人生想过吗?”   陆遇山的笑容一刹那消失,盯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好多年没再见到过、如孤狼般带着戾气的眼神,在他脸上闪过了一瞬。   这眼神吓得林耀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化作魂体,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   “你跑什么?”   麦麦听他讲完也是挺疑惑的。   林耀尴尬地说:“我有点儿害怕,觉得他当时的样子很陌生。”   麦麦嘴角抽了抽,高冷地笑着:   “呵,笨蛋,你第一天认识他吗?”   “嗯?”林耀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麦麦已经编好了一根绳子,示意他把手伸过来,给他绑手上了。   那根拂尘编的绳子接触到林耀的身体后,发出一道白光便不见了。   “带着吧,上面沾着一点儿我的仙气,万一下次你再被困,我至少能知道你在哪儿。”   麦麦解释道。   他继续说:“我提醒你一下吧,小陆这个人可是从出生起,就因为体质和天生的阴阳眼,与常人不同,注定他的人生会过得异常艰难。”   林耀眼神凝住,看着麦麦没说话。   “你以为他从问题少年变成了学霸和优等生,顺利当上了警察,是因为他变好了是吗?”   “不……不是吗?”林耀小心地问。   麦麦轻轻摇头:“林耀啊,你还是单纯了点儿,生前过得太顺太舒服了是吧?”   “有没有可能,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他披给世人看的一层皮,他的温柔也只是想让你看到的那个他,其实……”   麦麦说到这里时停顿住,再次化身为猫,趴在林耀腿上,让他能感受到一点它的体温:   “你第一次见到的他,才是真实的他,他从来没变过呢?”   林耀的手轻微颤抖着抚上麦麦的身体:   “他装的?为什么?”   麦麦白了他一眼:“你问他去吧。”   林耀还想问什么,两只狗小仙已经过来了。   “汪,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一只说。   “坏消息是东西离开人体太久了,气味很淡很淡,那个风铃上甚至都没有气味了。”   另一只说。   “符纸上也没什么那个人的气味了。”   第一只补充。   麦麦瞪了它们一眼:“那好消息是什么?听起来怎么没戏了?”   “汪,好消息是符纸上画的图案,用的材料里有一种香灰味,我们记住了,嘿嘿。”   “嗯,香灰里混着一点儿别的东西,如果那个人再带着这种符纸在街上走,应该能闻出来。”   麦麦这才满意地晃着尾巴:“行,发给大家吧,都打起点儿精神啊,别老偷懒睡觉。”   两只狗小仙对视了一眼,同时对它说:   “老大,老是睡觉的人是你吧?”   “走走走走!”   麦麦把它们赶走了。   林耀叹息着说:“只是香灰味儿?那不太够吧。”   麦麦舔着爪子:“没办法,要不然你再查几个嫌疑人,我们再去确认?”   林耀瘫在沙发上望天:“查人?跟让我做饭一样难。”   麦麦跳下沙发:“我走了,再见。”   “等等!”   林耀坐起身踌躇了很久,鼓起勇气问道:   “麦麦,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除血契啊?”   麦麦的绿眸子瞪了他半天,气得胡子都抖了三抖,它哼笑着问:   “林耀,你还做了些什么蠢事是我不知道的啊?”   林耀躲闪着它的眼神,支支吾吾着:   “我,我只是在想,要是没有我的话……他会不会过得幸福点儿?”   麦麦甩甩尾巴:“没有这种要是啊,你俩前世就绑定因果了,今生注定要纠缠在一起还债的啊!”   林耀咬着嘴唇,沉默着。   “行了,你别逃避问题了,好好跟他聊聊吧,还有,血契这种东西你绑的时候就该知道结果了啊,没有第三种办法解除,死心吧。”   麦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林耀缩在沙发上把头埋起来,想着麦麦说的话,那个在黑网吧的阴郁少年才是真实的陆遇山?   为什么啊?那他爱的是哪个?   ……   城南分局的检验科,沈青云和陆遇山正站在一起,默默听着同事给他讲那台电瓶车的物证检验结果。   车子上的指纹都清理过了,衣服上的血迹是死者的,头盔里很干净,没有留下毛发。   衣服上就遗留了一根头发,可惜也是死者自己的。   至于置物箱里那个笑脸,也是用死者的血画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好消息,这台车的车架号正在与交管部门确认,希望能溯源购买渠道吧。   城北这位受害者自己也是外卖员,可他自己的车好好停在楼下,车牌和指纹都对过了,没有问题。   两人露出一副早料到此结果的表情,对那台车来源也没抱什么希望。   他们回到办公室,沈青云问陆遇山:   “小陆,这报告要怎么写?”   陆遇山问:“结案报告还是案情侦查报告?”   “侦查报告,这案子还结不了。”   沈青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轻描淡写地说:   “我的意思是,这个也写进去?”   陆遇山脸色缓了缓,他微笑着说:   “那倒不用,你那是上火了。”   沈青云听完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笑了。   他把两部放在证物袋里的手机放在陆遇山面前,淡淡地说:   “这是两位受害者的手机,今天技术部刚破解好,还查吗?”   陆遇山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便说:“沈哥,我来看看吧,你别查了。”   沈青云点点头,默许了。   ……   陆遇山在打开这两只手机前,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给林耀发了个消息:   “你在干嘛呢?我晚上想吃面条。”   发完消息,他没再纠结,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认真工作了。   傍晚时,他在排查掉两人所有的社交交集后,终于找到了他们的一个共同点:登过同一个网站。   陆遇山看着那个网站地址,一眼认出这是迷雾论坛的网址。   几年前那起冥婚案结束后,他就几乎不怎么登录这个论坛了,没想到这个论坛还活着啊。   他用两位受害者的手机登上去后,在私信界面看到两人都有一个已注销联系人的私聊记录。   好在就算对方已经注销,这个论坛还是可以看到聊天记录。   点进去一看,里面的消息虽日期不同,内容却很相似,都是留了个日期和具体时间,后接一句:   【门开着,在家等着。】   【门开着,去天台等着。】   陆遇山马上对照了两起案子的案发时间,都对上了。   是先生在论坛联系的受害者吗?他用的什么理由?   他熟练地开始查看两人的浏览与发帖记录,大多没什么共同点与异常,只有一个共同的帖子记录,可惜那个帖子已经删除了。   发帖人同样也已经注销了。   陆遇山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迷雾论坛的聊天群,点开了一个头像,发了个消息过去。   这是论坛的一位资深管理员,管理员收到他的消息还很惊讶,谁不知道这位曾经的论坛“民间高手”山外山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遇山就直入主题,让他帮忙后台查个删掉的帖子和用户。   那人也挺干脆,说尽量明天就给他结果。   他看看时间不早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耀没有回他消息。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回家了。   ……   到家打开门,他一眼就看到桌上放着一碗面条,只是没看到林耀。   他走上前摸了摸碗,还是温热的。   再走到凉台时,啾啾已经在笼子里了,看到他过来,朝他叫道:   “陆遇山,大笨蛋!”   他眼角抽了抽,在凉台静默地站了很久,回过头面带微笑地吃面条去了。   林耀此时就在家外面不远的地方飘着。   他纠结了一整天了,还是不太敢回去直面陆遇山。   麦麦走后他又想了很久它的话,再联系陆遇山从小到大的经历,这才认识到自己对陆遇山的情绪根本不是质疑和害怕。   满满都是极致的心疼与愧疚。   心疼他活在人间的每一刻都在煎熬,只能伪装成正常人。   而愧疚……是他自以为能拯救对方,却无能为力。   如果可以,真想现在就回家抱抱他,可是陆遇山对自己的感情也是伪装的吗?   他的温柔和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耀不敢面对这个答案,一直飘在室外,偷偷看着陆遇山吃完饭、洗好澡、看了一会儿电视,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怎么像个偷窥狂?我是变态吗?”   林耀捂着脸,哭笑不得。   ……   他又徘徊了快两个小时,实在憋不住了,此时的心情如同那年他去陆遇山的大学看他,在校门口守了三天的不甘,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他咬咬牙,算了!进去看他一眼再说!   他偷偷飘到卧室门口,先趴在门上听动静,没声音了,应该睡着了吧。   这才放心地穿门进去了。   房间里很暗,他轻轻飘到床边,刚想俯身看看陆遇山,身后就传来了陆遇山的声音:   “你回来了?”   林耀吓得立刻转身,陆遇山就在离他不远的窗边站着,在黑暗中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耀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百遍,果然如麦麦说的,自己是个蠢货,怎么走到哪儿都被抓包?   他没接话,疯狂地想找理由离开。   陆遇山见他不说话,继续问:   “你在害怕什么?”   他在黑暗中笑了起来,声音淡淡地飘了过来:   “我这次又没布红线阵抓你。”   如果鬼魂能流汗,估计林耀现在已经冷汗湿透了全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以身入局 这个你确实   林耀站在黑暗里,还是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等老师批评的小孩一样,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这不就跟当年陆遇山在教室揍了同学,被老师罚站办公室时一个样吗?   自己当时是不是还在后面嘲笑他来着?   想想也挺可笑的,他生前二十年的记忆已经都不太清晰了,却把面前这个混蛋的过往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他正想着,听到陆遇山轻轻叹息一声,朝他走了过来,走到他身边的时候随手打开了床头灯。   温黄的灯光在房间里散开,温暖又轻柔,一点儿都不刺眼,足够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脸。   陆遇山开好灯,站到他面前,轻声细语地说:   “林耀,我……”   林耀抬起手示意他别说话了,自己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看到陆遇山的表情僵住,林耀笑着上前抱住了他,也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说:   “嗯,我回来了。”   在刚才看到陆遇山的脸时,他突然释然了。   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无所谓了。   这个人上辈子是他的小山,这辈子还是他的陆遇山,下辈子还不一定有,想不了那么远了。   他装的也好,真的也好,都不重要。   麦麦说得对,定血契的时候他早就想好了,当时自己比陆遇山更像个疯子,现在装什么无辜?   他愿意陪他白头到老,这就够了。   林耀把头深深埋在陆遇山的脖颈处,憋着一口气,慢慢说:   “对不起……我不会再跑了。”   林耀说完后,察觉到陆遇山的身体轻轻颤了颤,也伸出手将他紧紧按在怀里了。   “还有呢?”陆遇山沉声追问他。   “还有……我,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感情……”他老实交代。   “……”   陆遇山听到这句话,实打实的无语,他捧着林耀的脸看了好久,正色道:   “嗯,这个你确实错得离谱了,得惩罚你,再想想,还有吗?”   林耀飞快在脑子里回忆自己做了什么事还要道歉?   陆遇山看他一脸懵逼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得林耀心里发毛,抬头诧异地瞪着他,问:   “笑什么?我说的话很好笑?还是我挠到你痒痒了?”   “不是……”   陆遇山赶紧把笑憋了回去,他身体却还在发抖,硬撑着把话说了出来:   “你真不知道你还做了什么错事?”   林耀气得牙痒,这家伙怎么不懂见好就收?   陆遇山沉沉的气息已经贴着他的脖子开始游走,他的声音温柔似水:   “你说你,反省就反省吧,为什么给我吃甜味的面?”   林耀脸一下子红了,他拼命想推开陆遇山,大声说:   “你!你是不是动过盐巴的位置了?!”   直到他被陆遇山按在床上时还在嘴硬:   “等下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重新帮你做一碗?你刚不会都吃完了吧?”   “当然全吃了,你别乱动了啊,小心我又凶你。”   陆遇山露出一副吃定他的表情,威胁道。   林耀无奈地闷哼一声:   “今晚旷班少赚的功德赔一下。”   “行行行,赔你一辈子。”   陆遇山伸手把灯“啪!”地关上了。   ……   第二天下午,沈青云路过陆遇山身边时问道:“小陆,昨天那个手机有查出什么吗?”   陆遇山抱歉地看着沈青云,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沈青云手里拿着一个手摇咖啡研磨机摇着,淡淡地哦了一声。   “沈哥,你胃不好就少喝咖啡吧。”   陆遇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盯回自己的手机界面了。   他听到沈青云笑了一声,说:“我不喝,磨着玩的,解压。”   手机上是沈青云发给他的名单,名单上包括跳楼案当天出警的派出所人员、医护人员以及他们分局后来过去的人。   他看了很久,再抬头时,沈青云已经走掉了。   他低头再打开和论坛管理员的聊天界面,那人已经发过来了几张截图。   被注销的用户已经查不到具体信息了,服务器上也删得很干净,这是合规的操作,不过IP地址保留下来了,显示注册地就在本市。   至于帖子内容,也不复杂,就是命理咨询加叩叩号之类的,像个广告。   巧的是,那个叩叩号和王修远当时联系的是同一个,也被注销了。   既然都加了叩叩号,为什么还要在论坛的私聊里通知他们在家里等着?   陆遇山的思绪快速推理着,他确定这位用户就是先生,这人在论坛收集阳命受害者,挑了这两位,通过叩叩号跟他们聊天。   他们聊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两位受害者被他说服了,信了他的鬼话。   他深知叩叩号注销后聊天记录也会一起消失,所以在论坛私聊里下了最后一道指令,让受害者在家等,或在天台等。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陆遇山查到这条线索。   然后呢?   陆遇山皱着眉,仔细回忆起这个论坛的注册方式,为了验证,他用自己的手机登录上去,试着注册了一个新号。   他果然没记错,这个论坛需要绑定一个邮箱地址收验证码才能注册。   他重新拿起其中一个受害者的手机,在他的个人信息里找到邮箱地址,很快便登上了他的邮箱。   在他的发件箱里找到了一封邮件。   这是一封预约发送功能的邮件,发送日期就在这几天了。   内容是一封遗书,表达了受害者决意离开人世,但自己又不敢行动,花钱找了人帮忙。   同时这也是一份免责声明,且不会透露找的谁,怎么帮的忙……等等。   两人的邮箱内都有这份邮件。   收件地址是他们单位的一个公众邮箱。   陆遇山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沉默了很久,笑了笑。   先生是在暗示他,给他个台阶下?   这案子能结案,按自杀流程走,或者你选一条更好玩的路,当没看见这封邮件,继续玩?   下次会是谁受害?还是谁受伤?   陆遇山只想了片刻,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把该拍照的内容都拍好后,手指移到受害者的手机上,将预约发送的按钮点了取消。   接着他清除掉了所有浏览记录,把手机关机,装回证物袋,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这台阶他不会接,案子也不能结。   怎么可能用自杀来结案,开什么玩笑。   做完这一切,他当作刚才的事没发生,转头把视线重新转到自己的手机上,盯着沈青云发给他的名单,陷入沉思。   ……   三天后,陈恪和赵励结束了省专案组的案子,回到了城南分局。   这天上午,沈青云正在磨着豆子,思考这案子的侦查报告要怎么写,赵励的大嗓门突然在他头顶炸开:   “小青云!想我没?”   沈青云吓了一跳,手上的磨豆机差点儿掉地上,他用嗔怒的表情瞪着赵励,脱口而出:   “你有病吧?”   旁边的陆遇山听到这熟悉的骂语,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   赵励三十出头一点儿,一脸浓眉大眼的英气。   天热时喜欢穿黑色短袖,天冷时就穿黑色皮衣,整个人气场就很刑警,还是那种特别能打的刑警。   他伸头看到沈青云在磨豆子,转脸就对严述吼道:   “喂!小严!不是让你盯着他别喝这种咖啡吗?我给你的罐装咖啡呢?你都偷喝了?”   严述吓得脖子都快缩进外套里去了: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反正我没喝。”   “赵哥,在这呢。”   陆遇山指了指自己桌上那一堆咖啡,一罐没少。   赵励转头想质问沈青云,却见沈青云重重地把磨豆机放在桌上,眼睛正盯着他手上的绷带。   他马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   “嘿嘿小伤,我跟你说,那几个歹徒的老巢……”   “走开,别耽误我写报告。”   沈青云把电脑拖过来挡住脸,并不想理他。   “喂!小赵!你这外勤事务单少了几张啊。”   后勤的李姐走过来,用一叠资料拍了拍赵励的头。   赵励赶紧道歉,回工位找去了。   “哼,脑子有坑。”沈青云冷笑一声。   “呵呵,真热闹啊?”   陈恪走进办公室,大家马上跟他招呼。   “小沈,小陆,来。”   跟大家客套完,陈恪招呼这两位进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内,陈恪听他们汇报着这两起案子的情况,听得一脸愁容。   沈青云把每个节点遇到的实际情况和结果都说得很明白了。   不过在说到废弃房屋的时候,他没提自己流鼻血的事。   陈恪听完后,又确认了几个细节,突然问陆遇山: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陆遇山看着他,说:“我还在想他是怎么出的小区。”   “哦?小区里的人排查了吗?”   “住户和进出的车都查过了,四面的监控也没拍到有人翻出去,那辆电瓶车也是一辆报失车。”   陆遇山说到这里,故意没提警车的事,话锋一转:   “老陈,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哪里同时认识了凶手,我们还没查到呢?”   “这条线要跟吗?让技术部去查?”   “查过了,没找到。”陆遇山淡淡地说。   陈恪沉思了片刻,说:“行吧,把你们的报告和照片都发我,我再看看。”   说完他出了办公室。   沈青云看了一眼陆遇山,问:“老陈为什么不问警车的事?这不像他啊。”   陆遇山的手里拿着一支笔,转了两圈,稳稳停住,他回道:   “当局者迷吧?你当时……不也忽略了吗?”   话说到这里,他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   晚上陆遇山回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耀刚从外面追完啾啾回来,看他一个人呆着,神色凝重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说道:   “你说的那几个地点我让麦麦都安排了小仙了,别担心。”   陆遇山对他微笑着说:“我没担心,我在想别的事。”   林耀没多问,他那天从镜子里出来后回想了鬼童的话,回头数了数它吃了多少魄了,他只知道有三十六个,不知道那屋子怨灵算不算。   早知道杀慢点儿,先问问它们命格了……   正在后悔,他又听到陆遇山说:   “下次他再动手杀人,你跟我一起去现场吧。”   林耀认真看着他,确定他不是说着玩后,才开口问:   “你终于想通了?”   陆遇山苦笑道:“我是想说,如果魂儿还在那里,你替我跟它说声抱歉。”   “哼,又不是你的错。”   林耀将手放到他的心口上,那里有他在陆遇山二十岁生日时,偷偷塞进去的护心丹,当然这事他没告诉陆遇山。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掉的,你安心查吧。”   他坚定地说:“只要你有怀疑的人,我就有办法确定是不是他。”   林耀早就决定了,他会去把蛇妖带出地牢,当场去闻气味,至于蛇妖要他付什么代价,到时候再说吧。   陆遇山将他的手也握住,沉默了片刻,轻轻说:   “好,不过,我现在只想听你弹琴。”   “好啊,是好久没弹了,你想听什么?”   林耀跳下沙发,拉着他走进琴房。   “轻松一点儿的吧。”   林耀想了想,那就弹个春日圆舞曲给他听吧。   这温柔的曲调如沐春风,似万物新生,听得陆遇山心情平和了不少。   他脸上一直带着笑,站在林耀身后,慢慢将两只手搭在他肩上,俯下身低声说:   “对了,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好了。”   林耀弹着琴,一时没想起来什么问题,他“嗯?”了一声,只听陆遇山接着说:   “等抓住他,我就不做警察了,选个安全的职业,好好陪你。”   林耀愣神,这挺简单的曲子,他竟然弹错了好几个音符。   他索性不弹了,确认道:   “你想好了?那你想做什么呀?”   “都行啊,反正除了钢琴,我学得都挺快的。”   “哪怕是卖包子呢?”   陆遇山笑着说:“到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包子。”   林耀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深深吐了一口气,也跟着笑出来。   已经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8号中午12点之后再更哦 第100章 怀疑的种子 崔乙,我下   深夜,城西的山区中,林耀找到钟子期的时候,钟子期正在抓捕一窝老鼠精。   林耀最怕老鼠了,他颤颤巍巍地趴在一棵树杈上,等钟子期忙完了才下来。   钟子期笑着说:“山里就是这种小精怪多,你在城里反而见得少,来找我什么事啊?”   林耀说明了来意,一个是鬼童已复活的事,第二个是王母山地牢那只蛇妖,他希望征得科长的同意,带出来用一下。   钟子期疑惑地问:“你要用它的嗅觉?那你直接把东西带去给它闻不就好了?”   “要闻的是人,而且……”   林耀为难地说:“那个人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   他想到陆遇山那天给他带回物证后,自己就一直在后悔:   怎么可以怂恿陆遇山做这种犯规的事?   他不能再让陆遇山冒险了。   “这样啊?那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钟子期不纠结,干脆地答应了他。   只不过他也提醒林耀,蛇妖就算带出去,它老不老实,说不说实话可就不保证了。   “没事,我有办法让它老实。”林耀冷笑道。   “好吧,鬼童我也帮你盯着,最近这山里倒是没发现它。”   林耀赶紧提醒他,如果看到鬼童,不要跟着它往奇怪的地方钻,可能会有陷阱。   钟子期一脸莫名:“啊?我都是直接砍的,跟着它钻?不是我的风格。”   “前辈再见!”   林耀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   最近陆遇山又被他的那个中队长带到外地查案子去了,林耀趁他不在家,索性回了趟地府,找崔乙对受害者数量去了。   两人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除了那些正常死亡的,很多魂儿到地府时都浑浑噩噩的,记不太清自己的死因。   费力地筛选了一堆,加上之前的三十六个,现在大约快五十个了。   林耀脸色都白了,在地府昏黄的光线环境下显得更加鬼气森森。   他缓了缓心情,才问崔乙:“你上次说它吃了阳魄也不会增加实力?只是用来改极阴属性?”   “嗯,还是尽快找到它吧,毕竟它吃得越多,你的血就越难克制它啦。”   崔乙叹了口气。   林耀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他:   “崔乙,你说,万一我把功德花光了,看在我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能帮我下辈子投胎成熊猫吗?”   崔乙:“啊?你这脑回路我怎么跟不上了?”   他没再说话,拍了拍崔乙的肩,回人间去了。   ……   之前那两个案子没能结案,一直悬着。   陈恪看完报告后,让沈青云再走访一下两位受害者的生前社会关系与经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共同点。   之后便带着陆遇山出差去了。   陆遇山在出发之前找到沈青云,跟他有过一段对话。   “车子还剩三辆没排查,都是我们局的,我还查吗?”   陆遇山说完等着沈青云的回答。   沈青云眉间难得的有一丝愁容,他没回陆遇山的问题,却是问道:   “小陆,所以走访社会关系找共同点,我还是查不到结果的,对吗?”   陆遇山认真地考虑了很久,才回他:   “你想结案的话就可以查出结果,但那不是真相。”   沈青云仔细回味他的话,良久后才说:   “我明白你意思了,我会再查查,等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后,我再考虑结不结案的事。”   “至于车子……”   他顿了顿,缓缓说:“对案情来说,不是什么直接证据,只是你想确认是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对吧?”   陆遇山轻轻点头。   沈青云看着他,说:“小陆,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了,我再判断要不要帮你。”   ……   这次陈恪带陆遇山出差的案子不复杂,就是个潜逃犯抓捕,到了目的地后让当地分局协同一起办了就行了。   过程也挺顺利的,在具体行动的时候,陈恪让陆遇山在后方配合,别去前面。   “你还没配枪,不安全。”   陆遇山乖巧地留守在外围,等行动结束后先把犯人关押在当地,他们第二天再带回庆江市。   回酒店的路上,陈恪问他:   “小陆,这大半年来,你跟着我各类型案子都接触过一些了,有什么感想吗?”   “学到很多实用的知识,谢谢老陈。”   陆遇山实话实说着。   “呵呵,等你过阵子转正了,就可以给你配个搭档,自己办案了。”   陈恪揉着刚才抓捕时差点扭到的肩膀,一脸疲惫。   陆遇山眼神闪烁,问道:   “老陈,我们组的新人都是你带的吗?”   陈恪摇头说:“那倒没有,我调过来也才几年,组里几个年龄大一点儿的都有自己的师父,不过他们的师父也差不多退休了。”   “那时小沈正好毕业,当时的中队长就让我带他了,哦,后来还有小严,然后就是你了,怎么了?”   陆遇山好奇地问:“调过来?”   “嗯,我们这辈人很多是从民警转的刑警,说到这个……”   陈恪拍拍他的肩:“你转正后我也准备再申请调走,唉,年龄大了,吃不消了。”   陆遇山听完有些吃惊,他一脸不舍地问:   “调走?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陈恪看了他很久,突然一笑:   “你跟我回老家做个小民警,就能天天见到了。”   陆遇山低下头,没再回话了。   ……   第二天晚上陆遇山回家后,麦麦又化形成他的人形皮囊,来他们家蹭饭了。   看着麦麦那饕餮一般的吃相,林耀瞪着他,问:   “你的地盘又有母猫生小猫了?”   麦麦反瞪回去:“我就不能单纯地嘴馋吗?”   他埋头酷酷地吃着饭,同时还不忘夸道:   “还是你家小陆做饭好吃,以后他不在我不来了。”   林耀气得想把他踢出去,他转头给陆遇山夹菜:   “你发什么呆,快吃啊!再不吃被他抢光了。”   陆遇山回过神,看着他们俩笑道:   “你们多吃点儿,我不饿。”   “怎么啦?出差不开心?”   林耀看他心不在焉的,担忧地问。   “我在回忆高中的时候查到的鬼童资料,上面说它不是魂魄,那它要怎么附身在人身上呢?”   麦麦终于从饭碗中抬起头:   “你指哪种附身?只是控制行为的话,它倒也能做到短时间的。”   “另一种,永久的。”陆遇山淡淡地说。   “我想想啊……”   麦麦也回忆了很久:“那些魄只是它的食物,它最后应该会吃一个魂,带着这个魂的记忆,才能完成附身。”   陆遇山继续问:“那被附身的那个人,他的魂会怎么样?”   麦麦撇撇嘴:“看它心情,要么踢出身体变游魂,要么也吃了,这个说不好。”   林耀看陆遇山若有所思的表情,戳了戳他额头,说:   “它想得美。”   陆遇山抓住他的手,笑着说:“鬼童怎么想我不关心,我在想先生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让谁的魂占我身体呢?”   “谁都不行,敢靠近你,我直接给它们打散了。”   林耀抽回手,想想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你俩就不在一个频道,吃饭吃饭!”   麦麦把碗递给林耀,让他给自己再添一碗饭去。   “你个饭桶……”林耀踢了他一脚。   吃完饭后,麦麦打着饱嗝,跟他俩简单汇报了一下那张符纸的气味进展。   土地小仙们并没在哪个人身上闻到过那气味,不过画符的颜料来源很可能是骨灰与狗血,再混了某种香灰。   这些小仙们是分别在不同的地方闻出来的,那些地方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那个人取材的地方罢了。   “骨灰?人的?”林耀吃惊地问。   麦麦点点头。   林耀自语着:“除了殡仪馆还有哪儿可以搞到骨灰?没了吧。”   殡仪馆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后,他脑子里突地闪过一段回忆。   他转头盯着陆遇山,陷入沉思。   陆遇山看他这样子,疑惑地问:   “怎么了?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城西殡仪馆,你之前是不是在那里被鬼童袭击过?”林耀突然问。   “双胞胎姐妹那次?对啊。”   “这么巧,四年前我也是在那里把它打散的,不过……”   林耀紧蹙眉头:“当时在它出现之前,有个警察先送了一具尸体过来。”   “对,那个殡仪馆我们经常用来存放受害者遗体,偶尔也在那里解剖……”   “等会儿!”   林耀按住他的手,让他先别说话。   他拼命回忆那天的场景,他和钟子期在蹲鬼童。   那个警察送完尸体后在登记表上填东西,他长什么样子呢?   四十多岁,皮肤黑黑的。   林耀转头问麦麦:“被祭成楼灵那个人就是这么说的,你也看到一眼的,对吧?”   麦麦想了想:“好像是唉。”   “这不就串上了吗?”   林耀默默念叨:“拿骨灰,送阳魄去殡仪馆喂鬼童,甚至……”   “哼,难怪我在蛇妖杀人的现场看到有个警察,看着眼熟,原来是他啊。”   他终于恍然大悟,鬼童主人、先生、口罩男,都是那个警察。   只是在醒悟后,苦笑着盯着陆遇山,说: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说是重案队的,你可真是羊入虎口啊。”   陆遇山沉默着,仔细消化着林耀提供的信息,一点一滴,确实串上了。   林耀看他不说话,提醒他:   “现在只要气味能对上,就能确定是谁了,你身边有这个特征的人吗?或者让我先看一眼样子也行。”   陆遇山缓缓说:“有是有……而且我也猜到是谁了,只是你突然这么一说,我有点儿……”   他的思绪飘回师公去世那天,他赶回家后,机械般地查看着满屋的脚印。   当时他拍了照留存,只希望未来能成为参考先生步态和身高的依据。   当他有怀疑的人后,再回去看脚印,竟然对上了。   他不说话了,心里却如刀尖在刻字,一笔一划都是不愿意面对。   林耀继续说:“他还在你单位吗?要不你先别去上班……”   麦麦拉了拉他,让他先别说话了,他指了指陆遇山,轻声说:   “让他自己静静吧,走走走。”   林耀看陆遇山正发着呆,眼睛微微泛红的样子,把话给吞了回去,去一边儿等着他。   等他和麦麦在凉台坐了快一小时,陆遇山才终于开口:   “现在还不行。”   “嗯?”林耀没听懂。   陆遇山慢慢说:“如果真的是他,现在还动不了他,不急,再给我一点儿时间。”   没有任何物理证据证明是他做的这些事,确认是他又有什么用?   他应该受到的是程序正义的审判,其它方式都不行。   林耀冷哼一声:“行,先去监狱还是先去地狱,都依你。”   都一样,反正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哇,100章了! 第101章 冤有头债有主 蛇妖:陆小   王母山的寒潭地牢中,林耀杵在洞口,瞪着这个笑眯眯看着他的混蛋,一肚子火。   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让看门鬼差上去揭开了蛇妖的嘴巴封条。   没等蛇妖开口说话,他先开骂了:   “你上次怎么不提嗅觉的事?故意的是吗?你找死?”   蛇妖得意地笑道:“嘿嘿,你又没问,我干嘛要说,又没好处。”   “行。”   林耀不想跟他多废话了,举起手中的一个小笼子,对它说:   “给你个机会纠正错误,跟我出去一趟。”   “不。”   蛇妖吐着信子:“没好处不去。”   “你要的好处我都快背出来了,有没有点儿新意啊?”   林耀不耐烦地说。   “就一口,你就从了我……”   “闭嘴!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林耀赶紧打断它,他可不想再上地府八卦论坛了。   蛇妖白了他一眼,准备盘回去装睡不理他了。   林耀咬咬牙:“行,这么喜欢阳气是吧?我给你准备了个超级纯阳大礼包,让你吸个够!”   说完这话,他朝洞口旁边挪了一步。   刹那间,洞外冲进来一只巨大的金冠三眼大公鸡,红羽金眼,七色尾羽,它对着蛇妖高鸣一声,锋利的趾爪重重踩住蛇妖,尖锐的长喙一口叼住了蛇妖的七寸。   蛇妖顿时惊慌大叫:“卧槽!饶命饶命饶命!别吃我!”   林耀走上前对蛇妖一摊手:   “妖丹吐出来。”   蛇妖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乖乖地把妖丹吐到了他手上。   林耀看这么鸡眼神贼溜溜盯着妖丹,赶紧把妖丹收好,对它说:   “谢了啊鸡哥,放开它吧,你可以走了。”   公鸡渐渐化为那个一天到晚踹他的鸡脚神,对着他喷了几口黑气,哼唧了几下跑掉了。   “喜欢吗?这是鸡脚神的法相,它修为比你高了快一千年。”   蛇妖吐出妖丹后,体型明显缩了一大圈儿,此时在林耀面前就像一只普通的蟒蛇一样大了。   它委屈巴巴地说:“你犯规,怎么能派我天敌来?”   林耀无语,想到自己去求这失心疯同事的时候,也被揍了一顿啊!   大家半斤八两。   他比了比笼子的大小,对它说:   “再变小点儿,我只带了这个笼子。”   蛇妖看着他手里那个买仓鼠送的小笼子,更加委屈了:   “看不起谁呢?我不进去,太憋屈了吧!”   林耀瞪着他威胁道:“我把你妖丹拿去喂隔壁狐妖。”   “草……真拿你没办法。”   蛇妖把体型又一通缩,缩到一条迷你宠物蛇大小,才说:   “行了吧?怎么样?可爱吗?”   林耀一把抓住它,帮它把锁妖链打开,塞到了笼子里,警告它说:   “老实点儿,完成任务回来给你减刑期。”   ……   到了晚上,陆遇山看着桌上小笼子里这条不足二十厘米长、一根手指细的小青蛇,疑惑地问:   “这就是你说的那条蛇妖?能闻出那人气味?”   “对啊。”   林耀点点头:“现在见过口罩男的就它了,罔象估计已经没救了吧。”   陆遇山眯着眼睛盯着它,问:   “上次咬你耳朵的也是它?”   林耀顿时耳朵发烫,不自然地回:   “不是,这都多久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蛇妖游到笼子边,竖起半个身子打量着陆遇山,贱兮兮地笑道:   “陆小乙,这就是你男朋友啊?”   林耀心里咯噔一下,忘了这家伙还会说话了,完蛋。   他马上打哈哈:“谁是陆小乙,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嘴撕了!”   蛇妖并不理他,对着陆遇山得意地说:   “他叫过我哥哥,叫过你吗……”   它话还没说完,连蛇带笼子就被林耀一巴掌拍飞了。   陆遇山转过头,看着林耀,表情似笑非笑。   林耀望天:“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陆遇山笑着说:“等它闻完气味,我要吃蛇羹。”   林耀:“……”   ……   第二天,林耀把蛇妖带出了门,直奔目的地而去。   蛇妖见他一脸愤恨委屈又憔悴的表情,好奇地问:   “你怎么啦?你男朋友欺负你啦?”   见他不回话,蛇妖又说:“看吧看吧,还是我对你好吧?把他踹了,跟我……”   林耀捏着它的手开始用力: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捏死你!”   “轻点轻点!捏死我谁帮你闻?”   他俩来到陆遇山的单位,林耀绕了一圈儿,找到了停车场。   他们这一鬼一妖的,肯定进不去这栋挂着警徽的大楼了,退而求其次,陆遇山给了林耀三个车牌,让他带蛇妖去停车场,在车子附近闻一闻就行。   这些警车外观都一样,他对着车牌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辆,带着蛇妖转了一圈,蛇妖吐吐信子,说不是。   林耀继续找第二辆,这期间有几个穿警服的人路过,吓得他赶紧蹲到角落。   蛇妖莫名:“你怕什么?他们能看到你?”   “哦,对哦……”   他摸摸脑袋,再说了,看到又怎么样,他又没干坏事,怂什么?   第二辆也很快找到了,蛇妖闻完,舔舔嘴唇:   “啧,这个也不是,不过有股血和消毒水的味。”   林耀听得心情突突的,让它不是就别说多余的话了。   在找第三辆时,楼里出现一个穿着常服的人,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过来。   林耀老远看到他叼着一根烟,也没点上,哼着小曲儿往停车场角落走去。   他感觉这身形有些眼熟,偷偷靠近了一些,想看看脸。   等那人按钥匙开车门的时候,林耀也看清了他的脸。   他皱着眉回忆着,已经过了好几年,这人脸部的线条也没有印象中那个硬朗利落了,轮廓变柔和了,皮肤好像也没有那么黑了,白头发也明显了。   可他感觉就是这个人。   正想着,手里的蛇妖幽幽地开口说:“唉呀,这烟味真呛,不过这人的气味对上了,就是他了嘛。”   林耀一愣,马上低头看了看车牌,正是第三辆车。   他愣神的时候车子已经发动了,在驶过他身边的时候,那人……似乎朝他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一阵冰凉之意从脚底板升到头顶,遍布林耀浑身。   刚刚那人在看他?他能看到自己?   那人的眼神……阴险无比,却又带了一丝恐怖的笑意。   他吓得退了一步,看着车子慢慢开远了。   “喂喂喂,你在害怕吗?你害怕别捏我啊?要不要我去帮你咬死他?”   蛇妖被捏得快窒息了,在他手上一通挣扎。   林耀回过神,拿起它甩了甩:   “不想被做成蛇羹就闭嘴。”   ……   送蛇妖回地牢的途中,他一路无语,一直在回想刚刚那个眼神。   如果那人能看到自己,这可就有点儿被动了?   他把蛇妖绑好,把妖丹还给它后,蛇妖恢复了巨大的体型,甩甩尾巴说:   “好了吧?说好帮我减刑的哦!能减几百年?”   林耀无精打采地说:“帮你抹了点儿零头,再关八百年你就可以出来了。”   他准备给蛇妖的嘴打封条了。   “等等!陆小乙,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呀?”   林耀终于抬头看了它一眼,悻悻地说:   “有机会再说吧。”   他贴上封条就要走了,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来了。   “算了,还是告诉你吧,我叫林耀,双木林,闪耀的耀,冤有头债有主,以后别再叫我陆小乙了。”   这次说完,他踩着寒潭冰冷刺骨的水,再没回头地离开了。   ……   晚上他把今天的结果告诉了陆遇山,可以确认口罩男就是那个警察了,但他不确定鬼童和他有没有关系,也不确定先生跟他是不是一个人。   陆遇山沉思过后跟他说:   “是他了,那两个案子的手法,就是他故意给我看的。”   林耀不解:“鬼童还没吃够人数,他这么急着暴露干什么?”   陆遇山翻着手机相册,回他:“跟鬼童应该没关系,要么是他等不及了,要么是怕我真的查到他了。”   他将一张照片放在林耀面前,问:   “是他吗?”   林耀看了一眼,点点头。   陆遇山的身体微微颤抖,默默看着相册里那张个人资料,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所有线索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一条一条连在一起,再也纠缠不清了。   甚至那年家中发生火灾,父母双亡的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在狼藉现场驭盐兀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竟就在眼前了。   陆遇山把眼泪憋了回去,说:   “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我一开始都没往他身上想过……”   “嗯?我提醒你?”   林耀再伸头看着那人的照片,问道:“他是谁呀?和你很熟吗?你们队的?”   陆遇山手指轻抚过那张脸,低声说:   “嗯,很熟。”   他转头摸了摸林耀的头发,说:   “你忘了吗,那天你跟我说,这两个案子就像等着我去查一样?”   他怎么那么清楚自己的培训结束了?   是算着日子出手吗?   这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不得不开始注意,直到沈青云和林耀同时在废屋里遇袭,他才差不多确定了。   师父,你那个电话,让我查黑符的纸来源,就是想引我们去那个房子吧……   他揉了揉眼睛,眼睛持续发着酸,照片开始变得模糊不堪,快看不清样子了。   “对了……”   林耀推了推他,小声说:“我今天感觉他好像在看我,难道他也有阴阳眼?”   陆遇山眼神突然凝住,确认道:   “你说什么?”   “他瞪了我一眼。”   林耀不服气地吸吸鼻子,当时他还真的想放蛇妖去咬他一口。   陆遇山盯着林耀,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天陈恪跟他说过的话: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合常理的事吗?”   “小陆,你以为,我没遇到过说服不了自己的案子吗?以及那么多悬案,都是技术上找不到凶手吗?”   “希望你……选择这个职业,心理能一直健康点儿。”   ……   一股寒意从他心里升起,原来他这么早就在暗示自己了?   那把双胞胎头发是他给自己的见面礼?   还是……鱼饵?   想到这里,他郑重地说:“林耀,要是他能看到你,上次我跟你说的让你跟我一起去现场的话作废吧,当我没说。”   林耀哼了一声:“怕什么,他能把我怎么样?我可是有金身卡的,他伤不到我。”   陆遇山滑着手机,找到沈青云的联系方式,犹豫着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最后他对林耀轻声说:   “听话,不是这个问题,普通人可没有金身卡……”   作者有话说:   仇人找到了,开始准备报仇了~完结倒计时! 第102章 盟友 按你说的那   庆江市的城西有一条新马路正在施工,要修一条双向八车道的宽阔柏油路。   靠中间的对向四车道已经修好通车了,一条隔离水泥桩后堆满了沙石,停着好几辆施工车,“咚咚咚”的施工声响彻整条马路。   马路两边的人行道也已经修好投入使用了,只是这个地方到处在施工,加上时间又是大上午的,没几个人会选择从这里路过。   沈青云就站在这条马路旁的人行道上,一脸茫然。   他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再转头四周张望,终于忍不住对身边这个走来走去,同样一脸茫然的黑衣男人吼道:   “你给我带哪儿来了?”   赵励挠着脑袋,无辜地说:“地址不是你查的吗?我哪知道这里拆得这么干净?”   沈青云噎住,低头再翻看了一下资料,这地址确实有点儿年头了。   前阵子陈恪让他再走访一下那两个案子受害者的亲朋好友,试试能不能找到交集。   只不过陆遇山提醒过他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只不过他在排查那两个人手机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叩叩联系人里有几个共友。   他试着用一个受害者的叩叩联系了一个共友,发现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在。   只是看到聊天记录,令他很是错愕的,上面的内容挺玄的,什么四柱八字、紫微斗数、如何改命……   特别是这个受害者的话让他挺在意的。   “我约好了,等我改好了过上好日子再告诉你效果。”   沈青云再往前翻发很久,也没看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忍住问了一句,才知道他们之前原本在同一个群里聊过天。   那个群早就解散了,连群主的号都注销了。   “那他要改什么?什么叫改好了过上好日子?”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的命格是啥我也不知道,你问他去吧。”   那人不再回话了。   这就触及沈青云的知识盲点了。   他给陆遇山发消息问,陆遇山却让他别查了,那些都是假相。   “沈哥,我明天告诉你吧。”   沈青云回道:“好的,那下午见吧,上午我去见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就剩这最后一个人了。”   ……   现在看来,这远房亲戚的地址已经拆迁了。   “走了!”   沈青云朝还在问工人的赵励喊道。   赵励跑过来,笑嘻嘻地说:“我就说我没带错路吧!果然是拆迁了!”   沈青云白了他一眼,这还用去问工人?   “我说,你跟着我来干什么?”   他疑惑地问赵励。   赵励理所当然地说:“啊?我们不是搭档吗?”   “这个案子又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励急得跳脚:“沈青云!这才多久?你就找新搭档了?小陆?你们俩搭档?你们都是半天说不出三句话的人,不合适啊,半夜盯梢的时候都没人讲笑话,真不会睡着吗?”   沈青云气得牙痒痒,他低声说:   “睡着也比听你讲废话好。”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刚刚联系过的拆迁办。   他不再理赵励,接起电话往前走去。   没说几句话,远处有汽车发动机突然放大的轰鸣声,像是有人在猛踩油门。   下一秒就传来施工隔离带被撞开的声音。   “青云!”   沈青云听到赵励叫了他一声,接着自己的手被重重一抓,整个人像飞起来一样被丢到路边的草丛中去了。   ……   陆遇山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手术室前时,早已浑身是汗,喘着大气。   他顾不得歇口气,一眼看到缩在手术室门口的沈青云。   他衣服很脏,都是泥土和草叶子,还混杂着血迹,手上缠着绷带,脸上也到处是擦伤。   这是陆遇山第一次见到沈青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失魂落魄、惊慌失措的状态,跟平时那个冷静跟他分析案情的人大相径庭。   陆遇山冲上去蹲在他面前,先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都是普通的擦伤,衣服上的血也不是他的,稍微放心了一点儿。   他伸手握住沈青云的手,轻声问:“赵哥怎么样了?”   沈青云原本颤抖的手被他握住后,缓和了一些,他回过神,声音小得如同蚊子:   “应该没事……他被撞到一堆沙子上,应该没事。”   陆遇山看他的状态,感觉再问下去不合适了,只能重重再握了握他的手,说:   “队里的人正在过来了,没事的,司机在哪儿?我去问点儿问题。”   沈青云才反应过来还有个司机的事,他茫然地摇着头。   看他这个状态,恐怕当时连警都不是他自己报的。   陆遇山咬咬牙,四处看了看,见远处有两个交警在说着什么,他回头小声对沈青云说:   “等会儿队里的人过来,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特别是对老陈,明白了吗?”   沈青云只知道点头,看起来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陆遇山不太放心地看看他,站起身朝交警跑了过去。   他只知道必须在陈恪来之前接触到司机,才能判断当前的情形还能不能受控制。   幸好,交警正带着司机验血验尿,检查是不是酒驾或毒驾,司机正在他们身后的房间里等结果。   陆遇山向他们出示了证件,两位交警很惊讶。   “啊,被撞的是刑警?那个轻伤的小伙子什么也没说呀。”   交警们紧张地对视一眼,感觉事情可能要升级。   陆遇山询问能不能进去问司机几个问题,交警说当然可以,就算把人带走都正常,后面补个书面手续就行。   他马上推门进去了,可眼前这个司机让他有些傻眼。   这人已经泣不成声了,一脸悲痛、万分无辜的样子。   陆遇山朝他面前亮了一下证件,厉声道:   “别哭了!知道你撞的是什么人吗?谁派你来的?”   那人愣神了快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吓得差点儿晕过去,整个人快给陆遇山跪下了。   他嚎啕大哭喊道:“我没有喝酒!我不知道啊!好好开着车呢,眼前一黑,再能看到东西时就已经在路边了!!”   他一边哭一边继续说:“要不是工人围上来拍我窗,我都不知道撞到人了……呜呜呜,难道我犯低血糖了?”   陆遇山听完,冷静地观察这人的样子,心里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问:“你车上行车记录仪有吗?”   那人颤抖着指指门外:“有,在,在交警那儿。”   陆遇山出门问交警要来查看。   他看到车子的确是直接冲着沈青云去的,只是快要撞到他时,赵励冲过来把他甩开了,自己却没稳住重心,撞上了车头。   “路上的监控有吗?”   “那条路还在修,没装监控,不过有工人提供了他们施工车上另一个视角的行车记录仪。”   交警打开手机,播放给他看。   那辆车在路上正常行驶着,快到沈青云身边时,一个急转,速度明显加快。   他揉揉眼睛,凑近重播了一遍,在司机急转弯前,一团很模糊的雾气钻进了车里。   是鬼童干的。   他把手机还给交警,并麻烦他们让这个司机再做个全身检查,排除精神病、癫痫、低血糖等。   这时他看到队里的几个同事跑过走廊,朝沈青云围了过去,陈恪也在其中。   他走回去默默站在人群后,看着陈恪,心里泛起一股酸楚。   陈恪的表现太自然了,他担心沈青云的表情是认真的,抚摸沈青云脑袋的手是有温度的,询问身边医生手术室里情况的语气也是急切的。   可陆遇山就是觉得好笑。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演了一会儿,才走上前,淡淡地说:   “老陈,司机还在等检查结果,你要去问问吗?”   陈恪想了想,说:“行,那你们陪一下小沈,我过去看看情况。”   路过陆遇山时,他拍了拍陆遇山的肩,没说话。   再过了约半小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   “脱离生命危险了。”   医生直截了当,先报了好消息。   沈青云刚刚僵硬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   “幸好这小伙子身体素质好,又掉到沙堆里,起了一个缓冲,没造成更严重的伤害,目前就是肋骨断了两根,脾脏有内出血,已经止住了,其它外伤也不严重,去ICU观察一晚,醒了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   深夜的ICU病房外,沈青云静静地坐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捂着胃,依然面无表情。   陆遇山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我去给你买胃药。”   沈青云一把抓住正欲起身的陆遇山,让他重新坐下,他的状态与白天的时候已完全不同,恢复了往日的正常。   冷静、淡漠,甚至多了一股冰冷。   “小陆,你不是说下午的时候告诉我真相吗?”   他看着陆遇山,眼里透着寒气,语气不容陆遇山再逃避:   “你现在就说吧。”   陆遇山只花了几秒就判断出沈青云的状态,他是认真的,不管自己现在说什么,沈青云都不会被吓晕过去了。   现在唯一纠结的事就是,陈恪也带过沈青云好几年……   “沈哥。”他尝试委婉地问:“如果这个真相是你身边有人想伤害你,你能接受吗?你是帮那个人,还是帮我……”   沈青云几乎没有犹豫,抬手指了指ICU里的赵励,说:   “你知道答案。”   陆遇山把热水塞他手里,说:   “好,你先喝水,我慢慢说。”   他把事件的来龙去脉仔细讲了一遍,包括那个人是用什么手法杀人,他计划还要杀多少人。   以及……他杀人的目的是什么,都告诉了沈青云。   沈青云花了不少时间消化后,才问道:   “确定是他了吗?”   “嗯,他应该知道我查出他了,所以逼我不要再反抗了,为了威胁我,才对你下了手。”   陆遇山的语气很愧疚。   沈青云沉默着没说话。   陆遇山也能理解沈青云的心情,他与陈恪实际相处的时间比自己久多了,应该更加难以接受吧?   只是等沈青云再开口,说的却是:   “按你说的那些作案手法,完全没办法定他罪,必须得想其它办法逼他再出手,露出破绽。”   陆遇山愣住了,良久后,久违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小陆金手指 第103章 先痛击盟友 唯物主义战   三天后,赵励已经能躺在床上说话了。   他现在还很虚弱,说话声音不大,也很吃力,但这一点儿不耽误他嘴巴的忙碌程度。   “小青云,你没事吧?”   “我是不是把你摔得有点儿狠了?你,你这脸上的口子……”   “唉,还是年龄大了,再年轻五岁,我肯定能躲过去。”   “别不理我呀,说说话嘛……”   沈青云:“……”   他坐在赵励身边削着苹果,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习惯了此人的喧闹与厚脸皮,他无视这堆废话,只云淡风轻地说:   “司机查过了,没什么动机,身体也没问题,现在在查车的问题。”   赵励嘿嘿笑道:“没问题就好……我还以为你跟谁结仇了呢。”   沈青云手上动作停顿,神色有两秒凝固。   结仇?   他们这行时间干久了,跟人结个仇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谁会想到是身边的人呢。   这件事他没打算告诉赵励,不然以赵励的性子只会坏事。   他削好了苹果,把刀放下,问赵励:“痛吗?”   赵励老实感受了一下,摇头:   “还行?比被刀子捅好多了,哎,你苹果削好了喂我啊?正好有点儿饿了。”   沈青云自己吃了起来:“不行,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东西,饿着吧。”   他吃着苹果,看着赵励在那里躺着哼唧委屈的样子,偷偷伸手把他的止痛泵开大了一点点儿。   吃完苹果后他站起身,给赵励喂了两口水:   “别哼了,早点儿睡吧,我走了。”   “明天再来看我呗。”   沈青云点点头。   赵励赶紧又追问:“我们以后还是搭档吧?”   沈青云白了他一眼,朝门口边走边说:   “有不是过吗?”   他离开医院后,看了眼手机里陆遇山给他的地址,招手拦了一辆车。   ……   林耀正趴在桌上研究手里的一张符,这是他前两天去找无名道长讨来的。   效果相当于他们鬼差用的金身卡,能抵挡人间的大多数道法攻击。   他要来是给陆遇山用的,只是这符纸得用人间的材料重新画出来,陆遇山才能带在身上。   桌上摊着一堆画符的材料,符纸、朱砂、香灰、毛笔……   还有好几张画错的,已经被他揉成团丢在一边了。   林耀的手因长年练钢琴,按道理拿毛笔的时候应该很稳,只是他这画功实在是不敢恭维,照着画都老画错。   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不是粗了就是细了。   气得他想扇自己几巴掌。   正在焦急练习,陆遇山回家了,看到他居然在画符,简直不可置信。   他走过去看了两眼,笑出声,这场面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鬼画符之儿童画风版啊。   “别笑别笑,你这一笑我手都不听使唤了!”   林耀骂骂咧咧。   “你画的这是什么符?”陆遇山好奇地问。   林耀吸吸鼻子,手上没停:   “这个防不了鬼和妖,鬼童也应该不行,不过可以防那个人的邪术,省得他给你贴黑符……”   话说完,他又一把捏上去,把这张也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看吧,跟你说话又画错了。”   陆遇山走到他身后,弯下腰,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了一眼那张半透明的符,带着林耀的手一笔一划,稳稳地、流畅地照原版画了出来。   林耀对照了一番,用不服气且赞叹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哼,你以后不卖包子也行,卖符吧。”   陆遇山眼里带笑:“也不是不可以……”   他画完后,将那张符好好收了起来,自己额外又画了一张,跟林耀说了前几天沈青云车祸的事,担心陈恪再对沈青云下手,便也给他备了一张。   林耀听到又是鬼童干的,气不打一处来:   “我饶不了它!放心,等我抓到它,帮你同事的仇一起报了。”   陆遇山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   他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我约了他来商量点儿事,你也呆着吧,别走。”   陆遇山起身去开门了。   ……   沈青云进门后先看到林耀,再看到满桌的符纸,他迟疑地看向陆遇山。   陆遇山赶紧介绍林耀,打消了沈青云的顾虑。   当沈青云得知林耀是陆遇山恋人的时候,礼貌地笑着打招呼:   “你好,初次见面……”   “也不是初次了,上次你们从废屋回来的时候我就在车子后面。”   林耀逗他,故意让身体在半透明和实体之间闪了两下。   沈青云瞪大眼,吓得脸都白了。   就算他已经听过陆遇山的经历,了解了很多这方面知识了,可这第一次亲眼见到鬼,还是让他很震撼。   “你别吓他了。”   陆遇山解释说林耀就是鬼童的受害者后,沈青云的表情又变得同情。   “赵哥怎么样了?”陆遇山递给他一杯热水,关心道。   “情况稳定了,在喊饿呢,应该没事了。”沈青云笑笑。   “哼,鬼童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防不胜防。”   林耀告诉他们那个差点一波带走陆遇山的花盆事件,以及很多年前那次公交车坠河事件,都是它操控人干的。   “公交车坠河?那事我知道。”   沈青云听得心惊胆战:“上面二十多个人,一起?这么恶毒?”   当年他们看了公交车的监控,以为只是简单的争执引起抢方向盘的冲突,还组织过开会学习……   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沈青云艰难地消化掉这个信息后,从随身的包里翻出来一个文件袋递给陆遇山:   “你上次提过想查他的动机,我让户籍的同事调了一份他的资料,你先看看。”   陆遇山快速扫过后,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陈珊】   上面写着她与陈恪的关系是父女。   而陆遇山注意到她的原因,是她的出生年月日与自己一模一样。   他指给林耀看,林耀疑惑道:   “这是巧合吗?”   陆遇山提醒他:“你还记得师公说的吗?我的命格被精心挑过,这怕不是巧合。”   如果他没猜错,这位陈珊怕也是太阴命格了。   沈青云又在手机里翻了一些材料,接着说:   “我顺手查了一下陈珊,奇怪的是,她已经将近十年没有任何社会性痕迹了。”   学校、身份证、社保、就医、交通……通通没有这个人的记录。   陆遇山反问他:“再往前是不是就查不到了?”   “嗯,以前大数据网络没这么完善。”沈青云点头。   “那不妨假设她那时已经死了吧。”   陆遇山这么一说,林耀已经拿出地府手机:   “干嘛假设,直接问问不就好了。”   没两分钟,消息就回了过来。   她确实已经死了,十五岁时就被勾销了生死簿,只是魂儿没被勾到。   林耀告诉他们,有些魂儿鬼差找一阵子找不到,就不会浪费时间了。   反正还有他们这种夜游神捡漏,估计那女孩的魂被藏起来了吧。   他说着说着,发现沈青云已是神情呆滞,似乎又被吓到了,他伸出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沈青云回过神,连忙道歉:“哦,不是,我刚没跟上,信息量太大了……”   什么生死簿?鬼差?夜游神?勾魂?他没走错剧场吧?   林耀小声问陆遇山:“你还有什么没告诉他的?我还能说话不?”   陆遇山强行憋笑,对他悄悄说:   “你的土地朋友,以及还有一堆妖怪的事我都没说……”   沈青云吸了一口气,慢慢恢复淡定。   这次他语气恹恹的:“这……这么快就查到了?我还说去找找这个人呢。”   陆遇山赶紧解释:“沈哥,别往心里去啊,这种办法不正规,要不是现在事情紧急……”   林耀踢了他一脚。   沈青云又问道:“但是,她的户籍没注销啊,他留着她的户籍干什么?”   陆遇山苦笑道:“不要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了,有些事我也想亲自问他,只是没到时候。”   他也拿出手机,把之前那两起案件中,他查到的预约发送遗书的邮件截图给沈青云看。   “沈哥,对不起,当时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就没告诉你。”   陆遇山又开始愧疚,他小心地说:   “如果这个邮件发出去,这两个案子可能会以自杀结案,我当时不想结案,甚至想并案。”   一旦并案,就会引起重视,增加入手,增加精力,他再想下手就没那么容易。   反过来说,再下手就更容易找到共同点与破绽了。   只是陆遇山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拿沈青云警告他了。   沈青云仔细看着遗书内容,听到陆遇山在道歉,说连累了他和赵励,他才抬起头,摆摆手:   “这两个案子结不结都不影响他拿我威胁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而且……”   沈青云给他拿出了叩叩的聊天记录:   “那两人不是想自杀,是想改命。”   沈青云本来就不想结案,特别是知道那两人的确是被人害了之后,不管是出于一个人的良心还是出于对真相的追求本能,他都不可能让这两个案子以自杀结案的。   “你干得好,不能让这邮件发出来。”他??斩钉截铁地说。   陆遇山听他这么说,更加愧疚了。   他起身从房间拿出那个风铃和黑符纸,又放到他面前:   “上次你在废屋受伤后,我带回来这些,为了追踪上面的气味没有上交。”   林耀吓了一跳,他怎么就拿出来了,不会挨训吧?   沈青云拿起来看了很久,才问:   “追踪气味?你认识警犬基地的人啊?”   林耀还没来得及插嘴,陆遇山就直说了:   “不是,是让城里的土地小仙们闻的。”   又一个新名词?   沈青云差点咬到舌头:“土……土地什么?”   林耀拉了拉陆遇山:“你脑子短路了?怎么说出来了!”   沈青云表情怪怪的,他挣扎着问:   “所……所以是土地……什么的闻出是他的了?”   林耀摆摆手:“唉,不是,它们只闻到画符纸的颜料里有骨灰,最后还是一条蛇妖闻出是那个警察的。”   陆遇山瞪着他,一脸你怎么也说了的表情。   沈青云听到蛇妖两个字,脸色已从惨白变青。   正在这时,他们家凉台照来一道白光,外加一句大大咧咧的招呼:   “林耀!小陆!我又来了,做饭了吗?我饿了。”   麦麦的真身直接飘上凉台,冲进客厅,他甚至都没看到沈青云,先化成黑猫,大摇大摆往里走,叫道:   “怎么还没做饭喵?快点儿的。”   林耀把脸捂上了,笑得声音都在抖:   “这就是……刚才说的土地小仙。”   沈青云当然看不到麦麦的真身,他只看到客厅突然多了一只黑猫,说着人话,还往他这边走过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当场就差点儿晕过去了。   陆遇山赶紧扑上去扶住了他。   麦麦此时才看到家里有陌生人,它原本也吓了一跳,但这时……   走也不对,不走也不对。   短暂思考后,它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在沈青云面前又化成了人形。   也许它觉得这样就算开口说人话,也正常点儿了?   只是沈青云看到这场景,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就往桌子下滑去。   “你个饭桶!什么时候来不行!非得现在饿?”   林耀也赶紧上去扶人。   麦麦挠挠头:“干什么?肚子饿还能挑时间的?”   他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三人,实在尴尬,只能提议道:   “你家有麻将吗?难得人够了,要不来打几圈儿?”   作者有话说:   小陆金手指(不是 第104章 这么巧? 工地老板:   这天晚上,四人吃了一顿气氛怪异的晚餐,除了麦麦在认真干饭,其他几位皆是各怀心事。   林耀本来就不吃东西,他只负责给麦麦添饭,以及从他筷子下抢菜夹给其他两位。   沈青云吃得战战兢兢的,拿筷子的手是抖的,椅子离餐桌快一米开外了,就差坐到陆遇山背后去了。   陆遇山是没什么胃口的,他负责安抚沈青云,让他习惯习惯就好了。   沈青云盯了麦麦好半天,确认他这副人形皮囊不会突然冒出什么耳朵尾巴的,心有余悸地回过神,干笑道:   “小陆,真不知道该羡慕你还是同情你……”   陆遇山看向林耀眼神带笑:“那还是羡慕吧。”   麦麦吃饱后,揉着肚子问:“最近都没有小仙闻到符纸味儿了,上次那些材料取材地都没动静了呀。”   “取一次可以用很久吧。”   林耀说到这里,倒是想起一件事:“难怪他说可以帮蛇妖处理尸体,原来是要取骨灰啊。”   沈青云听到处理尸体几个字,连忙问:   “骨灰?殡仪馆吗?”   “嗯,城西那个。”林耀点头。   他从包里翻出小本子,把这事记了下来:   “好,我去查下火化记录。”   他的小本本上已经画满了陆遇山告诉过他的已知事件,从陆遇山最开始的遭遇开始,到最新的这两个案子。   各种时间线、关键人、案件结果……   沈青云揉揉眼睛,手指点着其中一个案件,那是陆遇山师公被害的事件。   他再跟陆遇山确认:“你当时说你师公的死因表面是心脏病,实际是老陈用邪术干的?”   陆遇山很确定地回他:“那个时候鬼童暂时不在了,他自己出的手,我在现场找到了黑符碎片和很多脚印,只是这也不能作直接证据。”   沈青云想了想,追问道:“他自己出手?除了这件事,还有其它的吗?”   陆遇山看了一下时间线,指向打生桩的案子:   “这个事件查到了一个他的邮件地址,只不过他发邮件时用的都是虚拟IP。”   林耀听到这里,推了推麦麦:   “喂,你当时跟我说那人的尸体他们会处理对吧,不会也火化了吧?”   麦麦摇头:“我没看到有搬出来什么尸体,估计丢到那个地基里埋了吧,就是你被禁魂咒关住的那个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林耀拼命掐他,疼得他直叫唤。   两人再看向陆遇山,他正瞪着他们。   “不该说的话别说!”   林耀小声警告他,把他往凉台拖了过去。   沈青云皱眉:“埋地基了?这……挖不出来了吧?”   “嗯,不过后来林耀去逼问老板要邮件地址的时候,说过那老板付过一笔钱给老陈。”   陆遇山眼睛还盯着凉台上打闹的两人。   他接着说:“我在想老陈要钱干什么,陈珊需要钱?”   沈青云却说:“没关系,你现在不用想这笔钱用来干什么,只需要查这笔钱的实际转账记录,以及收款方是他,让老板以人证的身份坐实交易目的,我们就能多一份胜算。”   林耀赶走麦麦后回来了,他补充道:   “那个受害者有后代,他说他的后代可以得到一笔钱。”   林耀后来去找老板算账的时候,威胁过老板善待那人的后代,只是后来他忙着杀伤魂鸟去了,没顾得上回去确认。   陆遇山和沈青云听到这里,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林耀。   林耀立刻懂了,他站起身,说:   “好,我明白了,我再去找那个混蛋老板,拿到那个倒霉蛋儿后代的联系方式。”   陆遇山站起身:“等等,这个事不用你去也可以吧?”   林耀无所谓地摆手:“没事啊,你们去查没理由的吧?他当年被我吓得半死,我再去吓吓他,保证他说真话。”   两人虽无奈,但这个线索确实能定位到陈恪的实际罪证。   沈青云接着说:“只是这样不太够,还是得想一下怎么逼他再出手,抛开鬼童,让他亲自动手。”   陆遇山拉着林耀的手说:“要逼他动手,得先搞清楚他最在意什么,我去找找陈珊。”   “沈哥,你保护好自己,特别是在殡仪馆的时候。”   陆遇山将之前画的那张符塞到沈青云手里,并解释了一下这符的作用。   沈青云没多问,真是多问多怕,索性好好地收下,揣到了兜里。   他看时间不早了,起身要走,走前欲言又止,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   “小陆,你也小心点儿啊,老陈这个人看着挺好相处,其实我挺怕他的,他的眼神有时真是琢磨不透。”   陆遇山听他这么说也很难过,他难过的原因是老陈在教导他的时候绝对是认真在教,想杀他的时候也是认真在布局。   人类怎么能做到如此分裂?   送走沈青云后,林耀凑过来问:   “你去找陈珊?我去不是更快吗?”   他还召出引魂灯给陆遇山看了看,生怕对方忘了他是鬼差似的。   陆遇山转头认真且凶巴巴地看着他:   “你还是先解释一下禁魂咒的事吧?”   林耀咬牙切齿,真想跑去揍麦麦一顿。   他开始摆烂:“你又不是没见过!上次那镜子里就是。”   陆遇山更震惊了,他瞪着眼不可置信地问:   “你居然被关了两次?脑子呢?”   “你们真是够了……”   林耀快哭了。   ……   时隔四年,林耀又重新回到这栋豪华别墅中,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是为了逼问男主人那个先生的联系方式。   那时师公刚被害,他杀意满满,手里山狩剑化为匕首,强忍着才没对那人类下杀手。   他当时真的打算万一逼问不出结果,可能真的会下手。   这次再来,心情已全然不同了,杀意倒没有,执念却更深了。   杀人不行,搞残他轻而易举。   老板当然还记得他,毕竟他样子完全没变。   他高血压差点儿犯了,带着哭腔问:   “你怎么又来了?我这几年没干那种事了啊!”   林耀平静地问:“哦,真的吗?”   “真的真的!还有你说的善待那个人的家人,我也做了啊,给了他不少钱……”   林耀报给他一个手机号码,让他把当年的转账记录找出来,给这个号码发过去。   “你……你要这个干什么?”   老板面无血色,看到林耀开始把武器亮出来,赶紧埋头翻自己手机。   “发了再告诉你。”   林耀呵呵笑着,山狩剑的金红色光芒映在他惨白的脸上与泛绿光的瞳孔里,显得又阴森又狰狞。   “你……你要哪个?”老板老实地问。   他这里有两笔账,一笔给了先生,一笔给了受害者家人,都是走的他的私人账目。   “废话,当然是都要啊,另外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丢……丢地基了。”   老板裹着被子,冷得牙齿都在打颤,房间里的空气温度因为林耀变得很低。   林耀叹气,接着问:“还有哪些人知道这件事?”   “这种事怎么可能让很多人知道呢,当时帮忙处理尸体的人我已经打发走了,远走高飞了。”   老板讲得理所当然。   “也给了钱对吧?一起发,名字,账号,都要。”   林耀靠近他,监督他一通操作,拿到了所有需要的资料。   等老板操作得差不多了,他才好奇地问:   “你生意怎么样?”   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老实交代:“这几年还……还行吧?怎么了?”   林耀没说话,他在想那个人的自我献祭到底在造福谁?   这种福报真的会如麦麦所说那样,因果有时,不以人间时限为刻度吗?   他走的时候盯着老板,语气冰冷:   “你考虑下自首的事吧,省得到时反噬到自身,可比坐牢还痛苦。”   不等老板再说话,他飞快地飘走了,真是不想跟这种人多呆一秒。   ……   陆遇山拿着林耀的手机,看着这一堆转账记录,心情复杂。   明知道这手段既不合理又不合法,却是最高效的那条路。   他苦笑着,承认了他所在的世界原本就长这个样子。   他接受了,并学会慢慢去适应它。   把所有转账记录发给沈青云后,对方很快回了他消息:   “这个我让经侦的朋友帮查后面的事,你别管了。”   “好,沈哥,要不还是我陪你去殡仪馆吧?我有点儿不太放心。”陆遇山回他。   “没事,我快到了。”   沈青云发完消息,车子已经接近城西殡仪馆了,他让司机不用开到门口,提前下了车。   他慢悠悠走进殡仪馆,老远看到殡仪馆的负责人正在前厅忙着接待家属。   这家殡仪馆因为位置过于偏僻,群众用得很少,偶尔有群众的火化业务时,负责人反而会更认真热情地对待。   沈青云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馆长,我来查个案子,需要看火化登记表。”   馆长笑呵呵地迎上前,递给他一串钥匙:   “沈警官啊,好久不见,你去后面的办公室找找吧,我这边有点儿忙。”   沈青云巴不得没人跟着他,接过钥匙就走了。   他穿过殡仪馆的大院,走到后面的办公室,很快找到登记册开始翻起来。   翻的目标很明确,从现在往前看,所有由陈恪送过来并签字的遗体,他们的名字、身份、年龄、死因……   同时他在脑子里搜寻这些人相关的案子,有些他不知道,有些他知道。   等翻完好几年的记录,他坐在办公室发了很久的呆。   有一个结论:这些遗体很多是悬案。   再走出办公室时,天都黑了。   刚刚他在本子上记了几个近几年的遗体火化记录,起身往骨灰保管室走去。   这个保管室里有许多无人认领的骨灰,有些甚至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沈青云戴上手套,认真找着那几个编号,从一个个小格子里拿出骨灰盒,确认里面的骨灰是否还在。   在翻找间,他突然很难受,明知道对方不会整盒拿走,要取也是取一部分,就算拿了他也看不出来。   就因为这样他才难受,这些骨灰生前都是一个个无辜的人,他们知道死后会有一双手把他们的骨灰一点点拿走吗?   他缓了缓心情,想到以前从来没有从死者的角度共情过这种事,没忍住对着面前这一柜子骨灰,小声说出:   “对不起。”   说完这话,他找到与林耀所说时间最接近的那桩悬案,那名由陈恪亲自送来的男性受害者骨灰盒,从随身包里拿出了磁性粉与指纹胶带,小心翼翼操作起来。   采集完这一个盒子,他又对着编号多采了几个,做完这一切,他收拾好东西关上灯,刚出门,就看到一辆警车开进了殡仪馆。   正在疑惑是谁来了,车子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刘法医下了车,对着他打招呼:   “咦,小沈?你怎么来啦?”   沈青云正想随便找个理由忽悠过去,副驾驶的门开了,陈恪从车里出来,看着他,也笑呵呵地问道:   “小沈?这么巧?”   沈青云呼吸差点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分裂 越惹越要查   沈青云的手上正拿着他的小笔记本,上面明晃晃地记着所有与陈恪相关的事件,以及刚才查过的与陈恪有关的火化记录。   他的手只颤抖了两秒,便稳住了。   随手把小本子往兜里揣好,他笑着说:   “老陈,老刘,晚上好啊,你们怎么来了?”   车子后面又下来一位刘法医的助手,刘法医回他:“这不有案子要解剖嘛,唉正好你在,帮我推推遗体。”   他带着助手朝隔壁的冷冻室走去,开始核对起编号。   沈青云朝陈恪笑道:“老陈,吃饭了吗?我先去帮忙?”   陈恪朝院子里望了一圈儿,问他:   “你没开车来吗?那等会儿一起走吧,正好这个案子你也学习一下。”   沈青云镇定地看着他:“好,那一起看看吧。”   他转头去冷冻室帮刘法医去了。   这具遗体跟陈恪正在经手的一起案子有关,所以他今天跟过来一起看了。   沈青云听他简单讲述了一番,是一个不太复杂的抛尸案,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惨不忍睹了,要找到凶手留下的DNA难度大增。   他俩在一边观摩,刘法医认真工作的同时还在教着他的助手。   “你看,这个眼角膜充血的状态,配合指甲的颜色,说明什么?”   “嗯……死因是窒息?”助手小心回答。   “那你再看看身上这些创口,生前还是死后造成的?”   “创口……边沿很整齐,但是,师父,腐败程度太高了,我有点儿看不出来……”   “笨,你刚都说死因是窒息了,你先从创口的位置和深度分析一下?再说生活反应的事……”   ……   沈青云吸吸鼻子,看着眼前这两人对话的情景,不就是几年前陈恪带着自己跑案子时的样子吗?   他这一吸鼻子,一股腐臭味儿穿过口罩直击他的鼻腔,直让他感到恶心。   这也提醒了他,他马上在脑子里编造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的理由。   毕竟那个当年带他的“师父”,此时正站在他身边。   当刘法医的解剖刀划开遗体的皮肤时,那股气味儿让他终于憋不住了,不光是恶心,刚刚的紧张也让他的胃开始剧痛。   他转头跑出解剖室,蹲地上扯掉口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刘法医抬起头:“呵呵,小沈还是见得太少了,他那个大大咧咧的搭档胆子可大多了。”   陈恪也笑道:“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他。”   沈青云正在干呕,后背覆上了一只温暖的手,拍着他,他身体一怔,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恪。   “怎么了?胃还是不好吗?小沈。”   陈恪的语气充满着担忧。   沈青云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嗯,老毛病了,对不起啊老陈,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陈恪站起身:“我去前厅帮你弄点儿热水喝喝,你先别进去了。”   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沈青云咬咬嘴唇,掏出手机把今天查到的记录先发给了陆遇山。   没过几分钟,陈恪端着一杯热水走回来递给他:   “算了你别进去了,在这休息一会儿,结束我送你回家吧。”   他说完自己进了解剖室。   沈青云抿了一口热水,把剩下的倒掉了。   他没猜错的话,刚才陈恪去前厅找馆长打听他来干什么了吧?   他开始好奇陈恪想在这里对他做什么了,难不成胆大包天直接灭口?   想到这里,他感觉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冷,忍不住裹了裹衣服。   只是他看不到,有一团黑紫色的雾气,已经化为半个人形,倒悬着杵在他的面前。   一双红色如熔岩深渊的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鬼童的上半身化为一个小孩子的样子,下半身还在迷雾中,它伸出一只手,尖长的指甲对着沈青云的头发插了进去,慢慢在发丝之间游离抚摸着。   就像在摆弄一盘美味的食物,摆出最好看的样子,准备随时下口。   “嗖!”   一声尖鸣声破开空气,从远处爆炸似的传来,鬼童听到这声音,感到不对,立刻后退远离了沈青云。   一只闪着金红色光的利箭射向它刚才待的位置,箭身符文闪烁,像在呼吸。   它转头看向箭射来的位置,一眼看到林耀飘在半空中,一身玄衣,手里一把金色长弓,正冷眼盯着它。   它快速翻转身体,指着坐在解剖室门口的沈青云,用那难听的声音问道:   “来得挺快啊?你猜我杀他快还是你杀我快?”   林耀冷笑道:“白痴,你试试在我面前杀人?”   只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拉开弓,三只红箭在弓上出现。   “我提醒你啊,千万别被它们碰到,不然你真的三百年都活不过来了。”   鬼童抬起头闻了一下,确认了林耀没有忽悠它,那箭上已经渗透了他的极阳灼日之血,对它来说威胁极大。   它眼珠一转,一秒没犹豫,转身往殡仪馆背后的林子里跑了。   林耀没有去追鬼童,他落在沈青云面前,把弓收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沈青云的状态,才放下心来。   不久前,陆遇山收到沈青云的消息,得知他在殡仪馆和陈恪碰上后就担心得不行,怕他出事。   林耀听到陈恪的名字马上就说要来看看,这跟直接听到鬼童在这有什么区别?   他跟陈恪可没什么师徒情深的套路,只有杀身之仇。   如果他没有任何牵挂,此时在解剖室里的陈恪估计已经被他干掉了。   大不了就是没有轮回了,去修罗道了呗。   只是陆遇山想用人间的程序正义报仇,他才一直忍着而已。   林耀揉揉鼻子,直接在沈青云面前现身。   沈青云吓得差点儿蹦起来。   “别怕别怕。”   林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我来救你的,你有没有问题?不行现在就跟我走?”   沈青云认出他,缓过这口气,拍拍胸口:   “吓死我了,要不你下次……从旁边慢慢出来?”   林耀:“……”   沈青云回头看了一眼解剖室,小声问他:   “小陆让你来的?”   林耀点头又摇头:“我自己想来的,等他想清楚,估计你都凉了……”   沈青云脸色沉下来,他不知道鬼童刚刚就在他身边,只知道陈恪此时在解剖室里面,随时可能出来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说:“我不能走,现在走太奇怪了,更解释不清了。”   林耀想了想,说:“好吧,你别怕,里面那个家伙能看见我,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我离远一点儿看着你。”   听到林耀这么说,沈青云伸出手拍拍他,笑着说:“我没怕,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起身又回了解剖室。   刘法医完成手上的工作后,时间已至深夜了。   这次换陈恪开车送他们回家,先送了刘法医和他的助手,最后再送沈青云。   最后这一段路,两人一路无语,沈青云忐忑地等着陈恪问他去殡仪馆查什么,可等到他的目的地到了,陈恪也没开口问。   他下车的时候,陈恪才开口:“小沈,你这个胃啊,还是早点儿去看看,老是这样疼,我也心疼啊。”   沈青云迷惑地点点头。   陈恪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开车走了。   ……   第二天,沈青云提着饭盒去医院看赵励,饭盒里是他前一天晚上熬的粥。   他推开医院病房的门,脚步滞住,一眼看到陈恪坐在赵励身边。   两人正在聊着天,笑得挺开心的样子。   沈青云呆在门口不过十秒就明白了,陈恪根本不用问他昨天去殡仪馆干什么,就知道怎么收拾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淡定地打着招呼:   “老陈,来看赵励啊?”   陈恪看到他来了,笑得更开心了:   “得来看啊,小赵毕竟是我徒弟最重要的搭档,更是我的队员啊。”   沈青云面不改色,将手里的饭盒递给赵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坐在他们旁边,沉默着不说话。   “呜呜呜,我快饿死了,还是小青云体贴,做的什么呀?粥?怎么只有菜叶子?肉呢?”   赵励没心没肺地嫌弃着,全然没发现沈青云此时面无血色的样子。   陈恪笑着说:“再忍忍吧,你可是有内出血的,先吃流食,身体好了我再请你吃肉。”   赵励感激流涕:“好好好,中队长最好了,我要吃烤肉,别赖皮啊。”   在他喝粥的时候,陈恪转过身,看向沈青云对他说:   “对了小沈,北辰市有个刑侦讲座,是个很有名的前辈组织的,一周左右,你去听一下吧。”   沈青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问:“我?”   “对啊,你看,我们队里,小陆还是实习生,不适合,小赵受伤了,严述专业不对口,其他人手上都有案子,我想了想,就算你手上也有案子,最适合的人也是你。”   他继续说道,语气也重了一些:   “我最看好你了,好好去学习一下吧。”   赵励喝完粥,也对他说道:“哎,小青云,去呗,多好的学习机会啊,等你回来我正好出院,一起去吃烤肉。”   沈青云抬头白了他一眼。   见他沉默不回话,陈恪伸出手握住了赵励的手,笑着说:   “你放心,队里的人还有我,都会照顾好你搭档的。”   他说到你搭档三个字时,刻意加重了音量,那动作与声音像双重奏一般砸在沈青云的心里,让他已经糊掉的脑子再也没有了思考能力。   “行……我去吧。”他只能点头答应。   陈恪满意地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我走啦,你们慢慢聊。”   “老陈再见!”赵励开心地挥挥手。   陈恪走后,病房安静下来,赵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刚才那没心没肺的笑容突然收敛。   “出什么事了?案子查得不顺利?”   沈青云回过神,摇头道:“没啊,挺顺利的。”   赵励看了眼门口,小声又问:“那你刚才怎么看着怪怪的?老陈怎么你了?”   沈青云眯着眼盯了他半晌,苦笑问他:“你警官证呢?给我一下。”   赵励莫名,指了指床尾的背包,就见沈青云从他包里翻出警官证。   他背过身,把陆遇山给他的那张护身符塞到了进去。   “不关你事,你好好养伤吧,出院了我再请你吃烤肉。”   他放好东西不多久便离开医院,在楼下时他打了个电话出去。   “小李,昨天晚上给你那几组指纹对比结果出来了吗?”   他们技术科的痕检员小李回他:“沈哥,我对比好了,是同一个人,要帮你入库搜一下有没有案底吗?”   沈青云马上回道:“不用了,这事儿你也别告诉别人,我知道结果就好了。”   挂了电话,他又给陆遇山打了过去。   “小陆,你们之前的猜测没错,骨灰盒他确实动过,你后面还打算查什么?”   陆遇山叹息一声,半晌后才回了他话:   “沈哥,我准备先找到陈珊,但可能得先查到陈恪把那笔钱用到哪儿了。”   沈青云抬头看了一眼赵励的病房,没再犹豫:   “好,我帮你查。”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小沈小赵基本杀青(还有一点儿了),能帮的快帮完了,后面靠小陆小林自己了。他们有自己单独的一本,跟这本剧情上没关系,时间线在约五年前两人年轻时,是本纯刑侦文有兴趣的宝宝支持一下吧,在作者专栏里,马上全文存稿了。《灰度报告【刑侦】》 第106章 收束 哥,我一定   从庆江坐火车到榆叶镇需要约五小时。   这座小镇不大,环境清幽、安宁,背靠一片丘陵,主要靠农业为生。   镇上就一个派出所,规模比之前在远山村看到的那个也就大了一点儿,和市里的比起来还是简陋了不少。   陆遇山经过这派出所时停下脚步,观望了几分钟。   所里几乎没有特别年轻的民警,和陈恪年龄差不多的倒是有几个,他们正悠闲地喝着茶、聊着天。   看样子这小镇治安还行。   陆遇山心想,原来这就是陈恪想要的半退休生活吗?   看起来真不错。   他吸吸鼻子,继续往前走去。   这里是陈恪的老家,确实是个好地方,镇上的居民生活节奏与方式让陆遇山想起了自己生活过的那片城中村。   贫穷,却有种朴实的幸福感。   只是他们知道从这个小镇里走出去一个利用邪术害人的魔鬼吗?   他在一处街角停住脚步,远远看着前方的一处宅邸。   这是一栋两层楼的普通小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空空如也,积了不少落叶与灰尘。   一眼看去,这里已是很久都没人生活过了。   这里就是他查到的陈恪的老家了。   这次他特意抽了一个周末过来,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一路上他没有跟镇上的任何人打听陈恪的事,以防有认识陈恪的人给他通风报信。   “就这里?我进去了哦。”林耀慢慢往房子飘过去。   陆遇山无奈地点点头,操心地说:   “小心点儿,别又……”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晃一圈儿就出来。”   林耀打断他,这一路都在被陆遇山教训行事冲动,耳朵都被念叨得起茧了。   他上前老实谨慎地先绕着屋子外飘了两圈儿,又在外面观察了片刻,才穿门而入。   这屋子除了看得出来长久没人居住,一切如常,该有的家具电器都有,不该有的东西也没有。   比如骨灰、符纸、祭坛什么的……   他又去二楼看了一圈儿,居室内也没什么可疑的。   除了有一个房间,他进去后多看了几眼。   这是一个小女孩的房间,与其它收拾得很干净的房间比起来,这间的布置与状态,太像有人一直在生活的样子了。   床上放着几条裙子,书桌上堆着很多课本、笔、梳子、镜子,还有好几个可爱的头绳和发卡。   桌子中间一本书摊开着。   林耀有一种刚刚还有个小女孩坐在这里,挑好裙子后,回头坐到书桌前一边学习一边打扮自己的错觉。   他上去看了一眼那本书,初三的语文书。   他挺感慨的,上次看到这本书还是和陆遇山第一天认识的时候。   林耀逛完后飘回陆遇山身边,告诉他里面没有魂儿,也没有异常。   陆遇山想了想,问他有没有看过电表。   “看过啦,有在走字儿,怎么了?”   “还记得那个邮件地址吗?我在想可能他在家里架了一台帮他做虚拟IP的终端。”   陆遇山跟他同学打听过,理论上可以实现。   他原本不确定,所以让林耀把家里所有的电器,包括冰箱都查看了一遍,按道理长年无人居住的房子,不会有电器还在运作。   看样子这台服务器可能藏在一个林耀没注意的地方,或者就大方地放在桌上,反正林耀也认不出来。   林耀不太懂,只问道:“那我去把他电闸拉了?”   “别。”陆遇山笑着说:“他肯定有远程端看着呢,你一拉电闸不就暴露有人来过了?”   “那你怎么确认这件事?”   陆遇山示意他先离开这儿,边走边说。   他只说这不是他在查的事情,已经有人在查了,现在还不能说,等有结果了一定告诉林耀。   当天他们便回程了。   林耀遗憾地问道:“你说你跑这么一趟,啥也没找到啊,陈珊的魂儿真的还存在吗?”   “我没觉得会在他老家找到陈珊的魂儿。”   陆遇山到家后,拿出一张白纸,开始把他的想法画给林耀看。   ……   一周前,沈青云告诉陆遇山,自己被陈恪支开了,陈恪让他去学习只是一个幌子,让沈青云早点儿结案退出,不要再查了才是陈恪的目的。   不然的话,再有几个赵励也救不了他。   陆遇山安慰沈青云道:   “沈哥,我本来就不该把你硬扯进来,你脱身吧,没关系的。”   沈青云沉思了很久,笑着回他:“晚了。”   他指了指自己警服上的警号:“这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对得起它。”   他在离开前告诉陆遇山,在他没回来之前,让陆遇山不要在陈恪面前暴露任何事,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两天后沈青云又给他发了一个消息,上次那些转账信息在经过反洗钱系统追踪之后,已经能确定其中一大笔落在了陈恪手里,只是持有人是陈珊。   两人立刻明白了陈恪伪装陈珊还活着,没有注销户籍的目的了。   他连自己女儿都当成工具在用。   而这笔钱最后又流向了另一个账户,用于购置房产。   这才是陆遇山此次去陈恪老家的目的,确认陈珊不在这里的话,那就是在陈恪买的那处房产内了。   “接下去要查房产具体在哪儿就比较麻烦了,房产登记中心那边没有正规调查手续不会让随便查,我想想办法,尽量吧。”沈青云说。   只要再确认那个与工地老板联系过的邮件是他本人使用的,再加上老板和那两个人,以及受害者家人的供词,这个案子他就脱不了关系了。   陆遇山画完这条线索后,问林耀:   “明白了吧?我们后面想办法找到陈珊的魂儿,让他的最终目的失败,逼他出手当场……”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林耀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再开口,追问:   “嗯?当场什么?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陆遇山赶紧说:“我还没想好呢。”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他手上转动的笔掉到了地上。   林耀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   一周后沈青云的讲座学习结束了,他回来后直接去了陆遇山家,给了他一份资料。   “我没从房产登记中心查,直接找了中介,用了点儿小手段让他告诉我了,至于什么手段你别问。”   沈青云笑笑。   陆遇山看着那个地址,心情很复杂,他知道沈青云一直是个讲原则守纪律的人,这次私下帮他查东西,实在破了太多次戒了。   他接过这份沉甸甸的资料,抱歉道:“沈哥,辛苦了,后面我自己去这里看看就行。”   “你还是别去了吧,我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为什么他要把房子买在深山里?”   沈青云查过这个地方,这独栋小屋位处一座杳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原本是一座废弃的道观,几十年前房主把它改建成民居后住了一阵子,直到去世他后代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十多年前整理房主遗产的时候才翻出产证。   这才挂出去卖掉,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又偏又荒芜,根本不适合居住,一直无人问津。   但前几年竟然卖出去了,买家是陈恪无疑。   陆遇山说:“陈珊的魂儿应该就是养在这里了,我估计那鬼童平时也在这里呆着呢。”   林耀在旁边全程听下来,上前提醒他们俩:   “唉,我去看看吧,你们这两个大活人是不是看不到我?”   他又不怕鬼童,还能顺便把陈珊给收了。   陆遇山沉默地盯着他,明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案,眼里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林耀对他笑着说:“放心吧,你有搭档我也有啊,我不会一个人去的。”   “我们一起去。”   陆遇山憋了半天,对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脑子短路了?你得把他引过去啊,不是要抓现行吗?”   林耀戳了他一下:“我们先确定陈珊在那里,把她当人质,唉不是……鬼质。”   “行……”   陆遇山咬咬牙:“明天晚上这个时候如果你没回来,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看不起谁呢?需要这么久吗?”   林耀说完也没急着走,他趴在地上,在沙发下面掏了半天,掏出一个丑不拉几的布娃娃,递给了陆遇山。   “对了,上次沈青云差点儿被鬼童袭击了,我后来想了想,这个东西你们看看能不能用上吧。”   回想起那天在殡仪馆的情景林耀仍然后怕,他又分不了身,不能同时保护这两个大活人,回来后想了好几天办法,才想起有个傀儡娃娃,也许能派上用场。   “这是什么?”陆遇山好奇地问。   林耀笑着提醒他:“还记得那个清泉山君吗?那只狐妖,它做的,给我玩的。”   沈青云听到狐妖两个字,又咯噔了一下。   “哦?这是玩的?怎么玩?”   陆遇山看到娃娃的额头处有一处淡淡的血迹。   林耀把手指咬破,点了点娃娃的额头:   “变个陆遇山。”   “嘭!”   娃娃变成陆遇山的样子,站到了几人面前。   沈青云差点儿又被吓得晕过去,只是他居然忍住了,真是想夸自己……   陆遇山也吓得退了一步,但他马上明白这是个假身了。   他上去捏了捏“自己”,啧啧称奇,真是一模一样。   “它还能说话呢,很听话的。”   林耀又让它学陆遇山说话,连声音都一样。   “等等。”   陆遇山眯着眼看着他:“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玩的?”   林耀:“……”   他连忙飘到凉台,指了指啾啾说:   “对了,明天晚上我要是没回来,你来找我前,记得把啾啾放了,它已经会自己抓虫子吃了,记住了吗?”   话说完他便没影了。   沈青云看林耀走掉后,不自然地远离了那个假陆遇山几步,收起慌乱的神色,正经看着陆遇山问他:   “行了,他走了,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吧?”   陆遇山叹了口气,将自己怎么想的全盘告诉了沈青云。   沈青云听完,脸色很难看,他再三确认道:   “你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陆遇山盯着傀儡娃娃,笑了笑:   “原本我就很纠结,这个计划没有你,风险很大,可是你去了风险更大,不过现在好像有一点儿希望了。”   沈青云又看着林耀消失的方向,质疑道:   “你真的不告诉他?”   陆遇山也望向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他眼里映着沉沉夜色,面无表情沉声说:   “不能告诉他,以林耀的性子,他知道后我不光做不了这事,还会把他搭进去。”   他停顿了很久,才对沈青云又补充道:   “沈哥,我现在特别清醒,我从来没忘记选择这个职业的初心。”   哥,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哪怕我神形俱灭、魂飞魄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从现在这章开始谨记,本文是HE 第107章 结案 “陈珊?上   这天晚上,林耀带着钟子期来到陆遇山给他的地址,这深山老林里果然荒得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有点儿像当年他抓那个鬼司机时,对方最后坠崖的地方。   深谷、浓雾、山气弥漫……   也太适合养魂了。   他甚至怀疑最初鬼童还是小邪祟的时候,就是在这种地方诞生的。   两人谨慎往前没探多久,钟子期拉住他,警惕地说:“前面不对了,有结界。”   “结界?”林耀问道:“你是说山里灵气结成的壁障?”   钟子期四下看看,摇头道:“不对,这个是人为结成的,应该是在这山间八个方位埋了祭品,下了术法,让这整片区域不光困魂,还具有隐秘性。”   简单说就是鬼差们察觉不到这里有游魂,游魂也出不来。   “那我们进去了会怎么样?也出不来了?”   林耀吸吸鼻子,隐约能闻到林子深处一股淡淡怨气飘过来。   “嗯,不过破坏掉结界的阵眼,或者从外面找到这几处祭坛破坏掉就可以了。”   钟子期拿出地府手机开始摇人:“只是从外面破坏要多花点时间,你要是相信我,就先进去……”   “我当然相信你啊,那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先进去找陈珊。”   林耀一点儿没犹豫地说。   “快的话也要两三天哦。”钟子期提醒他。   林耀这才迟疑了,早知道跟陆遇山话别说这么满了。   算了,先找到陈珊再说吧。   他快速朝目的地飘去,等看到那栋房子的时候,见过那么多游魂野鬼的他也被震撼住了。   也太……阴森了,黑压压的气息把整栋房子围得里三圈外三圈。   他飘近才看清,这几团黑气几乎都是怨气满满的游魂。   它们成群结队地缠绕在一起,全身发黑,脸部凹陷,双眼空洞,张着嘴发出像在嚎哭的嘶吼。   林耀马上召出引魂灯,试图把它们全都收掉。   谁知他这个动作仿佛激怒了那群怨灵,它们突地停止游动,同时集体转过头看向他,朝他慢慢逼近。   “你们怎么回事?”   林耀赶紧往后退,他发现引魂灯虽然亮得刺眼,但没有任何作用。   “它们又不是魂,你收不了它们的,呵呵。”   黑影远离房子后,鬼童现身,蹲在房顶,红色的眼睛盯着林耀嘲笑着。   林耀一听这声音,立马把引魂灯收了,召出了山狩剑。   他目光锁住鬼童,狠狠地说:   “你也在这里?那正好了,我管它们是什么,和你一起收拾了吧。”   鬼童“嗖!”地站起身,说:   “想得美,你慢慢砍它们吧,来日方长……”   “谁跟你来日方长,你现在就给我死!”   林耀突然瞬移到房顶,一只手掐住鬼童脖子,反手剑身就要往鬼童脖子抹去。   鬼童立刻化为雾气,钻到了那群黑气中。   林耀抹了个空,刚回头,几股黑气开始凝结成更粗的一团,朝他扑了过来。   第一波冲击他用剑身挡住,发现这黑气确实不是魂,更像已经炼化成妖了。   他惊叹,这警察到底是什么身份啊?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地步了吧!   这一长串黑气被山狩剑弹开后,马上转身把他围在中间,一点点靠近,上面伸出数百张鬼脸,用鬼童的声音喊道:   “把你嚼成渣!”   林耀现在太后悔了,要是明天陆遇山来了,遇到这一团东西,怕是还没见到陈珊就已经游戏结束了。   他站在房顶上,下定了主意,在陆遇山来之前,必须把这里清干净了。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犹豫,在黑气靠近前举起山狩剑,在自己左手划出一道血口,剑身发出红光。   他对着剑说道:“小山,该带你的凌萧来了!”   下一秒,剑身化为一杆银色长枪,银甲将军的身影凌空出现,覆盖住了他一身玄衣。   他双眼闪过一道青色鬼火,手中长枪挥动的那一刻,红光穿透了黑气,黑气中发出无数尖啸,那些脸孔逐渐扭曲消散。   银甲将军枪出如龙,声音空灵威严:   “来,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武器是什么。”   ……   清晨的山谷雾气又更浓了几分,阴森感却已是减轻了不少。   随着一缕阳光照到这山谷底部的小房子上,林耀已经变回他自己的样子,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眼看去很眼熟,他这才发现,这完全照搬了陈恪老家里陈珊的房间布局。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书桌前真的坐着一个小女孩,她看上去约摸十五六岁,正在书桌前看书。   桌上一盏温暖的台灯亮着,小女孩穿着裙子,皮肤白皙面容稚嫩,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着。   她完全没注意背后的林耀,看书看得很认真。   林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赞叹着,真是一个好看的小姑娘,难怪陈恪舍不得,也放不下。   但这是他杀掉自己、杀了那么多人,还企图杀陆遇山的理由吗?   他拿出引魂灯,艰难地开口,说出那句这么多年来,他说了无数次的台词:   “陈珊?上路吗?”   陈珊回过头看着他,天真地眨了眨眼:   “你是谁呀?我爸爸呢?”   林耀指了指灯,小声说:“你到这里面去,我带你去见他。”   陈珊摇摇头:“不行,爸爸说过,不让我出这个房间,说外面都是坏人。”   林耀翻了个白眼,小妹儿,你爸才是最坏的那个吧!   只是话说出口变成:“好吧,那我陪你等他来?”   “可以,那你会做数学题吗?帮我看看这道题?”   陈珊举起手中的数学书。   林耀哭笑不得:“对不起!别问我!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昨晚他已经把外面那群不魂不妖的东西全都打散了,最后鬼童也跑了,跑之前丢下一句:   “算你狠,等主人来收拾你吧。”   林耀往窗外看去,不知道钟子期破坏掉结界还要多久,反正自己也出不去,索性等在这里吧。   他揉了揉胸口,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昨晚用了太多法力,有点儿累了。   ……   白天的时候,陆遇山接到了大学同学的电话,电话里他同学说得很简单。   网安前阵子在查一个诈骗集团时,打掉几批境外洗IP用的虚拟服务器,陆遇山一直在追踪的那个邮件用的服务器也在那堆池子里。   他让陆遇山这几天赶紧让那个邮件再发个消息过来,马上就可以锁定真实IP地址了。   陆遇山这时正在跟着陈恪办个案子,在陈恪的指导下写完一份结案报告。   他在保存的时候,突然问陈恪:   “老陈,那个胰岛素案和跳楼案,我查不出来了,怎么办?”   陈恪拉了张椅子坐他旁边,问道:   “是吗?那就先放着?”   陆遇山没有看他,只盯着电脑,继续淡淡地问他:   “对了老陈,跳楼案出警那天,你是怎么去的啊?”   陈恪愣了两秒,笑道:“我?开车去的啊。”   “警车?车上还有别人吗?”   陈恪沉默了几秒,回道:“没有,我一个人去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语气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仔细感受还以为他是烟抽多了,嗓子不舒服。   陆遇山转头看他,神色平静如水:   “没问题……可是,老陈,我不想这两个案子变成悬案,我想结案,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说这话时,把手机里的遗书截图递到老陈面前,让他看看。   陈恪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呵,你这不是有结论了吗?那就……按自杀结案?”   陆遇山轻轻点头,如同他第一天入职那样老实乖巧地说:   “好,那就结案吧。”   ……   这天晚上,他没有等到林耀回来。   没有一丝犹豫,他给沈青云发了个消息,拿着傀儡娃娃就出了门。   出门之前他把啾啾的笼子打开了,最后一次摸了摸它,对它说:   “傻鸟,自己玩去吧,没事回来看看就好。”   啾啾侧头瞪了他一眼,一边喊着大笨蛋一边飞出去玩了。   这一路他披着淡淡星光,跋山涉水,终于到了山谷入口。   趁着手机还有一格信号,他站在山谷入口,给那个邮箱发了一条消息:   【陈珊在我手里,你来吗?】   随着这条消息一起发送的,还有一张他刚刚拍摄的山谷照片。   发完后,他在原地耐心等待着。   这短短一段时间,他才回忆起高中那段时间的往事。   那时他为了泄愤,老喜欢往有灵异事件的地方钻,给那些怨鬼贴符。   那些鬼魂被打散了还是回地府了,他根本不关心,只是为了给父母报仇,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瞎撞乱来。   是林耀把他纠正回了正路,让他知道了度人度心的道理,这也是他选择走上执法者之路的初心。   那时他蹲守鬼魂的时候有多耐心呢?   就像现在一样的耐心,不急不躁,经常一蹲就是好几个晚上。   然而这些年他也发现,他最没耐心的时候就是等林耀。   不管林耀是回了地府,还是出去上班,只要看不到他,自己就会陷入焦躁不安的心情中。   也如同现在一样。   陆遇山刷了好几十遍手机,中间还收到沈青云的消息:   “好,你保重,等着我。”   没多久,他的邮箱来了新邮件:   【我来了。】   陆遇山笑了笑,给他同学发了条消息,让他可以开始查了。   发完后他站起身,朝山谷中的小屋走去。   ……   这条小路不长不短,他走了快半个小时,才看到深埋在山谷中的小房子。   难怪卖了这么多年都卖不出去,真不是正常人会买的地方啊。   他就着手机的手电灯光再走近一些,看到屋内有微微光亮。   小心靠近后,确认附近没什么可疑,他推门而入。   可眼下这场景却让他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昏暗的灯光下,林耀正站在书桌前与面前的一个小姑娘吵着架。   “这么式我哪还记得?我都死多少年了!没死前我数学也不好啊,要不你别做数学题了,我教你弹钢琴?”   “那怎么行?我要中考了,中考又不考钢琴!”   陆遇山呆滞在原地,没看懂这是什么情况。   林耀看到他来了,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上来,拉着他就往陈珊的身边走:   “你可来了!快快,给她讲讲这一堆数学题吧!我要疯了!她都折磨我一天了!”   陆遇山:“?”   林耀还想说什么,陆遇山已经紧紧抱住他了,他语气嗔怪地问:   “你没事吧?怎么不回家?”   林耀这才想起来正事,他哦了一声,回他:   “真不好意思,这地方有结界,我出不去。”   只不过他让陆遇山放心,他的同事们已经在外面拆结界了,没两天就能出去了。   陆遇山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陈珊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她又开始认真看书了,完全没在意屋里又多了一个人。   他问林耀:“她就是陈珊?”   “对啊,看样子她死在中考那年了,被陈恪养在这里,每天只知道做题……”   林耀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陆遇山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他坐到陈珊旁边,耐心地跟她讲起了题。   不知道讲了多久,他听到林耀说:   “这山谷不对劲啊,外围又有怨气开始凝结了。”   估摸着那人快来了吧。   陆遇山站起身,慢慢走到林耀面前,拉着他刚刚割伤的手看了很久,心疼地说:   “你怎么又……唉,算了。”   他又将林耀牢牢抱住,低声说:   “他要来了,你相信我吗?我说过要抓他,但是你不能在这儿,他对你动手我就没机会了。”   林耀静静听着他的心跳,沉默了很久才问:   “那张符你带了吗?”   “放心,带着呢。”   林耀又问:“鬼童怎么说?它对你有用吗?”   陆遇山点头:“对,它还有用,先留它一会儿。”   “行。”   林耀抬头看着他,眼神带着一股决绝之意:   “我不管你想怎么抓他,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失败了……”   我就亲手杀了他,下地狱也没关系……   他这句话被埋在陆遇山的吻中,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这个吻像是想把他吃掉,沉重得让他头晕目眩。   陆遇山吻完他才笑着说:   “你不来捣乱我就不会失败的,放心吧。”   林耀白了他一眼:“我去外面看看那些怨气是怎么回事。”   走前他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陆遇山,咬咬嘴唇,一字一句说道:   “你也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林耀出了屋子后,陆遇山拿出那个傀儡娃娃,咬破手指点向娃娃额头,变了一个沈青云出来。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别在了假沈青云衣服的扣眼里,跟它交代了一些话。   假沈青云听完,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人死如灯灭 谁能安息?   做完这些事后,陆遇山又回来给陈珊讲题,在讲的时候,他突然问陈珊:   “陈珊,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陈珊埋头唰唰写着解题过程,头都没抬:   “我爸爸?他是个警察,怎么了?”   陆遇山没回话,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已经死了估计都不知道。   他再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凌晨四点多了,不久之后,天就快亮了吧。   陆遇山闭着眼,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万籁俱寂之间,人的听觉会特别敏感。   他曾经在脑子里推算过很多次留在师公被害现场的脚印,那人的步态是什么样子,如今外面这脚步声终于与他的推算完完全全地重叠上了。   陈恪推门进来了。   陆遇山睁开眼,看向陈恪,笑得很勉强,悲伤的表情也同时浮现。   他差点儿没撑住,连忙稳了稳心情,才淡定地说道:   “师父……你知道吗?我多希望来的人不是你。”   陈恪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他第一眼看到陈珊还在,微松一口气。   再看到房间中的两人,一股寒意从眼神里渗出。   “小陆,小沈,晚上好啊,委屈你们到本人寒舍一顾了。”   陆遇山没说话,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假沈青云,假沈青云马上开口:   “老陈,晚上好,不委屈,你家没热水吗?我胃不太舒服。”   陈恪走过来坐到假沈青云身边,看着他说:   “小沈,不好意思,这里条件艰苦,烧不了热水,你忍忍吧?”   假沈青云赶紧把手抬起捂住肚子,面无表情地说:“好吧。”   陈恪看着这两人穿着警服,笑道:   “挺好,没忘我教你们的规矩,出警不能一个人……”   陆遇山打断他:“老陈,直接点儿吧,你选自首还是逮捕?”   陈恪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笑着问:   “罪名是什么?养魂儿?你带拘捕证了吗?”   陆遇山沉默了。   陈恪接着问:“我倒是有点儿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你给我双胞胎头发的时候。”   陆遇山面不改色,慢慢说道:   “当时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和我是一类人,而这个眼神,我在我父母火灾死亡的现场,在一个警察身上也看到过。”   陆遇山在调查陈恪的调动记录后,才确认了他的猜想。   “你那天是来验收鬼童杰作的吧?”   他强压着愤怒,低声质问。   陈恪没有说话,房间里的温度跟着这份沉默更冷了一分。   他突然笑了:“我是真喜欢你,当年知道你报考了公安大学的时候,就在布局怎么把你要过来留在我身边了。”   他指了指陈珊,继续说:   “不过我纠正你一下,和你是同一类人的不是我,是她。”   陈恪走到陈珊旁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原本打算凑完八十一阳爻,让珊珊的复活更稳定,再带着她的新身体回老家一起生活。”   他深深叹息一声,接着说:   “可你一直在查我,既然你非得提前送上门,索性让你走得明白点儿吧。”   ……   陈恪的祖上有一条不可示人的极阴血脉,从几百年前的一个术师身上一路传下来。   到他这一辈时戛然而止。   他不是天生的极阴体质,没有阴阳眼,从小看不到鬼魂,导致这一脉断在他这里了。   他挺庆幸的,毕竟这损阴德的本领本身就会反噬自身,造成他这一脉家族要么早逝、要么孤寡终生。   哪知道他的女儿却不幸继承了这奇怪的体质,太阴召厄命,天生阴阳眼。   从小便容易招怨魂,导致她的身体一直很虚弱。   她才几岁的时候便被怨魂伤了根本,挺到十岁出头便快不行了。   陈恪一心想救女儿,翻遍了祖上传下来的各种术法古籍后,终于在一篇《异魂录》中,找到了最好的方式。   他知道女儿可能活不久了,于是着手布局,先用邪术为自己强行开了天眼,再寻到这个叫鬼童的邪祟,用自己的鲜血与它达成契约,交换了利益关系。   接着他又找寻了很久,挑到与陈珊同样命格的陆遇山,开始了之后的所有行动,包括提前除掉林耀和陆遇山的父母。   没想到陈珊没有挺过十五岁。   那时他情急之下,才直接让鬼童对陆遇山下杀手,推花盆下去想砸死陆遇山,没想到让林耀给救了……   于是才有了后面八十一阳爻的计划。   陆遇山听完,良久没有说话,他眼眶渐渐红了:   “你杀了这么多人,只是因为想复活你女儿吗?别人的命不是命?”   陈恪冷笑道:“我杀这么多人?要不是林耀当年多管闲事,我原本就只打算要你俩的命,哦,还有你父母,毕竟没人盯着你了,我更好下手不是吗?”   陆遇山紧紧捏住拳,强忍着不上前揍他一顿的冲动,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问: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陈恪也收起了笑容,对陆遇山说:   “小陆,看起来你已经认识我女儿了,怎么样?喜欢她吗?”   陆遇山看了一眼陈珊,说:“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让她好好去投胎重新做人?”   陈恪反问他:“陆遇山,那你怎么不让你的小鬼魂去投胎呢?”   陆遇山听到这句话,全身像被电击过一样,麻了一下。   “我……”   他竟然卡壳了。   只不过他很快回过神,马上说道:   “这不一样!林耀是自愿的!你问问陈珊,她知情吗?”   陈珊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抬起头停下笔,看到陈恪后,甜甜地笑着说:   “爸爸,你来啦?我好想你呀。”   陈恪温柔地说:“珊珊,作业写完了吗?不懂的地方问这个哥哥吧。”   陈珊乖巧地点头:“好的。”   陆遇山瞟了一眼她的作业本,刚刚跟她讲过的那些题又变成了空白,她又开始重新做题了。   她的时间像是陷入了一个没完没了的死循环中。   陈恪扬起笑容:“看到了吗?她知不知道重要吗?”   陆遇山面无表情瞪着陈恪,冷冷地说:   “确实不重要,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现在想干什么?”   陈恪指着陈珊,眼神更显阴险,带着阴沉的笑意:   “你留下,我放过林耀和沈青云,很公平吧?”   他站起身打开门,指了指屋外那片空地,空地上看似空无一物,实际隐约能看到一处人工痕迹:   【逆八卦】   他语气轻松地说:“你站到中间去,等鬼童带着珊珊的灵魂附到你身上,一切就结束了。”   陆遇山轻轻笑了一声:“我要是不肯呢?”   陈恪指着沈青云:“小沈的命你可以不在乎,没关系,我有一百种办法折磨你的那个小鬼魂,你自己选吧。”   陆遇山皱着眉瞪着他,仔细思量着他的话。   陈恪走出门,举起双手,转了一圈:   “看看这个地方,你以为我把珊珊放到这里是因为不容易被人发现吗?”   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啊,百年前有个高人在这里建了一个道观,在四周布阵,为的就是镇压这处极阴之地的地煞之气。   后来这处道观荒废掉了,只凭着布的阵勉强支撑着。   他发现这里后立马想办法买下,只需稍微改造一下风水布局,这里一切怨魂煞气便可作他所用了。   “对了,这里我布了不止一个结界,而且你就是阵眼,从你走进这房子时开始,这一小片区域就没有魂可以进来了。”   陈恪阴狠的眼神尽现:“林耀救不了你了,他出不去也进不来,自身难保,你死心吧。”   陆遇山看着陈恪,逐渐清醒过来。   他刚才一直觉得,自己至少还在跟一个人类交流,到现在他才彻底醒悟了。   面前这个人连疯子都算不上,他根本已经不是人了。   ……   林耀再找到钟子期的时候,钟子期正在和无名道长一起破外围结界,他看到林耀狼狈的样子,吃惊地问:   “你怎么回事?”   林耀喘着气,身上和脸上已经好几处伤口,他说:   “这地方怨魂没完没了的,杀不完一样……我法力有点儿撑不住了。”   他从那房子出来后,没走多远就看到地底下开始源源不断地爬出怨魂,朝房子的方向慢慢挪动。   他立刻开始清理,一圈儿又一圈儿,越清越多,终于发现情况不太对,只能来找钟子期求援了。   钟子期没犹豫,对无名道长交代了一番,拿出他的斧头走进了结界。   “放心,还有三个祭坛就结束了,无名一个人也可以,我再叫点儿鬼差上来一起处理。”   钟子期让他赶紧歇着,剩下的交给他。   “行……我得去找陆遇山了。”   林耀缓回一口气,往房子赶去。   可他接近房子时又发现了一个异象,有几只怨魂原地往前迈着步,像前方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它们。   他上前几下砍散了它们,再往前一看,陆遇山正在往房子前面一块空地上走去。   陈恪就站在空地边上等着。   林耀感觉这情况不对,他马上往前冲去,可整个人像撞到一堵墙上,被弹得退后了好几步。   “这里什么时候又有了个结界?!”   他震惊地扑上去,用手尝试触到了结界,并马上反应过来:   自己进不去了!   林耀急得狂拍空气,用剑砍也不行,他大声呼喊,陆遇山却好像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陆遇山能看到他,看到林耀进不来,他反而释然了。   至少林耀现在是安全的了。   陈恪也看到林耀了,他冷笑着说:“我虽然很想杀了他,毕竟因为他,珊珊多等了这么些年,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放过他就会放过他。”   陆遇山深深看了一眼林耀,那表情像在告别,也像在承诺,让林耀别急,他还没失败,还有机会。   他没有接陈恪的话,看着陈恪把陈珊牵了出来,又把鬼童叫出来,把它们一起放到了阵中。   陆遇山好奇地问:“你确定让鬼童吃掉陈珊的魂儿?它没骗你吧?”   陈恪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被陆遇山这么一说,他竟然也看向了鬼童。   鬼童已经化为陈珊的样子,只不过浑身漆黑,眼睛也是红色的,它看到陈恪的眼神,马上说道:   “主人,别被他挑拨啊,你不是看过古籍了吗?流程没问题吧?”   陈恪哼笑:“也是,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既然能养你,就能收拾你。”   他转头对陆遇山说:“你在拖什么时间?时辰不等人,站上去吧。”   话音刚落,刚刚还晴朗的天空肉眼可见被层层黑云压住,云层中隐约传出闷雷声。   陆遇山一只脚站上去,又问道:   “那我的魂魄会怎么样?你会放过我吗?”   陈恪眯着眼看看他,又看了一眼林耀,笑着说:   “行,放过你,你的魂儿跟林耀还能见着面,快点儿吧。”   陆遇山终于两只脚都站上去了,下一瞬间阵起,逆八卦的八只角各燃起一团青色火焰,照到他脸上,让他看起来也阴沉无比。   他看着鬼童走向陈珊,陈珊也看到了,她露出了一丝害怕的神色,往陈恪身后微微躲藏。   “珊珊乖,你马上就有新身体了,别怕。”   陈恪将陈珊推到鬼童面前,笑着安抚着。   陆遇山觉得这一幕实在过于荒诞了,跟陈恪这个人一样疯狂。   在鬼童张开嘴朝陈珊咬下去的一瞬间,他迅速伸手把陈珊拉到了自己身边。   趁陈恪和鬼童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用最快的速度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以血点符。   符纸亮起的下一秒,已经贴到了陈珊的额头。   “陈珊,人死如灯灭,安息吧。”   陆遇山沉沉说完,符纸发出金光,陈珊的魂儿随着这金光闪了闪,下一秒便如星光一般炸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遇山脸上浮现出挑衅的阴沉笑容,他盯着陈恪,冷冷地说:   “你研究了我这么久,不知道我也会道法?”   林耀在结界外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此时他几乎猜出了陆遇山的计划。   陆遇山在故意激怒陈恪!   作者有话说:   作者开始收拾家什准备跑路 第109章 替我活着 最后救你一   陈恪的表情凝固在最幸福的时刻,他等了多少年?   已经记不清了。   他杀了多少人就为了这一刻?   也记不清了。   这一切在陈珊的魂体消散的那一瞬间,通通化为了泡影。   他不可置信地大声吼道:   “你做了什么!?”   陆遇山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假沈青云,淡淡地说:“你猜?”   “把她还给我!!!”   陈恪冲上前,抓住他的双肩猛然摇晃。   陆遇山一把推开他,厌恶地说:   “别碰我,还不了了啊,我也不知道她是被我打散了,还是去地府投胎了,我道行不太稳定。”   陈恪脸色铁青,他呆滞了很久才终于明白了陆遇山的意思。   他彻底失败了。   他很快接受了陈珊已不在的事实,但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   他的声音已降至冰点,手中一张黑符出现,往陆遇山的胸口重重贴了上去。   “那你就没用了,去死吧。”   他用这个手段杀了不少人,黑符提魂,杀人于无形,伪造意外与心脏病。   只是这次,陆遇山还好好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陈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陆遇山笑着看向林耀,这家伙给他求的符,那张他们一起画的护身符,还真有用啊?   ……   林耀在外面看到陈恪给陆遇山贴符的时候,紧张得差点儿没站稳。   幸好,没想到这符还真派上用场了。   他继续拍着结界,大喊着:   “陆遇山!!差不多了吧?还不能抓他吗!?”   钟子期落在他身边,看他的样子,也伸手摸了摸结界:   “林耀,外层结界已经破掉了,那些怨魂鬼差们在接手了,这里是什么情况?”   林耀赶紧让他再把无名道长叫来,破这个结界,他要进去!   钟子期没有犹豫:“我马上叫他来,但是这个结界的阵眼是陆遇山,他活着就不那么好破,可能得花点儿时间……”   林耀的声音都在颤抖:   “活着……他当然得活着啊。”   转头再往里看去,看到了让他更震惊的画面。   陈恪掏出了手枪,瞄准了陆遇山的心脏。   林耀瞳孔骤缩,吓得后退两步。   陈恪诡异地干笑了两声,缓缓说道:   “符没效?差点儿忘了我有枪了……”   他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深谷中惊起一片飞鸟。   陆遇山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却满带着诧异睁开了。   那颗应该穿透他心脏的子弹,在快要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林耀,他突然倒在地上,活生生地吐了一口血,魂体闪了几下,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草……陆遇山,你个混蛋……”   他捂着胸口,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陆遇山。   护心丹触发了。   林耀彻底明白了,陆遇山,你……一开始就是冲着找死去的吧!?   “林耀!”   钟子期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感应到林耀的魂魄此时极度不稳定,已经处在消散的边缘了。   “死,死不了,钟前辈……你帮我投诉崔癸,这护心丹的副作用怎么……这么大。”   林耀感觉全身像被撕裂一般,疼得他快要说不出话了。   “别说话!”   钟子期听到护心丹这几个字,脸色也变了,他第一次对林耀凶道:   “这东西你也敢用?你在想什么!”   “你马上跟我回地府,还有救。”   钟子期去拉他,被他甩开了,他看到陈恪又对陆遇山举起了枪。   陈恪的眼睛已经红得彻底,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了,他质问道:   “你刚又耍了什么花招??”   陆遇山没理他,他看到林耀倒下的一瞬间,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   他整个人完全陷入了呆滞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耀从来没跟他说过护心丹的事。   陈恪没等他有所反应又举起了手枪,这一枪对准了他的头。   再一声枪响,陆遇山才清醒过来,只觉得脸有些灼烧般的疼痛。   他用手摸过,脸被子弹划破了,满手满脸都是血。   打偏了?   这么近的位置,怎么可能?   再次看向陈恪,他看到了最讽刺的一幕:   鬼童正扑咬着陈恪,用疯狂且难听的声音喊道:   “主人!你疯了吗?这可是我的身体啊!!!”   陈恪拿枪的手被它咬住,他用力甩着鬼童吼道:   “你竟然敢咬我?!”   他把鬼童扯开,用力往地上砸去,狠狠咬着牙说:   “这些年你喝了我多少血?没有我你早就消散了!你不就想要个身体吗?我再给你找一个!陆遇山必须死!!”   在他又想举枪的一瞬间,假沈青云冲了上来,推了他一把,面无表情地说:   “老陈,你居然敢杀警察?”   陈恪完全丧失理智与耐心了,他想都没想,朝着假沈青云的头就射了一枪:   “我给过你机会了沈青云!我也不想杀你,但你非要多管闲事!去死吧!”   这一枪响起后,傀儡娃娃轰然倒地,化回了原形,微型摄像头掉到一边。   陈恪看到后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陆遇山回过神,见到陈恪发愣的这一瞬,看到了这唯一的机会。   他瞬间起身,跨到陈恪身边,重重握住他拿枪的手腕一扭,枪落地的一瞬间,被他用力踢到了一边。   再接一个反手擒拿,陈恪应声倒地。   陆遇山掏出手铐,从背后铐住他的双手,伴随着手铐传出的冰冷金属声,他严肃地说:   “陈恪,你被逮捕了,非法持枪袭警,这罪名够你吃一壶了。”   确认陈恪被铐好后,他回头朝山谷外的方向望了一眼,隐约看到一道道红蓝相间的亮光。   真的沈青云来了。   他放下心来,焦急地朝林耀跑过去。   就在他离林耀只有不到三米的时候,陈恪挣扎着抬起头,对着鬼童大喊:   “你还在等什么!!把他的魂吃了!他的身体就是你的了!”   鬼童立刻化为一道紫雾,如一道闪电一般冲向了陆遇山。   林耀拖着闪烁的魂体扑上去疯狂拍着结界,让他快躲开。   陆遇山看到他的样子,回头却已迟,紫雾穿进他的身体,他立刻站在原地,不动了。   林耀这次真的绝望了,他看到陆遇山就在他面前咫尺的距离,痛苦地跪倒在地,在做最后的挣扎……   只是没多久,等他再抬起头,双眼已是红色,一脸阴沉,用嘲笑的表情看着他。   鬼童还是得手了,这么多年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林耀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陆遇山最后瞪着他的眼里却流下了眼泪,脸上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他的嗅觉,他强忍着让自己现在不能失控,否则陆遇山就真的没救了。   他用仇恨的双眼最后瞪了一眼地上的陈恪,压住血契快要爆发的冲动,颤抖地拿出地府手机,点开了功德商城,虚弱地说:   “钟前辈……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他咬着牙,买了一张附身卡Plus,再刷到那张卖999999999功德的无敌卡。   全地府只有他一个人买得起的地藏菩萨十分钟体验卡。   “老子,不!服!输!”   他把两张卡一起激活了。   尔时百千万亿不可思、不可议、不可量、不可说……皆集此身。   ……   天空刚才还黑云压顶,闷雷滚滚,此时天降一股金光,打散了所有的乌云。   这金光不是纯粹的金色,它金中带红,红中带青,青中带白。   五彩且神圣的光晕中,一尊巨大的地藏法相从天而降,落到林耀的魂体中。   刹那间,林耀的瞳孔变为金色,身体散着一层光晕。   他瞬间飘到半空,只需单手掌捏住结界稍一用力,结界原本无形的罩形出现一道金色的裂痕,接下去裂痕越来越多,最终肉眼可见地炸裂开来。   结界打破后,他闪现到陆遇山面前,金色的双眼对上陆遇山快被吞噬的红色眼睛。   他默默看了几秒面前这个人类,面无表情,只说道:   “替我活着。”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已举起手,手指间附身卡Plus的光已经亮起。   只用手指一点陆遇山的额头,他的整个身形立刻消失了。   陆遇山的身体怔了怔,几秒后便在地上痛苦地闭着眼,捂着头不停地打滚。   他的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不停地撕扯,只是这力量极度不平衡,无须多久,胜负已定。   等他再睁开眼,眼眸已从红变金,只听他大喊道:   “这个人的身体和魂都是我的!给!我!滚!出!去!!!”   话落,一道金光从陆遇山的身体中炸开,像一道冲击波朝整个山谷弥漫开去。   山间所有草木都摇曳着,但又很快恢复了原样。   小动物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气息很舒服慈祥。   外围鬼差们正在努力杀怨魂,金光闪过之后,眼前的怨魂同时炸成了点点闪光,飘散开去。   鬼差们望向光源的中心,跪了下来,虔诚拜倒。   在这同时,天终于亮了。   ……   在林耀买下无敌卡的同时,整个地府收到一条商城系统消息推送:   【恭喜地府夜游神林耀买下无敌卡!大家膜拜!】   崔癸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脸都青了,她呆愣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惊得一拍桌子,往外跑去。   她找到在黄泉办事处门口瞪着手机发呆的崔乙,差点儿一脚给他踢飞。   “二哥,清醒过来!怎么回事,那个蠢货买这个干什么?”   崔癸焦急地摇晃崔乙的兜帽。   崔乙脱下兜帽,脸色更加惨白,他恍惚了半天才清醒过来,喃喃说道:   “你别急,我去找他,我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啊,你别急。”   在这同时,黄泉办事处司命科,崔钰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金丝眼镜后,那一如既往的冷漠眼神里,多了一抹无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这傻孩子,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啊……”   ……   陆遇山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他那双正常的、属于人类的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面前一个小光点,红红的,在他面前晃悠着。   第二眼看到前方不远处掉落着林耀的琉璃引魂灯。   那小光点见他醒了,像有意识一般,蹦了两下,发出了林耀的声音:   “陆遇山,回家吧,我有点儿累了。”   陆遇山怔了两秒,脑子里记忆才开始复苏。   当他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后,伸出颤抖的手,想摸摸这个小红光,却什么也摸不到了。   小红光继续说:“我好困啊……想睡会儿。”   它的光线一点点地暗淡下去。   陆遇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哽咽着,笑着说:   “好……你先睡会儿,晚点儿我叫你起床。”   在陆遇山流下眼泪的同时,趴在他不远处的陈恪笑出了声:   “小陆……你,你活该,现在明白了吗?”   笑着笑着,他也流出眼泪,失控地大喊道:   “陆遇山!你的小鬼魂没了!你想救他吗?我帮你啊!你听我的话,去杀人,杀八十一个人,就能救回他,哈哈哈……”   陆遇山颤着身子瞪了他一眼,再回头看向这小红光。   在它即将完全消失的一瞬间,一个樵夫打扮的人落在他面前,迅速捡起了不远处的琉璃引魂灯,将小红光收了进去。   陆遇山茫然地看着他,只见他利落地捡起附近地上的傀儡娃娃,转身走到自己面前,蹲下正色道:   “喂,振作一下,我问你答,抓紧时间。”   钟子期第一次化为实体,他拍了拍陆遇山已经呆滞的脸,问道:   “想不想救他?”   陆遇山立刻点头。   “知道三魂七魄吗?”   “知道。”   “哪三魂?”   “生灵觉。”   陆遇山答完,钟子期才指了指引魂灯,说:   “刚刚那个是他的生魂,灵魂和觉魂不知道炸到哪里去了,我会继续去找,你要做的就是把生魂养好……你知道怎么养吗?”   陆遇山摇摇头。   钟子期把娃娃塞到他手里:   “这上面之前有他的血,你用这个当载体吧,每天用你的血养着,等我找回其它两魂,再具体教你方法。”   他引导着小红光飘进了娃娃体内,塞给了陆遇山。   再抬头回望,不远处已经有一群人类靠近,钟子期对他说:   “你要能坚持,他就能救回来,我会去你家找你的,再见。”   陆遇山木木呆呆地抱着傀儡娃娃,看着沈青云带着警队的人朝他跑过来,在他面前说着什么话,并给他看手中的拘捕证。   只是他的意识早已陷入混沌,什么也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有两章,谢谢还在追更的宝宝,马上完结了 第110章 三魂七魄 情之所钟,   陆遇山回家的第一个七天,每天都对着这个娃娃发呆。   他不出门,也基本不吃不喝。   要不是沈青云上门强行给他灌点儿食物,他怕是也要去地府报道了。   “小陆,我理解你,但是事情还没结束,打生桩杀人案的物证和人证收集完了,就算他都认罪了,后面检法的流程才是重点……”   沈青云语重心长地安慰他。   看着陆遇山放空的双眼,他终究是叹息道:   “好吧,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你……休息休息?”   陆遇山回过神,连忙回道:   “哦,我,我没事,要我做什么?沈哥你直接说就好。”   沈青云笑笑:“那你正常上班就好,可以吗?”   “好。”陆遇山郑重地点头:“我不卖包子了,我决定继续做警察了,这次我真的想好了。”   沈青云:“啊?卖包子?什么意思?”   ……   第二个七天,陆遇山在家看到一个奇怪的人,这人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兜帽。   他把兜帽拿下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一副社畜表情,黑眼圈特别严重。   他对陆遇山打招呼:“嗨,你好啊,我叫崔乙,是个鬼差,当年就是我勾了林耀的魂儿……”   听到林耀的名字,陆遇山的眼神立刻露出敌意。   “唉唉!别生气啊!自己人啊!”   崔乙连忙把手摊开给陆遇山看,一颗金色的小光点在他手中漂浮着。   “我在他坟前找到的,他的灵魂。”   他说着话,小心地把这颗小光点放进了娃娃体中。   陆遇山愕然,他问道:“你……跟他很熟吗?”   崔乙苦笑:“比跟你还熟一点点……不过也就一点点?”   陆遇山问道:“那你能告诉我吗,那个朝着我心脏射击的那颗子弹是怎么回事?”   崔乙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说,只是想到现在犹豫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就算说出去林耀也揍不到自己了。   他无奈叹息,跟陆遇山说了护心丹的事。   陆遇山听完沉默良久后,再接着问:   “他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崔乙呵呵笑道:“那可多了……比如,他的功德因为买那张无敌卡已经花光了,下辈子……”   看到陆遇山红着眼瞪着他的样子,崔乙吓了一跳,连忙说:   “下辈子他想做熊猫!我会帮他的!”   他迅速跑掉了,留下陆遇山盯着娃娃发呆。   熊猫?   陆遇山苦笑着。   想得美,你给我乖乖回来。   ……   第三个七天,麦麦叼着一颗青白色的小光点,跳进了陆遇山的家。   它也没废话,直接化为真身,手上托着那颗青白色光点,按进了娃娃的身体。   小道仙清冷的表情此时也很悲悯,他甩了甩拂尘,尽可能保持高傲的神情,对陆遇山说:   “我之前把仙气绑他手上了,所以我才找到了他的觉魂,还给你了,好好养着吧。”   陆遇山笑着说:“好,他给你留了好多小鱼干,你要吃吗?”   麦麦想了想,化回黑猫舔舔嘴唇,绿眸子眨了眨:   “行,那本小仙就收下了,放这儿吧。”   ……   第四个七天,钟子期来了。   他指导陆遇山具体的养魂方法,每天一滴指间血,稳固三魂至少要三年,能做到吗?   陆遇山一秒都没犹豫,他追问:“那七魄呢?”   钟子期这才露出为难的神情,他说引魂灯虽然能集魄,当时他也试着集了一下。   但那股地藏菩萨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可能……   只能靠陆遇山的记忆去重塑林耀的七魄了。   “一魄一年,能坚持吗?”   钟子期确认着:“方法也不难,每天跟他聊天就行,聊你们共同的话题,让他性格稳定下来就好。”   陆遇山马上点头应下,不就是再等一个十年吗,他等得起。   他还不到二十五岁。   从十五岁开始,林耀就守着自己了。   从现在开始,他守林耀十年又如何?   钟子期的手抚向傀儡娃娃,娃娃顿时化为林耀的样子。   “他三魂已归位了,但还不太稳定,说不了话也不能动,你加油吧。”   钟子期说他会定期来看看,便走掉了。   陆遇山看着眼前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林耀,再也忍不住上去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哥,我……我好想你……”   ……   一周后的某一天深夜,陆遇山将娃娃变的林耀扶到凉台,让他盘坐到蒲团上,指着天上的月亮,说:   “林耀,又快中秋了,告诉你个好消息,陈恪的案子他认罪了,现在移交检察院了,我们的仇……快报了。”   他又捏了一下娃娃林耀的脸,苦笑着说:   “就是可惜了,他原本可以多一条非法持枪故意杀人罪的,都怪你,现在变成未遂了……”   他紧紧搂着娃娃林耀,声音哽咽: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傀儡娃娃化身成的林耀默默地看着月亮,瞳孔中闪过一丝光。   ……   半年后,陈恪的案子判了,达不到死刑的程度,毕竟他认的只有打生桩和非法持枪杀人未遂两条罪而已。   打生桩案因为取不到物证了,甚至都不能证明他有亲自动过手。   那死掉的五十多位阳命无辜者,包括自己的父母和师公,还有林耀,只能请他们再等等……   等天道好轮回,这事儿没完。   陆遇山找了一天去监狱探视他,他甚至没坐下,高高在上站着,冷冷看着陈恪。   陈恪对他招招手,提着通话筒,示意他至少来都来了,听听他最后的声音吧。   陆遇山拿起通话筒,不想听他说任何话,只自己说道:   “我今天来,只跟你说三件事。”   “第一,鬼童那邪祟彻底消散了,三百年都化不了形了。”   “第二,人间法律判你多少年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知道阴律怎么判你就好,光是私改生死簿这一条,你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第三……”   陆遇山笑了笑:“陈珊真的在地府,她在排队投胎中了,你安心吧。”   说完这些,他挂掉电话,决绝地走掉了。   ……   此后的日子,陆遇山继续着他的刑警之路,在破案与抓捕中,每天坚持留下一刻温存的时间,给家里那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人形娃娃。   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取指间血点在林耀额头上,再花很久的时间跟他聊天。   没回应也没关系,他就只自己说。   最近遇到个什么案子,遇到哪些困难,心情如何……   刚开始两年,人形娃娃完全不理他。   直到第三年,他跟娃娃说自己出外勤时受伤了,给娃娃看伤口时,娃娃化身的林耀突然皱了一下眉。   陆遇山迟疑着,抬手抚摸他的脸,轻声叫道:   “林耀?”   娃娃的眼睛眨了两下,陆遇山狂喜,上前抱住了他。   看样子三魂稳定了。   ……   在这期间,他家里偶尔会出现奇怪的客人,比如……   爱吃烤肉的赵励,和爱吃火锅的麦麦。   陆遇山死都要让他们分开赴约,不然他家里真的同时接待不了这两个人,厨房可能会炸。   赵励和沈青云来他家做客的时候,沈青云怕是已经在桌下踢了赵励八百脚了吧。   “你这是什么吃相?没吃过肉?”沈青云凶他。   赵励委屈道:“干什么踢我啊小青云,晚上回去收拾你……”   沈青云差点儿把桌子掀了。   他脸红着朝陆遇山喊道:   “小陆!别听他胡说啊!我不认识他!”   陆遇山笑出声,转头看向坐在凉台的林耀,他正看着停在凉台的啾啾。   啾啾偶尔会飞回来玩,现在它年龄已经不小了。   这天它飞回来停在凉台,盯着林耀,很吃力地开口,开始唱歌:   “两只老虎……大笨!蛋!”   陆遇山呆住,又听到啾啾对着林耀喊道:   “东风夜……星如雨……灯,灯……灯火……”   他看到林耀伸出手,想去摸啾啾,啾啾展开翅膀,叫道:   “灯火阑珊处!陆遇山,大笨蛋!”   它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陆遇山几步冲过去,看着娃娃变的林耀。   他的脸一如既往的木然,眼眸中却有一丝忧伤之情微微浮现。   ……   麦麦来陆遇山家蹭饭早已是常态。   陆遇山当然知道他来蹭饭是表面,来看林耀的状态是目的。   只是麦麦一直把这个表面贯彻得特别好。   总之来都来了,先吃够再说。   他会化为真身,跟林耀聊很久的天,聊天的同时,他拉着林耀的手,一抹淡淡的仙气缓缓流入娃娃的体内。   偶尔给林耀讲了个什么笑话,林耀会微笑一下。   他看到后,对陆遇山说:   “喂,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特别好养,呵呵,我感觉不需要七年,他的魄就能定下来了哦。”   陆遇山眼神一亮,问道:“真的?为什么?”   “咳……”   麦麦清清嗓子,正经说道:   “你也不看看他朋友都是些什么人,不是仙就是鬼神的,大家都想他快点儿醒过来,偷偷塞了点什么,我也说不好……”   陆遇山仔细想了想,确实……   前阵子家里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西服的男人,身边还有一个穿黑兜帽和短裙的小女生。   他正好奇这两人是谁,就见那小女生上前紧紧抱了一下娃娃林耀,骂骂咧咧道:   “蠢货,我就是替凌萧将军抱一下你,你不要得意啊,赶紧给老娘醒过来。”   她抱完后,不知道给林耀嘴里塞了颗什么珠子。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看到陆遇山,微微点头示意,又转头看向崔癸,说道:   “唉,小姨子,别哭了,我答应你,他要是醒了,想投胎去哪儿我都批好了吧?”   陆遇山:“?”   ……   时光荏苒,又是五年后,陆遇山已经三十二岁了。   他在结束某天的工作后回到家,疲惫中带着坚定,走到娃娃版林耀身边淡淡问道:   “你今天过得好吗?在家干嘛呢?”   林耀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了身,拉着他往琴房走。   陆遇山吃惊,这是娃娃版林耀第一次有这种主动的动作。   这些年来,他每隔几个月就请调音师来家里维护那台钢琴。   他去网上查过,钢琴就是这样,要维护的,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就算没人再去弹了,他也会好好保养着,等着他心里的那个钢琴天才再回来的那一天。   娃娃林耀拉着他走到钢琴前,指了指放在上面的手机。   陆遇山明白了,从前林耀用手机录过不少自己弹钢琴的片段。   最后一段便是那一年去深山对决陈恪前,林耀给他弹了一首《诀别书》。   他当时没听懂,只觉得曲调还挺轻快的。   后来越听越悲伤,悲伤到他没办法完整地听完一遍。   他拿起当年送给林耀的那个手机,点开屏幕,找到最新的视频录制。   一首笨拙的《两只老虎》响起。   视频中,娃娃版林耀坐在钢琴前,用一根手指十分不熟练地按着那个童谣,仿佛还在倔强地证明着什么。   陆遇山默默地、反复地看了很多遍,开心地说:   “你居然能弹钢琴了?太厉害了!”   ……   再过了半年,这天如同往常一样,大清早的,陆遇山将林耀扶到琴房,坐到钢琴旁边。   他自己坐到钢琴前,对林耀说:   “早上好,今天也给你弹两只老虎吧,我也不会别的啊,谁让你当年就教了我这一首?”   陆遇山认真地弹起来,就这么一段简单的旋律,他每天坚持弹给娃娃版林耀听。   风雨无阻,愈加熟练。   他一边弹着一边如往常一样笑着看着林耀,林耀的样子还如同二十岁那年一般,白如瓷,冷如玉……   完美无瑕。   然而自己呢?   这些年办案无数,却也疲惫至极,三十多岁的身体,面容至少得加上两三岁吧。   他甚至害怕万一哪天林耀真醒过来,会嫌弃他了。   他弹着弹着,觉得今天气氛有些不一样。   往常他弹完后,亲吻一下林耀便要出门上班了。   今天他弹的时候发现林耀渐渐皱起眉,歪着头瞪着他,很生气的样子。   他不理解,但还是弹完了,照例他会跟他再聊几句天再出门。   只是这次,娃娃版林耀瞪完他,突然流下两行眼泪。   陆遇山立刻慌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看到林耀的眼里流出眼泪。   他扑上去焦急查看着,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   每天指间血养着,每天都聊天,他都做到了啊,为什么林耀突然哭了?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那一刻,林耀突然站了起来。   陆遇山看到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那个布娃娃“啪!”的一下恢复原形,掉到了地上。   下一秒,林耀的身形化作实体,紧紧抱住了他,哭着骂道:   “草了,你别弹了好吗?太难听了,你是想让我早超生吗?”   陆遇山只愣了两秒,便反手抱住他:   “你醒了?你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吧。”   林耀抬头呆呆地打量了他好一阵,才哽咽着问道:   “嗯?你怎么这么老了?大叔?”   陆遇山恨恨地看着他,用力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完结+一章番外(正文细节补全,不看也没事但还是希望大家支持一下吧~~)番外我会设成不影响全订的那种,谢谢! 第111章 见此剑如见我(正文完) 在时间的尽   这是一个阳光特别温暖的春日下午,养老院的某个房间中,微风轻轻带起窗帘一角,温柔地抚过床上的那个垂暮老人。   老人身边的心率检测仪声音已经不太稳定了,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取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到了这个时刻,他只想再多感受一下人间真实的空气。   也想让自己再看清楚身边这个人一眼。   可惜他视力已经很差了,这个人又是半透明的,他看得十分吃力。   林耀察觉到了他的吃力,弯下身靠近他,让自己的脸凑得离他极近,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老人笑了笑,闭上了眼。   不久之后,心率检测仪彻底拉为直线。   随着这长久不变的“哔——”声,护工推门而入,快步走近摸了摸老人的脉搏,叹了一口气。   老人的魂儿慢慢坐了起来,飘到了林耀身边。   林耀嘴角带着笑,用不耐烦的语气嘲笑他:   “真墨迹,等你咽个气等这么久。”   陆遇山气得想揍他:“老头儿你都欺负?”   林耀看着他的遗体,认真确认道:   “你真的跟他们说了,把我的坟扒开,把你骨灰和我的挤一起?”   陆遇山更生气了:   “你是怎么把合葬这么美好的事,说得这么难听的?”   “哼。”   林耀拍拍引魂灯:“行了,老头儿,上路吧,崔乙在下面等着接你了。”   随着一道五彩游光,陆遇山的魂儿进到了引魂灯中。   林耀再看了一眼这个他们住了十多年的养老院房间,此时他对人间再也没有留恋了。   他收起灯,赶紧也回地府了。   ……   黄泉大道上,崔乙已经接到了陆遇山,正在一丝不苟地确认他的身份。   林耀赶上来,扶住了陆遇山。   陆遇山拍拍他的手:“我现在是魂儿,不累了,能走路。”   林耀白了他一眼:“我习惯了,谁让你五十多岁那年把腿摔断了,害我当人形拐杖那么久。”   陆遇山苦笑,那年他抓个犯人,从二楼跳下来时,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年轻人了……   至那时他才退到二线,主打教学及带学生,直到荣誉退休。   林耀还在碎碎念:“手也脱过臼,还受过枪伤、刀伤,全身上下没几个好地方……把你这个人平安护到老死怎么这么难?崔乙,功德给我算三倍啊。”   崔乙笑道:“行行行,祖宗,给你算三十倍都行,你在我这儿永远是VVVIP待遇。”   林耀又指了指陆遇山:   “这老头儿脸我看腻了,让他变回年轻的样子吧。”   陆遇山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崔乙说:“可以啊,你想他回到多少岁的时候?”   陆遇山正想说话,林耀打断他,抢答道:   “十九岁零三百六十四天。”   两人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岁数为什么这么奇怪。   林耀得意地笑道:“这样他就不满二十岁,得叫我哥了,嘿嘿。”   没等陆遇山反抗,崔乙马上配合,一通操作,眼前垂老的陆遇山瞬间变年轻了。   林耀眼睛亮了亮,上去牵起他的手,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陆遇山。   这是他最干净、帅气、健康的年纪,也是他看林耀的眼神最深情的时候。   不过林耀似乎忘了,这也是陆遇山体能和精力最巅峰的时期。   果然,这深情的眼神此时突而一变,陆遇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反手钳住了林耀。   “哥是吗?我提醒你啊,我现在也是魂儿,要收拾你,你可是跑不掉的……”   林耀听完马上反应过来,笑容立刻消失,他用力甩开陆遇山,往前面跑掉了,边跑边喊:   “崔乙!你还是给他变回老头儿吧!这个年纪的他我打不过啊!”   陆遇山冷笑道:“跟我斗?”   崔乙摇摇头:“下次地府年会不是你们俩主持我不看。”   ……   黄泉办事处的办公室内,判官崔钰淡淡看了一眼面前牵着手的两人,似乎也对林耀没辙,他问道:   “你进来干什么?一个一个来。”   林耀把陆遇山牵得更紧了:   “不行,我得知道你把他判到哪儿啊,不然我怎么找?”   崔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投成熊猫吗?那给他判个熊猫饲养员?”   陆遇山憋着笑,掐了一下林耀:“当什么熊猫,好好当人不好吗?”   “咳……”   林耀没想到当年一句玩笑,所有人都当真了,他已经懒得解释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熊猫再好也是畜生道,你还不至于,还是回人间道吧。”   崔钰认真地看着生死簿,难得的不高冷,念叨着:   “可是……我看你们俩的前世因果都了结了,下一世还想在一起的话,有点儿难了呀?”   他俩对视了一眼。   林耀小声问:“那怎么办?定个暗号?”   陆遇山想了想,说:“峡谷山外山?”   “噗……”   林耀笑出声:“这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   片刻后,他俩走出办公室,牵着手慢慢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   奈何桥上永远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鬼魂,排着队等着喝孟婆汤。   桥下淌着忘川河,桥头立着三生石,过此桥者便是新生,不管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今生都已在踏上桥头那一刻划上了句号。   性感漂亮的孟婆穿着旗袍,摇着一把精致的小折扇,看着眼前这两个拉着手的年轻人,妩媚笑道:   “前面就是六道轮回了,喝了孟婆汤,过了这轮回殿,今生记忆可就全没了,你们想好了吗?”   两人同时拿起碗。   林耀点了点头:“想好了,投胎成人多好,对吧孟姐。”   孟婆笑而不语。   陆遇山用抱歉的神情看着林耀说:   “对不起啊,跟你定了那个血契,害你等了这么多年才能投胎。”   林耀眯眼想了半天,才想起还有这么件事,他笑得挺开心:   “笨蛋,那个血契早就解除了。”   陆遇山不解地看着他,没明白。   “啊?我没说过吗?有两个方法解除呀,要么你死掉,要么我魂飞魄散,那年我不是散过一次了吗……”   林耀说着说着,发现陆遇山瞪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了。   他心虚地闭上嘴,才想起自己真的没说过第二个方法。   陆遇山表情复杂,缓缓开口问他:   “所以……其实你早就自由了对吧?”   林耀噎了好半天,终是吸了吸鼻子,点头如捣蒜:   “行行,我承认了,我就是舍不得你,我自愿守着你的,行了吧!”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连同桥上排在他俩后面等着喝孟婆汤那些幽魂儿也好奇这俩鬼魂在干什么,纷纷围上来围观。   林耀无视它们,见陆遇山还盯着他,他尴尬地转移话题:   “你,你要说对不起的怕不止这个吧?还有什么你再想想?”   陆遇山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笑道:   “我瞒着你去送死的事?我不是一直都在跟你道歉吗?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没原谅我?”   林耀哼哼笑道:“那不够,要怎么赔我?”   陆遇山眼含笑意:“那下辈子也赔给你。”   听了这话,林耀头一次不再掩饰眼里对这个人的深情与不舍,直直地盯着他不再说话。   奈何桥上从来没有风,只有围观的群众与微笑的孟婆,安静得可怕。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桥上所有魂儿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晃动一下。   陆遇山握住他的手突然用力,问道:   “但是……下辈子你样子要是变了,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林耀认真想了想,回忆里看到凌萧的样子,和他是长一样的,小山的样子也跟陆遇山是一样的。   可他也不敢确定,万一真的变了呢……   “也许会变吧,怎么?这么沉迷我的颜值?”   他得意地笑了出来。   陆遇山大方地承认:“嗯,怎么看了一辈子都看不腻呢?下辈子看不到了怎么办?”   林耀笑着摸摸他的脸,也说:   “那你便宜占大了,你这张好看的脸,我还没看够呢,你就老了。”   陆遇山眼里有光,笑着问他:“那继续看?”   林耀想都没想,点了点头。   两人毫不犹豫把碗放下了,回头走下奈何桥。   “孟姐,我们不喝了!改天再来找你聊天。”   林耀朝她挥挥手,牵着陆遇山重新去找崔钰了。   ……   崔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地掏出一张名片:   “去吧,钟子期去投胎后,夜游神缺人了,带你的小男朋友去报道吧。”   “呵呵,谢了,崔科长,这次不算走后门了吧?”   林耀开心地接过来,嘴上还不忘使了个坏。   崔钰笑出声,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林耀带着陆遇山来到夜游神报道处,这才真的傻了眼。   钟子期有一年突然来找他,急匆匆地说可能找到伯牙的转世了,他也要去投胎了。   下一世回来也许换了个身份,也许会选择继续投胎,也许还会再回来入职,让林耀到时候接待他一下。   只是这位最负责的前辈一走,这破危房终于没人再打理了。   连“夜游神报道处”这块牌子掉地上了都没人捡一下!   可惜他现在功德少得可怜,辛辛苦苦抓了几十年的游魂,也就勉强支撑个实体卡包月,还是用了崔癸莫名塞给他的一堆一折优惠券。   从前还想捐功德修葺一下这破房子,现在……就让它破着吧。   他无奈地拉着陆遇山,小心穿过破大门,来到空无一人的大厅中,轻车熟路地从吧台下面翻出平板,自己给陆遇山办理了入职。   “行了,没有五险一金啊,抓游魂功德最少,抓妖怪也就多一点点,真坑人……”   陆遇山笑着揉揉他的头:   “那你得带着我啊,我职场小白。”   林耀放下平板,说:   “那肯定带你啊,我连你用什么法器都想好了。”   他伸出手,右手食指上出现用山狩剑铸成的那枚戒指。   他用力将它拔了下来,拔的时候异常痛苦,毕竟这把剑是绑在他灵魂上的,此时就像是活生生地割掉他一块肉。   陆遇山看到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慌忙问:   “你在干什么?”   林耀已经拔下了戒指,递给他看戒指内部刻着的山狩二字。   陆遇山明白了。   林耀拿起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你没后悔吧?”   “说什么呢?”   陆遇山坚定地看着他说:   “你忘了吗?我说过啊,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哼,真是想忘都忘不掉。”   林耀慢慢把戒指戴到了他的手指上。   一阵红光闪过之后,他紧紧握着陆遇山的手,眼中映着彼此,这一眼便是他此生所求的永恒了。   林耀笑了,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超越生死、无关风月、却又追求永恒的存在。   “这下可真的是……见此剑如见我了,小山。”   陆遇山将他紧拥入怀里,紧得像是想把两人的灵魂彻底交融在一起。   他深深地缓了一口气,说道:   “林耀,这辈子,我一直欠了你一句话……”   我爱你。   …… 后记:   时间飞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连黄泉办事处都又重新装修过一次,看着更现代了。   这天,办事处大厅中,两只来报道的鬼魂正坐在那儿聊着天。   一只穿红衣服的鬼说:“你知道吗?人间现在有一对夜游神,可讨厌了,他们总是两个人一起出现,根本打不过。”   另一只穿青衣服的鬼问:“啊,这不比两位无常爷还难搞?”   “可不是吗?不过他们出手时,总是一个人在前面打架,另一个在后面划水……不是,提着个灯捡漏。”   红衣服的鬼说。   青衣服的鬼又问:“那遇到厉害的妖怪,先去攻击那个捡漏的怎么办?”   “想太多了,他才不好对付呢,嘴巴可毒了,简直是精神攻击……”   “而且你要是去敢攻击他,前面那位拿着剑的,会把你揍得更狠!”   “这样啊,那看到他们只能躲远点儿吧,能怎么办。”   红衣服的鬼突然带着哭腔地说:   “话是这么说,本来就是路过啊,又没什么恶意,不就多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在亲嘴吗……至于这么暴力吗!?”   青衣服的鬼疑惑地问:   “嗯?你怎么说得好像是你亲身经历似的?”   红衣服的鬼指着自己一脸鼻青脸肿,怒气冲冲地说:   “你说呢?我有心情跟你讲笑话吗?”   这黄泉办事处原本常年安静,死气沉沉的,此时竟传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鬼笑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作者写小陆和小林这两个“孩子”的故事时,一直在思考给他们俩一个什么结局,如果生死相隔是惨烈的BE,那白头偕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HE呢? 但是小陆小林说了,他们不要。 生死相隔?我翻转地府也要找到你。 白头偕老?那不够,永恒不在前世今生,更不在来世,在我只要你的每一刻。 所以作者让他们永生啦!反正……两人都是帅哥,互相看到地球爆炸宇宙毁灭也不会腻。 那就一直看下去吧! 正文番外补全正文部分设定,不看不影响正文但很可惜(推荐看看) 明天更新两章IF线:如果小林第一章 没死,如果我们命格正常,会如何?(也推荐看看) 谢谢大家的陪伴,下一本接档《灰度报告【刑侦】》。 赵励×沈青云(真明骚×假高冷),讲他俩年轻时的故事。在努力全文存稿,攒预收中了!喜欢的宝宝点个收吧! 请大家看完不要取收可以吗?下周打完结标后有抽奖,再次谢谢看到最后的宝宝(鞠躬) 第112章 番外·养子 (正文补全   林耀最近心情十分烦恼,他醒过来后已经过了好几天,面前这个人就没几分钟松开过他的手。   除了当天抱着他起码一个小时不撒手,眼泪鼻涕乱飞就算了,吃饭睡觉洗澡上厕所都带着自己是什么个意思??   当了几天挂件和抱枕后,林耀终于受不了了,他推推陆遇山,脑子还在迷糊中,不耐烦地问道: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陆遇山又贴上去,泪眼婆娑地撒娇:   “这都快十年了,我攒了很多假,就等着你醒了好好陪你,你嫌弃我了?”   林耀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岁的陆遇山,一时半会儿……确实没能接受。   倒不是对他的外貌嫌弃,陆遇山除了沧桑了一点点儿,脸还是很好看的,只是线条没之前那么紧实了,眼角的疲惫感也更明显了。   他没能接受的是又活活错过了这个人将近十年的时光。   人生还能有多少个十年呢?   想到这里,林耀的眼睛开始发酸。   并且他发现一个事情,这次他魂魄重新养回来后,恢复了一个人类的功能。   那就是能流眼泪了。   不光是能流,是超爱流,忍都忍不住的那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忍住想哭的冲动,伸手把陆遇山的脸揉了好久,突然想到个什么事。   只见他手快速往下,把陆遇山的衣服给撩了上来。   这时他才真的崩溃了。   “你的八块腹肌呢!?”   林耀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陆遇山:“……”   他也很委屈:“我每天下班急着回来陪你,哪有时间锻炼……”   林耀哭唧唧:“我不管,还给我……”   “好好好,明天就开始练回来好吧!”   ……   过了几天,麦麦来看他了。   它从凉台飘进来后,化成了浑身发光的小道仙,上前直接把手放在林耀的脑袋上,像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对陆遇山说:   “大体上没什么问题啦,就是他的七魄当年确实散掉了,现在是你重新塑造的,可能记忆有些缺失,多跟他再聊聊天就好啦。”   陆遇山松了一口气,喃喃道:   “我就说,他怎么话变得有点儿少……而且很爱哭。”   拉他去看钢琴,他说忘了怎么弹了,哭。   看到自己功德差不多清零了,哭。   看到功德商场真的开发出金身卡Plus和睡眠卡了,可他没有功德买了,哭。   在凉台看到陈旧的药炉与空了好多年,已经快破掉的空鸟笼,又哭。   跟他聊从前的往事,汪汪哭。   连沈青云来看他,他也哭,搞得沈青云不敢进家门。   陆遇山赶紧解释:“沈队,没事的,他就是太久没见到你了,太感动了……”   沈青云看着林耀那张永远定格的年轻面容,也是挺感慨地说:   “最近你好好陪他吧,反正没什么案子。”   ……   麦麦听完哈哈笑道:“他现在的人格都是你重新塑造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内心里希望他性格服点软,爱哭一点儿?”   陆遇山:“……”   林耀瞪向他:“你!你还想了什么?老实交代!怎么就不能想些有用的?”   陆遇山疑惑:“什么叫有用的?”   林耀眼珠一转:“比如……我能预知彩票号码。”   陆遇山正色道:“……我是警察,抓你哦。”   当然,林耀哭得最厉害的时候,就是他俩刚进行完一些深入交流时,他眼泪止都止不住。   搞得陆遇山动也不敢动,害怕地直问:   “怎么了?我……我已经很轻了啊?”   林耀哽咽着摇摇头:   “不是……你时间怎么变短了?你果然老了……”   气得陆遇山想当场咬死他。   “要不换我来上面试试?”   “想得美!”陆遇山狠狠咬了下去。   ……   没过多久,崔乙也来看他了。   林耀正好有个问题很好奇,问崔乙:   “我记得以前买的实体卡包月,应该早就过期了啊,这都过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能用呢?”   崔乙帮他看了一眼功德商城,回道:   “哦,当时崔癸帮你把时间暂停掉了,你醒了才又开始算时间的。”   “而且现在已经开发出年卡啦,看在你以前买得超多的份上,她帮你把月卡转成年卡了,够你用好多年了,嘿嘿。”   林耀:“……”   “对了。”   崔乙掏出他的琉璃引魂灯还给他:   “钟子期最近去出外勤了,他说等他回来再来看你,灯还给你,等你身体再好点儿了,试着再去赚功德好了。”   林耀接过灯,才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他又试着召出山狩剑,一股奇怪的热流从右手心传遍全身,很痛。   而剑身的红光比以前暗淡了不少。   “先收起来吧,你这魂魄还不太稳定呢,现在用法力太勉强了。”   崔乙赶紧让他把剑收好。   趁着陆遇山现在不在,崔乙小心翼翼问他:   “喂,现在你仇也报了,有没有想过去投胎了?哦这个是崔科长让我帮忙转达的意思。”   林耀怔了怔,问他:“可是……我应该投不了胎吧?我跟陆遇山定了那个……血契。”   “笨蛋,血契在你当时魂飞魄散时就解掉了。”   看着林耀震惊地盯着自己,崔乙叹气:   “没事没事,你自己考虑就好,这个事情不是强迫你做决定的,就是多给你一个选择……”   崔乙走后,他自己在沙发上窝着,想了很久很久。   恍惚中他想起睡着的这些年,陆遇山每天都跟他聊天,还给他看了好多像徽章的东西。   他凭着这一点微弱的记忆,来到陆遇山的卧室中,看到他书桌上的小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多个这样的东西。   此时他才看清,这些都是陆遇山这些年破案立功得来的勋章。   林耀轻轻抚摸着它们,想起那年刚定血契时,陆遇山对他说过:   “你放心,如果是真的,那我一定好好活着,变得特别优秀,配得上你。”   他抹掉眼角的泪水,把这些勋章小心放好,离开了房间。   投胎这个问题,他心中已有答案,就当崔乙没问过吧。   ……   又过了好多天,这天是个周末,陆遇山休息在家。   他俩在沙发上搂着看了会儿电影,陆遇山突然跟他说: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你听了能别哭吗?”   陆遇山最近真被林耀弄得无比迷茫了,他甚至开始在网上学习怎么哄人不哭的十八般技巧了。   只是他等会儿要说的事,可能对林耀冲击真的会挺大的,他踌躇了好多天才决定还是说出来。   林耀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说:   “哦,你说呗,我尽量。”   陆遇山紧紧抓着他的手,说:   “那今天晚上跟我出趟门吧,带你……不,你得变成魂儿,跟我去见两个人。”   林耀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人?现在除了你同事,我还有认识的人吗?”   陆遇山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有啊,笨蛋……”   ……   车子停在林耀熟悉的别墅区大门前时,他确实震惊到不敢相信。   这……不是他生前的家吗?   他的爸爸妈妈,还住在这儿?   他们多少岁了?   他跟着陆遇山飘下车,掰着指头算了半天,自己死了得有……   “别算了,我马上三十三岁了,我十五岁时你来找的我,十八年了。”   陆遇山笑着对他说。   现在是魂体的林耀感觉魂儿都颤了颤,差点又不稳定了,他强行忍住眼泪,问:   “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遇山眨眨眼:“你睡着的这些年,我没事就来看看他们,他们挺好的,你要是害怕……”   林耀打断他,哽咽着问:“你来看他们?他们认识你了?”   “嗯……林耀,当年要不是你请他们资助我,我也没有今天,他们失去了你,也救了我,我……我得替你尽孝。”   “尽孝……”   林耀的眼泪又快包不住了。   “嗯,你就当我现在是他们的养子吧。”   陆遇山笑着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他们很好,真的,身体也好,精神也好,也很喜欢我,你不要怕,相信我。”   林耀抹掉眼泪,飘在陆遇山身后,跟着他飘向了那个自己生前的家。   在此同时,他已认定,在此后漫长的人间岁月中,身前这个人将是他唯一的选择。   陪他生、陪他死,陪他到此生的终点为止。   ——正文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 番外哦,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