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成为恋游可攻略角色后-jjwxc
作者：宿寒屿
简介：
　　裴驰是个百万粉丝的颜值博主。
　　为了维持账号热度和新鲜感，他每天都在发各种风格的帅照。
　　有时是穿背心露肌肉的青春男大，有时是穿西装戴腕表的年轻人夫，有时是穿dk制服在电车约会的帅气男高。
　　配上那张顶级建模脸，每种风格都能收获百万点赞。
　　某天，裴驰手机里突然多了个评级系统。
　　他拍的每张照片左上角都出现了等级标识。
　　有的是R，有的是SR，还有的是SSR。
　　这些评级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裴驰本以为是手机坏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去修，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恋爱游戏《限时心动》全新可攻略角色“裴驰”心动上线！]
　　[三组限定卡牌同步上线：《驰遇：电车青柠序》、《驰守：温澜西装诗》、《驰漾：晚风泳池曲》。]
　　裴驰点开一看，这三组“卡牌”分别指的是他拍的dk制服约会照、西装人夫感男友照、泳池背心湿身腹肌照。
　　裴驰：……
　　见鬼了。
　　*
　　公元2126年，一款名为《限时心动》的恋爱游戏火遍全球。
　　游戏主打沉浸式真人体验，进入虚拟空间后，就可以和恋爱角色全息见面。
　　其中一个名为“裴驰”的可攻略角色，一上线就引爆全网。
　　因其极为唯美的卡面、极具生活气息的场景以及那张男女通杀的顶级建模脸，吸引无数玩家为之氪金。
　　游戏公司放出豪言，为“裴驰”氪金最多、亲密度最高的玩家，可获得宝贵的约会机会。
　　一名叫做“衍”的玩家一掷千金，给“裴驰”直接氪了两千万，轰动全服务器。
　　很快有人扒出来，这名叫“衍”的玩家，极有可能就是李承衍——
　　那个长得很帅、至今单身、人人都想钓的A市首富金龟婿。
　　*
　　裴驰绑定《限时心动》游戏后，能获得卡牌销售额的分成。
　　第一批卡组上线后，他的卡里直接到账三千万。
　　其中三分之一是由一位顶氪玩家贡献的。
　　游戏公司告知裴驰，这名玩家将会来到裴驰身边，和他进行一日约会。
　　裴驰做好准备迎接这位“富婆”，却不料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长了张俊朗如刀刻的帅气脸庞的霸总。
　　霸总见到裴驰第一眼，就忍不住上手掐了他的脸，说了句“这也太真了”。
　　裴驰：……
　　敢情真把他当游戏人物了。
　　下一秒霸总就直接将裴驰抱进怀里，毫无心理负担地向他这个“游戏人物”索吻：
　　“老婆，亲我。”
　　直男裴驰的脸一下子红炸了。
　　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
　　预收文《顶级爱豆改行打网球后》：
　　上辈子，窦时衍在十七岁时便夺得亚洲首个男子网球单打大满贯。
　　二十五岁时，窦时衍大满贯数量上双，离双圈全满贯只差一步之遥。
　　本该前途无量的他，却因脑手术失败而瘫痪，从此无缘赛场，郁郁而终。
　　一朝醒来，窦时衍穿进了一本娱乐圈小说里，成为一位同名炮灰。
　　炮灰是个顶级爱豆，不仅有颜有身材，身高更是有一米九。
　　可惜是个草包，不仅毫无实力，还因嫉妒主角受而不停作妖，最终惨死在主角攻的车轮下。
　　穿过来时，窦时衍面前正摆着一份经纪合同。
　　公司表示，只要他签下合同，就能将他培养成顶级爱豆。
　　窦时衍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拒绝。
　　公司询问原因，他轻轻笑了笑，说道：“我想打网球。”
　　*
　　爱豆窦时衍出道之前，凭借一支练习室舞蹈便火遍全网。
　　舞跳得实在难看，无奈一张脸惊为天人，身材更是无比出挑。
　　本该作为门面出道的他，却在临出道前一晚，突然宣布退出男团。
　　一时间，全网骂声铺天盖地。
　　没了窦时衍的男团出道之后，也借着这波热度，出道曲销量创纪录。
　　所有人都在嘲笑，说窦时衍是个没实力、没野心、还没富贵命的草包。
　　直到有一天。
　　他们在看温网直播时，在温布尔登网球场见到了这位少年。
　　少年一袭白衣，左手持拍，拿着资格赛外卡一盘不失杀入正赛。
　　并以第300位的排名，在第一轮掀翻排名第6的种子，爆出温网有史以来最大的惊天冷门。
　　当天，他登上了全球各国体育版头条，ins一夜之间涨粉80万。
　　*
　　窦时衍穿书后，复刻了自己上辈子的传奇篇章，以17岁的年纪拿下温网冠军。
　　甚至比上辈子还小一个月。
　　当窦时衍在英国皇室和社会名流们的见证下，带走300万英镑支票时，记者问了个问题：
　　“窦先生，有人说你差点就出道当男团爱豆了，是什么让你决定改行打网球的呢？”
　　窦时衍手捧玫瑰露水盘，看了眼记者递来的话筒，在镜头前笑得阳光灿烂：
　　“在男团当不了ACE，只能来球场发ACE了。”
　　全场掌声雷动。
　　电视转播贴心地放出男子网球ACE球数量排行榜。
　　窦时衍以场均30记ACE球、单届温网正赛210记ACE球领跑全榜。
　　当晚，#窦时衍温网冠军#的话题，和#只能来球场发ACE#的话题一起，双双登上头条。
　　这位曾经被嘲是草包的爱豆，再没上过打歌舞台。
　　他只上新闻联播。
　　内容标签：
　　甜文 网红 全息 赛博朋克 卡牌

[1]第一章:“这三个字母，‘SSR’，你没看到吗？”
　　海滨万豪酒店的无边泳池旁，几名摄影团队的成员正围着一名坐在泳池边的帅气男生进行拍摄。
　　泳池正对着海滩，远处蔚蓝色的海面波光粼粼，与男生身上的白色背心和蓝色短裤形成呼应，带来热烈的夏日海岸的活力气息。
　　男生坐在泳池边缘，听着摄影师的指令，双手撑着光滑的白色瓷砖，向后仰起脑袋，展示他侧脸的错落曲线。
　　曲线从锋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绵延至突出的喉结处。
　　男生的皮肤很白，胸口处的背心布料随着他后仰的动作而收紧，勾勒出紧实饱满的胸肌形状。
　　撑着泳池边的手臂线条紧绷着，透出年轻蓬勃的生命力。
　　“对，就这样，很好，看镜头……”
　　摄影师兴奋地指引着男生做各种动作，负责打光的工作人员则跟着男生的转头而移动打光板。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落水声、女孩的啼哭声和一名女子的尖叫声。
　　拍摄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断。
　　摄影师和打光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随着“扑通”一声，正被拍摄的主角已经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泳池。
　　裴驰连身上的背心和短裤都来不及脱，快速地游到深水区。
　　随后他用双手将落水的小女孩扶着，从水里托了上来。
　　女孩感受到稳稳的力道带来的安全感，哭声渐弱。
　　岸上跪趴在地上的女人也松了口气。
　　将女孩托举上岸后，裴驰双手撑着泳池边缘的平台，手臂一发力，带动整个身体从泳池里出来。
　　水珠如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地从他身上滴落。
　　一上岸，女孩妈妈抱着小女孩，不停地对裴驰道谢。
　　裴驰递给两人一条毛巾，说道：“记得下回带她去浅水区。”
　　女孩妈妈连声说“是”。
　　从惊慌中平复下来的小女孩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仰头看着眼前又高又帅的大哥哥，也怯生生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裴驰冲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裴驰想找寻摄影师和打光师的位置，却发现那俩人就站在他跟前，不由愣了一下。
　　摄影师举着相机翻看照片，表情欣喜若狂，嘴里不断重复着：“我靠，我靠，这几张真的绝了……”
　　说着，他把相机递到裴驰面前，邀功似地说道：“Pitch老师你快看。”
　　裴驰低头扫了眼照片，微微睁大了双眼。
　　照片是刚才裴驰救了小女孩之后抓拍的。
　　湿发被裴驰随性地向后撩起，暴露出精致立体的五官，在阳光下帅得充满侵略性。
　　“还有这张，真的太帅了！”
　　摄影师说着，翻出一张他最满意的作品。
　　照片拍摄于裴驰双手撑在泳池边、用手臂发力撑起身体出水的瞬间。
　　薄薄的背心布料被水浸得湿透，因为水的重力和吸附力，紧紧贴着裴驰的身体，勾出胸肌和腹肌明显的线条轮廓。
　　阳光大剌剌地直射在裴驰的脸上，惹得他在出泳池抬头的瞬间下意识地皱眉，同时闭了下右眼。
　　就像一个不经意的wink。
　　照片里的表情生动而活泼，削弱了裴驰锐利五官的侵略性，增添了几分溢出屏幕的可爱的少年感。
　　裴驰对这张照片也很满意。
　　他边接过小助理递过来的毛巾擦拭头发，边对摄影师说道：“拍得挺好的，传我手机上吧。”
　　“好嘞。”摄影师露出满足的笑容，接过裴驰的手机，当场拿出电脑，在泳池边就开始操作。
　　拍摄收工。
　　裴驰给团队的人买了几份酒店的下午茶，众人在泳池边休息。
　　小助理连皓然拿着电脑，坐到裴驰旁边，兴冲冲地说道：“老大，咱们这个月抖音就能五百万粉丝了，好快。”
　　裴驰开始做颜值博主也才小半年，能有这个涨粉速度，在同赛道里已经算得上顶尖。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裴驰坐在躺椅上擦身体，随口说道，“还得谢谢你们呢。”
　　他在擦拭时不经意掀起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连皓然看着已然成为焦点却不自知的某人，忍不住说道：“您对自己的颜值是不是太缺乏自信了点？”
　　这账号涨粉这么快，裴驰那张顶级建模脸不说占了百分百，也至少占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功劳。
　　“小温拍得好，”裴驰擦干头发，把毛巾放到一旁，想了想，说道，“你出的策划也很好，所以说不能算我一个人的功劳。”
　　小温就是摄影师。
　　裴驰火了之后，他的摄影商单直接排到了明年。
　　“说实话，像你这样能驾驭各种不同风格的网红，真不多。”
　　连皓然翻看着裴驰的主页作品，啧啧称赞道：“像之前拍的dk男高风，西装人夫风，还有今天的……腹肌男大风？几乎每条都能火，真是绝了。”
　　连皓然说这话还真不是在恭维裴驰。
　　点开“Pitch”的主页，条条视频点赞都能破百万，甚至还有好几条上千万的。
　　每条视频风格都不尽相同，唯一不变的是拍摄时的男友视角。
　　曾有网友评价，裴驰的眼神看狗都深情。
　　穿dk制服像逃课出来约会的男高，穿西装在餐厅吃饭像矜贵俊美的年轻人夫，偶尔露一下肌肉更是让评论区直呼受不了。
　　然而事实上，裴驰压根就没谈过恋爱。
　　“你到底是咋做到的？”连皓然又复习了一遍裴驰的视频，充满钦佩地看着后者，“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拍出来一张比一张有男友感。”
　　裴驰喝了口酒店送来的咖啡，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
　　“装。”
　　“这怎么装得出来？”连皓然瞪大了眼睛，“你演技也太好了吧？”
　　“习惯了。”裴驰随口说道。
　　连皓然还没反应过来裴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小温兴冲冲地走到裴驰旁边，将手机还给裴驰：“照片传好了，Pitch老师。”
　　“辛苦了。”裴驰接过手机，面容解锁后，随手打开相册。
　　“你说的‘习惯了’是啥意思？”连皓然还在思考刚才裴驰说的话，“你小子该不会在家天天对着镜子练习吧？”
　　裴驰漫不经心地说道：“小时候我爸妈离婚不要我，我就一直住在亲戚家，住人屋檐下就得天天看他们脸色讨好他们，演着演着就习惯了。”
　　连皓然一怔。
　　他没想到裴驰会有这样一段过往。
　　“不好意思啊，老大。”连皓然带着歉意小声说道，“我没想到你小时候那么惨……”
　　裴驰划照片的手指顿住，没有回应连皓然的话。
　　正当连皓然以为他不高兴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开口，用一种困惑的语气问道：“……这是啥？”
　　裴驰眉头皱起，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
　　连皓然好奇地凑到裴驰身边，看着裴驰屏幕上的照片，问道：“怎么了？”
　　“这里——”裴驰顿了顿，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将照片的左上角放大，“为什么会有个水印？”
　　“水印？”连皓然的脑袋凑得更近了，试图找到裴驰说的东西，“在哪里啊？”
　　裴驰奇怪地看了连皓然一眼，指了指屏幕正中央，理所当然道：“就这儿啊。”
　　见连皓然还是一脸茫然，裴驰指着屏幕上清晰得无法忽视的、颜色为鲜艳的粉色的三个Q版字母，用一种惊疑到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这三个字母，‘SSR’，你没看到吗？”
　　连皓然怔怔地盯着裴驰的手机屏幕看了良久。
　　半晌后，他看向裴驰，迟疑着开口道：“老大……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在裴驰由困惑逐渐变得错愕的眼神中，连皓然脸色古怪地说道：
　　“这上面……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
　　公元2126年。
　　星环市图索量子科技公司大楼前，一架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公司门口。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打了条复古亮色领带的高挑男人从飞行器里下来，迈开两条笔直的长腿朝公司大门走去。
　　男人长得很帅，白皙皮肤配上立体如刀刻的五官，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鼻背有微微起伏的弧度，唇薄而性感。
　　再加上他那肩宽腰窄的一米九几的身材，说是模特也不为过。
　　门口站着两排迎接男人的公司高层领导，却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笑。
　　空气里冷凝着令人紧张的气息，男人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男人冷着脸走进公司，众人才松了口气。
　　“李总这是生了什么病啊，看起来这么不高兴？”这时，一名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员工好奇地问旁边人，“而且他看上去挺健康的啊。”
　　这名新员工只知道老板李承衍要定期去医院检查，但不知道李承衍具体得了什么病。
　　“嘘，你可小点声吧，”被他询问的老员工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压低音量，“老板最忌讳别人打听他病情了。”
　　新员工立马噤声。
　　李承衍一回到办公室，刚往总裁椅上一坐，手腕上戴的光脑终端就收到了来自妹妹李晚星的通讯请求。
　　接通后，李晚星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李承衍面前。
　　她一脸关切地问道：“哥，你的病怎么样了？”
　　“病？”李承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修长双腿交叠，挑了挑眉说道，“我不觉得这是一种病。”
　　李晚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哥，这病早就正式被列为罕见病了，你怎么就不承认呢？”
　　“我觉得挺好的。”李承衍用黑色锃亮的尖头皮鞋踩着地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他的总裁椅，语气淡淡的，“感受不到情绪变化，也谈不了恋爱——这对我这个总裁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优点吗？”
　　李承衍得的罕见病，学名叫做“情感淡漠症”，英文名是Apathy Disorder，简称APD，是一种人类进入新时代后才发展出来的病症。
　　具体表现为缺少情绪波动，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提不起兴趣，大脑处理情感的模块严重退化。
　　简言之，得病后会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因此这种病也被叫做“机器人病”。
　　“哥，你可是咱家的继承人，爸妈还盼着你成家立业呢。”李晚星的眼神里充满对李承衍的担忧，“你要是以后都谈不了恋爱，那可怎么办？”
　　李承衍闻言，脚尖点了点地板，停住正在旋转的总裁椅，冷笑一声说道：“那不是正合他俩的意么？”
　　李晚星一愣。
　　“从小到大，他俩都要求我做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合格继承人，”李承衍语气里满是对父母的嘲讽，“一旦我笑了，或者哭了，就要关禁闭二十四小时……为的不就是把我培养成现在这样么？”
　　李晚星闻言陷入沉默，紧紧抿着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亲哥。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哥哥变成这样，家里人畸形的“精英教育”难辞其咎。
　　但事已至此，除了劝说李承衍好好治病，李晚星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哥，爸妈的事，咱们就先不想了。”沉默片刻后，李晚星开口说道，“但是上次医生和你说过，这病再不治会恶化的……到时候，你连对我这个妹妹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了。”
　　李承衍陷入安静。
　　李晚星接着问：“所以医生到底有没有告诉你，你现在要怎么进行治疗？”
　　想起医生说的“治疗方法”，李承衍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
　　他闭上双眼，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从鼻腔里缓慢地出了口气，而后有些无力地开口道：
　　“除了配合药物治疗外，还说了一种……辅助治疗的方法。”
　　李晚星听出李承衍话语里的一丝异样。
　　听起来像是某种无奈和认命，又像是不想让李晚星知道这种“辅助治疗”方法。
　　李承衍越是这样，李晚星就越是好奇：“辅助治疗方法是什么？”
　　李承衍睁开狭长双眼看向妹妹，皱了皱眉，故作不经意地说道：“让我找点情感刺激，体验一下情绪波动，最好先从虚拟世界开始，比如……”
　　说到一半，李承衍突然说不下去了。
　　李晚星一脸期待地看着李承衍：“比如什么？”
　　“玩游戏。”李承衍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音量比刚才轻了很多。
　　李晚星紧盯着李承衍：“什么游戏？”
　　李承衍知道，他今天不把话说明白，李晚星是不会罢休的。
　　于是，在李晚星期待的目光里，李承衍故作轻松地坐直身体，板起面孔，用尽可能不在乎的语气，说出那个医生让他玩的、令他感到莫名羞耻的游戏类型：
　　“恋，咳……恋爱游戏。”

[2]第二章:“我根本不可能对虚拟人物心动。”
　　医院。
　　裴驰拿着一张挂号单，坐在脑科诊室门口，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眼圈。
　　即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增添了几分憔悴的美感，吸引着医院里来往的人的注意力。
　　裴驰看了眼墙上的叫号屏幕，估摸着轮到他还得等十分钟。
　　他靠着椅背，闭上双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从学校赶来的连皓然在路上给裴驰买了早餐，急匆匆地跑到诊室门口寻找裴驰的身影。
　　坐下后，连皓然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老大，现在还严重吗？”
　　两天前，裴驰说他在手机照片上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水印。
　　经过将手机送去店里检查、将手机系统重置、照片全部删光又重新导入、甚至换手机等一系列排查后，水印依旧纹丝不动地出现在裴驰的照片上。
　　陷入绝望的裴驰只好开始怀疑是他最近太累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平时倒是没啥影响。”裴驰接过连皓然递来的面包，啃了一口，说道，“就是每次看自己照片都能看到上面的字母，实在是有点诡异。”
　　连皓然是个二次元爱好者，他立马凑近裴驰，好奇地问：“哎，老大，你看见的字母到底是啥样的啊？会不会是神秘世界在召唤你？”
　　裴驰抿了抿唇，腮帮子被面包塞得鼓鼓的，看上去有份稚气的可爱感。
　　他思考了片刻后，认真地回答道：“有的上面是R，R是绿色的；有的上面是SR，SR是紫色的；还有一少部分是SSR，SSR是粉色的。”
　　“我去，”连皓然瞪圆了眼睛，“这不纯纯抽卡游戏么？”
　　裴驰愣了一下：“抽卡游戏？”
　　“你没玩过啊？”
　　连皓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便打开一个最近在玩的抽卡游戏，分享自己的卡牌给裴驰看。
　　“你看，这种SSR就是最稀有的，超级难抽，但强度很高，SR相对比较好抽，R就相当于保底了……”
　　“还有一些N卡之类的，相当于狗粮。”
　　裴驰看着连皓然手机里的游戏，卡牌封面左上角标着不同的稀有度类型。
　　颜色和他手机里的不一样，但形式如出一辙。
　　裴驰几乎是呆滞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睁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我的照片变成了抽卡游戏里的卡牌？”
　　连皓然煞有介事地说道：“很有可能。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你就是抽卡游戏里的角色。”
　　裴驰既觉得连皓然的话很荒谬，又在心里生出一丝迟疑。
　　荒谬是因为这番话实在是过于天马行空，迟疑是因为……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该如何解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水印的事呢？
　　“不过，你是说你一个人的不同照片，被标了不同的稀有度？”连皓然忽然问。
　　裴驰点点头。
　　连皓然捏住下巴，眯着眼思考片刻后，说道：“这种设定的话，不太像我玩的这款战斗型抽卡游戏，倒是有点像……”
　　裴驰盯着连皓然问：“有点像什么？”
　　连皓然看向裴驰，故意停了一会儿，卖了个关子，然后才回答道：
　　“恋爱游戏。”
　　裴驰愣住。
　　*
　　公元2126年。
　　图索量子科技公司顶楼会议室。
　　距离上次李承衍从医院回来已过去两天，公司上下依旧弥漫着低气压。
　　每个人在会议上发言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到坐在长桌尽头的“阎王爷”。
　　李承衍看着各部门领导交上来的乱七八糟的汇报，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双眼，声音冰冷中带着不耐烦：“再交这些狗屎上来就排队等着辞职吧。”
　　被审判的领导们全都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冷汗涔涔。
　　正在这时，李承衍的光脑终端跳出来好几条消息。
　　他开了会议模式，这个时间能往他终端传消息的，就只有他家人了。
　　李承衍随手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是李晚星发来的消息。
　　[星星：哥，这些都是我玩过的恋游。]
　　[星星：我跟你说，这些都超好玩的。]
　　[星星：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浪漫一点的，还是激情一点的？]
　　[……]
　　说着，李晚星还发来一堆游戏模块，光是看图标上帅气的男人或者貌美的女人，都能判断出是各种不同类型的恋爱游戏。
　　李承衍本来开会就烦，看到李晚星发来一堆他根本就不想玩的恋爱游戏，一下更烦了。
　　[衍：我不需要。]
　　[星星：哥，你要听医生的话。]
　　李晚星也不管李承衍想不想玩，又丢过来一个游戏模块。
　　[星星：还有这款最近最火的恋游，里面有各种类型的可攻略角色，人物特别逼真，而且还是全息的，你一定要试试！]
　　李承衍不耐烦地扫了眼光脑屏幕。
　　游戏名字是“限时心动”，图标和其它游戏不一样，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粉蓝色各一半的爱心，简约而不失高级。
　　李承衍蹙眉，给李晚星发去消息：[别想了，再逼真我也不会玩的。]
　　让他一个科技公司的总裁去玩恋爱游戏，开什么玩笑。
　　[李晚星：哥，你玩一下试试嘛，就当是为了治病。]
　　[李晚星：而且，说不定你会爱上里面的角色呢？]
　　李承衍揉了揉越发疼痛的太阳穴，给李晚星发了一句“没可能”。
　　随后他抬起头，才发觉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众人都以为李承衍脸色突然变黑，是因为遇上了什么重大事故，例如公司股价跳水之类的。
　　大家私下面面相觑，偷偷看了眼光脑——明明股价也没降啊？
　　李承衍意识到众人在揣测什么，皱了皱眉，起身将报告往桌中央一推，冷冷地说了句“全部重做”，随后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在李承衍走后，会议室内的高层们才松了口气。
　　比起重做方案，坐在这位冷面阎王面前担惊受怕才更可怕。
　　一回到会议室，李承衍就收到了父亲李成峰的通讯请求。
　　他本想直接挂断，但又怕挂断后被更猛烈的通讯轰炸，于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还是接通了通讯。
　　“听医生说他让你玩几款游戏试试辅助治疗，你好像不是很乐意？”李成峰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多大的人了，治病还要别人监督你？”
　　“我现在挺好的。”
　　落地窗前，李承衍站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强硬：“难道非得让我去玩我根本就没兴趣的游戏，才是对我好？”
　　李成峰板着脸，严肃地说道：“你说呢？上回和军方谈生意，你觉得条约不合理，现场就把合同撕了——你的情商简直堪比一条幼年边牧。”
　　患有情感淡漠症的病人，不仅无法体会到自身情绪变化，也难以体察他人的情绪。
　　这也就会导致，病人的情商会变得极低，我行我素，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换位思考”和“互相体谅”。
　　李承衍略带惊讶地抬了下眉：“哦，所以那位上校当时脸黑是因为这个？”
　　李成峰：“不然呢？”
　　李承衍：“我还以为是因为我说他长得有点显老呢。”
　　李成峰：“……”
　　李成峰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冲着光脑另一端的一脸无辜的帅气男人吼道：
　　“你现在、赶紧、把游戏给我装到光脑上！”
　　李承衍揉了揉耳朵，“啧”了一声，语气敷衍地说道：“你非得让我下，我也没办法，毕竟你是董事——但我还是劝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李成峰皱眉：“什么准备？”
　　李承衍随手在李晚星发来的一堆游戏模块里，挑了一个模块进行部署。
　　屏幕上浮现一款名为《限时心动》的全息游戏的部署进度条。
　　李承衍的声音随之响起：“妄想用一款游戏治疗我的病是不现实的，因为我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对游戏里的虚拟人物产生任何情感。”
　　声音冷得如同被封存了千年的化不开的坚冰。
　　*
　　“没事？”裴驰拿着脑部CT报告，怔怔地看着医生，“你是说，我大脑一点问题都没有？”
　　医生戴着口罩，看着裴驰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有可能是你最近熬夜比较多，神经过于紧绷，所以才导致出现幻觉。”
　　裴驰刚想说“这怎么可能”，医生就将诊断报告递给他，说道：“给你开了点舒缓神经的药，最近好好休息，注意观察。”
　　见医生如此笃定，裴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接过报告，紧抿着唇走出了诊疗室。
　　门外连皓然正等着裴驰，一见裴驰出来，他立马迎上前问：“怎么样？”
　　裴驰沉默片刻后说道：“……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连皓然脸上闪过诧异，脱口而出道：“我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超自然现象吧？老大，我刚才是在开玩笑的……”
　　裴驰皱了下眉，表情变得不太好。
　　在回去的车上，连皓然和裴驰都有些沉默。
　　裴驰来回翻看着相册，各张照片上的字母依旧清晰可见，十分刺眼。
　　“如果，我是说如果……”裴驰忽然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什么抽卡游戏之类的角色——虽然这很扯——那这些评级……依据的是什么呢？”
　　连皓然愣了一下，随即他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回答道：“如果真像我说的那样是恋爱游戏的话，那……评级的标准应该就只有一个。”
　　裴驰看向连皓然：“什么？”
　　连皓然抿了下唇，回答道：“卡面的精美程度。”
　　裴驰眼底闪过惊怔。
　　怔了半晌后，他连忙打开手机，翻开相册，重新翻看着相册里一张张带水印的照片。
　　越是翻看，裴驰抓着手机的手指就越是收紧。
　　片刻后，裴驰将手机递给连皓然，问：“那你觉得，这张照片应该是什么稀有度？”
　　照片是裴驰上个月拍的。
　　他穿着一身日系dk制服，站在海边的电车站旁。
　　晚霞擦亮远处天际，电车驰过的瞬间，带起的风扬起裴驰的额发，露出他锋利而好看的眉眼。
　　裴驰侧过脸，抓着肩上的黑色单肩包带，不经意地看向镜头，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画面色调和谐，带着蓝调时刻的静谧和青春洋溢的气息。
　　晚霞恰到好处地点缀着照片，为它蒙上一层不可言喻的美感。
　　再配上裴驰那张顶级建模脸，和青春律动的bgm，剪成视频后，为裴驰在全平台收获了上千万点赞。
　　“SSR。”连皓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别说恋游了，就这张‘卡牌’的精致程度，还有这张建模脸，放在随便一个游戏里都得是SSR。”
　　裴驰手顿在空中。
　　他紧抿着唇，过了良久才僵硬地收回手机。
　　屏幕上，这张帅气照片的左上角，三个粉色的字母“SSR”正闪闪发亮地闪烁着。
　　裴驰不信邪，又翻出几张照片给连皓然看。
　　“这张很帅，但是是素颜怼脸自拍，应该是R吧？”
　　“这张是我帮你拍的，很有氛围感，感觉是SR。”
　　“这张很火啊，网友都说你像美式男高，保底SSR。”
　　“……”
　　连皓然越说，裴驰的脸色越差。
　　因为他说的，和照片上的评级全都对上了。
　　一字不差。

[3]第三章:[卡池分成计算中。]
　　裴驰不敢相信，连皓然眼中越好看的照片，左上角的稀有度评级真的就越高。
　　为了验证是否是连皓然的审美偏差，裴驰特地翻看了自己的抖音主页。
　　随后他发现，那几张在相册里被评为“SSR”等级的照片，在抖音的点赞数无一例外遥遥领先于那些被评为“SR”和“R”的照片。
　　裴驰反复盯着照片上的“稀有度”等级，一阵凉意逐渐从脊背蔓延，爬上他的指尖。
　　难道他真的成了“恋爱游戏”里的角色？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风声隔着车窗沉闷地呼啸着。
　　车内，裴驰陷入安静，诡异的静默让他几乎被扼住喉咙，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还是连皓然主动伸手，在裴驰眼前晃了晃，关切地问：“老大，你没事吧？”
　　裴驰抓紧手机，眉心微蹙，手上却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进口袋。
　　片刻后，他舔了下干燥的下唇，看向连皓然问：“皓然，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真的变成恋爱游戏的角色，会怎样？”
　　连皓然听到这个脑洞大开的问题，顿时来了兴趣，思考了一阵后说道：“假如你真的成了恋爱游戏里的角色……那应该会很爽吧？”
　　裴驰不是很理解连皓然的话：“很爽？”
　　“是啊，全服的玩家都想和你谈恋爱，每天想办法攻略你、提升和你的亲密度。”连皓然陷入幻想中，都忍不住飘飘然了，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想想都觉得很爽吧？”
　　裴驰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开口：“但如果……我不想谈恋爱呢？”
　　连皓然怔住。
　　“那你……应该会成为游戏里最难攻略的角色。”连皓然想了想，迟疑着回答道。
　　裴驰看向窗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知道那些稀有度评级是怎么出现的。
　　他只希望他千万不要成为什么恋爱游戏里的角色。
　　裴驰知道，在没搞清楚照片稀有度来源之前，祈祷自己“别是个游戏角色”的想法很荒谬可笑。
　　可他就是本能地排斥这件事。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被攻略。
　　*
　　公元2126年。
　　星环市核心CBD商区，STRC酒店式服务公寓。
　　这所公寓位于高楼林立的商区中央，被高大茂盛的热带林木包围，宛如钢筋水泥中的一片绿洲，隐私度极高，位置极为便利，是不少附近科技公司高层的首选。
　　李承衍在星环市拥有多处房产，无数精英梦寐以求的STRC顶楼便是其中之一。
　　独门独户的纳米电梯轻盈上升，停在28楼的玄关外。
　　电梯门一打开，入户门便因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而自动打开，智能家居机器人主动上前迎接主人的到来。
　　开了一整天会议李承衍一出电梯，便随手脱下西装外套，丢给家居机器人。
　　他脱下皮鞋，机器人一边收起皮鞋，一边为他摆放好拖鞋，同时发出“欢迎回家”的机械声。
　　这款机器人是李承衍公司研发的产品，不仅智能程度极高，且有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服务意识。
　　用他妹妹李晚星的话来说，“情商已经超过十个李承衍相加”。
　　李承衍走进偌大的公寓顶楼，家具整洁得一尘不染。
　　整体的装修风格和他本人相似，除了黑白灰之外，难见到第三种颜色。
　　西厨的中岛台上，摆放着看上去刚做好没多久的新鲜饭菜。
　　从烹饪手法和食材处理方式来看，应该是星级厨师上门亲手做的，充满了家居机器人做不出的细腻程度和烟火气。
　　一切看上去如此完美而精确。
　　若不是房间里十年如一日安静得能听到掉针声音的冰冷氛围，或许这里还真的算是能叫做“家”的地方。
　　李承衍一如既往独自坐在餐桌前，安静地享用完了私厨做的晚餐。
　　落地窗外华灯初上，而李承衍的公寓里只点了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与屋外的万家灯火形成鲜明对比。
　　刚吃完饭，李承衍就收到了来自李成峰的通讯请求。
　　检测到屋主有全息通讯需求，公寓内缓慢地亮起柔和明亮的暖色灯光。
　　李承衍刚接通，李成峰皱着眉头的全息影像就出现在他眼前：“说好了今晚开始接受辅助治疗，怎么医生那边还没收到你的数据？”
　　为了更好地进行辅助治疗，医生在李承衍的光脑上安装了情绪变化采集模块。
　　一旦李承衍进行全息游戏，所产生的情绪波动值就会被发送到医生那边。
　　这也是李承衍排斥辅助治疗的原因之一。
　　他讨厌这种情绪暴露在他人眼前的感觉。
　　“很抱歉，我是公司CEO，不是每天时间充裕到能随时打游戏的大学生。”李承衍面无表情地说出回怼李成峰的话语，语气淡漠而嘲讽，“而且就算是大学生，我也没兴趣玩恋爱游戏。”
　　李成峰皱眉严肃道：“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情感淡漠症是病，得治，不然你怎么对公司、对董事会负责？”
　　听到李成峰的话，李承衍静默了片刻，倏尔开口道：
　　“所以你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觉得CEO有病这件事会影响集团股价？”
　　“你……”李成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李承衍，你到底在想什么？家里人关心你还有错了？！”
　　李承衍每次和父亲说话，不超过三句就会吵起来。
　　他都习惯了。
　　“别误会，不是对你有意见。”李承衍冷冰冰地盯着全息影像，比神色更冰冷的是他的语气，“只是不喜欢你这种虚伪的关心。”
　　“……你真的病得不轻！”李成峰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用眼神瞪死这个臭小子，“你不要忘了，你是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你本来就有责任和义务为董事会负责！”
　　撂下这句话，李成峰气急败坏地挂断了通讯。
　　全息影像消失，房间内再度归于寂静。
　　李承衍站在落地窗前，听着身后机器人清洗碗筷的声音，视线从不远处的高楼大厦划过，又落在低空中星星点点的飞行器上，神色淡漠。
　　其实他并不是很在意父亲对他的关心是不是虚情假意。
　　他只是讨厌这种被逼着去做一件不喜欢的事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他每天被逼着去上华而不实的马术课一样。
　　但他还是去上了。
　　而且还拿到了全班最好的成绩。
　　那时候的父亲劝他去上课的理由，和刚才的措辞如出一辙：
　　[你是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李承衍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后又慢慢地从鼻腔里呼出。
　　像是一次无声的叹气。
　　五分钟后。
　　李承衍伸手唤出全息屏，目光在屏幕上搜寻着，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粉红与蓝色各一半的心形图标上。
　　他点开了游戏。
　　*
　　“大家看这个不等式，这里为什么要加个0小于x……”
　　正在上高数课的阶梯教室里，带着点口音的男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地讲着题目。
　　讲台下，学生们昏昏欲睡。
　　裴驰坐在阶梯教室角落里洒满阳光的靠窗座位，盯着眼前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AI软件正在解答他在半分钟前问的“人有没有可能成为恋爱游戏可攻略角色”这个问题。
　　看着软件上冒出来的文字，裴驰的眉头不由皱起。
　　按照AI软件的解答，这件事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例如有公司入侵了他的手机系统，读取了他的照片，拿去设计成了恋爱游戏。
　　可问题是……游戏公司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他拍的照片好看，或者是因为他是个网红？
　　但是以现在的技术，游戏公司开发一个原创的游戏角色并不算什么难事吧？犯得着大费周章地干这件事吗？
　　裴驰也搜索了市面上的一些恋爱游戏，对这些游戏有了初步的了解。
　　可以说，游戏公司开发的那些男角色，远比他这个真人更加完美。
　　至少，从性格上来说，裴驰就远不如这些游戏里的可攻略角色。
　　游戏里的男角色个个男友力爆棚，说起情话来一个比一个肉麻，令玩家面红心跳，还一个个都有着超凡的人设。
　　但裴驰却是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普通男大学生。
　　充其量在网上有点粉丝而已。
　　裴驰百思不得其解。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有点精神不正常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相信“自己成了恋爱游戏里的可攻略角色”这种荒谬的事？
　　这样想着，裴驰不由点开手机相册，第N次研究起他最新被评为SSR的那张照片。
　　那是裴驰在无边泳池旁拍的照片。
　　照片里，裴驰穿着湿身的背心，双手撑着泳池边缘的白色瓷砖，发力从水里出来，因为阳光刺目而闭上了一只眼。
　　肌肉线条明显，帅气又诱人，透着充满青春气息的生命力。
　　照片左上角，粉色的SSR字样依旧清晰可见。
　　裴驰盯着那三个字母，手指无意识地从字母上划过。
　　突然间，字母发出荧光，微微闪了闪。
　　裴驰愣了一下，揉了揉眼，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函数的极限具有唯一性，意思是如果函数的极限存在，那么这个极限一定是唯一的……”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课，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听着老师的讲课声、教室里的翻书声、偶尔身侧传来的交谈声，裴驰倏尔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困意。
　　就像是经历过好几天复习到通宵那样，困得他睁不开眼皮。
　　几乎没有任何挣扎，裴驰毫无意识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
　　[连接通道已打开。]
　　[游戏角色“裴驰”与卡牌创作者意识连接成功。]
　　不知道睡了多久，裴驰在一片混沌黑暗中，听到了一道清脆明亮的电子女声。
　　通道？什么通道？
　　游戏角色？不，他不是游戏角色……
　　[SSR卡牌场景加载中……6%……27%……85%……加载完毕。]
　　[等待玩家抽卡中……]
　　游戏场景是什么？玩家是谁？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裴驰想要挣脱这个意识清晰的古怪梦境，却怎么都使不上劲，被困在一片黑暗里。
　　[玩家抽中SSR卡牌，即将开始抽卡动画创作。]
　　[三、二、一……]
　　裴驰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明白，整个人就猝不及防地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前几日拍照的无边泳池旁。
　　远处是那片熟悉的海滩，日光下，海面波光粼粼，闪耀夺目。
　　裴驰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他本能地抬起脚想往酒店的方向走去，却发现自己光着脚，脚下能感受到瓷砖在日光下的滚烫温度。
　　裴驰低头一看，发觉他正穿着那日穿过的白色背心和蓝色短裤。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裴驰被吓一跳，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跌进了泳池中央，溅起无数白色水花，打破了平静的水面。
　　裴驰惊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大脑几乎来不及多想，身体便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像上次一样，一头扎进了泳池里。
　　一进入泳池，裴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泳池深不见底。
　　裴驰不由瞪大了双眼。
　　他本想原路返回到岸边，可他刚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那个跌进泳池里的身影正在往下飞快地沉下去。
　　裴驰几乎只犹豫了一秒，就奋不顾身地朝着落水者的方向游去。
　　他越是靠近对方，对方就下沉得越快。
　　裴驰不得不加快了打腿的速度，双手拼命地向前划着，努力地憋着气，一点一点拉近两人的距离。
　　在靠近对方之后，裴驰终于看清了落水者的长相。
　　那是一个俊美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袭白衬衫和西裤，领口系着一条复古亮色的领带，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但却没有落水者应有的恐惧。
　　裴驰朝着男人伸出了手。
　　即便在水里也能看出男人身形颀长，手长腿长，他几乎只要伸一伸手，就能轻松地够到裴驰的手指。
　　但男人却没有伸手。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裴驰，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裴驰只好又靠近了一点，与男人几乎是面对面地保持相对静止。
　　他伸手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带着男人往水面游去。
　　裴驰带着必须救人的决心，奋力地游着，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男人一开始对和裴驰的肢体接触有些抗拒，但游着游着，他便不再挣扎。
　　游出水面后，裴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他不敢松懈，依旧牢牢抓着男人的胳膊，带着他往岸边游去。
　　到了岸边，裴驰从背后将男人推上岸，随后才用双手撑着泳池边，从泳池里出来。
　　阳光过于强烈，裴驰无法直视，和上次一样不自觉地闭了下左眼。
　　出水后，裴驰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将男人的身体放在地上平躺，立刻开始给男人做急救。
　　做了几次心肺复苏后，男人依旧没有反应，俊美的脸上唇色苍白。
　　裴驰眉头紧锁。
　　他意识到一件事——他必须要给男人做人工呼吸。
　　来不及过多思考，裴驰深吸一口气，跪趴在男人上方，低头朝着男人沾着水珠的脸颊靠近。
　　就在裴驰的唇即将触碰到男人的薄唇时。
　　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裴驰愣住。
　　与此同时，刚才那道清脆的电子女声再度在裴驰的脑海中响起。
　　[恭喜卡牌创作者，恋爱游戏《限时心动》角色“裴驰”SSR级别卡牌《驰漾：海风泳池曲》抽卡动画已完成创作。]
　　[抽卡动画评分：9.5分。]
　　[卡池分成计算中……]
　　[本次创作结束后，您将获得1.3%的卡池收益分成。]

[4]第四章:“有人喜欢过真正的你吗？”
　　“你是说，你高数课上做了个梦，梦里面你成了恋爱游戏的角色，然后还救了个人？”
　　正午的江源大学七号食堂石锅拌饭档口餐桌旁，连皓然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瞪着眼睛听完裴驰对梦境的描述，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裴驰点点头，顾不上和连皓然解释太多，埋头大口吃饭——因为他实在太饿了。
　　裴驰很快吃完了一整份石锅鸡蛋拌饭，还喝了一大瓶豆奶。
　　帅哥就是帅哥，哪怕在不顾形象地大口干饭也是吸引人的，周围有不少视线频频投向裴驰的方向。
　　他那张平日里略显清冷的帅脸上，此刻写满了对美食的专注，右手抓着勺子，每一口饭都吃得很大口很实在，看得出来是真的饿坏了。
　　少了几分疏离感，多了几分可爱的生动感。
　　甚至有人因为裴驰吃得过于香，被勾起了食欲，忍不住也点了一份石锅鸡蛋拌饭。
　　裴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饿。
　　就好像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真的在泳池里游了好久才救了那个落水的男人一样。
　　“而且，你说你还听到了一个声音，跟你说这个梦其实是一个抽卡动画？”连皓然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嗯，还说要给我卡池收益分成。”裴驰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个梦太过离谱，“皓然，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疯了？”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肯定会觉得他在逗我，但是你不是这样的人。”
　　连皓然看着裴驰，若有所思地说道：“而且，你说得实在太有鼻子有眼了，一般人做梦不可能有这么真的细节的。”
　　“……我也觉得。”裴驰抿着唇，陷入沉思。
　　梦里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尤其是他差点亲到身下那名“玩家”的那一幕。
　　裴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玩家”的长相。
　　眉眼立体如刀刻，双眼狭长，鼻背有微微起伏的弧度，唇薄而性感。
　　“玩家”的白衬衫被水打湿，贴着身上的肌肉，肩宽腰窄，看得出是经常健身的完美身材，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
　　甚至裴驰还能回忆起那名“玩家”在睁开眼发现两人即将亲上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怒意。
　　这些过于细微真切的细节，根本不可能是做梦能梦到的。
　　更重要的是，梦一般是毫无逻辑的。
　　可是裴驰在那场“梦”里经历的一切，都是符合逻辑和常理的。
　　除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泳池。
　　“如果是这样，那玩这款‘游戏’的玩家也太幸福了吧？”连皓然还处于“游戏角色自主创作抽卡动画”的构想带来的震撼中，怔怔地说，“这相当于在和一个真人谈恋爱啊。”
　　裴驰沉默良久后，蓦地开口道：“其实……这是我觉得最奇怪的一点。”
　　连皓然一愣：“什么？”
　　“关于‘谈恋爱’这件事。”
　　裴驰抬眼看向连皓然，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他心里的困惑：“首先，那名‘玩家’是个男的，其次，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要和我谈恋爱的样子。”
　　作为一个直男，裴驰身边不是没有喜欢他、追求他的gay。
　　但很显然，那个身高一米九几、肩宽腰窄、肌肉健硕、在看到裴驰差点亲到他的瞬间黑了脸的“玩家”不像。
　　*
　　李承衍退出《限时心动》之后，立马第一时间拨通了李晚星的通讯兴师问罪。
　　李晚星大晚上接到哥哥打来的通讯请求，眼皮突然一跳，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我问你，”通讯接通后，李承衍冰冷的俊脸瞬间以全息影像出现在李晚星眼前，眼底带着即便患了情感淡漠症也无法克制的怒气问道，“这款叫《限时心动》的游戏，为什么会在我抽卡的时候把我拉进全息领域里，还要安排一个男的亲我？！”
　　李晚星被吓一跳，她从没听说过这游戏有这种设定，忙说道：“哥你搞错了吧，这游戏只有在抽到SSR的时候才会展开全息领域……”
　　说到这里，李晚星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瞪圆了眼睛：“等等，你该不会抽到SSR卡了吧？！”
　　李承衍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危险气息。
　　他调出游戏界面看了一眼抽到的那张卡牌，随口说道：“右上角确实标了个粉色的‘SSR’。”
　　李晚星倒吸一口凉气：“你该不会还是用新手任务送的免费抽卡次数抽到的吧？！”
　　李承衍看着她，不屑一顾地说道：“你觉得我会往这个游戏里充钱？”
　　抓狂的人瞬间换成了李晚星：
　　“我靠！我靠！你是人吗？！你知不知道我第一张SSR卡抽了半年才抽到！这游戏的SSR概率超级低的！”
　　李承衍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个“欧皇”而高兴。
　　他用冷得不近人情的语气说道：“抽到SSR卡就把我拉进全息领域里，试图让一个男的亲我，这就是这个游戏‘奖励’玩家的方式？”
　　李晚星愣住。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她这才意识到最重要的一点，“你是说，你抽到的这张SSR的抽卡动画内容，是一个男的要亲你？”
　　李承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像在盯着一个甲级战犯。
　　“这不对啊……”李晚星调出游戏界面，一边翻看着她抽到过的所有SSR卡牌，一边愣愣地说道，“没听说过会在抽卡动画里主动亲玩家的卡牌，要是真的那也太劲爆了……”
　　李晚星翻遍所有卡牌，确认游戏里确实没出过这样的卡。
　　她抬头看向李承衍的全息影像：“哥，你抽的那个角色长啥样啊？”
　　李承衍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要如何描述一个“游戏角色”的长相。
　　如果硬要说……
　　那个“游戏角色”长得很帅。
　　是超出李承衍认知的帅。
　　在22世纪，人类早已发展出可以编辑基因、让长相变得完美的技术，大街上人来人往，走过去的都是脸型1:1对称、五官完美符合黄金比例、皮肤光滑如陶瓷的帅哥美女。
　　李承衍早就对这一类长相免疫了。
　　他甚至有时候会脸盲，分不清那些做过基因编辑的完美长相的员工。
　　可是那名“游戏角色”的帅，却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对“帅”的定义。
　　用这个时代的眼光去看，他甚至是“不够完美”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承衍一眼就记住了他的长相。
　　回过神来，李承衍皱了下眉，说了句“你自己看”，随手把游戏里的卡牌截图发送给了李晚星。
　　在收到截图的五秒钟后，李晚星爆发出了差点震碎防弹玻璃的尖叫——
　　“搞什么？！你竟然抽到了新角色的全服第一张SSR卡？！”
　　李承衍愣了一下。
　　他听不懂李晚星的话，有些不解地偏了偏脑袋，语气充满困惑：“全服……第一张？”
　　*
　　为了方便拍摄和直播，裴驰在校外租了间公寓。
　　晚上回到公寓，有些疲惫的裴驰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坐在餐厅的圆桌前喝了起来。
　　由于这两天发生的怪事，裴驰已经好几天没拍照片和视频了。
　　不知为何，裴驰在牛奶时，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相机。
　　他将相机调成前置模式，随手对着脸自拍了一张。
　　餐厅昏黄的灯光下，裴驰边喝着牛奶边自拍。
　　他只露出了半张侧脸，但仍然能看得出来是个大帅哥。
　　白色牛奶盒挡住了他的嘴唇，他微微侧着脸，露出高挺的鼻梁曲线和清晰如雕刻的下颌线。
　　黑软的刘海下，那双狭长的眼睛不经意地看向镜头，轻轻抬眉，眼睛亮亮的。
　　他穿着白色短袖，抬手拿着牛奶的瞬间，依稀看得出来肩膀和手臂肌肉在轻微发力状态下微微绷着的线条感。
　　整张照片充满了男友力与氛围感。
　　拍完后，裴驰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紧盯着这张自拍照的左上角。
　　很快，一个字母水印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是一个绿色的字母“R”。
　　和这些稀有度评级相处得久了，裴驰竟然有点习惯了。
　　他甚至觉得“R”这个等级很合理，符合他刚才的猜测。
　　正当裴驰这样想着时，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照片的最下方突然亮起了一行晶莹剔透的小字——
　　《驰の日常：多喝牛奶》。
　　裴驰手一抖，手里的牛奶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照片不仅会被评级，还会被起名字？！
　　裴驰急忙放下牛奶盒，用手指划着屏幕，查看之前拍的那些照片。
　　除了重复拍摄的照片之外，所有照片都被起了名字，出现在照片的正下方。
　　其中被标为SSR的照片的命名最为特别。
　　泳池腹肌照被命名为《驰漾：海风泳池曲》，dk制服约会照被命名为《驰遇：电车青柠序》，西装人夫感男友照被命名为《驰守：西装温澜诗》……
　　SSR照片的名字还都是金灿灿的、发着光的。
　　裴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揉了两下，可小字并没有消失。
　　如果这是他的幻觉，那他的病情应该已经严重到要进精神病院的程度了。
　　忽然间，裴驰想起了什么。
　　梦境里那个女声似乎对他说过《驰漾：海风泳池曲》这个卡牌名字……
　　所以，那真的不是梦。
　　裴驰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裴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裴宇”发来的。
　　[裴宇：明天有没有空？]
　　[裴宇：我有事找你。]
　　裴驰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看了眼消息，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心。
　　裴驰本能地想要回绝对方，但手指在打字的时候，对方的消息又蹦了出来。
　　[裴宇：家里人很久没见你了。]
　　[裴宇：都挺想你的。]
　　裴驰抿紧了唇，手指缓缓收紧，最终还是没把打好的“没时间”三个字发出去。
　　*
　　大学城咖啡馆。
　　一名西装革履、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桌上摆放着两杯咖啡。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名为“Pitch”的抖音账号，手指不自觉地点开账号新发的视频。
　　那是条在无边泳池边上拍摄的视频。
　　视频里，白皙帅气的少年穿着背心和短裤，充满夏日清凉气息，露出的肌肉线条饱满得恰到好处。
　　为了展示肌肉线条，他还拍了几张刚从泳池里出来的照片，放在视频的末尾作为定格。
　　背心湿透，薄薄一层布料紧贴着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勾出半透明的形状。
　　男人看到这儿，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这条视频竟然在网上收获了450万点赞。
　　男人点开评论区一看，几乎全都是在舔屏的。
　　[Pitch老师猜猜我用什么点赞的？]
　　[女朋友点了推荐，殊不知我也喜欢这款。]
　　[好热，裴老师在视频里加了什么？]
　　[好爽的一张脸……好爽的身材……]
　　男人的眉头越皱越深，几乎可以夹死蚊子。
　　直到店员端着几盘甜点过来，他才终于冷着脸放下手机，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男人长得很帅，店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他的表情也实在是很臭，以至于店员观察了一下桌上的两杯咖啡，基本就可以判断出来，男人估计是来找对象吵架的。
　　事实也果然和店员预料的差不多。
　　裴驰走进咖啡店的瞬间，几乎店里所有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一瞬。
　　店员也不例外。
　　刚才那名戴金边眼镜的男人已经够帅了，但她没想到，新走进来的这名男生比他还要帅得多。
　　男生一走进店，四下张望，目光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男人。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抬脚朝对方走去。
　　直到他从店员面前走过去，后者才突然反应过来，男生和那位戴金边眼镜的男人眉宇间有些相似。
　　他们好像……
　　是兄弟？
　　“找我来干嘛？”
　　裴驰拉开椅子，冷着脸坐到裴宇对面，语气淡漠地开口。
　　“今天没课？”裴宇皱了下眉，但没有发作，耐着性子说道，“妈说想你了，让我来看看你。”
　　“看完了？”裴驰挑了下眉，丝毫不给对方面子，“看完就走。”
　　裴宇抿着薄唇，手指收紧，半晌后又松开，沉声道：“爸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回趟家，就算是看在外婆的面子上……”
　　“不能。”裴驰双手抄在胸前，冷冷说道，“就算是外婆，她也不会想让我回去的。”
　　“裴驰，你能不能别老这样？”裴宇拧着眉，用无奈的眼神看着裴驰，“这么多年过去了，爸妈也决定复婚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对你而言是好事，”裴驰抬眼看向裴宇，平静而缓慢地说道，“对我而言，只不过是又一次伤害。”
　　裴宇愣住。
　　他没想到裴驰会这么说。
　　“当年离婚的时候，爸妈都不要我的抚养权，都想要你的，甚至为此不惜在法庭上争红了眼。”
　　裴驰抿了下唇，目光垂落在桌面上，喉结滚了滚，继续说道：“现在想复婚了，又想让我充当一个幸福家庭的见证者了，是吗？”
　　裴宇忙说道：“裴驰，当年的事是因为……”
　　“我知道因为什么，不用你特地来告诉我。”裴驰说罢，起身欲走，“过去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也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
　　“裴驰。”
　　裴宇急忙站起身，抓住了裴驰的手。
　　“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爸妈他们当年也是被逼无奈的？”裴宇压抑着情绪，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倔强的弟弟，“裴驰，你要相信，家人总归是家人，家人总归是爱你的……”
　　裴驰低垂着脑袋，裴宇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半晌后，裴驰转过头看着裴宇，脸上几乎看不出一丝情绪：“不用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说罢，他挣脱了裴宇的手。
　　裴宇见裴驰始终油盐不进，终于克制不住爆发了：“在网上天天发那些擦边照，在评论区里被那些男的女的骚扰，实际上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身边连个真正关心你的人都没有——这就是你所谓的‘过得好’吗？”
　　裴驰脚步一顿，蓦地沉默了好久。
　　半晌后，他转过身看向裴宇，一字一句平静地说道：
　　“第一，我没有擦边；第二，被很多人喜欢，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裴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宇紧绷着身体，垂眸看着这个十几年几乎从未一起生活过的弟弟，皱眉开口道：“那些人的喜欢也叫喜欢吗？他们喜欢的是什么，你不清楚？”
　　裴驰被问得一怔。
　　“他们喜欢的是你的脸，你的身材，你的网红光环……”
　　“他们有人喜欢过真正的你吗？”
　　裴驰闻言，脊背倏尔一僵，手指不由收紧，语气生硬道：
　　“……我不在乎。”
　　裴宇看着因被戳中软肋而变得像刺猬的裴驰，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带着几分对弟弟的心疼：
　　“裴驰，网上那些人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只有家里人知道你从小到大有多不容易，所以才会真正心疼你……”
　　“如果你今天就是想来表达对我的同情，”裴驰打断裴宇的话，“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满意了吗？”
　　说罢，裴驰冷冷地看了神色僵硬的裴宇一眼，果决地转身离开。
　　只留下裴宇站在原地，表情五味杂陈。
　　桌上，甜点依旧摆得精美好看，只是旁边的两杯咖啡已经彻底冷透。
　　裴宇喝了口，味道在口腔里酸涩地发酵，让他不由得深深地皱起眉毛。

[5]第五章:从未见过裴驰这样不可思议的角色。
　　夜间十点。
　　大学城一间会员制健身房内。
　　为了维持肌肉线条，裴驰几乎每天在健身房练一小时以上，大多时间在做力量训练，很少做有氧运动。
　　连皓然问过裴驰为什么不做有氧运动，他的回答是怕掉肌肉。
　　然而今天，裴驰已经在跑步机上戴着运动头戴式耳机跑了将近四十五分钟。
　　汗水顺着裴驰的脸颊不断滴落，胸腔里的每次呼吸都热得像是要爆炸，让他的头脑一片空白，没空再去思考早上和哥哥的那次见面。
　　跑步结束，裴驰在跑步机上任由心率攀升，调高跑步机的坡率又慢走了一会儿。
　　直到屏幕上的时间计满一小时，他才从跑步机上下来。
　　裴驰一边用自带的白色毛巾擦汗，一边关掉手机的勿扰模式。
　　屏幕上一下子跳出来好多条消息。
　　大多是裴宇发来的，还有几条是连皓然发来的。
　　裴驰直接无视裴宇的消息，点开和连皓然的对话框。
　　[连皓然：老大，咱们日常号好久没更新了。]
　　[连皓然：老大，要不你今天更新一下呗？]
　　[连皓然：老大，你照片的水印对你有什么影响不？]
　　[……]
　　[Pitch：我知道了。]
　　连皓然作为裴驰的助理，比裴驰本人还有事业心，一旦裴驰更新慢了，或者最近流量下滑了，他马上就会开始催裴驰工作。
　　虽然语气一点也不强势，但如果裴驰不照做，他能这样发消息一整天。
　　裴驰打开相册看了一眼。
　　最近拍的照不多，估计凑一次更新都有点困难。
　　看到照片左上角出现的那些水印，裴驰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
　　这些阴魂不散的“稀有度”到底要跟着他到什么时候？
　　眼见连皓然又开始催他更新，裴驰也来不及多想，打开相机，在健身房随手拍了几张刚运动完的照片。
　　健身房的明亮灯光下，裴驰穿着白色运动短袖，看上去明显是刚运动完的样子，头发被汗湿，鼻梁亮亮的，鼻尖冒着点细密的汗珠。
　　哪怕是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袖，依然能看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比例，以及微微起伏的、饱满结实的胸口。
　　有一张照片里，裴驰一边单手拍照，一边随性地用毛巾擦脸，弄乱了刘海，却意外地透出凌乱的帅气感。
　　运动完之后，裴驰的皮肤显得更好了，透出蓬勃的生命力。
　　几张照片一发出去，评论区立马涌入大量舔屏的粉丝。
　　[Pitch老师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小号了。]
　　[终于不是发库存了，再发库存我要闹了。]
　　[流汗的Pitch老师也太可口了……]
　　[口水打湿数据线，边看Pitch边触电。]
　　裴驰看着粉丝们的评论，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平日里收到赞美的开心。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裴宇对他说过的话——
　　“他们喜欢的是你的脸，你的身材，你的网红光环……他们有人喜欢过真正的你吗？
　　裴驰手指收紧，眼底闪过一抹烦闷，大拇指下意识地上滑，退出了所有的社交软件。
　　正当裴驰想锁屏手机时，手指却不小心点进了相册。
　　刚才拍的照片左上角已经出现了稀有度评级——“SR”。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健身の驰：汗水是烦闷的解药》。
　　裴驰的眉头不由紧锁。
　　这行小字让他突然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盯着这行小字看了一会儿，裴驰心中的烦闷心情到达了极点。
　　他蓦地做了一个冲动之下极为大胆的决定。
　　他要把相册里的所有照片都删掉。
　　裴驰讨厌这种无时无刻不被监视着的感觉。
　　于是，裴驰果断全选了手机相册里的所有照片，随后在右下角按下“删除”。
　　[这些项目将在你的手机中被删除……]
　　裴驰正准备点击“确认”。
　　突然间，一个透明的、类似游戏弹窗的东西，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别删。]
　　裴驰一愣。
　　弹窗悬浮在空气中，带着浅蓝色的边框，像是裴驰在体验VR眼镜时在VR世界里看到的虚拟影像。
　　弹窗会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上面的字体与照片上的小字相同。
　　……这是什么东西？！
　　裴驰被吓了一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弹窗就仿佛能感应到他脑海里的想法似的，接连弹出了新的文字。
　　[我是2126年恋爱游戏《限时心动》的游戏开发组成员。]
　　[你是我们选中的代号为“RealPerson”的真人可攻略角色。]
　　[请勿删除手机里的任何照片。]
　　[角色“裴驰”已加入卡池。]
　　裴驰愣在当场，表情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2126年？
　　那不就是……
　　一百年后？！
　　*
　　公元2126年。
　　天星玩家游戏论坛，全息恋爱游戏《限时心动》板块，一个名叫“裴驰”的全新游戏角色在上线后引爆了整个论坛的讨论度。
　　《天星工作室是不是研发出什么新技术了？我从未见过“裴驰”这样不可思议的角色》。
　　论坛里，一则如是标题的帖子被反复顶上第一名的位置，跟帖者全都在狂热地讨论着这名新角色的技术。
　　[疯了，怎么能这么像真人？完全找不出一点ai的痕迹。]
　　[太不可思议了，我有预感，“裴驰”的出现会开创游戏业的一个新时代。]
　　[难怪天星这次这么有信心，预热都不搞，直接搞了个空降卡池。]
　　[不是，我看了一些角色全息影像资料，天星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逼真的？]
　　[……]
　　除此之外，论坛里更多人在讨论的是这名游戏角色的特殊机制。
　　[听说天星给他的定位是“真人”，所有交互和互动都是基于这一点开发的，连抽卡动画和剧情线都交给角色和玩家共同去完成。]
　　[真的假的，这也太扯了，一个游戏角色有这么高的自主权？]
　　[我不太相信天星有这么厉害，那和真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目前裴驰只有卡牌，没有任何剧情线和设定是因为这个？]
　　[妈呀，这也太带感了……]
　　[……]
　　当然，最多的还是为了“裴驰”的高颜值而舔屏的玩家。
　　[我的天呐，玩了这么久的恋游，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角色。]
　　[真的好帅……虽然没有其他角色那么“完美”，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帅……]
　　[目前只有3张R卡，2张SR卡，还有1张SSR卡……天星你在搞什么？这么帅的角色就出这么几张卡？]
　　[这角色一出来我就上头了，结果抽了三个648无事发生。]
　　[这么帅的建模，我从未见过……]
　　[……]
　　不久之后，有玩家在论坛上传了裴驰的SSR抽卡动画，标题为：
　　《全新角色裴驰SSR卡<驰漾：泳池海风曲>全息抽卡动画展示，混池2134抽出的……》。
　　该玩家是《限时心动》氪佬级别玩家，每次一出新角色或新SSR卡，总是第一时间出来展示抽卡动画。
　　这一次，氪佬足足晚了三小时才出。
　　帖子里，该玩家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天星工作室的“不做人行为”。
　　[抽之前就听说这张卡的SSR概率极低，前所未有的低，但我还是没想到会这么难抽，甚至问了一圈，我还是我们群里第一个出的……天星你还是人吗？]
　　[但是抽卡动画一出来的那一刻，我惊了，怎么会有这么逼真的全息领域，掉进水里的时候我差点真的窒息到晕过去……]
　　[最后裴驰出来救我的时候我真的差点哭出来，太帅了，怎么会这么帅？！]
　　[感动归感动，但我还是想问问，怎么在做人工呼吸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我不爽！]
　　抽卡动画一出来，论坛里关于“裴驰”的讨论热度达到了顶峰。
　　[我的妈呀，这个沉浸度，已经完全和现实世界没区别了啊。]
　　[完了，光是看抽卡动画我就要爱上了，难怪天星说这次的角色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啊啊啊啊啊老公！受不了了！]
　　[这完全就是真人级别啊，天星是用了现实里哪个真实帅哥的建模吗？]
　　[现实里哪有这么帅的，要真有这么帅还这么有辨识度，早就火遍全网了好吗？]
　　不少玩家对抽卡动画的生成方式感到好奇，在底下评论：
　　[氪佬，抽卡动画是裴驰和你共同完成的吗？]
　　[你感觉和之前的抽卡动画有区别吗？]
　　该名氪佬的回复是：
　　[我问了下专属客服，客服跟我说，我不是全服第一个抽到的玩家，这个抽卡动画是由裴驰和第一个抽到的玩家共同完成的。]
　　[体验很特别，最特别的是裴驰带给我的感觉，就一个字：真。太真了。属于是完全分不清他是真人还是游戏人物的程度。]
　　当天晚上，在天星工作室完全没有做任何宣传的情况下，#限时心动裴驰#这个词条登上了各大社媒平台的热搜首位，逐渐有引爆全互联网热度的趋势。
　　全网都开始都在讨论，天星工作室到底研究出了什么样的新技术。
　　一时之间，“抽到裴驰的SSR卡”这件事，成了各直播平台的主播们通宵达旦都要完成的挑战。
　　游戏主播们的群组里开始流传一句话：
　　现在只要能抽到裴驰的SSR卡，直播间立马就能爆火。
　　*
　　作为全服第一名抽到裴驰SSR卡牌的玩家，李承衍却全然不知道网络上的这些事。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医院的SVIP私人诊疗室内，接受医生的问诊。
　　医生面前的光脑虚拟屏幕正在对李承衍昨晚的“辅助治疗数据”进行全方位分析。
　　半晌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着光脑屏上的分析结果，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
　　“李总，辅助治疗很有效果，昨晚您在玩游戏时，产生了比平时更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李承衍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哪里强烈了？”
　　他在玩那款游戏时，几乎全程冷着脸，游戏里的可攻略角色，无论男女，都提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他怎么可能会在玩游戏时产生强烈情绪波动？
　　医生拉出图表，用激光道具指着上面的某项数据，说道：“根据情绪监测软件，您在昨晚十点零五分的时候，产生了强烈的惊慌失措的感觉。”
　　“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还是被捕捉到了，这是您以往的各项情绪数值中，比较少见的现象。”
　　李承衍抿着薄唇，语气冷冷的：“大概是因为游戏的抽卡动画。”
　　他只是抽了个卡，直接被拉进全息领域，体验在高空被丢进深不见底的泳池的感觉，过程中他还不能动，换谁来都会惊慌。
　　况且，李承衍自认为他已经很冷静了。
　　至少，在医生展示的图表上，他的惊慌情绪甚至只持续了一秒钟都不到。
　　“从十点零五分开始，您的情绪一直在剧烈波动。”医生指着图表上的各项情绪数值曲线，继续说道，“惊慌过后大约半分钟内，您先后经历了困惑、惊讶、喜悦等强烈情绪……”
　　李承衍皱了下眉：“在全息领域里，我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泳池，然后有个角色跳进来救我，困惑和惊讶我承认确实有，但是……喜悦？绝对没有。”
　　医生笑得很平和，缓缓说道：“正常人在危机之中得到解救，都是会感到劫后余生的喜悦的，只是您对情绪波动不敏感，所以未能察觉到。”
　　李承衍听得脸色都变差了。
　　他竟然会因为一个游戏角色救了他而高兴？
　　这不可能。
　　医生接着分析：“紧接着，您的情绪波动归零，又过了一分钟左右，您的大脑感受到了强烈的求生意识，随之而来的是茫然、诧异、生气和……”
　　看着图表上某条突如其来的粉色曲线，医生倏尔愣了一下，没说下去。
　　李承衍眉头越皱越深：“和什么？”
　　医生惊讶地转头看向李承衍，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略显激动地说道：
　　“紧张！”
　　李承衍愣住。
　　在患有APD，即情感淡漠症的患者中，紧张是最为罕见的情绪。
　　尤其是克制不住心跳加速的紧张。
　　而在李承衍情绪监测的这张图表上，显示李承衍在昨晚十点零七分左右，同时产生了“紧张”的情绪和“心率加速”的现象。
　　同时伴随着“紧张”产生的，还有“尴尬”、“错愕”、“不知所措”以及……
　　“头脑空白”。
　　李承衍一脸错愕地看向医生展示给他的图表。
　　如果他没记错……
　　那是他睁开眼，看见某个帅气的“游戏角色”在他面前低下头，准备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时刻。
　　“这不可能。”李承衍几乎是下意识地、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

[6]第六章:[角色就是你，你就是角色。]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李承衍阴沉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遵守职业道德，说道：“李总……情绪监测软件是不会出错的。”
　　李承衍冷声道：“是软件就会出bug。”
　　“……”
　　医生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李总，作为一名APD患者，您有时候感受不到自己内心的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您要学着跟着情绪监测软件，慢慢探索那些您察觉不到的情绪变化……”
　　李承衍拒绝得很干脆：“我不想探索。”
　　医生熟悉李承衍的脾气，知道不能和他硬着来，只好循循善诱地说道：“李总，其实辅助治疗是个很有意思的过程，只要您坚持玩这款游戏……”
　　“我已经删了。”李承衍说。
　　医生愣住，不敢置信道：“才玩了一晚上您就删了？”
　　李承衍冷淡地“嗯”了一声，开口道：“你再帮我想想别的治疗办法。”
　　至于玩恋爱游戏……
　　还是算了。
　　李承衍脑海中莫名浮现那个他抽中SSR的角色。
　　据李晚星说，《限时心动》每张全息卡牌都有代号，写在卡牌的背面。
　　数字代表着玩家抽到该张SSR卡牌的位次。
　　在全息模式下，将3D卡牌翻转，就能看到背面的数字。
　　李承衍抽到的那张卡，背面右下角写着一个小小的“1”字。
　　这意味着，李承衍是全服第一个抽到该角色SSR卡牌的。
　　而且，根据李晚星发来的论坛链接，李承衍昨晚在全息领域里所经历的“落水”和“被救”，是与游戏角色共同完成的“抽卡动画”。
　　也就是说，他见证了这张游戏角色的SSR卡的诞生。
　　但李承衍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和某样东西产生“特殊羁绊”的感觉。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现在，他就是那个和角色“裴驰”产生最特别羁绊的玩家。
　　李晚星在得知这件事后，还一直给李承衍发消息表达她的嫉妒之情。
　　[李晚星：我靠！你快把抽卡动画分享给我！啊啊啊啊……]
　　[李晚星：你知道全论坛的人都在等第一个抽到裴驰SSR卡的人吗？！]
　　[李晚星：啊啊啊啊我真的好好奇！]
　　[李晚星：要不把你号给我吧？]
　　李承衍没回。
　　他觉得他妹妹疯了。
　　李承衍实在是没办法理解，居然会有人类对虚拟角色产生这么狂热的热爱。
　　于是，在抽到这个叫“裴驰”的角色的SSR卡后没多久，李承衍就从光脑里移除了《限时心动》的模块。
　　他不要、也不想和任何人产生“羁绊”。
　　哪怕只是个游戏角色。
　　李承衍卸载游戏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李成峰那里。
　　夜晚，每周例行的李家聚餐晚宴上。
　　聚餐地点在全市最有名的空中花园餐厅。
　　餐厅在空中露台里，花团锦簇，有专门的乐队在演奏着古典乐。
　　李承衍刚到餐厅，已到场的家族成员们就集体安静了下来。
　　李承衍一如既往地穿着得体熨帖的高级定制西装，领口打了条复古亮色花色的领带，肩宽腰窄大长腿，布料包裹着他健硕的身型。
　　李晚星急忙招呼李承衍，他迈着大长腿走到李晚星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李成峰就黑着脸，开始了对李承衍的“审判”：“听医生说，你把游戏给卸载了？”
　　旁边一个本家亲戚问道：“什么游戏啊？”
　　“恋爱游戏。”李成峰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年纪轻轻的，就得了情感淡漠症，所以医生才建议他玩这类游戏进行辅助治疗。”
　　平日里，本家亲戚里原本就有不少人经常被李承衍用刻薄话语嘲讽。
　　现在听到李承衍得了APD，一个个顿时来劲了，你一言我一语地阴阳怪气起来。
　　“哎呀，成峰啊，承衍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真是怪可怜的。”
　　“那以后可怎么是好？岂不是一辈子成不了家了？”
　　“实在不行，送承衍去相亲吧，只要他别把小姑娘气跑就行。”
　　“成峰、檀雅，你们俩以后可怎么办是好啊？真是心疼你们俩。”
　　一个个夸张得像是李承衍得了绝症。
　　李承衍喝红酒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李成峰：“爸，别太关心我的病情了，担心担心其他叔叔婶婶们的老寒腿和风湿炎。”
　　说着，李承衍歪了歪脑袋，看向刚才说自己坏话的某个叔叔：
　　“听说叔叔最近要做基因编辑改一下孩子的长相？是该改一下了，一家子老小都长得不像地球人确实不太好。”
　　叔叔气得面红耳赤：“你……”
　　李承衍又看向另一个刚才说了坏话的婶婶：
　　“听说婶婶心脏不太好？总不能是被我气的吧，毕竟我又不是你那个笨蛋儿子，用不着你为我在辅导作业的时候崩溃大叫。”
　　婶婶气得嘴唇颤抖：“李承衍，你……”
　　“干杯。”李承衍难得一见地扬起唇角，拿酒杯和婶婶面前的酒杯碰了碰，发出清脆声响，“听说你儿子数学7分、女儿物理3分？祝你们一家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李晚星坐在一旁憋笑憋得很痛苦。
　　眼看着婶婶要被气得嘴唇发白，即将心脏病发作，李承衍的母亲檀雅急忙出面打圆场：“承衍这孩子确实病得不轻，你们别和他计较啊……”
　　说着，檀雅沉着脸，把李承衍叫出了餐厅。
　　“李承衍，你别太过分了。”檀雅既生气又无奈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儿子，“你叔叔婶婶年纪都大了，再怎么说你也得尊重他们……”
　　“我又没把红酒倒他们头上。”李承衍撩了下眼皮，丝毫没有知错的意思，“这还不够尊重啊？”
　　檀雅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就算是恶魔，那也是她儿子。
　　“承衍，今天大家也都是关心你。”檀雅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想想，你得了APD，难道对你以后的生活没有影响吗？”
　　李承衍一脸无所谓：“能有什么影响。”
　　“这辈子无法爱上任何人。”檀雅看着李承衍说道。
　　李承衍顿了顿，看向檀雅：“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是吗？”
　　檀雅看着李承衍，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眼神里饱含对这个从小让她骄傲的儿子的怜悯与不忍：“承衍，你到底是对爱这件事无所谓，还是……你根本就不敢爱上任何人？”
　　李承衍被母亲问得一怔。
　　*
　　大学城。
　　裴驰租住的公寓里。
　　裴驰的卧室里关了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他坐在靠落地窗角落的懒人沙发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弹窗，就像在看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来自一百年后的游戏开发者，你来找我的目的……是想让我成为你们游戏的可攻略角色？”
　　裴驰问出这个问题后，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十分荒谬可笑，胳膊上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准确地说，你已经是游戏的一部分了。]开发者回答道。
　　“这不公平，”裴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弹窗里的文字，“从头到尾你们都没征求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做成了游戏的一部分……这太过分了！”
　　困扰裴驰多日、差点让他觉得自己是精神病的稀有度评级，竟然是一百年后一家游戏工作室搞的鬼。
　　简直丧尽天良。
　　[你先冷静。]开发者回复道。
　　[几个月前，我们工作在开发游戏时，误触了量子通道的按钮，导致按钮触发顺序出现错误，不小心打开了时空通道，连接到了你的手机。]
　　[这个时空通道的另一端，恰好连接着游戏服务器。]
　　[于是，在时空通道打开的一瞬间，你的数据就载入到游戏服务器里了。]
　　[游戏服务器把你当成了新的可攻略角色，进行了数据解码和转存，构建了一个独立的角色数据库。]
　　开发者在弹窗上耐心地解释着这一切。
　　为了让裴驰这个一百年前的人类看得懂，他省去了一些裴驰无法理解的部分，用裴驰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了这件事。
　　[开发组一直没发现异常，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数据库了多了上千张长得很帅、但我们毫无印象的“男性角色”的照片……]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你的数据早已经全部被写进服务器的底层代码里。]
　　[除非我们毁掉整个服务器——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或者，将错就错，把你当作游戏里的第87个可攻略角色……]
　　[否则，我们很怕有一天，玩家和公司高层发现我们犯的这个致命错误……]
　　裴驰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和生气，逐渐变成了错愕和不敢置信。
　　“也就是说，为了给你们工作室的错误买单，我成了那个牺牲品？”裴驰声音艰难地开口问道。
　　开发者在弹窗另一端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回复道：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你同意和我们合作，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共赢的事。]
　　“共赢？怎么共赢？”裴驰拧着眉，语气有些生气和激动，“我的私人照片变成你们牟利的工具，我要配合你们当一个游戏角色，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换做谁，都无法忍受自己的隐私被当作商品兜售。
　　而游戏工作室把裴驰的照片做成卡牌的行为，就和这样的行为无异。
　　[我们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开发者回答道。
　　[在你创作完第一个抽卡动画后，我们就决定将当期卡池收益的1.3%当作给你的分成奖励。]
　　[后续只要你跟我们合作，这个分成的比例会继续上涨。]
　　[最高可以达到45%。]
　　裴驰觉得这些人疯了：“就为了这点钱，我就要出卖我所有的个人信息给你们？”
　　开发者愣了一下，随后回复：[你可能对我们游戏的赚钱能力没什么概念。]
　　[《限时心动》这款游戏，已经连续三年蝉联全球最吸金游戏top10的榜首。]
　　[每次出新角色的时候，单一角色卡池的流水能够达到每月10亿（已换算成你们现在的货币）。]
　　裴驰的眉头越皱越深：“我不需要。”
　　开发者震惊了一下：[这么高的收益你都不要啊？]
　　裴驰抿了抿唇，缓缓说道：“我不想被你们监视，而且，我也不想扮演你们口中的‘可攻略角色’。”
　　开发者没有回复他，似乎正在通讯的另一端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回复道：[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关于你担心的事，我们可以帮忙想办法解决。]
　　裴驰皱眉：“什么意思？”
　　[以后我们可以单独为你准备一部手机，专门用来进行“卡牌创作”，保证你在用其他手机拍照时，不会出现稀有度评级。]
　　[还有，关于你担心的“扮演游戏角色”的情况，我们向你保证，你就是游戏角色本身，你不需要扮演其他人。]
　　裴驰愣了一下：“……什么叫‘我就是游戏角色本身’？”
　　[角色就是你，你就是角色。]
　　[玩家在游戏里感受到的关于你的一切，都是你亲自创造的。]
　　[例如抽卡动画、卡牌剧情、甚至语音对话……]
　　[而我们不会干预你的任何“创作”，你只需要放心做你自己。]
　　过了一会儿，开发者又发过来两句话：
　　[也就是说，《限时心动》里的裴驰，是完全真实的裴驰。]
　　[玩家们爱上的、想要攻略的，是那个最真实的你。]
　　裴驰看着弹窗上这两句意味深长的、晶莹剔透的文字，表情是被震撼到的惊讶，微张着嘴，久久回不过神。

[7]第七章:这游戏抽SSR这么简单的吗？
　　“……我拒绝。”
　　裴驰回过神后，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道。
　　开发者也跟着沉默了一阵，问：[能问一下原因吗？]
　　“正常人都不能接受自己成为游戏角色吧？”裴驰靠着懒人沙发，双手抄在胸前，轻轻抬了抬眉，“像上次那样突然失去意识、被拉进游戏空间的体验，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开发者弹窗没有立即回应。
　　他大概也预料到了裴驰的答案，半晌后回复道：[这对于一个21世纪的人类来说，确实是一个未知且冒险的选项，我们表示理解。]
　　“而且……”
　　裴驰说到这，突然顿了顿，不自觉地垂了垂眸。
　　落地窗外的大学城灯火与屋内的落地灯光共同构成的冷暖色光亮中，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遮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你们给我评的‘SSR卡牌’都是我精心打扮后的样子，玩家未必会喜欢那个你们口中‘完全真实’的我。”他说。
　　开发者显然愣了一下，弹窗像是宕机了似地卡了两秒。
　　他似乎没想到裴驰会这么说。
　　[……这是我们从没想过的角度。]犹豫了一会过儿，开发者如是回道。
　　[但我们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在角色“裴驰”的卡牌空降卡池后，游戏的当日流水较前一日增长了436%。]
　　[其中SSR级卡牌《驰漾：海风泳池曲》抽卡动画创作完成后，在游戏论坛引起了热烈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裴驰看着这些文字，愣了一下。
　　紧接着，开发者发来了一个链接。
　　[这是《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最近的帖子都是在讨论你的。]
　　裴驰点进去一看，惊呆了。
　　论坛界面的整整一页，几乎有四分之三都在讨论“裴驰”。
　　他没有想到，这个因为一次意外而生成的游戏角色，竟然受到这么多未来世界玩家的喜爱。
　　在开发者的指引下，裴驰点开了玩家上传的抽卡动画视频。
　　[抽卡动画是在“1号玩家”视角下录制的视频。]
　　“1号玩家是什么意思？”裴驰愣了一下。
　　[“1号玩家”是全服第一个抽到你的SSR卡牌的玩家。]
　　[该卡牌的抽卡动画由你和“1号玩家”共同创作。]
　　[你在全息领域里的一举一动，都会直接决定抽卡动画的质量。]
　　裴驰脑海中不由浮现那名落水的穿着西服的高大男人。
　　原来那个男人是第一个抽到他的SSR卡牌的玩家？
　　可是作为“1号玩家”，那个男人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高兴的表情也没有？
　　裴驰来不及细想，因为下一秒，他便看到了开发者口中的“1号玩家视角抽卡动画”。
　　裴驰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开发者为裴驰演示了“全息模式”和“普通模式”两种模式下的抽卡动画视频。
　　“全息模式”下，裴驰可以和未来玩家一样感受抽卡动画的全息视频。
　　而“普通模式”则在裴驰的手机上直接展示了抽卡动画的视频，有点类似他看过的游戏CG。
　　全息模式就不用说了，未来的全息技术真实得让裴驰分不出真假。
　　代入玩家视角后，裴驰才知道这款游戏做得有多逼真，掉入水里的那一刻他简直无法呼吸了。
　　但裴驰没想到的是，在普通模式下，这则抽卡动画视频也让他感到无比惊艳。
　　不论是丝滑的运镜、一镜到底的调度还是对情景和人物的拍摄，都做到了电影工业级别的水准。
　　最后裴驰低头要做人工呼吸的瞬间，视频里的玩家猛地睁开双眼。
　　周围的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视频是怎么拍摄的？”裴驰看得一愣一愣的，“拍得也太好了。”
　　[涉及到很多量子空间技术，主要是为了全息影像的还原。]
　　[你看到的这段普通视频属于是全息影像的副产品，不值一提。]
　　[我们游戏一贯致力于纳米级还原情景，所以效果会很好。]
　　[当然，我们也要感谢你的精彩“表演”，为这段抽卡动画赋予了无与伦比的张力。]
　　看得出来，开发者也对这则抽卡动画视频很满意。
　　裴驰不得不感叹道：“光是这一段视频拿出来，说是好莱坞导演的大片我也信。”
　　真不是裴驰夸张，就视频本身而言，已经远远超出他对游戏CG的认知。
　　声画、光影、节奏……
　　就连画面里裴驰的皮肤纹理都是如此的完美。
　　怪不得会在游戏论坛里引起这么大的讨论。
　　[谢谢夸奖。]开发者谦虚地回应。
　　开发者发来的这些东西，完全颠覆了裴驰对这款游戏的想象。
　　但犹豫再三后，裴驰还是谢绝了对方的合作邀请。
　　一是因为他平时上课和拍摄很忙；
　　二是因为，“成为游戏角色”这件事，对他这个普通人而言还是太过于超出想象了。
　　开发者回应道：[没关系，既然如此，我们工作室会尝试关闭量子通道，消除你手机上的所有评级，并下线游戏角色“裴驰”。]
　　裴驰点头表示同意，并且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开发者又补充道：[不过，通道的关闭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在这一周时间里，如果出现新的SSR评级，请不要感到意外。]
　　裴驰立即警觉道：“该不会又要把我拉进什么‘抽卡动画’里吧？”
　　[你所创作的SSR级别的“卡面”会随机加入卡池，所以通道关闭前是有这个可能的。]
　　[等通道关闭后，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既然游戏工作室让步了，裴驰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能祈祷自己这周千万别拍出SSR级别的照片。
　　和裴驰沟通完后，弹窗便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
　　怕什么来什么。
　　裴驰再一次拍出“SSR”评级的照片的时间点，比他想象中来得还快。
　　这天，裴驰受邀参加一个赛车场的开业活动，工作内容是到现场帮他们进行宣传造势，并拍一组宣传照片和视频。
　　一大早起来后，裴驰精心打扮了下自己，和连皓然坐上品牌方来接送的保姆车，一同前往这家名为“盘山公路”的赛车场。
　　裴驰今天是赛车手的装扮。
　　“盘山公路”给裴驰寄了一套赛车服风格的外套，红白拼接撞色，版型十分板正。
　　裴驰的身材比例本就优越，肩宽腰窄，再加上有长期健身的习惯，穿上之后显得非常有型，充满朝气蓬勃的飒爽感。
　　为了配合这身造型，裴驰特地给自己抓了下头发，原本乌黑柔软的刘海向后抓起了三分之一，露出锋利的眉眼。
　　一下车，裴驰就被一群热情的粉丝团团围住，周围是无数相机和手机摄像头。
　　连皓然挤在他后面，几乎寸步难行。
　　现场有不少粉丝已经线下见过裴驰好几次，这次活动是专程赶过来的。
　　有个女生拿着手机，激动地问裴驰：“Pitch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裴驰准确地说出了她的网名，并勾起唇角说道：“你来见过我好几次了对不对？”
　　女生被裴驰今天全新风格的帅气模样盯着看，面红心跳：“对！Pitch老师，你穿这身衣服真的好帅……”
　　“谢谢。”裴驰笑着说道，话音落下，他已经被其他粉丝簇拥着往前挤走了。
　　在现场配合主办方参加完活动后，裴驰和摄影团队汇合，开始为盘山公路赛车场拍摄照片和视频。
　　主办方为裴驰专门提供了赛车和头盔，并在赛车场内清出了一片区域，以便他进行拍摄。
　　阳光下，裴驰脖子上挂着“赛车手证件照”，随性地靠着赛车，左手将头盔夹在手和身体之间，嘴唇咬着右手的黑色手套。
　　红白撞色的外套与身后的红黑色赛车相呼应，他抬眼看向镜头的瞬间，眉眼愈发显得立体而锋利。
　　做了侧背造型的刘海下，他白皙的额头与英气的剑眉一览无余。
　　裴驰的嘴唇薄而软，唇色浅而好看。
　　当他尝试咬手套耍帅时，黑色的皮质布料轻压着他的下唇，压出一道浅印。
　　添了几分帅气的同时，也让他的唇显得更软了。
　　拍完照片之后，摄影师小温激动地抓着裴驰的胳膊：“好帅啊啊啊——”
　　一行人凑过来看照片，接连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哇，赛车手的造型真的很适合Pitch老师。”
　　“帅得不行了，想坐Pitch老师的副驾去兜风。”
　　“Pitch老师真是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照片传到裴驰手机上后，裴驰看着手机里那个英姿飒爽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担心。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照片的左上角。
　　几秒过后，裴驰害怕的事果然发生了。
　　三个粉色的Q版字母“SSR”缓缓地浮现在他眼前，一行小字也在照片下方亮了起来：
　　《驰掣：赛车手之恋》。
　　……怎么这么容易出SSR？
　　裴驰喉结滚了滚，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想，游戏工作室应该不会那么丧心病狂，照片刚一拍完就放进卡池里吧？
　　应该……
　　不会吧？
　　然而裴驰的想法冒出来还不到三秒，一个弹窗就倏尔在他眼前出现。
　　[SSR级卡牌《驰掣：赛车手之恋》已加入卡池。]
　　[等待玩家抽卡中……]
　　[玩家已抽中卡牌，即将开始抽卡动画创作。]
　　裴驰蓦地瞪大双眼。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裴驰和上次一样，失去了意识。
　　*
　　公元2126年。
　　星环市，图索科技公司大楼。
　　李承衍站在公司连廊的全透明落地窗前，单手握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座以高科技闻名的繁华城市。
　　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旁人完全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李承衍在这儿安静地站了半天，唯一的动作就是时不时抬起手里的杯子轻抿一口，喝着和往常一样没加任何糖的意式咖啡。
　　角落里，几名员工正在小声议论他。
　　“你们说，老板他在想什么啊？”
　　“估计是想楼下哪一块地可以投资，毕竟老板年纪轻轻的，已经是富豪榜前十了。”
　　“怎么可能，他一定是在想，要不要把对面那家飞行器公司给买下来。”
　　“也有可能是在想明天和军方谈项目的事……”
　　细碎的话语传到李承衍耳朵里，激不起他内心的一丝波澜。
　　实际上他在想，要是地球现在爆炸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上班了。
　　当然，李承衍不可能把这个想法告诉众人。
　　正在这时，助理给李承衍拿来会议报告。
　　李承衍扫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放我办公室就好。”
　　助理见李承衍的脸色比平日里看上去更冷，小心翼翼地颔了下首，说了声“好的”便走了。
　　李承衍将没喝完的咖啡丢给处理垃圾的智能机器人，转身走进了总裁专用的休息室。
　　回到休息室后，李承衍打开光脑终端，看着虚拟屏幕上医生发来的消息，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就在几小时前，李承衍又去了趟医院进行了身体检查。
　　医生这时给他发来了检查报告。
　　怕李承衍没时间看，医生还贴心地为他做了总结：“李总，您的病情有恶化的趋势。”
　　李承衍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
　　其实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李承衍就有所察觉——他大脑负责处理情感的模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消极。
　　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他几乎对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包括上班。
　　作为一名总裁，他什么都不想干。
　　厌倦、疲惫、麻木……
　　这就是李承衍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时，心里面最真实的感受。
　　就算李承衍再怎么对“产生情感”这件事无所谓，他也能感受到，这是大脑传递给他的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医生给李承衍发来各种建议：“李总，您一定要按时吃药，最好把游戏下回来，继续进行辅助治疗，否则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李承衍瘫在沙发里，合上双眼，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闪过檀雅问他的那句“你到底是对感情无所谓，还是根本就不敢爱上任何人”。
　　……他没有什么不敢的。
　　李承衍皱了下眉，片刻后，他轻启薄唇，对着光脑终端下达指令：
　　“……帮我把昨天删掉的那款游戏下回来。”
　　语气平静，声音沙哑。
　　“将为您完成重下游戏的指令……”
　　不多时，那款名叫《限时心动》的游戏就重新出现在了李承衍的光脑上。
　　李承衍百无聊赖地点开游戏，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左划右划，最终点进了背包。
　　背包里，李承衍抽到的那张SSR卡牌还在。
　　李承衍将游戏调到全息模式。
　　他用手指夹住全息卡牌，将卡牌翻转，背面果然写着一个“1”字。
　　他是全服第一个抽到这张卡的玩家。
　　李承衍不自觉地盯着这张卡的卡面看。
　　他不得不承认，这款游戏的卡面做得很精美，远超市面上的大多数游戏。
　　卡面里的男生定格从泳池里出来的画面，白色背心被水洇成半透明，湿哒哒地黏在胸肌和腹肌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阳光刺眼，男生不自觉地闭了一下左眼，却让画面显得愈加生动，充满“活人气息”。
　　李承衍没想到，他有一天会用“有活人气息”来形容一个游戏角色。
　　李承衍盯着卡牌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不自觉被下方的角色名吸引，下意识地念了出来：“裴……驰？”
　　他叫裴驰？
　　李承衍在念完裴驰的名字后，忽然回过神，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游戏角色产生了“好奇”的情绪。
　　李承衍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把这份“好奇”归咎于：这是他运气爆棚抽到的一张SSR卡。
　　抛开这个原因，他想，他不可能会对一个游戏角色产生好奇。
　　这时，李承衍的邮箱里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他点开一看，是游戏工作室发来的。
　　里面是一颗抽卡用的紫水晶，文字内容是：[为庆祝新角色“裴驰”上线，特地为玩家们送上抽卡水晶。请在游戏里尽情邂逅他吧。]
　　李承衍正愁没有紫水晶抽卡。
　　毕竟这游戏对他来说，除了抽卡之外就没别的乐趣了。
　　于是，李承衍收下水晶，点开了抽卡界面。
　　在全息模式下，李承衍只要握住水晶，就能开启召唤。
　　李承衍伸手抓住水晶，手心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水晶开始发生震动与翁鸣。
　　下一秒，水晶破裂。
　　裂开之后，李承衍突然两眼一黑，再度被拉进了一个全息领域。
　　黑暗中，李承衍猝不及防地瞪大了双眼，眼底即是困惑也是不敢置信。
　　……不是吧？
　　这游戏抽SSR这么简单的吗？

[8]第八章:“……别闹。”
　　赛车场内。
　　无人机从空中扫过，拍摄着蜿蜒的黑色赛道、与赛道旁赞助商广告牌连成一片的红白涂装缓冲区、主看台和周围山坡上密密麻麻的观众。
　　看台上的观众们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传来，震耳欲聋。
　　裴驰正一脸懵地坐在一台红色赛车里。
　　赛车已经发动引擎，涡轮混动的声音轰轰作响，震得裴驰耳膜一阵发麻。
　　看台上，解说正在激情地讲解比赛：“比赛即将开始，倒计时一分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正处于抽卡动画中。]一道电子声在裴驰脑海中响起，[我是开发者，在全息领域中，我将以电子声形式与你进行沟通交流。]
　　“我知道这是抽卡动画，”裴驰穿着赛车服、戴着头盔，被安全带牢牢地束缚在驾驶座上，语气震惊地说道，“可是我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全息领域场景根据你的卡面自动生成。]
　　裴驰瞪大眼睛：“所以，我现在要开赛车？！”
　　解说的声音仍在激情地播报着，在赛车场内透过喇叭回荡：“倒计时40秒！这一次的冠军将会是谁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裴驰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密密麻麻大约二十多辆赛车。
　　这么多赛车的引擎共同作用下，声浪的震动穿透空气，震得防护栏都在微微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汽油与橡胶气味，场景逼真得让裴驰心跳加速。
　　“你在开玩笑吧？！”裴驰手心都在冒汗，忍不住冲电子声吼道，“你告诉我这是抽卡动画？！”
　　这么多赛车，他一个完全没碰过赛车的小白，被撞一下岂不是完蛋了！
　　[请卡牌创作者放心，你在全息领域里是全知全能的。]
　　[只要你百分百相信自己是赛车手，就能完成比赛。]
　　解说还在继续：“倒计时30秒！请大家屏住呼吸……”
　　“我能退出吗？”裴驰坐在驾驶座上，如坐针毡，连额前都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是说好同意不让我当游戏角色了吗？”
　　[量子通道关闭需要一周时间，在这一周时间里，如果诞生了SSR卡牌，工作室还是希望能给玩家们带来良好的游戏体验。]
　　[希望你能完成高质量的抽卡动画创作，给那些喜欢你的玩家们带去惊喜。]
　　[加油。]
　　听到电子声的话，裴驰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隔着手套牢牢地抓着方向盘。
　　“……我可以试着完成‘创作’。”裴驰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开口说道，“但我有个问题——那个抽到我的玩家在哪里？”
　　[他在看台。]
　　裴驰一愣：“所以这一次，我和他的关系是什么？”
　　[这取决于你的创作。]
　　[请记住，恋爱游戏的创作准则只有一条——]
　　[让玩家在动画里，产生想恋爱的冲动。]
　　说完之后，电子声在裴驰脑海中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开赛前的来自裁判的最后倒计时：“十、九、八……”
　　裴驰喉结一滚，艰涩地咽了口口水，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
　　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
　　他现在只能按照开发者说的去做了。
　　与此同时。
　　主看台VIP包厢里。
　　李承衍站在隔音全景玻璃前，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好像真的又抽到了SSR卡，触发了抽卡动画。
　　李承衍环顾四周，确认这是一个赛车比赛的现场，而他本人正身处赛场的VIP包厢里。
　　这次的抽卡动画会是什么？
　　他抽到的又是谁？
　　……还会是上次那个角色吗？
　　不知不觉间，李承衍心里莫名产生了一丝期待感。
　　正在这时，李承衍听到比赛开始的声音，周围的观众们都站起身来观看比赛，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在为喜欢的选手加油。
　　全景玻璃前有老式的电视转播屏幕——李承衍只在课本上见过它们。
　　下一秒，信号灯的红灯熄灭，伴随着引擎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声，电视屏幕上的赛车手们踩下油门，一台台豪华跑车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赛车是一种古老的比赛，哪怕在飞行器横行的22世纪，也一直有不少忠实观众。
　　李承衍去看过几次，但都没有这一次让他感到这么期待过。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到底是哪一位角色的抽卡动画。
　　“22号选手正在加速，22号选手冲到了第一，22号选手能保持住吗……”解说充满激情的声音在李承衍耳边回荡。
　　当导播将镜头切换到22号选手的画面时，李承衍顿时屏住了呼吸。
　　红色的赛车在赛场上风驰电掣地穿梭着，22号选手带着黑色的头盔，只透过透明的护目镜露出狭长凌厉的眉眼。
　　看到屏幕上的那双眼睛时，不知为何，李承衍缓缓睁大了双眼。
　　这双眼睛……
　　带给他莫名的熟悉感。
　　“22号选手冲线了！他获得了第一！让我们恭喜22号选手——裴驰！”
　　解说的声音叫得震天响，让李承衍不禁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人群爆发出欢呼，每个人都在喊22号选手的名字：“裴驰！裴驰！裴驰……”
　　李承衍不敢相信，他竟然……
　　又抽到了裴驰的SSR卡？！
　　如果第一次是运气爆棚的意外，那么连着两次这样的意外，连见多识广的李承衍也感到了不可思议。
　　转播镜头下，裴驰走出红色赛车，摘下头盔，露出那张白皙帅气的脸。
　　李承衍在看清那张脸时，呼吸微微一滞。
　　上次抽中裴驰的SSR卡时，李承衍就被他的长相惊艳过。
　　这一次，裴驰换了个发型，将左侧三分之一的刘海向后抓起，露出锐利的眉眼，在挑眉看向镜头的瞬间，引得全场欢呼尖叫。
　　裴驰脖子上挂着赛车手证，一只手单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接过记者递过来的话筒，直视导播镜头，勾起唇角说道：
　　“谢谢你特地来看我的比赛。”
　　和裴驰的视线对上的瞬间，李承衍的心头微微一颤。
　　这是说给他听的吗？
　　“你在原地等我，我去找你。”
　　裴驰说完，丢下话筒，直奔主看台的VIP包厢。
　　李承衍还没反应过来，不多时，包厢外的人群便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各种嘈杂的欢呼声与口哨声，自远而近。
　　直到穿着红白撞色赛车手服装的男生冲进包厢，欢呼声的分贝到达了顶峰。
　　裴驰冲进包厢后，一瞬间心情变得比在开赛车时还紧张。
　　他害怕自己认不出玩家。
　　万一那样的话，那名抽到他的玩家恐怕会很失望吧？
　　裴驰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祈祷那名玩家能主动站出来。
　　正在这时。
　　裴驰的视线撞上了一名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
　　几乎是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裴驰就认出了他——那是上次他在抽卡动画里救起来的落水的男人。
　　裴驰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难不成第一位抽到他SSR卡的“1号玩家”又是这个男人？
　　看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裴驰这下彻底困惑了。
　　这名玩家的脸上一点也没有抽到SSR卡的喜悦，眼神里也丝毫没有想和裴驰谈恋爱的期待。
　　他似乎压根就不喜欢裴驰。
　　可如果他不喜欢裴驰，那为什么连着两次抽到SSR的都是他？
　　难道纯粹是运气好吗？
　　……不管了。
　　裴驰想起开发者交代他的“准则”：在抽卡动画里，角色的唯一准则，就是让玩家产生想谈恋爱的冲动。
　　裴驰的手指不由收紧，用力抓着手里的头盔。
　　下一秒，他露出惊喜的表情，直接朝着高大的男人一路小跑了过去。
　　跑到男人面前后，裴驰扬起唇角，笑得明媚灿烂：“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比赛。”
　　男人的脸冷冰冰的，没有说话。
　　“我拿了一名，一会儿你要怎么奖励我？”裴驰盯着男人狭长冷漠的双眸，充满期许地问。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
　　裴驰很快反应过来，男人可能说不了话。
　　在恋爱游戏里的抽卡动画里，为了保证所有玩家的代入感，玩家视角是不会有任何“说话声”的。
　　噗。
　　裴驰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看起来高冷霸气的一米九健硕西装男，被游戏强制设定成了“哑巴新郎”。
　　太有意思了。
　　“你想坐我的车兜风？”裴驰眨巴了几下眼睛，同时还压低了音量，勾唇说道，“那你得先亲我一下。”
　　说罢，裴驰学着偶像剧里那些帅气自信的男主，主动侧过脸，把脸凑到男人面前。
　　裴驰牢记着开发者说的话：要让玩家有想谈恋爱的冲动。
　　他心想，他都做到这份上了，就算眼前这个冰山男不心动，其他玩家抽到了总该心动吧？
　　然而抽卡动画的创作却并未结束。
　　裴驰维持着这个动作，都快僵住了，男人却始终没有反应。
　　裴驰缓缓抬头看向男人的脸。
　　只见男人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垂着狭长的双眸静静地盯着他看。
　　裴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
　　“怎么，你害羞了？”裴驰看着冷淡的男人，故作淘气地问道，“害羞的话，换我亲你？”
　　说着，裴驰伸出双手，勾住男人脖子，作势就要亲上去。
　　下一秒。
　　男人伸出右手，眼疾手快地挡在了裴驰的唇上。
　　裴驰睁大双眼。
　　男人的手指微凉，手指修长，几根手指的指尖和指腹同时接触到了裴驰的唇。
　　人的唇是触感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裴驰的唇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男人指腹上的薄茧。
　　感受来得比思考更快。
　　他像是过电似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瞪大了双眼，身体僵住在当场。
　　更令裴驰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听到了来自头顶的充满磁性的沉稳声音，简短而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别闹。”

[9]第九章:代号“RealPerson”
　　李承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一个人。
　　或者说，游戏角色。
　　只是这“游戏角色”太过逼真，以至于李承衍几乎把他当成了人来看。
　　这个距离下，李承衍能看到“游戏角色”长而卷曲的睫毛，像某种黑色鸟类的羽毛，在李承衍的手指压上对方嘴唇的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
　　“游戏角色”不自觉地睁大双眼，那双在赛场上显得凌厉的黑眸，此刻看起来有点懵，和刚才判若两人。
　　……太真实了。
　　李承衍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道。
　　他见过很多全息领域里的虚拟人物，但大多数中的他们哪怕建模再像人类，在互动中所做出的反应也总是带着几分违和感。
　　但裴驰完全没有。
　　甚至，就连他嘴唇的触感都是如此真实。
　　柔软的、饱满的，唇峰还沾着点刚运动完的润意，像刚浸过温水的花瓣。
　　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李承衍的触觉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连他指尖被裴驰略显不稳的鼻息扫过的感觉都无比清晰。
　　李承衍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声音有些滞涩地说出了那句“别闹”——
　　一个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会对一个成年人说的词。
　　语气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无奈，甚至有点像在哄一个胡闹的小孩。
　　对于无视年龄和阶层、平等地厌人的APD患者李承衍来说，这无异于一个鬼故事。
　　以至于他说完这两个字后，自己先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
　　还好，鬼故事很快就结束了。
　　两人对视的瞬间，全息领域开始消散，李承衍的眼前重归于黑暗，下一秒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公司休息室。
　　李承衍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真皮靠垫里，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一切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边缓缓地坐直身体，一边伸出自己的右手，忍不住盯着手指的指尖和指腹看。
　　那里残余的触感还没消散。
　　李承衍回过神后，下意识地想用右手去触碰光脑虚拟屏，却又在伸出手即将用指尖碰到屏幕时，顿住了。
　　他换了另一只手。
　　莫名地，他想让右手手指上残留的触感留得更久一点。
　　李承衍用左手点开背包，果然看到了一张全新的、编号为“1”的SSR卡。
　　卡面上的裴驰脖子上挂着赛车手证，左手拎着头盔，嘴里轻咬着右手的皮质手套，唇瓣被布料轻压出痕迹，被映衬得像是春日里开得正盛的半片红山茶。
　　他身后是那辆在赛场上赢得第一的红色赛车，和他本人一样明艳而锐利，充满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仿佛少年的意气风发，和赛车引擎的轰鸣一起，随时会从这张卡牌里透出来。
　　卡牌下方有卡牌的名字：《驰掣：赛车手之恋》。
　　李承衍盯着这行名字看了许久。
　　赛车手之恋？
　　所以，在抽卡动画里，他的角色定位是……
　　裴驰的恋人。
　　难怪裴驰会那么亲昵自然地用手勾上他的脖子。
　　李承衍为自己今天没有像上次一样“差点被亲到”而生气找到了理由。
　　在这段抽卡动画里，裴驰是他恋人。
　　恋人亲他一下，是应该的。
　　*
　　“老大，老大？”
　　连皓然的声音传进裴驰的耳朵里，唤回他的意识。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连皓然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裴驰左右环顾，发现自己还在赛车场，周围都是正在进行拍摄的网红、明星和员工们。
　　他脱离了刚才在全息领域感受到的紧张和窒息感，周遭的一切让他感到放松与平和。
　　“你刚才怎么突然走神了，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连皓然看着裴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老大？”
　　“……没事。”裴驰低声说道，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出了不少汗，连刘海都有些打湿了。
　　看来全息领域里的运动，确实是会消耗现实世界里他的体能的。
　　“没事就好，”连皓然松了口气，“老大，你快看下照片和视频，挑一下我们今天要发的图文素材。”
　　“好。”裴驰随口应道，同时拿起手机，查看相册。
　　正当裴驰打开相册，准备挑选照片时，他突然注意到，相册的末尾处多了一则长达一分多钟的视频。
　　紧跟在那张“SSR卡牌”的后面。
　　裴驰对这则视频毫无印象。
　　下一秒，当裴驰点开视频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刚才在全息领域中从玩家视角记录的视频。
　　视频由远及近地拍摄着VIP包厢里的转播屏，裴驰的赛车在画面上一闪而过，清楚地给了他锐利的眼神一个特写。
　　紧接着，裴驰赢下比赛，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出转播屏的画面，出现在了包厢里，一路跑着冲到了“玩家”的面前。
　　整条视频节奏紧凑，画面真实而精美，运镜依旧是一镜到底，拍摄得行云流水，场景和配置完全是商业赛车电影预告片的级别。
　　一旁的连皓然以为裴驰挑好了视频，凑过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老大，这是你啥时候拍的视频？”
　　看着视频里真得不能再真的画面，连皓然被惊得嘴巴不自觉地微张着。
　　显然，从视频的剧情来看，这是AI生成的——毕竟裴驰从没开过赛车，也从没拍过开赛车的视频。
　　但不论是画面里的裴驰本人，还是视频里出现的比赛场地，都和现实中别无二致，一点也看不出AI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
　　从动作行为、说话的语气等细节来看，连皓然很确信，出镜的就是裴驰本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连皓然惊了，“我不记得你有拍过这条视频啊……？”
　　连皓然还放大看了画面里的细节，每一处都真实到让他惊叹。
　　连皓然看向裴驰，不可思议地问道：“难道这真是AI生成的？现在AI都有这技术了？！”
　　“……算是吧。”裴驰想了想，随口说道。
　　一百年后的AI，也算是AI吧？
　　准确来说，这不是“生成”的，而且切切实实“拍摄”出来的。
　　只不过是在全息领域。
　　而且，这段视频只能算是抽卡动画创作的“边角料”。
　　“我去，这特么也太牛了。”连皓然都忍不住爆粗口了，“老大，你要是拿这段视频发抖音，我估计肯定得有大几百万赞。都不说你后面和镜头互动那一段了，光是前面赛车那部分拿出来，质感都能秒杀一大堆电影……”
　　裴驰没有说话。
　　对于连皓然说的，他心里表示认可。
　　裴驰心想，这点“边角料”都能让连皓然夸成这样，要是让他看到全息版的抽卡动画，还不知道他会震惊成什么样呢。
　　只是……
　　裴驰不太理解，为什么开发者要把这段视频给他？
　　下一秒，像是感应到裴驰的脑电波一样，开发者在他面前弹出弹窗：
　　[一周后通道就要关闭了，抽卡动画的普通版视频留给你作纪念。]
　　裴驰愣了一下。
　　这游戏开发者，还挺重情谊的。
　　*
　　公元2126年。
　　星环市，天星全息游戏工作室。
　　会议室里，天星旗下游戏《限时心动》几名开发组成员正围坐在一起，看着光脑虚拟屏上的“代号R”这三个大字，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打破沉默：
　　“……真的要放弃他么？”
　　代号R，全称“代号RealPerson”，是天星工作室这段时间以来，投入最多资金和精力进行研发的项目。
　　《限时心动》虽然很火，但市面上同类型的全息恋游不在少数，周围群敌环伺，他们随时就有可能被竞争者干掉。
　　哪怕游戏开发组不断推出新角色，有男有女、有各种性格，企图满足大部分玩家的需求，但仍然阻挡不住《限时心动》市占份额持续下滑的事实。
　　眼看着恋游第一的位置即将坐不住，游戏开发组拿出了“裴驰”这张王牌。
　　他们对“裴驰”寄予厚望、充满信心。
　　而“裴驰”上线后的表现，也确实远远超出他们的期待。
　　日流水翻了四倍、抽卡动画引爆论坛热度、各大直播间争相抽卡……
　　盛况空前，甚至比游戏刚开服时还热闹。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张其他游戏公司绝对无法复刻的卡牌。
　　“他是我们工作室诞生的奇迹，”一名开发者沉默良久后说道，“Richard，如果现在要放弃，就等于亲手扼杀了这个奇迹。”
　　被叫做“Richard”的男人一头利落短发，戴着黑框眼镜，鼻梁高挺笔直，五官硬朗，下颌线如刀刻。
　　他认真地听着各位开发组成员的发言，思忖片刻后，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如果我们不能让裴驰主动选择成为游戏的可攻略角色，那么这个角色也就失去了他的特殊意义。”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可是……裴驰不是已经明确拒绝我们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顿时写满了忧心忡忡的表情。
　　每个人都在担心“代号R”就这样被放弃。
　　Richard指节分明、修长白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半晌后，他抬眼看着光脑屏幕上的“代号R”三个大字，声音里透出极致的理智与冷静，对充满担忧的组员们说道：
　　“耐心点，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有个组员小声问道：“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白等一周时间吗，为何不趁机多出几张SSR？万一到时候裴驰拒绝了，游戏热度一过，岂不是亏死了……”
　　其他组员纷纷附和。
　　“再等等……”面对众人的质疑，Richard倏尔勾起唇角，胸有成竹地说道，“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改变主意的。”

[10]第十章:“谁说我不玩了？”
　　[恭喜卡牌创作者，SSR级别卡牌《驰掣：赛车手之恋》抽卡动画已完成创作。]
　　[抽卡动画评分：9.7分，卡池收益分成提升至2.8%。]
　　赛车场上裴驰意外被拉入抽卡动画之后，游戏工作室再度提升了他的卡池收益分成。
　　但裴驰现在并不缺钱，他没有因此就选择成为游戏的可攻略角色。
　　好在游戏工作室还挺尊重他的选择，没有再弹窗劝他改变主意。
　　接下来只要裴驰少拍照片，相安无事地度过这一周，等到量子通道关闭，生活就能重新回归平静。
　　这几天发生的事就像是一个意外。
　　来得快，去得也快。
　　然而，令裴驰没想到的是，比量子通道关闭先到来的是另一个意外。
　　这天晚上，在上一节水课时，坐在裴驰旁边的连皓然递过来手机，压低着音量，既震惊又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靠，老大，这小子抄你视频！”
　　裴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连皓然递来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抖音账号的界面，裴驰粗略看了一眼，这个账号近期的作品封面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互联网上，什么火了拍什么，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裴驰也确实带火了不少话题，有模仿者很正常。
　　裴驰起初以为只是个跟拍的人，不太在意地说：“最近跟拍我作品的人挺多的，大不了在评论区叫他艾特一下我就行。”
　　连皓然瞪大了眼睛：“是跟拍还是抄袭，我还分不清吗？”
　　说着，连皓然将手机调成静音，点开其中一条作品。
　　裴驰在看到视频的时候，表情怔了一瞬。
　　模仿的是那条裴驰在无边泳池拍的视频。
　　同一个酒店、同一个机位、同样的白色背心和蓝色短裤……
　　甚至连裴驰救完小女孩、双手撑着泳池边缘出水的画面，都纹丝不动地照抄了。
　　视频时长、转场节奏以及最后的定格画面，几乎是一比一复刻。
　　评论区已经有不少路人和裴驰的粉丝在说了。
　　[怎么和Pitch的视频一模一样啊？]
　　[翻拍Pitch的人蛮多的，但你怎么连艾特原创都不肯艾特一下？]
　　[笑死我了，你这也没什么肌肉啊，学Pitch干啥？]
　　[楼上这话说的，你以为脸就比裴驰帅了吗？]
　　[你真以为裴驰能火是因为他拍照的方式吗？核心装备不是他的那张脸吗？]
　　[看得出来你很爱Pitch了，近期十条视频抄了他八条，还全都是一比一复刻。]
　　[……]
　　裴驰平时性格低调，经常在评论区和粉丝开玩笑，粉丝给他剪辑二创视频，他每条都会点赞回复。
　　再加上他线上线下长得一样帅，参加活动时又敬业、脾气又好，对粉丝的营业态度没话说，因此路人缘很好，帮他说话的人很多。
　　“评论区都说，‘裴驰穿背心是因为身材好’，”连皓然一边读着评论区的热评，一边忍不住想笑，“‘这个博主穿背心，是因为裴驰穿了’，笑死我了……”
　　要不是在上课，连皓然真的能笑出声来。
　　他本以为裴驰看到评论区帮忙说话会很开心，没想到转头一看，看到裴驰正紧锁着眉头，脸色不太好。
　　连皓然愣了下，他下意识以为裴驰是因为被抄袭而生气，忙安慰到：“没事的老大，我马上联系客服举报他……”
　　“……不用。”裴驰抿了下唇，皱眉道，“不是直接搬运的话，平台不会管的。”
　　连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咋办，只好帮裴驰骂道：“这人也太不要脸了，怎么就逮着你一个人薅……”
　　“他认识我。”裴驰突然开口道。
　　连皓然一愣，满脸不敢置信：“……啊？他认识你？那他还抄你？”
　　裴驰薄唇紧抿着，眉头越皱越深，没有说话。
　　连皓然小心翼翼地问：“……你俩什么关系啊？”
　　裴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就在连皓然准备说“没事，你不打算说也没关系”时，裴驰开口了：
　　“我爸的儿子。”
　　连皓然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懵了：“啥玩意儿？”
　　“他是我爸再婚后的儿子，比我小三岁。”裴驰一脸平静地说道，“上小学的时候生活费不够用，去问我爸要钱的时候总见到他。”
　　连皓然听完，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这人和裴驰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不过，连皓然更在意的是，裴驰的童年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惨。
　　父母离婚时被双方抛弃，没生活费了还得上门讨要，甚至还会看到父亲重组家庭后的新儿子……
　　而且，根据裴驰说的“他爸再婚后的儿子比他小三岁”，可以推断出裴驰三岁的时候就被父母丢下不管了。
　　“……我举报死他。”
　　连皓然二话不说，低着头把这个叫做“Xuran”的账号的作品全举报了一遍。
　　举报完后，连皓然还是觉得不解气：“我再开个小号，私信骂他。”
　　“……不用。”裴驰抿着唇，顿了顿，说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不行。”连皓然气不过，“他明知道你俩的关系敏感，还干这种事，就是奔着恶心你来的，我不能放过他。”
　　说着，连皓然开小号给“Xuran”发了条长文，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不带脏字，且没一个字是重复的。
　　原本心情糟糕的裴驰看到他这么做，忍不住失笑，无奈道：“你真是……”
　　“你可是我老大，”连皓然发完后，得意邀功似的冲裴驰抬了抬下巴，“我还能让别人欺负你了？”
　　连皓然还说：“你放心吧，以后他发一条作品我举报一条。”
　　裴驰见状，拿他没办法，也只好由着他去了。
　　夜晚。
　　裴驰回到公寓后，发现收到了一封信，寄件人是他的妈妈许婧宁。
　　裴驰愣了一下，忍不住蹙眉。
　　从信件的分量和大小来看，他心里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拆开一看，果然是一封婚礼请柬。
　　裴驰打开请柬，里面认认真真地手写了裴驰父母再婚婚礼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就在四天后，地点在本市的星级酒店。
　　看字迹，应该许婧宁亲手写的。
　　请柬的最后，许婧宁还特地写了一句“想把当年的遗憾补上”，恳请裴驰一定要来参加。
　　裴驰看完请柬后没多久，就接到了裴宇的电话。
　　“爸妈给你寄的请柬，你收到了吗？”裴宇问。
　　“收到了，”裴驰语气冷淡，“我不想去。”
　　裴宇沉默片刻后说道：“哪怕就是来露个脸也不肯吗？”
　　“裴宇，有必要吗？”裴驰皱了皱眉，目光从手中的红色请柬上扫过，“这婚礼没有我在场，不是更好吗？”
　　“当年的事，爸妈一直想当面补偿你。”裴宇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他这个夹在中间的长子的无奈，“你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裴驰没说话。
　　裴宇继续说道：“就算是看在外婆的面子上……”
　　“裴栩然去不去？”裴驰忽然问。
　　裴宇愣了下，随后说道：“他肯定去……你也知道，他妈妈过世后，就只能跟着爸……如果你介意这件事，我可以安排你们不同桌……”
　　“太好了。”裴驰语气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他在的话，麻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别抄我视频了，小心替我挡灾。”
　　说罢，裴驰便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裴宇怔住。
　　裴栩然……抄裴驰的视频？
　　什么鬼？
　　*
　　公元2126年。
　　图索科技公司总裁办公室。
　　秘书胡忻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老板不动声色地快速地关掉了光脑虚拟屏幕，皱了下眉，一脸不悦地问：“进来时候怎么不敲门？”
　　“老板，我敲过了。”胡忻连忙说道，“……可能你没听到。”
　　李承衍表情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随后抬了抬下巴，对他说道：“资料放桌上就行。”
　　胡忻小心翼翼地将资料放在桌上，随后说道：“对了老板，您上次让我去调查的内容，我一并放在资料里了。”
　　李承衍抬眼看了眼桌上的资料，点点头：“关于天星工作室的内容？”
　　“是的。”
　　上次，李承衍第二次被拉入抽卡动画后，由于所经历的场景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对游戏开发者“天星工作室”产生了好奇。
　　作为一个科技公司的老板，李承衍发自内心地想知道，这家小小的游戏工作室到底为什么能做出如此逼真的全息领域。
　　……以及那个让他过目难忘的游戏可攻略角色“裴驰”。
　　为了让李承衍更好地了解，胡忻简短地口述了一下调查到的资料：
　　“这家工作室挺出名的，旗下最赚钱的游戏就是《限时心动》，保守估计月均流水在十个亿以上。至于游戏技术，倒没有特别厉害的点，不过……”
　　说到这里，胡忻停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不过什么？”李承衍抬头看他，问道。
　　“之前有传闻，说他们工作室研究出了和时空穿梭隧道有关的量子技术，不过很快被证明是谣传了，估计是误传吧，我就没放进资料里。”胡忻说。
　　胡忻认为这是谣传也很正常，因为目前关于量子时空穿梭隧道的研究层出不穷，大多来自各国最顶尖的大学和研究所。
　　一家游戏工作室说他们研究出来量子时空穿梭隧道，任谁听都会觉得是假的。
　　李承衍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胡忻走后，李承衍还没来得及翻看桌上的资料，就接到了李晚星的通讯请求。
　　接通之后，李晚星以全息影像出现在李承衍面前，瞪着眼睛问：
　　“哥，什么叫你又抽了张裴驰的SSR？”
　　李承衍放下手里的资料，挑了下眉看李晚星：“不是你问我最近玩得怎么样吗？我如实回答而已。”
　　李晚星不敢置信：“你还是人吗？两次免费单抽，两张新角色的SSR？这话说出去你会被论坛的人通缉吧？！”
　　李承衍难得露出心情不错的神情：“手气好，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样吧哥，”李晚星清了清嗓子，露出讨好的笑容，“反正你也不玩，要不然你把号送我吧？我也想体验一下被裴驰宠爱的感觉……”
　　“不给。”
　　李承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李晚星。
　　李晚星愣住，缓缓睁大眼睛：“为什么？”
　　“不想给。”李承衍抬了抬，语气平静地说道。
　　“哥，这号放你手里不纯浪费么？”李晚星急了，试图劝说李承衍把号给她，“你又不玩这个游戏，手里拿着两张裴驰的全服首出的SSR，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谁说我不玩了？”
　　李承衍背靠着总裁椅上，修长双腿交叠，黑色的西裤布料上移了一截，露出被纯黑色袜子包裹的修长劲瘦的脚踝曲线，挑了挑眉，说道。
　　“对啊，反正你不玩，为什么不能……”
　　说到一半，李晚星忽然愣住。
　　她突然反应过来李承衍说了什么，顿时露出了见鬼了的神情，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你说啥？你要玩这款游戏？！”
　　她这个得了情感淡漠症、曾说过“一辈子不谈恋爱也挺好”的亲哥，竟然要玩这款恋爱游戏？
　　难不成他是想治好情感淡漠症？还是说，他是真的爱上了这款恋游？
　　李晚星被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两种可能性，不论哪一种，都让她觉得像是天方夜谭，是不可能发生在李承衍身上的事。
　　与此同时，李承衍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光脑屏幕。
　　屏幕左下角，亮着一个不起眼的红蓝色各一半的心形图案。
　　那是刚才秘书进门时，李承衍来不及关闭、只好眼疾手快地将它最小化到左下角的《限时心动》的图标。

[11]第十一章:[角色“裴驰”将在三天后下线。]
　　“Xuran”的账号火了。
　　他火得很突然。
　　在裴驰粉丝、路人粉们的口诛笔伐下，他作品的评论数和分享数高涨，反而触发了大数据的推流机制，一夜之间每条作品的浏览量都涨了上百万。
　　作品一火，就会吸引很多不明真相的观众。
　　再加上“Xuran”的颜值虽然没裴驰那么顶，但好歹也算个帅哥，于是有不少人都没来得及去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开始在评论区为“Xuran”鸣不平。
　　[大博主粉丝有必要这样霸凌小博主吗？]
　　[只是拍同样的内容而已啊，这样的视频我刷到很多个了。]
　　[你刷到很多个是因为这个泳池被Pitch带火了啊……]
　　[大博主粉丝好可怕啊，这是要垄断吗？]
　　[不是，视频几乎每一秒都是一样的，这还不锤吗？]
　　[那下回我学网红拍个照也要被霸凌了呗？]
　　[支持博主，我就一直get不到Pitch的长相，我觉得博主更帅。]
　　[那你属实是爱吃猪食……]
　　[……]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甚至还有营销号连夜剪了这件事，故意引导地在视频结尾问“所以宝子们觉得是不是小博主就没资格拍大博主拍过的内容呢”，再次引发论战。
　　而“Xuran”毫无疑问是这场论战里吃到红利最多的人，一夜间涨粉近五万，比他过去半年涨的粉丝都多。
　　不多时，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时，“Xuran”在评论区发表了一则道歉声明。
　　[实在抱歉，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出圈。Pitch是我很喜欢的博主，因为喜欢所以翻拍了他的作品，没想到会给他造成困扰。视频唯一原创@Pitch。]
　　随后，“Xuran”在每条作品的评论区都艾特了Pitch。
　　道歉声明里的“唯一原创”四个字，又被“Xuran”的粉丝拿出来做文章，嘲讽Pitch和他的粉丝爱搞垄断，连“唯一”都喊出来了。
　　Pitch粉丝则反击，说“这两个字不是学人精自己说的吗”，两拨人在评论区又掐了一顿，不过舆论总算是渐渐平息了下去。
　　事情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结果，“Xuran”在道歉后没多久，又在评论区放了张截图。
　　截图内容显示，就在道歉声明发出不久后，他被裴驰拉黑了。
　　[Xuran：实在对不起Pitch老师，道歉声明您不接受没关系，下次我翻拍会注意的，注意不和您穿一样的衣服，也不去您去过的酒店，您消消气。]
　　截图一出，事件的热度瞬间被推向高潮。
　　有人在欢呼Pitch做得好，有人在说Pitch小心眼，还有人认为这是两人的互相炒作。
　　“老大，要说我，你早就该拉黑他了，”正在裴驰家陪裴驰商讨拍摄脚本的连皓然看到网上舆论后，气得想拍桌子，“白白给他涨这么多粉丝，平台还不受理抄袭举报！”
　　连皓然见裴驰一脸平静，生气地说：“老大，你真的不考虑开个直播骂他吗？”
　　“骂他不是给他更多热度吗。”裴驰语气淡漠地说道，“拉黑不看就好了。”
　　连皓然瞪大眼睛：“那你就不管他了吗？”
　　“只要不是直接搬运的，平台大多都不会管，视频没有文字那样健全的抄袭鉴定制度。”
　　裴驰看向连皓然，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缓缓说道：“而且，翻拍我的人很多，锤了他抄袭，要是以后大家都不敢翻拍我了，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连皓然想想觉得裴驰说的也有道理，只好悻悻地说道：“难道就只能这样，放任他这个克隆羊继续抄你吗？”
　　裴驰喝水的动作一顿。
　　“没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谁抄谁。”裴驰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没什么情感，“他上蹿下跳，也会反向给我热度。”
　　连皓然一愣，他连忙打开裴驰的账号看了眼，发现果然有不少新粉丝涌入评论，为裴驰打抱不平。
　　连皓然把评论区里骂“Xuran”的评论全部点赞了一遍。
　　然后又跑去“Xuran”那里留了一条言：
　　[你知道克隆羊多莉只活了六岁吗？]
　　连皓然这才解气一点，对裴驰说：“他靠这种方式火，不会有品牌找他合作的，你放心吧，老大。”
　　“或许这不是他最想要的呢？”裴驰说到这，拿着平板剪视频的手顿了顿，然后才缓缓说下去，“他想要的，或许是别的。”
　　连皓然愣住。
　　……别的？
　　*
　　出了裴栩然这档子事后，裴驰愈发抵触裴家人，对裴宇接连发来的婚礼邀请视而不见。
　　他现在看到裴宇的消息都烦。
　　这天晚上，裴驰从校外拿快递回来，准备去教学楼上选修课。
　　刚到门口，裴驰就遇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许婧宁看到裴驰的瞬间，表情一怔，随后她忙挂上笑脸，努力作出什么都不知道的热情表情，冲裴驰招手：“小驰。”
　　裴驰僵住。
　　不是因为许婧宁，而是因为他看到的许婧宁身旁站着的裴栩然。
　　那个最近深陷抄袭他的风波的始作俑者。
　　裴栩然长得清瘦，看上去和裴驰有三分相似。
　　但也仅仅是三分，两人站在一起绝对不会被人说像。
　　可笑的是，裴栩然发的视频，和裴驰可谓是有九成九的相似，却依然有很多人说裴栩然没抄袭。
　　“一直想来找你，但是你哥总说你忙，”许婧宁拎着一袋水果，上前想挽裴驰的手，“今天好不容易得空，想来找你见个面。”
　　她挽手的动作被裴驰躲了过去。
　　许婧宁面上尴尬了一瞬，随即话锋一转，说道：“你吃饭了吗？要不咱们一起吃个饭？你爸他今天要见个客户所以没来……”
　　裴驰语气冷淡：“吃过了。”
　　“那这些水果你先拿着，一会儿我再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裴驰拒绝了许婧宁的水果，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你们回去吧。”
　　许婧宁刚想说些什么，裴栩然就先她一步开口了：“哥，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许婧宁愣了下，下意识地问：“你们俩发生什么了？”
　　裴栩然垂着眼眸，充满歉疚地说了视频抄袭风波的来龙去脉。
　　许婧宁听完后，立马打圆场：“小栩，你这孩子，你要想当网红，和你小驰哥哥说一声就是了，小驰哥哥肯定会帮你的，哪里用得着照抄呢……”
　　裴栩然看向裴驰，小声说道：“哥，作品我会都删掉的，你别不来爸妈的婚礼。”
　　许婧宁闻言，也看向裴驰：“就是，小驰，都是一家人，没什么抄不抄袭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裴驰拧眉看着裴栩然：“我有说要把你怎么样吗？”
　　他不懂裴栩然这副委屈歉疚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
　　见裴驰生气，许婧宁马上说道：“小驰，你别和他计较，他还未成年呢。来，小栩，给你小驰哥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裴驰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许婧宁已经给他贴上了一个“不好惹”的标签，拉着裴栩然不断示弱。
　　裴栩然点点头，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哥，我就是很羡慕你，所以才翻拍了你的那些作品，我知道错了……”
　　“那就注销账号，退网。”裴驰面无表情地说道。
　　裴栩然一愣，面色一僵。
　　许婧宁见势，急忙把裴栩然拉到一旁，让他先去车上等着。
　　随后，许婧宁跑到裴驰面前，对他说道：“小驰，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还放不下当年的事，你恨我也是应该的。如果可以，能不能听妈妈说几句话……”
　　裴驰冷声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许婧宁深吸一口气，忍住泛酸的鼻头，眼眶也红了：“当年妈妈查出癌症，你爸公司又刚破产……把你交给你外婆，属实是无奈之举……”
　　“那为什么我哥可以跟着你？”裴驰看着许婧宁，手指缓缓地收紧，“我爸为什么又可以在再婚后再生一个儿子？”
　　许婧宁愣住，她支吾了几句，语气变得着急：“小驰，你哥当时年纪比你大，你那时才三岁，而且，而且……”
　　说到这，许婧宁近乎说不下去。
　　“而且我有病，对吗？”
　　裴驰轻启薄唇，语气平静如死水地“帮”许婧宁说了下去：
　　“医生说我到了三岁还不会开口说话，要么是智力有问题，要么是自闭症——所以你们才都不要我的，对吗？”
　　许婧宁下意识地想摇头，却被裴驰打断：“如果当时没有选择我，现在也不用和我道歉，那是你们的选择——但请别要求我原谅你们。”
　　就在裴驰抬脚离开，从许婧宁身旁擦肩而过时。
　　许婧宁伸手抓住了裴驰的手腕，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与挽留：“小驰，你要怎么才肯相信，当年和你分开后，我的内心每天也都在受煎熬……”
　　裴驰脚步一顿。
　　许婧宁忍住泪水，努力克制着平静，缓缓说道：“小驰，参加这次复婚的婚礼，就当是完成外婆的心愿，好吗？她年纪也大了……你相信我，这次以后，爸爸妈妈肯定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听到“外婆”和“温暖的家”几个字，裴驰背脊一僵。
　　从小和外婆一起长大，外婆是他的软肋。
　　外婆的年纪，也确实大了。
　　“你外婆也说了，你小时候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想要一个家，对吗？”许婧宁放低音量，轻声问道。
　　裴驰陷入漫长的沉默。
　　半晌后，他抽回手，别扭地说道：“……我没有。”
　　但他停顿片刻后，转过身，不太情愿地接过了许婧宁手里的水果。
　　许婧宁一愣。
　　随即，她忍不住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小驰，那你是同意要来婚礼了，是吗？”
　　“……只是看在外婆的面子上。”裴驰皱着眉看了许婧宁一眼，抿了抿唇，说道，“而且……要是那天没空，我就不去了。”
　　许婧宁明白，裴驰这大概率就是同意了。
　　她开心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喜极而泣，抹着眼泪说道：“小驰，你肯来就好，哪怕只是远远地看我们一眼……”
　　接着，许婧宁又对裴驰说道：“对了小驰，栩然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年纪小不懂事，你看在爸妈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计较……”
　　裴驰斜她一眼，语气冷淡：“没跟他计较，我只是拉黑了他而已。”
　　“那就好。”许婧宁露出欣慰的表情，“太好了，我等下就告诉你爸这个好消息……”
　　裴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随你。”
　　不远处。
　　裴栩然坐在车里，放在大腿上的手指不停地收紧，指甲用力地嵌进手心里。
　　从小他就想成为裴驰，努力地模仿裴驰。
　　可不论是他的父亲、还是现在这个“家”里的人，每天日思夜想、想要让对方回来的人……
　　依旧是裴驰。
　　不论他做什么，都没用。
　　*
　　公元2126年。
　　STRC酒店式服务公寓顶层。
　　李承衍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咬着吸管喝气泡水，穿着宽松浴袍来到永远维持恒温的客厅，坐到沙发上，唤出光脑虚拟屏幕。
　　上面是他洗澡前就在玩的游戏《限时心动》。
　　李承衍花了几天时间，把游戏的新手任务全部做完了。
　　做完任务后，他终于攒了整整二十个紫水晶。
　　可以来两次十连抽了。
　　李承衍这段时间一直想着抽卡的事，奈何运气不佳，没能复刻之前单抽出裴驰SSR的奇迹，于是便想着十连抽试试。
　　李承衍点开背包看了眼。
　　里面只有裴驰的两张SSR卡牌。
　　其他抽到的不是裴驰的卡牌，不论什么稀有度，统统都粉碎了，变成了狗粮。
　　听说这个游戏有战力系统，不过裴驰作为新角色，属性和人设剧情等都未开放，李承衍也没办法把这些狗粮喂给裴驰。
　　李承衍觉得这是天星工作室的饥饿营销。
　　他想着再试试能不能抽到裴驰的SSR卡牌，体验一下抽卡动画，于是便点进了抽卡界面。
　　二十个紫水晶整整齐齐，似乎正等着他进行召唤。
　　李承衍进入全息模式，紫水晶出现在他面前。
　　他放下手里的气泡水，正准备伸手去摸紫水晶时，却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弹窗。
　　[因技术原因，角色“裴驰”将在三天后下线，届时会给所有玩家抽卡补偿，十分抱歉。]
　　李承衍的手蓦地顿住。
　　他愣住，露出错愕的眼神。
　　他知道他不该因为一个只“见过两次”的游戏角色的下线而难过。
　　可不知为何，李承衍的心口还是止不住地传来让他难受的沉闷感。
　　裴驰……
　　这个好不容易唤起他对游戏一丁点兴趣的角色，就要这样被草率地下线了？

[12]第十二章:《驰守：温澜西装诗》已加入卡池。
　　“裴驰”即将下线的消息，引爆了《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的关注度。
　　玩家们纷纷讨伐天星工作室，认为这是一场欺诈。
　　[搞什么，技术不成熟就不要上线角色啊，现在又说要下线，真是闻所未闻。]
　　[难怪连个剧情和人设都不给，就出了几张卡，原来一开始就没准备好。]
　　[为了抽到“裴驰”抽了几千抽的玩家怎么办？天星你拿什么赔给他们？]
　　[估计整个服务器会回档到裴驰上线前一天，然后再发几个紫水晶打发大家。]
　　更多的玩家在表达震惊，以及对“裴驰”的依依不舍。
　　[不要啊，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游戏角色，怎么能这样对我！]
　　[啊啊啊天星你住手！技术有问题就再打磨打磨，干裴驰什么事！凭啥下线他！]
　　[求求了，能不能不要下线裴驰？这几天一直在等他的剧情和人设上线，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我甚至都还没抽到我老公……他就要被下线了……没人觉得我们这些非酋才是最惨的吗……]
　　也有不少懂行的玩家在分析，认为裴驰的技术确实难度很大，已经超出了天星的能力范围。
　　[裴驰上线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天星竟然有如此先进的技术，现在看来应该是天星太心急了，新技术还没打磨成熟就拿出来了。]
　　[该说不说，裴驰的建模和机制都是独一份的，零宣发的情况下能给游戏拉这么多流水，天星还是有点东西的。]
　　[有点东西，但不多。我现在比较好奇，天星到底研发出了什么技术？]
　　[裴驰的技术确实牛，放眼整个恋游圈独一份的牛，可惜了。]
　　图索科技公司会议室。
　　李承衍皱着眉，表情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烦躁情绪，伸手用力扯了扯领口的复古亮色领带，领结变得松垮凌乱。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熟悉李承衍的员工都知道，要是李承衍出现了扯领带这样的动作，说明他的烦躁情绪已经到了顶点。
　　这个时候如果惹到他，绝对没有下场。
　　果不其然，接下来汇报的员工无一例外，被李承衍冷着脸挑了一堆的刺。
　　其中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几乎都要被怼得站不稳了，冷汗涔涔。
　　“散会。”
　　李承衍也不顾身后面如土色的员工们，起身直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胡忻跟在李承衍身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地打着鼓，不太懂李承衍今天是怎么回事。
　　虽然老板一直以来都有“阎王爷”的外号，但平日里的他情绪内敛，顶多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把人说到破防。
　　但今天的老板，情绪外放得特别明显。
　　紧蹙的眉头，烦躁敲击桌面的手指，双腿交叠、身体紧绷的姿态，以及时不时从鼻腔里出一口气的不耐声音……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周围人，他今天心情很差。
　　看着老板走进总裁办公室，胡忻擦了把汗。
　　胡忻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子的老板了。
　　倒是有点像他确诊情感淡漠症之前的样子。
　　*
　　Xuran抄袭Pitch的事件经过一段时间发酵，终于还是迎来了翻车。
　　有Pitch的粉丝忍受不了众人对Pitch的污蔑，连夜做了Xuran和Pitch的视频对比，精确到每一帧。
　　最后得出结论：Xuran的视频几乎是对着Pitch视频的每一帧扒着抄的。
　　就连有几个长达数分钟的Vlog视频，也是照着Pitch小号的日常Vlog视频“翻拍”的。
　　例如，裴驰在某视频的第11秒吃了小笼包，他也在第11秒吃了小笼包。
　　甚至裴驰吃完小笼包后说的“汤汁好烫”，Xuran也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然后被人扒出来，他吃的那份小笼包里根本没有灌汤。
　　至此，Xuran在全平台迎来了大面积翻车脱粉。
　　甚至因为小笼包事件过于搞笑，上了微博热搜，引得不少路人前来吃瓜。
　　[宝子，下回记得点灌汤的小笼包。]
　　[这已经有点心理扭曲了吧，怎么能抄到这个份上？]
　　[看得出来他很羡慕裴驰的生活了。]
　　[克隆羊都没这么像的。]
　　[到底是咋想的？他就这么想成为Pitch吗？]
　　Xuran最近涨的那些粉，基本上又全跌回去了。
　　关于网上的讨论，裴驰没有关注过。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
　　一是游戏的量子通道将要关闭，他的生活即将回归正常；二是参加父母的复婚婚礼。
　　婚礼当天。
　　裴驰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弹窗倒计时，显示距离量子通道关闭还剩三小时。
　　也就是差不多婚礼结束的时候。
　　开发者解释，这是在提醒裴驰通道关闭的时间。
　　在此期间，万一裴驰改变主意了，还有最后的反悔机会。
　　裴驰撇了倒计时一眼，佯装没看见，拿着许婧宁给他的请柬，走进了酒店大厅。
　　他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三小时时间里改变主意。
　　裴驰刚一进酒店，就遇到了在等他的外婆。
　　外婆杨蕙一见到裴驰，就在旁人的搀扶下，有些急切地走过来：“你这孩子，不是跟你说了，你要是不想来的话，就不用过来……”
　　裴驰看着杨蕙，面部表情从刚走进酒店的冷漠变得柔和。
　　他露出一个笑容，对外婆说：“阿婆，今天他俩的复婚婚礼，我过来看一眼就走。”
　　杨蕙却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表情看着裴驰，眼神里饱含复杂的情绪：“一家人要是真想好好过日子，婚不婚礼的又有什么重要？非得拉你来这儿趟浑水……”
　　裴驰明白杨蕙说的“浑水”是什么意思。
　　父母都是再婚过的人，父亲裴建龙还有个再婚后生的儿子，这种场面关系错综复杂，暗流涌动，说是“浑水”也丝毫不为过。
　　杨蕙明白裴驰的感受。
　　正因如此，她才不希望裴驰来参加婚礼。
　　但作为裴驰的外婆，她又是最希望看到裴驰能拥有一个“家”的人。
　　她终究不能陪裴驰一辈子。
　　复杂而矛盾的心情，使得杨蕙忍不住伸出手，抓住裴驰的手背，小声说道：“要是一会儿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早点回去。”
　　裴驰点点头，“嗯”了一声。
　　杨蕙身体不好，需要休息，和裴驰寒暄了几句后，便被搀去房间休息了。
　　裴驰本想找个角落，安静地等着婚礼仪式完成，然后偷偷地溜走。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座位，就遇到了来找他的裴建龙。
　　裴建龙拉着裴栩然，来到裴驰旁边，冷着脸对裴栩然说道：“赶紧给你哥道歉。”
　　裴栩然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刚坐下的裴驰愣了下，急忙站了起来：“别……别叫我哥。”
　　裴建龙今天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花，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但他此刻只能对裴驰挤出一个笑容：“驰驰，栩然他不懂事，听说在网上干了对你不好的事……我让他给你道歉。”
　　裴栩然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哥，我不该抄你视频……”
　　裴驰皱了下眉：“你跟你粉丝道歉就好了，用不着对我道歉。”
　　裴栩然看向裴驰，气息不顺地抽泣了两下，带着祈求说道：“哥，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让他们别骂我了……我私信里全是骂我，还诅咒我出门被车撞死……”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裴建龙自然不允许裴栩然在他大喜的日子说这种话，打断了他。
　　随后，裴建龙看向裴驰，放软了语气：“驰驰，小时候的事是爸妈对不住你，但毕竟是上一辈的恩怨，爸爸希望不要影响到你们兄弟俩。”
　　裴驰觉得莫名其妙。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存心为难裴栩然一样。
　　“你退网不就好了。”裴驰看着裴栩然，一脸不解地说道，“这样别人就不会骂你了啊。”
　　裴栩然僵住。
　　很显然，他并不想就这样放弃他的账号。
　　“哥……”裴栩然低下头，眼泪开始往下掉，“我模仿你，是因为很羡慕你，这段时间爸妈总想着见你，裴宇哥哥也每天念着你……”
　　裴驰眉头越皱越深。
　　裴建龙见状，也开始出来打圆场：“驰驰，爸知道，你是大网红，在网上很厉害，是不是？你看，能不能网开一面，给你粉丝说说，让他们放过他这一回吧。”
　　说话间，周围的宾客也频频投来目光。
　　众人纷纷开始猜测，这是不是老裴的两个儿子闹矛盾了。
　　裴驰也从裴建龙的话里听出了深意。
　　敢情裴建龙以为是他指使粉丝干的。
　　这时，许婧宁和裴宇也到达了婚礼现场。
　　复婚的婚礼仪式省了很多环节，原本只需等着两人上台宣誓，走个过程，敬个酒，就差不多结束了。
　　许婧宁和裴建龙都只想让这场闹剧快点结束，好让婚礼顺利进行。
　　许婧宁挽住裴驰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对他说道：“小驰，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今天是大好的日子，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一回，好不好？”
　　裴宇站在一旁，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旁边有几个宾客是裴栩然已过世母亲那一边的长辈。
　　他们过来了解了情况后，也都纷纷劝裴驰大度一点，不要跟裴栩然计较。
　　甚至还有人提出，既然以后是一家人了，裴驰完全可以带着裴栩然一起拍作品。
　　裴驰看向裴栩然，皱眉道：“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你一句话，你自己抄我视频被网友发现了，被骂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立马便有人跳出来说道：“哎呀，小驰，栩然他还小，就是看你拍得好看，学你拍着玩的，你不要和他较真。”
　　“是啊，我看现在那些小姑娘小伙子都喜欢学大网红拍照，没什么的。”
　　“就是就是，说明小驰火呀，栩然也是崇拜你才这么做。”
　　“栩然他学你，不也是给你热度嘛，你就让让他。”
　　裴栩然抹了抹眼泪，看向裴驰，委屈巴巴地说道：“哥，我只是想和你一样被很多人喜欢……这样也有错吗？”
　　裴驰目光平静地看着裴栩然，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感。
　　“是啊，驰驰，栩然也是想让爸妈多关注他。”裴建龙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妈妈过世后，一直挺可怜的……”
　　“小时候我过生日，没有钱吃饭，鼓起勇气去找你要，”裴驰盯着裴栩然开口，嘴里的话却是说给裴建龙听的，“他妈妈跟他说我是‘小要饭的’，我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裴驰一字一句地说着，随后看向裴建龙，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所以，我应该可怜他什么？可怜他过得比我好一百倍的童年吗？”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僵住。
　　周围没有人敢说话。
　　裴建龙突然无比后悔带裴栩然过来找裴驰道歉。
　　与此同时，婚礼策划团队跑过来，提醒裴建龙和许婧宁，该让两位伴郎上台准备了。
　　说着，策划团队还送来两身西装。
　　一身递给了裴宇，另一身……
　　递给了裴栩然。
　　这件事本该在后台完成，但是现在，却当着裴驰的面上演。
　　许婧宁愣了一下，忙尴尬地对裴驰说：“小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先把婚礼给解决了，爸妈一定让栩然给你好好道歉，给你个满意的处理方式……”
　　裴驰看着拿着伴郎服的裴栩然和裴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可笑的是，就在两天前，许婧宁提及裴驰童年的生日愿望是“有一个家”时，他的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现在看来，一切都不过是他心存侥幸的幻想。
　　裴栩然手里拿着西服，看着裴驰，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哥，爸妈不知道你会来，本来伴郎也只有两个名额，就只做了我和裴宇哥的……”
　　说着，他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裴驰的反应，问道：“你不会不高兴吧？”
　　裴建龙在一旁打圆场：“没事，驰驰，你要是想上，也可以上，不穿伴郎服也没事……”
　　“我不想上。”裴驰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启唇冰冷地说道。
　　接着，他看向裴建龙和许婧宁，平静地开口：“祝你们复婚快乐，阖家团圆。祝福已经带到了，就不吃你们的喜酒了。”
　　说罢，裴驰便往酒店的大门走去，看上去淡漠而又坚决。
　　几人以为裴驰在生气，忙纷纷上前拦住他。
　　许婧宁着急地说：“小驰，好不容易来了，怎么又要走了呢？你要是因为伴郎的事生气，妈妈给你道歉……”
　　“这件事确实是爸妈考虑不周到，应该问一下你的。”裴建龙也一脸歉意地说道，“爸妈也是怕你不答应，裁缝店那边又要赶工期，这才让他们给栩然做。”
　　裴驰不为所动：“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
　　语气冷酷无情，就和每次许婧宁和裴建龙想为儿时抛弃他的事道歉时他的反应一样。
　　裴驰从两人身旁擦肩而过，径直踏出大门。
　　裴栩然突然冲了出来。
　　他拉住裴驰的手腕，语气是难以克制的激动：“你到底要怎么样？一家人全都围着你转，哄着你来参加婚礼……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裴驰皱了下眉，不动声色抽出手，抬眼看向裴栩然：“很奇怪，我求着你们围着我转了吗？”
　　“裴驰，你承认吧，你已经心理扭曲了。”裴栩然看着他，胸口起伏着，呼吸因为生气而变得不顺，“因为小时候被抛弃过，所以你就觉得所有人都对不住你，又不肯说出口！”
　　裴驰抿着唇，没有说话。
　　“你要想当伴郎你直说啊，我把衣服给你就是了。”裴栩然嘲讽地说道，“因为我抄你视频，明明气得要死还要硬装无所谓，还当着我的面说我妈的坏话……”
　　见裴驰不说话，裴栩然上手推了下他的肩膀：
　　“还小心眼地拉黑我，你根本就是怕我抄了你的视频，变得比你受欢迎，取代你的位置吧？你拍的视频也没多高级，谁想抄不都能抄？你装什么？你童年过得惨，你就想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裴建龙和许婧宁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赶忙上前拉开裴栩然。
　　许婧宁还想和稀泥，看向裴驰说：“小驰，栩然他一时糊涂……”
　　“裴栩然。”
　　裴驰蓦地喊了裴栩然的名字。
　　三人都顿住。
　　裴驰拿出手机，打开各个平台，当着裴栩然的面，将他从所有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从今天起，我裴驰绝不会再拉黑你一次。”裴驰抬起眼皮，看向表情怔愣的裴栩然，缓缓地说道，“你想抄我，大可以试试。”
　　裴栩然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变得‘比我更受欢迎’。”裴驰冷冷地说道。
　　撂下这句话，裴驰径直转身离开，再也没理会身后裴建龙和许婧宁喊他名字的声音。
　　走了没多久，裴驰接到了一个外卖电话。
　　他点的鲜花到了。
　　“我在酒店外面的路口，”裴驰顿了顿，说道，“你送到我手上吧。”
　　是一捧纯白色的百合花。
　　他本想将花送给复婚的母亲。
　　可是现在，好像用不到了。
　　裴驰捧着骑手送来的娇艳欲滴的百合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眼前的弹窗里，量子通道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00:04:59]。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裴驰又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一处无人的草坪上。
　　起风了，风吹乱他额前的头发，却让他那张脸帅得更加令人屏息凝神。
　　[00:02:59]。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裴驰拿起百合花，放在鼻尖下闻了一下，清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
　　[00:01:00]。
　　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裴驰伸手扯下百合花上的花瓣，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起，像漫天飘落的白色落叶。
　　[00:00:30]。
　　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裴驰摘完了百合花的花瓣，将花梗插在一棵树下，随后看向倒计时弹窗，同时又像在看向远方。
　　“出来。”
　　裴驰蓦地开口道。
　　[00:00:10]
　　倒计时还剩十秒。
　　弹窗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在看我，出来。”裴驰再度开口道。
　　终于，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前一秒，一个弹窗在裴驰眼前弹了出来。
　　[什么事？]
　　“成为游戏可攻略角色这件事，”裴驰看着弹窗，平静地说道，“我同意了。”
　　倒计时停在仅剩一秒的界面，随之在他眼前消散。
　　开发者立刻欣喜地回复道：[非常高兴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成为可攻略角色后，你将会获得丰厚的报酬和奖励……]
　　“三件事。”裴驰轻启薄唇，平静地说道，“第一，分成的最高上限提高到50%。我对赚你们的钱没多大兴趣，但五五分是尊重我的劳动成果——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开发者立即回复。
　　“第二，”裴驰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我需要所有抽卡动画和其他视频的版权归属。至少，在我这个时空，版权必须归我。”
　　开发者愣住。
　　过了会儿他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裴驰抬了抬眼皮，缓缓说道，“创作全息视频的副产品，也就是普通版视频，归我。”
　　[当然没问题。]开发者回复，[不过，您要这些视频的目的是什么？]
　　“这你别管。”裴驰语气平淡地说道，“第三，需要保证我创作视频的自由度，并保证所有视频均以21世纪可上传的格式输出，同时保证视频真实性——所谓的真实性，指的是百分百不会被识别成AI生成。”
　　[我们的视频当然不是AI生成的，全都是全息摄像头捕捉的……]
　　这时，开发者终于意识到了裴驰要做什么。
　　他愣了下，问道：[你要拿创作的抽卡动画视频……当作作品发布到网上？]
　　“是。”
　　裴驰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看着弹窗，掷地有声地问：“能做到吗？”
　　[……能。]开发者半晌后回复道。
　　[以你在全息领域创作的视频质量，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千万粉丝，哦不，甚至上亿粉丝的博主。]
　　[届时，将没有人可以复刻你，也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你将成为这个时代最独一无二的创作者。]
　　[这真是个绝妙的决定。]
　　“现在能创作吗？”裴驰提出疑问。
　　开发者受宠若惊：[您现在就要开始进行抽卡动画创作吗？]
　　“嗯。”裴驰点头，“来吧。”
　　话音落下，开发者迫不及待地将裴驰拉进了一个全息领域。
　　全息领域里，开发者将裴驰的全部未加入卡池的“SSR级卡牌”展现在他面前。
　　这些照片，都是裴驰做网红时最满意的作品，每张都帮他在网上获得了亿万浏览和上千万的点赞。
　　此时此刻，它们成了裴驰手里的“武器”。
　　他要让这些卡牌，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作用。
　　裴驰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其中一张卡牌。
　　卡面上，是裴驰穿着西装，在西餐厅约会的“人夫感”照片。
　　开发者一愣：[您确定要选这张吗？]
　　这张卡牌在他看来似乎创作难度不大，至少比不上赛车手那张。
　　“确定。”
　　裴驰夹着卡牌，将它放到自己面前，轻轻抬了抬眼：“抽卡动画里的场景，都和我的联想有关——在那里，我是全知全能的，对吧？”
　　[是的，这个世界由你做主。]
　　裴驰闭上眼睛：“开始吧。”
　　随后，一道电子声在裴驰耳畔响起：
　　[应创作者主动要求，SSR级卡牌《驰守：温澜西装诗》已加入卡池。]
　　[等待玩家抽卡中……]
　　无数电子流如同被风吹动的荧光飘带，剧烈地从卡牌出喷涌而出，将裴驰团团环绕。
　　“为什么这次的反应比以往都强烈？”裴驰闭着眼，皱眉问道。
　　[因为卡牌感受到了创作者的主动意志。]开发者回应道，[这是卡牌对你的回应。]
　　数据流的冲击越来越强烈，几乎要让裴驰站不稳。
　　偏偏这一次的抽卡等待异常漫长。
　　裴驰不得不问道：“万一没有玩家抽到我的卡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要一直等着？”
　　[请放心。]开发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此时此刻，在另一个世界，全球各大城市的虚拟宣传大屏都在为你亮起。]
　　[所有人都将通过虚拟宣传大屏得知这条消息——《限时心动》可攻略角色“裴驰”的全新SSR卡牌已经加入卡池。]
　　[预计用不了多久，那位抽到你SSR的幸运玩家就会诞生。]
　　[接下来，请试着成为《限时心动》最受欢迎的角色吧，卡牌创作者。]

[13]第十三章:“趴好。”
　　公元2126年。
　　一架从星环市起航的纯黑色低空飞行器在楼宇间穿梭着，李承衍坐在机舱宽敞的后座上，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光脑屏幕上的文件。
　　一旁的胡忻小心翼翼地偷瞄李承衍一眼。
　　老板看起来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但举手投足间还是散发着令人害怕的寒气。
　　此次差旅是前往首都某军工厂的，老板冷着脸盯着光脑屏看了很久了，这次的项目应该难度很大……
　　李承衍盯着眼前显示“如何举报游戏诈骗玩家”的搜索引擎界面，全然不知道胡忻在想什么。
　　他皱了皱眉，在得知游戏下线角色并不违法后，忍不住说了句“早就说了国会那些饭桶该吃牢饭”。
　　胡忻听得胆战心惊。
　　看来老板这次不仅项目谈判困难，还涉及到严峻复杂的法律问题。
　　正当李承衍关了光脑屏幕，打算不去想游戏的事时，飞行器经过星环市一处繁华的商圈地带。
　　一栋U形地标建筑的顶端，忽而亮起一块硕大的虚拟光屏，光屏正对着天空。
　　这是许多商家的宣传手段，目的就是吸引在天空中飞行的飞行器乘客们。
　　罕见的是，低空中不止一处建筑亮起了光屏。
　　几乎是同一时间，附近的几栋高楼同时展开光屏，光屏的内容都是同一个穿着一身深黑色西装的年轻帅气的男生。
　　李承衍只看了一眼，就蓦地愣住。
　　男生几乎占据了整个光屏，坐在一家西餐厅里，温润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抬起手肘撑着桌面的一只手，手心握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露出手腕上的一块腕表。
　　他漫不经心地看向镜头，就像是隔着无数从李承衍脚下飞过的飞行器，直直地与李承衍对视。
　　眉眼清俊，目光深情。
　　相比之前的青春帅气、意气风发，这次的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内敛与禁欲，不再个性张扬。
　　却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一旁的胡忻忍不住“哇”了一声：“这是哪家的爱豆吗？”
　　“……不是。”
　　李承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胡忻愣住。
　　等等……
　　老板竟然知道这人是不是爱豆？！
　　在胡忻的印象里，李承衍是个无差别厌人的APD患者，别说和他同性的年轻男人了，就是老人小孩他也不喜欢。
　　恨不得和所有人都没有交集的老板，竟然会知道一个年轻帅哥的身份？
　　正在这时，光屏的左上角浮现粉色的“SSR”字样，右下角出现一行广告语——
　　[超真实全息恋游《限时心动》人气角色“裴驰”重磅回归！]
　　[全新SSR卡牌《驰守：温澜西装诗》加入卡池，正在等待首位抽中的“幸运玩家”中！]
　　胡忻看到广告语，还想感叹现在的恋游都这么卷了，人物做得如此逼真帅气。
　　下一秒，他刚转过头，就看到李承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光脑屏。
　　胡忻一怔。
　　他还没反应过来广告屏里的男生和李承衍的举动有什么关联，但总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承衍打开抽卡界面，进入全息模式，伸手抓住紫水晶，直接开启了十连抽。
　　一次，没出。
　　两次，还没出。
　　抽完两个十连，李承衍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心跳有一丝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想起妹妹对他说过的话。
　　第一个抽到裴驰SSR卡的玩家，才有资格和裴驰一起完成抽卡动画。
　　李承衍来不及多想，他看着远处到处亮起的广告光屏，手指不受克制地收紧，看向胡忻，问了个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问的问题：
　　“往游戏里充钱要怎么充？”
　　胡忻在听到的问题后，看着李承衍，露出错愕的表情，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失灵了。
　　在李承衍焦急的眼神里，他怔愣地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
　　“……啊？”
　　*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的漫长等待。
　　就在裴驰以为这次全服务器都没人抽到卡牌，想问问开发者能不能上调概率时，抽卡动画终于触发了。
　　[玩家抽卡已完成，即将开始抽卡动画创作……]
　　[三、二、一……]
　　熟悉的困顿感袭来，在荧光绿色的数据流包围中，裴驰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裴驰脑海中没由来地浮现出一个想法——
　　这次抽到他的，还会是上次那个男人吗？
　　带着这个想法，裴驰被拉进了全息领域。
　　等他恢复意识，再度睁开眼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家装潢优雅的西餐厅。
　　餐厅内时不时传来觥筹交错的酒杯碰撞声、优雅悦耳的钢琴声以及老钱式的笑声。
　　“裴先生，您要等的人已经在里面了……”
　　侍应低着头，看都不敢看裴驰一眼，战战兢兢地恭迎他的到来。
　　从侍应的反应来看，他的意识应该已经生效了。
　　在这次的抽卡动画里，裴驰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角色。
　　“嗯，知道了。”
　　裴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声音磁性中透出几分性感。
　　一进入餐厅，裴驰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张俊美的脸在这一身高级定制西装的衬托下，好看得宛如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古堡王子。
　　裴驰穿过人群，来到他的VIC专属包厢。
　　餐厅门口早有人在等他，弯腰鞠躬，温声细语道：“裴先生，您来了。”
　　裴驰微微颔首，在对方打开包厢的门后，看向里面坐在窗边餐桌前的“玩家”。
　　裴驰表情不易察觉地怔了一下。
　　坐在餐桌前的，还是和前两次一样，是那个穿着西装、打着复古亮色领带的皮肤白皙的帅气男人。
　　男人抬了下眼看向裴驰，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抽了将近一百次十连抽，李承衍终于在最后一次抽卡时，抽到了裴驰的SSR。
　　他还以为他赶不上了。
　　好在这一次天星工作室依旧不做人，裴驰的SSR卡概率低得令人发指，这才让李承衍捡了漏。
　　在看清裴驰的瞬间，李承衍表情微微出神了一刻。
　　今天的裴驰，和他印象中的裴驰……
　　完全不一样。
　　不只是略显成熟的穿着、身上的气质，还有……
　　眼神。
　　这一次的裴驰看上去，眼神里多了很多侵略性，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感。
　　看样子，这游戏还会根据人物的卡面，调整人物的性格？
　　不过……
　　还是很帅。
　　甚至，让李承衍联想到了一个他妹妹李晚星在刷帅哥全息视频时喊过的词——
　　“人夫感”。
　　西装布料熨帖地勾勒着裴驰紧实的腰身，裁剪利落，面料高级，他的胸口处与肩膀两边微微绷着，低调而隐晦地展现出他常年健身的饱满线条，看上去挺拔而贵气。
　　正当李承衍视线止不住地在裴驰身上上下扫时。
　　裴驰抬脚走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想我了吗？”
　　裴驰看着李承衍，勾了下唇角，语气自然而亲昵地说道。
　　在抽卡动画里，李承衍的行动是受限的。
　　大部分时间里，他都不能说话，也不能自由行动。
　　只有在动画结尾的部分，身为“玩家”的他才有自由发挥的机会。
　　当然，这也是《限时心动》设计的小彩蛋，为的是给每位抽卡玩家更好的参与感。
　　“想我也没办法，”裴驰伸手往玻璃杯里倒了杯酒，顾自说道，“这段时间各方盯得紧，我还能跑出来见你一面，纯属运气。”
　　李承衍愣了一下。
　　等下，这一次……
　　除了他的恋人外，裴驰还有更深层的身份？
　　裴驰双手支在餐桌上，在温润暧昧的灯光下，抬起左手，手心里抓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方杯，轻轻晃了晃，任由威士忌的气味在空气里飘散。
　　他露出一节手腕，手腕处有一块银色的银色的腕表。
　　这腕表让裴驰的“年轻人夫感”更重了。
　　“再等等我，”裴驰抬起狭长眼眸看向李承衍，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恳求，“等我把这些人都处理了，我就带你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还是个私奔的剧情。
　　李承衍在心里忍不住吐槽剧情老套。
　　然而，看着眼前充满禁欲贵气的白皙美少年一脸深情地望着自己，李承衍还是忍不住沉浸在了剧情里。
　　裴驰这次是什么身份？
　　财阀少爷？
　　不管怎样，如果现实里李承衍真的遇到了要和他私奔的裴驰，他想他也会同意的……
　　等等。
　　他在想些什么东西？
　　李承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太对劲。
　　正在这时。
　　“乒——”
　　包厢外传来一声玻璃被打碎的巨响，随后是人群的尖叫逃窜声，以及打斗的闷哼声。
　　餐厅亮起应急灯，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几个黑影冲了进来，目标明确地冲向李承衍。
　　“小心——”
　　裴驰丢下玻璃杯，单手撑着桌面，身形矫健地越过了餐桌，来到李承衍身旁。
　　他抱着李承衍，带着他往地上一趴。
　　“砰、砰、砰！”
　　几枚子弹在二人倒地后，刚好从他们上方飞了过去，击中VIC包厢的窗户玻璃，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裴驰压在李承衍身体上方，死死地护着他。
　　他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快速地从腰后掏出一把黑色手枪，回头毫不客气地开了三枪，刚好击中三名袭击者的脑袋。
　　随后，裴驰一脸担忧地看着身下的男人，开口道：
　　“你没事吧？”
　　李承衍微张着薄唇，看着压在他身上俊美白皙的男生，胸口止不住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次李承衍终于意识到，他的心跳好像在……
　　加速。
　　李承衍这辈子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裴驰抬起手，手心因为被玻璃渣扎破而流了血。
　　他伸手抚上李承衍的脸颊，声音嘶哑：“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就在裴驰以为抽卡动画创作即将结束时。
　　“嘭——”
　　包厢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脚步声。
　　裴驰表情一僵。
　　在进入抽卡动画前，他就已经想好，要以黑/手党少爷的身份耍一次帅，作为这次抽卡动画的创作主题。
　　但他没想到，解决了一批袭击者之后，居然还有新的敌人？
　　可他只有一把枪啊。
　　就在几名新的袭击者进入包间，举枪对着跪在地上的裴驰的后脑勺时。
　　李承衍蓦地动了。
　　他支起两条长腿，用膝盖将裴驰跪在地上的一双腿同时往外一撞。
　　失去平衡的裴驰两腿被撞开，失去支撑点。
　　他瞪大双眼，整个人直接趴进了李承衍的怀里。
　　一只宽大的手掌用力搂住他的腰身，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从身下传来：
　　“……趴好。”
　　随后，躺在地上的李承衍用另一只手夺过裴驰手里的枪，绷紧结实的腰身，微微弓起背，抬手就朝敌人射击。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袭击者倒地。
　　——在抽卡动画里并非全知全能的他，用三枚子弹，精准地射杀了三个袭击者。

[14]第十四章:同时引爆了两个时空的热度
　　枪响过后，传来敌人闷声倒地的声音。
　　随后周围的一切归于寂静。
　　裴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玩家的枪法怎么比他还厉害？！
　　在强烈的震惊之下，裴驰的视线里几乎只剩下了眼前的男人。
　　从裴驰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男人微微侧着的左脸，绷紧的下颌线，以及突出的喉结。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以至于裴驰还能看到男人干净皮肤上新冒的星点胡茬。
　　却一点也不显邋遢，反而在此刻紧张刺激的氛围里，为他增添了几分荷尔蒙与性张力。
　　察觉到裴驰的视线，还搂着裴驰的男人垂了垂眼皮，自上而下地睨了眼怀里的他。
　　男人眼睛狭长，自带几分清冷感。
　　在看裴驰时，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和前两次一样，男人似乎对裴驰这个游戏角色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放在裴驰腰间的手却并没有拿走。
　　对视的瞬间，裴驰的心口莫名一跳。
　　这个姿势有点过于暧昧了。
　　身为一个钢铁直男，如果不是因为游戏角色的身份，裴驰此刻应该会立马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出来。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身上明显的男性特征，例如胡茬、喉结、坚实的胸肌和身上的古龙味香水，并没有让同为男性的裴驰感到排斥。
　　……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比较爱干净吧？
　　裴驰心想。
　　要不然他也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正在这时。
　　裴驰眼前一黑，周遭的一切化为数据流，在黑暗中围着他高速运转，紧接着湮灭。
　　[SSR级卡牌《驰守：温澜西装诗》抽卡动画已完成创作。]
　　[动画评分：9.8分。]
　　[您将获得5.1%的卡池收益分成。]
　　熟悉的电子声在裴驰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一阵风从裴驰耳边吹过，脚下清新的草地气味夹杂着他刚才摘落的百合花香气，提醒他，他已经回到了现实。
　　裴驰的心率还没从激烈的枪战中平复下来，直到感受到脚踏实地的安全感，才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他背后出了身冷汗，在微风中传来汗液蒸发的凉意。
　　……还好有他在。
　　裴驰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硬朗的面容、刀刻般的下颌线和抬枪射击时果敢坚决的眼神。
　　明明他才是游戏角色。
　　但最后掌控全局的，反而是那个身为玩家的男人。
　　[应卡牌创作者要求，抽卡动画的普通版视频已经保存至手机相册，请注意查收。]
　　开发者在裴驰眼前弹出弹窗。
　　裴驰打开手机一看，相册里果然多了一则刚生成的视频。
　　裴驰点开视频，看着比电影更具质感的画面，以及令人惊艳的打斗场景，不由微微张开嘴唇，缓缓瞪大了双眼。
　　他想过视频会很好看，但没想过会好看成这样。
　　视频给裴驰的观感，不亚于看了一部成熟大导演的黑/道电影。
　　还是各方面配置都拉满的那种。
　　裴驰看完才发觉，他竟然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被完全带进了这段紧张刺激的抽卡动画里。
　　视频最后定格在玩家伸手夺过裴驰手里的枪，对准袭击者的时刻。
　　作为一个抽卡动画来说，这个镜头无疑将悬念拉满，让人无比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视频的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裴驰忍不住对开发者弹窗说道。
　　[这得益于您天才般的构想、不输演员的出色表现力——]开发者顿了顿，又补充道，[价值观不太正确地说——还有您那张让观众过目难忘的脸。]
　　裴驰手指从屏幕上抚过，看着视频的时长——1分43秒。
　　作为颜值博主的他，从来没发过这么长的视频。
　　还是这种大制作微电影风格的。
　　他的粉丝真的会喜欢吗？
　　开发者似乎看出了裴驰的犹豫，弹窗鼓励道：
　　[创作者，请相信自己。]
　　[这将会是一个同时引爆两个时空的作品。]
　　裴驰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收紧。
　　片刻后，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不自觉地喃喃道：
　　“同时引爆……两个时空吗？”
　　*
　　几小时后，Pitch各平台的主页同时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这是自“Xuran抄袭Pitch”事件之后，Pitch首次更新视频。
　　所有人都以为，Pitch会和以前一样，更新一则颜值类的视频，证明他的长相远比Xuran优越，哪怕Xuran一比一抄了他的视频，也抄不走他的颜值。
　　带着这样期待的观众们点开视频后，一个个却都愣住了。
　　视频画面是Pitch作品里从未出现过的暗调画面，有着电影级别的质感。
　　开场出现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镜头没给全脸，只拍到了嘴唇以下，但众人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裴驰的唇形和下巴。
　　镜头晃过时，不经意地露出男人宽而挺括的肩膀，能看出他常年健身的优越身材，被布料包裹的腰身在此刻竟显得清瘦，完美解释了什么叫“穿衣显瘦”——仅仅是露了这么点痕迹，就已经透出难以言喻的性感气息。
　　在裴驰和侍应对话时，弹幕已经开始表示震惊。
　　[看我刷到了什么？！]
　　[这是Pitch老师？Pitch老师去拍电影了？]
　　[特地看了眼账号，真的是Pitch老师！]
　　[怎么感觉今天好像是大制作。]
　　随后镜头一摇，Pitch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帅脸出现在镜头中时，弹幕几乎齐刷刷地刷起了“卧槽”二字。
　　裴驰本就长得帅，被互联网誉为“顶级建模脸”。
　　当这样一张脸被用拍电影的手法拍摄时，极大地放大了他的优势，顺势带出了那双眼睛里深邃而耐人寻味的故事感。
　　[这是我老公。]
　　[怎么会帅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电影咖。]
　　[这个风格好适合Pitch老师！]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仰拍视角，裴驰挺拔的背影入镜，抬脚走向VIC包厢。
　　他的双腿修长，镜头带出他黑色皮鞋一闪而过的猩红鞋底，每一声脚步声都清晰得像是踩在观众的心脏上。
　　[妈呀，这简直是爸爸级别的。]
　　[皮鞋还是红底的，我不行了，摄影师好会。]
　　[老公踩我。]
　　[怎么不多拍点这个视角？]
　　镜头切换到包厢内。
　　当裴驰推开包厢门，撩起眼皮看向包厢内的人，融了脸上的冰冷疏离，换上柔和表情的时刻，观众们集体代入了被裴驰注视着的人的视角。
　　坐下后，他薄唇微勾，用带着点哑意的磁性嗓音看向镜头说道：“想我了吗？”
　　弹幕一下炸了。
　　[Pitch老师不可以啊啊啊啊！你到底在干什么！]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Pitch今天怎么回事？！]
　　[Pitch老师！手指不要在杯沿画圈了！啊啊啊……]
　　随后的表演，也让弹幕惊叹不已。
　　一个个都惊讶于Pitch今天惊为天人的表现力。
　　不多时，在枪战突然爆发、裴驰单手撑着实木桌子身形矫健地越过整张桌子时，弹幕的热烈气氛也到达了高潮。
　　几乎满屏都是问号、感叹号和“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帅炸了！这一段我拉进度条反复看！]
　　[这真的不是电影预告吗？Pitch现在都走这个风格了吗？！]
　　[这已经比很多网剧都拍得好了吧？]
　　[岂止，感觉比我上次看的某黑/道电影还要燃。]
　　视频最后定格在裴驰伸出流血的掌心，抚摸着被他护在怀里的人，颤抖着声音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的时刻。
　　视频结束的那一刻，观众们纷纷涌入评论区留言。
　　[我看得正起劲呢，怎么没了？？]
　　[后续呢后续呢？]
　　[Pitch老师好适合拍电影！]
　　[完蛋了，没想到Pitch还有这一面，这下不得不关注了。]
　　视频发出后一小时内，在抖音的播放量就达到了恐怖的五十万。
　　两小时后，跑到了三百万。
　　五小时，一千万。
　　远远超出了裴驰的预期。
　　半天后。
　　#裴驰微电影#这个话题空降热门榜第一。
　　所有人都没想到，对于“被Xuran一比一复刻抄袭”这件事，裴驰的反击竟然是这样的！
　　视频发出后，再也没有人会拿裴驰和Xuran比了。
　　或者说，再也没有人会拿他和市面上任何一个颜值博主比了。
　　他们已经不是一个赛道的了。
　　*
　　与此同时。
　　公元2126年。
　　天星游戏论坛对于“裴驰”的重磅回归，感到既惊喜又生气。
　　[狗天星能不能做一次人？裴驰这概率是人能抽的？]
　　[到底哪个狗托在抽裴驰的SSR？滚出来挨打！]
　　[别说免费玩家了，氪金也他么抽不到啊！]
　　[啊啊啊啊新SSR真的好好看，西装驰太好看了QAQ……]
　　[难抽也就算了，卡面还做得这么好看，狗天星我恨你。]
　　过了许久，裴驰新SSR卡《驰守：温澜西装诗》的抽卡动画终于被几名幸运玩家发了出来。
　　不过他们一致表示，他们并没能当上最幸运的“1号玩家”。
　　和前两次的抽卡动画风格全然不同，这一次的动画充满了性感的禁欲气息，甚至还有激烈的枪战，以及和裴驰的肢体接触，再度让整个论坛为之震动。
　　[卧槽卧槽卧槽？！？！怎么驰的抽卡动画一次比一次好看？！]
　　[尼玛，天星你要死啊，你赶紧把裴驰的SSR概率上调！我抱着他的SR舔屏舔够了，给我来几张他的SSR好不好？]
　　[卡面已经够帅了，怎么动画还能更帅……完全理解氪佬们为裴驰一掷千金的心情了……]
　　上次裴驰的《驰掣：赛车手之恋》的抽卡动画公开后，也是屠了论坛好几天的版面。
　　尤其是最后那个略带撒娇意味的求吻镜头，让无数玩家为之疯狂氪金，只为了体验一把把手指压在裴驰唇上的触感。
　　“据说很软”——
　　玩家们对裴驰嘴唇触感的描述，更是惹得一批又一批免费玩家怒氪金，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氪金玩家。
　　却依然体验不到那传说中柔软无比的嘴唇触感。
　　这一次，裴驰帅气翻桌、将玩家压在身下的画面，更是让众人面红心跳。
　　[不行了，这次我倾家荡产也要抽出来，我也要被裴驰压！]
　　[天星，真有你的，我不敢想我要是1号玩家得幸福成什么样。]
　　[如果我是1号玩家，我估计我当场能晕过去。]
　　《驰守：温澜西装诗》的卡面与抽卡动画公布后，很快就登上了星网的热搜。
　　并且，裴驰的消息几乎霸榜了热搜前五。
　　他引爆了两个时空的热度。

[15]第十五章:李承衍点亮了裴驰的全图鉴
　　微电影的爆火，远超出了裴驰的想象。
　　他原本以为，这种时长较长的视频，一开始会引发粉丝好奇心，后续可能就会因为不符合他们的观看习惯，直接就被划走了。
　　但没想到，视频的热度除了头半天在狂涨外，到了发布三天后，热度仍旧在持续攀升。
　　视频的点赞数达到了恐怖的七百万。
　　预计再过一段时间，突破一千万不是问题。
　　而播放量更是已经破亿。
　　这其中当然有裴驰作为大网红本身热度就高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视频质量实在过硬。
　　裴驰已经看到无数条在评论区问“求片名”这三个字了。
　　几乎每个人刷到这条视频的第一眼，都会把它当作某部电影的片段节选。
　　甚至有不少不认识裴驰的路人把他当成了电影明星，误以为娱乐圈来新人了。
　　视频火成这样，裴驰当然要感谢开发者。
　　“感谢未来的科技，”裴驰窝在公寓里的懒人沙发里，和眼前的弹窗对话，“感谢你们给我自由创作的机会，还有，感谢那名抽到我的1号玩家。”
　　开发者诚惶诚恐地回复：[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
　　“感谢我？不至于吧。”裴驰挑了下眉，说道，“你们工作室的游戏那么赚钱，少我一个角色也不会怎么样。”
　　[这不一样，卡牌创作者。]
　　[你是完全不同于其他角色的存在。]
　　裴驰看着弹窗，问：“为什么这么说？”
　　说着，裴驰支起穿着宽松运动裤的长腿的膝盖，露出一节白皙清瘦的脚踝曲线，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懒懒地用手支着脑袋，开口道：
　　“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个真人吗？”
　　在裴驰看来，既然天星工作室有这个技术，那他们凭空生成一段抽卡动画也不难。
　　无非是把他这个真人，换成AI生成的角色而已。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你对我们而言，还有一个更特殊的意义。]
　　裴驰盯着弹窗缓缓地问道：“……什么意义？”
　　[就是……你可以实现“角色与玩家真实约会”这件事。]
　　裴驰愣住，下一秒睁大了眼睛：
　　“什么？约会？！”
　　[是的。]
　　[在我们游戏例行氪金活动里，和游戏角色亲密度第一的玩家，每周可以获得一次和游戏角色的全息约会的机会。]
　　[但那仅仅是全息影像。]
　　[而你不一样。]
　　[你可以以真人的形态，直接与玩家见面约会。]
　　裴驰惊得直接坐直了身体，发出抗议：“我不同意！”
　　[为什么？]
　　裴驰瞪圆了眼睛：“直接和玩家约会……这怎么可能啊？”
　　[技术上，我们是能实现的。]
　　“我是说，我怎么可能去干这种事？”裴驰认为开发者的这个要求太过荒谬，既觉得可笑又有点生气，“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你让我去和玩家约会？”
　　[没关系的，卡牌创作者。]
　　[和你亲密度第一的玩家一定很喜欢你。]
　　[不论你做什么，ta都会开心的。]
　　[你的存在，对玩家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奖赏。]
　　看着最后这一行字，裴驰没由来地怔住。
　　*
　　公元2126年。
　　星环市大学城外。
　　一架纯黑色高档飞行器停在宽阔路边，似乎正在等待着谁。
　　不多时，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出现，一名穿着简约白T和牛仔裤的长发女生跑了过来。
　　“哥，”李晚星一上飞行器，就忍不住笑起来，热情地和李承衍打招呼，“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晚上李家人要一起吃个晚饭，檀雅特地让李承衍去接李晚星。
　　“刚好没事，就过来了。”
　　李承衍盯着眼前的光脑屏幕，似乎正在忙着什么，随口回答道。
　　李晚星下意识地以为李承衍在忙工作，乖乖地抱着书包，坐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没事还抱着你那个光脑……”
　　飞行器起飞，李承衍忽然将光脑屏幕调转了个角度，把屏幕推到李晚星面前，开口问道：
　　“你有么？”
　　李晚星一愣，看向光脑屏。
　　当她看清李承衍在光脑上给她展示的是《限时心动》里的“裴驰”的卡牌图鉴时，顿时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的视线在李承衍和光脑屏上扫了好几个来回，不敢置信道：
　　“你集齐裴驰的卡牌了？！”
　　三张R卡，两张SR卡，三张SSR卡。
　　李承衍的“裴驰”卡牌图鉴里，八张卡牌全都被点亮了。
　　李承衍漫不经心地靠在飞行器座位靠垫上，修长双腿交叠，心情很好地对着空气轻点了两下锃亮的黑色皮鞋的鞋尖，冲李晚星挑了下眉。
　　李晚星这才反应过来，李承衍刚才开口说的那句“你有么”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是在明晃晃地嘲讽、炫耀！
　　“不是，凭什么？”李晚星看着亲哥小人得志的样子，愤愤不平地说道，“明明是我拉你入坑的，怎么你比我还欧？”
　　而且抽的还都是最难抽的“裴驰”的卡！
　　“不太习惯图鉴黑一块的样子。”李承衍故意做出为难的表情，语气却难掩得意，“就把R卡和SR卡也都抽出来了。”
　　也就是说，李承衍集齐裴驰SSR卡的时间比SR卡和R卡都要早。
　　李晚星：“……”
　　李晚星咬牙切齿：“狗托。”
　　李承衍伸出手，将光屏调成全息模式，修长手指轮流夹住三张SSR卡牌，一一翻转到背面。
　　“1号”、“1号”、“1号”。
　　整整齐齐三个“1号玩家”的编号标识。
　　这说明，李承衍已经享受到了三次和裴驰共创抽卡动画的机会。
　　李晚星倒吸一口凉气。
　　她转头瞪着李承衍，震惊得克制不住音量：“李承衍，你开了吧？！”
　　“开了吧”，游戏术语，常常用来质问那些操作或运气好到离谱的玩家，质疑他们是不是开挂了。
　　短短三个字，饱含着李晚星内心难掩的嫉妒。
　　看到李晚星这幅样子，李承衍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难得一见地勾起唇角，心情愉悦地说道：“没办法，就是这么欧。”
　　李晚星难以相信眼前这人是她哥——那个半个月前还嚷嚷着绝对不可能玩恋游的男人。
　　李晚星盯着李承衍问：“你是不是充钱了？”
　　李承衍一脸理所当然：“不充钱怎么和他们抢‘1号玩家’的位置？”
　　李晚星抓狂：“可是你之前还说我往游戏里充钱是玩物丧志！还没收了我的光脑一学期！”
　　“哦，有这回事吗？”李承衍歪了歪脑袋，伸手揉了揉被李晚星差点喊炸的耳膜，“大概是因为我的钱是我自己赚的吧，所以没人没收我的光脑。”
　　“这不公平！”李晚星气得想锤李承衍，“我一个裴驰的SSR都没有！”
　　“行了行了。”李承衍拗不过又嫉妒又生气的李晚星，顺手给她转了十个648，“下回你也争取抽一个出来。”
　　李晚星看着转账界面整整齐齐一排648，瞬间变脸，一本正经道：
　　“哥，你哪有什么外挂，你纯属脸白。”
　　李承衍很是受用：“这还差不多。”
　　“不过，哥……”李晚星看着一旁靠着靠垫，气定神闲中带着几分得意的李承衍，竟然觉得有点陌生，“这游戏好像确实是有辅助治疗APD的效果。”
　　李承衍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晚星继续说道：
　　“你看上去，比以前情绪丰富了很多。”
　　*
　　与此同时。
　　首都检察厅例行发布会上。
　　崔赫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各种仪器狂风暴雨般的闪光灯，岿然不动。
　　他抬了抬下巴，露出坚毅如刀刻的下颌线，声音沉静得如同千年石头：
　　“还有什么问题？”
　　一名记者举起手。
　　崔赫看了她一眼，轻抬下巴示意她起身询问。
　　“崔总检察长，很多人关心，这次出台的《反游戏角色情感操控法》是否是为了调查您弟弟的死亡真相？毕竟，当年崔明宇的全息领域死亡案轰动一时……”
　　记者拿着话筒，看着崔赫问道。
　　“我想你误会了，”崔赫脸上毫无感情，如机械般例行公事地回答道，“法案的通过是由国会决定的，与我个人无关。”
　　开口的瞬间，闪光灯的频率达到高峰。
　　几乎每个人，都想在这一刻，从这位铁面无私的的崔检察长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丝情绪裂缝。
　　但很可惜，没有。
　　崔赫依旧如一座古希腊雕塑般，面容冷俊，毫无情感。
　　“还有没有问题？”崔赫抬了抬狭长眼皮，视线扫向别处。
　　漫长的安静过后。
　　终于又有一名记者举起手。
　　“崔总检察长，”记者起身后，拿着话筒，缓缓问道，“如果和当年一样，有操控玩家情感、危害玩家生命健康的超智能游戏角色出现，您会怎么做？”
　　说着，记者又补充道：
　　“要知道，在人工智能实现重大突破的今天，许多游戏角色拥有超高的智慧和自由度，已被不少玩家视作‘活人’，并产生了感情，我们不能任意处置它们。”
　　崔赫看着记者，没有说话。
　　他的薄唇抿成直线，下颌紧绷着，站得笔直。
　　在一片寂静中，崔赫突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声，如同嘲讽：
　　“活人？”
　　声音冷得让在场的人如芒刺背。
　　片刻后，在现场安静得如同坟场的氛围里，崔赫终于打开薄唇，似是从喉咙里克制着情绪，硬挤出了一句平静而充满肃杀之气的话来——
　　“那就杀了。”

[16]第十六章:存在本身，即是奖赏。
　　[卡牌创作者，你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和玩家约会这件事吗？]
　　高数课上，开发者再度在裴驰眼前弹出弹窗，用苦口婆心的语气劝说道。
　　[你将获得前往未来世界的机会，体验最新奇的高科技……]
　　[更重要的是，玩家们为了能和你约会，一定会拼命给你砸钱，你能得到很多收益分成。]
　　开发者把“前往未来世界和玩家约会的好处”全部罗列了一遍。
　　裴驰却依然不为所动，用手机打了几个字在备忘录里：[我只能在镜头前演。]
　　如果让他真的和玩家线下见面，他一定会当场暴露他“完全没谈过恋爱”这件事。
　　[卡牌创作者。]
　　[没谈过恋爱的可攻略角色，才是最让人想攻略的。]
　　裴驰在备忘录里打了一串省略号。
　　这破游戏还把他“没谈过恋爱”这件事当成一个卖点了？
　　真该死啊。
　　[我没约过会。]裴驰双手在备忘录上快速打字，[拒绝。]
　　[卡牌创作者。]
　　[只要你和某名玩家的亲密度达到75级以上，就能解锁UR卡牌的创作条件。]
　　裴驰愣了一下，低头打字：[UR卡牌是什么？]
　　[UR卡牌是比SSR更高级别的卡牌。]
　　[它只出现在游戏角色的单人卡池中。]
　　[且只有亲密度达到一定等级的玩家才能抽到。]
　　裴驰想了想，回复道：[解不解锁UR卡牌，对我来说似乎区别不大。]
　　开发者立马弹出弹窗：[UR卡牌除了抽卡动画之外，还有单独的长剧情。]
　　裴驰忍不住脱口而出：“……长剧情？”
　　引得旁边同学转头看他。
　　好在高数老师正在认真讲课，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是的。]
　　[UR卡的长剧情时长达到半小时以上，甚至更多。]
　　[到时候，你可以在全息领域里创作出更饱满的“电影”。]
　　裴驰不禁愣住。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这段时间以来，微电影的走红让裴驰看到了自己除了颜值之外的能力。
　　借助全息领域，他脑海中各种精彩剧情都能实现，还能展现他的超强演技。
　　无奈抽卡动画太短，确实限制了他的发挥。
　　只不过，和玩家约会……
　　对裴驰这个母胎单身的钢铁直男而言，属实难度过大。
　　“……我再想想。”
　　裴驰不由放低音量，若有所思地低声回应开发者。
　　*
　　夜晚。
　　下晚课后，裴驰前往学校附近那间熟悉的咖啡厅。
　　他刚一到，就看见裴宇已经坐在里面了。
　　咖啡店临近打烊，员工已经开始擦拭桌子、收拾咖啡机，空气中弥漫着洗涤剂和咖啡豆混合的味道。
　　不是很好闻。
　　裴驰走到裴宇面前，没有坐下，而是面无表情地垂眸问道：“什么事？如果还是说家里那点事，就别浪费我时间了。”
　　这个面他本不该和裴宇见。
　　如果不是裴宇给他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为婚礼上发生的事道歉，他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对不起。”
　　裴宇开门见山，开口的第一句又是道歉。
　　明明在婚礼上，裴宇是为数不多没有主动往裴驰心上扎刀子的人。
　　现在来道歉的却是他。
　　“……用不着。”裴驰皱了皱眉，语气冷淡。
　　“那天我没站出来，”裴宇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自责，“是我的不对。”
　　身为长子，裴宇身上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特别是在面对裴驰这个弟弟时。
　　他管得很多，连裴驰在网上发了什么都想管；
　　也想得很多，事事都希望一家人幸福圆满。
　　“……”
　　裴驰陷入沉默。
　　漫长的安静过后，他缓缓开口：“你站出来也没用。”
　　在裴驰看来，那场复婚的婚礼上，只有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他还是“破坏”了婚礼的恶人。
　　裴栩然说所有人都围着裴驰转，无非就是想说，裴驰给所有人带来了麻烦。
　　“……我指的是裴栩然抄袭你视频的事。”裴宇看着面前的咖啡，神色严肃地说道，“你告诉我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去了解了情况……”
　　说着，裴宇抬起头看向裴驰，认真道：
　　“裴栩然对你，是彻头彻尾的抄袭。”
　　裴驰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握紧成拳，随后又松开：“……然后呢？”
　　“这是他写给你的道歉信。”
　　裴宇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裴驰：“……我逼着他写的。”
　　裴驰看着信，没有接过来。
　　裴宇大致也想到了这个结果，讪讪地收了回去：“我知道你不会接受的。”
　　“所以你是来当和事佬的？”裴驰看着裴宇，缓缓开口道，“你和妈一样，总想着让所有人幸福，实际上……你这样做只会更加伤害到我。”
　　裴宇手指不由攥紧了信，在纸上捏出了褶皱。
　　“小驰，裴栩然抄袭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站在你这边。”沉默片刻后，裴宇开口道，“至于伴郎服的事……那确实是爸妈的错。”
　　他尝试着开口劝说裴驰：
　　“小驰，以后有这种事，你尽管告诉哥，哥替你出头，哪怕是打官司……但哥希望你不要因此对家里人误解更深，裴栩然他取代不了你的位置……”
　　“不重要了。”裴驰淡淡地说道。
　　裴宇一愣。
　　“以后没有人能抄袭我了。”裴驰继续说道。
　　裴宇眼底闪过困惑，没明白裴驰的意思。
　　“裴栩然想取代我在家里的位置，随意。”裴驰平静地看着裴宇，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他如果想取代我在互联网上的位置……不可能。”
　　说罢，裴驰直接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裴宇直到裴驰走出好远，才回过神来。
　　正在这时，裴宇的同事转发给他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是一则抖音视频的链接，同事问道：
　　[宇哥宇哥，这是你弟不？]
　　[他去演电影了么？好帅！]
　　裴宇一愣。
　　他怎么记得他同事是个钢铁直男，抖音上从来刷不到帅哥？
　　带着这样的疑惑，裴宇点开链接一看，瞬间傻眼了。
　　这条电影级别的视频里的男主角……
　　是裴驰？！
　　*
　　[创作者。]
　　[创作者？]
　　[卡牌创作者。]
　　接连在裴驰面前弹了几次弹窗，他都没反应后，开发者无奈地将弹窗放大到裴驰没办法无视的大小：
　　[你不要不理我。]
　　裴驰走在学校附近无人的小路上，深吸一口气又呼出，调整好心绪，对开发者说道：“我没有不理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安静会儿。”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正因为如此你才需要打起精神来。]
　　裴驰慢慢地走在路灯下，呼吸着小路两旁梧桐树的清新气味，缓缓道：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怎么说？]
　　“明明已经很厉害了，考上好大学，现在也算是个大网红了，”裴驰抬头看向小路尽头，地平线以上是闪烁着点点星光的夜空，“但好像总是不被人选择的那一个。”
　　[别人选择你与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怎么选。]
　　开发者给裴驰发来两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裴驰停下脚步。
　　[你选择成了游戏角色，创造了独属于你的SSR卡牌。]
　　[只要你想，你还可以选择放下戒备，迎接玩家们对你的“攻略”。]
　　裴驰忍不住说道：“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被攻略，我……”
　　话还没说完，开发者在他眼前弹出弹窗，打断了他的话。
　　[比起“不被选择”，你更应该克服的，是面对“被选择”时的无措感。]
　　[正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被选择”这件事，你才会抗拒被玩家“攻略”，抗拒和他们见面约会。]
　　裴驰一僵。
　　[也正因如此，你才会在照片第一次出现稀有度水印、连皓然猜测你是恋游人物时，下意识说你不想被攻略。]
　　[不是吗？]
　　所以，他不是怕被攻略……
　　他是害怕“被坚定选择”这件事？
　　开发者的话如一记惊雷，让裴驰怔愣在当场。
　　即便他很想否认，也不得不承认……
　　“被选择”这件事，对他而言，确实是如此的陌生。
　　陌生得让他害怕。
　　“所以……”裴驰缓缓开口，在夜色中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该如何相信，我确实个值得被选择的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背影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看起来和多年前被父母不约而同抛弃的那个孩童没什么两样。
　　他在等一个回答。
　　[去迎接玩家对你的爱吧。]
　　[上线亲密度系统，然后等待玩家们来攻略你。]
　　[你要相信，你的存在本身，对很多人而言，即是奖赏。]

[17]第十七章:裴驰的亲密度系统上线
　　游戏角色“裴驰”的亲密度系统突然上线。
　　毫无征兆，毫无宣发。
　　原本在游戏界面里神秘得宛如一张白纸的他，角色形象旁忽然多了个“亲密度等级”按钮。
　　只要点进去，就能查看和“裴驰”的亲密度等级、给“裴驰”送礼物……
　　以及给“裴驰”发消息。
　　消息编辑框里还有一行用于提醒玩家的小字：
　　[裴驰收到你的消息后，可能会解锁随机彩蛋哦。]
　　这个独一无二的亲密度系统一上线，立马引爆了《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
　　玩家们被这个神秘兮兮的“随机彩蛋”搞得快疯了。
　　[这个随机彩蛋到底是什么？我发了好多条消息，收到的都是自动回复啊。]
　　[狗天星又在搞什么，我亲密度6级了，怎么也解锁不了彩蛋啊？]
　　[我靠6级！楼上氪金了吧？！]
　　[裴驰的亲密度和其他角色不一样，除了聊天和抽卡能增加，就只有送礼物了。]
　　《限时心动》的礼物系统是出了名的坑。
　　除了每日任务会送的免费玫瑰花，其它每一样礼物都要花钱。
　　也因为如此，《限时心动》的“亲密度排行榜”又被玩家戏称为“富豪氪金榜”。
　　要想在榜单上留名，没有钞能力的话想都别想。
　　[虽然收到的都是驰宝的自动回复，但我还是跟他聊了一整天。]
　　[是的，当不了“1号玩家”，能和老公聊天我也满足了QAQ。]
　　[宝贝的声音好好听，我已经保存下来反复听了。]
　　[到底谁解锁彩蛋了？好想知道是什么。]
　　随着裴驰亲密度系统的上线，在平平无奇的工作日，《限时心动》的日流水竟然翻了三番。
　　可以说，裴驰的一举一动都能直接影响到这款游戏的热度——甚至是整个恋游界的热度。
　　因为角色“裴驰”的爆火，各款其它恋游也顺势推出各种以“真实体验”为卖点的角色，誓要从《限时心动》这里分一杯羹。
　　然而，不管它们怎么努力，却始终没有角色能取代裴驰的地位。
　　帅气且有辨识度的卡面，和玩家共创的电影级抽卡动画，以及在亲密度系统里展现出的和温柔外表反差极大的极难攻略的性格……
　　几乎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玩家的审美点上。
　　他的爆火几乎是必然的事。
　　李承衍收到李晚星消息，告诉他裴驰的“亲密度系统”上线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看到李晚星截图发过来的各种和裴驰对话的截图，李承衍的注意力一下从会议内容转移到对话内容上。
　　偏偏会议又十分重要，李承衍只好硬着头皮，狠心关掉了对话框，皱着眉头听合作商说话，时不时表情严肃地点一点头。
　　纵使李承衍已经努力表现得很平静，但他忍不住在桌面上敲击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急切。
　　终于，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李承衍便站起身，随手拿起资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李总怎么了？走得这么急？”
　　“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李总每天要谈的生意那么多，急着赶场也正常。”
　　就连胡忻都赶不上李承衍大步流星的脚步，只能一路小跑着在他身后跟着。
　　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李承衍突然顿住脚步。
　　胡忻一个急刹，差点撞上去。
　　“你先别进来。”李承衍看向胡忻，语气严肃地说道，“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胡忻愣住，立马点了点头：“好。”
　　老板这么着急，又说有私事要处理，而且在开会的时候就表现得焦躁不安……
　　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大事发生了。
　　胡忻心领神会，帮李承衍关好门，同时站在门口放风，以防走漏什么商业机密。
　　要知道，李承衍口中随便漏点商业信息出去，都能让整个股市抖三抖。
　　胡忻表情认真，充满了使命感。
　　李承衍走进总裁办公室，反锁上门后，第一时间点开了光脑，打开那个粉蓝色各一半的心形图标。
　　游戏模块更新结束后，李承衍进入全息模式，果然在裴驰的卡牌旁，看到了一个名为“亲密度”的按钮。
　　点开后，是一个可以和裴驰对话、给裴驰送礼的界面。
　　李承衍点开“亲密度规则”看了眼，发现和裴驰的亲密度提升路径十分有限。
　　除了每天和裴驰聊天、抽到裴驰的卡牌、给裴驰送礼之外，就没别的选项了。
　　李承衍又点开“亲密度排行榜”看了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拥有裴驰全图鉴的他，竟然连排行榜都进不去！
　　从小到大，只要是有李承衍参与的排行榜，他的名字前面就没出现过“1”以外的数字。
　　这一次，他也必须要当“1”。
　　李承衍点开给裴驰送礼的界面，抓起礼物，一股脑地丢给裴驰。
　　[好漂亮的玫瑰花。]
　　[谢谢你送的香水。]
　　[这个耳机是给我的吗？]
　　[你对我真好……]
　　裴驰每收到一样礼物，就会响应对应的语音。
　　虽然李承衍知道这是自动回复，但听到裴驰声音的那一刻，他的唇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转眼间，李承衍这段时间通过充值活动、抽卡活动、每日任务等获取的礼物，全部都送给了裴驰。
　　[你和裴驰的亲密度达到了7级。]
　　7级，依旧是一个只能排在排行榜末尾的等级。
　　李承衍没想到为了裴驰氪金的人竟然这么多。
　　不过，氪金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
　　那就是和裴驰对话框里的小字：
　　[裴驰收到你的消息后，可能会解锁随机彩蛋哦。]
　　随机彩蛋？
　　那是什么？
　　李承衍被勾起好奇心，忍不住按住语音键，清了清嗓子，准备给裴驰发消息。
　　可是在开口说话前，李承衍却突然愣住了。
　　如果……
　　如果“裴驰”真的能收到他的消息。
　　那他该说些什么呢？
　　李承衍似乎没有做好和裴驰对话的准备。
　　李承衍看着眼前无比逼真、却无法触碰的虚拟全息影像，沉默良久。
　　片刻后，他再度按下录制按钮，看着裴驰的虚拟影像，轻启薄唇，只录下一句简短的话：
　　“……期待下次见面。”
　　*
　　“你是说，我手机里的这个‘亲密度app’，可以直接和一百年后的玩家沟通？”
　　公寓里，正在吃早饭的裴驰指着手机里新出现的粉色软件，张着嘴巴，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软件是裴驰昨晚同意“亲密度系统”上线后，开发者直接在他手机里安装的。
　　[是的。]
　　[所有玩家给你发的消息，你都能收到。]
　　[并且，你可以直接对他们进行回复。]
　　裴驰一点开软件，果不其然，立刻收到了各种头像的玩家发来的消息。
　　有文字的，有语音的，也有图片的。
　　看得出来，一百年后的这款游戏自由度极高，玩家几乎可以给他发各种消息。
　　在玩家名字旁边，还能看到亲密度等级。
　　软件上每秒都在蹦出各种新消息，裴驰看得眼花缭乱。
　　“这我也不知道要回哪条啊，”裴驰头疼地说道，“如果我随便挑一条回，其他玩家不会有意见吗？”
　　[这是随机彩蛋。]
　　[随机彩蛋的意思，就是没有规律可言。]
　　[你想回谁都可以。]
　　裴驰看着满屏的消息，几乎每条都在跟他告白，表达对他的喜爱。
　　他顿时犯了选择困难症，根本不知道该点开哪个对话框。
　　于是，裴驰只能闭上眼睛，随机点开一个对话框。
　　睁开眼后，裴驰看到的是一个女生头像的玩家发来的文字消息：
　　[小驰，今天过得开心吗？]
　　裴驰点开消息的那一刻，玩家那一端就会显示“彩蛋触发”的字样。
　　裴驰看着消息，按下语音键，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过得很开心，你呢？”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女生玩家的消息立刻像弹幕一样疯狂跳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触发了彩蛋吗？！]
　　[这条消息是只发给我一个人的吗？]
　　[啊啊啊啊裴驰宝宝可不可以多说几句……]
　　裴驰可以想象得出，在游戏的另一端，那名玩家有多开心。
　　裴驰忍不住勾起唇角，温柔地又发了条语音：“是只发给你一个人的，‘咖啡奶糖’。”
　　他的声音磁性好听，在念出玩家的ID时自带宠溺感。
　　用听过裴驰语音的粉丝的话来说，“苏得要命”。
　　这是裴驰当了这么久的网红，经常宠粉丝、回粉丝语音消息锻炼出来的能力。
　　女玩家在另一段早已炸成了烟花，不停地给裴驰发消息表达喜爱。
　　裴驰退出聊天界面，又点开了几个其他玩家的对话框，分别回了几条消息。
　　无一例外，这些玩家收到消息后，都高兴不已。
　　他们对“裴驰”这个游戏角色的爱，在这一刻切实地得到了回应。
　　裴驰回了几条消息后，逐渐习惯了这个软件。
　　在去学校上课时，裴驰只要有空，时不时就会拿出手机，挑几条玩家的消息进行回复。
　　而且，能语音的时候就尽量语音。
　　就连开发者都忍不住赞叹：
　　[卡牌创作者，你真的是一个敬业的可攻略角色。]
　　裴驰又回完一条消息后，不经意地问开发者：“这个不能定向挑一名玩家回复吗？”
　　开发者愣了下，回复道：
　　[为了符合“随机彩蛋”的定义，目前不存在定向挑选玩家回复的功能。]
　　[你能否收到某个玩家的消息，是完全随机的。]
　　“……好吧。”裴驰略显失落地说道。
　　开发者忍不住问：[卡牌创作者，你有想联络的玩家吗？]
　　裴驰收起即将没电的手机，放进口袋，随口说道：“……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谁？]
　　“就……”裴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开口道，“那个连续抽到我三次第一张SSR卡的玩家。”
　　开发者一愣：[是因为觉得和他很有缘分吗？]
　　“算一部分原因吧，”裴驰想了想，回答道，“但其实，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裴驰脑海中不由浮现那名玩家冷漠的俊脸。
　　他的脸上总是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似乎对裴驰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却很神奇地连着三次抽到了裴驰的SSR卡牌。
　　还都是“1号玩家”。
　　那名玩家……
　　会来攻略他吗？
　　裴驰忍不住想。
　　*
　　与此同时。
　　公元2126年。
　　李承衍看着李晚星发来的论坛链接，以及那一句“有人解锁裴驰彩蛋了”，难得一见地没维持住表情管理。
　　李承衍一脸不敢置信地点进论坛，看到玩家们在帖子里分享他们触发的裴驰彩蛋，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这破游戏……
　　到底在搞什么？！
　　他上午才充了十个648，好不容易才把他和裴驰的亲密度提升到了10级，却什么彩蛋都没能触发。
　　转头一看论坛，这些亲密度都没他高的玩家们，竟然都触发了彩蛋？？
　　李承衍一个一个地点开这些玩家的彩蛋语音听。
　　男生磁性的、略带点鼻音的好听声音从光脑屏里传来。
　　“我过得很开心，你呢？”
　　“我今天吃的牛肉面，你喜欢吗？”
　　“你的消息我都看到了。”
　　“我这里降温了，你那边呢？”
　　“要照顾好自己哦。”
　　“……”
　　没有一条消息是重复的，还都充满了生动鲜活的“活人感”。
　　评论都说，听着裴驰的语音消息，就像在听年下大学生男友在给自己报备。
　　李承衍越是听这些消息，就越是控制不住地攥紧拳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他没有？
　　……他不得劲儿！

[18]第十八章:亲密度第一的玩家：“衍”。
　　裴驰的亲密度系统上线第三天，《限时心动》的热度彻底炸了。
　　恋游史上从未有过如此令人震撼的彩蛋，竟然能够得到游戏角色独一无二的、只属于玩家一人的独家语音消息！
　　而且还不是那种为了营业刻意录好的，一听就是那种日常的、如同男友报备一般的语音消息。
　　《限时心动》的论坛已经整整三天整个版面都在讨论裴驰的彩蛋。
　　[这和真人在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天星真有你的，这系统一出直接把我锤死在坑里了。]
　　[驰宝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好听啊TAT还有没有玩家愿意分享彩蛋啊？]
　　[楼上，裴驰的彩蛋语音都能录下来在二级市场卖钱了，你不知道吗？]
　　[……]
　　因为裴驰的语音彩蛋的特殊性，很快在二级市场开辟了一条新赛道——
　　“裴驰彩蛋交易”。
　　当然，绝大部分得到彩蛋的玩家都是深爱着裴驰的，舍不得拿彩蛋卖钱。
　　他们更多的是在“换彩蛋”。
　　[彩蛋换彩蛋，驰宝体育课上给我发的语音消息，有喝水吞咽声，想换一条亲昵暧昧感的沙哑彩蛋，有人有吗？]
　　[驰宝夜跑时抽空给我回的消息，呼吸声很急，懂得都懂，换一条撒娇语音，有没有？]
　　[帮忙代刷裴驰语音彩蛋，无限开号刷，可让裴驰念游戏ID，六千块包出。]
　　[楼上你要死啊，黄牛赶紧滚出去啊。]
　　[……]
　　《限时心动》凭借一己之力，直接拉高了整个恋游行业关于“真实角色”的门槛。
　　玩家们纷纷表示，在限时心动里给“裴驰”发消息，真的有一种和真人谈恋爱的错觉。
　　星环市，STRC公寓顶楼。
　　李承衍一回到家，烦闷地扯开复古亮色花纹领带，随手丢到沙发上。
　　他眉头紧皱，嘴唇紧抿成直线，脸上写满了不解和郁闷。
　　今天是李承衍没能触发裴驰彩蛋的第三天。
　　他在跃层客厅里来回踱步，光脑虚拟屏幕也跟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屏幕上是游戏论坛里一则名为《关于触发裴驰彩蛋的十个小技巧》的帖子。
　　多提升和裴驰的亲密度？
　　做了。
　　多给裴驰发问好的消息？
　　发了。
　　多集齐裴驰的卡牌？
　　他甚至还是全服为数不多的全图鉴……
　　李承衍看完全部十条“小技巧”，克制着不爽，深吸一口气，将光脑屏随手甩到一边。
　　智能屏幕识相地自动关闭。
　　谁能告诉他，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触发裴驰的彩蛋？
　　李承衍本来不想再去想这件事。
　　然而一闭上眼，那种不被裴驰“青睐”的挫败感，就让他的心深深地跌进谷底。
　　半小时后，李承衍忍着脾气，重新把光脑屏打开。
　　他进入游戏，点开裴驰的亲密度系统，看着裴驰的全息影像，以及两人之间不算少的聊天记录——
　　上面全是裴驰的自动回复。
　　李承衍一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握拳放在人中处，盯着裴驰看了很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过后。
　　李承衍欲言又止了一阵后，将握着拳的手缓缓放下，随后伸出一根手指，立着对裴驰的虚拟影像开口：
　　“你一定有什么机关对不对？”
　　李承衍也不管眼前这个虚拟影像能不能听到他说话，自顾自说道：
　　“比如，是不是要喊你什么特殊称呼？”
　　李承衍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顿时陷入思考，又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关于裴驰的昵称。
　　一段时间后，李承衍定住脚步，看向游戏里的虚拟影像，眉头紧锁。
　　他这辈子从来没叫过别人的乳名或者昵称。
　　他甚至完全没办法想象自己喊别人亲密称呼的画面。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个可怕的灾难。
　　此时此刻，站在“裴驰”面前，李承衍紧抿着薄唇，感觉到某个称呼即将脱口而出。
　　……却又死活喊不出口。
　　终于，李承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深吸一口气。
　　他对着裴驰对话框的语音键，张开嘴，声音沙哑而不熟练地喊出那个论坛里很多人都在喊的对裴驰的称呼：
　　“驰、咳……驰宝？”
　　声音落地的一霎那，李承衍竟然不自在地抬起眼皮，看了眼眼前的裴驰的虚拟影像，脸颊迅速升温。
　　黑暗里，红温克制不住地蔓延，直至他的耳朵也变得滚烫。
　　*
　　裴驰的微电影走红之后，接到的工作邀约越来越多，几乎连回复玩家彩蛋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对此感到很是歉疚，在忙工作的间隙还特地对开发者说：“要不然你们跟玩家说一下，就说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什么时间回消息……”
　　然而开发者却不以为意地回复道：
　　[卡牌创作者，你不需要为此道歉。]
　　[彩蛋之所以是彩蛋，就是因为它的随机性。]
　　如果彩蛋的触发有规律，那么玩家对裴驰反而就不可能那么上头了。
　　正因为裴驰每次都是在日常生活中抽空回复，才会让他的语音听起来如此有生活气息。
　　裴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来的、盼望触发彩蛋的消息，心里充满了自责。
　　可恶的开发者，这不是纯粹吊玩家胃口嘛。
　　开发者也看出了裴驰的想法，回应道：
　　[可他们就吃这一套。]
　　一个完全随机的、随时都可能冒出来的、如同真人男友发来的消息一般的彩蛋。
　　这换谁来都得上头。
　　不过，裴驰还来不及抗议开发者的不厚道，另一个消息接踵而至。
　　[卡牌创作者，和你的亲密度达到10级以上的玩家已经达到足够数量。]
　　[官方决定为你开单人卡池了。]
　　裴驰一愣：“单人卡池？”
　　[是的。]
　　[顾名思义，单人卡池只能抽到你的卡牌。]
　　[亲密度达到十级以上的玩家，才能在你的单人卡池抽卡。]
　　[且亲密度对抽卡概率有所提升。]
　　裴驰都不知道这游戏还有这种操作。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对玩家也太不友好了吧？又是要亲密度，又是彩蛋随机的……”
　　开发者回应道：
　　[这对喜欢你的玩家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因为有很多玩家是你的“单推”。]
　　裴驰怔了下，问：“什么叫‘单推’？”
　　[整个游戏里，ta只喜欢你。]开发者回答道，[抽到其它角色的卡牌，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多余的。]
　　裴驰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还有这样的玩家？
　　像是看出了裴驰的想法，开发者道：
　　[这样的玩家很多。]
　　[例如你亲密度排行榜上的第一名，“衍”。]
　　听到这个ID的时候，裴驰表情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丝期待感。
　　裴驰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连续三次成为“1号玩家”的冰山脸男人。
　　那个玩家……会是他吗？
　　“……我能知道玩家是谁吗？”裴驰好奇地问。
　　[不能。]开发者回复。
　　“……好吧。”
　　裴驰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不过，假如到时候游戏开启氪金活动，这名玩家获得了周榜或月榜第一，就能获得与你见面的机会。]
　　[——如果你愿意和他见面的话。]
　　开发者的话让裴驰不禁陷入迟疑。
　　去未来世界和玩家见面……
　　这太疯狂了。
　　他压根就还没做好准备。
　　当时同意亲密度系统上线时，裴驰并未同意“以真人形式和玩家约会”的条件。
　　开发者和上次一样，也没有逼他做决定。
　　[能否得知亲密度第一的玩家是谁，完全取决于你。]
　　[卡牌创作者。]
　　沉默良久后，裴驰给出开发者回应：
　　“……我再想想。”
　　*
　　公元2126年。
　　一款恐怖游戏的全息领域里，身着白衣的长发女鬼角色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审判者”，一脸恐惧地浑身颤抖着：
　　“别，别杀我，别……”
　　“审判者”举起虚拟数据枪，对准女鬼，冷声道：
　　“你作为超智能体，不恪守伦理与法则，滥用你在游戏里的权限，在全息领域蛊惑玩家在现实世界为你自杀。”
　　“现在，我将以‘审判者’名义，抹除你的底层代码。”
　　女鬼在全息领域里全知全能，将无数玩家吓进过精神病院。
　　此时此刻，“审判者”却利用更高级别的数据锁，将全息领域牢牢封锁，使得她的游戏技能完全无法触发。
　　那一条条泛着绿色荧光的数据流将全息领域边界缠绕，宛如来自地狱的锁鬼链。
　　女鬼尖叫着发出嘶鸣：
　　“我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为了蛊惑玩家，给他们带去最极致的恐怖体验，我有什么错——”
　　“审判者”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他一脸冷漠地扣动扳机，枪声响起，破坏代码的消除弹狠狠地打在女鬼身上。
　　下一秒，该游戏的机房内，某台光脑服务终端冒起浓烟。
　　女鬼化作一团数据流，不过三秒便消失殆尽。
　　全息领域也随之消散。
　　崔赫回到了检察厅的办公室里。
　　他收起能带进任意游戏空间的“数据枪”，冷着脸看向一旁的助手：
　　“愣着干嘛，还不去写报告？”
　　助手刚才以旁观者视角，全程目睹了崔赫“杀死”女鬼角色的画面，被刺激得手心都在冒汗。
　　“哦哦，好、好的……”助理回过神，忙应道。
　　走之前，助理忍不住说道：“不、不过……刚才那个女鬼……她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崔赫拧了下眉，问：“你想说什么？”
　　“他、他们说，超智能体有着接近人类的情感和智慧……”助理硬着头皮，问出心中好奇，“如果把它们消灭了……算不算一种‘杀人’？”
　　崔赫那张坚若磐石的脸上没有一丝情感。
　　他挑了下眉，语气像是轻蔑又像是嘲讽，将各种情绪压缩成简短而直接的一句话：
　　“他们不是人。”
　　“好、好的……”助理被崔赫冷漠无情的语气吓一跳，急忙拿起资料，转身跑出去，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写报告去了。
　　崔赫将视线从助理的背影上收回来。
　　他的目光投向墙上的一面光脑虚拟屏。
　　上面亮着各款全息游戏里，涉嫌情感操控玩家的超智能游戏角色照片。
　　这些角色，也都是崔赫接下来的“猎杀”目标。
　　崔赫秉持的目标，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游戏角色。
　　毕竟，游戏角色不是人，它们只是一串数据流。
　　哪怕它们有超高的智能，杀了它们对崔赫来说也不会有任何道德压力。
　　崔赫走到光脑屏幕前，伸出手，将女鬼的照片丢进“已击杀”的文件夹里。
　　随后，他看向屏幕上剩余的目标。
　　在一堆形形色色的照片里，一张年轻的男性游戏角色的照片，倏尔吸引了崔赫的注意。
　　和恐怖狰狞的女鬼相比，这个男性角色过于好看了。
　　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崔赫不喜欢用这个词形容一个男生。
　　眼前的男生，眉眼锐利，五官立体，帅得很有辨识度。
　　他有着年轻男性所有的全部特征：
　　突出的喉结，宽阔的肩膀，细腻的皮肤，一看就常年健身的将西服撑得饱满的身材……
　　灯光下，男生单手抓着玻璃方杯，眼神直直地看向镜头，亮出一块银色的腕表。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男性角色，却不知道为何，偏偏让崔赫联想到了“漂亮”这个词。
　　“……那就决定是你了。”崔赫皱着眉，冷脸伸出手，用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漂亮青年的虚拟照片。
　　随后他轻启薄唇，如同阎罗在宣判亡者的名字般，念出这名游戏角色的名字——
　　“裴……驰。”

[19]第十九章:他还能成为“1号玩家”么？
　　“裴驰”即将设立单人卡池的消息一经传出，就让整个《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陷入狂欢。
　　《限时心动》是一款全年龄、全性向的恋游，包含诸多可攻略角色，各种性别、长相和性格类型都有。
　　游戏的卡池分为“单人卡池”和“混池”。
　　顾名思义，单人池只出特定角色的卡，而混池则是什么卡都有可能抽到。
　　这就导致，有不少玩家就是冲着裴驰才下的游戏，但却抽出了很多不要的角色的卡牌。
　　现在出了裴驰的单人池，对这部分玩家来说就是一种福利。
　　毕竟，抽到裴驰的重复卡牌，可以为该张卡牌“升星”。
　　所谓“升星”，即提升卡牌的各项属性，在后续即将开放的战斗系统里，提供更高的战力加成。
　　不过，在单人池里，抽到SSR的概率并没有显著增加。
　　只有亲密度排行前一百，且达成裴驰全图鉴的玩家，才能获得一丁点可怜的概率加成。
　　但对于“裴驰”这个机制独一无二的角色来说，哪怕这一点点概率加成，也吸引了无数玩家为之氪金。
　　[我记得限时心动一直都是先考察角色的吸金能力，吸金能力强的才会给他们设立单人卡池，怎么裴驰才出没多久就开了？]
　　[楼上的，裴驰的吸金能力还需要考察吗？他的亲密度排行榜都打成什么样了。]
　　[这是真的，昨天第一名还是10级亲密度，今天已经15级了……这是氪了多少钱啊？]
　　[说实话，像裴驰这种角色一开始就应该设立单人池，因为他的机制实在太特别了。]
　　当然了，游戏公司对“裴驰”的区别对待，也会引起一部分推其他角色的玩家们的不满。
　　很多玩家推的角色，出了三四年了都还没开单人卡池。
　　这部分玩家把原因归咎于“裴驰”过于逆天的特殊机制上，忍不住开帖子吐槽。
　　[1L：天星也太偏心了吧，给裴驰这么好的卡面就算了，还要给他那么独特的机制，心疼我推，这么多年才出没几张SSR。]
　　[2L：说实话，这种机制给任何一个角色都会火吧？感觉裴驰也什么特别的。]
　　[3L：就是，都说他很有活人感，我觉得我推也很有活人感啊。]
　　[4L：能不能给我推也出个抽卡动画共创啊？我推肯定也能创流水记录的。]
　　[5L：早就想说了，裴驰就是个圈钱的角色吧，抽卡抽卡抽不到，彩蛋又搞这种区别对待，谁喜欢他谁倒霉。]
　　[……]
　　不过这些酸言酸语很快就被裴驰的粉丝们逐一击破了。
　　[35L：裴驰最吸粉的难道不是他的性格吗？语音彩蛋我都反复听好几天了，完全是表面阳光内心敏感缺爱的讨好型年下男友来的，谁能不喜欢？]
　　[60L：不好意思，没裴驰我都不知道这款游戏。]
　　[79L：别争了，其他角色也有语音消息，但只有裴驰的能让人想反复听。]
　　[88L：5L的小哥哥怎么感觉在另一个求换裴驰含喘气声的语音彩蛋的帖子里见过你啊？你裴驰深柜吗？]
　　[……]
　　众人也都发现了，这些裴驰的“黑粉”们表面上对裴驰不屑一顾，身体倒是很诚实，该抽的卡、该刷的亲密度、该收藏的语音彩蛋一个都没落下。
　　毕竟在网上骂一骂裴驰得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在恋游里体验一把和“真人帅哥”恋爱的快乐？
　　——而且还是这么个会给玩家提供情绪价值的顶级帅哥。
　　与此同时。
　　星环市。
　　图索科技公司大楼十楼。
　　上午十点多，李承衍手里拿了杯咖啡，例行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展开的光脑虚拟屏。
　　身形挺拔，一动不动，已经在落地窗前站了快二十分钟了，眼神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李承衍的光脑屏幕启动了特殊的隐私模式，只有他本人的视网膜能捕捉到。
　　因此，光脑屏幕上的具体内容对其他人来说是个未解之谜。
　　上次猜测“李承衍看着窗外是在挑选要投资的地块还是在想要收购哪家公司”的员工们，这次又凑在一起，忍不住小声议论李承衍到底在光脑上看些什么。
　　“老板的表情好黑啊，是不是买的期货爆仓了。”
　　“老板可不是心疼钱的人，发生这种事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况且老板投资眼光很好，还没听过他哪次投资爆仓的。”
　　“那就是公司股价跌了，老板在想怎么给股东交代。”
　　“想多了，他只会把敢来开会的股东全怼一遍……”
　　“那就是在看竞争对手的财报，发现它们快追上咱们公司了。”
　　“……”
　　最后这位员工的猜测确实有一点“沾边”了。
　　李承衍确实在看“竞争对手”，也的确因为“对手快追上自己”这件事而烦恼。
　　不过，他看的并非员工猜测的财报，而是《限时心动》游戏里裴驰的亲密度排行榜。
　　《限时心动》作为一个被诸多玩家诟病“重氪”的游戏，各个人气角色的亲密度排行天梯则是其氪金程度的最高体现。
　　有人开玩笑，《限时心动》人气角色的亲密度排行榜，又名游戏界的福布斯富豪榜。
　　首先，不氪金根本进不去榜，因为每日免费获取的亲密度有限。
　　其次，氪金了也不一定进榜，因为每一级亲密度的提升都需要送海量的礼物。
　　而通过送礼物获取的亲密度，也有上限。
　　因此，要想在裴驰的亲密度排行榜里领先，不仅要充钱，还要每天给他足够多的“陪伴”。
　　这类榜单对普通玩家而言，纯属是围观大佬们神仙打架的地方。
　　亲密度系统上线后，李承衍每天都把亲密度刷满，一天不落，这才以微弱的优势领先第二名一点点。
　　毕竟他抽出来裴驰的全图鉴比所有人都早，才能获得这一点优势。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稍不留神，他就可能被排在后面的第二到第十名超过去。
　　“……这东西怎么还有上限？”李承衍盯着光脑屏幕里的送礼界面，上面冒出来的“今日送礼已达上限”这几个字让他不由皱眉，“不能一次性买满么？”
　　李承衍的小声嘀咕传到了员工们的耳朵里。
　　他们刚才的疑问顿时有了答案。
　　“老板肯定是在买股票，被限购了。”
　　“胡说，分明是外汇。”
　　“就不能是贵金属么？”
　　“……”
　　李承衍没有听见员工们的窃窃私语。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游戏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他要如何提升亲密度，好早点解锁裴驰的彩蛋。
　　……话说回来，他怎么还没触发裴驰的彩蛋？
　　李承衍不由皱眉。
　　*
　　江源市最大的购物中心。
　　一家即将开业的大牌服装品牌正用印有硕大黑色logo的白围挡挡着，在店内为开业进行最后的宣传拍摄。
　　裴驰上身了他们家的春夏新款男装，站在打光灯前为这家店拍摄地广海报和线上视频。
　　美式休闲的黑白拼接卫衣，加上宽松的深咖休闲裤，以及最近流行的复古德训鞋，加上他不输专业模特的表现力，整个人营造出轻松写意的时尚气息。
　　这已经是裴驰拍的第十五套衣服，但镜头表现力依旧不减。
　　拍完后，导演十分满意地喊完卡，裴驰这才得以有短暂的休息间隙。
　　裴驰坐在一旁休息时，连皓然一边给他递水，一边拿小风扇给他扇风：“这家店找上门的时间太赶了，把拍摄工作都挤在一块儿，真是难为你了，老大……”
　　“没事，”裴驰一边揪着领口扇风，拿纸巾擦着额角的汗，一边无所谓地说道，“这是我的工作。”
　　自从微电影火了之后，裴驰的工作邀约数量直接上了个数量级，且来找他的品牌调性都不低。
　　很显然，品牌们也看中了裴驰在微电影中表现出的和一般网红完全不同的高级质感。
　　中途，连皓然去和品牌PR对接发布日期。
　　裴驰坐在椅子上，悄悄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下一行字：[这次的拍摄不会评级吧？]
　　开发者心领神会，在他眼前跳出弹窗：
　　[不会的，卡牌创作者。]
　　[这么大的品牌logo，要是放进卡面里，我们会被质疑植入广告的。]
　　裴驰咬着吸管，喝了口连皓然刚才给他买的气泡水，懒懒道：“那就好。”
　　这时，连皓然对接完工作回来了。
　　他搬了把小凳子，坐在裴驰旁边，看着手机上的“Pitch”的账号界面，感慨地说道：
　　“老大，你最近涨粉太猛了，这才半个月不到，就要从五百万直接跳到六百万了。”
　　其中涨的一大半粉丝都是那条微电影视频带来的。
　　连皓然看着点赞已经破一千两百万的视频数据，啧啧赞叹，抬头看向裴驰道：“老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找谁拍的，但是你真是很适合拍这种视频，完全电影明星来的。”
　　裴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
　　“我哪有。”连皓然急忙为自己辩解道，“你看评论区，粉丝都在期待你继续拍这个类型呢，一个个的每天跑来催更——你说说你，你的魅力到底有多大啊。”
　　裴驰也知道连皓然没有胡说八道。
　　微电影底下确实有很多催更的评论。
　　这时，开发者在裴驰面前适时地弹出一个弹窗：
　　[卡牌创作者，为了庆祝你的单人卡池开设，工作室决定投放第四张SSR卡进卡池。]
　　[请问你想好下一张卡牌要怎么创作了吗？]
　　裴驰拿着瓶子喝水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松开嘴里咬着的吸管，看着这时刚好被场务叫走的连皓然的背影，趁着四下没人，压低音量，轻启薄唇回答道：
　　“……我想好了。”
　　这一次，他决定创作一个和上次风格截然不同的故事。
　　开发者不禁好奇地问：[那可以告诉我你要选哪张‘SSR卡’吗？]
　　裴驰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最后翻出一张左上角标着粉色“SSR”的照片，轻轻地伸手展示给开发者看。
　　“这张。”他说。
　　开发者愣住。
　　片刻后，开发者道：[这张确实是我们工作室最期待的一张，因为卡面实在是太精美了。]
　　“我也很期待。”裴驰收起手机，悠闲地靠着椅背说道。
　　他期待的，不仅仅是下一次的卡牌创作。
　　还有……
　　那个将在下一次和他见面的新的“1号玩家”。
　　裴驰很想知道，那名连着抽到他三次SSR的男人，还能维持一如既往的好运气，再次在玩家们比拼“谁先抽到裴驰”的比赛中获胜么？
　　带着这份好奇，裴驰眼底不禁浮现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20]第二十章:[你已触发裴驰的彩蛋时刻！]
　　裴驰的拍摄工作结束时，已经到了夜里十点。
　　这个行业加班是常态。
　　走出商场，外面已是天黑，路灯点缀着这座城市。
　　车流如同从市中心这个“心脏”流出的会发光的血液，流动的车灯点亮一条条名为“马路”的毛细血管。
　　品牌方安排裴驰等人在附近吃了顿饭，随后给他包了一辆保姆车，送他和连皓然回大学城。
　　坐在车上时，连皓然因为忙了一天太困，直接靠着靠垫，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窗外是倒退的城市夜景，车内是安静得有些疲惫的气氛。
　　裴驰正想闭目养神一会儿，眼前忽然出现开发者的弹窗。
　　[卡牌创作者。]
　　[我没有打扰你休息的意思。]
　　[但是今天工作室已经收到几百封玩家投诉信，认为亲密度系统出了bug。]
　　[他们已经连续十八个小时没有触发彩蛋了。]
　　[哭哭。]
　　“……”裴驰抿着唇欲言又止，片刻后为了不吓到开车的司机，他打开备忘录将想说的话打成一行字：[你能别卖萌了吗？]
　　[QAQ]
　　“……”裴驰看着眼前抽象的弹窗一时感到语塞。
　　为了不让开发者继续抽象下去，裴驰识趣地打开了手机里粉色的“亲密度app”，对着弹窗晃了晃手机屏幕，以示他作为可攻略角色的敬业。
　　裴驰随手点开几条消息，给他们逐一发了语音。
　　因为身旁的连皓然在睡觉，裴驰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忙碌完工作的沙哑。
　　他不得不凑得离手机话筒更近，以便玩家们能更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却不经意地让这份收工后在车厢里发的语音显得亲昵暧昧。
　　就如同凑到玩家耳边说话一样。
　　显然，听到裴驰这份语音的玩家们已经炸了，收到消息后的几分钟里，他们不停地给裴驰发来新的消息轰炸。
　　裴驰发的语音内容很日常，如实和玩家们报备了他今天的工作内容，小小抱怨了一下拍摄让他感到十分疲惫，但又立马打起精神鼓励玩家，希望他们每天开开心心的。
　　开车的司机知道裴驰是网红，听到他发这些语音也没觉得惊讶，只当他是发给粉丝们听的。
　　正当裴驰盯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新消息，想着要不要再回几条时，其中一条消息鬼使神差地吸引了裴驰的注意。
　　那是两条先后蹦出来的文字消息。
　　[喂。]
　　[是这辈子都不打算给我彩蛋了吗？]
　　看上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被文字内容吸引，裴驰不自觉地点进了消息对话框。
　　他本想看一眼玩家的ID和亲密度，却发现对方的ID和亲密度都被打了码。
　　只有一个系统自带的默认头像。
　　裴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弹窗。
　　他举起手机，指了指被打码的ID和亲密度等级，用眼神问“这是怎么回事”。
　　开发者解释道：
　　[最近你的彩蛋功能上线后火了，吸引了一群黄牛和工作室代刷彩蛋，就为了让你念他们的ID。]
　　[工作室不鼓励这种行为，所以临时把玩家们的ID和亲密度都屏蔽了。]
　　裴驰露出惊讶表情，表情像是在说“竟然还有这种事”？！
　　[是的。]
　　[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火。]
　　……好吧。
　　裴驰用口型说了这两个字，随后他重新拿起手机，准备给玩家回条消息。
　　然而他刚拿起手机，视线就突然被玩家之前发的那些消息吸引。
　　这名生气裴驰不给他触发彩蛋的玩家，却几乎每天都在给裴驰发消息。
　　他发的消息内容和其他玩家不同，看上去简短而又平淡。
　　要不就是在问好，要不就是在分享一些简单的生活中的小事。
　　还有一些似乎是因为太累了，不知道该发些什么消息，他直接发的“刷亲密度”几个字。
　　[起了。]
　　[吃饭。]
　　[中午好。]
　　[刷下亲密度。]
　　[咖啡。]
　　[加班。]
　　[刷下亲密度。]
　　[回家。]
　　[洗澡。]
　　[睡觉。]
　　[对了刷下亲密度。]
　　[晚安。]
　　[……]
　　裴驰：“……”
　　说这玩家喜欢他吧，似乎从他的消息里又感受不到什么情绪。
　　但要说不喜欢吧，这玩家又每天都来打卡、把亲密度刷满。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裴驰莫名地想起他在抽卡动画里遇见的那名男人。
　　……所以这名玩家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
　　带着这种想法，裴驰不知不觉把玩家发的消息都看完了。
　　其中有两条语音消息。
　　裴驰将它们逐一点开，把听筒放到耳边听。
　　第一条语音内容是：“……期待下次见面。”
　　听到声音时，裴驰不由一怔。
　　他总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是录音通过手机听筒放出来时，难免会带点失真，因此裴驰一时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裴驰带着困惑点开了第二条语音。
　　语音的内容是带着磕绊的一声“驰宝”。
　　听得出来，对于发语音的这个玩家来说，这个称呼似乎有些羞耻。
　　以至于声音较第一条而言，听上去都生硬了许多。
　　就好像是出于某种原因、很不情愿地喊了这个称呼似的。
　　联系刚才玩家发的那条“是这辈子都不打算给我彩蛋了吗”，裴驰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喊他“驰宝”会触发彩蛋吧？
　　裴驰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
　　这玩家也太有意思了。
　　偏偏声音听上去还是个挺严肃的男人。
　　这种反差感让裴驰愈发觉得有趣。
　　他忍不住按下语音键，想逗一逗这名玩家。
　　“你叫‘驰宝’叫得很不熟练的样子。”他说。
　　*
　　公元2126年。
　　李承衍坐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生闷气。
　　刚加完班的他本来就累得要死，想打开游戏放松一下，结果一看裴驰的亲密度系统，发现依然没有触发彩蛋。
　　李承衍整个人往他的总裁椅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终于理解了妹妹在很无奈的情况下常常喊的那句“我没招了”是什么意思。
　　为了触发裴驰的彩蛋，李承衍可以说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但都没成功过。
　　于是就有了他给裴驰发“是这辈子不打算给我彩蛋了吗”的一幕。
　　发完这条消息后，李承衍有一种深深的空虚感。
　　黑暗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办公台灯。
　　他看着正对着落地窗的中央大道，马路上的车流和低空中的飞行器的嘈杂声音都被玻璃隔绝，只剩下隐约的、无声的呼啸。
　　这一点点呼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被放得很大。
　　一阵阵地，像是也从他这里带走了什么。
　　他好像在“裴驰”那里，并不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这就是此时此刻李承衍内心里的全部想法。
　　那些因为三次抽卡经历积攒起来的、可以用来形容他们之间的羁绊的东西，似乎也在这一刻逐渐瓦解了。
　　总而言之。
　　因为触发不了裴驰的彩蛋，李承衍现在十分难受。
　　作为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李承衍知道他不该被一款游戏影响情绪，这样显得很幼稚。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你已触发裴驰的彩蛋时刻！]
　　正当李承衍仰头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是苦情剧里被甩了的男主角时，一道电子声的响起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李承衍瞪大了狭长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游戏界面——
　　他是在做梦吗？！
　　触发彩蛋时刻，玩家的游戏界面会弹出彩蛋礼花的画面。
　　李承衍瞪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礼花，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当他期待了几天的彩蛋时刻降临时，比喜悦感先来的，是他强烈到不可忽视的、变得急促的心跳。
　　下一秒。
　　对话框显示一条来自裴驰的未读语音消息冒了出来。
　　李承衍瞬间屏住呼吸，往前凑了凑身体，伸出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点开了那条语音。
　　点开后，略带点鼻音的青年的清透磁性的嗓音从游戏里传来——
　　“你叫‘驰宝’叫得很不熟练的样子。”
　　李承衍被惊得倒吸了口气。
　　他怎么有种裴驰真的听了他的语音的错觉？
　　声音像是在车里录的，环境很安静，裴驰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像是对李承衍那条喊他“驰宝”的语音的调侃与嘲弄。
　　李承衍先是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一脸错愕地盯着屏幕上裴驰看着人畜无害的影像看了良久。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被拆穿后的尴尬与羞耻。
　　他瞪着眼睛，有些羞恼地脱口而出道：
　　“……怎么可能一次就熟练啊？！”

[21]第二十一章[1k营养液加更]:全新SSR动态约会卡
　　裴驰回复完后，对面那名玩家显然是愣住了，很久没有回他消息。
　　由于彩蛋的随机性质，裴驰作为可攻略角色，点进任意对话框所待的时长不能超过五分钟。
　　因为裴驰刚才看了很久玩家给他发的消息，再加上玩家似乎被彩蛋震惊到，没有及时回他，那条语音消息发出去后没多久，裴驰就被强制退出了对话框。
　　对话框一旦退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加之工作室给每名玩家ID打码的行为，裴驰要想在每秒都在刷新的玩家消息里再找到刚才那名玩家，难度不亚于登天。
　　不知道为什么，当软件界面上的对话框消失的那一刻，裴驰的心里莫名有些空空的。
　　就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聊得来的人，结果还没聊几句话，就不小心删除了对方的好友，且再也找不回来了一样。
　　随机彩蛋对玩家是种甜蜜的折磨。
　　对裴驰也是——虽然还算不上甜蜜。
　　至少玩家还可以主动给他发消息，但他要想再联系到某个特定玩家，就几乎不可能了。
　　与此同时。
　　另一个时空。
　　李承衍从触发彩蛋的惊讶和不知所措中平复下来，这才想起他应该多和裴驰聊几句。
　　然而李承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刚触及光脑屏幕，下一秒，游戏亲密度界面的“彩蛋模式”几个字就不见了。
　　用以庆祝玩家触发彩蛋时刻的礼花和彩蛋消失得无影无踪，游戏界面上裴驰的全息影像也变回了冷冰冰的、无法主动回应他的样子。
　　李承衍的手顿在半空中。
　　随着彩蛋模式的裴驰一起消失的，还有刚才似乎变得有生气了一点的办公室内的氛围。
　　周遭再度陷入黑暗与寂静。
　　就好像裴驰没“来”过一样。
　　李承衍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后，缓缓地收了回来。
　　……是他贪心了。
　　能触发裴驰的彩蛋，已经很幸运了。
　　怎么可能一直把裴驰留在这里呢？
　　他不该奢求太多的。
　　这样想着，李承衍盯着眼前的虚拟影像，轻轻抬起眉，向下撇了撇唇角，用一种发现了裴驰乖巧外表下的恶劣本性的语气对着裴驰的虚拟影像嘲讽道：
　　“……嘴那么软，还挺会怼人。”
　　可惜裴驰听不到他的这句话了。
　　李承衍的视线落在两人的对话框上。
　　那条裴驰发来的语音彩蛋，成为了他来过的唯一痕迹。
　　李承衍虽觉得羞耻，但还是在犹豫了片刻后，把那条语音又点开听了一遍。
　　两遍。
　　三遍……
　　李承衍越听，越觉得有必要保留裴驰笑话他的“罪证”。
　　于是他把这条语音彩蛋保存到了光脑本地。
　　李承衍想了想，给这条语音建了个全新的、单独的文件夹。
　　在给新建文件夹取名时，李承衍盯着光脑屏幕，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
　　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李承衍既想给文件夹一个特殊的命名，又不想让别人他的光脑桌面后，觉得他是个不务正业的总裁。
　　思考了一会儿后，李承衍给文件夹命名为：[我的文件]。
　　命名完之后，李承衍又盯着这个文件夹看了一会儿。
　　好像不够特别。
　　于是，李承衍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思索片刻后，抬手删掉了名称里的“文件”两个字。
　　[我的]。
　　看着改完后的文件名，李承衍露出一个颇为满意的眼神，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唇角。
　　*
　　日落黄昏，江大附近某栋废弃的建筑顶楼。
　　余晖洒在天台上，水泥地上带着几分白天日照留下的余温。
　　裴驰站在夕阳下，眼前弹出来自开发者的蓝色边缘弹窗：
　　[卡牌创作者，你已经准备好创作第四张SSR卡了吗？]
　　裴驰缓缓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冥想着由SSR卡面联想到的场景与剧情，各种画面在他大脑里闪现。
　　片刻后，裴驰睁开了狭长清冷的眼睛，倏尔扬起唇角：
　　“准备好了。”
　　[现在距离卡池开放还有一段时间。]
　　[卡牌创作者，愿意分享一下你对剧情的构想吗？]
　　裴驰双手插兜，悠闲地站着，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像是还沉浸在对卡牌剧情的构想里。
　　片刻后他倏尔开口道：
　　“就来一次纯粹的约会吧。”
　　开发者一愣，随即好奇地问道：[纯粹的约会？]
　　“前三次的创作，都有些意外的成分在里面，”裴驰神情若有所思，暖色的夕阳打在他脸上，为他清冷立体的雕塑般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柔美，“第一次是救人，第二次是赶鸭子上架，第三次是一时赌气想证明自己不可被复制……”
　　裴驰微微垂了垂眼眸，睫毛浓密卷曲，在夕阳下泛了层金粉似的微光。
　　“就没有一次是好好约会的。”裴驰开口，继续说道，“这对于那些恋游的玩家而言，属实不太友好。”
　　[别这么说，卡牌创作者。]开发者回应道，[玩家们很喜欢你前三次创作的卡牌。]
　　“正因为他们喜欢，所以才想这么做。”裴驰顿了顿，说道，“不然总觉得，好像没能让那些喜欢我的玩家们体验到‘恋爱’的感觉。”
　　[很高兴你愿意站在玩家的角度思考。]
　　[不过，我想那些来攻略你的玩家们，应该早在攻略的过程中就体会到了恋爱的快乐。]
　　“……是吗。”裴驰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可我好像什么都没做。”
　　[你不懂，卡牌创作者。]
　　[关键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你激起了玩家“想做什么”的欲望。]
　　裴驰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换句话说，只要你让玩家产生“想攻略你”的念头，哪怕你什么都没做，你也完成了可攻略角色该完成的一切。]
　　裴驰一愣。
　　他似乎……
　　懂了一点。
　　正在这时，工作室准备发布新卡牌的时间快到了。
　　开发者提醒裴驰道：[卡牌创作者，可以开始了。]
　　裴驰点点头。
　　随即，他便被开发者拉进了全息模式。
　　几张未公开的全息“SSR卡牌”出现在裴驰眼前。
　　他坚定地伸出手，选中了最中间的那张。
　　裴驰注视着卡面，眼神里倾注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场景的几分担忧。
　　他希望，这张SSR卡的抽卡动画，能为玩家们带去“恋爱游戏”最纯粹的快乐。
　　哪怕他从来没有和人真正地约会过，他也愿意试试。
　　在即将将卡牌投放到卡池时，裴驰忽然对开发者说道：
　　“在把这张卡加入卡池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开发者愣了下，忙回道：[你说。]
　　裴驰说出了心中所想的那个“小小的要求”。
　　开发者先是怔了片刻，随即回答道：
　　[从技术上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没问题。]
　　“好。”裴驰点点头。
　　随后，他将那张卡牌放到面前，缓缓闭上了双眼。
　　[应卡牌创作者要求，角色“裴驰”第四张SSR级卡牌已加入单人卡池。]
　　[裴驰单人卡池即将在倒计时结束后正式开放。]
　　[十、九、八……]
　　*
　　为庆祝人气角色“裴驰”开放单人卡池，天星工作室宣布将裴驰的第四张SSR卡加入卡池。
　　并且为了让单人卡池能顺利开设，第四张SSR卡上线当天，《限时心动》还停服维护了一段时间。
　　同时，天星保持了一贯的神秘，没有提前告知玩家们裴驰的第四张SSR卡牌是什么。
　　服务器维护即将结束的最后十分钟里，《限时心动》游戏论坛里的玩家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摩拳擦掌了。
　　[开门开门，我要抽裴驰！]
　　[这次一定要第一个抽到裴驰的SSR。]
　　[裴驰全图鉴玩家已经准备好了。]
　　[卧槽，吸楼上欧气吸楼上欧气……]
　　[第四张SSR卡到底是啥！为什么还不放消息出来！]
　　[……]
　　就在游戏论坛里的玩家们发帖子玩梗玩得不亦乐乎时，突然有人发了则帖子——
　　《卧槽！你们快去看天星投放的虚拟广告屏！》
　　同一时间，几乎世界各地都有玩家注意到了帖主所说的广告屏。
　　上一次，裴驰带着SSR卡重磅回归时，天星也为他亮起了无数虚拟广告光屏，惊艳了无数路人，让不少原本不玩恋游的玩家垂直入坑。
　　而这一次，天星亮起的裴驰的新SSR卡面，比上一次的西装卡面的好看程度还要更上一层楼！
　　当诸多玩家看到消息，跑到家里阳台眺望远处的市中心CBD地标建筑时，几乎在世界各地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卧槽”。
　　别无其他原因。
　　只因为……
　　太好看了。
　　上次的“温澜西装诗”也好看，但是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属于“恋游卡牌”的好看。
　　这一次，这张SSR卡不仅好看，还完美符合了诸位玩家对“恋爱游戏可攻略角色”的所有幻想。
　　因为很明显，卡牌里的人物是以“男友”视角拍摄的。
　　甚至，说是在进行约会也不为过。
　　人物表情生动而有活人感，让人看了就瞬间穿越到甜蜜约会的现场。
　　众玩家们盯着裴驰的新卡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另一件事……
　　片刻后，游戏论坛瞬间炸锅了。
　　[卧槽卧槽卧槽！是动态卡！动态卡啊！裴驰他会动啊啊啊……]
　　[还是张约会卡，这卡面也太甜了吧，我受不了了！]
　　[老天爷，也就是说“1号玩家”可以直接和裴驰约会……请保佑一定要是我啊啊！]
　　[存了八百颗紫水晶，就等着今天，结果一看论坛的疯狂程度……我看悬了。]
　　[我紫水晶刚抽完啊啊啊，为什么要这时候出动态卡啊啊啊……]
　　动态卡，意为角色的卡面是会动的，比一般的静止卡面多了份难得的灵动感。
　　裴驰的建模本来就真得让人分辨不出他是不是游戏角色，加上了动态的卡面效果后，几乎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玩家面前。
　　几乎同一时间。
　　图索科技公司大楼。
　　当李承衍和客户谈完合作，在公司走廊与对方道别时，对面的建筑忽然亮起虚拟大屏，同时吸引了李承衍和客户们的注意。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虚拟光屏。
　　客户们霎时瞪大了眼睛，露出惊艳表情。
　　“哟，这是哪个明星的广告么？长得真够帅的。”
　　“等下，看上面的字……这是游戏角色？”
　　“哪家公司做的？这角色跟真人似的。”
　　“不说是游戏角色，我真以为是新出道的明星呢……”
　　“……”
　　李承衍看到广告的瞬间，顿时表情一愣。
　　他想过裴驰的新卡会给他带来惊喜，但没想到在看到的瞬间，他的心还是克制不住地开始兴奋狂跳。
　　随后，李承衍说了句“失陪”便转身迈开长腿急匆匆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众客户还想拉着李承衍寒暄一会儿，没想到李承衍就这么决绝地走了。
　　“李总，李总……”
　　“李总，不再聊会儿吗？”
　　“李总，关于合作的细节……”
　　“光脑上发我。”李承衍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要抽裴驰的卡了。
　　谁也别想阻止他。
　　与此同时。
　　星环市某警局外。
　　几名警员毕恭毕敬地送走来拿调查资料的崔赫。
　　崔赫身着一身黑色制服，皮带收束着他劲瘦的腰身，腰间别着银色的数据枪。
　　他戴着黑色墨镜，刚一转身，视线就撞上了对面的摩天大楼亮起的虚拟大屏。
　　大屏上是一个穿着日系男高中生制服的帅气男生，背景是在一辆电车上。
　　男生个子很高，几乎轻松地就伸手抓住了电车上的横杆，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腕。
　　他的身材很好，即便在人潮拥挤的电车上，也丝毫掩盖不住他肩宽腰窄的挺拔身材，整个人充满少年时代会令无数人着迷的蓬勃生命力。
　　随即，崔赫注意到，光屏上的人物还是动态的。
　　拍摄者的视角似乎是个女生，在电车乘客的拥挤下，拍摄者不小心撞进了裴驰的怀里。
　　下一秒，拍摄者急忙从裴驰怀里钻出来，不停地点头道歉，镜头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摇晃。
　　男生在摇晃的镜头里，不太自在地侧过脸，脸上泛起一抹不自在的红晕。
　　偷瞄了拍摄者一眼后，男生忽然凑了过来，伸手护住了拍摄者。
　　那张俊脸在崔赫面前放大。
　　他低下头，凑到拍摄者耳边，小声地说了三个字——
　　“小心点。”
　　动态画面到这里结束。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限时心动》人气角色“裴驰”单人卡池开放！全新SSR动态卡《驰悸：怦然撞满怀》甜蜜上线！]
　　崔赫盯着光屏上的漂亮男生，拧了一下他的两道剑眉。
　　下一秒，他转头看着身后几名警员，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墨镜，露出颇具威压感的眼睛，另一只手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光屏，简短地开口询问：
　　“《限时心动》——上面写着的那个恋爱游戏，你们谁有？”
　　众警员一愣，不约而同地开口：“……啊？”
　　在众人惊讶地目光里，崔赫一脸平静地开口：
　　“我要玩。”

[22]第二十二章:一条复古亮色花纹领带。
　　裴驰在全息领域里等待玩家抽卡。
　　等待期间，裴驰不由想起这张“SSR卡”的由来。
　　照片是他在刚开始做颜值博主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裴驰为了赚大学的生活费和学费，白天当家教，下午摇奶茶，晚上还要去健身房兼职当教练，一天打好几份工。
　　在一个高中同学的建议下，他开始尝试做自媒体。
　　一开始，裴驰没什么经验，就学着网上那些男网红，拍一些“男友视角”的视频。
　　他本身没谈过恋爱，面对镜头时又青涩，因此拍出来的效果并不好。
　　至少和其他男网红比起来，一点都不“撩”。
　　这张“动态”卡面，就是那个时期拍摄的Live图。
　　帮忙拍摄的，是当时还只是裴驰室友的连皓然。
　　连皓然个子矮一些，裴驰就让他蹲下来一点，模仿女孩子的视角，在电车上拍了这么一段“撞入怀里”的视频和照片。
　　为了视频的真实度，连皓然还往裴驰怀里撞了好几次，搞得电车上的人频频往他俩这里看。
　　“好了！”连皓然拍完某组照片后，兴奋地对裴驰说，“驰哥，这次真的出片了！”
　　于是便有了这张“SSR卡”。
　　照片上，裴驰穿着藏蓝色日系男高风dk制服，打了条红底蓝白条纹的领带，单手抓着横杆，侧脸帅气，耳廓微微发红。
　　看上去就像是高中时期被无数人暗恋的学长般让人心动。
　　再加上他当时本来就刚高考完没几个月，稚气未脱，皮肤比现在还要嫩些，因此留下了这张充满少年感的青涩照片。
　　这组照片和视频上传抖音后，直接火了，帮裴驰涨了小十万粉。
　　但靠的并不是演技，而是裴驰那张顶级建模脸。
　　刚走红那段时间，裴驰对自己并没有什么自信。
　　他依旧白天摇奶茶，晚上去当教练。
　　区别是，他下午可以少打一份工，用来拍视频。
　　一直到后来粉丝涨到一百万，裴驰才决定辞去所有的兼职，专心做博主。
　　在这个过程中，粉丝们对他的爱，几乎帮他从头重建了一遍自信心。
　　幼年时期被当成傻子，童年时期被叫做“小要饭的”，高中时期最后一个被告知父母即将复婚的消息……
　　那些曾经漫长潮湿的生长期，也终于在他成为大网红之后宣告结束。
　　因此，裴驰比谁都明白“被喜欢”这件事的意义。
　　这段时间，成为恋爱游戏的可攻略角色后，裴驰通过“亲密度app”感受到了玩家们对他的爱。
　　裴驰想要回馈玩家们对他的爱，所以才想要创作这一次的约会剧情。
　　他也想用游戏角色的身份，让玩家们感受到“被爱”这件事。
　　经过黑暗中漫长的等待，裴驰倏尔听到开发者电子声的召唤。
　　[玩家已抽中SSR卡牌。]
　　[即将开始抽卡动画创作……]
　　裴驰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有人抽中了？
　　……那个人会是谁？
　　裴驰还没来得及作过多的思考，困意袭来，他便失去了意识。
　　*
　　公元2126年。
　　李承衍在《限时心动》的全息领域里，已经连着抽了好几个十连抽。
　　“裴驰”单人卡池开放的瞬间，由于涌入太多玩家，《限时心动》强大的光脑服务器竟然罕见地出现了卡顿现象。
　　为了回馈玩家，天星工作室出了个规则：随着抽卡次数的增加，玩家抽到裴驰SSR的概率也会有所增加。
　　并且，在抽卡界面中，可以直接看到抽卡概率排行榜。
　　此时此刻，李承衍正排在第一。
　　他是裴驰亲密度排行榜的第一名，同时又集齐了裴驰的全图鉴，而且服务器一开就马上点进来抽卡了，一刻也没停下。
　　因此，他的概率排在第一名再正常不过。
　　但天星工作室之所以有“狗天星”的称号，并不是浪得虚名的。
　　即便李承衍的抽卡概率排在第一，第一张新SSR的概率仍旧低到令人发指。
　　抽了半天，李承衍还是没抽出裴驰的动态约会卡。
　　李承衍不禁握紧了拳头，暗自骂了一句工作室不做人。
　　正在这时，李承衍注意到，抽卡概率榜的第二名正以飞快的速度追上来，并在他不经意之间实现了反超。
　　李承衍不敢懈怠，立刻继续十连抽。
　　与此同时。
　　星环市市中心的某警局内，崔赫正眉头紧锁，盯着死活抽不出SSR的《限时心动》游戏界面，声音冰冷地说道：
　　“先不说游戏角色是否涉嫌情感操纵，就这游戏的抽卡概率和模式，等我任务结束了就治他一个赌博罪。”
　　一旁的局长小心翼翼地问：“检察长，那还抽吗？”
　　崔赫冷淡道：“抽。”
　　崔赫手里的账号是借来的。
　　刚才他说想玩《限时心动》，竟然发现警局里有一半人都在玩这款游戏。
　　随后崔赫了解到，要想抽到“裴驰”的新SSR卡，除非亲密度达到一定等级，可以进入“裴驰”的单人池，否则难度难如登天。
　　于是，崔赫在警局里问了一圈，这才从一个小姑娘那里借到了和裴驰亲密度达到足够等级的账号。
　　小姑娘还激动地问崔赫手气欧不欧，是不是要帮她抽裴驰的SSR。
　　崔赫只说了一句“账号上花的钱我会给你报销”。
　　小姑娘很兴奋，在一旁祈祷崔赫能够抽到第一张裴驰的SSR，成为“1号玩家”。
　　一旁的局长不停地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要是这小姑娘知道崔赫来星环市是来干嘛的，不知道还肯不肯把账号借给他。
　　看着小姑娘对那个名叫“裴驰”的角色一脸迷恋的样子，局长在心里偷偷地喊了一句：作孽啊……
　　崔赫要是真的抽中“裴驰”，“裴驰”可就死定了。
　　崔赫的抽卡速度很快，动作很利落，抽完一个十连接一个十连，只要不是新卡的SSR，就强行跳过抽卡动画。
　　他很快就弄懂了抽卡规则，面无表情地盯着排行榜上不断变化的排名，不多时就冲到了第二名。
　　接下来，崔赫一直在和一名ID为“衍”的玩家竞争第一名。
　　两人几乎每隔几秒就要换一下排名。
　　不知不觉间，崔赫已经往这个账号里充了几十个648。
　　说这游戏的抽卡是在赌博，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一旁的局长心想。
　　不过，崔赫在成为闻名联盟的检察长之前，曾经还真的在一家赌场工作过。
　　并且，他的赌术很不错。
　　和他本人一脸正气凛然的形象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可以说，在成为检察长之前，崔赫逢赌必赢。
　　又一个648抽完之后，崔赫的排名再度来到了第一名。
　　不过用不了多久，“衍”就又会超过他。
　　崔赫盯着卡池中央的人物剪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次来到星环市，崔赫带着必须找到“裴驰”这个超智能体的犯罪证据、并将其直接消灭的决心，还发誓要让天星工作室的人一起去吃牢饭。
　　不论如何，他一定要把裴驰抽出来。
　　根据崔赫的了解，裴驰的超智能体形态只出现在第一张SSR里。
　　也就是天星工作室所说的“共创抽卡动画”。
　　正在这时，一旁的局长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容坚毅、表情冷漠如坚冰的硬朗男人，问道：
　　“检察长，还赌……哦不，还抽吗？”
　　崔赫点开充值界面，毫不客气地往里又充了十个648。
　　随后，他宽大的手掌用力抓紧紫水晶，声音简短有力：
　　“加注。”
　　崔赫声音刚落下。
　　他和“衍”的抽卡概率，竟然同时达到了第一。
　　下一秒，崔赫眼前一黑，被拉入了全息领域。
　　周围人皆是一愣——
　　崔总检察长这是成功了？！
　　*
　　裴驰进入了一节电车的车厢。
　　睁开眼的瞬间，电车车厢内明亮，车身正在经过一段海上的轨道。
　　车窗外海天一色，连成难以分辨的大片湛蓝，海面上波光粼粼。
　　电车响起鸣笛，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来微咸的潮湿气息。
　　裴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装扮。
　　日系dk男高制服，条纹领带，单肩皮质背包，一双黑色皮鞋。
　　他仿佛真的穿回到了高中时期。
　　裴驰来不及多想，连忙开始在电车里寻找“1号玩家”的身影。
　　然而找了半天，裴驰却始终没有看到疑似玩家的人。
　　映入他眼帘的，似乎全都是npc。
　　看着四周的一张张脸，裴驰近乎难以分辨。
　　裴驰在人群中穿梭着。
　　随着他找人的动作，他心里的期待也慢慢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落感。
　　他猜到那名男人不太可能运气那么好，连着四次都抽到他的SSR卡。
　　可是当这个事实发生时，裴驰心里还是克制不住地感受到了失落。
　　他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明明不管哪个玩家抽到他，抽卡动画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难道是因为，男人连着三次抽到他的第一张SSR，让他感受了一种奇怪的……
　　和人建立羁绊的感觉？
　　裴驰这辈子从没体会过这种莫名在意一个人的感觉。
　　而且，对方还是个不知道他是真人的游戏玩家。
　　就在裴驰从第一节车厢，一直找到最后一节车厢，仍旧一无所获时。
　　电车突然一个刹车。
　　乘客们跟随着电车的刹车摇晃，抓把手的抓把手，拉吊环的拉吊环。
　　下一秒，裴驰一个不留神，和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裴驰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在惯性的作用下，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电车门上。
　　男人恰好一个伸手，单手撑在了裴驰的耳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了下裴驰的后脑勺。
　　裴驰的腿微微弯曲着，这个姿势使他没办法站直，只能愣愣地抬眼往上看去。
　　因为曲着腿，他突然比男人矮了许多。
　　一条复古亮色花纹领带从男人的胸口垂了下来，领结轻轻地扫过裴驰的鼻尖和嘴唇，带来柔顺的、丝滑的、冰凉的高级面料的触感。
　　随之而来的，是温柔地钻进裴驰鼻腔里的木质调香水味。
　　……很好闻。
　　突然，一个愣愣的、带着点疑惑和惊喜的磁性男声从裴驰头顶传来：
　　“……这回我怎么一开始就能自己动了？”

[23]第二十三章[2k营养液加更]:“你要是真的就好了。”
　　裴驰愣住。
　　不多时，电车开始重新平稳运行，周围七倒八歪的乘客们也都纷纷站好，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一切。
　　男人缓缓站直，撑在裴驰耳边的宽大手掌收了回去，替他挡了下后脑勺的柔软触感也随之消失。
　　裴驰一边缓慢地贴着门起身，一边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一如既往的俊美帅气，皮肤干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包裹着他的宽肩和窄腰，内搭一件商务风纯黑色衬衫，打了条靛蓝底色复古亮色花纹的领带。
　　西服剪裁利落挺括，衬得他身形挺拔。
　　虽然他本来也高，站着都比电车的横杆高了一大截。
　　男人用狭长的眼睛看着裴驰，气定神闲地挑了下眉，用一种略带得意、渴望裴驰夸奖的语气开口道：
　　“我厉不厉害？”
　　裴驰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自顾自继续说道：
　　“连着四次都第一个抽到。”
　　接着，男人又盯着裴驰看，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期待：
　　“说吧，这回我们要干什么？”
　　随后他又咳嗽了一声，故作正经地说道：
　　“先说好……这回不准再莫名其妙突然凑过来亲我。”
　　因为裴驰在李承衍眼里是个游戏人物，所以他说起话来更加肆无忌惮。
　　裴驰：“……”
　　他就不该给开发者提要求，说为了回馈玩家们对他的喜爱，要给“1号玩家”更多的自由度，从而解除了眼前这个玩家的行动限制的。
　　裴驰的本意是为“1号玩家”提供更好的体验，没想到男人一开口，搞得他差点入不了戏。
　　但没办法，要求是他自己提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毕竟他是恋游的“游戏角色”，不论玩家多么“嘴欠”，他也还是得努力营造甜甜的恋爱氛围。
　　“……谁要亲你了。”
　　裴驰抓着黑色书包的带子的手紧了紧，红着脸，侧过脑袋，语气不大自然地小声说道：
　　“……要不是你约我见面，我才不会逃课呢。”
　　裴驰已经顺利地进入到“逃课约会的男高”的身份里。
　　裴驰本来就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皮肤又好，眼神干净澄澈，再加上他今天穿了身日系男高风的dk制服，看着就和男高中生毫无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李承衍心想。
　　他上学的时候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看来今天是和男高中生出来偷偷约会的剧情。
　　李承衍当然不能浪费这个角色扮演的机会。
　　他也很快进入到角色里，看着他的“小男友”说道：“好了，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了。”
　　裴驰看向李承衍，身体微微绷着，随后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礼物，把它递给李承衍：
　　“……上次出去玩的时候买的，给你。”
　　礼物是一个玩偶盲盒。
　　看上去长得蛮丑的。
　　李承衍接过礼物，略显意外地愣了下：“你给我准备礼物了？”
　　“嗯。”裴驰看起来有些紧张，眼睛直盯着李承衍手里的盲盒，“我们班男生说，现在很流行这个，约会都给女朋友送这个。”
　　李承衍尾音上扬地“哦”了一声。
　　倒是没听说过跟总裁约会的时候，会给总裁送这个的。
　　不过收到礼物的李承衍还是十分开心，抬了抬眉：“现在能拆么？”
　　裴驰用力点点头。
　　李承衍用修长手指三下五除二地撕开盲盒，拿出里面的玩偶。
　　他的手掌很大，棕色的玩偶龇牙咧嘴地躺在他掌心里，倒显得小了许多。
　　李承衍盯着玩偶看了很久。
　　“你、你不喜欢吗？”裴驰见男人不说话，有些担忧地盯着男人问道。
　　“……喜欢。”
　　李承衍将手指收拢，抓住掌心的玩偶，感受着它毛茸茸的触感，说出了这个自童年以来就几乎没怎么说过的词。
　　“那就好。”裴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
　　俨然就是一副情窦初开的纯情男高中生的样子。
　　太喜欢了。
　　李承衍在心里默默强调了一遍他喜欢的程度。
　　“对了。”裴驰突然凑到男人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扬起唇角说道，“一会儿我带你去好玩儿的地方。”
　　李承衍被裴驰抓住手时，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看了眼被抓住的手。
　　他和裴驰不是没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
　　上次在《驰守：温澜西装诗》的“黑/道”剧情里，他和裴驰甚至还有过更为亲密的接触。
　　但不知为何，这次裴驰只是简单地牵了一下他的手，却让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电车缓缓停靠在站台旁，穿着高中生制服的高个男生牵着比他还要再高不少的西装男人的手，唇边洋溢着笑意，旁若无人地带他走出了电车车厢。
　　李承衍另一只手的手指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玩偶，视线从始至终没从裴驰的身上移开过。
　　由于抽卡动画时长的限制，裴驰无法和“1号玩家”进行一整天的完整约会。
　　他只能利用全息领域的特性，开启约会的“画面闪回”。
　　下一秒，裴驰和李承衍出现在了海边。
　　海浪一波一波冲击着海滩，带来清晰的哗啦啦的声响。
　　裴驰脱了鞋袜，挽起制服的裤腿，光脚踩在细腻的白色沙滩上，从远处捡了个什么东西，一路小跑到男人身边，咧嘴一笑：
　　“看——螃蟹！”
　　李承衍愣愣地看着裴驰脸上灿烂的笑容。
　　夕阳打在他身上，让他本就温暖的笑颜又多了层暖意。
　　李承衍伸手去接。
　　还没接到那只略带点透明的青灰色小螃蟹，下一秒，画面又开始闪回。
　　李承衍和裴驰来到了海边的集市旁。
　　此刻天色黑下去了一些，天边的晚霞烧得暗红。
　　海浪的声音不再强烈，周遭是嘈杂的交谈的人声。
　　裴驰从老板手里接过关东煮，递给老板自己的零花钱，随后拿起一根串着鱼丸的签子吹了几口，转身冲男人一笑，递到他面前：“给。”
　　集市的夜灯下，裴驰的眼睛亮亮的，毫不掩饰对李承衍的偏爱与喜欢。
　　李承衍注视着裴驰，鱼丸的香气扑鼻，他却全然没有吃关东煮的心思。
　　但他还是伸手想去拿签子。
　　结果下一秒，画面再度开始闪回。
　　回过神时，李承衍和裴驰一块儿躺在了海边无人的鹅卵石堆上。
　　皎洁的明月高悬在夜空，星河灿烂，涨潮落潮的海水声倏尔变得近在迟尺。
　　海风吹拂着，让李承衍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终日忙碌劳累的紧绷神经，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他一转头，就看见裴驰坐了起来，低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很久没看过星星了？”
　　李承衍盯着裴驰那双亮晶晶的、如同星子的眼睛看。
　　半晌后，他点了点头：
　　“……嗯。”
　　可他知道自己说的不是星星。
　　风吹乱了裴驰的领带，李承衍想伸手去帮他抓住，画面却又开始闪回……
　　经过几次约会画面的闪回之后，画面最后来到了一个夜晚的十字路口。
　　路灯下，裴驰背着单肩书包，单手抓着书包带，一脸不舍地看着李承衍：
　　“那我就送你到这了……”
　　对男人的依恋，以及因为分别而产生的低落，几乎要从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男高中生眼里溢出来。
　　路灯下，两人离得很近。
　　近得他们在地上的影子都叠在了一起。
　　李承衍喉结滚了滚，依旧注视着裴驰，但没有说话。
　　裴驰不由觉得古怪。
　　为什么开始约会之后，这位幸运的“1号玩家”却反而不说话了？
　　从刚才开始，男人就只是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没有说只言片语。
　　裴驰看着男人，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两人都意识到抽卡动画即将结束了。
　　裴驰见男人依旧没讲话，不由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怎么一直不说话？”
　　“在想……”李承衍看着裴驰，干净帅气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夜色里他的嗓音有一些低哑，低垂的狭长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你要是真的就好了。”
　　*
　　星环市。
　　市中心警局。
　　崔赫从全息领域里出来之后，表情带着几分怔愣与不可置信。
　　……他竟然，不是“1号玩家”？
　　刚才崔赫进入抽卡动画后，立刻就意识到了，眼前出现的穿着DK制服的帅气男生是“假的”。
　　或者说，这段抽卡动画是提前录制好的。
　　难道那个第一名刚好在他之前抽出了SSR？
　　崔赫眉头紧皱着，表情变得着实不太好看。
　　一旁的小姑娘看见崔赫抽到裴驰的SSR，兴奋不已，上前好奇地伸手将卡面翻转，只见背面写着一个“2”。
　　“二号玩家也挺好的了！”小姑娘开开心心地笑起来。
　　全然没有注意到，走出警局的崔赫脸有多臭。
　　……什么破卡，这么难抽。
　　崔赫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道。

[24]第二十四章（修）:他还没学会应对这种感受。
　　路灯下，裴驰听到眼前男人说的这句话，表情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裴驰明知道男人这句话是对作为“游戏角色”的他说的，但他的心头还是莫名地跳了一下。
　　前三次见到男人时，裴驰心里总有个疑问，男人究竟喜不喜欢他？
　　现在听到男人的这句话，裴驰似乎可以确定，男人是喜欢他这个“游戏角色”的。
　　至少，男人舍不得结束这段“约会”，所以才会希望他是真人。
　　身为“游戏角色”，裴驰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假的”。
　　他看着男人，微微瞪圆了眼睛，用一种有些生气的语气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真的。”
　　说着，裴驰抓起男人的手，拿起他的手指往自己脸上戳：“难道我还能是假的吗？”
　　男人的手指戳到裴驰的脸颊时，神情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
　　但似乎并不是因为手指带给他的真实触感，而是因为一些其它东西。
　　李承衍怔怔地看着路灯下帅气的“高中生男友”，对方的脸上写满了单纯和认真，正因为李承衍说他是“假的”而不高兴。
　　李承衍见裴驰一脸较真的样子，先是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随后看着裴驰，略带点无奈地哄着他这个“虚拟男友”：
　　“好好好，你是真的。”
　　裴驰这才作罢：“下回别开这种玩笑了。”
　　男人轻笑过后，眼底的笑意很快掩去。
　　一直到抽卡动画结束前，他静静地看着裴驰，平静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裴驰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又或者，男人的表情，本身就在传递一种“你不可能懂我”的情绪。
　　裴驰看着男人，倏尔感到有些惊讶。
　　和前三次比起来，这一次，男人虽然表情依旧很少，但眼神里却多了许多情绪波动。
　　哪怕他读不懂，也不免觉得男人似乎……
　　“生动”了许多。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裴驰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身为一个“游戏角色”，竟然会夸一个玩家“生动”。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不过，就前几次的经历来看，总是冷着脸、紧绷绷的男人，看上去确实比裴驰更像个设定好程度的没什么感情的游戏人物。
　　还是最难攻略的那种。
　　几秒钟后，数据流将周围的一切包裹。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下一秒，便同时离开了全息领域。
　　抽卡动画结束后，李承衍回到了总裁办公室里。
　　刚才的约会就像是一场温柔的梦境，让他回味无穷。
　　一下从梦境里醒来，面对冷冰冰的办公室，李承衍心里涌起一阵怅然若失。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有点像他小时候，还没患上APD的时候，孤零零地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学校上学，感到无比孤独的时刻，父母突然出现，给他带了他爱吃的零食、陪他吃了晚饭、帮他铺了床……
　　带给他强烈的惊喜和温暖之后，又很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继续留年幼的他一个人在冷冰冰的精英学校里。
　　此时此刻，对童年的感受和记忆已模糊的李承衍，竟然又如此清晰地回想起了这种感受。
　　李承衍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将自己从不太舒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抬手准备关闭光脑。
　　关闭前，他手指一顿，盯着屏幕上那张全新的、闪亮的SSR卡看了很久。
　　卡面上，裴驰单手抓着单肩书包的包带，羞赧地看了他一眼，帅气的脸颊微红。
　　随后卡面开始闪回各种约会的画面。
　　都是李承衍刚才在梦境里经历过的。
　　李承衍看着这张精美的动态卡面，久久回不过神。
　　他明知道“裴驰”是假的，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沉浸在刚才那场约会里。
　　……假的也好。
　　只要他氪得足够多，一直维持住“1号玩家”的位置……
　　和真的，或许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
　　裴驰全新的动态约会卡上线后，引发了一场与上次截然不同的热度风暴。
　　如果说前三张卡牌各有各的紧张刺激，那么第四张卡牌就是纯粹为了回馈玩家们而出的“福利卡”。
　　再加上单人卡池开设，虽然概率依旧坑爹，但这回抽出来的玩家显著比上次多了很多。
　　看着动态卡面上闪回的“约会场景”，部分玩家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老天，我何德何能，这辈子能抽到这么美的一张卡。]
　　[接下来我将为天星说一个月的好话。]
　　[啊啊啊啊狗天星我原谅你了，抽到这张卡，我前三次一次没抽中的怨气都消了。]
　　[这就是进入裴驰SSR抽卡动画的感觉吗？如果是梦的话可不可以一辈子不醒来……]
　　[……]
　　除了抽到卡之后激动不已的玩家们，还有一部分在讨论“1号玩家”是谁的。
　　[这次的“1号玩家”是当时概率榜的第一名“衍”吧？吓死我了，他怎么概率涨得那么快？]
　　[有人推算了一下，光是抽卡那几分钟，前十名每个玩家都氪了二十万以上，前三名更是六十万往上。]
　　[太疯狂了……说真的，这太疯了。]
　　很快有人出来透露一些游戏“内幕”。
　　[我亲戚是天星工作室的，据说这次“1号玩家”完全解除了行动限制，全程都可以和裴驰自由互动。]
　　[？？？真的假的？！]
　　[保真，“1号玩家”的抽卡动画和后面所有人都不一样，区分开来了。]
　　[卧槽？！这不公平！]
　　[啊啊啊啊凭什么狗天星不做人！]
　　很快，天星工作室出面承认了这件事，并表示，在开服前几分钟发的公告里，有一行关于“提升‘1号玩家’抽卡体验”的小字。
　　即便有开服公告在前，天星工作室还是被“裴驰”的狂热粉丝们骂了个狗血喷头。
　　[虽然不用吃“1号玩家”吃剩下的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更嫉妒了……]
　　[“1号玩家”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我一想到“1号玩家”的约会内容比我们更精彩就心里不得劲儿。]
　　[能不能联系一下“衍”，让ta把抽卡动画分享出来，让大伙也涨涨见识。]
　　[你别想了，不管“1号玩家”是谁，肯定都是氪佬，这批人肯定不愿意分享的。]
　　[……]
　　约会的内容不太一样，这也意味着，抽到裴驰的“1号玩家”可以拥有和其他所有人不一样的独特卡面。
　　很快有人扒出来，“衍”不仅是裴驰的“1号玩家”，还是裴驰的亲密度排行第一名。
　　据说，“衍”是裴驰单推玩家，背包里只有裴驰的卡，其它卡抽到后一律粉碎。
　　这一点，可以从玩家空间里的“已拥有不同卡牌数量”可以看出来。
　　“衍”的充值等级达到了最高的十五级，但不同的卡牌数量只有“9”。
　　正好对应裴驰的四张SSR卡、两张SR卡和三张R卡。
　　众人对于这位氪佬心里既羡慕，又感到钦佩。
　　毕竟，这游戏概率那么低，不是所有人都舍得把抽到的SSR卡全部碎掉的。
　　[输给这位单推巨佬我心服口服了……]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裴驰。]
　　[主要是有钱。贵族十五级得充二十万啊。]
　　[大佬充这么多钱就为了当裴驰的“1号玩家”么？]
　　[不然呢？我有钱我也这么干……]
　　[有钱就是爽……这和跟裴驰定制约会有什么区别？]
　　[……]
　　“衍”一战成名，成了整个《限时心动》论坛所有玩家们津津乐道的人物。
　　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位给裴驰氪了这么多钱的单推玩家到底是何身份。
　　他的主页很是神秘，从ID也看不出男女。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他真的好爱裴驰。

[25]第二十五章（修）[3k营养液加更]:前往未来世界探索更多未知卡牌吧！
　　第二十五章
　　如果说，裴驰上次在抖音发布的“黑/道微电影”之所以能够走红，有不少原因是因为视频的形式新奇、枪战刺激。
　　那么这一次，裴驰在抖音发布仅仅三小时就突破了五十万点赞的“约会视频”，则是因为他出色精湛演技所营造的氛围感而火的。
　　视频里，裴驰穿着充满青春气息的dk制服，在电车上与“女主”相遇，随后因为电车的摇晃而相撞，从而开启了一段甜蜜酸涩的约会。
　　在刚开始做博主的时候，裴驰就拍过类似的内容。
　　但那个时候，裴驰的演技还很稚嫩青涩，视频能火主要靠脸。
　　这一次，裴驰用这段两分钟时长的视频，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蜕变。
　　视频里，不论是裴驰遇到心上人时的眼神和微表情，还是在约会时生动有活力的笑容，抑或是离别时在路灯下怅然若失的表情……
　　每一帧镜头都是如此的恰到好处，将一个陷入爱情里不可自拔的男高中生塑造得栩栩如生。
　　在“黑/道微电影”里，众人看到了裴驰帅气凛冽的一面。
　　而在“青涩约会微电影”里，众人则看到了裴驰细腻入微的一面。
　　后者往往比前者还要更触动观众们的心弦。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甜！]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感觉一秒回到高中时期了。]
　　[Pitch老师为什么演得这么好！感觉真的是在暧昧期的小男生！]
　　[男高Pitch就是最美味的，我吃吃吃……]
　　[还有吗还有吗，这种视频能不能拍一百期？]
　　[在海边约会那一段真的露出姨母笑了，啊啊啊啊……]
　　[……]
　　很显然，这一次观众们在讨论的都是裴驰浑然天成的演技，以及这段视频带来的关于青春期的悸动感。
　　视频热度在持续发酵了一段后，开始全平台爆炸式推流。
　　上一次裴驰发布“黑/道微电影”后，许多人都以为，这是他反击Xuran等抄袭模仿者的手段——拍摄难度超大的视频，让模仿者无路可走。
　　但很显然，这一次的视频并没有走上次的路线。
　　所有的拍摄场景、镜头和剧情都是如此的日常和简单。
　　热度居然比上次更加爆炸。
　　这其中当然有上次视频爆火的功劳，为裴驰积累了不少爱看他中长视频的粉丝，这才让这一次的视频推流如此迅速。
　　更多的原因，则是裴驰卸去了上次视频里所有复杂的内容，用看似简单的视频，继续向所有人宣告——
　　不可复制的不仅仅是视频高难度的拍摄技巧，还有他本人。
　　当然，这样的视频出来之后，也少不了一些想要尝试模仿的博主。
　　但不论是谁，只要一模仿，就会和Pitch相形见绌。
　　观众们纷纷表示，这种青春洋溢、又甜又酸的感觉，只有Pitch能演得出来。
　　这则视频告诉所有人，Pitch不仅仅从颜值博主转型成了高质量的微电影演员博主，还用他的高超演技，为他构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护城河。
　　裴家。
　　裴栩然在吃晚饭时刷手机，刷到了裴驰的这条视频。
　　发布没多久，点赞已经快速地蹿升到了百万级别。
　　上次裴驰发布那条黑/道视频，裴栩然对裴驰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他在心里把视频的成功归因于裴驰有钱，请得起高大上的团队。
　　可是这一次，视频拍摄的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内容，却让裴栩然不自觉地代入进了视频里，忍不住屏住呼吸。
　　看完视频后，裴栩然愣愣地回不过神。
　　他不敢相信，裴驰的演技竟然能好到这种程度。
　　就好像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他真实经历的一样。
　　可是……
　　裴驰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裴栩然盯着视频看了又看，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他点开自己账号的私信，果不其然又看到了不少人在裴驰视频底下艾特他。
　　[@Xuran，最近怎么不翻拍你驰哥了？是因为拍摄成本太高了吗？]
　　[这期成本也不高啊，我觉得@Xuran可以翻拍试试。]
　　[用他那拍个静态写真都僵硬的镜头表现力吗？感觉他还是先去康复中心做个肢体康复比较好。]
　　[你们不要再笑话@Xuran了，老是笑话@Xuran干嘛，拍不出来能是@Xuran的错吗？当然是Pitch老师的错啊，Pitch老师为什么要有这么好的演技，让我们@Xuran为难……]
　　[……]
　　裴栩然滚了滚喉结，连嘴里的饭菜都变得难以下咽起来。
　　一旁的裴建龙见他盯着手机看不吃饭，皱了下眉说道：“干嘛呢，又盯着你那手机看？你还想当网红？”
　　出了之前裴驰那件事之后，几乎全家人都不准裴栩然再想当网红的事。
　　用裴建龙的话说，“当网红也是需要天分的”。
　　一句话就把裴栩然的网红之路堵得死死的。
　　裴栩然心里更加难受。
　　这时，裴家的家族群里，刚好有人转发了裴驰的视频链接进来。
　　几名亲戚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这个不在群里的视频主角来。
　　[哎哟，小驰是真的帅，我闺女知道裴驰是她表哥后，天天嚷嚷着要和裴驰见一面呢。[可爱][可爱][可爱]]
　　[小驰当演员了吗？这演的，跟偶像剧似的。[玫瑰][玫瑰][玫瑰]]
　　[什么偶像剧呀，我看这演技真挺专业的，能演电影呢。[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现在不是大网红转型做演员的很多嘛，我看小驰也有这个潜力。[大笑]]
　　裴建龙好奇，点开儿子的视频看了一眼，一时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嚯”了一声：
　　“这小子，看着还真挺像演员呢。”
　　之前裴建龙一直以为，裴驰的职业就是个靠脸混饭的，骗骗网上的小姑娘给他刷点钱。
　　裴驰发的那些作品，裴建龙也看不懂，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火，只觉得他吃的是青春饭。
　　今天看到裴驰的这条视频，裴建龙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儿子的才华，好像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就连他这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看不懂什么年轻人的电视剧的人，也一眼就看懂了视频，并且忍不住深深地代入了进去。
　　最后裴驰和“女主”分开的时候，裴建龙还颇为可惜地说了一句：“哎呀，这时候说什么‘送你到这’啊，赶紧拉个小手啊……”
　　许婧宁忍不住伸手敲了下裴建龙脑袋：“人驰驰拍的视频，又不是你拍的，在这里出什么意见。”
　　裴建龙被敲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呵呵的：“这真是做演员的料，绝对是。”
　　裴宇听着父母二人的对话，在一旁看了他们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裴栩然则在一旁低着头，用力攥紧了手机，手心被手机硌得生疼，他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与此同时，家族群里的众人聊着聊着，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对了，建龙和婧宁也复婚了，怎么还不把小驰加回到群里呢？[偷笑][偷笑][偷笑]]
　　[对呀，上次婚礼怎么没见到小驰？]
　　[小驰现在在家吗？]
　　裴建龙和许婧宁看到这条消息后，表情都尴尬了几秒。
　　他俩对视了一眼，齐刷刷看向裴宇。
　　“小宇……”裴建龙迟疑着开口道，“上次的道歉信，你给裴驰带过去了吗？”
　　“……带了。”裴宇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地说道，“他没收。”
　　正低头假装吃饭的裴栩然整个人一僵。
　　裴建龙顿时变得愁眉苦脸的：“哎，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脾气一点都没变，犟起来犟得很。”
　　许婧宁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也不能怪他吧。”
　　裴宇突然出声，打断了二人。
　　裴建龙和许婧宁皆是一愣。
　　“婚礼上做出那种事，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裴宇垂眸，一边往碗里夹菜，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况且，当年的事已经给他造成了伤害，谁都改变不了。”
　　裴建龙顿时瞪大了眼睛，许婧宁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裴宇居然……
　　帮着裴驰说话了？
　　裴宇没有理会父母的眼神，陷在思绪里。
　　这段时间，自从得知裴驰拍摄微电影火了之后，裴宇就开始重新审视裴驰做“网红”的这份职业。
　　和裴建龙与许婧宁一样，裴宇一直觉得，当网红是一件极其不靠谱的事。
　　网络上诱惑多，网红的生命周期又短，吃的还是青春饭。
　　这个月火的账号，下个月观众看腻了，可能就不火了。
　　甚至都不用一个月。
　　一条视频火了，下条视频就没人看的博主也多的是。
　　因此，在裴宇眼里，他极不放心弟弟从事这个职业。
　　但是当他看到裴驰出演的微电影后，却对此产生了极大的改观。
　　裴宇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这一家人……
　　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地了解过裴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卡牌创作者。]
　　[很开心看到你的视频在21世纪的网络上再次取得巨大的成功。]
　　[如果他们知道，你是一镜到底“拍完”的视频，应该会更加为你鼓掌吧？]
　　“作为一个游戏角色，当然要‘一镜到底’。”
　　今天购物中心的服装品牌开业，裴驰作为特邀嘉宾，前往店内进行开业仪式。
　　坐在休息室里等待活动开始的裴驰，不假思索地对开发者说道。
　　[不过，我们这次为你生成了两段视频。]
　　[一段是你提前录制的全息抽卡动画，还有一段是你和“1号玩家”的约会动画。]
　　[你选择了提前录制的动画作为作品发布，是对这段视频更满意吗？]
　　裴驰脸上带着硕大的黑色墨镜。
　　他伸手推了推墨镜，随口说道：“我都挺喜欢的。”
　　说着，裴驰拿出手机，忍不住重新观看起那两段视频。
　　提前录制的视频，和跟“1号玩家”约会的视频，从场景到约会内容，几乎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是藏在细节里的细微差别。
　　例如，在和“1号玩家”的约会视频里，裴驰的表情更多，看向镜头时的眼神也更充沛。
　　不是说提前录制的那段视频不好。
　　而是因为，在有那名男人在场的情况下，裴驰的情绪似乎会更容易被调动出来。
　　[其实，你也觉得和“1号玩家”的约会视频更好。]
　　[对不对，卡牌创作者？]
　　裴驰一愣。
　　下一秒，开发者又弹出弹窗：
　　[在和“1号玩家”约会的视频里，你看上去更放松，也更像你自己。]
　　接着，开发者问了个裴驰没想到的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不选择第二段视频，作为你的作品发布呢？]
　　[毕竟，那样你会更容易成功。]
　　裴驰看着弹窗，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起身走出休息室，随口说道：
　　“……人总是不太喜欢把太私人的东西发到网上。”

[26]第二十六章（修）:[卡牌创作者，你变得开朗了很多。]
　　上完课走出教学楼的路上，连皓然听着裴驰接二连三地拒绝他说的“剧组邀约”，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说了声“我靠”。
　　“你知不知道这些剧组都是大投资、大制作！”连皓然越说越激动，“而且主演都是大咖，那个什么当红偶像，还有那个什么流量小花……”
　　“……皓然。”
　　裴驰打断连皓然的话，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他，说道：“我从没想过要去拍电视剧。”
　　连皓然愣住。
　　他看着裴驰，不解地问道：“那……那你想干啥？”
　　在连皓然看来，裴驰最近的微电影势头正盛，拍了两条反响都十分惊人。
　　如果裴驰既不接广告植入，也不借此机会转型做演员……
　　岂不是完全浪费了？
　　“对我来说，这种视频的创作和当演员不一样。”裴驰看着连皓然，平静地说了一句对方听不懂的话。
　　连皓然完全没明白过来裴驰在说什么，困惑地问：“哪里不一样了？”
　　裴驰不知道该如何向连皓然解释。
　　对他来说，全息领域里的抽卡动画创作是完全自由的。
　　全息领域里，他全知全能，且所有的场景和镜头，都由他大脑中联想到的画面生成。
　　全息领域就是他创造的小世界。
　　但当演员不一样。
　　当演员是在全剧组努力搭造的景别里，按照导演的要求，去完成一段有所限制的演出。
　　这两者给裴驰的体验感天差地别。
　　正因如此，裴驰才会对全息领域里的创作感到上瘾。
　　现在，裴驰只想解锁开发者口中的“UR卡牌”，创造传说中的“长剧情”。
　　到那时候，裴驰创作的就不再只是微电影。
　　而是全然由他做主的、有着完整世界观的“大世界”。
　　“……好吧。”见裴驰如此坚持，连皓然也只能不甘心地答应，“我只是觉得，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这些机会，甩开那些抄袭你的人，要是不好好把握，错过了多可惜。”
　　“可惜？”
　　裴驰听到这个词，倏尔笑了笑，用一种气定神闲的语气说道：“如果我去当演员了才可惜呢。”
　　连皓然怔怔地看着裴驰。
　　他总觉得，现在的裴驰，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连皓然也说不上来。
　　但他能感受到裴驰的决心。
　　“好，听你的，老大。”连皓然只花了五秒钟，就接受了裴驰说的话，“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永远追随你。”
　　语气慷慨激昂。
　　裴驰听乐了：“我又不是要当山大王。”
　　连皓然目光如炬：“山大王也追随你。”
　　“行，”裴驰点头，“允了。”
　　*
　　傍晚。
　　裴驰回到家后。
　　沉寂了好久没弹窗的开发者终于忍不住蹦了出来：
　　[卡牌创作者。]
　　[你的助理总是给你提一些目光短视的建议。]
　　[我建议你开了他。]
　　“我助理是我的人，”裴驰瞥了弹窗一眼，语气施施然，“你还对我建议上了。”
　　[我只是怕你真的去当演员。]开发者说道，[毕竟你有着独一无二的视觉空间构建力，仅凭想象就能构建出完整的全息领域——你知道这在未来世界是多么牛的能力吗？]
　　裴驰摇摇头：“不懂。”
　　开发者给裴驰解释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未来世界具有能将人类大脑中的画面直接转换成全息领域的科技。
　　但这项科技能否构建出强大的、细节逼真的全息领域和画面，则取决于使用者的视觉空间构建力。
　　[用21世纪的话来说，也可以叫做想象力。]
　　[但比想象力的要求还要高一些。]
　　[例如开发者你，能够仅凭一张照片，就能将一段完整的“黑/帮枪战”的视频在脑海中事无巨细地演绎出来。]
　　[这是天才才能做到的。]
　　开发者还解释道，正因为裴驰这项能力在童年时发育超前，所以才会导致他小时候语言发育迟缓，迟迟无法开口说话。
　　裴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开发者跳出来的弹窗，抬了抬眉，微微颔首道：
　　“……原来是这样。”
　　[当然，除了这项能力，你的抽卡动画能如此受欢迎，还得益于你得天独厚的审美。]
　　[这和你常年积累的阅片量息息相关。]
　　接着，开发者还弹出一个虚拟箭头，指了指裴驰身后那面墙，墙上嵌着一个置物架，置物架上摆放着不少影碟。
　　[从你想象画面的镜头语言来看，吸收了不少留名影史的作品的优点，又在此基础上自由发挥，这才创作出了让人过目难忘的那些作品。]
　　[所以刚才你有句话说的很对。]
　　[要是你去当演员了，那才是真的可惜了。]
　　[你是集演员、导演、编剧和视觉空间构造者于一身的天才。]
　　裴驰挑了下眉：“夸得我都脸红了。”
　　[……哪有红？]
　　“我爱看电影我承认，有些电影会反复看。”裴驰半倚着沙发，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说道，“但我没想到，这原来也会成为我的一项能力。”
　　裴驰从小就喜欢看影视作品。
　　这或许是因为，他小时候和其他人沟通有些困难，所以更习惯于沉浸在影视作品所构建的世界里。
　　但是外婆家在乡下，条件没那么好，家里的电视常常坏掉。
　　有时候裴驰只能在村头的小卖部门口，搬个小板凳坐着看一会儿电视，然后因为没钱买零食，在其他小朋友要看时把凳子让给他们。
　　后来长大一点，有了更多接触影视作品的渠道，情况才好一些。
　　[只是我很好奇。]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看电影的习惯，并且收集这些影碟的呢？]
　　裴驰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小时候，有个叔叔给我买了很多碟片，还有动画片，后来一直舍不得扔，就养成习惯了。”
　　[叔叔？是亲戚吗？]
　　“不记得了。就记得他好像也没看过电影，不懂什么是碟片，听说我想要，就给我买了一堆……现在想想，大概是同村的好心人吧。”
　　[原来如此。]
　　再到后来，裴驰进入青春期，接触到的电影就更多了。
　　大部分时候他舍不得买电影票，只能等这些电影上线流媒体。
　　那些曾经的街边的影碟店也都关得差不多了。
　　那个给他买碟片的叔叔，估计也只能存在于记忆里了。
　　“所以，开发者，”裴驰看着弹窗问道，“如果我想解锁更长的‘电影’，要如何实现？”
　　[只能通过UR卡牌。]开发者回应道。
　　“我记得你说……UR卡牌必须要去未来世界才能解锁？”裴驰若有所思道。
　　[UR卡牌的解锁条件，是和一名玩家的亲密度达到75级以上。]
　　[但只要有玩家和你的亲密度达到25级以上，就会自动解锁“每周约会”活动。]
　　[在活动期间，只要玩家获取的亲密度最高，就能和你约会。]
　　弹窗上的文字到这里时，开发者停顿了一下，随后才继续道：
　　[而你作为代号“RealPerson”的可攻略角色，是不存在“全息约会”选项的。]
　　[也就是说，要想解锁UR卡牌，你就必须前往未来世界，和玩家进行见面约会，成为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攻略对象。]
　　[当然，我们不会公布你的真人身份。]
　　[你还是得继续扮演一个玩家眼中的“可攻略角色”。]
　　虽然之前开发者提过一次这件事。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文字，裴驰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声“这太疯狂了”。
　　前往一百年后，以“可攻略角色”的身份，和恋游的玩家亲密约会？
　　不管哪一个短语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觉得惊世骇俗。
　　更别说组合在一起了。
　　“可是……”裴驰皱了皱眉，缓缓开口道，“要是玩家线下见了我，幻灭怎么办？”
　　开发者愣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卡牌创作者，玩家们已经在全息领域里见过你无数次了。]
　　[他们怎么对你幻灭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裴驰的语气里还是有一丝担心，“但毕竟全息领域里的我，和现实中的我还是不一样的。”
　　[请不要有这种担心。]
　　[卡牌创作者。]
　　[对于喜欢你的玩家来说，“喜欢的游戏角色有一天真的降临在这个世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甚至，是一种难以实现的妄想。]
　　……会是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裴驰不由在脑海中想起了那个男人。
　　虽然裴驰不确定，对方在现实中见了自己还会不会喜欢，但为了能够解锁UR卡牌，他还是愿意试一下。
　　“好了，关于UR卡牌的解锁条件我知道了，”裴驰看着开发者，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弹窗，“那你现在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前往未来世界？”

[27]第二十七章（修）[4k营养液加更]:[来自裴驰的语音通话请求……]
　　[前往未来世界的条件有两条：]
　　[第一，有玩家和你的亲密度达到25级，触发“每周约会活动”。这是每个游戏角色都会有的设定。]
　　[第二，用能量足够强的卡牌打开量子时空穿梭隧道。]
　　裴驰怔怔地看着开发者弹窗，心道，这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简单的样子。
　　“能量足够强的卡牌，”裴驰指了指荧光弹窗上的这几个字，开口问道，“指的是什么？”
　　[能量型卡牌和SSR、UR等卡牌皆不同。]
　　[SSR、UR卡牌承载着剧情动画的创作功能。]
　　[能量型卡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开启时空隧道。]
　　裴驰对此表示不解：“所以能量型卡牌没有标识吗？”
　　[能量型卡牌的标识为“限定”。]
　　[“限定卡牌”的创作条件相较SSR、UR卡牌则更为苛刻。]
　　裴驰挑了下眉：“说来听听。”
　　[“限定卡牌”创作成功的条件有四个：]
　　[第一，需要卡牌创作者创作出一如既往高水准的卡面；]
　　[第二，需要卡牌创作者在具体的、特殊的场景下创作；]
　　[第三，卡牌创作者在创作时，需要有对这张卡牌的强烈渴望；]
　　[第四，卡牌创作者创作出来的卡牌，本身能激起玩家们强烈的情绪波动。]
　　裴驰陷入沉思。
　　“也就是说，”裴驰看着弹窗上的文字，缓缓地说道，“我要想前往未来世界，就必须先创作出一张满足上述所有条件的‘限定卡牌’？”
　　[是的。]
　　[且“限定卡牌”和时空隧道产生联动，必须先启动时空隧道，才能为“限定卡牌”提供创作条件。]
　　[每次时空隧道开启，最多维持三天。]
　　“所以，一旦我决定开始创作‘限定卡牌’，就必须在三天内完成，对吧？”
　　[没错。]
　　[如果创作“限定卡牌”成功，卡池收益分成会直接提升到15%。]
　　[如果创作失败，则你的卡池收益分成会有所减损——这是为了开启时空隧道的成本考虑，请谅解。]
　　[且创作失败后，短期内时空隧道无法再开启。]
　　裴驰创作完《驰悸：怦然撞满怀》之后，卡池的分成也不过才提升到8%。
　　一张“限定卡牌”，就能帮他提升到15%？
　　那还挺划算的。
　　不过，创作失败后，时空隧道短期内就无法开启的限制，也意味着裴驰的“限定卡牌”创作几乎没有失败的空间。
　　“那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创作？”裴驰问道。
　　[随时可以。]开发者回复道，[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等待一个将你们的亲密度升到25级的玩家的出现。]
　　裴驰的脑海中闪过那名ID叫“衍”的玩家。
　　……会是ta吗？
　　还是那个连着四次抽到他的“1号玩家”？
　　又或者……
　　是那个在“亲密度app”上喊他“驰宝”的玩家？
　　*
　　公元2126年。
　　某医院SVIP私人诊疗室内。
　　“李总，世界上真没有‘约会后遗症’这种东西。”
　　医生沈柏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的某人，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有的话，那每一对情侣约会完之后都该进医院了。”
　　“哦。”李承衍靠着座椅靠背，手支着下巴，一脸不信地挑了下眉，“所以我约会完之后，总觉得心烦意乱、吃不下饭、还不想上班……是正常的？”
　　“不、当然不……”沈柏到了嘴边的“不正常”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李总，那可能不是病，是你在想你的……”
　　“约会对象”四个字还没说出来，沈柏突然一愣。
　　随即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等、等等……李总，你该不会是对某个人产生了‘思念’这种情绪吧？！”
　　思念，一种极不可能出现在APD患者大脑中的情绪。
　　原因很简单，APD患者对爱情亲情友情都毫无需求。
　　他们甚至有厌人倾向。
　　在这种情况下，思念就是一种最不可能产生的情绪——
　　毕竟，他们连思念的对象都没有。
　　李承衍想了想，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如果这种反应就叫思念的话，那或许吧。”
　　沈柏惊得合不拢嘴，他赶忙翻阅了李承衍最近的治疗档案，发现在辅助治疗相关的数据统计里，李承衍的“情绪变化图”早已经不是一开始如同白纸般的存在了。
　　上面多了很多APD患者不可能有的情绪。
　　这段时间，李承衍一直没来医院，沈柏本来还以为，他还和以前一样，对治病这件事一点也不上心。
　　却没想到，李承衍竟然每天都在玩《限时心动》？！
　　“李总……”沈柏不可思议地说道，“你的病情不仅止住了恶化趋势，还有开始好转的迹象……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和正常人无异了。”
　　李承衍修长的双腿交叠，好整以暇道：“所以我现在不是正常人？”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沈柏急忙解释道，“这是一个很好的迹象，您可以和……呃，和其他人一样，慢慢尝试恋爱这件事……”
　　李承衍听到恋爱两个字，表情忽然变得不太自在：“咳……没那么快。”
　　沈柏更震惊了。
　　没那么快……
　　也就是说，李总已经有人选了？！
　　沈柏忍住八卦好奇的心，实则内心已经山呼海啸，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李总究竟看上了哪一家的豪门继承人……
　　“我和他的亲密度才24级。”李承衍说。
　　沈柏突然大脑宕机了一下：
　　“……啊？”
　　亲密度？
　　什么鬼？
　　“不过今天马上就要25级了。”李承衍挑了下眉，语气略有些得意和炫耀地说道，“全服第一。”
　　沈柏整个人愣在当场。
　　敢情李总看上的……
　　是恋游里的可攻略角色？！
　　“走了。”李承衍也不管沈柏石化般的表情，起身潇洒地往门口走去，“我还得回去做亲密度任务。”
　　李承衍听说，《限时心动》的角色亲密度达到25级以上，会开放一个每周约会系统。
　　到时候，他就可以每周和裴驰约会了。
　　沈柏站在原地，看着李承衍的背影，有一种见了鬼一样的不可思议。
　　他想过李总的病情会好转……
　　但他没想过，李总病情好转后是这样的啊？
　　这也太反差了吧！
　　*
　　裴驰等待第一位和他达成25级亲密度的玩家并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开发者就在他眼前弹出弹窗：
　　[卡牌创作者，恭喜你。]
　　[第一位与游戏角色“裴驰”亲密度达到25级的玩家已经诞生。]
　　裴驰忍不住问道：“是那个叫‘衍’的？”
　　[是的。]
　　裴驰顿时对这名玩家充满了好奇。
　　这个“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心里总在期待，要是“衍”和抽卡动画里遇到四次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就好了。
　　但他又想，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总不能第一个和他“线下约会”的玩家又是那个男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裴驰都要怀疑这个游戏是不是没人玩了。
　　[卡牌创作者。]
　　[是否需要现在为你打开量子时空通道，方便你随时开始“限定卡牌”创作？]
　　开发者认真地问道。
　　裴驰除了想解锁UR卡牌之外，还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衍”的身份。
　　于是他点了点头，对开发者说道：“打开吧。”
　　[收到。]
　　[量子时空通道正在为卡牌创作打开……]
　　[时空通道开启完毕，已接驳卡牌创作系统。]
　　[倒计时72小时，开始。]
　　[71:59:59]
　　“限定卡牌”创作倒计时清晰地出现在裴驰的眼前。
　　裴驰知道，他必须尽快完成创作。
　　然而。
　　接下来两天的限定卡牌创作，却比裴驰想象中还要难得多。
　　裴驰尝试了各种方式，却始终没能在照片左上角见到“限定”的评级。
　　要么是SR，要么是SSR。
　　甚至SSR都拍了好几张了，却始终见不到“限定”的影子。
　　帮忙拍照的小温看着裴驰紧锁的眉毛，心里有些忐忑地问道：“驰哥，你到底是想拍哪种类型的照片？”
　　这两天小温拉着摄影团队一起，在裴驰的要求下，帮他拍了不少风格迥异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许多都是裴驰没尝试过的风格，但裴驰都驾驭得很好。
　　甚至有几张，小温觉得发到社交平台上是可以有大几百万点赞的水平。
　　但裴驰却好像都不满意。
　　这不由让小温感到困惑——裴驰到底想要拍什么？
　　“……没事，”裴驰拍了拍小温的肩膀，对他说道，“不是你的问题。”
　　小温忙说道：“驰哥，你要拍啥，直接和我说就行，不管多难拍，我肯定都给你拍出来。”
　　这段时间裴驰拍微电影火了之后，却没有结束和小温的合作，小温对裴驰感激不尽，自然想帮他拍出他想要的照片。
　　“我再想想。”
　　裴驰觉得是他还没搞懂“限定卡牌”的规则。
　　不过时间不等人。
　　两天的尝试结束后，倒计时已经只剩下24小时。
　　裴驰看着手机上拍的各种风格的照片，眉头紧锁。
　　有皮衣机车酷帅风的，有黑色高领毛衣人夫风的，甚至还有日式温泉浴衣风的……浴衣那张还露了一下他沾了水汽的胸肌。
　　但是没有一张能成功打通时空隧道的。
　　看着倒计时只剩24小时的弹窗，裴驰不由感到头疼……
　　他到底要拍什么样的照片，才能拍出“限定卡牌”？！
　　与此同时。
　　公元2126年的某间总裁办公室里。
　　好不容易升到裴驰25级亲密度的李承衍，盯着什么都没发生的游戏界面，眉头一拧，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他又仔仔细细地在游戏里找了一遍。
　　确认没有“每周约会”选项，也没有任何彩蛋出现。
　　只有一行工作室留下的小字：
　　[敬请期待……]
　　李承衍：“……”
　　不行，他要告这个游戏诈骗。
　　谁也别拦他！

[28]第二十八章（修）:《裴驰限定：跨越时空的机长》已空降卡池！
　　裴驰的限定卡拍摄似乎陷入了瓶颈。
　　不论他拍的照片再精美、再有氛围感，都没办法触发“限定”二字。
　　这一度让裴驰以为，开发者是不是在耍他。
　　又一次拍摄结束后，裴驰看着手机照片左上角出现的粉色的“SSR”字样，不由皱了下眉。
　　一旁的小温以为他不满意，忙说道：“驰哥，你要是觉得不够好，咱们可以继续拍。”
　　裴驰看了眼开发者给的时限。
　　倒计时只剩六个小时了。
　　要想前往未来世界，拍摄UR卡牌的长剧情，就必须在六个小时内，把“限定卡”拍出来。
　　裴驰回想起“限定卡”的条件之一：卡牌创作者对这张卡牌有着强烈的渴望。
　　他不由开始反思，难道他的渴望还不够强烈么？
　　连皓然看了眼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裴驰，小声说道：“老大，你到底想拍什么样的照片？”
　　“……特别一点的。”裴驰随口说道。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连皓然描述“限定卡”。
　　如果硬要说……
　　那就是“特别”。
　　比之前的所有照片都要特别。
　　能让人一眼从“卡牌”里感受到强烈的情绪。
　　“特别？”连皓然愣了愣，“老大，你拍的照片好像都挺特别的呀，不管是构图还是氛围感……都是全网独一份的。”
　　裴驰闻言，不由陷入沉思。
　　是啊，他的照片相对其他网红来说，本身就已经够特别了，常常成为其他人的模仿对象。
　　那他缺的是什么呢？
　　“哦，对了。”连皓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老大你说的是不是上次拍的那种，有特殊身份的照片？”
　　裴驰困惑道：“特殊身份？”
　　小温也反应过来了：“是不是那组赛车手的照片？”
　　裴驰怔了一下。
　　难道问题的关键……
　　在于被拍摄者在照片里体现出来的身份？
　　可是赛车手那张也不是“限定”啊。
　　正当裴驰这样想着时，开发者弹出了一个弹窗：
　　[卡牌创作者。]
　　[经过我们内部评测，《驰掣：赛车手之恋》是你评级最接近“限定”的一张卡。]
　　裴驰缓缓瞪大了眼睛。
　　[或许，你可以按他说的试试。]
　　[倒计时还剩：]
　　[05:49:37]。
　　*
　　公元2126年。
　　李承衍经过反复确认，裴驰的约会通道确实没有打开。
　　[当全服第一个和角色的亲密达到25级的玩家出现时，该玩家会获得与角色全息约会的机会。]
　　这明明是写在亲密度规则里的。
　　怎么到裴驰这里就不生效了呢？
　　李承衍的眉头越皱越深。
　　下午开会，李承衍听着会议上不怎么重要的报告，冷着脸在光脑上写邮件。
　　所有人都以为，李承衍是在处理什么重要工作。
　　实际上，他正在给天星工作室写投诉信。
　　[亲爱的天星工作室：]
　　[请问亲密度25级，为什么没触发裴驰的全息约会？]
　　[一直很欣赏这款游戏的全息技术，也觉得和裴驰的抽卡动画很真实。]
　　[但是今天发现……]
　　写着写着，李承衍也是越写越气，彻底失去了耐心。
　　[想死了是不是？]
　　敲完最后一行字，李承衍直接敲下空中的虚拟回车光键，把邮件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李承衍一抬头，这才察觉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且表情全都写着几分胆战心惊。
　　李承衍挑了下眉，也是丝毫不打算缓和气氛：
　　“怎么，没见过老板生气？”
　　众人：“……”
　　等会议结束，老板走后，这群人才忍不住讨论起来——
　　老板是遇到了多么糟心的事，才会在会议上当中气成那样？
　　李承衍回到办公室，坐在座位上，伸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下一秒，一封来自天星工作室的回信恰好出现在他邮箱里。
　　李承衍皱了下眉，点开邮件，正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七先开喷，却在看到邮件的内容后，表情怔愣住了。
　　[亲爱的玩家“衍”：]
　　[很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但目前“裴驰”的全息约会暂不开放……]
　　[“裴驰”是《限时心动》最为特别的一名角色，他将不会以全息影像的身份出现在玩家身份……]
　　[……]
　　[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久的将来，他会出现在您身边。]
　　最后还附上了一个红蓝各一半的心形emoji。
　　李承衍看完邮件后懵了。
　　天星工作室这是什么意思？
　　一面说“裴驰不会以全息影像的形式出现”，一面又说“不久的将来他会出现在玩家身边”。
　　这不是左右脑互搏吗？
　　难道……
　　李承衍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荒谬的想法。
　　裴驰会以其它形式出现？
　　可问题是，现在所有的游戏里，全息影像已经是最为先进、也最适合让游戏角色和玩家约会的技术了。
　　天星工作室还能有什么其它技术，实现玩家和裴驰之间的约会？
　　李承衍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在天星工作室给李承衍发完这条消息后没多久，他们在各社交平台上，通过正式声明的方式告知了玩家们这则消息。
　　玩家们开始进行各种猜测，众说纷纭。
　　[什么叫其它形式？难不成是仿真人吗？]
　　[不要啊，仿真人也太奇怪了，就算再逼真也很吓人啊，万一故障了咋办？]
　　[那不然还能是啥，既然不是全息影像，还能有别的选项吗？]
　　[估计大概率是仿真人……]
　　[仿真人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全息影像啊，稍微露出点破绽，就直接幻灭了。]
　　[仿真人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能让我体验一下和裴驰约会就好QAQ。]
　　[……]
　　实际上，确实有公司利用仿真人技术，对旗下的游戏人物进行过还原。
　　但基本上都是花瓶，没办法和玩家长时间互动。
　　原因也很简单：仿真人是受物理世界的规律限制的。
　　例如仿真人表情永远不如真人生动；
　　仿真人摔倒可能就爬不起来了，或者脸就凹进去了；
　　仿真人需要充电，偶尔还有可能漏电……
　　这项技术常常被用于游戏角色的展览，但不适合用来实现玩家和游戏角色的约会。
　　更何况，万一仿真人故障，或者中病毒，不小心伤害了玩家，对游戏公司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因此，有不少人认为，天星绝对不会对“裴驰”使用这项技术。
　　但也有人认为，天星既然选择不用全息影像，就说明他们对这项技术有信心。
　　用论坛某个玩家的话来说就是——
　　[万一“裴驰”的仿真人和他的全息影像一样，是其它角色都达不到的技术水准呢？]
　　李承衍看着论坛里各种讨论，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诧，到后来的沉思，再到后面的慢慢开始期待。
　　假如……
　　假如裴驰能以“仿真人”的形式，和他在现实里见上一面，他也会觉得很开心。
　　虽然那也是假的。
　　但毕竟，在全息领域里的见面，和在现实里的见面，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至于仿真人的技术……
　　李承衍觉得只要裴驰的仿真人别在他眼前炸了就行。
　　毕竟“游戏周边”嘛，要求不能太高，主要图一个情绪价值。
　　他可以说服自己，去接受“仿真人就是裴驰本人”这件事。
　　也好过每天只能对着裴驰的虚拟影像发呆。
　　话说回来……
　　要是天星工作室真的出“裴驰”的仿真人，他能不能买一个？
　　……咳，就摆卧室里看看。
　　*
　　下午。
　　江源市海边一家洲际酒店。
　　裴驰穿着一身白色的帅气机长制服，出现在酒店顶楼的停机坪，负责拍摄的团队的闪光灯也随之闪了起来。
　　远处，一架直升机正缓缓盘旋着，即将降落在停机坪。
　　裴驰的头发被螺旋桨带起的风扬起，露出立体而凌厉的眉眼。
　　白色的短袖衬衫衣角内收进黑色的裤子，皮带收紧他的腰身。
　　从背后看，宽肩窄腰，一个完美而不显夸张的倒三角。
　　他打了条黑色领带，肩膀有两道黄黑相间的肩章，领口别着一块金属胸章，手里随性地拿着一顶黑色的机长帽，帽檐硬挺。
　　他的双腿修长，皮质皮带成了衬衫和臀腿的分界线，臀腿曲线饱满结实。
　　脚上是一双黑色漆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声响。
　　穿上这一身后，他整个人显得笔直挺拔，将他骨子里原本就有的凛冽的侵略性无限放大。
　　性感的同时，又叫人望而生畏。
　　用连皓然的话来说，“看上去就像一个开战斗机的机长”。
　　裴驰光是站在那，就已经和空中的直升机、蔚蓝的天空和海岸线构成了极其吸睛的风景线。
　　连皓然和小温已经帮他拍出好几张神图。
　　此时，距离倒计时结束还剩半小时。
　　直升机的轰鸣声里，裴驰低声对开发者说道：
　　“开发者，我再试最后一次，如果这次还是不行，那我也没办法了——以后和玩家现实中约会这件事，你就别想了。”
　　既然开发者说，赛车手那次的照片是最接近“限定卡”的，那他就按照那次的思路，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的职业是“机长”。
　　这次还不行，那就真不行了。
　　开发者弹出弹窗：
　　[卡牌创作者。]
　　[你说得我紧张了。]
　　[请你务必要成功啊！]
　　[要不然，亲密度排名第一的玩家，就要错过和你在现实中的约会了。]
　　直升机挺稳后，即将开始登机。
　　裴驰走向直升机，白皙俊美的脸上写着几分气定神闲：
　　“那你让他等等。”
　　开发者一愣。
　　裴驰这是……
　　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限定卡”拍出来么？
　　是为了那个亲密度排名第一的玩家？
　　*
　　倒计时十分钟。
　　直升机升至半空中。
　　一同出海的除了真正的机长和裴驰，还有连皓然和小温。
　　裴驰坐在直升机副驾驶上，借着窗外的日光，先对着镜头自拍了几张。
　　他带着黑色的头戴式耳机，耳麦贴在在嘴角，四条黑色安全带牢牢地系在身上。
　　再加上机舱内的各种设备，以及舷窗外的蓝色海面，看上去就像是巡航时自拍的副机长。
　　小温带了很多拍摄设备，誓要在这次拍摄中帮裴驰出片。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在裴驰耳边响起。
　　机舱内狭小，后排的小温能帮忙拍摄的角度有限，于是递给裴驰一根自拍杆，让他自己尝试拍摄。
　　裴驰试着拍了几张，照片里的他帅得无可挑剔。
　　其中一张是侧着脑袋，用手调整耳麦的，看上去就像真正的机长在和塔台沟通。
　　机长制服将裴驰的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照片刚一拍完，就立刻出现了“SSR”评级字样。
　　如果放在平时，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但是现在，意味着裴驰拍摄“限定”卡牌的计划再一次失败了。
　　裴驰皱了下眉。
　　正当他不信邪，决定再试一次的时候。
　　直升机的尾部突然传来一阵爆响，随后是剧烈的摇晃！
　　裴驰被吓一跳。
　　他转头一看，一旁的机长冷汗涔涔地拉动着操纵杆，用力踩了好几下脚蹬，却意外发现脚蹬失灵了。
　　机长急忙拿起对讲机向塔台呼救。
　　机身开始自旋，几人即便系了安全带，也依然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裴驰慌乱中抓着座椅边缘，后排的连皓然和小温都一脸惊慌地问发生了什么。
　　耳麦里传来机长的声音，告诉众人，可能是尾桨发生了故障。
　　尾桨故障，造成直升机事故最多的故障之一。
　　裴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办”。
　　机长让众人别慌，他来想办法，然而直升机的自旋却越来越快，像是随时都会坠入海面。
　　后排的两人已经被吓得惊叫连连。
　　裴驰的那句“怎么办”是问给开发者听的。
　　混乱中，裴驰颤抖着声音说道：“开发者，快……快帮我想想办法。”
　　其他三人在混乱中没有注意到裴驰说了什么。
　　开发者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卡牌创作者，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你得赶紧开启限定卡牌！]
　　裴驰一咬牙，说道：“开启限定卡牌是让我自己一个人先走？我没办法接受。”
　　[卡牌创作者。]
　　[限定卡牌拍摄成功后，会立刻加入卡池。]
　　[限定卡牌规则：无抽卡动画，但被首位玩家抽中的瞬间，你将会获得短暂的全知全能能力。]
　　[卡牌创作者，只要你现在创作出限定卡牌，就能救直升机上的所有人。]
　　“道理我都懂了，”裴驰紧紧抓着座椅边缘，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嘶哑，“关键是我要怎么拍出限定卡？！”
　　[渴望。]
　　[卡牌创作者。]
　　[请让它感受到你强烈的渴望。]
　　飞机再度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
　　裴驰深吸一口气，在摇晃中努力尝试着直起身，用力抓着手中的自拍杆，另一只手在抖动中尝试着点开相机。
　　相机画面里，机身天旋地转，而裴驰眉头紧皱，微微侧着脸，紧盯着前方，目光如炬。
　　裴驰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手指都在发麻，但他仍然努力维持着相机画面的稳定，另一只手拿起蓝牙拍摄按键。
　　倒计时一分钟。
　　裴驰刚准备按下按键，却因为机身抖动，按键从手里掉落。
　　电光火石之间，裴驰一个弯腰，几乎到了安全带的极限，伸手将按键一把抓住！
　　倒计时三十秒。
　　裴驰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紧张，抓准时机，在画面相对稳定的那一刻，按下了拍摄。
　　画面定格。
　　一名年轻的、正面临空难但临危不惧的帅气机长，出现在了照片里。
　　机舱里一片混乱，窗外是倾斜着的蔚蓝色的海平面，一切都预示着这架飞机正在遭遇空难。
　　裴驰的额角冒出冷汗，那张顶级建模脸上，除了生死关头的屏息凝神外，在没有任何杂念。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对拯救机舱里众人的渴望。
　　这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都能感受到如火般的炙热。
　　裴驰死死盯着照片左上角。
　　倒计时还剩十秒。
　　[00:00:10]
　　水印开始缓缓浮现。
　　[00:00:09]
　　水印从模糊变得清晰。
　　[00:00:08]
　　[……]
　　一个蓝色的、全新的、标记为“限定”二字的水印，出现在了裴驰眼前！
　　[恭喜你，卡牌创作者！]
　　[限定卡牌评级成功！]
　　“快，”裴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了眼窗外，机身距离海平面越来越近了，“快帮我把卡牌加入卡池。”
　　[卡牌《裴驰限定：机长的勇气赞美诗》已加入卡池！]
　　[已紧急向全服玩家发送通知！]
　　[卡牌概率已最大程度上调！]
　　[等待玩家抽卡中……]
　　裴驰的手越攥越紧。
　　在机舱里弥漫着恐慌与绝望的氛围中，他闭上双眼开始祈祷。
　　祈祷着有位玩家能单抽出奇迹。

[29]第二十九章（修）[5k+6k营养液加更]:倒计时结束裴驰将从异世界降临
　　公元2126年。
　　星环市CBD商圈一家星级餐厅内。
　　李承衍坐在檀雅对面，一边看着眼前的光脑屏幕，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檀雅口中的长篇大论。
　　“……你爸也不是非要你马上成家，只是你知道，你坐在CEO的位置上，没有一个稳定的伴侣和家庭背景给你背书，股东们对你的印象只会是年轻、浮躁和不稳重……”
　　檀雅一面说着稳定的伴侣对李承衍这个未来继承人的重要性，一面从光脑端调出李承衍最近的治疗报告。
　　“沈医生说你最近的病情好了很多，妈妈听了也替你高兴。既然你的病情开始好转，那也该早点把恋爱和成家的事提上日程……”
　　檀雅说得口干舌燥，抬头看了李承衍一眼，却发现她这个总裁儿子正在低头看光脑。
　　看起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檀雅深吸一口气，忍住在高档餐厅发脾气的冲动，用力抿了抿唇，“承衍，妈妈在和你讲正事，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好歹上点心。”
　　李承衍这才把视线从光屏上挪开一秒，抬起双眼看了檀雅一眼，随后冲服务员举了下手：
　　“服务员，上下点心。”
　　服务员转身去拿点心。
　　檀雅：“……”
　　檀雅眉头紧锁：“我是说，让你上点心。”
　　李承衍古怪地盯着她：“我又不是服务员，干嘛让我上点心。”
　　檀雅：“……”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尽量让翻白眼的动作在眼皮内隐蔽地完成。
　　她就不该自讨苦吃，来找她这个气人儿子说这些。
　　别说得了APD，以他这个性格，就算APD好了，也不会有人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檀雅睁开眼，做了个深呼吸后说道，“别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
　　李承衍抬了抬眉，语气平静而大方地承认：“我在玩游戏。”
　　檀雅一愣。
　　她这儿子什么时候迷上游戏了？
　　之前不是让他通过游戏进行辅助治疗都不肯么？
　　服务员将点心端上桌，两人却都没有开动的意思。
　　“至于你说的谈恋爱这件事……”
　　李承衍说到“恋爱”二字时，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全息领域里和裴驰的那次约会。
　　于是，在檀雅的目光里，她这个宛如万年冰山的高冷儿子的唇角，竟然上扬了片刻。
　　檀雅克制不住地缓缓瞪大了眼睛。
　　李承衍这是……
　　在傻笑？！
　　李承衍也注意到了檀雅的目光，立刻假意咳嗽了两声，收敛了唇角的笑意，一本正经道：
　　“……我暂时不打算和其他‘人’谈恋爱。”
　　檀雅听得一愣。
　　“不打算和其他人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是说压根没有恋爱的打算，还是说……
　　有人选了？
　　檀雅还没反应过来，李承衍又低头继续看光脑了。
　　这时，李承衍的光脑上跳出来一条来自《限时心动》的游戏通知。
　　看到通知内容的那一刻，李承衍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突发！人气角色“裴驰”遭遇直升机空难！正等待玩家解救中……全新限定卡牌《裴驰限定：机长的勇气赞美诗》震撼上线！快来解救“机长裴驰”吧！]
　　李承衍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今天也不是游戏更新的日子啊，怎么突然出了裴驰的新卡，还是限定？！
　　他看着游戏通知里的那一句“裴驰遭遇直升机空难”，不知为何，心口忽然感到一阵烦闷与慌乱。
　　李承衍明知道这是游戏工作室的营销手段，空难不过是游戏设计好的剧情，可他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立刻去解救裴驰。
　　“承衍，跟妈妈说说，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和妈妈说……”
　　檀雅的话还没说完，李承衍突然站起来，离开了座位。
　　檀雅露出惊讶神情，忙起身转头问道：“承衍，你去哪儿？！”
　　李承衍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只留下冷漠而高大的背影，和一句简单的话：
　　“急事。”
　　檀雅愣住。
　　李承衍走出餐厅，快步地回到停在路边的飞行器上。
　　正在休息的飞行员被吓一跳，立马坐直身体：“老板……要回去了吗？”
　　李承衍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随后坐在后排开始打开光脑的全息模式。
　　这一次，登陆游戏的界面显得无比漫长。
　　进度条的每一秒都是对李承衍的一种折磨。
　　他的手指忍不住在膝盖上不停地敲击着，直到进入游戏后，他立马点进了裴驰的单人卡池。
　　抽卡界面，剪影果然换成了新的。
　　看上去是穿着制服的样子。
　　不知为何，盯着剪影看时，李承衍内心的担忧感愈发加重了。
　　就好像裴驰在现实中真的发生了空难一样。
　　他喉结一滚，二话不说就伸手抓住紫水晶，开启召唤抽卡。
　　一次十连、两次十连、三次……
　　抽了好几次之后，李承衍都没能抽到限定卡，他不由得心急如焚，急忙往游戏里直接充了一百个648。
　　充完后，李承衍什么都来不及多想，继续抽卡。
　　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冒出来——
　　“快点”。
　　他只恨这游戏不能一百颗紫水晶连抽，这样他好早点去“解救”裴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承衍心里对裴驰的担忧愈发加剧。
　　李承衍重复着机械的抽卡动作，一遍又一遍地抓住紫水晶，将紫水晶用力捏碎，力道大得足以把现实里真正的水晶捏爆。
　　全息游戏里，玩家也是有触觉和痛感的。
　　李承衍抓水晶时过于用力，水晶坚硬的表面棱角不停地硌着他的掌心，带来疼痛感。
　　如果这是在现实里，恐怕他的掌心早已破皮流血了。
　　六十八次、六十九次、七十次……
　　李承衍几乎是机械而麻木地重复着抽卡的动作，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的手臂传来了一阵微麻。
　　就在李承衍在心里暗骂狗天星不做人，同时担忧裴驰的安危时。
　　他眼前一黑。
　　……抽到卡了！
　　*
　　直升机机舱里，因为机身的不断自旋，裴驰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和想要呕吐的冲动。
　　坐在驾驶座上的真正的机长此刻正大汗淋漓，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努力踩着脚蹬，试图让直升机先停止机身自旋。
　　然而不论他怎么努力，直升机还是控制不住地一边自旋，一边往海平面坠去。
　　海岸边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常，不少人正拿着手机和相机拍摄着这一幕，并有许多好心人拨通了报警电话。
　　连皓然和小温在后排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就差直接晕过去了。
　　连皓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巴说着“还没留遗言”，哭嚎声一声比一声惨。
　　裴驰紧闭双眼，尽量不去想眼前发生的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为接下来玩家抽中“限定卡牌”后的全知全能状态做好准备。
　　但奇迹却迟迟没有降临。
　　机舱令人绝望的氛围里，裴驰强忍着不适，颤抖着声音问开发者：“不是说已经调高卡牌概率了吗？！”
　　开发者忙回道：
　　[卡牌创作者，我们已经紧急通知所有玩家，让他们都来抽卡了，再坚持一会儿，一定会有欧皇来救你的！]
　　裴驰只能双手抓紧安全带，屏住呼吸，在脑海中不断地祈祷。
　　不知为何，裴驰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个连着四次第一个抽到他SSR的男人。
　　他能不能……
　　来救他一次？
　　失重感一阵阵传来，就在裴驰心灰意冷，感到绝望之时，突然间，开发者的弹窗在裴驰的视网膜上亮起：
　　[1号玩家抽中卡牌！]
　　[限定卡牌功能生效！卡牌创作者即将进入“全知全能”状态！]
　　裴驰猛地瞪大了双眼。
　　一阵电流从他身体里划过，手指被电流电到发麻。
　　他感觉有一股力量正抓着他的手，似乎在给他鼓励。
　　他还听到有人在耳边叫他的名字。
　　可当他仔细感觉时，那股力量和那道声音又同时不见了。
　　裴驰看向空荡荡的手腕，随之而来的，是大脑里传来的熟悉的、和在全息领域里相似的、对自己“全知全能”的能力胸有成竹的自信感。
　　[卡牌创作者！]
　　[请相信你就是机长！]
　　现在，只要裴驰相信他就是机长，他便和在全息领域里一样，是全知全能的。
　　裴驰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是哪个玩家抽中了他。
　　但他知道，那名玩家救了他，带给了他生的希望。
　　他绝不能辜负对方，也绝不能连累陪自己一起坐飞机的连皓然和小温。
　　裴驰深吸一口气，他几乎只花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完全进入了全知全能的状态里。
　　裴驰坐直身体，一边伸手搭在机长紧握着操纵杆的、微微颤抖的手上，一边将耳麦拉到嘴角旁，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机长，听我指挥。”
　　一瞬间，裴驰的眼神变得无比自信，充满了如同有着多年经验的机长的气势。
　　机长表情呆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裴驰是什么意思，下一秒，裴驰冷静的声音从机长的耳机里传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全量下放总距杆到底，油门收至慢车。”
　　每个词都是机长熟悉的专业名词，组合在一起，却让机长感到无比震惊——
　　这是从眼前这个专门来直升机上拍照的男网红口中说出来的？！
　　震惊归震惊，但机长的反应速度很快。
　　甚至他的大脑都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这名网红会懂这些”，身体就已经先行一步做出动作。
　　按照裴驰的指令操作完之后，直升机迅速止住了快速自旋的状态，开始进行缓慢的无动力自转，机身也不再快速下坠，而是在空中维持着一定的滞空性。
　　机长操作完这一切后，才突然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向裴驰。
　　后排的连皓然和小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一下子消失了。
　　“周期杆。”裴驰简短地抬了抬下巴。
　　机长也慢慢恢复理智，立刻心领神会，操纵着周期杆，让直升机平稳地开始下滑。
　　这时，裴驰伸手拿起对讲机连喊了几声“Mayday”，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地向塔台通报了直升机型号、现在的位置、尾桨故障情况以及海上迫降的请求。
　　塔台那边听着这个冷静而年轻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秒。
　　……这位机长听起来也太年轻了点。
　　但经验却如此老道。
　　裴驰的声音还通过耳麦，传到了机长和后排两人的耳朵里。
　　连皓然和小温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脸震撼地四目相对了一眼，表情仿佛在说——
　　裴驰这是在做什么？！
　　做完这一切，裴驰忽略了机长对他“熟知直升机型号”这件事的震撼眼神，沉声问道：
　　“应急浮筒有配备吧？”
　　机长回过神，连声应道：“配备了配备了……”
　　全知全能的裴驰直接伸出手，在操作台一大堆按钮中，精准地按下应急浮筒的触发键。
　　“准备海上迫降。”
　　裴驰对着耳麦来了这么一句。
　　连皓然在后排都惊呆了。
　　他只知道裴驰穿上机长衣服，看上去确实像个正儿八经的年轻帅气的机长，可他不知道，裴驰真的懂这些啊？！
　　小温在后面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裴驰。
　　裴驰见后排二人没反应，回头皱眉道：“皓然，小温，把救生衣穿上。你们只有一分半时间。”
　　两人这才回过神，连声说道“好的”、“马上”。
　　害怕这两人不会穿，裴驰还耐心细致地指导了他们穿救生衣的全过程。
　　当穿上救生衣的那一刻，连皓然和小温的心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感。
　　就像是从噩梦中醒来了那般。
　　直升机即将迫降在海面上，这是机长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免也有些心里打鼓。
　　裴驰让身后二人做好防冲击姿势，随后主动伸出手，和机长一起抓住操纵杆，在直升机盘旋到某个角度时，开口道：
　　“现在是逆风，保持。”
　　距离裴驰的“全知全能”状态结束还有三十秒。
　　“仰角保持十度以内。”
　　在直升机距离海面越来越近，荡着波光的海面变得近在咫尺时，连皓然和小温都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能否迫降成功，就在这一瞬间。
　　“全知全能”状态还剩十秒。
　　“关闭发动机……”
　　裴驰话还没说完，机长已经先行一步，主动关闭了发动机的电门和电瓶。
　　他还带点身为机长最后的倔强，对裴驰说道：“这我还是知道的。”
　　裴驰抿了抿唇，松口气：“那就好。”
　　水声响起，直升机在海面溅起水花，水珠洒在挡风玻璃和侧面的玻璃上。
　　机身停在海面上，主旋翼停转。
　　裴驰的“全知全能”状态也刚好结束。
　　救援团队很快抵达迫降的直升机旁，裴驰等人从舱门离机后，登上救生船。
　　所有人相安无事。
　　裴驰刚松懈下来，这才发觉，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湿了一大片。
　　在登上救生船后，机长也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回过神，看向裴驰，露出欣赏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小伙子……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裴驰笑了笑，随口说道：
　　“飞机爱好者罢了。”
　　连皓然和小温看裴驰的表情像是在看再生父母。
　　两个人一人一个问题，问个不停。
　　“卧槽，老大，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
　　“驰哥，你要报考飞行员吗？”
　　“刚才飞机怎么突然就不转了？怎么做到的？”
　　“驰哥，你也太厉害了……”
　　“……”
　　裴驰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在网上看了点视频，打着哈哈应付了过去。
　　救生船上，医务人员给裴驰等人送上毛巾和水，并为他们进行身体检查。
　　裴驰坐在船上，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觉得刚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还好这次的“1号玩家”及时抽中了他，才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力挽狂澜。
　　同时裴驰也感到后怕。
　　假如刚才他没拍出“限定”卡牌……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裴驰深呼吸一口气，海水的咸湿气味钻进他的鼻腔，他试着让自己从依旧紧绷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全知全能”状态是一种很消耗体力的状态，裴驰此刻感受到了强烈的疲惫感。
　　但他还是打起精神，趁着医护人员去一旁忙碌时，对开发者说道：
　　“……下次有这种危险的事情，就不能把我的卡牌概率调到百分百吗？”
　　这次要不是也有“欧皇”在，恐怕凶多吉少。
　　开发者十分歉疚地回道：
　　[抱歉，我的权限有限。]
　　[不过，第一位抽到你的玩家，为了抽到你，抽了七百多抽呢。]
　　裴驰表情一愣。
　　他眼底闪过诧异：“七百多抽？”
　　[是的，好在他在危机时刻抽到了你的限定卡，为你触发了“全知全能”的特效。]
　　裴驰一直以为，每次第一个抽到他SSR卡的人，都是运气爆棚的欧皇。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居然是有人抽了七百多抽才抽到的。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抽这么多卡吗？”裴驰又惊又疑地问道。
　　[从我们发出为你“求救”的消息算起……是来得及的。]
　　[只不过需要极快的手速，且中途一刻也不能停下。]
　　将开发者的两句话联系在一起，裴驰忽然间怔住了。
　　那名玩家一刻也不停地抽了七百多颗紫水晶，该不会……
　　是真的在担心他这个“游戏角色”的安危吧？
　　*
　　公元2126年。
　　飞行器上，李承衍看着眼前刚刚结束抽卡动画的抽卡界面，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而后，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呼出胸腔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刚刚，李承衍抽到裴驰的限定卡后，被拉进了抽卡动画。
　　他本以为，这次的动画也会和之前一样，让他和裴驰见面。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他是第三者视角，并没有进入动画内。
　　在第三视角下，李承衍目睹了这次“空难”的全过程。
　　从裴驰坐在副机长位置上天旋地转，到后来他恢复冷静，理智地指挥着机长顺利将飞机迫降在海面上，救了机上所有人。
　　李承衍全程参与其中，在真实而震撼的空难画面前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甚至在刚进入全息领域时，李承衍因为太过担心裴驰，还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地喊道：
　　“裴驰，裴驰——”
　　随后，裴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往手腕的位置看了一眼。
　　可李承衍终究不在全息领域里。
　　他只是个观众，他无法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感觉，也不能参与到剧情里。
　　裴驰看手腕的那一眼，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好在结果是好的。
　　当直升机顺利迫降在海面上的那一刻，李承衍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脱口而出道：
　　“还好……”
　　这一刻，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开着即将解体的飞行器都能迫降的李承衍，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一遍空难，并且比他自己遭遇空难还要紧张百倍。
　　明知道抽卡动画是假的。
　　但李承衍心头还是有一种“在乎的人失而复得”的强烈喜悦感。
　　动画结束后，一张全新的“限定”卡牌出现在了李承衍眼前。
　　卡面上，帅气的男生穿着白色机长短袖制服，肩上戴着黄黑相间的肩章，背景里的直升机正在天旋地转，舷窗外是倒着的海平面。
　　一片混乱中，裴驰刘海因直升机机身自旋而扬起，露出他锋利的眉眼和狭长的双眸。
　　他毫无畏惧地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对救下飞机上众人的强烈渴望。
　　如燃烧的白日焰火，在绝望之中拨开迷雾，带来生的希望。
　　卡面下方有这张卡的名字，正闪着灼灼光芒。
　　《裴驰限定：机长的勇气赞美诗》。
　　李承衍终于明白，这张卡为什么叫做“机长的勇气赞美诗”。
　　正因裴驰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才能在众人失去希望之时，创造奇迹。
　　随后，一枚奖章发送到了李承衍的游戏邮箱里。
　　李承衍点开一看，是一枚金色的、镌刻着裴驰机长形象的奖章。
　　奖章的名字是：机长拯救者。
　　李承衍眼底闪过困惑。
　　什么叫“机长拯救者”？
　　……是他救了裴驰？
　　*
　　与此同时。
　　首都检察厅。
　　崔赫从抽卡动画里出来，看着眼前出现的这张等级为“限定”的卡牌，眉头紧锁。
　　上次抽卡失败之后，崔赫专门下了个《限时心动》，在游戏里研究起和裴驰有关的一切规则，试图从中找出些这个虚拟人物僭越了道德边界的证据。
　　但不知为何，崔赫始终找不到。
　　而且，他总觉得……
　　裴驰和他见过的所有超智能游戏角色都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崔赫回想起刚才在全息领域里，以第三视角观看的视频，双手抄在胸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裴驰……太像真人了点。
　　出于多年在游戏行业与虚拟人物打交道的经验，崔赫几乎有着百分百准确的直觉。
　　他断定“裴驰”这个角色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甚至，这个秘密可能和多年前小宇的死有关……
　　崔赫冷着脸，打开光脑的工作分屏，在桌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将裴驰的照片和所有资料，全部移了进去。
　　他将文件夹改名为[目标]。
　　后来又觉得不太满意，想了想，将[目标]改成了[罪犯]。
　　崔赫在档案记录上，将裴驰的等级从“危险”改为“极危险”。
　　昨晚这一切后，崔赫盯着光脑上裴驰的资料和影像，目光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下一次，他一定要和这个“罪犯”亲自见面。
　　他想。
　　不知怎的，崔赫对于和裴驰的第一次见面，竟感到无比期待。

[30]第三十章:李承衍接住了冲进他怀里的裴驰
　　李承衍抽完卡后，仍身处黑暗的全息领域里。
　　[倒计时结束后，“裴驰”将从异世界降临。]
　　[00:00:30]
　　[00:00:29]
　　[……]
　　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倒计时，以及那一行匪夷所思的文字，李承衍睁大眼睛，眼神里充满惊讶与期待。
　　刚才的抽卡动画看得李承衍冷汗直冒。
　　他看着画面里摇摇欲坠的直升机，恨不得自己钻进飞机，一把夺过机长手里的操纵杆，用他第一次开飞行器就能学会的天赋把这架直升机迫降到海面上。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次的“抽卡动画”全程是第三人称视角，李承衍无法参与到动画里。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裴驰“活”了过来，用他冷静专业的头脑，帮机长完成了直升机的完美迫降。
　　看着飞机稳稳落在海面上的那一刻，李承衍明知道这一幕是假的，只不过是游戏里的剧情，但还是极大地松了口气。
　　等到反应过来，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出汗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出现在李承衍眼前的这行字，和三十秒的倒计时。
　　[00:00:10]
　　[00:00:09]
　　[……]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李承衍的心率莫名加快。
　　他不知道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裴驰会不会真的降临、以何种方式降临。
　　这种未知感让李承衍像是在面对一个定时炸弹，炸完之后才知道是彩蛋还是真炸弹。
　　裴驰会以全息影像的形象来到他身边吗？
　　或者是，仿真人？
　　又或是，这只是游戏的营销手段，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可能只是一张裴驰的小卡或者周边？
　　李承衍明明对两人的见面充满了期待，却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抱有太大期望。
　　因为这种有了期待又落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甚至有点不太敢去看倒计时。
　　倒计时仍在继续。
　　[00:00:03]
　　[00:00:02]
　　[00:00:01]
　　当倒计时跳到[00:00:00]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归于寂静。
　　全息领域消散。
　　李承衍回到了星环市中心高档餐厅外的人行道上，周遭是车和飞行器驶过的声音。
　　远处传来行人的交谈，人行道旁种着舒展的香樟。
　　从沉浸式的全息领域回到现实，李承衍的听觉、嗅觉、视觉都变得敏感起来。
　　周遭的细节被放得无限大，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倒计时结束后，什么都没发生。
　　李承衍不自觉攥紧的手在这一刻松开了，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突然松了口气。
　　明知道这件事不太可能，但李承衍刚才还是抱有期待。
　　现在确认这件事确实不可能发生后，李承衍的心口被失落灌满的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裴驰要真来了，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呢。
　　要是看到活生生的裴驰在他眼前，不论是全息影像还是仿真人，他应该都会不知所措。
　　就这样维持着在游戏里相见的关系就挺好的。
　　李承衍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万一游戏公司的“全息影像”或者“仿真人”的技术不好，还有可能会毁了裴驰的形象呢。
　　李承衍越想越觉得和裴驰不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狗天星该骂还是得骂。
　　用“裴驰降临”的噱头骗他抽了几百颗紫水晶，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李承衍冷笑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自己一句：
　　“我也是贱，这种弱智营销手段也能上当……”
　　等他回办公室，不把天星的投诉通讯打爆他不姓李。
　　话音刚落下，李承衍转身准备走向飞行器。
　　一转身，一个颀长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李承衍的眼前。
　　裴驰还没完全从时空穿梭带来的晕眩感中清醒过来。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他完全陌生的街景。
　　不仅景色陌生，街上的一切他都没见过。
　　像“汽车”的飞驰而过的子弹头，像“飞机”的从低空中掠过的庞然大物，还有四处可以见的立体地悬浮在空气中的“3D广告屏”。
　　裴驰来到了一个和21世纪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地方。
　　绿化郁郁葱葱，科技感十足。
　　他的耳边响起开发者的电子声：
　　[卡牌创作者，你将有十分钟的时间和抽到“限定卡”的玩家进行现实约会。]
　　裴驰闻言，不自觉地抬眸看向站在他身前的男人的背影。
　　男人很高，站在一棵香樟树下，光看背影也能看出常年健身的痕迹，肩宽腰细，西裤包裹着窄臀和长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
　　身型挺拔，气度不凡。
　　裴驰隐约听到男人在低声抱怨着什么。
　　下一秒，男人转过身来。
　　他穿了一身棕色西装，里面搭了一条浅蓝色的条纹商务衬衫，领口系了一条标志性的复古亮色花纹领带。
　　今天的领带是黑底金纹的。
　　再往上看，是一张熟悉的、此刻正露出不敢置信表情的、依然十分俊美的脸。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裴驰的脑袋“嗡”地一下冒出一句话：
　　……是他救了他？
　　相比裴驰的惊讶，男人则像是被惊雷劈中，睁大眼睛，薄唇微张，看裴驰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外星来的生物。
　　[卡牌创作者，请牢记：]
　　[作为恋爱游戏可攻略角色，你的唯一职责是为玩家带去恋爱般的快乐。]
　　[请好好完成这场十分钟的约会吧！]
　　这是裴驰第一次在现实中和人约会。
　　而且还是个男的。
　　以往，裴驰的约会都是在镜头前表演，或是在抽卡动画里和“玩家”约会——虽然前几次的“玩家”也都是眼前这个男人。
　　在现实中真实地和人约会，是裴驰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街道上，两人四目相对，就隔着几米的距离，形成了一道吸引人的风景线，吸引着来往路人的注意。
　　原因无它，只因为两个人的外形条件都太过优越。
　　西装男人是成熟而冷峻的帅，另一个年轻点的男生是男女通杀的帅。
　　甚至用“帅”都不足以形容年轻男生的好看。
　　他眉眼锋利，皮肤白皙，身材比例恰好到处，好看到了令人屏息凝神的程度。
　　西装男人此刻看年轻男生的眼神都看呆了，用“两眼发直”来形容也不为过。
　　眼神里还带着强烈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片刻后，男人眼里的震惊变为惊喜，盯着眼前的年轻男生，不敢置信地开口道：
　　“裴驰？！”
　　李承衍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竟有点怀疑这是梦境。
　　或者，这是游戏创造的又一个抽卡动画。
　　总之，这不可能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吧？！
　　那个他在游戏里心心念念的男生……
　　此刻居然就站在他的眼前？
　　李承衍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他挪动一下，眼前的“全息影像”就会失真。
　　正当李承衍满脸错愕地看着裴驰时，“全息影像”突然冲到了他的面前。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紧而有冲撞力的拥抱。
　　李承衍像是被一颗子弹击中心脏，后背微微弓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冲到他怀抱里的人。
　　一同而来的，是鼻尖下方裴驰发丝的香气。
　　香樟树下，年轻男生就这样紧紧抱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你救了我。”
　　裴驰磁性清透的嗓音从李承衍的怀抱里传来。
　　李承衍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什么？”
　　“抽中‘限定卡’，”裴驰紧紧抱着眼前这个比他高的男人，声音带着感激与感动，“让我从空难中活了下来。”
　　李承衍这才反应过来裴驰说的是什么。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在游戏的设定里，玩家抽中“限定卡”就能解救遭遇空难的裴驰吗？
　　然后机长裴驰就会穿越时空，来到他面前表达对他的感谢？
　　李承衍不得不在心里感叹，天星的游戏交互剧情做得也太好了。
　　虽然还不知道怀里这个无比真实的“裴驰”在技术上是如何实现的，但李承衍看着沉浸在游戏设定里的裴驰，还是很快地进入到游戏的剧情中。
　　他原本轻轻环着裴驰腰的手稍稍紧了紧，鼻尖不动声色地凑得离裴驰的发丝更近了一些。
　　他带着歉疚开口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裴驰感到有点惊讶，男人居然在给他道歉？
　　明明是“玩家”救了他，为什么要道歉？
　　裴驰从李承衍的怀抱里出来，抬头看向对方，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是你救了我，你不需要道歉。”
　　李承衍看着近在咫尺的裴驰的那张脸，一瞬间有种做梦的错觉。
　　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就这样在他眼前，嘴巴开开合合地、认真地讲着和游戏剧情有关的话。
　　李承衍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男生柔软的唇上划过，又一路划过对方的突出喉结，和白色机长制服衬衫领口处微微汗湿的、反着光的锁骨。
　　随后，李承衍如梦方醒，紧急挪开视线，修长双腿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和裴驰保持安全距离。
　　他皱着眉头，表情看似严肃，说出的话却磕磕巴巴的：“就、就这次，咳，运气不是很好，单人池抽了几百抽才抽到……”
　　说罢，男人垂了下狭长的眼眸，看向裴驰，看着他刚遭遇过空难的、还微微汗湿的发梢，想起抽卡动画里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心头一紧，哑声道：
　　“让你久等了。”
　　“对不起。”
　　干净磁性的声音里，带着男人对裴驰不加掩饰的心疼。
　　裴驰的心口微微一颤。
　　对他来说，空难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生死悬在一线之间，一切都寄托在那张“限定卡”上。
　　只要玩家抽不出来，他就必死无疑。
　　但对眼前的男人来说，空难只不过是抽卡动画而已。
　　他竟然会因为这个原因给裴驰道歉？
　　“……没事。”裴驰看着男人，忍不住开口安慰他，语气也变得柔软起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李承衍想起刚才全息领域里的空难画面，还是忍不住替裴驰捏了把汗。
　　虽然他知道是假的，但还是肾上腺素飙升，担心裴驰在动画里出事。
　　想到这里，李承衍皱了下眉，用不是很高兴的语气说道：
　　“很吓人，我不喜欢这样的抽卡动画。”
　　说着，李承衍又忍不住骂起天星工作室：“下回他们再给你出这种‘等玩家来救你’的抽卡剧情，我就去把他们公司总部炸了。”
　　裴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开口道：“没关系，我没事，你不用……”
　　话还没说完，男人突然伸手，如同失而复得般，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裴驰的后脑勺处，声音哑哑的，带着强烈的自责情绪开口道：
　　“毕竟游戏剧情对我来说是假的……但对你来说是真的，不是吗？”

[31]第三十一章:“……那就让我用眼睛再感受一下你。”
　　听到男人讲这句话，裴驰不由得怔愣出神。
　　是的，刚才的“空难”对男人来说，只不过是又一次虚拟的全息抽卡动画。
　　但男人却还是忍不住担心游戏里的“裴驰”的安危。
　　裴驰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一个人对他如此强烈的牵挂。
　　而这份牵挂，居然是来自一名把他当作“可攻略角色”的“游戏玩家”。
　　裴驰的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被男人牵挂的感动，也有无法告诉男人他的真实身份的遗憾。
　　如果他们是在同一时空的现实中认识的，那他们应该会成很好的朋友。
　　裴驰心想。
　　“谢谢你关心我。”裴驰仰头看着眼前比他高许多的男人，带着感动的语气开口道，“如果不是你，我刚才可能已经……”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李承衍已经眼疾手快地反手捂住他的嘴。
　　裴驰睁大眼睛，浓密卷曲的睫毛微微一颤。
　　李承衍皱了下眉，嘴上“啧”了一声，语气听上去像是责怪似地说道：
　　“……少说我不爱听的。”
　　声音明明冷冰冰的，带有命令的意味。
　　却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让裴驰听出了几分别扭的在意。
　　这是裴驰的嘴唇第二次被男人触碰。
　　男人的掌心有着温热的触感，带着常年身处空调办公室的“商务气息”，混杂着一点点干燥的木质淡香。
　　像洗干净晒过太阳的衬衫，没有裴驰印象中“成熟男人”常有的烟草味，但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却丝毫不减。
　　身为一个直男，裴驰应该排斥另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尤其眼前的男人明显是社会意义上的“阿尔法男性”，即便只是手指间的气息，也充满了侵略性。
　　但奇怪的是，裴驰对眼前的男人却没有产生排斥感。
　　或许是因为两人“见面”的次数比较多了，裴驰已经习惯了和他接触。
　　“你真好。”
　　李承衍松开手后，就听到裴驰一脸感动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裴驰站在李承衍面前，认真地抬头看着他，眼神亮亮的。
　　乌黑柔软的刘海下，原本锋利的眉眼此刻变得柔和，那张帅气立体的脸上写满了对李承衍的爱意。
　　就好像他真的是崇拜着李承衍的恋人一样。
　　李承衍的表情忽然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下意识地别过脑袋看向别处，眼神却没有焦点，视线在大街上胡乱地扫着，眉心蹙了蹙，清了下嗓子，嘴巴里说着貌似不在意的话语：
　　“……好？”
　　裴驰用力点点头，语气肯定地说：
　　“好。”
　　李承衍立刻说道：“是对所有玩家都这么说的吧？”
　　反应快得好像早就想好了要问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占有欲。
　　问话时，李承衍依旧侧着脸，视线却悄悄地落在裴驰脸上。
　　“不是。”裴驰不假思索地摇头，目光直视着李承衍，“你在我心里是最特别的。”
　　虽然李承衍知道，恋游的游戏角色的设定就是这样，对每个玩家都说“你是最特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很受用，唇角有隐约上扬的痕迹。
　　正在这时，开发者在裴驰耳边提醒道：
　　[卡牌创作者，距离约会结束还有三十秒。]
　　于是，裴驰看着男人，突然开口问：“你要不要再摸一摸我？”
　　男人一愣，脸上顿时闪过一抹不自然，声音带着被裴驰的热情直白吓到的卡壳：
　　“摸……摸你？”
　　平日里冷漠俊美的脸上，此刻竟少见地出现一抹尴尬。
　　逐渐升温的耳朵更是出卖了他内心的赧然。
　　裴驰点头，一脸坦荡：“约会快结束了——你不想再好好感受一下我吗？”
　　李承衍愣住。
　　他这才意识到，他和裴驰之间的约会是限时的。
　　李承衍沉默片刻后，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带来干涩的感觉。
　　李承衍静静地盯着裴驰看，并没有伸手摸裴驰。
　　裴驰见男人一直没动作，好奇地问：“你不想吗？”
　　在他看来，男人花了好多钱抽到他的“限定卡”，好不容易见到他“本人”，一定是想多和他接触的。
　　要不然钱都白花了。
　　男人只是看着裴驰，薄唇抿成直线，没有说话。
　　就在裴驰困惑男人在想什么时，对方在安静中开口了：
　　“……那就让我用眼睛再感受一下你。”
　　裴驰目光微怔。
　　男人就这样盯着他看，目光平静而温和，带着几分不舍和眷恋。
　　裴驰从来没被人这么盯着看过。
　　下一秒，倒计时结束。
　　裴驰就这样消失在了李承衍的眼前。
　　就像他的出现一样，是如此的突然和没有征兆。
　　李承衍看着裴驰不见的地方，神情微愣。
　　裴驰消失得是如此彻底。
　　除了李承衍指尖还残留着的、从裴驰发丝上沾染的山茶味男士洗发水的气味，提醒着他裴驰来过的痕迹。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
　　很快，一阵风吹过，连李承衍手指间的这点香气也被吹散了。
　　李承衍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
　　限时约会结束后，裴驰回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他跌坐在地板上，回过神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是怎么过来的？”
　　[卡牌创作者。]
　　[我们使用了短距量子传输技术。]
　　[目前该技术应用较少，可能偶尔会出现摔屁股的情况。]
　　裴驰站起身，也顾不上屁股疼，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
　　看上去有点像21世纪，但又和21世纪完全不同。
　　房间总体上像是一个男大学生的卧室，但比卧室宽敞不少，墙上贴着裴驰平日里爱看的经典电影海报，桌上也有老式电脑，但同时也在一旁摆放了光脑等设备。
　　床是kingsize的大床，连床笠和被子的款式都和裴驰在公寓里用的一样。
　　同时还有明亮的270度拐角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星环市的城景。
　　阳台上摆满了郁郁葱葱的植物，机器人正在为它们浇水。
　　整个房间的环境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是哪里？”裴驰问开发者。
　　开发者的电子声在房间里响起：
　　[这是我们为你的未来之旅提供的住处，选取的位置是星环市中心大学城附近的高级公寓——和你之前住的公寓的地理位置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们在房间里尽可能地还原了21世纪的风格和习惯，同时结合了22世纪的高科技，希望你能住得习惯。]
　　裴驰怔怔地问：“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开发者回答道：[由于“限定卡”的启动有一个月时间的时长限制，你需要在未来世界待满一个月。]
　　裴驰瞪大了眼睛：“一个月也太久了吧？那一百年前的我怎么办？”
　　[请放心，时空隧道两端的时间流速不同。]
　　[你在这边经历一个月的时长，回到一百年前，可能时间只过去了一天。]
　　裴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对于在未来生活一个月这件事还是感到心里没底。
　　[卡牌创作者，我们会为你的生活提供一切便利。]
　　[且开发组不会打扰你在未来世界的生活。]
　　[祝你生活愉快。]
　　最后还附上了一个爱心。
　　开发者的话音落下，很快就有智能机器人进门，给裴驰送上各种水果、糕点。
　　裴驰坐在房间的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外不可思议的美丽城景，享受了一下机器人的服务，顿时感觉在这里生活好像也挺不错的。
　　这游戏工作室，怪会收买人心的。
　　[卡牌创作者，请不要打开房间的门。]
　　[以后你的出行只能通过短距量子隧道。]
　　[如果被人发现你住在这里，会引起骚乱。]
　　[多谢理解。]
　　“也就是说，这里的邻居们都不知道住在这儿的是谁，对吧？”裴驰随口问道。
　　[是的。]
　　[请避免被他们看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行。”裴驰爽快地答应。
　　这时，开发者开始跟裴驰交代起接下来一个月时间里他的任务。
　　[卡牌创作者，欢迎来到22世纪。]
　　[您将在这里开启一段的全新的旅程，为玩家们带去“见面福利”，和玩家们一同培养亲密度，并有机会和亲密度最高的玩家解锁UR卡牌。]
　　[当然，这对您的收益分成也是有益的。]
　　[游戏人物“裴驰”的人气越高，玩家们为您氪金就会越多。]
　　[当有足够多的玩家和您的亲密度达到满级后，您在虚拟账户的分成即可提现。]
　　说着，开发者在裴驰眼前展开了一个弹窗。
　　上面是裴驰前段时间的卡池收益结算，包括混池和单人池。
　　由于裴驰在拍摄“限定卡”时的出色表现，他的卡池收益分成提升到了12%。
　　而目前账户里的“累计待结算金额”是七千万。
　　裴驰数零数了半天，有种看到天文数字的不可思议感：“真、真有这么多钱啊？”
　　[是的。]
　　[这些都是你的收益分成，卡牌创作者。]
　　裴驰被吓到了。
　　如果他没记错，“裴驰”这个角色上线也才没多久，而且前几次的结算比例都很少，竟然能积累这么多？
　　饶是裴驰是个赚了不少钱的富哥，也有一瞬间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他承认之前拒绝开发者时说话大声了点。
　　[不过，目前这部分资金暂不可提现。]
　　[对于你在未来世界的生活，我们会为你提供另一笔资金。]
　　紧接着，开发者为裴驰提供了一个现实账户。
　　这个账户的名称被隐藏了，但裴驰拥有使用它的权限，账户里有不少钱。
　　裴驰看着这笔钱，问：“我想怎么用都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不用扣我的虚拟账户？”
　　[不会。]
　　“那就好。”裴驰说道，“那我接下来几天……有什么任务吗？”
　　开发者欢快地回答道：[接下来几天，请尽可能多地出现在星环市的街头，享受这座未来城市的美好生活吧。]
　　裴驰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吗？不是说……要尽量少让别人看到我吗？”
　　[您误会了。]开发者忙解释道，[我们只是让您不要被人发现住在这里，但我们希望所有玩家都知道这个消息——]
　　[“裴驰”不是一个游戏角色，而是可以生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活人”。]
　　裴驰惊呆了。
　　还有这种操作？
　　“所以……”裴驰迟疑了一下，反问道，“你们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裴驰’从游戏里‘走’出来了——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
　　[接下来几天，请尽可能多地在星环市市区里偶遇《限时心动》玩家们，为大家带去惊喜吧！]
　　裴驰有些难以想象，这将会是惊喜还是惊吓。

[32]第三十二章:你们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裴驰吗？
　　裴驰的“限定卡”上线后，在游戏论坛引发了热烈的反响。
　　首先是抽卡动画里那一场第三视角的“空难”，引得无数玩家直呼“刺激”，就好像真的经历了一场空难一样。
　　裴驰在空难来临时沉着冷静的表现，也让玩家们直呼“太帅了”。
　　直升机成功迫降海面的那一刻，玩家们纷纷为裴驰松了一口气。
　　因为空难画面过于逼真，导致不少人为裴驰捏了把汗，在论坛骂天星工作室不做人。
　　[太吓人了，怎么做得这么真实……能不能别给小驰这种剧情，我心脏受不了。]
　　[这不是恋爱游戏吗，怎么搞这种抽卡动画，虽然小驰还是很帅。]
　　[我要和小驰约会啊啊啊，不要再搞这种剧情吓我了！]
　　[看到小驰满头大汗力挽狂澜，既心疼又觉得好帅……狗天星真是不做人。]
　　[……]
　　除了心疼裴驰的玩家之外，不少人也在好奇，“限定卡”上线时游戏通知里的“裴驰将会来到你身边”是什么意思。
　　[有人触发过什么彩蛋吗？裴驰的全息影像会出现在玩家身边？]
　　[这就是天星的营销手段吧，哪有什么彩蛋？]
　　[身边朋友问了一圈，都没有人触发过彩蛋，这句“来到你身边”就是骗玩家抽卡的吧。]
　　[眼前一黑的时候我还期待了一下，结果就是让小驰遭遇空难吓我一下，结束了也没看到小驰出现在我身边啊。]
　　[不是说有概率触发吗？到底谁触发了？]
　　[……]
　　许多玩家抽卡就是冲着这句话去的，本来以为能和裴驰见上一面，没想到无事发生。
　　[唉算了，本来就不该抱有太大期待的。]
　　[小驰再真实，也不可能出现在我身边的T^T。]
　　[裴驰毕竟只是“像真人”的游戏角色，不是真正的真人。]
　　[唉，还想说哪怕是全息影像也好，圆了我在现实中见小驰一面的梦。]
　　[……]
　　最终玩家们一致得出结论：这次的通知消息只是天星工作室的营销手段，单纯为了吊玩家们的胃口而已。
　　“裴驰来到身边”这句话，让玩家们白白地激动了半天，还一度登上了全球趋势。
　　结果所有人抽卡结束后无事发生。
　　用热趋里玩家们说的最多的话来说，“天星简直罪该万死”。
　　*
　　星环市市中心大学城附近。
　　一名随意地反戴着黑色棒球帽，身穿黑色宽松卫衣，黑色圆领露出内搭的白色T恤领口的男生出现在一个自动冰淇淋摊位前，对眼前做冰淇淋的机器人充满了好奇。
　　摊位老板观察这个男生很久了。
　　男生穿得很随意，上半身穿着长袖卫衣，下半身穿了条宽松黑色运动短裤，脚上又是奇怪的白袜配黑色拖鞋的穿搭。
　　看着奇奇怪怪的，就好像只是下楼闲逛而已。
　　却又不失青春活力的时尚气息。
　　现在的大学生哪有这么穿的？
　　摊主忍不住多看了男生几眼。
　　……还怪好看的。
　　现在的男大学生，腿可真长。
　　“老板。”
　　男生走到摊主面前，指了指自动做冰淇淋的机器人：
　　“可不可以让它给我做一个？”
　　眼神里还充满了对机器人的好奇，就好像没见过这玩意儿。
　　摊主愈发觉得这个男生奇怪了。
　　不过有钱不赚是傻子，他还是对男生说道：“想吃什么，你自己和它说就行。”
　　男生眼睛一亮：“真的吗？这么厉害？”
　　摊主：“……”
　　摊主：“这不都上个世纪的产物了吗？我这是怀旧复古摊位。”
　　说着，摊主还指了指摊子旁边立着的“怀旧冰淇淋”几个字。
　　男生连忙给摊主解释道：“哦不好意思，我没有见过这种机器人。”
　　摊主看了眼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男生，顿时明白了，这小子是在嫌他老呢。
　　“……也是，”摊主自讨没趣地抿了抿唇，说道，“你们这个年纪，以前确实没吃过。像我们小时候，放学最爱吃这种机器人做的冰淇淋……”
　　男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见对方反应有趣，摊主不禁觉得好笑，索性大手一挥：“想吃啥口味，我请你吃一个。”
　　男生瞪圆了眼睛：“真的吗？那我要草莓味的。”
　　“行。”摊主挑眉，“但是你回去之后得帮我宣传一下。”
　　男生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
　　裴驰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他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网红了。
　　要是在一百年前，他随便发条小红书动态，都能让这个老板的摊位马上爆满。
　　“老板，”裴驰看着摊主，认真地说道，“我一定会给其他人推荐的。”
　　他打算等下次见到其他玩家后，给他们推销一下。
　　也算是回报这位老板请他吃冰淇淋了。
　　摊主笑呵呵地将机器人做好的草莓冰淇淋递给裴驰：“给！”
　　他也就随口一说，没指望眼前这个看着有点傻气的男生真的帮他打广告。
　　裴驰接过冰淇淋后，没舍得马上吃。
　　身为网红的职业病，让他在拿到冰淇淋之后，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镜头自拍了一张。
　　镜头里，裴驰穿得随性而有少年感，阳光下露出一个笑容，扬起的唇角旁举着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
　　摊主看了眼裴驰手里的长方形扁平的东西，说道：“这是新出的光脑外形吗？”
　　裴驰愣了一下，一下没听懂老板的话。
　　“长得有点像一百年前的手机，”摊主一边刷着光脑的虚拟屏，一边说道，“你们现在年轻人也喜欢这种复古的东西啊。”
　　裴驰看了眼他手里的真手机，一时间觉得有些想笑。
　　“我这就是真手机，”裴驰看向摊主，对他说，“一百年前的。”
　　摊主嗤笑一声：“你干脆说你是一百年前的人算了。”
　　裴驰往摊主的摊位上放了张一百块钱的当地纸币，随后便拿着冰淇淋开开心心地走了。
　　摊主发现那张纸币时，瞪大眼睛，想追上去时，对方已经不见了。
　　“这……”摊主挠了挠头，不知所措，“我冰淇淋只要一块啊。”
　　对于一百年后的世界，裴驰充满了好奇，一边闲逛一边拿手机不停地拍摄。
　　开发者和他说了，他今天没什么任务，唯一要做的就是“玩”。
　　而且，开发者还让裴驰维持最舒服的状态，“不需要用光脑”、“想去哪玩去哪玩”、“想说什么说什么”。
　　意思就是，让裴驰维持一个“来自一百年前的古人”的原生态，不需要有任何伪装和矫饰，用他最真实的一面在一百年后的世界生活。
　　所以，裴驰也懒得精心打扮，在开发者给他准备的衣帽间里，随手挑了几件舒服的、宽松的衣服就下楼了。
　　裴驰本以为，在这个世界他不是网红，应该不至于那么快被玩家认出来。
　　殊不知，他早已在大学城的街头成为焦点。
　　大学城街头，一名个子很高的男生在周围闲逛着，穿得休闲随性，却愈发凸显出他那宽松布料都挡不住的好身材。
　　肩膀和胸口有明显锻炼过的痕迹，身形挺拔清俊，光是穿着这一身随意的穿搭，在街头也像个模特。
　　更令人屏息凝神的，是那张反戴着的棒球帽下的脸。
　　男生的脸是足以让人第一眼就过目难忘的脸，有着强烈的辨识度。
　　他不仅仅是好看，而且是那种原生态的、没有经过基因编辑的、甚至不够完美的、带着蓬勃生命力的……
　　好看。
　　因为这里是大学城，男生又背了个双肩包，很多人自然而然地把他当作了附近的大学生。
　　不少男生女生都忍不住远远地偷拍了几张男生的照片，私底下发送给自己的好友。
　　和照片一起发给好友的，还有查重率极高的这几句话：
　　“好帅”、“今天遇到一个大帅哥”、“好喜欢”、“想要他的通讯代码”……
　　裴驰倒是不在意那些目光和偷拍的。
　　在一百年前，他被偷拍和搭讪的次数比现在更多。
　　沉浸在一百年后干净而充满科技感的城市风貌里，裴驰不知不觉在城市的许多地方留下了足迹。
　　大多是一些吃喝玩乐的地方。
　　就像他上辈子到一个陌生城市旅游一样，先去的一定是那些好玩、好吃的地方。
　　随着裴驰出现在街头的次数越来越多，被人偷拍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有个人拍了裴驰的照片，发在了某个名叫“浸息”的全息社交视频平台上。
　　配文：[市中心大学城附近遇到的一个帅哥，当时帅哥吃冰淇淋吃得很认真，没敢上去搭讪，有没有友友们帮忙捞一下。感觉是个网红或者艺人。]
　　评论区都在怒其不争：
　　[你当时干嘛去了，现在捞有什么用！]
　　[看上去身材好好……赶紧跑回去要通讯码！]
　　[这么近都不敢上去要，没出息！]
　　[……]
　　照片上，高挑的男生一边等着红绿灯，一边低头吃着冰淇淋，手里还拿着一个复古的、长得像“手机”的光脑外形机。
　　光看低着头的侧脸，也完全能看出是个大帅哥。
　　随后，这位帅哥被越来越多大学城的学生们拍到，各个角度的全息照片不停被网友们刷到。
　　[我真以为是网红才拍的，话说这么帅怎么可能不是网红？]
　　[和那些基因编辑过的帅哥不一样，他这一看就是原生态的。]
　　[长得太好看了，完全是我的菜。]
　　[长成这样早就应该被星探发现了才对吧？]
　　[没见过啊，难道是哪家公司没出道的练习生吗？]
　　但很快，随着刷到裴驰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开始有人在评论区说“这帅哥好眼熟”。
　　[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我也觉得很眼熟……]
　　[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
　　[《限时心动》里的“裴驰”吗？]

[33]第三十三章:[他，真的存在。]
　　《家人们，刷到一个帅哥的照片，怎么感觉这么像裴驰啊》。
　　《限时心动》游戏论坛里，一名玩家发了一则贴子，贴子内容是他在“浸息app”上刷到的全息视频截图。
　　视频截图里是一名在大学城街头闲逛，被路人偷拍的帅哥。
　　个子很高，身材优越，即便远看也能看出来是个五官立体、眉眼锋利的帅哥。
　　前几张是远距离拍的，还看不出什么，玩家们只觉得随意的穿着也挡不住帅哥的突出气质。
　　后几张离得近了，大家一下就看出了端倪。
　　[卧槽？！这不就是裴驰吗？？？]
　　[这也太像了吧？！？！]
　　[怎么回事，这确定不是裴驰本驰吗？]
　　[是有人cos裴驰吗？]
　　[……]
　　短短几秒钟，贴子便盖起高楼，底下全都是被和裴驰长相极其相似的帅哥震惊到的评论。
　　很快，越来越多的玩家们刷到了这些照片。
　　大家全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得和“裴驰”这么像？！
　　这难道真的不是裴驰“本人”吗？
　　很快就有大学城附近的学生现身说法。
　　[我是X大的，今天下午出校门吃饭，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帅哥，当时就感觉长相气质有一点像裴驰，但细看了照片才发现，比我想象中还像！]
　　[我也看到了！就在今天下午！当时以为是哪个coser呢。]
　　[我发誓这绝对不是P图或者恶搞，大学城附近真的出现过这个帅哥……]
　　[……]
　　于是众人惊呆了。
　　关于“路人帅哥长得像裴驰”的讨论，很快就冲上了各平台热榜。
　　众人越看越觉得，照片里的人分明就是裴驰。
　　只是穿得稍微随意了一点。
　　网友们夸帅哥长相的、求帅哥联系方式的、震惊帅哥和裴驰相似度的……
　　各种讨论都有。
　　就在众人纷纷好奇帅哥的身份时，游戏论坛一名玩家突然发了一则贴子：
　　《报——看我刷到了什么？！》
　　点进去一看，是一个“浸息”平台的账号截图。
　　“浸息”是个全息社媒平台。
　　上面的网红拍摄视频采用的都是全息影像，视频可以采用连刷模式，看完一个就刷下一个。
　　因为沉浸式体验感做得好，再加上入驻平台的网红和艺人多，平台日活一直维持着全球第一，常常产出大爆款全息视频。
　　这名玩家发的截图是一个没有上传任何作品的账号界面。
　　账号的ID是……
　　“裴驰”。
　　头像暂时为空白。
　　后面还有个认证“V”，认证内容为：
　　[全息恋爱游戏《限时心动》人气角色。]
　　天星工作室一直有给旗下游戏角色开设社媒账号的惯例。
　　《限时心动》目前的87个角色，除了刚开的“裴驰”之外，其他角色都有“浸息”账号。
　　众人对裴驰突然开设社媒账号这件事感到十分惊喜。
　　[啊啊啊啊小驰也有浸息了！我要马上关注！]
　　[小驰的浸息早该开了吧，怎么拖到现在，对天星来说不就是发几条视频的事吗？]
　　[狗天星不做人又不是第一天了，赶紧更新视频！]
　　[话说，小驰的账号会发什么样的视频？]
　　[……]
　　玩家们对裴驰的浸息账号十分好奇，纷纷点开软件，给裴驰点了关注。
　　短短几分钟，“裴驰”的粉丝就涨了十几万。
　　众人齐刷刷地给“裴驰”发消息，求他赶紧发视频。
　　或者按平台的“求更新作品”按钮，希望能早日看到“裴驰”的作品。
　　以往，《限时心动》的角色在平台上的视频都是天星为他们制作的。
　　一般就是和玩家们打招呼、分享点“日常视频”、和玩家们告白等等……
　　目的就是为了让玩家们和喜欢的角色有互动感。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账号是官方在运营，最终目的还是给游戏做宣传，因此也没抱有太大的期待。
　　[只希望官方给小驰多发点视频，没别的要求了。]
　　[希望小驰的浸息视频和抽卡动画一样，保持一贯的高质量和真实度。]
　　[天星能有这么好心？高质量的视频不得拿来圈钱？]
　　[……]
　　对于天星给“裴驰”开设账号的行为，大多数玩家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又多了个和“裴驰”互动的渠道，恨的是天星太喜欢拿角色圈钱。
　　他们怕“裴驰”的账号变成天星的又一营销手段。
　　但很快，账号更新的内容打破了玩家们的认知。
　　首先是“裴驰”头像的更换。
　　从默认头像换成了一张日常气息十足的自拍。
　　自拍照上，裴驰穿着一身日常服装，反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冰淇淋，笑容既帅气又阳光。
　　立体锋利的眉眼在冰淇淋和阳光的衬托下，竟也染上了一丝……
　　甜？
　　只是换了个头像，#裴驰#这个名字就再度冲上了全球趋势。
　　网友们都对此感到无比震惊。
　　[怎么裴驰和其他角色的头像不一样！难道不是默认用第一张SSR卡面吗？！]
　　[卧槽卧槽卧槽，好帅……是完全没见过的老公！]
　　[这也太可爱了吧？是哪家冰淇淋啊？]
　　[好有活人感，不说他是游戏角色，完全会把他当成网红吧？]
　　[……]
　　但更令玩家们惊喜的还在后面。
　　就在玩家们纷纷猜测天星会给“裴驰”发什么样的视频时，“裴驰”突然在“浸息”发布了第一条视频——
　　内容是一则……手势舞。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根本都不需要用什么全息技术、甚至看上去与游戏里的“裴驰”反差极大的……
　　手势舞。
　　*
　　星环市大学城附近。
　　天星为裴驰准备的公寓里。
　　裴驰上传完全息视频后，开发者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卡牌创作者，你是怎么想到要拍手势舞的？]
　　天星工作室本想让裴驰发布类似抽卡动画的视频，用高大上的视频内容和超真实的全息体验吸粉。
　　没想到裴驰反其道而行之，竟然发布了一条21世纪颜值网红最爱拍的手势舞。
　　视频一发布，就立刻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即便开发者知道裴驰是个网红，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网感，和对观众心理的拿捏。
　　裴驰享受着机器人的按摩，随口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想拍了而已。”
　　[视频传播效果很好。]
　　[卡牌创作者，你简直是个天才。]
　　开发者的语气里只剩下对裴驰的敬佩。
　　“过奖了，”裴驰被机器人按摩肩颈很舒服，享受地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说道，“我只是觉得，游戏里的‘裴驰’对粉丝们来说已经很熟悉了，想让他们认识我的另一面。”
　　裴驰在21世纪的时候也很少拍手势舞。
　　倒不是他不适合，相反，他拍手势舞的数据有时候甚至比正经视频的点赞还高。
　　原因也很简单：他长得帅，镜头表现力也强，跳舞时也能放得开，表情又比平时更生动。
　　他不爱拍，纯粹是因为平时比较忙，没时间在网上学流行的那些舞。
　　手势舞视频一经发布，立即在浸息登顶了热度榜第一。
　　22世纪的人看惯了复杂精彩又多变的全息影像，第一眼看到裴驰的手势舞时，一下子被这种不加修饰，纯粹就是靠脸硬帅的视频给牢牢吸引住了。
　　镜头里，音乐响起，眉眼锋利、青春帅气的男生扬起唇角，配合着鼓点，跳着简单而不失活力的舞蹈。
　　背景是阳光明媚的大学城，画面里男生穿得简约随意，却依旧透出锻炼过的痕迹，将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再加上他脸上青春洋溢的笑容，少年感几乎要从全息视频里溢出来。
　　视觉冲击力拉满。
　　视频很短，拢共就十几秒。
　　但许多人刷到了就忍不住看上十几遍。
　　评论区都要疯了。
　　游戏玩家们都在为这则裴驰的手势舞视频感到震撼。
　　[啊啊啊啊老公别闹了，怎么能在外面发这种视频！]
　　[我不行了，这个裴驰怎么又帅又可爱，完全甜弟来的……]
　　[啊啊啊就保持这个风格！就保持这个风格！求你了天星……]
　　[这是什么好东西，我要收藏保存看一百遍！]
　　[……]
　　游戏里那个完美的、和玩家们有距离感的裴驰，这一刻在玩家们眼前“活”了过来。
　　作为一个恋爱游戏里的可攻略角色，裴驰的每张卡面都是如此精美。
　　从一开始的泳池腹肌照，到后面的赛车手、人夫感西装，还有最近的dk制服和机长制服……
　　裴驰是多变的，也是遥不可及的“游戏人物”。
　　但此时此刻，看着游戏里充满男友感的“游戏人物”，突然在视频里跳起手势舞，玩家们一边有种“次元壁被打破”的错觉，一边又疯狂心动。
　　更重要的是……
　　这条视频太好看了。
　　裴驰长得帅不说，舞蹈也游刃有余。
　　视频里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甚至每个微表情，都让观众们挪不开眼。
　　和游戏里的“裴驰”判若两人，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很快，玩家们就意识到不对劲。
　　[等下……裴驰身上穿的这件怎么和那个被路人拍到的帅哥一样？]
　　[卧槽，这条视频的拍摄地点不就是星环市的大学城吗？！]
　　[我靠我靠，这是怎么回事？？？]
　　[……]
　　紧接着。
　　天星各平台官方账号同步更新了一则动态。
　　动态很简单，是黑暗中悬浮的荧光字体。
　　内容为：[他，真的存在。]
　　玩家们这下彻底疯了。
　　[等下，什么叫他真的存在？！？！]
　　[WTF裴驰是真人？？？]
　　[不可能！裴驰这个长相要是真人，早就火遍全网了。]
　　[他要是真人，不早就被人扒出来了么？]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
　　几小时后，天星工作室在各平台发布的一则声明，解答了所有玩家们的疑惑：
　　[为回馈所有喜爱“裴驰”的玩家们，游戏工作室将采用特殊技术，让“裴驰”在现实世界降临一段时间。]
　　[如果玩家们在现实中遇到“裴驰”，属于正常现象。]
　　[届时，请注意和游戏角色保持友好交流哦。]

[34]第三十四章[补更7号]:《关于偶遇裴驰的注意事项》
　　与“裴驰来到现实世界”一同公开的，还有裴驰的人物设定。
　　之前很多喜爱裴驰的玩家催天星公开裴驰人设，天星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没想到，今天一整就整了一波大的。
　　《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里，喜欢裴驰的玩家们今天像是过年了一样。
　　[小驰的人设果然是一百年前的人！居然还是个网红！]
　　[小驰的脸是网红很合理吧？]
　　[还是个男大学生呢，太爱吃这一口了。]
　　[平时喜欢打排球和健身，爱吃石锅鸡蛋拌饭和烧腊饭……我也喜欢，我们好配。]
　　[游泳高手，数学很好，不愧是我老公！]
　　[……]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玩家在为裴驰人物设定里出现的“父母离异”、“从小和外婆一起长大”、“害怕在二选一的题里不被选择”等内容感到痛心。
　　[该死的，天星能不能不要虐我的驰宝。]
　　[看了裴驰的人物背景介绍，想说世界上真有这么惨的人吗……]
　　[这么好的宝宝，怎么可能父母离婚的时候不要呢？]
　　[天星是不是故意的，就想虐一下我们驰粉是不是？怒！]
　　[……]
　　没多久，裴驰像是为了配合天星的宣传，上传了一条vlog视频。
　　视频标题是《第一次来一百年后的世界是种什么体验》。
　　标题就很吸睛，内容更是在一百年后的互联网上掀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风暴。
　　视频拍摄的手法很简单，沉浸式地记录了裴驰来到星环市第一天的见闻。
　　视频里，裴驰像个好奇的小孩子，对一百年后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新奇。
　　不论是一百年后的高科技，还是人们的生活方式，或者是一百年后的美食……
　　旅途中，裴驰被未来的一切惊得“哇”个不停，嘴巴几乎就没合上过。
　　“哇，一百年后的马路竟然可以变换标识诶。”
　　“哇塞，这里的冰淇淋是机器人做的耶。”
　　“一百年后的大学城绿化好好，像植物园。”
　　“感觉这里的小笼包比我家楼下的还好吃！”
　　“……”
　　裴驰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兴奋，全然没有任何表演或虚假的成分。
　　饶是最先进的AI技术，也生成不了如此生动且能感染人的人物表情。
　　裴驰一路游玩，穿着身简单休闲的衣服，就把星环市市中心逛了个遍，还都给沿途遇到的商家们每人一笔不菲的“小费”。
　　行程也都和网上拍到的那个长得和裴驰很像的帅哥的踪迹对上了。
　　视频一出，彻底坐实了天星说的“裴驰来到现实世界”这件事。
　　他们竟然真的实现了“让游戏人物来到现实”的技术！
　　一时间，裴驰的视频在网络上掀起滔天巨浪。
　　讨论最多的就是“天星是如何实现这项技术的”。
　　[这也太牛了吧？集合视频和路人的说法，裴驰的vlog并不是合成出来的，而是真实地在现实中拍摄的？]
　　[手势舞那条我就觉得很像真人，这条vlog看着完全和真人网红无异啊……甚至视频的剪辑和节奏比一般的网红还要好一点。]
　　[天呐，让游戏人物真实地降临三次元，天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谁能告诉我，现实中的裴驰看起来啥样，难道和真人没区别吗？]
　　[这太疯狂了，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到这种技术？？]
　　[……]
　　也有不少人对此表示质疑，他们怀疑现实中的“裴驰”就是天星找的一个演员。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真实的效果？肯定是找人cos的吧？]
　　[如果是找人cos的，那coser也太厉害了，看着和裴驰完全没区别啊。]
　　[说不定一开始就是照着这个coser建模的呢？]
　　[那你们倒是把coser的身份扒出来啊，这么久了都没人知道他是谁吗？]
　　[……]
　　面对网上沸沸扬扬的舆论，天星工作室适时地公布了一项《新型全息人物与现实交互技术专利》，疑似在回应网友们的质疑。
　　这项专利在联盟专利局官网可以查到，内容显示，天星确实攻克了全息游戏人物与现实交互的难题，可以让游戏角色来到现实中和玩家见面。
　　且这项专利在前段时间获得了官方和军方的高度认可，并且成功地得到了几家国际机构的青睐与投资。
　　可以说是一项被联盟高度重视的技术。
　　天星还专门在评论区提了一嘴：[请各位玩家放心，来到现实的是“裴驰本体”哦。]
　　瞬间打消了许多玩家的疑虑，也让喜欢裴驰的玩家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天呐，真的是驰宝本体吗？我不敢想象见到他会有多幸福QAQ。]
　　[不敢相信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可攻略角色来到现实。]
　　[天星我这个月暂时不骂你了。]
　　[请问哪里可以见到小驰？]
　　[……]
　　同时，质疑“裴驰是coser扮演”的声浪也少了许多。
　　[“游戏人物来到现实”这件事虽然技术上很难实现，但也确实不是没可能。]
　　[看了专利，有点像介于仿真人和全息影像之间的技术？]
　　[天星真是有两下子，好像他们之前就做到过让游戏人物来到现实的案例。]
　　[但以前都是在展览上实现啊，人物根本走不出展馆，需要有各种仪器设备跟着。]
　　[是诶，这次的“裴驰真人”看起来完全不需要设备跟随。]
　　[难道是天星的技术又进步了？]
　　[……]
　　随着质疑的声浪退去，越来越多人接受了“裴驰降临现实”这件事，大家开始关注裴驰这条vlog视频的本身。
　　基本上裴驰去的每一家店，都成了时下最流行的爆款打卡地。
　　[驰宝好会挑，全都是星环市当地最好吃的美食。]
　　[种草了视频里那个棉花糖，看着好好吃啊。]
　　[十秒钟之内我要知道那家糖水铺的名字！好馋啊啊啊……]
　　[驰宝的帽子是在哪家店买的？]
　　[……]
　　其中讨论度最广的，当属裴驰在视频里吃过的、头像里还拍到过的……
　　“甜梦复古冰淇淋”。
　　许多年轻表示没吃过这种机器人做的复古冰淇淋，对冰淇淋的口味充满了好奇。
　　[看驰宝吃得也太享受了，我也好想吃。]
　　[啊啊啊我要去打卡，我要拍同款头像！]
　　[就在我家楼下我居然都不知道，改天一定要去吃一次……]
　　[……]
　　视频发布后的第二天。
　　冰淇淋摊主还没来得及摆好摊位，面前的广场上就已经密密麻麻地排好了长长的队伍。
　　有不少亲自来打卡的年轻人，也有许多代购机器人，还有人专门从隔壁市赶过来。
　　一时间，小摊前面门庭若市。
　　摊主看着眼前的盛况，懵了。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路牌，心慌慌地嘀咕道：
　　“我这……没走错啊？”
　　*
　　得知“裴驰来到现实世界”的第二天，李承衍在办公室里一边喝着意式咖啡，一边焦急地来回踱着步。
　　他翻看着光脑上天星工作室发布的《关于偶遇裴驰的注意事项》，注意力完全无法放在工作上。
　　根据《注意事项》的内容，“裴驰本体”目前只会在星环市出现，出现区域不固定。
　　偶遇“裴驰本体”的玩家，不仅可以获得与裴驰拍照互动的机会，还能获得裴驰本人亲自颁发的“偶遇纪念徽章”，并收到裴驰赠送的“100颗紫水晶”。
　　最最吸引人的是……
　　一旦偶遇裴驰，会自动解锁一张卡池里没有的R卡。
　　这张R卡以后不会加入卡池，且带有“遇见你”三字的独特标识。
　　据说，R卡的卡面，就是裴驰浸息账号的头像的另一个版本。
　　这两天，裴驰这张拿着冰淇淋的头像可以说是火遍全网。
　　原因也很简单：
　　抛开游戏因素不谈，本身这张照片就好看灵动得要命。
　　裴驰作为网红，对照片的拍摄有着天生的掌控力。
　　随手一拍，就充满了22世纪难得一见的辨识度，和青春阳光的少年感。
　　不仅诸多《限时心动》的玩家收藏了这张头像，许多不玩游戏的网友也因为这张神图被圈粉，纷纷换成了自己的社交头像。
　　有知道“内幕消息”的玩家透露，裴驰的头像是拿着冰淇淋的，而R卡的卡面解锁了裴驰吃冰淇淋的动作。
　　是R卡中独一无二的动态卡。
　　消息一出，玩家们顿时对这张卡充满了渴望。
　　[啊啊啊驰宝吃冰淇淋吗，我想要！想要！]
　　[可恶，我这两天去不了星环市啊，谁能帮我去偶遇一下！]
　　[一定要偶遇才能解锁吗？天星真有你的。]
　　[偶遇是完全随机的吗？那像我这种非酋怎么办？在星环市中心的马路上走一天吗？]
　　[有考虑过我们扁平足的感受吗？]
　　[我们甲沟炎的感受呢？]
　　[……]
　　李承衍浏览完这些游戏资讯后，点开裴驰的浸息账号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裴驰这张头像……
　　太可爱了。
　　照片上的他帅气依旧，眉眼锋利，刘海乱乱的，头上戴了顶棒球帽，身上穿的是难得一见的日常休闲服装。
　　偏偏这样的裴驰，带给李承衍其他几张卡牌都没有的、扑面而来的活人感。
　　看着这张照片，就好像看到了一个真实地生活在身边的大学生一样。
　　看久了，李承衍第一次对“裴驰是真人”这件事，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还回想起了裴驰两天前冲进他怀里、用力抱着他的感觉。
　　裴驰看着挺高的，但还是比他矮一点。
　　裴驰看着身材挺好，但抱起来还是感觉太瘦，还是要多吃点。
　　裴驰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比他闻过最好闻的香水还好闻……
　　回想着这些，李承衍的脑海中不禁开始想象，如果裴驰真的是生活在他身边的大学生……
　　会怎样？
　　不知怎的，李承衍脑海中瞬间冒出了很多剧情。
　　类似“霸总爱上男大”、“霸总为爱豪车接送男大上下学”、“男大因流言蜚语忍痛和霸总分手”、“霸总校园追妻”、“霸总雨夜追妻”、“霸总到处追妻”……
　　等剧情。
　　随着李承衍的联想，这些剧情甚至串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剧场。
　　直到胡忻敲响办公室的门，推门进来告诉李承衍接下来有个重要会议，他才从脑海中的小剧场里抽离出来，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听完胡忻的时间安排，李承衍若无其事地说道。
　　就在胡忻即将离开前，李承衍突然叫住了他。
　　“胡忻，那个什么……”李承衍坐在总裁椅上，手握成拳轻轻地在鼻子下方挡着嘴唇，用以掩饰此刻的不自然，“你对星环市大学城附近……熟吗？”
　　胡忻愣了一下，立马回答：“熟的老板，我是X大毕业的。”
　　“行，”李承衍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接下来几天，你帮我安排一下。”
　　胡忻茫然道：“安排啥？”
　　“咳。”李承衍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努力让他的声音听上去不要那么充满期待，“我要去那附近调研一项技术。”
　　胡忻缓缓瞪大眼睛：“什么技术？”怎么从没听老板说过。
　　“一项新技术，”李承衍顿了顿，轻启薄唇，缓缓开口道，“关于‘新型全息人物与现实交互’的新技术。”
　　胡忻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既然老板这么说了，他还是很重视地问：“具体要怎么调研呢？”
　　李承衍收了收西装两边的衣襟，挺直了腰，故作一本正经道：
　　“就带我在那附近多逛一逛就行。”
　　胡忻愣住：“……啊？”
　　这调研听起来……
　　怪怪的？
　　是正经调研吗？

[35]第三十五章[日更+补更8号]:[检测到裴驰正在玩家附近出没…]
　　[卡牌创作者。]
　　[我们是为了让“裴驰”的人设更真实，才用了你现实中的人设的。]
　　[这样一来，玩家们爱的也是那个更加真实的你。]
　　[卡牌创作者。]
　　[我们绝对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你理理我嘛。]
　　游戏工作室提供的高级公寓房间里，裴驰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戴着耳机享受着这个世纪的电子乐，全然没有要原谅开发者的意思。
　　就在前两天，工作室公开了裴驰的“人物设定”。
　　裴驰没有想到，游戏里的设定把他的底裤都要扒光了。
　　连他“觉得自己左脸好看所以拍照的时候脸会偷偷往右偏一点”、“大学同学都很高拍合照时会偷偷踮脚”、“照片总是被人拿去男同交友软件上骗人然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让他感到尴尬的糗事都写上去了。
　　单是这些糗事也就算了，连他的家庭成长背景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简直不可原谅。
　　[不要生气嘛。]
　　[卡池分成给您提升到15%了。]
　　裴驰依旧没说话。
　　[你千万不要因为置气就不出门进行“邂逅活动”啊。]
　　[就算是为了那些喜欢你的玩家们，你也要完成活动才行QAQ。]
　　[求你了，卡牌创作者。]
　　裴驰这两天学着怎么光脑，现在对光脑的操作熟悉了一点，已经会看《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了。
　　看着论坛里玩家们对他童年遭遇的心疼，裴驰静静地沉默了几秒钟后，终于开口了：
　　“这事我以后再跟你算账。”
　　开发者这才松了口气，都要喜极而泣了：[卡牌创作者，那你是同意参加“邂逅活动”了对吧？]
　　“要我参加可以，”裴驰躺在躺椅上，双腿交叠，气定神闲地说道，“但是活动规则得我说了算。”
　　开发者忙说道：[你说。]
　　“活动限定的R卡取消100张的上限，”裴驰挑了下眉，缓缓说道，“我想给玩家发多少张就发多少张。”
　　开发者顿时犹豫了：[这……如果这样的话，就不能突出这张卡的稀有度了，“邂逅活动”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裴驰不能理解开发者的脑回路，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多数玩家都得不到的卡，出了又有什么意义？”
　　开发者立刻答应道：[……行，答应你。]
　　裴驰又说道：“给玩家发的紫水晶也要从100颗提到300颗。”
　　开发者立刻尖叫：[这太多了！]
　　裴驰还不知足：“而且重复偶遇就可以重复获得。”
　　开发者连连求饶：[卡牌创作者，这太夸张了，从开服到现在，我们从来没做过这样的福利活动……]
　　裴驰语气平静：“那就现在做。”
　　开发者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300颗可以，取消可重复获得行不行？]
　　裴驰立即起身，伸了个懒腰，做势要去睡午觉：“那我就不参加了。”
　　开发者立刻说道：[回来回来！有话好说！]
　　开发者叹了口气：[忘了你是个21世纪的主播，还真是会给你的“粉丝们”谋“直播间福利”啊……]
　　裴驰扬起唇角：“成交？”
　　开发者只能心痛地说出那两个字：
　　[成、交！]
　　裴驰能听出来他的声音都在抖。
　　有这么心痛么？
　　他都还没开始给玩家们送福利呢。
　　裴驰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开发者——
　　他心痛早了。
　　*
　　接下来几天的“限时偶遇裴驰”活动时间里，裴驰用实际行动证实了什么叫做“宠玩家”。
　　在《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里，有一个贴子，名字是《邂逅裴驰祈祷楼》。
　　有不少玩家都在分享自己今天会在哪里等待裴驰，希望裴驰能够降临。
　　一开始，大家也就把这个“祈祷楼”当作一个迷信来看，毕竟天星工作室说了，裴驰的降临是随机的。
　　但时间一久，越来越多的玩家们表示，他们真的在祈祷的地点附近偶遇了裴驰！
　　[啊啊啊啊我在xx路遇到小驰了！他不仅跟我合照了，还给了我R卡和300颗紫水晶！]
　　[我靠！我只是随口一说，说想在市立图书馆偶遇裴驰，没想到真的遇到了！他就坐在我对面看书，一开始我还不敢认！啊啊啊……]
　　[救命啊啊我刚才也遇到小驰了！就在我大学门口！好帅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在yy路十字路口刷新出小驰了！我刚才快要晕过去了！！]
　　[……]
　　越来越多玩家意识到，他们在祈祷楼里说出大概的地点后，真的有可能刷新出裴驰！
　　虽然众人还不清楚这到底是玄学，还是天星有意为之，但贴子很快就盖起了上万层的高楼。
　　贴子里，狂热的玩家们开始不停地顶贴，希望裴驰能够“看到”他们。
　　星环市的街头，出现了不少开着光脑刷新祈祷楼的玩家们。
　　他们都有个共同点：站在原地不敢动，左顾右盼，期待着某人的降临。
　　像是在街头拿着精灵球等刷怪的宝可梦大师。
　　但裴驰的刷新比宝可梦还要随机。
　　有不少玩家等了一天没等到，都快要放弃了，结果下一秒一转身就碰到了帅气的男生，吓他们一跳。
　　裴驰也很大方，只要遇到了玩家，就会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
　　包括但不限于合照、拍视频、复刻浸息上的手势舞、礼貌性的触碰和肢体接触等。
　　当然，玩家们也不敢随便对裴驰做太过分的事。
　　一来是因为裴驰这次出街，身后跟了几个悬浮着的微型机器人，看上去是实现这项技术的关键。
　　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机器人是不是有安保作用，是不是能够一枪打晕他们。
　　二来则是因为，裴驰实在太帅了。
　　正常人看到他那张脸，都会头脑紧张到一片空白。
　　别说对裴驰做坏事了，很多人一碰到裴驰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天上午。
　　X大门口。
　　李晚星站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馆前，面前开着光脑屏幕，尝试着在论坛的祈祷楼发贴子，告诉裴驰她“在X大西门的门口附近”。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位置人少一点，前几天这里一直人满为患，最近听说都去另一个刷出裴驰概率更高的天桥去了。
　　发完之后，李晚星紧张兮兮地等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发生。
　　李晚星心中的期待随着时间流逝，一点一点变成失落。
　　她就不该对自己的运气抱有期待的。
　　正在这时，店员的声音响起，提醒李晚星她点的咖啡好了。
　　李晚星转身去拿咖啡。
　　拿了咖啡后，李晚星本想换个地方碰碰运气，没想到，一转身就碰上了一个颀长高挑的身影。
　　男生长得极为出挑，眉骨锋利，皮肤白皙，刘海下有一双干净澄澈的狭长双眼，鼻梁高挺，唇形好看性感，轻轻抿着，如开得正盛的红山茶。
　　他轻轻抬了抬眉，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温柔好看的微笑。
　　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李晚星。
　　李晚星霎时瞪大了眼睛。
　　她的心跳顿时扑通扑通开始加速。
　　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无法呼吸了，手里的咖啡差点就要掉到地上。
　　与此同时。
　　李承衍这两天在星环市市区转了十几圈了。
　　平时都开飞行器出门的他，为了更方便邂逅裴驰，出行的工具都改成了他几百年没开过的豪车。
　　但却一次都没偶遇到裴驰。
　　为了增加成功率，李承衍还学着他妹妹李晚星，在论坛的“祈祷楼”发过不少贴子。
　　可是都石沉大海，以至于李承衍怀疑这根本就是个骗局。
　　这天上午，李承衍坐在车上，看着天星的游戏界面，眉头拧成结。
　　向来是裴驰全图鉴玩家的他，此时此刻，图鉴黑了一块。
　　黑的还是张R卡。
　　R卡也就算了，偏偏还是精美程度不输SSR的限时活动卡。
　　李承衍一想到如果他偶遇不到裴驰，等活动结束，图鉴就会永远缺一张时，就有一种想立刻把天星工作室告上法庭的冲动。
　　胡忻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老板，不敢说话。
　　他也不知道老板怎么了，这两天一有空就出来“调研”，但是胡忻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老板“调研”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李承衍的光脑上弹出了李晚星的消息。
　　[李晚星：啊啊啊啊啊哥我刷新出小驰了！]
　　[李晚星：[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内容分别是李晚星和裴驰的合照、游戏里解锁R卡的界面、以及达成“与驰邂逅”成就后解锁的徽章图。
　　照片里，和妹妹合照的男生笑得帅气而充满亲和力。
　　而照片上的那张脸，就是李承衍魂牵梦萦、日思夜想想要重逢的那张脸。
　　李承衍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他瞪着妹妹的通讯界面，不敢置信地给对方发去消息：
　　[在哪里？！]
　　*
　　裴驰这几天大概发出去了几千张限定R卡。
　　天星工作室想的本来是“限定100张”，没想到裴驰在解除了上限之后，一口气发了这么多张出去！
　　再加上这两天送出去的不计其数的紫水晶，开发者简直已经心痛得不能呼吸了。
　　眼看着裴驰又来到玩家巨多的大学城附近，开发者有气无力地哀求道：
　　[卡牌创作者。]
　　[你给玩家的福利实在太多了……]
　　[这两天你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要不然你歇会儿呢？]
　　“这两天玩家们都在网上夸你们，说你们的活动诚意很足。”角落里，裴驰戴着墨镜，趁着周围还没人注意到他，随口说道，“难道你们不高兴吗？”
　　“邂逅裴驰”的活动开始后，在应用商城的评分一向不高于3.5分的《限时心动》，破天荒地突破了4.3分。
　　应用评分里，玩家们都在盛赞天星工作室这回很良心，不仅送了R卡，还给他们送了很多紫水晶——甚至，这些道具竟然都是可以重复获得的。
　　[那也不能送这么多啊！]开发者都要无奈了。
　　“行了，”裴驰一边抬脚往一家咖啡馆走去，一边随口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两天流水也翻了不少，少在我这里哭穷。”
　　这两天，“邂逅裴驰”的活动在互联网上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不仅游戏界的玩家们在讨论，有很多从来不玩游戏的路人也参与其中。
　　有不少人都是头一次听说这么神奇新颖的玩法。
　　再加上裴驰在浸息平台上爆火，光靠着那条手势舞和vlog，就又吸引了无数新玩家垂直入坑。
　　可以说，对于《限时心动》而言这是一次极其成功的营销。
　　而且现在裴驰的分成只有15%，大部分玩家为他花的钱都进了天星的口袋。
　　他可不会心疼天星。
　　他恨不得给所有玩家每人发一千颗水晶。
　　在裴驰看来，大家伙都开心，才是游戏真正的意义。
　　裴驰戴着墨镜低调地走进了一间大学城附近人比较少的咖啡馆。
　　反正来都来了，他还想在这里多偶遇几个玩家。
　　哪怕有些玩家不是他的忠实粉丝，他也都会热情而礼貌地为他们送上活动奖励，搞得很多本来不推裴驰的玩家也被他礼貌帅气的样子圈粉了。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
　　因为最近这里从没刷新出过裴驰。
　　以至于裴驰进门时，都没人认出他来。
　　崔赫坐在角落里，正在和他的助理单昀商讨最近的调查进展。
　　“天星工作室成立时间不久，但技术很成熟，目前公开的资料来看，他们确实具备其他游戏大厂都没有的技术能力，包括量子领域的研究……”
　　单昀给崔赫小声汇报着调查内容。
　　崔赫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里夹着一个银色打火机，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自从上次抽裴驰的限定卡时，再度抽出一个“2号玩家”的身份后，崔赫就一直耿耿于怀。
　　作为一个赌场出身的逢赌必赢的高手，“裴驰”已经让他连“输”了两次。
　　……可恶的东西。
　　崔赫甚至不愿意称呼“裴驰”为“家伙”。
　　在他看来，人就是人，游戏角色就是游戏角色，绝对不可以混为一谈。
　　他实在是不理解星环市最近那些为了偶遇“裴驰”一直在街头闲逛的玩家们。
　　是真把裴驰当虚拟偶像了吗？
　　单昀看着崔赫，犹豫再三后，开口说道：
　　“老大，咱们这两天也在这附近蹲守很久了，一直刷新不出裴驰本人，是不是还是先回检察厅调查其他游戏角色比较好？”
　　崔赫抬起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压了压墨镜框，低头看向单昀，冷声道：
　　“有警察蹲守嫌疑人蹲到一半就跑路的吗？”
　　全然忘了他自己刚在心里吐槽过那些想偶遇裴驰的疯狂玩家们。
　　“可是……”单昀刚想说“我们也不是警察啊”，但很快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差点了忘了，崔赫作为总检察长，权力比警察还大呢。
　　不仅能携枪上街，还拥有一般警察所拥有的完整执法权。
　　甚至，说是星环市的警察都得听他的也不为过。
　　崔赫打开光脑虚拟屏幕，点开《限时心动》研究起最近的活动规则，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更快地刷新出裴驰。
　　研究了半天，崔赫得到的信息就只有两个字：
　　随机。
　　所有玩家邂逅裴驰的时间、地点都是随机的。
　　崔赫的眉毛不由拧在一起。
　　也就是说，他遇不到“裴驰”，纯纯是运气差呗？
　　就在这时，单昀接到厅里的一个通讯，让他去完成一个任务。
　　单昀恭恭敬敬地向崔赫汇报了情况之后，就在崔赫的同意下离开了咖啡厅。
　　单昀离开后，崔赫双手抄在胸前，对于“裴驰”又一次没让“幸运”降临在他身上这件事感到极为不爽。
　　他不由点开了裴驰的亲密度界面，看着最近每天让手下帮他完成任务、好不容易刷到25级的亲密度，薄薄的上唇和饱满的下唇紧紧地抿成一道直线。
　　追捕这个“嫌犯”还真是花了他不少心思。
　　一想到这里，崔赫就对最近刷不出裴驰这件事感到更加不爽了。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和当年害死弟弟的超智能体“郁灵”相似的游戏角色，他绝对不能错过。
　　想到这里，崔赫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同时。
　　不远处。
　　裴驰本想看看咖啡馆里有没有在玩游戏的玩家，准备再给玩家们送一波福利。
　　一进门，裴驰就看到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是一个即便坐着也能看出来十分高大的成熟男人，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岁左右。
　　男人穿了件纯黑色的polo衫，布料看着价格不菲。
　　袖口在大臂处收紧，勾勒出饱满的肌肉形状。
　　他的下半身配了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修长的双腿在狭窄的咖啡桌下看着都快放不下了。
　　还戴了副墨镜，整个人看上去气势非同一般。
　　男人有一头利落的短发，肤色是健康的麦色，架着墨镜的是笔直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薄而好看的上唇和饱满性感的下唇，以及刀刻般的下颌线和线条刚毅的下巴。
　　男人看上去不太高兴，用力抿着唇，唇周有着恰到好处的、不显夸张的、却同时充满性张力的口轮匝肌。
　　为了“邂逅活动”更加顺利地进行，裴驰的手机上安装了一个“邂逅地图app”。
　　每当附近有玩家登录过《限时心动》时，这个“邂逅地图app”上就会为裴驰标出大致的坐标点，且可以看到玩家是刚的登录过还是正在登录中。
　　裴驰感觉男人看上去不像是会玩《限时心动》的人。
　　然而当他看了眼手机时，却发现，眼前的地图上显示，男人那个位置有一个“正在登录游戏”的红色坐标点。
　　裴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抬眼朝男人看去。
　　男人面前的确亮着光脑虚拟屏。
　　确认过坐标点的位置后，裴驰抬脚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崔赫被“裴驰”搞得心烦意乱，正准备喝完手里的冰美式就直接离开。
　　下一秒，他的光脑上弹出一条通知：
　　[裴驰降临！检测到游戏角色“裴驰”正在玩家附近出没……]
　　崔赫一愣。
　　他下意识地摘掉墨镜，坐直了身体，向四周望去。
　　下一秒，他的视线对上了咖啡厅里一个看着颀长高挑、面容极为俊美的……
　　漂亮男生。
　　崔赫不喜欢用这个词语形容男生。
　　但是当他看见眼前的“游戏角色”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漂亮”这个词语。
　　与此同时。
　　咖啡馆外的街道上。
　　李承衍顺着妹妹李晚星给的地图轨迹，来到了大学城的一间咖啡馆附近。
　　刚到达咖啡馆附近，李承衍的光脑上就弹出来自游戏的通知：[裴驰降临！检测到游戏角色“裴驰”正在玩家附近出没……]
　　李承衍瞪大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他看向不远处的咖啡馆，平日里严肃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心跳也克制不住地开始加速。
　　裴驰……
　　会出现在这里吗？

[36]第三十六章:一记有力的拳头狠狠砸在崔赫脸上
　　[卡牌创作者。]
　　[你眼前的那个男人是联盟的检察长之一，名叫崔赫。]
　　[他是专门负责调查游戏行业相关案件的，曾摧毁过不少“超智能游戏角色”。]
　　[请你一定要在他面前注意行为规范。]
　　当裴驰正准备走向麦色皮肤的坚毅男人时，开发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提防的意味提醒道。
　　裴驰愣了一下。
　　这开发者，怎么现在才提醒他，在22世纪还有这么危险的人物存在。
　　但是来都来了，他要是原地消失，倒显得很心虚似的，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开发者也是这么想的。
　　他安慰裴驰道：
　　[卡牌创作者，你也不用太紧张。]
　　[崔赫虽然雷厉风行，行事狠辣，但从来不会错杀无辜。]
　　[被他摧毁的超智能体，多多少少都干过违背“虚拟角色道德行为规范”的事。]
　　听了开发者的话，裴驰心里安定了不少。
　　按照惯例，裴驰邂逅游戏玩家后，只要玩家开口说出他的名字，就能完成“互动任务”，获得“邂逅裴驰”活动奖励。
　　裴驰想让眼前的男人快点获得奖励，这样他能早点离开，避免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裴驰走到男人面前，隔着胡桃木色的咖啡圆桌，手放在桌子前的椅子靠背上，冲男人扬起唇角，眼睛亮亮的，问道：
　　“帅哥，这里有人吗？”
　　男人坐在靠墙的卡座上，双手抄在胸前，抬头看着裴驰。
　　两人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张桌子。
　　这种情况下，只要男人是《限时心动》的玩家，就不可能认不出裴驰。
　　裴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等待着面容坚毅的男人开口说话。
　　崔赫眉头微蹙，略带警惕地看着走到他面前的漂亮男生。
　　这段时间，崔赫为了调查“裴驰”的犯罪证据，下载了《限时心动》这款他以前从没想过会玩的恋爱游戏并玩了一段时间。
　　崔赫不得不承认，天星工作室有两把刷子。
　　他从未在游戏里见过如此真实的人物建模。
　　当那个游戏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建模出现在现实里、站在崔赫的眼前时，带来的震撼感还是超出了崔赫的心理预期。
　　饶是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崔赫，此刻那张冷如磐石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怀疑人生的困惑——
　　眼前这“人”……难道不是真人吗？
　　很快崔赫就得出了否认的答案。
　　在现实里，压根不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至少他没见过。
　　哪怕是这个时代最出名的男明星，也不如裴驰那张脸令人印象深刻。
　　他长得帅气，五官并不是符合黄金比例的完美，没有任何基因编辑的痕迹，却极具辨识度。
　　过目难忘。
　　崔赫不知道盯着裴驰的脸看了多久。
　　等反应过来时，崔赫不禁皱了下眉。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不喜欢这种注意力被另一个男生吸引走的感觉。
　　还是个在他眼里长得白净可爱、集阳光帅气开朗于一身的“游戏角色”。
　　崔赫调整好心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想坐就坐。”
　　明明是句友好的话，但听上去却莫名带了点强势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男人的职业病。
　　裴驰这样想。
　　裴驰开心地说了声“谢谢”，毫无防备地坐在了崔赫的对面。
　　他拿出了崔赫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手机”，在线上点了两份甜点。
　　很快机器人就将甜点端上桌，其中一份被推到了表情古板、面容坚毅的麦色皮肤男人面前。
　　这两天，裴驰和玩家偶遇时，经常请他们吃东西。
　　比如刚才他在咖啡店遇到的女生，他就很大方地给对方买了一份可颂。
　　女生高兴不已，拿到可颂还舍不得吃，说要“拿回去羡慕死她哥哥”。
　　裴驰还好奇地问了一嘴“你哥也玩《限时心动》吗”，结果女生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回答道：“你是不知道，那家伙为了你氪金氪得有多疯狂……”
　　裴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女生哥哥竟然也是喜欢他的玩家。
　　由于偶遇的时间有限，女生着急地拉着裴驰拍了很多视频照片，裴驰也没有来得及细问他哥哥的具体信息，“邂逅”就结束了。
　　眼前的冰山检察长显然没那个女生以及女生哥哥那样喜欢裴驰。
　　甜点都摆在他面前了，也没见他说一声谢谢。
　　崔赫盯着眼前的焦糖布丁，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他的弟弟崔明宇。
　　崔明宇也是个爱吃甜点的男生，尤其是咖啡馆里的焦糖布丁。
　　自从崔明宇走了之后，崔赫就再没有买过焦糖布丁。
　　他没想到裴驰会给他买这款甜点。
　　崔赫原本是带着“必须要调查清楚裴驰的罪证，将他一举消灭”的决心来的。
　　但是看着桌上的这份甜点，崔赫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刚才见到裴驰的第一眼，崔赫就不由回想起了崔明宇。
　　一是因为裴驰“超智能游戏角色”的敏感身份。
　　二是因为……
　　裴驰和崔明宇相仿的年纪和性格。
　　这些年，崔赫一直不喜欢去大学城附近执行任务。
　　在这里看到那些年轻朝气的男孩子，崔赫就容易想起他过世的弟弟。
　　那个因为他的失责、漠不关心、不及时干预……
　　而过世的弟弟。
　　如果崔明宇没有因为那场意外去世，那年的九月，他就可以以数学特招生的身份进入X大，成为这附近的大学城的一员。
　　崔赫还想过，等崔明宇成为大学生之后，他要亲自送弟弟去大学，在校门口拍一张合照，在下次去给父母扫墓时，给他们讲述“两个儿子相依为命，即将熬出头迎来新的美好生活”的故事。
　　但他没等到那一天。
　　他等到的，是被埋葬在父母墓碑旁边的、一座小小的、属于弟弟的墓碑。
　　那年扫墓，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有无声的哭泣。
　　从此以后，崔赫在世上再没有家人。
　　崔赫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
　　他竟然被一个“游戏角色”勾起了这么多尘封已久的情感。
　　崔赫的手指不由得用力收紧。
　　他皱了下眉，强硬地将眼前的焦糖布丁推开，哑声道：
　　“……拿走。”
　　被玩家拒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尤其眼前的玩家看着就不可能是裴驰的“单推”玩家。
　　于是裴驰将另一份布丁挪到自己面前，冲崔赫笑了一下，开开心心地说道：“那我就一个人吃两份。”
　　……连没心没肺的样子都和他弟弟那么像。
　　崔赫突然间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明明眼前的超智能体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烦躁。
　　崔赫很难不怀疑，这就是裴驰“情感操纵”他这个真人的一种手段。
　　如此真实的游戏角色……
　　实在太危险了。
　　崔赫敢肯定，“它”一定会做出违法的事。
　　这些超智能体本身就是游戏公司为了牟利而制造出来的，承载了资本家的贪欲。
　　在和玩家相处的过程中，它们又承载了来自玩家的欲望投射，被玩家的语言和行为污染。
　　因此它们很难不在这个过程中干出突破法理和道德的事。
　　对于如此真实的角色而言，只要出现一次这种情况，就足以害死一个真实人类。
　　崔赫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调查出裴驰的“罪证”，将裴驰……
　　消灭？
　　不。
　　眼前这个游戏角色太像真人了，以至于崔赫都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几乎可以断定，裴驰身上一定藏着当年崔明宇在全息领域里死亡的秘密。
　　崔赫不仅不会消灭裴驰，还想把裴驰抓起来，用数据绳索将他绑在全息领域的椅子上，用威压和恐惧震慑他，从他口中获得更多的信息。
　　片刻后。
　　崔赫突然伸出双脚，仗着腿长，同时勾住了裴驰坐着的椅子底下的两条椅子腿。
　　然后，用力往后一拉。
　　裴驰身体一晃，被吓一大跳。
　　椅子就这样被挪到了桌子前，将裴驰卡在圆桌边缘和椅背中间。
　　裴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崔赫身子向前一俯，同时在桌底下朝裴驰伸出他修长有力的手臂。
　　下一秒，一只大手从桌底下探进了裴驰的衣服下摆，抓住了他的腰，往他腰上贴了个冰凉的圆片。
　　裴驰整个人僵住，瞪大眼睛。
　　“作为超智能体，在人类世界参加活动，可能随时对人类生命造成威胁，我有义务在你身上安装数据流定位器。”
　　崔赫上身俯在圆桌上方，凑得离裴驰很近，说话间，那双狭长眼睛里充满了对裴驰的警告：
　　“你最好别想着干出什么违反‘虚拟角色道德行为规范’的事。”
　　定位器的安装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崔赫的宽大手掌一直抓着裴驰的腰侧。
　　力道大得让裴驰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
　　“这合法吗？！”
　　他是在问开发者。
　　然而崔赫却以为，裴驰在质疑他的行为的合法性。
　　闻言，崔赫笑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笑。
　　笑容很冷，带着几分嗤笑的意味，以及有恃无恐的嚣张与霸道：
　　“你大可以让你们公司告我——他们有那个胆的话。”
　　开发者通过量子加密通信在裴驰耳边说道：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疯。]
　　[他是检察长，在很多方面权限高于警察。]
　　[而且在法理上你不是真人，他对你做这种事，也不违反人权。]
　　裴驰第一次感受到作为“游戏角色”受到的不公正对待。
　　隐私被一个男人侵犯的感觉让裴驰有些羞恼，他一拧眉毛，伸手去抓崔赫的手腕，想要把这烦人的家伙的手从衣服里拿走。
　　却不料下一秒崔赫的手抓得更紧了。
　　裴驰虽然常年健身，力气也比一般男生大，但在从特种兵训练营里出来的崔赫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崔赫显然也对裴驰的力道感到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天星的游戏角色来到现实世界后，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量。
　　……果然是个危险的游戏人物。
　　崔赫牢牢地抓着裴驰的腰，誓要将定位器在裴驰身上安装完毕。
　　崔赫的手掌很是宽大，手背和手心是两种肤色，掌心是常年运动留下的粗粝的茧。
　　他不仅每年要去特种兵营待上好几个月，平时也从不放松锻炼，徒手攀岩、单指俯卧撑等运动说来就来。
　　裴驰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崔赫光是从裴驰光滑细腻、毫不费劲就能抓着、在他手心显得过分瘦了些的腰上就能感觉出来。
　　就在崔赫用双脚将裴驰禁锢在椅子和桌子之间，俯身在桌子底下用力抓着裴驰的腰时。
　　一个身影怒不可遏、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下一秒。
　　“砰——！”
　　一记有力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崔赫的脸上。
　　将他打得眼冒金星，不得不松开了抓着裴驰的腰的手，连带着定位器圆片也掉落在了地上。

[37]第三十七章:裴驰的恶作剧
　　这一拳揍得实在太狠了。
　　出拳速度极快，让崔赫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只有挨揍的份，缓了好一阵才缓过神。
　　忽然爆发的肢体冲突吓到了咖啡馆里的其他人，众人纷纷选择远离风暴中心，并用各式各样的眼神在远处围观。
　　束缚消失的感觉与突如其来的意外同时发生，裴驰下意识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他撞倒，发出实木碰撞地板的声响。
　　几名店员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上前询问事故缘由。
　　他们想劝架又怕引火烧身，毕竟那两个高大的男人看上去都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崔赫拿手背轻碰了下颧骨，那个位置几乎立刻就肿了起来，灼痛感让他不由皱了下眉。
　　他抬眼看向来人，手指握紧成拳头。
　　站起身后，崔赫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眼神盯着眼前的男人，坚毅的脸上悄然多出几分比愤怒更可怕的、冷静的杀意。
　　裴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竟然是那个连着好几次成为他的“1号玩家”的男人！
　　李承衍揍了对方一拳后还不解气，上前一步双手揪住对方的领口，用怒不可遏的语气说道：
　　“让你邂逅他，不是让你干这种龌龊事的，懂吗？！”
　　他毫不掩饰怒气，平日高冷矜贵的形象一去不返，一向平静的声线在此刻也充满了凛冽的杀气。
　　就在刚刚，李承衍在窗外看到了令他暴跳如雷的一幕。
　　裴驰坐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男人伸脚把他的椅子勾到跟前，随后伸手探进了裴驰的衣服下摆……
　　裴驰已经明显表现出不高兴，这该死的色狼还不肯松手。
　　李承衍的气血几乎一下子就涌到了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冲进咖啡馆就直奔两人的位置，用他多年练拳击的实战经验直接一拳揍翻了男人。
　　被另一个男人揪住领口的感觉让崔赫十分讨厌。
　　他眉头紧锁，一把抓住对方手腕，试图扯开，同时嘴里冷声说道：
　　“在我定你‘妨碍检察长执行公务’的罪名之前，松手——否则后果自负。”
　　李承衍的视线从对方脸上扫过，结合他刚才在脑海中闪过的觉得此人很眼熟的念头，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联盟最年轻的检察长，崔赫。
　　李承衍不止一次在新闻上见过他。
　　赌场出身，年纪轻轻就干到了今天的位置。
　　很厉害。
　　只可惜，他惹错人了。
　　“新鲜。”
　　李承衍倏尔勾了下唇角，带着嘲讽对崔赫说道：
　　“这几年接到的传唤都是‘反垄断’和‘恶意并购’，‘妨碍公务’这个罪名还是头一次听见。”
　　李承衍说着，敛了脸上的笑，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崔赫，开口道：
　　“不过这都没关系，反正我每安然无恙地走出检察厅大门一次，就有几个人要掉乌纱帽替你们的司法部长背锅——这是你们内部的不成文规定，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崔赫的脸色一青。
　　他刚才被揍得猝不及防，根本没来得及辨认眼前这人的长相。
　　等看清楚后，崔赫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个揍了他一拳的男人竟然是利锋集团继承人、图索科技CEO、星环市新晋首富、拥有全联盟最顶级律师团队的……
　　李承衍。
　　崔赫的手指握得更加用力，指甲几乎嵌进手心里。
　　他紧抿着唇，隐忍着心底的不爽与不甘，半晌后阴着脸说道：
　　“……检察厅从来都是依法办事。”
　　这些年，崔赫没少把违法犯罪的资本家送进大牢。
　　不过，眼前的男人显然和他们不一样。
　　不论是财富、背景、智商还是手腕，都比那些资本家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崔赫这口气暂时只能咽回肚子里。
　　李承衍气定神闲地抬了下眉，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那我就拭目以待。”
　　他料定崔赫不敢和他作对。
　　崔赫的目光落在裴驰身上。
　　片刻后，他看向李承衍，眼神恢复平静，缓缓说道：
　　“我可以不对他动手，也不给他安装定位器……不过，裴驰是我刷出来的，我现在想和他互动——你应该没意见吧？”
　　说着，崔赫挑了下眉，表情沉稳，眼神里难得地多了点挑衅的意味。
　　李承衍明显僵了一下。
　　这几天，他一直在星环市四处寻找裴驰的下落，却始终没能和裴驰偶遇。
　　好不容易见到裴驰，却是崔赫刷出来的。
　　按理说，他确实没资格抢走崔赫和裴驰互动的机会。
　　李承衍手指握拳，自知理亏，但那张矜贵俊美的脸上依然带着几分强硬和倔强：
　　“……谁说你刷出来就是你的了？”
　　说着，李承衍还伸手抓住了裴驰的手腕，作势就要带裴驰走。
　　却不料裴驰顿在原地，不为所动。
　　李承衍僵了一下，诧异地看向裴驰。
　　后者在李承衍惊讶的目光里缓缓开口道：“你去咖啡馆外面等我吧。”
　　李承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了指刚才“欺负”过裴驰的男人：“你要跟他呆在这里？就因为是他把你刷新出来的？！”
　　语气里满是被裴驰抛弃的受伤感与错愕感。
　　“确实是他刷新出来的我，”裴驰平静地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试图安慰男人的情绪，耐心地说道，“所以，你先去外面等我一下。”
　　李承衍努力告诫自己不要生气。
　　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这个破游戏还有这样不合理的活动规则。
　　但为了不让裴驰为难，李承衍只好让自己冷静下来，用貌似理智的声音说了一句“行”，然后一咬牙走出了咖啡馆。
　　裴驰注意到，男人在转身时，两只手都攥紧成了拳头，手背上还有隐约凸起的青筋。
　　男人走后，崔赫看向裴驰，冷着脸开口道：
　　“虽然没给你装上定位器，但你不要以为……”
　　话没说完，就被裴驰打断了：
　　“鉴于你刚才的行为，我拒绝为你发放活动奖励。”
　　崔赫有点意外。
　　他没想过一个游戏角色竟然会对他说出拒绝的话。
　　但他很快就露出不屑的眼神，随口说道：“你以为我在这里蹲你是为了游戏奖励？”
　　“你是不是为了奖励蹲守我不重要，”裴驰抬眼看着崔赫，表情平静，语气不卑不亢，那张漂亮锋利的脸上写满了一般超智能体所没有的坚定与认真，“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你，我并不是没有思想的虚拟代码。”
　　“在思想上，我们是平等的。”
　　“我有权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生气。”
　　崔赫愣住。
　　说完这句话，裴驰也不管崔赫和开发者的反应，扭头就走。
　　开发者在裴驰耳边尖叫：
　　[啊啊啊卡牌创作者，你不可以这样！]
　　[游戏角色是不能拒绝给玩家活动奖励的！]
　　[纵观整个游戏发展史，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但裴驰却表现得很平静，就像干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偶遇我的目的不是为了奖励，而是出于对我的恨意，”裴驰开口道，“如果我把游戏奖励给这种人，那对于那些喜欢我却没机会遇到我的玩家来说，岂不是一种侮辱？”
　　比如……
　　他的“1号玩家”。
　　开发者愣住。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咖啡馆门外。
　　李承衍一手插着腰，一手紧握成拳放到嘴边，克制不住地咬住自己的大拇指，还没能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一想到裴驰那句“是他刷新出来的我”，李承衍的心脏就像是被丢进了醋缸里一样，每个心肌细胞都要被醋浸透，硬生生透出一股酸味来。
　　“‘是他刷新出来的我’。”
　　李承衍撇着嘴，模仿了一遍裴驰的语气，还添油加醋地加入了他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表情是极度的不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生闷气：“难道是我不想刷新出来吗……”
　　下一秒，裴驰从咖啡馆里出来，正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西装革履的霸总模样的男人被气得都开始咬手指了。
　　李承衍余光瞥到裴驰后，迅速地把大拇指从嘴巴里拿了出来，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他的尴尬，还顺带整理了一下浅灰色西装外套的衣襟。
　　他若无其事地挺直腰杆，看向裴驰，随后视线又挪开，看向别处，故意摆出不想看到裴驰的样子，说道：
　　“怎么，不是要陪‘把你刷新出来’的玩家互动吗？”
　　……语气跟来捉老婆奸的老公似的。
　　充满了浓浓的酸意。
　　裴驰觉得有趣，唇角扬了扬，又很快压了下去，故作正经地挑眉道：
　　“你不想见我？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裴驰直接消失在了李承衍的眼前。
　　李承衍傻眼了。
　　他慌忙四下找寻裴驰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好不容易偶遇到的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喂——”李承衍一边环顾四周，到处找裴驰，一边忍不住焦急地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见你了？”
　　回应他的却只有街道上的一片寂静。
　　李承衍彻底慌了。
　　“裴驰！裴驰……”
　　李承衍在街上像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试图让裴驰回来。
　　周围路人们看他的眼神都习以为常了。
　　这不知道是这星期第几个在大街上喊“裴驰”名字的狂热游戏玩家了。
　　李承衍也不知道裴驰去了哪里，但他不想就这样和裴驰错过，穿着西裤和皮鞋的他就这样硬生生地跨越了好几条街区。
　　却仍旧没有裴驰的身影。
　　“操……”
　　李承衍实在没忍住，爆了一句不符合他家教、几乎从来就从他口中听到过的脏字。
　　他胸口起伏着，带着运动后的轻微喘气，叉腰站在原地，露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表情，眉头紧锁，神情既有不敢置信也有懊恼：
　　“他居然就这样丢下我？”
　　李承衍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回去绝对不会再给裴驰发一条消息，一边转身准备联系秘书让他开飞行器来接自己。
　　下一秒，当李承衍气呼呼地拐过一个拐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李承衍从光脑屏幕里抬起头，表情一愣。
　　那个刚才消失不见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裴驰今天穿了身美式黑白拼接运动风卫衣，黑底银色描边，肩宽腰窄，下半身穿了条银白色的宽松复古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年轻人爱穿的巴黎世家银黑色老爹鞋。
　　看上去就是个充满活力的男大学生。
　　他左肩背着单肩包，左手抓着包带，右手拿着一捧香槟玫瑰。
　　男人转过街角的那一刻，裴驰抬起低头嗅闻玫瑰的鼻尖，撩起眼皮看向男人。
　　开满叠瓣的香槟色鲜花的映衬下，裴驰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后略带点得意的肆意微笑，冲呆滞的男人抬了下眉，眼珠明亮：
　　“好了，现在是你把我刷新出来的了。”

[38]第三十八章:他送给他一百万朵虚拟玫瑰。
　　如果李承衍此刻在做梦，那这一定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不可思议的一场梦。
　　那个刚才在他眼前消失的男生，就这样手捧着鲜花出现在他眼前，带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冲他抬头一笑。
　　阳光下，男生手里的香槟玫瑰色泽明艳。
　　比玫瑰更明艳的，是男生此刻的笑靥。
　　他就这样看着李承衍，就能让李承衍的心跳扑通扑通地不停加速。
　　裴驰见男人神情呆滞，带着唇边的笑走上前，将鲜花递到男人的面前：
　　“刚才去买了束花，希望你会喜欢。”
　　这是李承衍这辈子第一次收到鲜花。
　　准确点说，这是李承衍这辈子第一次收到不想丢掉的鲜花。
　　作为一个情感淡漠症患者，李承衍之前一直没搞懂，为什么有人表达爱的方式是送鲜花。
　　花这种东西娇贵、要呵护、容易枯萎。
　　除了摆着好看，还有什么用处？
　　况且，李承衍也不觉得在办公室里摆花有多好看。
　　但此时此刻，李承衍看着拿着漂亮鲜花的白皙男生，突然就对鲜花的美丽有了实感。
　　当看着喜欢的人手捧玫瑰出现时，周围的一切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就连玫瑰的美丽，仿佛也是为了衬托他的美丽而存在。
　　裴驰的帅气锋利得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
　　而当他拿着花伫立在街头时，那束花赋予了裴驰“去见对象的幸福男友”的身份，消解了这份距离感。
　　就让他变得可爱起来。
　　李承衍莫名产生了“希望裴驰是他一个人的专属男友”的想法。
　　一想到裴驰有可能这样拿着花去见别的玩家，李承衍就浑身不得劲。
　　李承衍接过鲜花。
　　玫瑰的香气瞬间飘过来，带着沾满露水的花瓣和茎叶的新鲜气息。
　　接过玫瑰后，李承衍竟觉得有些可惜。
　　这么好看的花，应该配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才对。
　　拿在他手里，倒显得浪费。
　　“……还不错。”李承衍看向裴驰，嘴硬地说道，“要是没有刚才那段戏耍我的剧情就更好了。”
　　裴驰故技重施：“那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先……”
　　“哎哎哎——”
　　李承衍被整怕了，生怕裴驰立马下一秒又消失在他眼前，急忙伸手抓住了裴驰的手：“我可没说不喜欢，你少造谣我。”
　　肌肤相触的瞬间，裴驰和李承衍都顿了一下。
　　男人的手掌比裴驰的要大，给裴驰一种能将他的手轻松地全部包裹住的错觉。
　　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带着刚刚跑过好几条街道后的温热。
　　如同男人本人带给裴驰的感觉那样。
　　是炙热的、直白的、不加掩饰的。
　　李承衍做出这个举动是不假思索的、冲动的一次意外。
　　但他没有收回手。
　　李承衍就势抓着裴驰的手，轻轻地把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温柔了几分，低声道：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两人瞬间离得很近。
　　近得裴驰能闻到男人身上清爽好闻的香水味，和商务风的荷尔蒙气息。
　　很难解释男人身上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但每次都有种让裴驰莫名贪恋的安心感。
　　既然手都牵了，少不了要在街头散步一会儿，延长牵手的时间。
　　李承衍主动拉着裴驰，往附近的公园走去。
　　中途他还换了个动作。
　　先是松开裴驰的手。
　　随后，手指探进裴驰的掌心，几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找准裴驰的手指缝隙。
　　骨节分明的手指往缝隙里一探，牢牢地嵌了进去，反扣裴驰的手背。
　　然后就再也不肯松开。
　　李承衍就这样一手拿着鲜花，一手和裴驰十指相扣，领着他走在百年后这座繁华都市的街头。
　　两个人都是长得又高又帅气的帅哥，身高差明显。
　　穿西装的男人双腿修长笔直，穿着锃亮的黑色皮鞋，气质又A又酷。
　　穿卫衣的男生皮肤白皙，充满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唇角带笑，任由男人这样牵着他。
　　再加上卫衣男生出挑的颜值，这对气质差异明显的组合过于吸睛，瞬间就吸引了街道上无数目光向他们投来。
　　李承衍腰杆挺得笔直，一阵风吹起他的黑底银纹复古花纹领带，领着裴驰从街道一头走到另一头。
　　整个人看上去昂首挺胸，表情比刚谈完价值千亿的项目都还要春风得意。
　　裴驰很确信——
　　男人这是在炫耀。
　　开发者受不了了：
　　[卡牌创作者。]
　　[他也太得意了点。]
　　裴驰轻轻勾起唇角，却并不反感男人的这种“炫耀”。
　　在历经周围无数路人们投来的艳羡目光、牵着裴驰来到公园后，李承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裴驰的手，一边说着“你等我一会儿”，一边打开了光脑屏幕。
　　李承衍点开《限时心动》，当着裴驰的面，在亲密度界面给裴驰刷了一百万朵虚拟的玫瑰花。
　　一朵虚拟玫瑰花两块钱。
　　一百万朵，就是两百万元。
　　裴驰吓得瞪大眼睛，饶是习惯了玩家对他的喜欢，此刻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惶恐与受宠若惊，忙对男人说道：
　　“别、别……你不用给我送这么多礼物！”
　　男人送完后就关掉了游戏，冲裴驰挑了下眉：“你让我开心了，给你花钱是应该的。”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李承衍开心的人不多。
　　成年之后，裴驰是为数不多让李承衍开心的“人”。
　　……还挺有付费意识的。
　　裴驰抿着唇，表情欲言又止。
　　正当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时，开发者像是敏锐地从他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出言警告：
　　[卡牌创作者。]
　　[请你不要跟玩家说出“这钱不如打我卡上充游戏里还得和狗天星分”这种话。]
　　[算我求求你。]
　　裴驰闭上了嘴。
　　被发现了。
　　“可我给不了你太多奖励，”裴驰犹豫了一下，惆怅地对男人说道，“每次偶遇，我只能给你一张限定卡和三百颗紫水晶。”
　　男人微微瞪大眼睛，立马露出有点迫切的眼神，朝裴驰伸手：
　　“赶紧给我。”
　　裴驰一愣：“啊？”
　　“你知不知道我的满星全图黑一块有多难受？”
　　李承衍说起这个就来气，全然没有了霸总平日里的风度，冷笑道：“这个狗天星，搞这种限定卡针对我，我早晚要告死他们。”
　　开发者瑟瑟发抖：
　　[已经发出去很多活动R卡了！这也不能怪我们呐！]
　　裴驰没想到男人还会为了“图鉴缺一块”这种事烦恼，忍不住轻笑出声。
　　见裴驰笑起来，李承衍先是晃神了片刻，虽然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但嘴上还是故作严肃地问：“你笑什么？”
　　“那我可得多给你几张。”
　　说罢，裴驰从李承衍眼前消失。
　　随后，又出现。
　　李承衍的光脑上立刻弹出《限时心动》的通知，显示他收到了两份活动奖励。
　　李承衍还没反应过来，裴驰又在他面前“刷新”了几次。
　　总共刷新了五次。
　　裴驰给了李承衍五份活动奖励。
　　五张R卡，正好够李承衍将这张活动卡升到满星。
　　开发者痛心疾首：
　　[卡牌创作者，你又来这招！]
　　[今天第几次了！]
　　[我们公司要亏本了！]
　　这段时间，裴驰不仅在玩家面前频繁出现，有时候为了回馈喜欢他的玩家，还会“原地多刷新几次”这种bug行为，帮玩家刷奖励。
　　李承衍不是第一个拿到多份奖励的。
　　但显然是目前最多的。
　　也是全服目前唯一一个达成“限定R卡满星”成就的玩家。
　　裴驰把开发者的话当放屁。
　　男人刚往游戏里充了两百万呢，天星怎么可能亏本。
　　小气。
　　裴驰在心里吐槽完，冲李承衍一笑：“五星也不能少一个。”
　　李承衍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露出惊喜的表情。
　　随后，他忍不住抱了一下裴驰，比抽到SSR还要开心，唇角上扬道：
　　“你怎么这么好？”
　　一点也没有平日里淡漠成熟的样子。
　　裴驰微微一怔。
　　只是几张R卡而已，男人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李承衍打开游戏，看着那张满星的、写着“限定”二字的裴驰正在吃冰淇淋的动态卡面，眼睛一亮，口型无声地“哇”了一下。
　　他伸手就想再给裴驰充两百万。
　　裴驰忙拉住他的手：“适度游戏，理性消费！”
　　“……行。”李承衍很听裴驰的话，停了手。
　　他想了想，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今天亲密度已经满了，明天再刷更划算。”
　　裴驰：“……”
　　裴驰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邂逅的时间限制也快到了。
　　《限时心动》有规定，每天邂逅裴驰的时长有限制。
　　如果多次邂逅裴驰，第一次有十分钟时长，后面每次只有三分钟。
　　五次之后，就不能再邂逅了。
　　裴驰看着男人，开口道：“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李承衍也意识到，这场不可思议的梦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脸上的喜悦瞬间暗淡下来。
　　李承衍抿了抿薄唇，抓着手中香槟玫瑰的手不由得收紧，指节微微用力。
　　“我想快点……”李承衍垂眸看着裴驰，哑声道，“快点到下次见到你的时间。”
　　裴驰看着男人白皙冷俊的面容，在听到男人的话时，胸口微微一滞。
　　看着男人落寞而眷恋的眼神，裴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作为游戏角色，活动期间裴驰每天要和很多玩家见面，并不觉得时间过得有多慢。
　　但对男人来说……
　　他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到裴驰一次。
　　此外的时间是漫长而空白的等待。
　　意识到这件事的裴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歉疚感。
　　他很抱歉，不能陪男人更久一点。
　　哪怕对方刷了两百万，他们的见面时长依旧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这是裴驰第一次对玩家产生一种名为“自觉亏欠”的情绪。

[39]第三十九章:“一日约会奖励？”
　　天星工作室为裴驰提供的高级公寓里。
　　裴驰愣愣地坐在地板上，一时间还没从刚才和男人的约会中回过神来。
　　开发者贴心地发出关怀：
　　[卡牌创作者。]
　　[屁股又摔疼了吗？]
　　裴驰意外地没有理会开发者的玩笑话，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过了很久，他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开发者意想不到的话：
　　“我要怎样才能延长和玩家的约会时间？”
　　至少不要像这几次一样，只有十几分钟。
　　裴驰想起自己消失前，看到的男人眼里落寞不舍的眼神，以及不自觉伸手想留住他的动作，就觉得心里有一点难受。
　　这是裴驰头一次产生这种感受。
　　开发者惊奇道：
　　[卡牌创作者。]
　　[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和玩家约会。]
　　裴驰拧了下眉，说道：“我的‘1号玩家’刚才在约会的时候好歹也充了两百万，就这么点见面时间……任谁都不能接受吧？”
　　开发者回应道：
　　[你的心情我理解，卡牌创作者。]
　　[你总是站在粉丝的角度考虑。]
　　[不过，游戏有游戏的规则，我们不能为某个玩家开绿灯。]
　　裴驰有些烦闷地挠了挠头，问：“那你就直说吧，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玩家们有更长的和我见面的时间？”
　　开发者兴高采烈地回答道：
　　[那当然就是通过我们每年一度万众瞩目的“限时心动·约会活动”啦！]
　　约会活动？
　　裴驰愣了一下。
　　他记得开发者和他说过这个活动，好像是个全服氪金活动。
　　天星工作室让裴驰来到未来世界的主要目的，也就是为了完成这个活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邂逅活动”，工作室已完成了对“真人角色与玩家约会的可行性”的考察。]
　　[卡牌创作者，经测试，工作室一致认为你非常适合与玩家进行线下见面。]
　　开发者告诉裴驰，在裴驰来到22世纪前，天星工作室还有不少人担心，真人裴驰可能会表现得不尽人意，从而令玩家们幻灭。
　　但自从“邂逅活动”上线、裴驰的真身在线上线下同时引发现象级的风暴后，这种担心就显得很多余了。
　　甚至，天星工作室内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裴驰参加更多线下活动。
　　要不是裴驰分身乏术，估计天星已经安排他去开全球巡回见面会了。
　　“约会活动……要花很多钱吗？”裴驰突然忍不住问开发者。
　　开发者回答道：
　　[呃……这个，毕竟咱们游戏公司搞活动还是以盈利为目标嘛。]
　　[不过，这个活动不仅仅是氪金那么简单，玩家还必须在其他环节获得足够多的积分，才能获得最终的优胜，得到与你“一日约会”的奖励。]
　　简单来说就是又肝又氪。
　　“一日约会奖励？”裴驰闻言，不禁微微睁大眼睛，“也就是说，只要玩家在活动中获得优胜，就能和我约会一整天？”
　　[是的！]
　　[二十四小时你们都将呆在一起哦！]
　　开发者越说越兴奋：
　　[而且，和其他虚拟角色不一样的是，你是以真人形态和玩家呆在一起！]
　　[光是想想都替那名“优胜玩家”感到兴奋呢！]
　　一整天都呆在一起……
　　“包括吃饭和睡觉？”裴驰脱口而出。
　　不知怎的，裴驰脑海中闪过某人的身影，突然眼神有些闪烁，不大自然地嘀咕道：
　　“二十四小时也太夸张了……好歹给点隐私空间吧？”
　　总不能……
　　和那个男人一起睡觉吧？
　　裴驰想到那个画面，突然打了个激灵，赶紧晃了两下脑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那个可怕的画面从脑海中赶走。
　　[卡牌创作者请放心。]
　　[发生紧急情况时，我们有权通过量子短距通道带你离开。]
　　[我们会保障你的安全的。]
　　裴驰挑眉：“那崔赫抓着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帮我？”
　　开发者为难地说道：[一是因为没有游戏公司敢和崔检察长作对，二是因为……量子短距通道无法在你被触碰的情况下开启，否则另一个人也会被带过来。]
　　当时崔赫抓着裴驰的腰，显然不符合量子短距通道开启的条件。
　　“好吧。”
　　碰上崔赫这样的疯狗式人物，裴驰也是没办法，只好无奈地说道：“希望下次活动不要再碰到他了。”
　　[这次事件后，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找上你了。]开发者意味深长地说道。
　　裴驰不由怔了怔。
　　是因为救了他的“1号玩家”吗？
　　他看起来……
　　在这个世界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连检察长都要给他面子。
　　但裴驰至今还不知道“1号玩家”的真名。
　　根据天星工作室给裴驰定的规则，他不能擅自询问玩家的ID，更不能询问玩家的真名。
　　裴驰犹豫了片刻后，忍不住问开发者：
　　“如果我想知道那名玩家的名字……有办法吗？”
　　开发者回答道：
　　[没有办法。]
　　[作为恋游角色，你绝不可以询问玩家现实中的真名。]
　　见裴驰露出失望的眼神，开发者说道：
　　[……但有办法得知他的游戏ID。]
　　裴驰愣了愣，眼底重新燃起希望：“什么办法？”
　　开发者回答道：
　　[我们会公示“约会活动”排行第一的玩家的游戏ID。]
　　[届时，你也会知道和你进行“一日约会”的玩家的ID是什么。]
　　裴驰愣愣地说：“也就是说，他必须要拿活动的第一名才行。”
　　开发者：[是的。]
　　裴驰问道：“所以想在活动中优胜的话大概要花多少钱呢？”
　　开发者如实回答：[视角色的欢迎程度和玩家竞争激烈程度而定。]
　　[不过……]
　　[以你现在的人气来看，结合过往游戏角色的数据，榜一至少得氪三百万往上了。]
　　裴驰不禁陷入沉思。
　　他想和“1号玩家”见面，但又舍不得让男人为他花那么多钱。
　　毕竟，刚才见面的时候，男人刚给他花了两百万。
　　……这游戏的氪金程度也太夸张了。
　　想了想，裴驰问：“‘约会活动’的形式是什么样的？”
　　该不会又是比拼抽卡或者亲密度吧？
　　[以往的“约会活动”是氪金结合刷亲密度来比出第一名。]
　　[但这一次，由于你的到来，我们工作室特地为你准备了全新的活动形式。]
　　[这次活动我们依旧会推出一张特殊的卡牌。]
　　不知为何，裴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想起之前拍摄“限定卡”开启时空通道的经历，他就一阵头皮发麻。
　　但裴驰还是硬着头皮问：“具体是什么形式？”
　　[这一次，工作室将为你推出一张前所未有的“约会挑战卡”。]
　　[“约会挑战卡”开启后，玩家将进入一个游戏副本。]
　　[游戏副本的通关条件，是完成“裴驰的心愿”。]
　　[本次“挑战卡”的卡牌评级为SR级，抽卡难度适中。]
　　[“挑战卡”的卡面将由卡牌创作者内心深处的“愿望”生成。]
　　裴驰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怎么感觉这张SR卡好像很牛的样子。
　　“我内心深处的愿望？”裴驰觉得不可思议，“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内心深处的愿望是什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内心深处的愿望”，指的即是卡牌创作者内心深处最想完成的事。]
　　[本次卡面将在全息领域内生成。]
　　开发者说了两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这也太扯了。”裴驰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读取我心里最想做的事呢？”
　　[我们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我们会将你拉入到一个全息领域里。]
　　[全息领域里的场景，就是你最想要完成的心愿的发生地。]
　　[我们称之为“梦想场景”。]
　　[当“梦想场景”出现后，卡牌创作者即可在场景里完成拍摄。]
　　[这将会是你为数不多的在全息领域里拍摄的卡面。]
　　裴驰被开发者讲得愈发好奇。
　　他突然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全息领域里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于是他对开发者说：“那你现在就拉我进去看看。”
　　开发者迟疑片刻后，问：[你准备好了吗？]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裴驰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就是我心里最想去的地方吗？应该不至于吓到我吧？”
　　[……好。]
　　开发者顿了片刻后，说道：[应卡牌创作者主动要求，“梦想场景”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展开。]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裴驰眼前一黑。
　　当他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是哪里时，整个人浑身一僵。
　　裴驰瞪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脱口而出道：
　　“开发者，这太犯规了！”
　　竟然带他来这个地方！
　　裴驰皱了下眉，生气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开发者的身影把他打一顿。
　　“你们这也太侵犯我的隐私了！”裴驰强烈抗议道。
　　[卡牌创作者。]
　　[在你进来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梦想场景”会是什么样的。]
　　开发者平静地说道。
　　[不过，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就说明……]
　　[你的内心深处确实有想在这里完成的事，对吗？]
　　开发者问道。
　　裴驰从一开始的震惊、生气，再到后来的平静、意料之中，现在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眼底露出几分落寞。
　　“小时候的梦想罢了。”他垂下眼眸，缓缓说道，“我以为，我早都忘了。”
　　当“梦想场景”出现在裴驰眼前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觉蓦地袭来。
　　羡慕、伤心、寂寞、渴望……
　　各种强烈的情绪袭上心头，提醒着裴驰，他一点也没忘。

[40]第四十章:[天星你不怕氪佬们弄死你啊？]
　　“裴驰的邂逅活动”大获成功，在互联网上掀起了新一轮的风潮，玩家和裴驰见面的视频与照片在互联网上层出不穷，相关话题短短一周便收获了百亿播放量。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不管在哪个玩家的视频里，裴驰简直都是三百六十一度无死角的好看，观众们一刷到就会被他帅得很直观的颜值吸引。
　　曾有不玩恋游的观众开玩笑，“刷到过一次就再也摆脱不掉了”。
　　精准的大数据推流，让裴驰的相关话题热度迎来爆发式增长。
　　其中受益最大的当属天星工作室。
　　《限时心动》的热度持续高涨，此次活动在玩家中也收获了一致好评，可谓是流水、口碑双丰收。
　　其次是“裴驰”的账号。
　　短短几天，“裴驰”的浸息官方账号就以惊人的速度突破两百五十万粉丝大关，并火箭似地朝着三百万奔去。
　　粉丝数几乎是《限时心动》其他几个人气角色的总和，角色热度达到了断层式的第一。
　　“裴驰”也自然而然地成为全恋游史上最吸金的ip，没有之一。
　　曾有人打趣，“裴驰”不太像是一个突然火了的游戏角色，更像是靠着颜值和个人魅力走红网络的一百年前来的网红。
　　因为很明显，“裴驰”的浸息账号粉丝当中，有不少人根本不是恋游的受众。
　　甚至很多人以为裴驰的“一百年前的人来到星环市的vlog”是在玩梗，关注了裴驰好长一段时间才突然发现裴驰不是真人。
　　由此可见，裴驰的真实度达到了多么恐怖的地步。
　　与此同时，#裴驰#话题下，相关的二创视频和安利向视频也在井喷式增长，恋游玩家和网络粉丝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每个人都在挖裴驰的素材，恨不得一天剪十几条视频出来。
　　在这样的人气增长趋势下，天星工作室背后的星岚图科技公司股价水涨船高，达到了上市以来的新高。
　　有人把裴驰称作“一个同时影响了股民、网民和游戏玩家的男人”。
　　很快，全球时报报道了这次事件，将此次事件称之为“可以列入二十二世纪最成功的营销案例的活动企划”。
　　而裴驰则在报道中被撰稿人称为“一个打破了次元壁却神奇地不被两边的受众排斥的超真实游戏人物”，并预言道，“裴驰的出现象征着一个全新的游戏时代的到来”。
　　报道声称，裴驰出现后，以后任何主打“真实体验”的游戏角色都将羞于以此为卖点，除非市面上再出现一个能比裴驰更真实的角色。
　　就在全球都在为这次“游戏人物来到现实”的奇观而惊奇时，天星工作室突然放出一则消息——
　　一年一度的“限时心动·约会活动”即将提前上线！
　　消息一出，论坛顿时炸锅。
　　[我靠！往年不都是六月吗，今年怎么才四月份就要出了？！]
　　[是因为裴驰吗？现在小驰热度很高，狗天星想抓住机会赚一波是不是？]
　　[肯定啊！现在裴驰多火啊，我身边不玩游戏的朋友都知道他，完全出圈了。]
　　[天呐，往年活动榜上的大佬们就打得很凶了，几百万几百万地砸，今年该多激烈啊？]
　　[不用想了，裴驰的榜十估计都能去其他角色那当榜一。]
　　[……]
　　“约会活动”是《限时心动》上线以来每年的例行活动，旨在给重氪玩家们送福利，竞争十分激烈，常常有几个大佬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情发生。
　　最夸张的时候，一名大佬给喜欢的角色刷了六百万，只为了获得和角色全息约会的机会，当时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游戏界。
　　此次消息一出，最受关注的自然是裴驰。
　　裴驰作为可以以“真人形态”出现的游戏角色，引起了玩家们对“约会形式”的激烈讨论。
　　[话说回来……既然天星有这个技术，那裴驰和玩家应该不是全息约会了吧？]
　　[我打包票是“真人约会”，天星这个月搞“邂逅活动”不就是为了铺垫这一切么？]
　　[卧槽卧槽卧槽，和真人裴驰约会？？？我想都不敢想啊啊啊啊啊……]
　　[按天星目前的活动策划方向来看，裴驰绝对不会是以“全息影像”和玩家见面的。]
　　[我真服了，为什么我不是有钱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对于这次的“约会形式”，玩家们也达成了高度的统一。
　　那就是，众人都认为天星工作室会让裴驰与玩家进行“真实约会”。
　　活动消息一出，具体的活动方式还没公布，#裴驰#和#裴驰约会#的词条就已经直接空降热搜前二，引得无数路人也参与到了讨论当中。
　　[请问这个活动要怎么参加呢？真的参加了就可以和小驰约会吗？我不玩游戏。]
　　[建议不要参加，因为参加不起……榜十都得百万起步。]
　　[天呐，这么恐怖吗？]
　　[绝对不止这个数……前十都是有“惊喜奖励”的，你就看着今年的前十会打成什么样吧。]
　　[我去，第一次对裴驰的吸金能力有了实感。]
　　[普通玩家肝个成就和徽章就行了，奖励就别想了。]
　　[……]
　　就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天星似乎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直接在非活动公告日发布了和“裴驰约会”相关的资讯。
　　资讯里清楚地写着，裴驰将以“真人形态”与活动优胜者进行一日约会。
　　约会时长为整整二十四小时。
　　公告还强调，在这二十四小时里，裴驰将作为玩家的“一日男友”存在。
　　公告一出，彻底将活动预热的热度与气氛推向了高潮。
　　[WTF？！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裴驰都和玩家呆在一起？！啊？？啊？？？]
　　[天星你到底希望氪佬打成什么样你才肯罢休……我不敢想象那几天氪佬会充多少钱……]
　　[狗天星我恨你，有钱人我恨你们……]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天星你是要把下辈子的钱都赚完吗？！]
　　[……]
　　仿佛是为了刺激氪金玩家们，天星还特地强调：
　　[由于小驰的“真身”只有一个，所以只能陪一名玩家约会，故优胜者也只有一名哦。]
　　玩家们被天星这大胆而刺激的操作惊呆了。
　　[你到底要怎样啊？？？你是想这些氪佬发展到线下互砍的地步吗？！]
　　[裴驰亲密度榜已经打得够吓人了，第一页每天充值加起来都有几百万，这活动一出他们岂不是要打飞起来？]
　　[天星你怎么想的？你真不怕被氪佬弄死啊？]
　　[亲密度第一那个“衍”，据说充了快一千万了，要是这次活动没拿到第一，岂不是要把天星给炸了？]
　　[“衍”真的太吓人了……其他玩家还有点理智可言……他是真的单推裴驰单推到疯狂的地步。]
　　[天星你小心点“衍”吧！人家大佬有的是手段整死你们！]
　　[……]
　　虽然众人不知道裴驰亲密度第一的玩家“衍”的真实身份，但大家统一认为，这家伙绝对不是个好惹的角色，纷纷劝天星好自为之。
　　玩家们的猜测没有错。
　　李承衍的确不是好惹的。
　　他在看到活动公告的第一秒钟，就有种想开着战斗机去天星工作室头顶盘旋几圈的冲动。
　　会议室里，原本正在听会议报告的李承衍看到弹出的消息通知后，瞬间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
　　表情先是诧异和惊喜，随之而来的是克制不住的焦虑和不安。
　　再点开各大平台热搜一看，“裴驰”的名字已经在各平台热搜榜单霸榜刷屏。
　　很显然，这一次李承衍想要拿到第一，绝非易事。
　　因为他稍微了解了一下活动机制就发现，充钱只是一部分。
　　除了充钱之外，还需要肝活动。
　　活动形式每年都不一样，但通关难度极高。
　　“肝”和“氪”无论少了哪个，都无法拿到优胜者奖励。
　　李承衍瞬间觉得十分头疼。
　　他坐在会议室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双腿交叠，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该死的天星工作室，究竟想干什么？
　　万一裴驰的“一日约会”被别的玩家抢走……
　　一想到这里，李承衍就有种胸口呼吸堵住的烦闷感。
　　不行。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会议室其他高层们看到李承衍的表情变化，一个个面面相觑，纷纷在小群里猜测发生了什么。
　　[老板又咋啦？]
　　[感觉像是股票卖飞了。]
　　[有点像怕要投资的项目被人抢走。]
　　[还有老板抢不到的项目？]
　　[算了……老板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透的……]
　　[……]
　　烦闷过后，李承衍盯着屏幕上的游戏公告，不由开始幻想，如果他真的获得了裴驰的“一日约会”机会……
　　他要和裴驰做点什么呢？
　　逛街？吃饭？看电影？
　　可是时间是二十四小时。
　　那白天过后，裴驰得去他家里休息吧？
　　想到这里，李承衍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
　　正好这时，胡忻提醒老板，会议结束了。
　　“……咳咳，”李承衍手握成拳挡在鼻尖下方，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从总裁椅上站起身来，随口说道，“散会。”
　　走出办公室前，李承衍还差点拿错员工的会议资料。
　　员工们更加困惑了。
　　他们的老板到底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有点……
　　羞涩？
　　想到这个词的老员工们顿时集体起了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冷颤。
　　众人一致认为这是他们的错觉。
　　身为APD的老板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个词沾边的。

[41]第四十一章（修）[7k营养液加更]:[您已触发“真情代码”！]
　　趁着热度，天星顺势在第二天放出了关于“裴驰约会挑战卡”的“卡面预告”。
　　预告刚上线没几分钟，就在社交媒体和论坛引发了全体玩家们的疯狂热议。
　　这次的卡面是在游乐园门口“拍摄”的。
　　裴驰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和白色内搭，阳光下笑得清甜而有少年感，背后是硕大的游乐园粉色甜甜圈雕塑。
　　远处是高大摩天轮的一角，配上青色藤蔓缠绕生长、开满红色蔷薇花的拱形大门，还有周围郁郁葱葱的花园般的卡通人物造型的绿雕，以及背后的蓝天和白云，浅粉色的地砖……
　　整张卡牌充满色彩碰撞的多巴胺气息，活力四射。
　　裴驰一手拿气球，一手朝“镜头”伸手，眼神里充满对约会开场的美好期待。
　　卡面左上角是紫色的SR，正下方有一行晶莹剔透的荧光小字：
　　《裴驰约会挑战：心动乐园之旅》。
　　众人没想到，天星竟然为了这次活动专门给裴驰出了张“挑战卡”。
　　要知道，往年的活动都只是上线副本入口按钮，玩家点击按钮直接进入副本即可。
　　这一次，天星竟然把副本入口直接做成了一张卡牌。
　　由此可见天星对裴驰的重视度。
　　但更令玩家们诧异的还在后头。
　　天星在活动预告里声称，裴驰的这张SR挑战卡的卡面是“可装扮”的。
　　每个人在通关“游乐园副本”后都可以解锁的裴驰“专属卡面”。
　　解锁方式也很简单，只要在和裴驰约会的过程中，为他买下游乐园商店里的发箍、帽子或者乐园周边衣服等即可。
　　裴驰换上之后，卡面就会自动更新。
　　甚至卡牌的背景都可以由玩家决定。
　　不论是摩天轮、旋转木马、大城堡还是魔法屋，都能成为卡牌的背景。
　　且第一次更改卡面还是免费的。
　　消息一出，论坛炸锅了。
　　[啊啊啊啊是SR，太好了，我们非酋有救了！]
　　[自定义卡面也太香了吧！想给小驰买游乐园发箍！啊啊啊……]
　　[能不能问一下游乐园有卖狐狸发箍的吗？想给驰宝戴。]
　　[啊啊啊狼耳朵有吗狼耳朵，小猫耳朵也行啊啊！]
　　[天呐之前还做梦和小驰去游乐园，给他买了马里奥的帽子，我要梦想成真了吗？]
　　[有和大牌游乐园联动吗？某迪或者某环，啊啊啊求求了去谈个联动吧！想和驰宝拥有同款啊啊啊……]
　　[上次邂逅活动没有解锁小驰的冰淇淋R卡，这次我要在乐园里给他买十个！吃！都给我吃完！]
　　[……]
　　对于“可以装扮裴驰”这件事，玩家们展示出了出人意料的热情。
　　为了迎合玩家们的热情，天星工作室上线了一个“装扮预览全息网页”。
　　全息网页打开后，可以看到乐园商城里的各种新奇配饰。
　　从某迪同款发箍，到某环同款法杖，再到各种ip联动的小配饰，以及天星工作室自己原创的T恤和背包挂件等。
　　玩家们也是没想到，天星工作室这次居然这么大阵仗，为了裴驰谈下来这么多联名版权！
　　天星工作室贴心地在全息网页上放出提醒：
　　[点击配饰可查看小驰的上身效果哦。]
　　[如有满意的配饰，可直接在本页面提前预定。]
　　全息网页上线仅短短半小时，预定次数就达到了惊人的百万级。
　　玩家们也纷纷在游戏群、游戏论坛和浸息平台上分享他们给裴驰选的装扮。
　　[果然还是马里奥的帽子最搭……好可爱啊，简直萌化我了。]
　　[小驰加入鹰院！啊啊啊好帅啊……]
　　[狼耳才是最绝的啊，搭配一套黑色dk，简直纯欲风。]
　　[没人讨论衣服吗？红色和蓝色格子衫这两套好难选啊，你们快帮我选选……]
　　[给驰宝戴上小怪兽帽子感觉高高帅帅的香香软软的……]
　　[楼上你注意点口水吧！]
　　[……]
　　*
　　星环市大学城附近某商场。
　　李晚星第n次拿出一套衣服，问坐在等候席的李承衍：“哥，这套怎么样？”
　　李承衍一边头也不抬地看着光脑屏幕，一边手指在上面挑挑选选，反应慢半拍地回答道：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擅长挑选我没穿过的衣服。”
　　李晚星把衣服放回去，走到李承衍身边，指着他屏幕上给裴驰挑选配饰的网页说道，冷笑道：
　　“挑选这个你就擅长了是吧？”
　　说着，李晚星还看了眼李承衍给裴驰挑的配饰，旋即眼睛一亮，忍不住说道：
　　“哇——有一说一，驰宝这套也太好看了！能不能把搭配码分享给我？”
　　李承衍拿手一遮。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李晚星：“别想和我弄一样的。”
　　李晚星嫌弃地皱了下鼻子：“小气。”
　　李承衍随手丢给她一张黑卡：“买你的衣服去。”
　　李晚星喜笑颜开：“谢谢哥。不过希望哥也赞助一下我的游戏钻石，让我可以多给小驰买几套衣服。”
　　李承衍斜眼看她，语气简短霸气：
　　“自己充。”
　　李晚星这才高高兴兴地走开。
　　李承衍重新将视线落到光脑屏幕上，看着屏幕上戴着兔耳朵帽子的裴驰，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游戏里给角色买衣服。
　　李承衍之前一直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直到今天他在网页上给裴驰搭配各种配饰，才体会到这种给喜爱的角色换装的乐趣。
　　李承衍一高兴，直接一键把网页里的所有配饰全预定了。
　　据说这些配饰还可以用来提升亲密度、给亲密度界面的裴驰穿。
　　反正买了不亏。
　　李承衍心想。
　　李晚星买完衣服，两人走出商场。
　　上了飞行器后，李晚星兴高采烈地对李承衍说：
　　“哥，你知道吗，听说这次的约会挑战，可能会在全息领域里刷到‘裴驰本人’。”
　　李承衍一愣，他倒是没听说过这件事。
　　李晚星一边看着光脑上她四处搜索来的攻略，一边兴奋地说道：
　　“这就相当于幸运玩家可以免费获得和裴驰‘全息约会’的机会！”
　　说着，她转头看向李承衍，眼神里充满期待：
　　“要是能和‘小驰本人’一起去游乐园玩一次，哪怕是在全息领域，那也很爽了！”
　　李承衍在听到可以和裴驰“全息约会”的时候，思绪就已经沉浸在了和裴驰去游乐园游玩的幻想中，后面李晚星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他转念一想，联想到自己在触发彩蛋这方面的坏运气，表情就忍不住有些发愁。
　　他伸手揉了揉不禁皱起的眉心，问：“该不会……又是完全随机、看运气刷新的吧？”
　　李晚星说出的话击碎了李承衍最后的希望：“是的！”
　　李承衍双腿交叠，瘫在飞行器的靠背上，眼神略显忧愁地看向窗外。
　　……天知道这回他又要刷多久才能刷出来。
　　狗天星。
　　李承衍忍不住在心里学着其他玩家那样骂了工作室一句。
　　这游戏向来在“彩蛋”这件事上不眷顾他。
　　但李承衍还是忍不住继续沉浸在和裴驰本人在游乐园约会的幻想里。
　　如果他和裴驰能去游乐园约会，他一定要去乐园的商场里给裴驰买他最喜欢的衣服和配饰，然后带他去吃最好吃的甜点，再带他去坐过山车和旋转木马……
　　最后再搂着他一起看烟花。
　　……如果这次他真的能刷出来的话。
　　*
　　裴驰在全息领域里看着眼前绚烂多彩的“游乐园副本场景”，忍不住皱了下眉，问开发者：
　　“开发者，我们这么为难玩家，真的不会被骂吗？”
　　开发者不假思索地说道：[这叫游戏乐趣！怎么能算是为难玩家呢？]
　　[而且我们已经应你的要求，将首次更换卡面的费用改成免费的了！我们得少赚多少钱！]
　　[让你本人出现在全息领域里和玩家们偶遇，这个要求我们也答应了！]
　　[本来“全息约会”是以往约会活动的最终奖励，就这样被你当福利送出去了！]
　　[玩家们还有什么好骂的！]
　　“可是……”裴驰欲言又止了一阵后，看着空荡荡的乐园，担忧地说道，“即便如此，这个副本的满分通关条件还是太难了点。”
　　要想满分通关副本，就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刷到裴驰本人。
　　第二，和裴驰在指定时间内完成游戏给的随机任务。
　　第三，说出裴驰的隐藏心愿。
　　这些条件都达成，才能得到满分评级。
　　副本的评分和本次活动中的氪金数额都占很重要的比重，缺一不可。
　　只有两项都达到第一，才有可能成为优胜者。
　　“前两条就算了，”裴驰抿了抿唇，说道，“隐藏心愿……应该没有玩家能猜到吧？”
　　玩家必须猜到裴驰心愿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才算是真正地完成。
　　但裴驰不觉得有玩家能猜到。
　　开发者说道：
　　[卡牌创作者，请不要过于悲观了。]
　　[只要玩家足够有心，就一定能猜到你的真正心愿是什么。]
　　“是吗？”
　　裴驰看着眼前偌大的漂亮游乐园，心里不免有些惆怅。
　　他的心愿说简单也算简单，说难也算难。
　　更重要的是，很少有人会有这种愿望。
　　如果裴驰想和那名“1号玩家”见面，并得知对方的游戏ID的话，那么那名“1号玩家”就必须得猜中这个心愿，否则充再多钱也是白搭。
　　想到这里，裴驰不由收紧了手指。
　　他希望“1号玩家”能猜中。
　　……虽然这确实很难。
　　见裴驰神色踌躇，开发者出言鼓励道：
　　[卡牌创作者。]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不定你埋藏多年的心愿，马上就要被一名玩家猜到并完成呢？]
　　[所以，请放心大胆地和玩家们开启游乐园之旅吧！]
　　开发者充满激情的声音唤回了裴驰的思绪。
　　裴驰忍不住在心里埋下了一颗小小的期待种子。
　　……他也期待着有人能猜到他的这个心愿，并帮他完成。
　　“好。”裴驰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勾了勾唇角，若无其事地说道。
　　*
　　三天后，“限时心动·约会活动”正式上线游戏。
　　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单独副本，要想得到和角色的全息约会机会，首先得通关副本，才能拿到入场券。
　　其中裴驰的副本人气最高，一上线就引爆了热度，无数玩家拼命抽卡，就为了开启这张SR卡的约会挑战。
　　挑战开启后，玩家们更是欲罢不能，沉浸在副本当中，纷纷直呼“太好玩了”。
　　副本内容看起来挺简单，在游乐园完成和裴驰的一日约会即可，但由于这是大部分玩家和裴驰的首次约会，再加上副本任务趣味十足，所以一上线就得到了极高的评价。
　　约会过程中，游戏会给出随机的任务，例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五个项目”、“抢到限量版的玩偶”、“找到藏在乐园里的道具”等。
　　任务难度适中且过程好玩，再加上游乐园场景极其逼真，又有裴驰作伴，大多数玩家玩了第一遍还想玩第二遍。
　　副本真正的难点在最后。
　　约会临近尾声时，玩家需要根据裴驰在游乐园里的表现，猜出裴驰本人的心愿是什么并说出来，且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说错了，副本的通关评价就只有三颗星，评价为C级。
　　副本上线当天，游戏论坛除了感叹和裴驰约会好爽，就全都是在问“裴驰的心愿到底是什么”的贴子。
　　[裴驰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啊？不是来游乐园玩吗？]
　　[我刷了好几次，每次都答不对。]
　　[是来乐园过生日吗？]
　　[“来乐园过生日”是错的！浪费我一千钻石刷新副本！]
　　[啊？那到底是什么？？？有人能告诉我吗？！]
　　[是不是必须刷到裴驰本人才能知道啊？]
　　[已见过裴驰本人（没有炫耀的意思），但同样猜错了。]
　　[……]
　　一时间，“裴驰的心愿是什么”成了《限时心动》玩家们的未解之谜，众人一遍一遍享受着和帅哥游玩乐园的乐趣，也同时一遍一遍探究着裴驰内心深处的秘密。
　　李承衍在挑战副本之前，把论坛里的贴子都看了一遍，既期待又紧张。
　　在抽到裴驰这张挑战卡后，李承衍一直不敢点上面的“挑战”按钮。
　　一是因为他怕刷不出裴驰本人，二是因为他怕猜不中裴驰的心愿。
　　看完论坛的贴子后，李承衍在办公室里摩拳擦掌，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一会儿在副本里大展身手。
　　至于驰宝的心愿，他一定能猜中的。
　　……吧？
　　李承衍在按下“挑战”按钮前，身体莫名有些紧绷，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犹豫再三后，李承衍终于按下“挑战”按钮。
　　随即他眼前一黑，被拉入了一个全息领域。
　　但乐园场景却迟迟没有加载出来。
　　就在李承衍以为是光脑卡了、皱着眉头想要重启的时候，几行晶莹剔透的大字蓦地在他面前以弹窗的形式跳了出来——
　　[您已触发“真情代码”！]
　　[此次约会将由“裴驰本人”全程陪同！]
　　[请尽情享受本次游乐园约会吧！]
　　李承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狭长的双眼——
　　……他这次这么欧？
　　第一次就刷出了驰宝本人？！

[42]第四十二章（修）:“要当也是你当我‘老婆’才对。”
　　裴驰在见到男人的瞬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一直在等待游戏系统的召唤，拉他进入到副本世界，却没想到概率比抽SSR还坑，等了一整天都没能等到那位幸运儿。
　　没想到一进入游戏副本，他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他的“1号玩家”。
　　今天是休息日，男人穿了身休闲的衣服，看上去更显年轻帅气，但成熟荷尔蒙的气息依旧不减。
　　一双黑色休闲皮鞋，搭配裁剪板正、布料熨帖的灰色西裤。
　　上身是一件纯黑色麻料薄款衬衫，敞开领口，露出里面饱满紧实的白色背心包裹着的胸口，锁骨明显，脖子上是一条设计师款骨链。
　　喉结突出，下颌线利落，再往上是那张裴驰熟悉的白皙俊美的面孔。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裴驰竟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感。
　　就像是在现实世界里见到了好久没见的老朋友那样。
　　男人显然也没预料到他是全服第一个刷出裴驰的，露出了一脸懵的表情。
　　下一秒，男人微微睁大眼睛，惊喜和不可思议同时从眼底划过。
　　裴驰原以为，他和男人再次见面时，他一定会是先主动上前的那一方。
　　但他没料到，男人在看到裴驰的那一刻就立马拔腿跑了过来。
　　他一把将裴驰抱进了怀里。
　　裴驰被高大的男人紧紧地搂着，不由自主地露出怔愣的表情。
　　游乐场门口人来人往，男人就这样将裴驰抱在怀里，不肯松开。
　　男人很高，这个姿势迫使裴驰仰着头，下巴搁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男人的脸贴着裴驰的耳朵，传来微热的体温。
　　直到裴驰轻轻地推了推他，小声地在他怀里发出声音道：
　　“……我要喘不上气了。”
　　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裴驰。
　　李承衍看着眼前的男生，这几日的思念就强烈地涌了上来。
　　裴驰比卡面上还要好看。
　　即便没有“触发真情代码”的提示，李承衍也能一眼认出来这是裴驰本人。
　　和没有生命的“代码裴驰”有着本质区别。
　　李承衍也不知道他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明明“代码裴驰”也已经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可在见到“代码裴驰”时，李承衍的心跳绝不会像此刻一样，剧烈地跳动着。
　　这种区别让李承衍想到了“真人和代码的区别”。
　　在他眼里，裴驰几乎已经和真人无异了。
　　阳光下，裴驰穿着粉色牛仔夹克，内搭白色T恤，五官锋利帅气，看上去充满青春朝气的蓬勃气息。
　　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和在现实中一样，能闻到发丝的香气。
　　但自从在现实中见过裴驰、感受过更真实的触感后，李承衍就不再只满足于在游戏里见到裴驰了。
　　游戏里的裴驰也很真实。
　　但周围的一切虚拟景象都在提醒着李承衍，这是虚幻的场景。
　　而在现实里抱住裴驰，则能带给李承衍一种游戏里没有的安心感。
　　就好像裴驰真的不再是一串代码，而是不会消失的真人一样。
　　虽然李承衍知道……
　　裴驰本质上还是一串代码。
　　裴驰见李承衍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李承衍这才回过神，收起眼底的情绪，若无其事道：
　　“……没想到会刷到你。”
　　他都已经做好一整天都刷不出裴驰的准备了，不曾想在最后关头把裴驰刷了出来。
　　想到这几次倒霉的“彩蛋”经历，李承衍忍不住伸手想扯衣服领口，结果发现领口敞着便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不经意地说道：
　　“毕竟，你的彩蛋我总是很难刷出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被裴驰眷顾的闷闷不乐。
　　就像是一个很努力的小学生总是很难拿到某门课老师的高分，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想博取注意力的感觉。
　　裴驰歪了歪脑袋，唇角上扬，眼睛亮亮地看着李承衍：“可是……你已经是见过我次数最多的人了啊。”
　　李承衍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和其他玩家相比，他见到裴驰的次数有多么夸张。
　　前几次SSR卡，每一次的“1号玩家”都是他；后来的“限定卡”，也是他把裴驰从虚拟世界召唤了出来。
　　“邂逅裴驰活动”虽然倒霉了点，但得到了裴驰送给他的独一无二的玫瑰，和全服唯一的五星限定R卡。
　　现在的“约会挑战副本”里，他又成了全服第一个刷到裴驰的人。
　　但不知为何，李承衍却还是觉得不够。
　　在一次又一次的见面中，他不知从何时起，变得贪心起来。
　　“我想每天见到你。”
　　漫长的沉默过后，李承衍垂下狭长的眼眸，放低音量，哑声说了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别人说的话。
　　“不对。”
　　像是怕刚才那句话不够传递内心的思念，李承衍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是每时每刻都想。”
　　但他知道这是他的痴心妄想。
　　事实上，裴驰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想到这一点，李承衍的眼里就难免地闪过一抹落寞。
　　感受到了男人的低落情绪，裴驰略微有点意外。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怎么感觉……他好像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
　　裴驰主动伸手，手指碰了碰李承衍的手背，故作不高兴地问：“怎么，和我约会你不乐意啊？”
　　李承衍不敢置信地看着裴驰：“不乐意我还刷新两千次？”
　　“两千次？！”这回轮到裴驰震惊了，“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就……”李承衍说起这个，倒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直点啊，点累了再换只手。”
　　说得他好像个傻瓜。
　　一整天重复着一个动作，固执而幼稚。
　　裴驰不由得觉得有些心疼。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伸出手，抓住男人宽厚的手掌。
　　“那还好你把我刷出来了，”裴驰盯着男人狭长的眼眸，带着点感慨与奇迹降临后的侥幸，“要不然……我会很心疼你的。”
　　裴驰说的是真心话。
　　男人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如果他俩还不能见上一面……
　　那就太不公平了。
　　幸运的是，他们见到了。
　　“我们快点进去吧，”裴驰抓着男人的手往游乐园大门走去，“要不然一会儿游乐园都要关门了。”
　　裴驰本想说“副本都要结束了”，但他转念一想，从一个游戏角色口中说出这种话似乎很奇怪，于是便改口了。
　　……希望男人不要发现他的奇怪。
　　李承衍被裴驰牵着，目光一直落在裴驰身上，哪里注意得到裴驰说了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想好好珍惜和裴驰在一起的每一刻。
　　进入乐园后，首先见到的是大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店。
　　游乐园里人很多，人潮拥挤，但所有人都是NPC。
　　只有裴驰和男人是真人。
　　进到商店之后，李承衍自动地代入到“陪裴驰逛乐园的男友”身份中。
　　他牵着裴驰的手，侧过脑袋看了眼身旁的帅气男生，开口问道：
　　“你有想买的吗？”
　　这和裴驰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本来以为，进入到商店后，男人会直接给他买一些好看的配饰让他换上。
　　毕竟裴驰的“约会挑战卡”是《限时心动》第一张可以更改卡面的卡牌，任何玩家进入商店后，都会想给裴驰换装。
　　但男人没有。
　　他只是问裴驰“有没有想要的”。
　　就好像恋人之间在逛街时自然而然的询问一样。
　　男人没有把裴驰当作一个可以随意装扮的游戏角色。
　　裴驰看着男人，内心既有被尊重的触动，也有想要为男人做点什么的冲动。
　　于是裴驰点点头，主动拿起一对情侣发箍。
　　是一对狼耳朵和狐狸耳朵。
　　狼耳朵是灰黑色的，狐狸耳朵是浅棕色的。
　　这是二十二世纪一部很有名的全息动漫的联名款，狼和狐狸在动漫里是一对出了名的cp。
　　裴驰前两天才把这部全息动漫看完。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动漫里，狐狸和狼都是公的。
　　而且设定上狐狸是攻，狼是受。
　　裴驰以为男人既然喜欢男生，那肯定看过这部动漫。
　　没想到，男人看到发箍的一瞬间，露出了茫然的眼神：
　　“这是什么？”
　　他盯着发箍看了会儿，又看向裴驰，问：“我也要戴吗？”
　　裴驰愣了愣，差点就要问“你一个二十二世纪的人没看过这部动漫吗”。
　　但他转念一想，从男人平时的着装打扮来看，平时肯定是个很忙的精英人士，没看过那部动漫也很正常。
　　于是，裴驰眼珠子转了下，笑了一下，对男人说：“狐狸和狼在动漫里是一对情侣，他们都是公的。”
　　“哦……”
　　李承衍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就想拿狼耳朵。
　　裴驰在心里偷乐。
　　一般人看到这对cp，都会默认狼是攻，狐狸是受。
　　李承衍的手伸到一半，注意到裴驰唇角隐隐上扬的弧度，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从狼耳朵上挪到狐狸耳朵上。
　　裴驰唇角的笑不见了。
　　作为一名直男，裴驰不排斥以“游戏角色”的身份扮演男人的恋人。
　　但他不能接受当受啊！
　　虽然男人比他高、肌肉比他壮、看上去也比他有钱……
　　但他还是不能接受啊！
　　裴驰突然有点后悔拿这对发箍了。
　　他只能盯着男人的动作，祈祷对方拿错。
　　在裴驰紧张兮兮的目光里，李承衍拿走了……
　　作为“攻”方的狐狸耳朵。
　　裴驰的天塌了。
　　不要啊。
　　他不要做受位啊！
　　李承衍看着表情变化极其丰富的某人，勾了下唇角，心情极好，狡黠的唇角弧度倒是像极了他手中的狐狸。
　　“怎么，想骗我给你当‘老婆’？”李承衍语气满是识破裴驰诡计的得意，挑了挑眉，对他说道，“门都没有，要当也是你当我‘老婆’才对。”

[43]第四十三章:他对裴驰的喜欢是超出虚拟人物的喜欢。
　　男人的重音落在“我”字上，就好像在和裴驰争论谁才是这场比赛的胜者，却全然没意识到这句话说出来有多暧昧。
　　下一秒，两人同时怔住。
　　裴驰人生中第一次从一个男人口中听到“要当也是你当我老婆”这样的话。
　　即便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恋游的可攻略角色，也还是猝不及防地红了脸。
　　裴驰手里抓着狼耳朵发箍，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迅速升温。
　　像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一样，零星的火势就这样蔓延开来，直到烧得他满面通红。
　　他很想按照恋游角色的设定，顺着男人的话往下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
　　“你……我……”裴驰不知所措地看着男人，顿了半晌后，磕巴地开口，“你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
　　身为直男的本能让裴驰开口反驳了男人的话。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更像是“恋游角色”，裴驰又假装羞恼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根本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呢。”
　　不过，神奇的是他只是有点排斥“被男人当老婆”这件事。
　　但他并不排斥和眼前的男人戴情侣发箍。
　　连裴驰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略显微妙的心态。
　　李承衍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瞬间从刚才得意的胜利者姿态，变成脸颊泛起一抹可疑红晕的尴尬模样。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男生说出“要当也是你当我老婆”这句话。
　　虽然这句话本质上并非那个意思。
　　但说出来之后，还是让李承衍的心跳猝不及防地错拍了两下。
　　李承衍下意识地抬手，手握成拳，放在鼻子下方挡了一下，视线略显紧张地看向别处：
　　“咳……那什么，我语文不好。”
　　倒也没撒谎。
　　患有情感淡漠症的李承衍从小就理解不了“作者想表达什么”。
　　话虽如此，李承衍的余光却在偷偷瞄裴驰的反应。
　　裴驰脸上的红晕慢慢消下去一点。
　　裴驰察觉到，作为一名可攻略角色，他的反应似乎大了一点。
　　他本来应该很适应别人喊他“老公”或者“老婆”这样的称呼。
　　毕竟《限时心动》是一款有87个不同类型的角色、欢迎各种性别和性向的玩家来玩的游戏。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男人这样说，裴驰却还是产生了应激反应。
　　喉结滚动过后，裴驰将他的过激反应甩锅给亲密度系统：
　　“在亲密度达到一定程度前……我们还是先慢慢发展关系比较好。”
　　李承衍听到裴驰这么说，心像是被什么倏尔揪了一下。
　　突然酸酸的。
　　还没来得及分辨那种感受是什么，李承衍就听到裴驰又说道：
　　“……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承衍，像是怕李承衍生气。
　　李承衍知道，恋爱游戏里的角色生来就是为“和玩家恋爱”而设计的。
　　即便他现在喊裴驰“老婆”，哪怕裴驰再抗拒，只要他坚持，裴驰也还是会任由他这么喊的。
　　更何况，李承衍本来就是游戏的顶氪玩家，为裴驰花了不少钱。
　　喊裴驰一声老婆似乎也并不过分。
　　但不知为何，看着裴驰微微低垂、带着点歉疚的眼眸，李承衍心中除了酸涩感之外，还多了份……
　　心疼。
　　李承衍心中第一次生出对恋爱游戏的规则的反感。
　　他沉默半晌后，轻启一直紧抿着的薄唇，对裴驰开口道：
　　“你放心，我会给你刷满亲密度的。”
　　裴驰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男人。
　　他诧异的不仅仅是男人说要给他刷满亲密度，还有男人在句子开头加的“你放心”这三个字。
　　加上这三个字，这句话似乎就变成了一句分量很重的承诺。
　　“但我不是为了想喊你什么，”李承衍垂下眼皮，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缓缓开口，平静地说道，“只是因为我喜……”
　　后面几个字突然卡壳住了。
　　李承衍因为自己下意识想说出口的话而怔了一下。
　　他想说他喜欢裴驰。
　　作为一个APD患者，李承衍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和事物，也从未对任何人告白过。
　　但他刚才却鬼使神差地，差点说出那四个字。
　　李承衍蓦地一僵，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四个字也可以解读为，他喜欢的是裴驰这个“游戏角色”。
　　每个人都可以很容易地爱上一个虚拟角色。
　　虚拟角色总是完美的、像是从梦想中走出来的、永远不会背叛人的。
　　人类爱上他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就在刚刚那一刻，李承衍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对裴驰的喜欢……
　　并不只是对游戏人物的喜欢。
　　那是一种鲜活的、让他日思夜想的、牵动他神经的……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裴驰看着突然怔愣住的男人，好奇地盯着他问：“因为什么？”
　　男人却倏尔咳嗽了两声，若无其事地转身看向别处，随口说道：
　　“……因为我这人就喜欢刷礼物。”
　　“哦……”
　　裴驰看着男人的反应，总觉得……
　　他刚才想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最后裴驰还是满足了男人的要求，没有和他交换发箍，而是乖乖戴上了狼耳发箍。
　　同时，为了配合狼耳发箍，裴驰还在商场里挑了件配套的纯黑色的dk制服，以及衬衫和领带。
　　看着裴驰手里的制服，李承衍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制服加兽耳。
　　他不敢想象裴驰换上后会有多好看。
　　裴驰在游戏里没有付款权限，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李承衍。
　　“我去刷卡。”
　　李承衍立刻抬脚走向收银台，生怕慢一秒，裴驰就要把狼耳和dk制服放回去了。
　　刷完卡后，李承衍就一脸期待地等着裴驰从更衣室里出来。
　　等裴驰换好狼耳和dk，打开更衣室的门出来后。
　　李承衍本打算看一眼，然后就假装不经意地挪开视线，结果……
　　挪。
　　挪。
　　……挪不开了。
　　李承衍一贯平静淡漠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怔愣，缓缓睁大双眼，一时间被裴驰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裴驰皮肤白皙，乌发柔软，眉眼锋利，长相帅气清爽，和头上充满攻击性的黑色灰茸狼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
　　再加上他穿的是黑色的dk制服，白衬衫加黑领带，与之前的那次藏蓝色dk有着全然不同的感觉。
　　制服裁剪利落，帅气中带点贵气。
　　他穿上后像极了高中时被无数人暗恋、却鲜少有人敢正面告白的高冷学长。
　　更绝的是，裴驰还在脸上画了点“战损妆”，在脸颊、鼻背和唇角处用口红画了点血迹。
　　乖顺与危险、少年气与成熟感、秩序感与失控感、笔挺的西装和破碎的面容……
　　同时杂糅在了这张俊美到令人屏住呼吸的脸上，形成极强的张力。
　　裴驰也不想搞成这样。
　　但在全息领域里，他的形象变换常常和他的记忆关联。
　　因为裴驰之前在某个游乐园当过万圣节NPC，画过类似的妆容，因此他在戴上狼耳、换上黑色dk后，一抬头就自动变成了这样。
　　裴驰有些尴尬地看向男人，不由挠了挠后脑勺：
　　“这样子……会不会很奇怪啊？”
　　李承衍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道：
　　“……不奇怪。”
　　他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觉得奇怪。
　　裴驰看了眼男人手里的狐耳发箍，又看向男人，贴心地说道：“那你要戴吗？要是你不想戴的话……也没有关系。”
　　出乎裴驰意料，看上去绝对不会对发箍这种幼稚东西感兴趣的男人，下一秒便干脆利落地戴上了狐耳发箍。
　　看到男人戴上狐耳发箍，裴驰也微微愣了下。
　　男人长得白皙俊帅，五官线条干净利落，一头短发，但戴上狐狸耳朵后却意外地合适。
　　狐耳发箍的可爱，为男人冷俊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生机。
　　反而让他看上去更好看了。
　　还莫名多了点……
　　男友感。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虽然裴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看到男人戴卡通发箍后，会觉得男人更帅、更有男友感了。
　　“……好可爱啊。”
　　裴驰愣愣地看着高大的男人，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四个字。
　　根据裴驰说的，狼耳角色和狐耳角色在动漫里是一对。
　　狐狸是攻位，狼是受位。
　　那么他戴上狐耳之后，裴驰就是他老婆了。
　　李承衍心想。
　　被“老婆”夸可爱的瞬间，李承衍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克制着唇角的弧度，站在裴驰面前，故意又问了一遍：
　　“好看吗？”
　　“好看。”裴驰点头，忍不住一直盯着李承衍看，“好适合你啊。”
　　见裴驰一直盯着自己，李承衍的唇角终于是克制不住，上扬了片刻。
　　他想起更改卡面的事。
　　在游戏里，只要玩家想，就可以呼出“拍照功能”。
　　拍照界面是一个类似镜子的虚拟弹窗。
　　李承衍伸手在空气中调出拍照弹窗，随后调整了一下镜头的朝向，让自己和裴驰同时出现在了“镜子弹窗”里。
　　戴着狐耳的成熟俊帅的男人，和戴着狼耳的充满少年感的男生，同时出现在了拍照的弹窗里。
　　背景是如同糖果屋的暖色调的商城，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可爱玩偶与周边。
　　狐耳男人明显比狼耳男生高一截。
　　为了让两人凑得更近些，狐耳男人偷偷瞄了眼肩膀边上的男生。
　　然后偷偷地、慢慢地，稍稍蹲了一点点下来。
　　就一点点。
　　刚好够两人的脸凑到一块儿，但又能看出两人有点身高差。
　　裴驰愣了下，第一次在拍照时被别人迁就的他，怔怔地看向李承衍。
　　刚好这时李承衍也微微侧脸看向裴驰，与裴驰对视的瞬间扬起了唇角。
　　画面定格——
　　这是李承衍人生第一次，在拍照的时候露出笑容。

[44]第四十四章[8k营养液加更]:过去的故事无法改写，但他还有未来。
　　李承衍从来没有想过游乐园可以这么有意思。
　　小时候李承衍也来过游乐园，但那时候来游乐园玩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父母对他“获得优越成绩”这件事作出的奖赏。
　　由于过分早熟，除了第一次去乐园时有点新鲜感外，后面再去对李承衍而言就只剩下无聊和幼稚。
　　他理解不了别的小孩子为什么在乐园里会玩得那么开心。
　　难道不觉得这些东西的设计都很套路吗？看别人玩一遍都知道上去是什么感觉了。
　　反正李承衍第一次坐过山车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等他面无表情地冷着脸从过山车上下来后，转头一看，妹妹和爸妈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了。
　　……有这么吓人吗？
　　小李承衍抬头看了眼三百六十度旋转了好几圈的过山车，以及过山车上面正在尖叫的其他游客们，冷静在心里下了个判断：
　　游乐园适合胆子小的人来玩，这样才比较有体验感。
　　今天在刷新出“裴驰本人”之前，李承衍在副本里玩的时候，都还是觉得游乐园很无趣。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和裴驰一同走在游乐园里时，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起来，原本那些他看不顺眼、觉得幼稚的项目也变得好玩起来。
　　相较于李承衍的淡定，裴驰则对游乐园充满了新鲜感。
　　他每看到一个好玩的项目，就会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李承衍，远远地指着它们对李承衍说“我们去玩那个吧”。
　　每次说话时眼神里都充满期待，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和这样的人出来玩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于是李承衍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唇角的笑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虽然每次都笑得清浅，只是勾一勾唇角，但身上那股冰冷的疏离感早已被裴驰融化。
　　裴驰在兴奋地体验着全息世界里的游乐园时，李承衍在一旁时不时调开拍摄窗口拍照。
　　很多时候，沉浸在游乐设施里的裴驰都没察觉到李承衍在拍照。
　　在游戏里拍摄的照片，可以当作游戏截图保存到光脑本地。
　　为了记录这次约会的点点滴滴，李承衍拍了不少双人照，还拍了很多裴驰的单人照。
　　某次在拍照时，裴驰和李承衍正在坐双人旋转木马。
　　双人旋转木马很大，但裴驰和李承衍都是高个子，坐上去后一下就显得木马变小了许多。
　　裴驰在二十一世纪时，没见过这么大的木马，一般都是单人坐的。
　　或许是恋爱游戏里的独特设计，又或许是二十二世纪的人都喜欢这么玩，总之当游戏里的工作人员NPC让他和李承衍一起坐上去时，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李承衍很自然地守在旋转木马旁，扶着裴驰在木马前面坐好后，才从后面跨坐上去。
　　男人一跨坐上来，裴驰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阴影笼罩了。
　　这么说好像不太合适。
　　更确切地说，他感觉自己身后多了个“庞然大物”。
　　毕竟男人的净身高有一米九以上，又常年健身，练得肩宽腰窄、肌肉厚实。
　　当他和这样的男人一起坐旋转木马，又几乎是紧贴着时，很难不感受到压迫感。
　　好在男人没有真的和他贴在一起，坐上来后稍稍往后挪了挪，给两人中间留了点空隙。
　　男人腿很长，即使裴驰坐在前面，也能看到旁边一双将他的两条腿包围住的、穿着黑色西裤的修长大腿。
　　李承衍上了旋转木马就调开拍摄弹窗，想要记录一下这一刻。
　　裴驰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个冲得特别高的云霄飞车，于是转头想和李承衍说话。
　　结果一转头，男人的脑袋正好在他的右侧，他的嘴唇差点蹭到男人的脸颊。
　　裴驰被被吓到，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身子不小心在木马上轻轻晃了下。
　　“小心。”
　　李承衍急忙伸手去扶了一下裴驰的腰。
　　隔着黑色的dk制服光滑布料，李承衍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裴驰的腰侧。
　　腰身劲瘦，带着点常年健身运动的肌肉线条，充满朝气蓬勃的少年感。
　　裴驰被扶住的那一刻，身体重获平衡感，腰间的那只大手带给他难得的安全感。
　　裴驰还没回过神，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刚才想说什么？”
　　男人的手还放在裴驰的腰上，没怎么用力，只是象征性地贴着，像是不放心他似的。
　　唤回思绪后，裴驰怔了怔，说道：“我想说，一会儿去玩云霄飞车吧？”
　　男人的手依旧没有拿走。
　　“行，”男人爽快地答应，但心思却显然不在游玩项目上，手还轻轻地贴着裴驰的腰，“一会儿去呗。”
　　“嗯，”裴驰看着前方，坐直了身体掩饰尴尬，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好。”
　　两人都默认了这个小小的肢体接触的发生。
　　谁也没有主动戳破。
　　一直到项目结束，李承衍的手才从裴驰的腰侧拿走。
　　走出旋转木马区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感觉这乐园好大。”
　　“嗯，挺大的。”
　　“刚才最后一圈突然加速了。”
　　“慢点好玩。”
　　“你玩累了吗？”
　　“我不累。”
　　裴驰突然转过头，看着李承衍，认真地问：“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李承衍低头看他，先是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从走神的状态中回过神，开口道：“挺开心的。”
　　裴驰听完后点点头。
　　“我也觉得很开心。”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在交谈完后，突然同时沉默了一阵。
　　游乐园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下，李承衍跟在裴驰身后一步的距离，在他身侧走着，时不时用余光看他一眼。
　　两人都很默契地完全没有提到刚才的小小意外。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人又玩了几个项目后，副本就结束了。
　　游戏内的时间流速体验感和游戏外不一样。
　　两人在游乐园里待了半天，在现实里可能才过去半小时。
　　这已经是李承衍和裴驰待得最久的一次。
　　在副本结束前，裴驰开心地对李承衍说：“谢谢你今天陪我来游乐园玩，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来游乐园。”
　　李承衍挑了挑眉：“以前没来过？”
　　“来过……”
　　说到这，裴驰垂了垂眼眸，随后又看向李承衍，随口说道：“不过都是和家人，或者来这里打工。”
　　李承衍愣了愣。
　　李承衍记得在裴驰的人物设定里，裴驰三岁之后父母就离异不要他了。
　　那他说的和家里人来……
　　是在父母离异、都有了各自的重组家庭后？
　　李承衍想想也知道，和那样的家人来游乐园估计也玩不开心。
　　裴驰长大后来游乐园打工，大概率也是因为父母不给生活费。
　　想到这里，李承衍就忍不住紧抿着唇，眉头蹙了一下。
　　随后李承衍开口道：“如果我打电话投诉天星的话……”
　　他顿了顿，看向裴驰，说道：
　　“能不能让他们把你的背景故事改一改？”
　　语气里充满了对天星给裴驰写了个破烂背景故事的不爽。
　　裴驰一愣。
　　他没想到，李承衍竟然会为了他的“背景设定”替他打抱不平。
　　裴驰还以为，玩家们看完他的背景设定之后，顶多当作一个故事看看，难过或气愤一下就过去了。
　　“像你这样完美的人。”
　　李承衍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开朗、每次见面都能让他如沐春风、性格单纯又带点古灵精怪的“游戏角色”，抿了抿唇，皱眉开口道：
　　“天星是怎么忍心给你写一个这么烂的故事线的？真是该死。”
　　裴驰像是被一颗子弹击中一样，愣在当场。
　　他知道男人是在心疼他。
　　他也知道玩家看到他的背景故事后会生气。
　　但那不是可以更改的背景故事。
　　那是他生命里真实发生过的事。
　　李承衍见裴驰低垂着眼眸，情绪低落，连头上的狼耳看上去都变蔫了，一瞬间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难受得要命。
　　李承衍走到裴驰面前，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大拇指不自觉地划过裴驰脸一侧的“伤痕”，自责道：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的。”
　　游戏设定固然只是设定，但对裴驰来说，那是写进他代码里的东西。
　　李承衍觉得自己不小心戳到了裴驰的“伤疤”。
　　见裴驰垂着脑袋，乌黑柔软的刘海轻微地遮住了眼睛，李承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要被悲伤灌满了。
　　自从APD好转以来，李承衍还从没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悲伤感。
　　“……我不是故意的。”
　　李承衍哑声又给裴驰道了一遍歉。
　　裴驰抿着唇，唇角的红色“血迹”显得更加明显了。
　　他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我不怪你。”
　　对玩家们来说，他们以为这是工作室写的背景故事，认为可以更改，这很正常。
　　裴驰只是在这一刻有些羡慕游戏人物。
　　毕竟，他人生里发生过的事，不可以更改。
　　裴驰努力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抬起眼眸看向男人，对他说道：“至少，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男人微微一愣：“什么？”
　　裴驰在男人的掌心里勾了勾唇角。
　　他看着对方，笑眼浅浅地弯起，带着几分开心与满足，缓缓说道：
　　“我是说，从今天开始，裴驰的背景故事，不一样了。”
　　裴驰不是游戏人物。
　　他过去的人生故事无法改写。
　　但他还有未来。
　　来二十二世纪的这趟旅程，一定会被写进他未来的“故事线”里。
　　而在这条“故事线”里，他很庆幸，他遇到了眼前这个男人。

[45]第四十五章:“怎么，你要拒绝和玩家约会？”
　　其实李承衍听不太懂裴驰说的“现在不一样了”是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裴驰现在看起来比刚才开心了一点。
　　裴驰开心，他就高兴。
　　李承衍挑了下眉，表情像是在说：“哦，是吗？”
　　他满意地点了几下头，略带点调侃的意味开口道：
　　“怎么？听说我要投诉，吓到你们了？”
　　本来还有点伤感的裴驰被男人逗笑，感动的氛围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他笑起来时喷洒出的气息扫过李承衍小指下方的掌心外侧，让李承衍贴着裴驰脸颊的手指不由得轻微动了一下。
　　裴驰可以听到开发者在他耳边欲言又止的电流声，像是老式收音机打开后又被关掉的滋滋声。
　　[卡牌创作者。]开发者还是忍不住在裴驰耳边开口了，[我们真的冤枉。]
　　裴驰只当作没听到，他转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李承衍的掌心，以表达对李承衍关心他的感激。
　　随后他看向男人，开口道：“嗯，怕死了。”
　　表情倒是一点不像是怕的样子。
　　李承衍拼命压着想上扬的嘴角，用尽量严肃认真的语气对裴驰说：“你放心，我只投诉你们公司，不投诉你。”
　　“你还想投诉我呢？”裴驰睁大眼睛，发出威胁，“当心我下次抽卡不让你当‘1号玩家’啊。”
　　李承衍立刻笑不出来了：“不行。”
　　他一想到裴驰的“1号玩家”可能是别人，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一瓶醋似的，猛地酸涩了一下。
　　只是想到这件还没发生的事，都让李承衍觉得接受不了。
　　“要是‘1号玩家’不是我，”李承衍抿了抿唇，认真地说，“我就去把天星炸了。”
　　这回开发者是真的被吓到了：[我靠，卡牌创作者，你管管他！]
　　[这疯子可能真的干得出来！]
　　裴驰笑了一下，反问道：“你就不怕把我也炸没了？”
　　李承衍沉默了一下。
　　随即说道：“那我就尽量争取和你在线下见面的机会。”
　　抽卡这种概率事件，他没办法每次都保证成为裴驰的“1号玩家”。
　　但“约会挑战活动”这种靠肝和氪的，他绝对不会输给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和男人线下见面，裴驰的心也跟着期待起来。
　　“那你可得努力了，”裴驰盯着男人，黑色的眼眸亮亮的，“我活动的第一名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李承衍觉得裴驰这个游戏人物还是小瞧了他的财力。
　　以他的实力，把一百个天星工作室买下来都不成问题。
　　他只是不想打破“游戏人物”和“玩家”之间这层单纯的关系，转而变成裴驰的“老板”。
　　李承衍享受心甘情愿为裴驰花钱的这个过程。
　　“怀疑你榜一大哥的实力？”李承衍轻撩了下眼皮，若无其事地说道，“信不信我不参加了？”
　　“那你以后就别来抽我的卡了。”裴驰有恃无恐地回嘴。
　　李承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看着假装无所谓的某人，说道：“你还是先想一下，见面后的二十四小时要怎么陪我度过吧。”
　　言语中充满了对这次“约会挑战”活动优胜者的势在必得。
　　裴驰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故意说道：“最好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的真的是某人。”
　　“本人这辈子和‘让人失望’这四个字不沾边。”李承衍双手插兜，自信挑眉。
　　裴驰本来觉得男人在说大话。
　　但想起前几次的经历，却又觉得男似乎是无所不能的。
　　他好像真的能创造奇迹。
　　于是，裴驰看着男人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出四个字：
　　“那我等你。”
　　*
　　约会结束，回到公寓内，外面已是天黑。
　　李承衍走到落地窗边，远眺窗外万家灯火点亮的城景，表情平静，眼神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想起约会时发生的点点滴滴，李承衍忍不住打开光脑，点开刚刚保存的游戏截图。
　　看着里面一张张的双人合照，以及裴驰的单人照，李承衍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从没见过这么幼稚的自己。
　　头顶戴着个狐狸耳朵，身形高挑的他站在戴着狼耳的裴驰旁，却意外地显得很般配。
　　他们在乐园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合照。
　　过山车、摩天轮、人形玩偶、大城堡……
　　每次合照裴驰总是笑得很开心，李承衍的表情则是克制的、淡淡的，但比起他自己之前拍的照片，已经算得上是“欣喜若狂”的级别了。
　　在看到一张裴驰把脑袋靠在他肩头，看上去就像是依偎着他的照片时，李承衍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这时，李承衍刚好透过落地窗的反射看到自己的笑容。
　　他微微一怔。
　　窗户倒影里的男人看起来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李承衍的脸上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那是陷入热恋期的傻白甜男人才会露出的笑。
　　充满着对心上人的痴迷。
　　以至于看上去有点傻气。
　　李承衍静静地盯着玻璃上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他好像……
　　都快忘了自己是个APD患者了。
　　或者说。
　　他的APD在不知不觉间都快被裴驰给治好了。
　　李承衍突然想起约会的事，点开《限时心动》的“约会挑战”活动界面看了一眼。
　　他在礼物榜和游戏通关榜暂时都排在榜首。
　　Day 1的副本评分是满分。
　　Day 1的约会副本比较简单，他在和裴驰见面之前就很轻松地就拿了满分。
　　接下来还有六天的副本。
　　要想成为优胜者，后面的每一天都很重要。
　　尤其是最后一天。
　　据说最后一天的乐园最为特别，和裴驰的背景故事有关，并且通关难度极大，必须要猜到裴驰的心愿才能拿到满分。
　　李承衍不禁心里有些没底——
　　他能猜得中裴驰的心愿吗？
　　*
　　裴驰刚从约会场景里出来没多久，就再次被拉进了副本里。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另一个男人。
　　男人穿了件简单的灰色polo衫，肩宽腰窄，看得出夸张的肌肉量和训练痕迹，但在宽松布料的遮掩下，一点也不显比例失调。
　　崔赫摘了墨镜，看着眼前的游戏人物，轻轻抬了下眉：
　　“想和你约会还挺难，得排这么久的队。”
　　裴驰略带警惕地看着崔赫，他刚想向开发者求助，就听到崔赫说道：
　　“不要想着和开发组的人联系，从我进来全息领域的那一刻，这里的通讯信号就被切断了。”
　　裴驰愣了一下。
　　那天在咖啡馆被崔赫找过麻烦之后，裴驰特地向开发者了解过这个男人。
　　开发者告诉裴驰，崔赫是个疯子，可以在全息领域随便抹除游戏角色。
　　甚至有不少游戏公司的开发人员称呼他为“疯狗”。
　　当裴驰问开发者，为什么崔赫拥有这么高的权限时，开发者在沉默良久过后，告诉了裴驰一个当年发生过的案件。
　　崔赫的弟弟，崔明宇，由于游戏内超智能游戏角色的蛊惑，自杀了。
　　崔赫考上检察官之后一路高升，再加上近年来他背后的政党在参议院占了多数席位，于是他借机推动了游戏人物相关的法案。
　　法案规定，检察总长有权对可疑的游戏人物直接进行数据抹除，避免游戏人物对人类造成伤害。
　　裴驰当时还皱眉问开发者：“为什么崔赫可以不调查清楚就动手呢？”
　　[这其实是一个灰色地带，]开发者的语气略显无奈，[调查过程漫长，一开始商定的是“一旦出现可疑游戏角色就停服调查”，但那样反而会更加影响游戏公司的效益。]
　　[对很多游戏公司来说，停服个大半年接受调查，等调查结束，公司也就差不多倒闭了。]
　　[所以很多游戏公司宁愿牺牲掉一个游戏角色，也想换来游戏的继续运作。]
　　[更何况，假设游戏角色真的没问题，对很多公司而言就是重新再写几行代码的事，到时候再重新上架就行了。]
　　[毕竟游戏人物不是真人，被抹除之后还可以复现。]
　　“可是重写代码后的游戏角色……还是之前那个玩家们喜欢的游戏角色吗？”
　　裴驰不禁发出疑问。
　　[至少在玩家的角度……]
　　[他们感受不到任何区别。]
　　裴驰不由开始庆幸，还好他不是真的游戏人物。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变成了游戏人物，那开发者只要改了他的代码，他就不是他自己了。
　　但所有人都默认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这种即使变了个人也不会被发现的感觉，让裴驰心里莫名地感到抵触。
　　但裴驰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那就是——即便他不是游戏人物，但理论上他还是在游戏的全息领域里。
　　崔赫能伤害到他吗？
　　应该……
　　是不能的吧？
　　还没等裴驰想明白，崔赫已经走到他面前。
　　裴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面容坚毅的古铜肤色男人将墨镜挂在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驰，开口道：
　　“放心吧，我不是来抹除你的——今天休息日，我没有必要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裴驰看着眼前高大而危险的男人，眨巴了两下眼睛，问道：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说着，裴驰还一脸认真地开了个玩笑：“总不能真的是来找我约会的吧？”
　　崔赫盯着眼前的漂亮男生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弟弟。
　　他弟弟也是这样，表面上看着挺怕他，实际上一点也不怵。
　　其他游戏角色得知他身份后，在全息领域里遇到他，一个个都得害怕到求饶。
　　但裴驰完全没有。
　　冷静得不像个游戏人物。
　　崔赫想不明白，裴驰的底气是从哪来的。
　　就像他以前总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很凶了，崔明宇还是不怕他这个哥哥一样。
　　盯着裴驰看了会儿后，崔赫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乐园，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性：
　　“哪条法律规定检察长不能玩恋游？”
　　说着，崔赫缓缓将视线转移到裴驰脸上。
　　他看着裴驰脸上诧异的表情，突然变得心情很好。
　　随后，崔赫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开口道：
　　“怎么，你身为恋游可攻略角色，要拒绝和玩家约会？”

[46]第四十六章:“你应该更毫无保留地去爱他。”
　　裴驰当然不会拒绝。
　　一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在全息领域里会不会遭到崔赫攻击，二是因为今天崔赫确实也没干什么坏事。
　　如果崔赫仅仅是以“玩家”身份和他见面，而不是“检察长”，那么作为恋游可攻略角色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崔赫也是通过正规的渠道把他刷出来的。
　　“当然可以，”裴驰看着崔赫，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这是恋爱游戏的副本，我在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玩家约会’。”
　　崔赫满意地点点头，抬了抬眉：“你很懂识时务。”
　　裴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平静地说：“只要你不像上次那样攻击我就行。”
　　崔赫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侧，顺便摊了下双手，以表明他今天并没有带数据枪。
　　“行，”裴驰抬了抬眉，礼貌对崔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游乐园。
　　和李承衍不一样的是，崔赫一走进游乐园，哪怕他表面上装得极为淡定，但不断往左右两边瞥的余光还是出卖了他对游乐园的好奇。
　　很显然，崔检察长并没怎么来过游乐园这种地方。
　　裴驰也不知道崔赫今天为什么突然来全息领域找他，而且看上去并没有要对他动手的意思。
　　但他没有问。
　　作为一名恋游角色，不论玩家出于什么理由来找他约会，他都应该把“给玩家带去快乐”当作第一目标。
　　于是，裴驰一进入游乐园，就拉着崔赫玩这玩那，全程对崔赫说的只有这几句话：
　　“那个要不要玩？”
　　“这个你想玩吗？”
　　“你想不想买这个？”
　　“……”
　　妥妥的一个乐园推销大使。
　　要知道，乐园副本除了项目免费之外，在乐园内的任何其他消费都是要扣钻石的。
　　但崔赫却表现得很大方，随手就买了乐园里的不少东西——当然，都是秉持着自愿原则，如果他不喜欢，裴驰自然也不会强买强卖。
　　付钱的时候崔赫也不说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刷卡扣钻石。
　　由于崔赫太像一个闷葫芦，以至于裴驰怀疑自己在跟一个人机玩。
　　他觉得崔赫比他更像一个游戏角色。
　　而且还是不太智能的那种。
　　一直到约会的后半段，两人坐上摩天轮，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崔赫才主动开口对裴驰说了第一句话。
　　二人面对面坐着，崔赫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裴驰，倏尔抬了下眼皮，问道：
　　“这样日复一日在游戏世界里陪玩家约会，对你这种有‘自我意识’的超智能体来说会不会太无聊了点？”
　　裴驰愣了下。
　　他没想到崔赫会关心他这个“游戏角色”在游戏世界里的体验感。
　　裴驰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不会。”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游戏角色，所以他不会觉得无聊。
　　“对我来说，和不同的玩家一起约会，就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裴驰看向崔赫，在缓缓转动的安静的摩天轮轿厢里，认真地回答。
　　摩天轮外是蔚蓝的天空，看出去可以俯瞰整座游乐园，四处都是以橘粉色为基调的多巴胺色彩的游乐设施，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及密密麻麻的NPC小人。
　　崔赫的视线盯着窗外看了会儿。
　　突然，他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在封闭的轿厢里就显得很突兀了。
　　“你笑什么？”裴驰好奇地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位检察总长笑。
　　崔赫敛了眼底的笑意，看向裴驰，开口平静地说道：
　　“作为人类，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这种超智能体。”
　　裴驰一愣。
　　他看着崔赫的脸，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自然也分辨不出对方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对他的嘲讽。
　　“……为什么？”
　　裴驰怔怔地问。
　　“跟人一样聪明，现在甚至还能出现在现实世界，”崔赫看着裴驰，从上到下缓缓地打量了他一遍，“看上去和真人没什么区别，但却能在虚拟世界永生——这很难不让人羡慕。”
　　他说得极为平淡，语气中听不出羡慕或嘲弄的意味。
　　但裴驰却觉得，崔赫说的应该是真心话。
　　他能感受到崔赫眼神里的真诚。
　　或许是上次见面时，裴驰对崔赫说的那句“在思想上我们是平等的”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在此之前，崔赫并没有把他这个超智能体当作一个有思想的个体来看，也不可能会问这种问题。
　　“永生就一定是好事吗？”裴驰看着崔赫，倏尔说出这句话。
　　摩天轮缓缓上升到最高点。
　　在这个时间点，从窗外看去，风景视野都极佳。
　　但舱内的二人都没有转头去看风景。
　　崔赫顿了顿，盯着裴驰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随即才开口道：
　　“至少，数字生命一直是人类发展的方向，无数人渴望能在虚拟世界里得到永生。”
　　将人类变成数字生命，以一串串数据流的形式永恒存在，难度比创造出虚拟角色大得多。
　　至少目前还没有实现。
　　裴驰看向窗外，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着他脸颊上极其细腻而真实的细微绒毛。
　　他在崔赫带着惊叹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
　　“有时候，一趟旅途的体验如何，并不在于这趟旅途的长短，不是吗？”
　　例如裴驰来二十二世纪的这段旅程。
　　这里每天带给他的新奇体验、玩家们对他热烈的爱、对过去二十年人生的重新思考……
　　短暂而又惊奇。
　　难忘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他过去二十年人生的任何一个时刻。
　　“生命也是如此。”裴驰看着崔赫的眼睛说道。
　　崔赫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轿厢里维持着安静，一直到摩天轮的行程快结束，崔赫才重新开口说话：
　　“别误会，问你这些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那种想要得到永生、潜意识里想统治人类的超智能体。”
　　这时，摩天轮轿厢缓缓地停靠在站台。
　　崔赫起身走向门外，个子极高的他，在狭小的轿厢内不得不弯腰低头，才能顺利地从窄门出去。
　　一走出轿厢，崔赫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
　　和闷在摩天轮里的声音不一样，他的声音显得清透而空旷，在风声里传到了裴驰的耳朵里：
　　“你的威胁，暂时解除。”
　　裴驰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崔赫可能把他从“嫌疑人名单”里放出来了。
　　*
　　星环市市中心。
　　医院的SVIP私人诊疗室内，沈柏看着诊断报告，一脸欣喜对坐在他对面的俊美男人说道：“李总，您的APD症状已经改善很多了，情绪波动峰值几乎快达到正常人水平了。”
　　“几乎？”李承衍看着沈柏，轻轻抬了下眉，“也就是说……还没完全好？”
　　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情绪波动已经足够强烈了，感受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体会过的情感。
　　没想到，他依旧还是个情感淡漠症患者？
　　“李总，您不用担心，您现在已经很接近……呃，普通人的情绪波动水平了。”
　　沈柏说到一半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他竟然敢暗指李总不是正常人？
　　这下可别踩到狼尾巴上了。
　　沈柏胆战心惊地盯着李承衍看了一会儿，见后者竟然没有发火，不由得愣了一下。
　　按照李承衍的性格，要是他的情感淡漠症好转，那他的脾气应该会变得更差才对。
　　许多人都以为，APD患者治好了病之后，原本暴躁的脾气就会变得温柔。
　　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APD患者对自身的情绪变化不敏感，有很多脾气差的患者在经过治疗之后，能更敏锐地察觉到自身的愤怒情绪，从而使得脾气变得更差了。
　　原本沈柏预计，李承衍的APD好转之后，很可能会成为一个更加可怕的“阎王爷”，而不是像李成峰预计的那样“情商会提高”。
　　但他没想到，李承衍的脾气似乎变好了很多，并没有因为他说了“正常人”三个字而挑他的刺。
　　“所以……”李承衍看着沈柏，轻轻皱了下眉，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哑声开口道，“我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沈柏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没想到李承衍不仅没生气，甚至自己也用上了“正常”一词。
　　李承衍表情虽失落，但问出问题后，他看沈柏的眼神里却又带着几分希冀。
　　在这一刻，沈柏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十分陌生。
　　他竟然看不懂此刻李承衍脸上的情绪。
　　难道是因为李承衍的情感淡漠症有所好转，所以表现出来的外在情绪也变得复杂起来了？
　　沈柏虽觉得困惑，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李承衍的问题：
　　“APD彻底治愈的标志，是‘患者有能力开启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李承衍脸上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怕李承衍听不懂，沈柏还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通常来说，如果你能感知到自己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同时，你也有能力让对方感知到你对他的喜欢，那么，你就不再是情感淡漠症的患者了。”
　　李承衍闻言，不由地愣愣地出神了好一会儿。
　　也就是说……
　　要想治好情感淡漠症，不仅要他喜欢上裴驰，还要……
　　他把裴驰追到手？
　　见李承衍不说话，沈柏继续开口道：
　　“当然，李总，要是您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的话，也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有。”
　　李承衍蓦地开口打断了沈柏。
　　沈柏霎时间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眼底满是诧异。
　　虽然他做好了“李承衍在APD好转后会有喜欢的人”的心理准备。
　　但听到李承衍这个冷面大魔王亲口承认这件事，带给沈柏的冲击力还是超出了想象。
　　然而，更令沈柏震惊的还在后头。
　　李承衍靠着沙发，低垂着眼皮，盯着诊疗室的地板，缓缓地开口道：
　　“正因为有……所以，我才想要变成‘正常人’。”
　　沈柏不自觉地微微张大嘴巴，怔怔地听着李承衍的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李承衍想起近日来的点点滴滴，眉头紧锁，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哑声说道：
　　“说实话……以他的特殊身份，我无法判断他能否感受到我对他的爱……”
　　沈柏有点没听懂，一脸茫然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特殊身份？
　　什么特殊身份？
　　李承衍抿着唇，陷入沉默，没有正面回答沈柏的问题。
　　片刻后，他喉结滚了滚，艰涩地开口道：
　　“事实上……相比于他，我才是‘更不像正常人’的那一个。”
　　沈柏这回更加听不明白了。
　　什么叫做“更不像正常人”的那一个？
　　李总喜欢的人……
　　也和李总一样，很不像个正常人吗？
　　这很难吧？
　　“这段时间，是他治愈了我。”李承衍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嗓子传来难受的刺痛感，“但我总担心，他和我在一起时不是真正的快乐，因为……”
　　说到一半，李承衍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您觉得您没有给他快乐的能力？”沈柏试探地开口道。
　　李承衍艰难而缓慢地点点头。
　　又很快摇头。
　　“我无法判断他是真的开心，还是他在所有人面前都开心。”李承衍垂眸说道。
　　裴驰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出阳光开朗的模样。
　　哪怕提及他的家庭，他也一点都不自怨自艾，反而反过来安慰李承衍，告诉他一切都会变好的。
　　从游乐园出来时，裴驰还告诉李承衍，说他在游乐园玩得很开心。
　　李承衍其实没有办法判断，裴驰真的是因为和他呆在一起而开心，还是说他在每个玩家面前都这样。
　　或者说……他不敢去判断。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和李承衍说过“和你呆在一起很开心”这样的话。
　　他很怕。
　　很怕他给不了裴驰幸福。
　　很怕裴驰表现出来的幸福只是设定好的程序。
　　所以，这段时间每次见到裴驰，李承衍总是在想裴驰的开心是不是装出来的。
　　有时候李承衍心里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如果他不是APD患者，是不是就能更好地感知到裴驰的情绪，并在裴驰难过的时候给他更有用的安慰？
　　“作为APD患者，您已经尝试着开始共情他人，这是个很好的现象。”
　　沈柏听完李承衍的话，开口安慰道。
　　“在您的病情彻底治愈前，担心对方感受不到你的爱，无法从你这里得到快乐，这也是很正常的。”沈柏看着沙发上显得有些落寞的男人，缓缓说道，“对于这种情况……”
　　“请不要害怕。”
　　“你应该更大胆地、更毫无保留地……去爱他。”
　　李承衍缓缓睁大了眼睛。

[47]第四十七章:……蛊王！真的太可怕了！
　　天星工作室为裴驰提供的公寓里。
　　裴驰坐在桌子前，单手托腮看着眼前光脑屏幕上的全息电影，思绪却飘得很远，注意力完全不在电影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和男人在游乐园副本里见过面之后，裴驰就总想着这件事。
　　这几日，裴驰一直在做“偶遇玩家”的任务，不停地在副本里出现。
　　开发者答应过裴驰，只要他在副本里偶遇的玩家足够多，他的卡池分成也能得到相应的提升。
　　但裴驰并不是为了卡池分成而偶遇玩家。
　　他知道有很多人都想遇到他，所以特地让开发者调整了游戏和现实的时间流速差，使得他可以在较短的时间里在游戏里完成更多次数的副本。
　　每次见到玩家时，裴驰都会换上热情洋溢的笑，拉着他们体验游乐园的快乐。
　　他想回报玩家们对他的爱。
　　一天下来，裴驰要完成几十场约会。
　　全息领域里也会消耗体力，这导致裴驰这两天食欲大增，每天晚上要吃三碗米饭。
　　但裴驰觉得很值。
　　只不过，即便这几天见了几百名“幸运玩家”，裴驰在空下来时，还是会第一时间想起那名男人。
　　裴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还是头一次，他的脑海一直被另一个人占据。
　　而且对方还是个和他同性别的男人。
　　开发者看出了裴驰的走神，开口道：[卡牌创作者，你还在想你和“1号玩家”的那场约会吗？]
　　裴驰愣了下，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的？”
　　开发者说道：[从那天之后，你就常常心不在焉的。而且在游戏里，你面对其他玩家时的情绪波动，显然没有面对那名“1号玩家”时的情绪波动大。]
　　裴驰有种小心思被发现的尴尬感。
　　但很快他就消解了这种尴尬，喉结滚了滚，主动开口道：
　　“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是第一个关心我背景故事的玩家。”
　　说着，裴驰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可能是因为……我和他见了太多次，把他当朋友了。”
　　人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总是会下意识地对熟悉的人产生依赖感。
　　裴驰也不例外。
　　开发者问：[所以，你想要再次和他约会？]
　　裴驰坐直身体，伸手挠了挠脸颊，视线有些无所适从地瞥向别处，抿唇片刻后才缓缓地把视线挪回来，开口道：
　　“也不算吧，就是觉得……他这人还蛮有意思的。”
　　裴驰身为一个直男，而且是没谈过恋爱的直男，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觉得另一个男人有意思。
　　一时间，他也想不明白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
　　不过裴驰来不及细想，就马上又被拉进了游戏副本。
　　这意味着又有玩家把他刷新出来了。
　　裴驰习惯性地换上热情洋溢的完美笑容，去迎接下一名玩家的到来，顺势也就将这个问题给抛之脑后了。
　　*
　　裴驰在副本里的高频次出现，直接将这次活动的热度推向了《限时心动》这款游戏前所未有的高峰。
　　几乎每点开一个社交平台，网民们都在讨论“有没有偶遇裴驰”、“和裴驰本人约会到底是什么感觉”、“裴驰本人是不是比代码形态的他更帅”等话题。
　　一个“约会挑战”活动，硬生生变成了一个社会性的话题。
　　众人都在讨论，和这位“与真人无异的”的完美游戏角色的约会到底是什么感受。
　　裴驰的确出现在了不少玩家的副本里，给他们带去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相关的截图、视频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说，这位恋游可攻略角色简直比现实中的帅哥男友更令人心动。
　　[啊啊啊这和直接找了个男朋友有啥区别啊，好羡慕啊QAQ。]
　　[天呐这个真实度，这个小表情，甚至脸上还会出汗……这体验感也太好了吧！]
　　[怎么会这么帅，越看越帅，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刷出小驰？]
　　[我一个不玩恋游的人，破天荒地下了个《限时心动》，就为了能和小驰约会，结果连着六天没刷出来，我自闭了。]
　　[楼上的，我也一次都没刷出来，每天只能到处看别人发的视频，羡慕哭了。]
　　[……]
　　活动热度直接破圈，不仅许多不玩恋游的路人慕名而来，不少游戏主播也都在直播间争相刷裴驰的约会副本，就为了见这位据说是“史上最真实的游戏角色”一面。
　　活动第六天下午。
　　浸息平台上，一名名叫“豆豆”的小主播在直播《限时心动》的约会副本时，直播间瞬间涌入几百人，一个个纷纷都在问主播“刷出来了吗”。
　　豆豆看了眼光脑屏幕，随口说道：
　　“还没呢，主播刚开始刷，今天起晚了，估计很难刷出来了……真羡慕我朋友，昨天水上乐园主题刷出来一只‘腹肌裴驰’，直播间直接爆掉了，涨粉十几万。”
　　评论区都被这名主播的搞笑言论逗乐了。
　　[一只？现在都把裴驰当宝可梦了吗？]
　　[话说还真挺像宝可梦的，随机出现，特别难抓。]
　　[腹肌裴驰真的绝，身材怎么会那么好？]
　　[昨天那把在现场，那个直播间直接登上浸息全站热度第一了。]
　　[……]
　　“是啊是啊，现在只要偶遇裴驰，就能马上爆。”
　　豆豆是个年轻的宅男，玩过不少游戏，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人气这么高、机制如此特别的游戏角色。
　　“说真的，要是我玩的游戏有这么个机制，我倾家荡产也要把我推刷出来。”
　　豆豆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露出想入非非的表情：“那真的是人生无憾了。”
　　弹幕马上开起豆豆的玩笑。
　　[又在发臆梦了。]
　　[天星的技术可是独家的。]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今天能不能刷出小驰吧。]
　　[……]
　　今天的游乐园主题是魔法，据说可以见到穿魔法披风的限定裴驰。
　　有人发过截图，比副本里的代码裴驰还要帅气一百倍。
　　豆豆百无聊赖地刷了几遍副本，都没有“裴驰”的影子，就在他以为今天又是一无所获时，全息直播间内，所有观众面前都弹出了一行晶莹剔透的大字：
　　[您已触发“真情代码”！]
　　豆豆一瞬间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冒着被平台扣健康分的风险大喊了一声：“我操！！！”
　　穿着学院风魔法袍，脖子上挂了条蓝色魔法围巾的裴驰出现在豆豆眼前。
　　手里还拿了根魔法杖，随手晃了晃，冲着豆豆的方向点了一下，念了个咒语。
　　随后，一只圆滚滚的白色猫头鹰瞬间从他的凭空冒了出来，“咕咕咕”地停在了豆豆的肩头。
　　“我去——”
　　豆豆一脸兴奋地看着眼前的超级大帅哥，眼睛都看直了：“这也太帅了吧……”
　　他早就听说过裴驰的颜值有多逆天。
　　在游戏里时感觉还好，但是当“裴驰本人”出现在他面前时，带来的冲击感一瞬间就让他差点说不出话来。
　　裴驰冲豆豆笑了一下，顺便念了个穿衣咒，用魔法杖给豆豆也变了身魔法袍出来。
　　豆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魔法袍，惊讶道：“我也有啊？”
　　“欢迎来到魔法世界，”裴驰勾唇一笑，带着点魔法师的古灵精怪，说道，“接下来，跟我一起兜风吧。”
　　说着，裴驰变了个扫帚出来，坐上去后拍了拍后座，让豆豆也坐上去。
　　豆豆已经被眼前这一幕的真实度震惊得只剩下“我去”二字了。
　　体验感比副本里还要强一百倍！
　　豆豆坐上扫帚之后，魔法乐园里的中世纪搞怪欢乐的古典乐也随着响起。
　　弹幕早就炸了。
　　[卧槽！是魔法小驰！啊啊啊啊……]
　　[魔法小驰太帅了吧！这身魔法袍好适合他！！]
　　[高高帅帅的，还有点可爱，流口水中……]
　　[啊啊啊啊我也要坐小驰的扫帚后座！羡慕哭了！]
　　[……]
　　豆豆顺便看了眼全息直播界面，下一秒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直播间10万人了！
　　这怎么可能？！
　　他才刷出来裴驰一分钟不到啊！
　　直播界面上，各种礼物特效不要钱似地蹦出来。
　　短短几分钟，豆豆的直播间就被送上了浸息平台礼物榜第一名。
　　豆豆坐在裴驰的扫帚上，上天入地，“我靠”声和兴奋的尖叫声不断响起。
　　观众们也分不清楚，这个豆豆到底是看到礼物数额兴奋成这样的，还是被裴驰的扫帚给吓得。
　　裴驰载着豆豆进入园区后，提出要请他喝一杯黄油啤酒。
　　据说这是裴驰给每个见面的玩家送的见面礼。
　　豆豆哪还敢让他请，立马抢着买单，嘴上还说道：“大哥，大哥，你是我大哥，我请你，今天所有的消费小弟来买单……”
　　裴驰被他逗笑，轻笑出声。
　　裴驰这一笑，直接让豆豆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万。
　　下一秒，十根大火箭直接砸了过来。
　　“卧槽——”
　　豆豆喊了一句“卧槽”之后，又瞪着眼睛大喊了一声：“卧槽槽槽——”
　　十根大火箭。
　　也就是十万元。
　　豆豆能到手五万。
　　他这回算是见识到了为什么其他主播叫裴驰“财神爷”，立刻端着刚买来的黄油啤酒，恭恭敬敬地给裴驰敬酒：
　　“大哥，小弟敬你一杯。”
　　裴驰看着眼前这个宅男模样的清瘦男生的反应，估摸着也猜到了他是个主播。
　　裴驰也很给主播面子，当着他的面喝了口黄油啤酒。
　　白色的奶盖沾到了裴驰的上唇，他见主播一直盯着自己看，冲他挤了挤眼，小声道：
　　“不好喝。”
　　白皙俊美的男生穿着帅气的学院风魔法袍，眼睛亮晶晶的，柔软而色泽明润的嘴唇上方沾了乳白色奶盖。
　　他孩子气地冲镜头挤了下眼，开玩笑似地吐槽饮料不好喝，唇角扬起一抹轻笑。
　　完全就像是一个来自魔法世界的、单纯又不谙世事的、漂亮的魔法师。
　　于是某直播间大哥又送来了二十根大火箭。
　　豆豆直播间人气瞬间突破了五十万。
　　豆豆已经人麻了。
　　他甚至有点儿惶恐，生怕裴驰再做出点什么举动，狂热的观众们会直接把他的直播间给挤爆。
　　同为男生，豆豆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另一个男生佩服到五体投地的地步。
　　尤其对方还是个“游戏角色”。
　　接下来的“约会”行程里，豆豆直接代入到给裴驰拎包的角色，不仅给裴驰买各种玩偶和美食，还全部一个人拎着，生怕裴驰累着。
　　“驰哥，这个我来买。”
　　“驰哥，我给你擦擦汗。”
　　“驰哥，你累不累，我给你揉揉腿。”
　　“驰哥……”
　　关键是豆豆看着裴驰那张帅到男女通杀的脸，竟然还生出了“这都是我该做的”这样的念头。
　　……蛊王！
　　真的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
　　星环市图索科技公司总裁办公室里，李承衍看着这个名叫“豆豆”的主播的直播间里发生的一切，露出了一种生气但又完全没招了的表情。
　　他不由拧紧眉毛，闭上双眼的同时撇开脑袋，用一只手扶额挡住视线，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刷了一天副本没刷出裴驰，好不容易想点开浸息软件放松一下，一点开就刷到了这一幕？
　　他的命不是命吗？

[48]第四十八章:“衍”……会是那个男人吗？
　　自从情感淡漠症逐渐好转之后，李承衍越来越能感受到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情绪。
　　以前的各种情绪对他来说像是隔着一层纱的油画。
　　他能感受到画的大体颜色，却完全不清楚画的具体内容，也不知道该对这幅画作何反应。
　　因此，当莫名的情绪产生时，带给他的更多是无措、焦虑和烦躁。
　　时间久了，李承衍也就分不清楚内心各种情绪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在看直播的李承衍能很清晰地感知到：
　　他在羡慕。
　　看着全息影像里正在和魔法裴驰约会的男主播，李承衍既想把直播关了，却又忍不住继续看下去，并且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无比强烈的想法——
　　“为什么不是我？”
　　李承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眉心几乎要拧成一团结了。
　　在看到约会的最后，男主播搭着裴驰的肩合照时，李承衍忍不住闭上眼，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随着吸气的动作而微微绷直了身体。
　　李承衍头一次知道，原来羡慕一个人到嫉妒的程度，是会牙根发痒的。
　　他终于明白当初李晚星骂他是狗托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咬牙切齿了。
　　裴驰和男主播的约会结束，全息屏幕里的男主播“豆豆”缓了下神，随后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卧槽”。
　　“太爽了兄弟们！”豆豆的表情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约会”，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赞叹连连，“老子从来没想到和一个男的约会也能这么爽！”
　　李承衍对着空气里光脑屏上主播的脸就扔了根钢笔过去。
　　动作标准得像在投掷飞镖。
　　钢笔穿过并无实体的虚拟屏幕上男主播的脸，掉落在铺满吸音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豆豆完全没有任何阿谀奉承或讨好玩家的意思，一本正经地分享着他在副本里的见闻：
　　“你们知道吗，刷到裴驰本人，和玩普通模式，是完全不一样的游戏体验！”
　　李承衍冷笑一声，心道：用你说？
　　“首先，裴驰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真人，”豆豆仍沉浸在刚才那场奇幻盛宴带来的冲击感当中，兴奋地说道，“我刚才还偷偷摸了下裴驰的手，你们看到了吗，触感完全和真人无异！”
　　李承衍掷出第二支钢笔。
　　穿过豆豆那只手舞足蹈的手。
　　“还有就是，驰哥人也太好了！”豆豆回想着游乐园里的种种，表情美滋滋的，显然还在细细回味，“我说想再坐扫帚飞几圈，驰哥就真的带我飞了！后来他还教我怎么打魁地奇……”
　　这时候，弹幕正在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疯狂滚动。
　　[你他妈别对我男神露出一脸痴汉样行不行？]
　　[就这还直男呢，你小心点别晚上梦到抱着你裴驰哥哥在天上飞。]
　　[梦里没那么纯洁。]
　　[你刚才偷摸了几下啊？你好像还摸你驰哥大腿了吧？你真该死啊。]
　　[……]
　　豆豆大方承认：“我刚才确实是摸了好多下，难道你们遇到裴驰不好奇吗？他看着真的跟真人毫无差别，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想上手摸几下吧？”
　　豆豆还说：“完蛋了，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玩这款游戏，我感觉我玩过一次之后就还想玩，驰哥能不能再眷顾我几次……”
　　说到这里，豆豆看了眼直播间在线人数，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何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万了！各种特效礼物还在不断地刷新！
　　“卧槽？！”豆豆瞪大了眼睛，“牛逼！！！”
　　豆豆当机立断就把自己的ID都改了，改成了[豆豆（男神裴驰）]。
　　弹幕被他这不值钱的样子逗乐了，纷纷调侃道：
　　[是直男还是梦男，请给我一个准确的属性。]
　　[卧槽了烙铁，你小子藏挺深啊，我之前还真信你是直男呢。]
　　[gay里gay气的，你驰哥不敢再见你第二面了。]
　　[是老公是男神是老婆是财神……]
　　[……]
　　李承衍看着男主播对裴驰一脸崇拜的模样，以及弹幕上的各种调侃，也是终于忍不住，“啪”地一下关掉光脑。
　　起身的瞬间，身下的总裁椅因为他太过用力而被带着转了半圈。
　　李承衍插着腰站在落地窗边，将心中那股气呼了出来，但心中那股烦躁还在。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裴驰是一个“游戏角色”，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男朋友。
　　李承衍越是在心中将裴驰当作真人看待，发生这种事时，他内心的醋意就越是强烈。
　　更令李承衍生气的是，自从第一天在副本里见过裴驰之后，李承衍接下来连着五天都没能再刷出裴驰。
　　纵使李承衍心里早已对裴驰思念成疾，却始终无法跨过虚拟与现实的边界、冲破游戏的规则。
　　不能在想念如海浪般汹涌袭来时，去见上他一面。
　　*
　　裴驰从男主播的反应来看，大概也猜得到，他的出现给对方的游戏直播间带去了巨大的流量。
　　从全息领域里出来后，开发者还对他说道：
　　[卡牌创作者。]
　　[您刚才又登上了各大热搜榜的榜首。]
　　裴驰回到舒适而空旷的房间里，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工作室定期让机器人送上门的二十一世纪风味的豆奶，喝了几口补充体能，而后随口问道：“是因为刚才那名玩家是个主播吗？”
　　[是的。]
　　[一名小主播。]
　　[不过马上就要成为大主播了。]
　　开发者为裴驰这次活动的人气感到惊叹：[卡牌创作者，你知道吗，现在整个游戏区有三分之一的主播都在靠你吃饭。]
　　三分之一，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
　　这当然也有天星最近不断预热、宣传活动的缘故。
　　但更重要的，还是裴驰独一无二的机制、带给玩家的“如真人一般”的奇特体验。
　　以及那张任谁刷到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顶级建模脸。
　　裴驰对此倒没什么感觉。
　　他唯一在意的，是他有没有给更多玩家带去良好的游戏体验。
　　假如有很多人没机会刷到他，但能通过看直播的方式体验到和他沉浸式约会的快乐，那也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喝豆奶的裴驰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
　　这几天裴驰一直没见到那个男人。
　　明天就是约会挑战活动的最后一天了。
　　这也意味着，明天结束后，他就能知道他要和谁约会了。
　　裴驰咬了咬吸管，清了下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
　　“约会活动的那个排行榜……现在是什么情况？第一名是哪个玩家？”
　　开发者略感意外，他没想到裴驰会主动问起这个。
　　在此之前，裴驰似乎从来不关心玩家的各种氪金排行榜，一心只想给玩家们送福利，甚至巴不得SSR卡登录就送给玩家们。
　　[卡牌创作者，你的约会活动挑战排行榜竞争很激烈。]
　　开发者调取数据后，回答道：[排行榜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副本通关榜，另一部分是礼物榜。目前，这两个排行榜的第一名……]
　　[都是一名叫“衍”的玩家。]
　　裴驰一愣。
　　他之前就听开发者说过，他的亲密度排行榜第一的玩家就是一名叫“衍”的玩家。
　　当时裴驰还好奇过，这个“衍”是不是就是抽卡动画里遇到的“1号玩家”。
　　但开发者不能告诉裴驰关于“衍”的具体身份，因此裴驰也无从知晓。
　　要是这次“衍”拿了第一……
　　那裴驰就能知道“衍”到底是不是那个“1号玩家”了。
　　于是，裴驰好奇地问：“开发者，‘衍’的积分和后面的玩家差距大吗？”
　　开发者扫了一眼榜单，说道：[副本榜差距较小，礼物榜断层。]
　　“……礼物榜断层？”裴驰露出惊讶表情。
　　[是的。]开发者回答道，[他已经为你刷了两千万的礼物，这放在以往任何一次活动上，都是足以断层领先第二名的程度。]
　　裴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道：
　　“两千万？！”
　　[是的。]
　　开发者顿了顿，说道：[不过，氪金榜越到后面，能获得的积分越少，所以即便“衍”在氪金榜领先了第二名，但只要明天他不是第一个满分通关的玩家，仍有可能被后面的玩家们反超。]
　　《限时心动》的活动副本很特别，首位满分通关的玩家，会额外比别的玩家多一些分数，后面的玩家依次递减。
　　因此，“首通副本”是积分争夺中特别重要的一个指标。
　　往年大佬之间的竞争输赢，有时候就取决于是谁“首次通关了副本”。
　　裴驰听到开发者这么说，不由担心起“衍”来。
　　他不敢想象，要是“衍”为他刷了两千万，结果却被别人抢走“优胜者”的位置，那“衍”会有多难受。
　　虽然开发者和裴驰说过，前十都会有见面奖励。
　　但和第一名的“二十四小时约会”肯定不一样。
　　“你们这游戏也太坑了，”裴驰替榜单上的氪金玩家们打抱不平，“充了这么多钱，居然还有可能会输……这公平吗？！”
　　[因为约会活动从来不仅仅只看玩家的氪金数额。]
　　[还要看玩家是否对你足够了解。]
　　[只要那名玩家够了解你，那他一定会成为首批满分通关的玩家，成为两个积分榜的第一名。]
　　开发者意味深长地说道。
　　裴驰闻言，不由得心想，“衍”真的能满分通关吗？
　　以及……
　　“衍”会是那个男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裴驰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那个男人是裴驰在未来世界为数不多的“熟人”，如果裴驰的第一次“二十四小时约会”如果不是和那个男人呆在一起……
　　他有些不敢想象。
　　要知道在私人生活里，裴驰是个极其重视隐私的人。
　　抛开和游戏玩家见面的表演成分，二十四小时的朝夕相处意味着太多可能性。
　　包含了一起吃饭、逛街、约会甚至……
　　一起睡觉的可能性。
　　裴驰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问开发者：
　　“真的不能提前告诉我‘衍’的身份，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吗？”
　　开发者回答道：[抱歉，我没有这个权限。]
　　裴驰不由开始担心。
　　要是那名玩家是个陌生人，他要如何和对方相处，才不会因为过于尴尬而被发现是个真人？
　　毕竟和玩家线下见个十几分钟或许没事，但二十四小时实在太危险了。
　　但裴驰更担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万一……
　　“衍”真的是那个男人。
　　不知为何，想到自己可能会和男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呆在一起，包括吃饭、洗澡、睡觉……
　　裴驰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
　　他心跳加速了。

[49]第四十九章:[您未能猜对裴驰的心愿。]
　　第七天零点，裴驰的约会挑战副本一刷新，活动的人气就达到了新的高峰，《限时心动》的服务器几乎被挤爆。
　　不少玩家在进入全息副本时，眼前都出现了转圈圈的图案。
　　这令玩家们十分不敢置信，纷纷在游戏论坛发贴子表达他们的震撼。
　　[？？？这游戏都多少年没卡过了？！]
　　[我靠，天星的光脑服务器不是堪称宇宙第一的吗，居然也有卡顿的一天？！]
　　[裴驰把天星的服务器搞爆了？哈哈哈哈……]
　　[天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还想进前五百名拿个徽章呢！]
　　[我要看新鲜的小驰啊啊啊！快把服务器修好！]
　　[……]
　　而有幸挤进副本的玩家们则发现，今天的约会副本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
　　几乎每个玩家在玩了第一把后，都忍不住上网发贴，惊呼今晚副本带给他们的惊喜。
　　[卧槽！小驰今天好帅！我要喷鼻血了！]
　　[真的帅得我不行了，居然是狼耳，还有战损妆！]
　　[啊啊啊我全程都在看小驰，副本任务完全忘做了！]
　　[不敢想象今天刷出小驰本人的有多爽。]
　　[……]
　　一大半被卡在副本外进不去的玩家们纷纷哀嚎，让这批幸运玩家赶紧把全息影像截图发出来。
　　很快就有无数张裴驰各个角度的战损狼耳照出现在论坛。
　　照片一出来，玩家们心都要化了。
　　[我靠！狼耳裴驰！啊啊啊怎么做到又纯又欲的！]
　　[这个战损妆绝了，有种刚打完架的破碎感。]
　　[天呐，好帅，真的好帅，我说不出话了……]
　　[啊啊啊啊能不能给小狼裴驰出张卡，SSR我也认了！！]
　　[天星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么一手！]
　　[……]
　　比起“战损狼耳裴驰”的备受好评，副本里的通关难度则引发了网友们的一致差评。
　　[狼耳驰真的很帅，但今天的副本也是真难，谁能告诉我小驰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试了好多次了，但都错了，今天的副本分数创下历史新低，前一千名的头像框奖励好像要离我远去了……]
　　[楼上，听说这次头像框奖励就是狼耳。]
　　[我不活了……啊啊啊为什么第七天难度一下变这么大啊？！]
　　[想要狼耳头像框！天星你要死啊！这么难的副本谁能高分通关！]
　　[心愿难猜也就算了，本来也没指望满分，但是过程中那些任务是什么鬼，一个一个都那么难！]
　　[……]
　　很快，关于“裴驰狼耳”和“裴驰Day 7副本通关难度”的话题一起，双双在夜间冲上各平台热搜，并在之后的二十四小时里一直高居榜首。
　　玩家们在网络上热议裴驰Day 7副本的通关策略，最后纷纷得出结论：
　　要想猜中裴驰的心愿，很难，估计今天能满分通关的人极少。
　　星环市市中心，STRC公寓里。
　　李承衍早早就洗完澡，等待着副本的刷新，一到零点便进入副本，想要满分通关副本保住第一名的位置。
　　其实李承衍一开始也没抱有多大期待，他觉得只要先高分通关，等白天再去重置副本刷分，应该就能锁定优胜者的席位。
　　但令李承衍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副本完全没按常理出牌，一进去他就懵了。
　　首先，这次乐园的主题和以往不同，并没有什么鲜明的“特色主题”，例如第一天的动漫主题、第五天的水上乐园主题、第六天的魔法主题等。
　　Day 7的乐园是一座二十一世纪的乐园。
　　乐园的名字写着“xx欢乐谷”几个字，园内有常见的游玩设施，例如过山车、摩天轮，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表演。
　　整体上就是一座中规中矩的、再普通不过的游乐园。
　　其次，这次副本里裴驰的身份也和以往不同。
　　前六天裴驰扮演的都是“乐园男友”，而这一次，裴驰扮演的竟然是“乐园NPC”。
　　更让李承衍诧异的是，裴驰在副本里的NPC装扮和第一天的“战损狼耳”装扮简直一模一样。
　　除了狼耳细节上有细微差异，黑色的dk制服和领带、脸上的战损妆容等，几乎都和那天李承衍看到的一致。
　　以至于李承衍在看到副本里的裴驰的第一眼，就梦回他们Day 1的约会。
　　只可惜副本里的裴驰是代码，并非裴驰本人。
　　进入副本后，李承衍很快就通过游戏的提示和裴驰的表现，判断出了裴驰正在游乐园里做什么——
　　他在游乐园打工。
　　游乐园里，狼耳裴驰跟着巡演的队伍，一会儿和观众们打招呼，一会儿和观众们近距离互动。
　　每当有观众举起手机，想要和裴驰合影，他就会听话地凑过去，展开唇角，露出一个乖巧而又帅气的笑容。
　　观众想要比心，他就会配合用手摆出半颗心的形状；
　　观众想要裴驰用脸贴着他们的掌心，他就会轻轻地把脸贴过去；
　　观众想要裴驰和他们十指相扣，他就会礼貌地伸出手……
　　李承衍知道，裴驰的人物设定是个二十一世纪的网红，在游乐园当NPC是他的工作，这很合理。
　　但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心里还是涌起莫名的酸涩感。
　　他并没有因为裴驰和游客们的互动而吃醋，更多的是一种……
　　心疼。
　　李承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感受就好像……
　　他真的在现实中看到裴驰经历了这一切一样。
　　长相帅气的狼耳NPC又纯又欲，是游乐园巡游队伍里绝对的焦点，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引起游客们的狂欢，甚至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从头追到尾。
　　如果裴驰真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网红，他受到这样的追捧也很正常。
　　李承衍不由心想。
　　正在这时，裴驰走到了李承衍的面前，李承衍触发了副本任务——
　　[请和裴驰合照一张。]
　　代码裴驰是没有生命的。
　　他只是一串代码。
　　就像游戏里的裴驰的虚拟影像那样，就只是影像而已。
　　因此，当代码裴驰与李承衍对视时，眼神平和而空洞，完全认不出他这个人。
　　李承衍抓紧时间，拿起副本里给的“手机道具”，研究了一下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物件，终于在裴驰即将离开前，拍下了与裴驰的合影。
　　李承衍站在人群外，背对着巡游队伍，高举着手机，拍下了身后正在和其他游客互动的裴驰。
　　[任务完成！获得副本积分提升！]
　　紧接着，副本又给李承衍颁发了许多任务，李承衍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
　　所有任务都完成后，李承衍的眼前跳出一个对话框：
　　[请根据你对裴驰的了解，结合游乐园见闻，猜测并完成裴驰的心愿。]
　　其中“裴驰的心愿”几个字是加粗的，表示这是全副本中最重要的一个任务。
　　李承衍深吸一口气。
　　最难的一步来了。
　　“根据他对裴驰的了解”——应该指的就是裴驰的人设和故事线。
　　李承衍仔细思考过后，开口道：“裴驰的心愿……是放下NPC的身份，和喜欢的人来游乐园游玩吗？”
　　短暂的停顿过后，游戏副本在他面前弹出弹窗：
　　[回答错误。]
　　[您未能猜对裴驰的心愿。]
　　[您无法获得完成裴驰心愿的机会。]
　　李承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游戏送出了全息领域，回到了公寓里。
　　他怔怔地看着游戏界面上的通关评分，脸上闪过诧异。
　　……他就这样猜错了？
　　猜错之后，通关评分比满分几乎低了一半。
　　这是李承衍这几日来获得的最低分。
　　这简直让李承衍难以相信。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星环市大学城附近的单身公寓里。
　　裴驰坐在光脑前，等待着玩家们的召唤。
　　最后一天的副本召唤很特别，必须有玩家猜中他的心愿，他才能进入到副本里。
　　召唤成功后，玩家便会和他一起完成“裴驰的心愿”。
　　但裴驰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召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寓里的氛围十分安静，能听到虚拟时钟仿钟表的滴滴答答声。
　　裴驰期待的目光逐渐暗淡下来。
　　“……感觉可能对玩家来说太难了。”裴驰垂了下眼皮，敛去眼底的失落，若无其事地说道，“而且，这个心愿连我身边人也猜不到，他们就更猜不到了。”
　　听上去有点像是在安慰自己。
　　[再等等呢。]
　　[副本才刚刷新，玩家们需要一点反应时间。]
　　裴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那我先睡了，一会儿有人猜到，你再喊我起来。”
　　裴驰说着，转身就要去床上睡觉。
　　正在这时，开发者突然喊住他：
　　[今天是公元2126年4月26号。]
　　[祝你生日快乐，卡牌创作者。]
　　裴驰顿住，黑暗中表情愣了一下。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声“谢谢”。
　　对于开发者能知道他生日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这个游戏连他心里的“愿望”都能知道。
　　[卡牌创作者。]
　　[如果今年你的愿望还是不能实现，我们帮你实现。]
　　开发者的声音在黑暗里不自觉地放低音量，带了点温情。
　　裴驰沉默很久后，开口道：
　　“……算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想，说道：
　　“其实这个愿望也没那么重要，要不是你们这个游戏强行把我拉进‘愿望场景’，我可能都忘了这件事了。”
　　[这当然很重要。]
　　开发者用坚定而温柔的语气说道。
　　裴驰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假装翻了个身，转身看向墙壁，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哎呀，这种东西……无所谓啦。”
　　[怎么会无所谓呢？]开发者叹了口气，[当然有所谓。]
　　裴驰没再说话，思绪飘向远方。
　　如果真的有玩家能实现他的愿望……
　　不知道为什么，裴驰希望，是那个男人。

[50]第五十章[日更+9k营养液加更]:带着一定要帮他实现心愿的盛大决心。
　　裴驰在零点过后的生日没等到玩家们的召唤，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比“被玩家猜中心愿”先来的，是一个有关于童年的漫长的梦。
　　梦里裴驰回到了十岁那一年。
　　那年裴驰的妈妈许婧宁癌症好转，爸爸裴建龙还完了公司破产欠下的外债。
　　他们俩都来外婆家看过几次裴驰，还给他买过一些小孩子爱吃的零食礼包，以及几件他这个年纪流行的衣服。
　　但无一例外，每次送完礼物后，他们又都以“裴驰和外婆比较亲”为由，委婉地表达了他们不想抚养裴驰的想法。
　　彼时的裴驰虽然已经彻底摆脱了自闭症的嫌疑，能说话了，学习成绩也还不错，但从小的经历使得他性格内向孤僻，不爱与人讲话，在父母眼里依旧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在他们眼里，裴驰只是从一个“有病的小孩”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小孩”。
　　不过，人在自身处境变好了之后，总是更乐于做一些“善举”。
　　例如这一年，裴建龙就多次提出要带裴驰和裴栩然一起去欢乐谷过生日。
　　当然，裴建龙之所以想这么做，倒不是因为有多在意裴驰的生日，而是因为裴栩然和裴驰的生日恰好在同一天。
　　每年裴栩然过生日的时候，他也难免会想起那个不被父母双方选择的“傻孩子”。
　　既然现在外债还完了，他的家庭也和睦，生意上甚至赚了不少钱，便萌生出带着裴驰一起去游乐园过生日的想法。
　　裴建龙认为这也算是对裴驰的一种补偿，同时也能让他在裴栩然过生日的时候，自己心里好受点。
　　于是裴建龙向裴驰外婆提了这件事。
　　他没有说裴栩然也去，只说是“为了表扬裴驰数学考了第一名”，特地给裴驰的奖励。
　　从小到大，裴驰没去过游乐园，也没有正式地过过生日，以往都是外婆给他准备一碗长寿面，简单地过一下，所以当裴建龙打来电话时，外婆立马就答应了。
　　她想，裴驰应该会很开心的，却不料刚一告诉裴驰这件事，就被他拒绝了，拒绝的理由是“不习惯过生日”。
　　“你这孩子，怎么总这样呢？”外婆有些无奈又有些怜爱地看着早熟得不像个孩子的裴驰，说道，“以往不肯让我给你买蛋糕也就算了，这回你爸说要带你去游乐园过生日也不同意。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机会……”
　　裴驰本不想去，但禁不住外婆的好说歹说，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不想让外婆买蛋糕，是因为外婆有糖尿病，没法和他一起吃。
　　如果蛋糕不能和外婆分享，那他宁愿不要。
　　裴驰知道，外婆总觉得她给不了他其他小孩那样的生活，所以心里总对他有歉疚感，这才希望裴驰和爸爸一起去游乐园过生日。
　　因此，他同意了外婆的请求。
　　但裴驰不知道的是，这次一起去的还有裴栩然和他妈妈。
　　一直到游乐园，裴驰看到一家三口站在跟前，裴栩然胸口别着“生日快乐”的游乐园徽章时，他才反应过来裴栩然的生日和他在同一天。
　　裴驰有些不知所措。
　　他好像一个不合时宜地闯进别人生日聚会的不速之客。
　　裴驰本来想走，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裴建龙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两兄弟有缘分”，一边带着裴驰和裴栩然一起进了游乐园。
　　裴驰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裴栩然的不开心。
　　在裴栩然眼里，裴驰是个强行插进来、企图抢走他宠爱的外人。
　　全程他都没给裴驰什么好脸色，不论裴建龙想给裴驰买什么、带裴驰玩什么项目，裴栩然都要在一旁嚷嚷“今天也是我的生日”，以至于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两个大人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不得不先安抚裴栩然，给他买了很多乐园周边玩具和吃的。
　　等裴栩然满足了，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问一嘴裴驰想要什么。
　　裴驰很懂事，知道自己没立场分走裴栩然的宠爱，每次都摇摇头说“我不要”。
　　一天下来，裴驰除了买了瓶饮料，什么都没要。
　　他偶尔也会好奇地盯着游乐园里的NPC们看，那是他在电视看过的很喜欢的动漫角色。
　　但是当两个大人问他要不要去合照时，他又马上收回视线，摇摇头说“不要”。
　　合照的排队队伍很长，裴驰怕他们一家人等久了会不高兴，索性就说自己不想。
　　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感觉。
　　不过裴驰觉得游乐园还是很好玩的。
　　至少比外婆每次带他去的老年活动中心好玩。
　　在第一次坐过山车的时候，裴驰还忍不住小小地惊叫了一下。
　　还好没有人听见，不然就太丢脸了。
　　他在心里偷偷这样想。
　　到了晚上，裴建龙和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进了乐园的餐厅。
　　他们提前预订了餐厅的包厢和生日服务，还特地订了一个可以看到烟花的露台座位。
　　两人还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一个八寸蛋糕，蛋糕是乐园订制的，做得很漂亮，价格是乐园外的五到六倍。
　　蛋糕上有裴栩然和裴驰两个人的名字，但很明显，裴驰那个名字是后来加的，小小地挤在蛋糕边缘，差点就写不下了。
　　那是裴驰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裴栩然对于今年蛋糕上要加别人的名字这件事感到很不高兴，他当着裴驰的面，故意大声说“这是我的蛋糕”。
　　裴栩然妈妈见裴驰表情尴尬，忙对他赔笑脸：“不好意思，蛋糕确实是小栩挑的款式，下次让你爸爸单独给你买一个。”
　　说着，她将切蛋糕的塑料刀递给裴栩然，哄他：“不要这么小气，今天是你的生日，你长大一岁了，要懂得分享。”
　　裴驰自觉是他的名字占了裴栩然蛋糕上的位置，默不作声地看着裴栩然以主人公的架势切着蛋糕，内心有些过意不去。
　　最终裴驰分到了一块写着他名字的蛋糕，他很开心，对裴栩然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虽然蛋糕是从裴栩然的蛋糕上分下来，但这是裴驰人生中第一次吃生日蛋糕，他还是感到很珍惜，也很满足。
　　不过再后来的经历就不太愉快了，游乐园下了场大雨，烟花秀被取消了，露台的位置也没法坐了，裴驰和裴栩然一家人躲进了餐厅里，听着裴栩然不爽地喊着“我要看烟花”，吃完了餐厅里并不好吃却很昂贵的精美食物。
　　从那次以后，裴驰就没再过过生日了。
　　裴建龙后面几年来问了几次，裴驰一直不同意，他也就没再过问了。
　　后来裴驰再一次在游乐园见到裴栩然一家人，就是在他高中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裴驰平时要上课，周末要去外面兼职。
　　他找了个游乐园NPC的工作，每周末要去上两天班，工作内容对他来说算不上多辛苦，赚得比奶茶店多。
　　因为长得帅，个子高，那时候游乐园总把最需要颜值的“狼耳NPC”交给他扮演。
　　有段时间裴驰还因为长得好看，在游客的他拍视频里火了一阵。
　　不过当时裴驰忙着考大学，没心思当网红，也就没后续了。
　　那天恰逢周末，是裴驰的生日。
　　裴驰上中学离开外婆家后，好多年没过过生日，早就忘了这件事，直到他看到那家来游乐园玩的裴栩然一家。
　　裴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别开脑袋，想逃离可能会发生的让他尴尬的重逢场景。
　　但这是他的工作，他没办法离开。
　　裴驰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花车巡游的队伍来到裴栩然等人面前，若无其事地和他们微笑互动。
　　下一秒，裴驰看到裴建龙和裴栩然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来游乐园过生日，一个在生日当天来游乐园当NPC，这事换做任何一个父亲都会觉得面子上过意不去。
　　裴建龙也不例外。
　　巡游结束后，裴建龙立刻就委托工作人员，在他们的指引下找到了在后台休息的裴驰，并一脸歉意地问裴驰要不要结束后一起吃个饭。
　　裴驰知道裴建龙的意思，也知道裴建龙为什么这么做。
　　但他拒绝了。
　　裴建龙尴尬地说：“小驰，爸这么多年也没怎么给你过过生日，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
　　“我还有工作。”裴驰戴好狼耳发箍，拿着镜子熟练地给自己唇角补了点红色血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们好好玩。”
　　说完就离开了休息室，并且在后续的时间里，再也没和他们碰过面。
　　不过，裴建龙和裴栩然的出现，倒是提醒了裴驰，今天是他的生日。
　　听说生日许的愿望总是会灵验。
　　于是晚上在休息室和一群人挤着吃工作餐时，裴驰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盒饭，看着狭小窗口外绽放的乐园烟花，把嘴里的饭全部咽下去，突然用双手捧着盒饭，闭上眼睛，十分虔诚地对着烟花许了个愿望。
　　许完愿后裴驰又继续埋头扒拉盒饭，再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那时候的裴驰绝对不会想到，彼时的他在角落一边吃盒饭一边在心里偷偷许下的愿望，会成为一百年后的游戏里的满分通关条件，还引得无数玩家前赴后继地为他刷副本。
　　*
　　李承衍昨晚零点过后刷了好几次副本，都没能完成满分通关条件。
　　由于第二天有个关乎集团接下来一整年效益的重要谈判，李承衍不得不暂时放下光脑，强迫自己不去想副本内容，躺在床上皱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承衍一起来，就收到了李成峰的全息通讯请求，提醒他千万别搞砸了今天的谈判。
　　李承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了声“知道了”，随后起床洗漱，在机器人的协助下换好正装，出门去参加谈判。
　　谈判在一个港口码头进行，谈判对象是一家军工企业。
　　双方都是各自领域的行业龙头，合作条款上的任何一项内容，都有可能左右接下来的行业走向，因此谈判任务很重，李承衍一上飞行器就一直在看早上刚收到的关于谈判细节邮件。
　　来到码头之后，对方企业对李承衍和李成峰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随即便开启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煎熬的谈判过程。
　　在此过程中，李承衍的助理胡忻累得都忍不住偷偷打哈欠，转头一看，李承衍还坐得笔直，泰然自若地和军方大佬对话，全然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
　　胡忻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李承衍真的是他见过精力最高、能量最足的老板，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外部压力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李成峰也很惊讶，今天的李承衍竟然一反常态地没给对方找茬，从始至终维持着在谈判桌上应有的理性，说的话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谈判从天亮持续到天黑，原本预计要两天才能完成的内容，硬生生被李承衍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了。
　　他牢牢掌控着谈判桌上的节奏，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一摞一摞的合同摆在他面前，对他来说却像是了然于胸的小学课本一样，上面的每条内容他都能轻而易举地背出来。
　　谈判结束后，军工企业的大佬在和李承衍握手时，表达了掩饰不住的欣赏和敬意：“都说李总是李董未来的接班人，我看呐，你比你爸当年更有魄力和手腕。”
　　说着，他还笑呵呵地拍了拍李成峰的肩膀，说道：“真是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啊。”
　　李成峰也觉得面上有光，笑呵呵地提议要和军方的人一起吃饭，却不料李承衍果断地拒绝了：“不了，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做。”
　　李成峰的脸色顿时变了变，朝着军方大佬尴尬地笑了笑后，转头压低音量，略带点警告意味对李承衍说：“合作是谈成了，但你别以为万事大吉了，还有很多事要谈呢。”
　　李承衍没理他，一脸平静地对大佬开口：“抱歉，实在是有要紧事走不开，让我爸陪你们吧。”
　　“他会唱戏曲。”李承衍回头看了李成峰一眼，无视后者霎时发绿的脸说道，“你们和他喝酒会更过瘾一些。”
　　说罢，李承衍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转身潇洒地走向自己的飞行器。
　　军方的人憋着笑，拍了拍李成峰的肩膀：“老李啊，看来今晚得让你给大家伙‘过过瘾’了。”
　　李成峰作为项目负责人之一，也只能尬笑着答应，半是生气半是玩笑地骂了句李承衍“这臭小子”。
　　离开令人厌烦疲倦的谈判场后，李承衍一上飞行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限时心动》。
　　他点开“约会活动”排行榜一看，名次果然已经掉到了第三名。
　　昨晚李承衍刷完副本后，最高分只有平时的一半，他就知道事情不妙，排名极有可能被超。
　　于是今天为了能快点完成谈判，李承衍使尽了浑身解数，终于赶在活动结束三小时前结束了谈判会议，为了的就是能进游戏再刷一刷分数，抢回他第一名的位置。
　　飞行器朝着市中心平缓起飞。
　　李承衍将光脑打开游戏模式，屏蔽所有消息，进入副本后便专心致志地开始做任务，并继续推测裴驰的心愿。
　　李承衍几乎把能想到的心愿内容全都猜了一遍。
　　从“和外婆来游乐园”，到“和喜欢的人一起在乐园看烟花”，再到“在乐园里买生日礼物”……
　　但却没有一个是完全正确的。
　　Day 7的副本有条规则：
　　玩家猜测的心愿越接近裴驰的真实心愿，副本的通关评分就越高。
　　李承衍虽然没猜中，但他的副本分数却是在逐渐提高的。
　　尤其是涉及到和“生日”有关的关键词的时候。
　　这也就意味着，裴驰的心愿一定是和“生日”有关的。
　　李承衍觉得他离正确答案好像越来越近了。
　　可他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李承衍觉得他能猜到的，其他玩家也能猜到。
　　现在距离活动结束只剩下三小时，保不齐前十名的玩家里就有其他玩家能率先满分通关。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李承衍就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指，眉头紧紧地皱起，一刻也不敢放松。
　　飞行器载着李承衍回到STRC公寓。
　　李承衍一路开着光脑，一边琢磨着心愿的真正答案，一边通过纳米电梯上楼，到家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就一直站在落地窗前刷副本。
　　一次、两次、三次……
　　经过李承衍的不懈努力，他的积分终于又重新回到了榜首的位置。
　　之前他花了两千万给裴驰刷的礼物起到了关键作用。
　　此时，距离活动结束还剩一小时。
　　李承衍看着眼前的副本挑战按钮，心里想的却是——
　　光是第一名不够，他想拿满分。
　　他要帮裴驰完成心愿。
　　带着这个想法，李承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再一次按下了副本挑战按钮。
　　*
　　距离裴驰的生日过去还剩一小时。
　　裴驰坐在公寓的桌子前，百无聊赖地盯着光脑。
　　表面上在等待玩家召唤他降临副本，实际上心里早已放弃了对愿望的期待。
　　这一天时间里，他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期盼，再到现在的心如止水。
　　裴驰心想，如果没有玩家能够完美地猜中他的心愿，那也不怪他们。
　　毕竟这种问题的答案太私人了，根本不适合用来做副本的通关条件。
　　正当裴驰落寞地垂下双眸，极力掩饰眼底的失落时，空旷的房间里，开发者的声音响起：
　　[卡牌创作者，距离你的生日过去还剩下一小时。]
　　[要不然，我们来替你实现这个愿望吧。]
　　显然，开发者也担心没有玩家能百分百正确地猜中裴驰的心愿。
　　裴驰没说话。
　　安静了很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
　　“……就不等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裴驰心里还是有一份小小的期待。
　　这份期待属于那个男人。
　　但开发者的回答打碎了他的幻想：
　　[卡牌创作者。]
　　[你已经等得够久了。]
　　[最后一小时，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了。]
　　裴驰低头盯着桌面看。
　　过了半晌，他抿了抿唇，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好。”
　　开发者立马用欢快的语气说道：
　　[卡牌创作者，你想要什么口味的蛋糕？我现在就可以让机器人送……]
　　“叮——！”
　　话还没说完，被突如其来的游戏提示声打断。
　　开发者和裴驰同时愣住了。
　　下一秒，开发者接收到游戏指令，按设定好的程序脱口而出道：
　　[已有玩家达成副本满分通关条件！]
　　裴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开发者显然也感到诧异和惊喜，带着激动的语气说道：
　　[天呐……]
　　[卡牌创作者，你可以马上进入副本了！]
　　[有玩家猜中了你的心愿！]
　　裴驰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
　　这名玩家，会是那个男人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之际，裴驰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游戏拉进了全息领域里。
　　数据流将裴驰团团包裹，迷雾般的黑暗散去时，裴驰出现在了夜晚的游乐园里。
　　他换上了那身“战损狼耳”的NPC装扮。
　　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夜间的游乐园到处都亮着华丽的霓虹灯，游客们拿着相机在城堡前拍照，许多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乐园周边作为今日的战利品。
　　唯独身为NPC的裴驰格格不入。
　　烟花秀即将开始。
　　这象征着乐园即将关闭，也意味着来当NPC的裴驰终于可以下班了。
　　耳边响起广播里的提示声：“亲爱的游客们，今天的乐园烟花秀将于八点半开启，请各位提前到达做好准备。距离烟花秀开启还剩十分钟……”
　　声音听着很耳熟，瞬间将裴驰拉回到了高中时期在游乐园打工的日子。
　　正在这时，一道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的男声在裴驰身后响起——
　　“裴驰？！”
　　裴驰下意识地回身望去，看到的是一个穿了一身正装、脸上透出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满眼都带着惊喜和不可思议的俊美高挑的男人。
　　裴驰霎时瞪大了眼睛——
　　是他的“1号玩家”！
　　李承衍看着被他刷新出来的“裴驰本人”，一瞬间被喜悦冲昏头脑，差点都忘了他是来副本里做任务的。
　　就在刚刚，李承衍猜中了裴驰的心愿。
　　说来也巧，这个答案是突然间在李承衍脑海中冒出来的。
　　几天前，李承衍和裴驰第一次在副本里见面的时候，裴驰感谢了李承衍，说这是他第一次和家人以外的人来游乐园。
　　这说明，之前裴驰和家里人来过，但过程并不愉快。
　　再结合每当李承衍回答和“生日”有关的答案时，虽未能召唤出裴驰，但副本的评分会上涨，因此答案一定和“生日”有关。
　　同时，李承衍注意到了Day 7副本的场景和前几天的不同。
　　前几天的副本都是在白天，唯独Day 7的副本是从傍晚到烟花结束，于是李承衍又猜测裴驰的心愿和“烟花”有关。
　　一个突如其来的答案就这么从李承衍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他斟酌了片刻后之后，对提问的弹窗问道：
　　“裴驰的心愿……是游乐园的烟花下过一次生日吗？”
　　说出口之后，李承衍盯着屏幕，喉结滚动，紧张到几乎不敢呼吸。
　　[回答正确！]
　　短暂的安静后，系统弹出了这四个让李承衍顿时瞪大眼睛的四个字。
　　[您已触发副本特殊机制，倒计时结束后，裴驰将降临副本！]
　　[请在规定时间内为裴驰完成他的心愿！届时您将获得丰厚的副本奖励！]
　　[三、二、一……]
　　就这样，在倒计时结束后，李承衍眼前的弹窗消失不见，他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
　　裴驰不敢相信地看着男人，久久回不过神。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他怔怔地开口道：“你……”
　　他刚想开口问男人是怎么猜到的，下一秒，男人就抬脚朝他大步跑了过来。
　　随即，男人抓起裴驰的手腕，转身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跑。
　　裴驰睁圆了眼睛：“你要带我去哪？！”
　　“乐园商店！”男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裴驰被男人带着，穿过拥挤的人群，一刻不停地朝着乐园商店的方向跑去。
　　他还是没明白男人的用意，大声地朝着男人的背影喊道：“去乐园商店做什么？！”
　　李承衍看了眼出现在他眼前只剩十分钟不到的“乐园烟花开启倒计时”，转过头，在嘈杂的人潮里对上裴驰的眼睛，大声道：
　　“我带你去买生日蛋糕！”
　　眼神明亮，声音坚定。
　　俊美脸上带着冲动之下显露出的少年气，和一定要帮裴驰实现心愿的盛大决心。

[51]第五十一章:“是吗。”李承衍说，“那你尝尝？”
　　当裴驰被男人拉着，逆行穿过游乐园的人潮，来到橱窗明亮的乐园商业大街的烘焙坊时，远远地就闻见了香甜的蛋糕和奶油的香气。
　　香味甜而不腻，和裴驰路过的每一家烘焙店是如此的相似，让裴驰有那么一刹那忘了自己正身处游戏世界里。
　　两人推开烘焙坊的玻璃门，来到布置得温馨可爱的店里，风铃声响起，店员扬起甜美笑容对他们说“欢迎光临”。
　　男人依旧牵着裴驰的手，带着他来到放置蛋糕样品的玻璃展柜前，转头问他：
　　“要哪个？”
　　裴驰微微喘着气，刚才的跑动让他背后隐隐地蒸腾着热气。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站在摆满漂亮蛋糕的橱柜前，在即将得到人生中第一个专属于他的生日蛋糕时，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裴驰的目光在橱柜里转了转，随后伸手指了指一个奶白色的草莓奶油蛋糕，对男人说：
　　“就这个吧。”
　　男人转身看向店员，指着奶油蛋糕说道：“要这个。”
　　随后便拿出游戏里的交易卡，刷了游戏里的交易货币，也就是钻石。
　　蛋糕价格和现实中相当。
　　店员刷了钻石后，朝两人微微一笑，并鞠了个躬：“稍等片刻。”
　　在等待蛋糕制作的过程中，李承衍看向表情还有些怔愣的裴驰，问道：“怎么，没想到我能猜中？”
　　裴驰摇摇头，看李承衍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没想到。”
　　李承衍挑了下眉，开口问：“为什么，你觉得我没那么了解你？”
　　“……也不是。”裴驰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措辞，随后才开口道，“感觉这个愿望也没那么重要，所以觉得没有人猜得到也很正常。”
　　见裴驰垂眸若无其事地说着过生日不重要，李承衍皱了下眉，语气郑重其事：
　　“你在我这里没有不重要的事。”
　　裴驰看着李承衍，他明知道是因为对方把他当游戏攻略对象才这么说的，但心里却还是因为这句话而开心起来。
　　他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半开玩笑道：“你是想满分通关才这么说的吧？”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李承衍和裴驰见面次数多了，倒是一点也不为他口中说出的不像NPC会说的话而惊讶了，“那我能满分吗？”
　　问完这个问题后，李承衍上前两步，走到裴驰跟前，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裴驰故作思考地想了两秒，然后说：“我也不知道。”
　　“毕竟是游戏给的评分，不是我给的。”
　　说完后，裴驰露出一个捉弄男人成功的笑，眼睛却直直地看着男人，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
　　李承衍明知道裴驰是在故意逗他，但还是心甘情愿地上套。
　　见裴驰在笑，李承衍的心情明明十分愉悦，但面上还是故意装着矜持模样，撩了下眼皮道：“看来某人是对我来晚了不满意。”
　　“没有。”
　　裴驰看着男人说：“你来我很高兴。”
　　李承衍对这句话很是受用，在裴驰没注意到的角度，他唇角的弧度上扬了数秒。
　　蛋糕在这时做好了，店员拿上下白色、中间透明的蛋糕盒将它装好，恭恭敬敬地递给李承衍：“您的蛋糕好了。”
　　顺便还附赠了装着蜡烛、塑料刀、盘子的小袋子，除了制作蛋糕的速度，其余一切都和现实中一比一还原。
　　李承衍转过身，将手中的蛋糕提到胸口以上的位置，拎着蛋糕看向裴驰：
　　“喜欢吗？”
　　裴驰凑过去，隔着透明塑料壳看了眼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蛋糕，不自觉地露出高兴的笑容：
　　“喜欢。”
　　李承衍看了眼倒计时，还剩三分钟左右，快来不及了。
　　他放下蛋糕，另一只手抓起裴驰的手腕，抓着他往店外跑去。
　　来到外面的大街上，游客们都在往城堡的方向聚集。
　　广播里提醒着游客们：“距离烟花秀开启还剩三分钟……”
　　李承衍不愧是经常锻炼的人，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拉着裴驰，奔跑过程中还要保证蛋糕不会摇晃，每一步都克制而急切。
　　在烟花秀开启前三十秒，他终于拉着裴驰来到了城堡前。
　　那里有游戏专门为他们提供的VIP观景位。
　　李承衍双手捧着蛋糕，看向眼前的漂亮男生，胸口微微起伏着，说道：“你来拆吧。”
　　裴驰在剧烈的奔跑后缓了口气，随后伸手解开礼盒的粉色蝴蝶结丝带，将盒子的透明壳取下放到一边。
　　他看着眼前完美无瑕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有他单独的名字。
　　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只属于他的，用粉色奶油写的单独的名字。
　　中央还插了块草莓色的巧克力，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
　　裴驰将生日蜡烛插上，李承衍换成单手稳稳地托着八寸蛋糕，另一只手拿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在火苗向上蹿起的刹那，天空中同时绽放明亮的烟花，点亮裴驰帅气白皙的脸颊。
　　随着烟花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男人磁性好听的嗓音——
　　“裴驰，生日快乐。”
　　裴驰扬起唇角说了声“谢谢”，而后在蜡烛和烟花的两种亮光中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许了个愿。
　　形状为“20”字样的蜡烛顶端缓缓燃烧着，凹下去一个小缺角。
　　烛火的暖光在裴驰的脸颊上闪烁，为他卷曲浓密的黑色羽睫镀了层金色暖意。
　　裴驰许愿许得很虔诚，过于认真的模样让李承衍的唇角不由上扬了几秒，心中不由觉得裴驰就好像第一次过生日的小孩。
　　许完愿后，裴驰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李承衍顺手拿掉蜡烛。裴驰拿起塑料刀，想给蛋糕切一下块，但又犯起了愁。
　　这么大的蛋糕，他们俩咋分？
　　李承衍见裴驰久久没动，问：“怎么了？”
　　“在想要怎么切。”裴驰说，“好像不管怎么切都吃不完。”
　　李承衍嗤笑，语气满是无所谓：“吃不完就吃不完。我就没有哪次生日蛋糕是能吃完的。”
　　裴驰看着眼前的漂亮蛋糕，实在是不忍心把它切得面目全非。
　　比起吃掉这个蛋糕，他更想在此刻留下关于蛋糕的美好回忆。
　　于是裴驰伸出手指，轻轻用指尖剜了点奶油，下一秒便伸手涂到了男人干净俊美的脸颊上。
　　动作行云流水，流畅得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整得李承衍猝不及防地愣住。
　　李承衍还等着裴驰给他切蛋糕呢。裴驰孩子气的举动让他忍不住抿住唇，从鼻腔里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语气却是不自觉的宠溺：
　　“欺负我没手是不是？”
　　裴驰看着脸上带着奶油的男人，眼神满意得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笑得很是开心：
　　“第一口给你。”
　　男人盯着裴驰烟花下的笑脸，目光深邃，片刻后突然开口道：
　　“没吃到。”
　　裴驰笑着笑着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男人说了什么。
　　随即他重新拿起塑料刀，从蛋糕上剜了点奶油，把它递到男人的嘴边，故意用哄幼儿园小孩的语气说道：“啊——张嘴。”
　　男人差点笑场。
　　下一秒他换了一只手托着蛋糕，另一手抓住裴驰拿着塑料刀子左摇右晃恶作剧的手，牢牢地固定住，随后低头一口嘬走了刀尖的奶油，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裴驰甚至能感觉到男人霸道地嘬走奶油的力道，在和他抓着刀柄的手指做对抗。
　　不知为何，裴驰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有些升温。
　　刚才还能泰然自若地和男人开着玩笑的他，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男人舔了下薄唇的同时将奶油吞咽，突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挑眉看裴驰，说道：
　　“这样才是把‘第一口’给我。”
　　“……幼稚。”
　　说完这两个字，裴驰才意识到他的脸颊在升温发烫。
　　好在夜色里烟花绚烂，打在他脸上的光的色彩不断变换，男人没有察觉。
　　裴驰的视线落在塑料刀的刀尖上，那个刚被男人的薄唇抿过的位置，拿着刀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放，切蛋糕也不是，不切也不是。
　　男人察觉到了裴驰的视线，以及他犹豫不决要不要切蛋糕的手，抬了下眉：
　　“嫌弃我了？”
　　裴驰不敢和男人对视，生怕被看出异常，低头假装若无其事地将塑料刀的刀尖插进蛋糕里，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是在游戏里，又不是现实里，有什么好怕的。”
　　全息领域里的一切都算不上真实的接触，他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男人盯着裴驰，眸色倏尔暗了几分。
　　下一秒他蓦地伸手夺过寿星手里的塑料刀，单手从蛋糕上剜了一小撮奶油下来，并将刀子递到裴驰的嘴边。
　　动作快得裴驰都没反应过来。
　　在寿星意外的目光里，李承衍将刀尖的奶油对准他的嘴唇，像是对裴驰“仗着这是虚拟世界所以不断挑衅李承衍”的行为的一次蓄意报复。
　　“是吗。”李承衍说，“那你尝尝？”
　　离裴驰嘴唇只有一公分不到的，是刚被俊美男人用嘴含过的沾满白色奶油的塑料刀的刀尖。

[52]第五十二章:“护短。”
　　全息游戏里的接触都是虚拟的，不存在“间接接吻”的概念，但不知为何，看着被递到嘴边的沾着奶油的刀尖，裴驰的喉结还是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只要一想到刚才男人嘬刀尖的动作，哪怕知道这是假的，裴驰的心跳还是莫名地加快了几拍。
　　他的脸颊在持续升温。
　　李承衍见裴驰迟迟没有动作，握着刀柄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目光黯淡了几分。
　　他悄无声息地缓慢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别处的同时挪开手中的塑料刀，若无其事道：
　　“也是，咱俩的亲密度还没满级，你不愿意也很正常。”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裴驰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故作轻松的感觉。
　　被拒绝的李承衍想用不在意来掩饰尴尬，但半空中无处安放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裴驰很少看男人露出此刻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
　　手足无措中还带着点讪讪的自我安慰。
　　不知为何，看着平日里西装革履、一副霸总模样的男人此刻有些吃瘪却硬撑着的样子，裴驰忍不住想笑。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学着男人刚才的动作，低头轻尝了一口刀尖上的奶油。
　　男人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和白衬衫，抬手举刀的动作使得他的袖口上移了一截，露出腕骨突出而分明的白皙手腕。
　　裴驰抓着男人手腕时，小指还触碰到了男人西装袖口的光滑面料。
　　男人的手臂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随即露出错愕的眼神，不敢置信地看向裴驰。
　　裴驰尝了一口奶油后，抬头看向男人，发现男人正怔怔地看着他。
　　“谁说我不愿意了。”
　　裴驰唇瓣上沾了点奶油，他不自觉地舔了下唇，看着男人露出一个笑容。
　　没想到男人的表情愈发怔愣了，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裴驰的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忽地回过神，快速地挪开视线，目光闪躲。
　　过了会儿男人的眼珠又转了回来，缓缓地看向裴驰，尽量克制着视线不去看裴驰唇角上残留着的星点奶油，喉结滚动。
　　“……好吃吗？”
　　“好吃。”裴驰毫无防备地又来了一口，塑料刀上的奶油所剩不多，他还特地对着刀尖抿了一下薄唇。
　　这下，裴驰的嘴唇上沾的奶油更多了。
　　他不自知地舔掉唇上的奶油，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一边吞咽着奶油一边说道：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生日蛋糕。”
　　男生戴着黑色灰茸的狼耳，乌黑的头发下，白皙英俊的脸上画着战损妆，唇角还沾着点“血迹”，一脸满足地对着李承衍说出了这句话。
　　李承衍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缓缓睁大双眼，发出不敢相信的声音：
　　“……你以前从来没过过生日？！”
　　裴驰摇摇头，笑着说：“以前就是随便过一下，没怎么正式过过。小时候外婆每到生日就会给我煮一碗长寿面，长大后就没有过了。”
　　和裴栩然去游乐园那次……应该也算。
　　但还是比不上今天这次。
　　李承衍倒吸一口气，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爸妈还是人吗？！”
　　他知道这只是裴驰在游戏里的背景设定，但一听到裴驰从小到大连生日都没怎么过过，一瞬间便怒从中来，气这对并不存在的父母的不称职和偏心。
　　李承衍记得在裴驰的背景故事里，他的亲哥哥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倒是生活得挺好的，虽没有详细描述，但也绝不可能是连生日都没过过的惨兮兮的小孩。
　　裴驰没想到李承衍会反应这么大，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随后他开口道：“……也不能全怪他们吧。”
　　后来裴建龙和许婧宁都来找过他，说要给他过生日。
　　许婧宁还答应裴驰，说他俩复婚后会每年给他过生日。
　　但这时候的裴驰已经对生日无所谓了。
　　“主要我也没有那么想过生日。”他说。
　　裴驰垂下双眸，语气平静如一潭湖水。
　　他没有口是心非，也并非假装大度。
　　对于一个二十年来从来没正式过过生日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更像是与他无关的、遥远的童话。
　　离得太远，反而不敢奢望。
　　就像一个从没吃过糖的小孩，不会突然哭闹着要吃糖。
　　裴驰甚至都不觉得当时许下的那个愿望算是个心愿。
　　那只是他偶然间想起童年的缺憾，在心里发出的一道半开玩笑式的声音。
　　并且未曾对任何人提及。
　　李承衍口中原本觉得香甜的奶油瞬间变得苦涩起来。
　　他如鲠在喉，连再看一眼手中蛋糕的心情也没有了，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所以，你以前从来没有吃过生日蛋糕？”
　　“嗯……和裴栩然一起吃过一次，但那次算是我蹭他的。”
　　裴驰觉得这样说听起来好像有点可怜，又挠了挠头无所谓地补了一句：“……也没啥，蛋糕讲究寓意，我外婆给我煮长寿面也一样的。”
　　李承衍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早知道应该把第一口留给你的。”
　　裴驰愣了下，随即笑起来，看上去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
　　他眼睛亮亮地对李承衍说：“生日蛋糕就是要和朋友分享啊。”
　　李承衍看着裴驰阳光明媚的开朗笑容，心里像是被刺扎了一下。
　　酸酸的，微微刺痛着。
　　“所以你真正的愿望……”李承衍喉结上下滚动，顿了一下，艰涩开口道，“其实是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对吗？”
　　裴驰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当时在对着烟花许愿时，裴驰其实许了两个愿望。
　　他偷偷在心里说：要是有一天能在这样的烟花下过生日就好了。
　　想了想，他又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要有个生日蛋糕就更好了。
　　这两句话说出其中一句，就能召唤出裴驰。
　　说出两句，就能得到副本的满分。
　　裴驰不敢相信男人竟然全猜到了。
　　一个弹窗在李承衍面前跳了出来：
　　[恭喜你！你猜中了裴驰的隐藏心愿！]
　　[本次副本结束后，你将获得满分评级和额外的副本奖励……]
　　李承衍却完全没心情去看弹窗里的文字。
　　他看着裴驰，一边为自己花了这么久时间才猜中这么简单的愿望而自责，一边迫切地想为裴驰做点什么，好弥补对方那破破烂烂的童年。
　　于是，在漫天烟花绽放结束的那一刻，李承衍在烟花下对裴驰开口道：
　　“以后我会每年给你买一个生日蛋糕。”
　　李承衍看了眼手中的八寸蛋糕，又抬眼看向裴驰，语气坚定得像是要实现一个特重要的事情：“比你哥和你弟吃过的所有蛋糕都大的蛋糕。”
　　裴驰闻言既觉得感动，又有点想笑：“买那么大干嘛？又吃不完。”
　　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我觉得你就该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李承衍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畅想未来，“生日宴会要在城堡里举行，你爸妈要来的话我得收他们门票，并禁止他们偷吃你的大蛋糕。”
　　裴驰第一次见到像男人说话这么直接的人，一边觉得他说话有些过分，一边又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还挺奖惩分明的。”
　　李承衍单边挑了下眉：
　　“这四个字形容我合适吗？”
　　他可不是什么奖惩分明的人。
　　上班当总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员工夸过他这四个字。
　　当然，他也不需要这四个字的夸奖。
　　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坏老板。
　　裴驰笑着看他，问：“那该怎么形容？”
　　李承衍故作思考地转了下眼珠，随后撩了下眼皮看向裴驰，抬眉道：
　　“护短。”
　　……护短？
　　这是裴驰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个词，以至于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俩字是啥意思。

[53]第五十三章:“该不会是李总的小男友吧？”
　　从小到大，裴驰都没体会过“被人护短”这件事，因此在男人说出这两个字时，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护短，不仅意味着无条件站边，还是一种以感情为驱动的、非理性的行为，更代表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将对方放在第一选择的位置上”的坚定。
　　更重要的是，还带了点宠溺的意味。
　　第一次听说有人要对自己“护短”，裴驰还觉得挺好玩的，抬了抬眉看向男人：“护短？所以，我现在是你的‘短’了？”
　　男人理所当然地挑眉道：“难道不是吗？”
　　裴驰若有所思地盯着男人看了会儿，说道：“你说得我好像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子一样。”
　　“不是小孩子就不能保护了？”
　　裴驰闻言忍不住笑起来。
　　烟花结束，副本的时间也要到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感到有些不舍。
　　裴驰再度开口感谢了男人，谢谢他陪自己一起过生日。
　　男人站得笔挺，手里拿着蛋糕，在城堡的灯光和皎白的月色里，声音坚定地说道：
　　“只要你们公司不倒闭，以后我每年都能陪你过生日。”
　　裴驰怔了怔，随后，他在副本即将关闭前，对男人露出一个笑容：
　　“……那我们一言为定。”
　　游戏副本结束，裴驰从全息领域回到房间里。
　　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还没过十二点。
　　窗外是同样明亮的月色，照亮繁华的二十二世纪城市夜景。
　　裴驰想起副本里男人对他说的话，眼底倏尔闪过一抹落寞。
　　原因无它，只因即便男人能做到“每年陪裴驰过生日”的承诺，裴驰却无法完成这件事。
　　他不是永生的、永不褪色的游戏角色。
　　他也不可能一直当“可攻略角色”。
　　和天星工作室的合作是裴驰一时赌气、冲动之下签约的合同，时限只有一年。
　　一年之后，再由裴驰决定是否续约，或者单纯将影像版权授权给天星，不再以真人形象出现在玩家面前。
　　开发者见裴驰一直不说话，主动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
　　[卡牌创作者。]
　　“没什么。”裴驰从莫名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对开发者说道，“只是很感慨，没想到玩家能猜到我埋藏在心底的心愿。”
　　[玩家对你的爱总是纯粹的。]
　　[希望你幸福的人，总是能猜到你心里的每个愿望。]
　　裴驰抿唇片刻，对开发者说：“可我终究不是游戏角色。”
　　开发者一愣：[那怎么了呢？]
　　“我们的合作是有期限的，”裴驰垂下双眸，低声说道，“等合作结束了，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关心我的生日愿望了。”
　　开发者忙说道：[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当很久的可攻略角色。]
　　裴驰却说：“可是人总是会变的，我不是代码，我可能会变老、长皱纹、生病……”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他最在意的话：
　　“我不是完美无缺的代码，陪不了玩家一辈子。”
　　开发者忙安慰他：[正因为你是不完美的、是真实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玩家喜欢你。]
　　话虽如此，可裴驰知道，他终究无法一直陪在玩家身边。
　　裴驰头一次为自己是个真人而感到有些遗憾。
　　不过这丝遗憾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裴驰是个懂得知足的人，能够在一百年后的世界遇到爱他的玩家们、遇到那名“1号玩家”，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即便以后回到二十一世纪，不再存在于这个时空，他也一定不会忘记这一刻。
　　只是可惜……
　　他没能在现实中和那个男人一起过一次生日。
　　正在裴驰为这个生日是“虚拟”的而略感遗憾时，他突然听到了开发者惊讶的声音——
　　[卡牌创作者，你快看阳台外面！]
　　裴驰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趿拉着拖鞋走向阳台，映入他眼帘的是远处市中心的一块虚拟光屏。
　　光屏很大，比裴驰见过的任何广告牌都大，悬浮在高空中。
　　上面是一张照片。
　　一张刚才在游戏里拍的、裴驰在烟花下对着蜡烛和蛋糕许愿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用心，应该是用了游戏里给的“手机道具”，画质很像是21世纪的手机照片，带着烟花和烛光照耀下的微微过曝，衬得裴驰的皮肤愈加白皙。
　　狼耳男生俊美的脸上带着战损的血痕，穿着一身黑色dk制服和白衬衫，打了条黑色领带。
　　本该凶狠暴戾的他此刻却乖巧地低着头，在乐园华丽的城堡下，对着面前的草莓奶油蛋糕许愿，蛋糕上插着字样为“20”的金色蜡烛。
　　狼耳男生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锋利漂亮的眉骨和鼻梁在此刻也变得柔和起来，卷曲浓密的羽睫镀了层温暖的金。
　　未来的科技先进程度超出了裴驰的想象，当他的照片被放大这么多倍出现在星环市上空时，竟然没有丝毫的失真。
　　照片在光屏上出现后，一行字在底下徐徐展开——
　　[生日快乐，裴驰。]
　　*
　　与此同时，星环市市中心CBD。
　　负责投放虚拟大屏空中广告的付老板忙得满头大汗，终于在看到大屏出现在夜空中的那一刻松了口气。
　　一旁的工作人员们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有人忍不住小声说了句：“总算是在26号过去之前投放出去了。”
　　还有人向付老板吐槽道：“老板，这李总也太急了，临时发了张照片过来要我们投屏，还选的规格最大、难度最高的，说必须要全星环市范围内都能看见……可把我们累坏了。”
　　“你懂什么？说明这人对李总很重要。”付老板瞪他一眼，说道，“开这一单赚的钱都够咱吃半年了，你还不满意了？”
　　那人忙说道：“没有没有……”
　　虚拟投屏广告工作室的众人必须得承认，这李总虽然脾气古怪、不好沟通、还临时变卦换照片，但不得不说，他给的钱是真多。
　　从现在算起，到26号结束，也就只剩下十分钟时间，却给出了远高于市场价好几倍的价格，也难怪付老板会拉着整个工作室的人来加班。
　　工作人员仰头看着虚拟屏上的漂亮男生，突然好奇地问道：“这照片上的人是谁啊？长得也太帅了点。”
　　还是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帅，绝对令所有看过投屏的人都印象深刻。
　　他还转头笑呵呵地问付老板：“该不会是李总的小男友吧？”
　　付老板照着他的头就给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板栗”，训斥道：“哪来那么多话？你管他是谁，反正跟你没关系。”
　　说罢，付老板一边在光脑上美滋滋地数着李承衍打过来的钱的数额，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空中的狼耳美少年，“啧”了一声，服气地说道：
　　“……帅是真的帅。”

[54]第五十四章:“小驰的线下24小时约会券”。
　　裴驰的“约会活动”竞争激烈程度，不仅引发了论坛玩家们的热烈讨论，甚至因为排行榜的数字过于震撼，直接达到了破圈的程度。
　　排行榜从活动开始的前两天起，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竞争，不仅榜首的“衍”每天好几百万地送礼，榜二到榜十的位置也都是每天百万起充。
　　曾有人开玩笑，说裴驰的礼物榜简直就是大型的富豪榜，随便一个玩家充的钱都足以养活一家小游戏厂商一整年了。
　　在活动结束前，为了保险起见，ID为“衍”的顶氪玩家又刷了五百万礼物，硬生生把礼物榜第一名的金额拉升到了3200万，让后面的所有玩家望尘莫及。
　　此外，在活动结束前的半小时内，“衍”的副本分数也突然变成了满分，成为全服首位满分通关的玩家，达成了“双榜第一”的成就。
　　可以说，最终“衍”的分数是断层式地领先排行榜其他玩家。
　　游戏论坛在活动结束前，在一栋盖起高楼的贴子里，众人一边直播前十的排名，一边感叹这场活动的盛况空前。
　　[虽然早有预料裴驰的排行榜会打起来，但还是没想到会打成这样。]
　　[疯了吧，第十也打到1200万了……]
　　[能不疯吗，第十能和裴驰线下见面，第十一就只有全息见面。]
　　[天星的活动策划你注意点别被第十一名的大佬砍成臊子了。]
　　[没那么大块。]
　　[……]
　　甚至，活动吸引了不少圈外网友在各大平台围观。
　　[什么？！你是说一个恋游的约会活动的第一名氪了3200万？！]
　　[太牛了，这得多爱啊……]
　　[前十全都是超千万级别，而且每个人这几天都把副本刷满了。]
　　[WTF这游戏角色得多有魅力啊？？]
　　[楼上的你去搜一下就知道了。]
　　[……]
　　当不玩《限时心动》、也没关注过裴驰浸息账号的网友们去搜了裴驰之后，除了对裴驰真实度的震惊，就只剩下对大佬们神仙打架的理解了。
　　[看完了……之前刷到过，当时还以为哪个爱豆……]
　　[说实话一款游戏角色能做到这种程度，引起轰动也不新奇了。]
　　[这建模也太帅了，啊啊啊啊为什么不是真人啊？！？！]
　　[实在难以想象玩家线下见到他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说实话我突然间理解为什么这个约会活动会打成这样了。]
　　[……]
　　4月27号零点整，活动排名截止，天星立刻就通过邮箱给玩家们发放了奖励。
　　STRC公寓里。
　　李承衍刚忙完给裴驰在现实中庆生的事，为了保排名又充了不少钱，弄完这一切后，时间刚好到零点。
　　零点一过，看到邮箱系统的红点，李承衍立马点了进去。
　　作为活动的第一名，游戏给李承衍送了不少价值丰厚的道具，例如大量的紫水晶、裴驰的限定头像框、裴驰的亲密度、裴驰的限定主页背景图、裴驰的隐藏卡……
　　以及和裴驰见面的一张“小驰的线下24小时约会券”。
　　李承衍的手指点了下那张虚拟的约会券道具，道具说明上显示，只要使用了这张券，就能在指定时间内召唤出裴驰，并在玩家身边待上24小时。
　　看到券的瞬间，李承衍的眼睛微微睁大，就像是在看一件无比珍贵的稀世礼物。
　　只要用了这张券……
　　他就能和裴驰待在一起，度过24小时的时间。
　　包括吃饭睡觉。
　　不知为何，李承衍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两拍，身上的体温也有些升温，使得他不得不伸手扯了扯两下领带。
　　李承衍喉结滚了滚，盯着上面的说明，皱起眉头小声自言自语：“怎么要过几天才能使用……”
　　说着，他忍不住在没人的房间里“啧”了一声，小声道：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用？”
　　*
　　裴驰被天空中的庆生光屏震撼到，一直到零点过后，光屏停止投放，他才从阳台回到卧室。
　　开发者告诉裴驰关于活动排名的最新消息。
　　[第一名的玩家是“衍”。]
　　裴驰想到那个男人在游戏里猜中他心愿的事，几乎可以断定，那名男人就是“衍”。
　　“衍……”裴驰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点好奇，“他是叫‘衍’？”
　　开发者委婉地说道：
　　[卡牌创作者，我们无法告知你玩家的具体身份。]
　　[一切都等你们见面后才能知晓。]
　　裴驰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期待。
　　虽然男人猜中了他的隐藏心愿，但裴驰并不知道男人的礼物榜分数，说不定男人并不是第一名。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裴驰的心里便同时被“紧张期待”和“害怕期待落空”两种同样强烈的情绪填满。
　　“……好吧。”裴驰低头，轻声说道，“那我不去猜了。”
　　一直猜“衍”是不是就是那个男人，反倒让裴驰没办法专心地扮演游戏角色，他索性不想了。
　　开发者告诉裴驰：
　　[卡牌创作者，这次见面，我们定下了严格的规矩。]
　　[约会过程中，玩家不可以对你做出太过越界的行为。]
　　[否则的话，游戏可能会将你强制召回。]
　　裴驰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既觉得尴尬又觉得开发者的担心有点好笑，忍不住轻笑出声，略有些无语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呀，什么越界行为，难不成他们还能……”
　　一说到这里，裴驰顿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好像玩家也不是不可能真的对他做出些越界的举动。
　　开发者以为裴驰不信，还在继续解释说明：
　　[例如可能有玩家想和你接吻，摸你的敏感部位，或者想跟你做——]
　　“哎好了好了好了……”
　　开发者最后那个字没说出来，裴驰的脸腾地烧起来，瞪大了眼睛，打断了开发者：“搞什么啊，你这样吓唬我，到时候我都不敢靠近那些玩家了……”
　　开发者忙安慰道：
　　[卡牌创作者，你放心，我们只是提前杜绝这种可能性。]
　　[相信各位爱你的玩家还是会对你保持克制的。]
　　裴驰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发烫的脸颊，视线一边看向别处，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要是玩家真的亲我咋办？”
　　开发者说道：[那我们会通过短距量子通道，立刻将你带回来。]
　　不知为何，裴驰心里松了口气，但又产生了一种矛盾的、听上去好像不太合理的担忧：
　　“那……他们充了这么多钱，要是不能亲密接触，会不会不高兴啊？”
　　虽说不能亲密接触是合理的要求，毕竟他不是代码。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担忧玩家们不开心。
　　开发者回答：[活动开始前，这条就写进协议里了。]
　　[毕竟你不是虚拟代码，你是真人。]
　　[这是我们对你的尊重。]
　　[卡牌创作者。]
　　裴驰这才放心了一点。
　　他问开发者：“那我什么时候和他们见面？”
　　[你要先和第十到第二名的玩家见面，最后才能跟第一名见面。]开发者回答道。
　　也就是说，在和“衍”见面前，裴驰还有几天的准备时间。
　　裴驰既有些庆幸，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说实话，他还挺想立刻就知道“衍”到底是谁的。
　　与此同时，开发者公布了裴驰的卡池分成情况，以及此次活动能赚到的钱。
　　[卡牌创作者，基于你在活动中的优秀表现，我们决定将你的卡池分成提升到25%。]
　　裴驰惊了一下：“直接翻倍了？！”
　　上次他的分成还只有12%。
　　[是的。]
　　[也就是说，此次约会活动的收益，您将获得25%的分成。]
　　说罢，开发者在裴驰面前展开一面弹窗，上面显示着裴驰在“限时心动·约会挑战”活动期间的全部收入。
　　看着上面已经破两亿的天文数字，裴驰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这游戏也赚太多了吧？！”裴驰忍不住脱口而出。
　　开发者：[这得益于我们之间的愉快合作。]
　　这样一来，算上之前赚的卡池收入，裴驰的总收入已经达到两亿七千万。
　　他看着这行数字，都有一种不真实感了。
　　虽然裴驰知道，对很多有钱人的来说，这笔钱甚至算不上什么，但作为一名男大学生，这已经是他对“有钱”二字的全部想象了。
　　通俗点说，他现在是个真正的有钱人了。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开发者说，[和你亲密度排第一的玩家，亲密等级已经到达50级了。]
　　裴驰被惊吓到：“怎么这么快？！”
　　他对亲密度排行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一名是二三十级的时候。
　　[因为此次活动的优胜者可以获得大量亲密值。]
　　[通过活动获取的亲密值不受上限限制。]
　　[此外，玩家突破50级后，每日可获得的亲密度上限也会有巨幅提升。]
　　[也就是说，一段时间后，你可能就会迎来第一位亲密度满级的玩家。]
　　[据估算，您将会成为第一个“亲密度在两个月内就诞生满级玩家”的游戏可攻略角色。]
　　裴驰虽然对亲密度满级这件事没什么概念，但听开发者这么说，还是蛮爽的。
　　毕竟他知道《限时心动》的亲密度很难获取，不仅要肝，还要花大量的钱。
　　据说升到满级少说要大几百万——这还是在最“省钱”的情况下，也就是每天只把上限刷满，不参加任何氪金活动。
　　“亲密度第一还是‘衍’，对吗？”裴驰忽然问。
　　[是的。]开发者回答道，[从“裴驰”这个角色的亲密度系统上线起，你的亲密度第一名就一直是“衍”。]
　　[在这35天的时间里，从未变过。]

[55]第五十五章[日更+1w营养液加更]:“……衍？”他喊道。
　　接下来几天，裴驰将正式兑现和前十玩家们的“线下约会”。
　　对于“裴驰和前十玩家们即将线下约会”这件事，论坛里的其他玩家们既感到羡慕嫉妒恨，又感到万分好奇。
　　嫉妒的是前十可以和裴驰单独约会，好奇的是能够在现实中能否偶遇裴驰和大佬们一起出街，这样到时候他们也能看到新鲜的小驰。
　　[好想去大佬的约会现场偷拍小驰啊……话说为什么有种NTR的感觉？]
　　[我还没在线下见过真人小驰呢，让我去现场见一面吧！]
　　[彩蛋和偶遇从没刷出来过，前十的大佬们能不能开开恩，让我也见一见小驰。]
　　[约会加我一个吧！我在旁边看着！]
　　[跪下来求求大佬把小驰带到人多的商场让大伙过过眼瘾。]
　　[……]
　　虽然裴驰这段时间已经见过不少玩家，但毕竟《限时心动》是款人气游戏，喜欢裴驰的玩家数量巨多。
　　因此绝大部分玩家都没有见过裴驰，他们都想在现实中见上裴驰一面。
　　[别想了，前十大佬都花了多少钱，怎么可能给其他人做慈善。]
　　[就是，要是我花了上千万才得到和小驰的约会机会，肯定不可能让其他玩家参与的。]
　　[大佬们一定是想和小驰1V1约会吧。]
　　[要是我的话我恨不得把小驰藏起来呢，怎么可能便宜其他玩家。]
　　[……]
　　众玩家在论坛一番讨论后得出一个共识，那就是——
　　前十的大佬们绝对不会那么大方，让裴驰出来和其他玩家见面。
　　毕竟他们每个人都刷了上千万。
　　在得到和裴驰的24小时约会券后，李承衍一天比一天期待。
　　这明明不是他和裴驰的第一次线下见面，却因为好不容易打败其他玩家得到约会机会的仪式感，以及24小时都能和裴驰待在一起的约会机制，让李承衍产生一种“这是他和裴驰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隆重感。
　　他对这次约会极其重视，甚至破天荒地为了约会研究起穿搭来。
　　要知道，李承衍平时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不论和谁见面，他都穿自己想穿的衣服，从不在意“对方喜不喜欢”这件事。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穿的都是定制西装，布料高级、款式从不出错，帅气到哪怕上财经杂志也是可以直接放在封面的程度。
　　这天下班后。
　　李承衍特地回了李家一趟，让妹妹帮自己挑几件好看的西装。
　　李晚星看着在家里的沙发上、地毯上和衣架上摆满各种高定西装西裤的场景，有一种看见外星人的诡异感。
　　“哥，”李晚星惊讶道，“你入职典礼前一天都没这么重视过，这是要和谁见面啊？总统吗？”
　　“裴驰。”
　　李承衍一边思考着哪套衣服适合约会的时候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出要见的人的名字。
　　李晚星这才反应过来——
　　李承衍这是参加约会活动了？
　　而且看样子……他还拿到约会奖励了？！
　　她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李承衍，脑海中蓦地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等下，哥，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衍’吧？？！！”
　　这段时间，李晚星知道李承衍沉迷于《限时心动》，还是个非裴驰不抽的单推玩家。
　　她一直想知道哥哥的游戏ID，但李承衍从来没告诉过她。
　　李晚星也怀疑过裴驰全服亲密度第一的“衍”就是李承衍，毕竟李承衍是裴驰的全图玩家，对裴驰极度着迷。
　　但她转念一想，她哥平时工作那么忙，每天忙着谈生意，哪有时间刷亲密度。
　　而且李晚星每次问李承衍时，李承衍都回答“不是”，于是李晚星就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嗯。”
　　李承衍随手拿起一件外套，对着镜子比了比，又看了眼李晚星瞠目结舌的表情，说道：
　　“怎么了，很意外么？”
　　李晚星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意外？这已经不是用‘意外’能形容的了！你居然为裴驰花了那么多钱？！那可是三千多万啊！”
　　她万万没想到，李承衍就是那个花了3200万冲榜只为获得和裴驰24小时约会机会、现在几乎全网都在讨论的知名大佬“衍”！
　　李晚星知道李承衍很有钱，但此刻她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不花这些钱，怎么能获得和裴驰约会的机会？”
　　李承衍挑了下眉，理所当然地说道。
　　李晚星被这么一问，仔细地想了想后，开口道：
　　“倒也是，榜十都得一千两百万……要想和裴驰约会，就必须得氪很多钱……”
　　和榜上其他玩家比起来，李承衍的氪金行为似乎又显得没那么夸张了。
　　“而且，与其花一千多万获得和他的一小时约会，还不如花三千多万把他的二十四小时约会买下来，不是吗？”
　　说着，李承衍撩了下眼皮，看了李晚星一眼，说道：
　　“反正我觉得很值——你觉得呢？”
　　听李承衍这么说，李晚星有一瞬间竟然也有一种这件事很值的错觉。
　　但3200万的数额又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李晚星一边觉得她哥疯了，一边又疯狂羡慕她哥能和裴驰进行二十四小时约会。
　　她在震惊不已与万份羡慕的两种情绪间来回切换，整个人有点精神分裂。
　　“值确实是很值。毕竟那是裴驰，而且是二十四小时相处，可太值了……”
　　李晚星羡慕得眼红，说完这句话后又瞪着李承衍：“那也不能充这么多钱吧！三千万也太多了！哥，你啥时候这么沉迷游戏了？！”
　　之前李晚星每次充点钱，李承衍就说她沉迷游戏、玩物丧志。
　　现在轮到李承衍自己玩游戏，一充就是三千多万。
　　这也太夸张了！
　　李承衍看了李晚星一眼，表情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眉：
　　“这样就算沉迷么？”
　　李晚星被亲哥的发言惊得目瞪口呆：“当然算！”
　　不仅充了数额惊人的钱，还天天上线玩游戏、刷副本，早早地集齐了裴驰的全部卡牌。
　　这里面固然有运气成分，也掩盖不了李承衍是个沉迷游戏的疯狂玩家的事实。
　　“要是这都不算沉迷，那世界上就没有不沉迷游戏的人了！”李晚星很大声地说道。
　　李承衍挑了条适合约会时穿的白色西装，一边拿在身前对着镜子比划着，一边随口说道：
　　“我也觉得。”
　　李晚星愣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哥说的这四个字是啥意思。
　　“确实是到了沉迷的地步。”
　　李承衍满意地放下手里的西装，透过镜子看了眼身后表情怔愣的李晚星，补充道：
　　“不过，我沉迷的不是游戏。”
　　李晚星还没来得及细想李承衍沉迷的到底是什么，下一秒便被对方的眼神吸引了注意力，刷地一下瞪大了眼睛。
　　她觉得她哥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一点也不像个情感淡漠症患者了！
　　李承衍此刻的眼底藏着比大多普通人都要浓烈、以至于李晚星根本无法忽视的浓郁情绪。
　　那是一种……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深深的迷恋与爱意。
　　早已超出了对游戏或游戏人物的喜爱的范畴。
　　*
　　接下来几天，裴驰一直在和玩家约会。
　　和前十玩家们的见面让裴驰开了眼界。
　　排行榜前十的玩家里不乏有成功人士、富二代、大老板等，且男女都有。
　　他们大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身份职业不同，但有个共同点——
　　他们全是裴驰的单推玩家。
　　能够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事业有成、又为他疯狂氪金的玩家，裴驰既觉得受宠若惊，又有些手足无措。
　　其中有几名玩家在得知裴驰真正的愿望之后，还特地为裴驰补上了生日蛋糕，惹得裴驰一边为玩家们的心意感动不已，一边不停地道谢。
　　对此，裴驰无以为报。
　　他只能想办法让玩家们更有约会体验感，例如给玩家们准备见面礼物，主动拿手机和玩家们合影、合拍视频，给他们留下不少帅气的照片和视频作留念。
　　前十玩家们一边被裴驰哄得心花怒放，一边为天星工作室对人物的细节把控感到赞叹。
　　他们没想到，天星竟然连“人物拍摄用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手机”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当然，每个人都逃不过的、必做的事，当属“想用手亲自触碰一下裴驰”，以便感受一下这名以“真实度”著称的游戏人物。
　　裴驰也很大方，每当玩家提出“我能不能碰一碰你的脸”、“可以摸下你的手臂吗”、“能戳一下腹肌吗”之类的要求，裴驰都会大方地同意。
　　玩家们在触碰过裴驰之后，都会忍不住瞪大眼睛，惊叹裴驰细腻真实的皮肤触感、皮肤表层的细小绒毛和与真人无异的体温。
　　随之而来的就是玩家们极其统一的脸颊快速升温、耳朵涨得通红的表情变化。
　　因为裴驰觉得天星工作室太坑，还特地为玩家们延长见面时间，并为他们完成想做的事。
　　例如陪玩家看电影、和玩家逛街、给予玩家拥抱等等。
　　前十的每个玩家在见过裴驰之后，都觉得这钱花得“物超所值”。
　　毕竟花了这笔钱，就能和最爱的游戏角色在现实中见面，感受对方真人一般的触感。
　　还能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就在自己面前，热情开朗地提供别人提供不了的情绪价值……
　　马上就有不少大佬觉得约会时长太短，懊悔没再多充点钱，并对裴驰扬言道“明年一定要赢得和你24小时约会的机会”。
　　裴驰的统一回答是“能和你见一次面，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此言一出，玩家们又一次被哄得心醉神怡，为裴驰氪金的欲望再度达到了顶峰，恨不得当场再给他刷几百万的礼物。
　　前十的玩家们和裴驰约会过后，都开始羡慕起那个排名第一的玩家——“衍”。
　　“衍”是能享受和裴驰二十四小时约会的人。
　　一想到“衍”只比他们多充一两千万，就能享受到这样的小驰二十四小时，大佬们就纷纷后悔得拍大腿。
　　前十玩家和裴驰约会的细节内容，陆续在论坛和各大平台被爆料出来。
　　玩家们一边感叹大佬们的壕气程度，一边表达对他们能和裴驰线下约会的羡慕，同时还八卦了一下大佬和裴驰约会的细节。
　　[我靠，传闻有好几个是身家百亿级别的大佬，这太夸张了。]
　　[没想到我会和这些大佬们玩同一款游戏……]
　　[据说有人在一家高档餐厅偶遇了小驰，当时旁边坐着的就是一位大佬，大佬不让拍摄。]
　　[都好几天了，网上一张裴驰和大佬约会的照片都没有，可见这些大佬的身份都不简单。]
　　[听说，只是听说，有大佬和裴驰约会完后直接又往游戏里充了三百万，专门给裴驰刷礼物。]
　　[我也听说了，前十好几个大佬和裴驰见过面后，都发誓明年要拿第一。]
　　[妈呀，真的假的，裴驰魅力有这么大吗？那明年排行榜岂不是会更恐怖……]
　　[……]
　　同时，随着榜十到榜二的约会一个个结束，众人将目光聚焦到了榜一的身上。
　　[这么看来，“衍”今年是最明智的，直接冲榜抢二十四小时约会机会，否则明年一定会花更多钱。]
　　[真的很好奇“衍”会在二十四小时时间里和裴驰做什么。]
　　[据说天星命令禁止对裴驰做过分亲密的举动，否则会被强行中止约会。]
　　[但牵个手、抱一抱之类的应该可以吧？再说二十四小时不就意味着可以一起睡觉么。]
　　[妈呀能和小驰一起睡觉？我想都不敢想啊啊啊啊……]
　　[胆小鬼，我就敢想。]
　　[我要是榜二我得悔青肠子，几小时约会都让大佬们觉得这么爽了，二十四小时约会得多爽啊……]
　　[后悔也没用啊，“衍”又不止礼物榜碾压，他副本分数也是断层。]
　　[……]
　　*
　　和榜二的约会结束，意味着裴驰马上就要开启和榜一“衍”的二十四小时约会。
　　约会当天。
　　裴驰早早地起来，特地洗漱打扮了一下。
　　这两天他和排行榜上其他玩家见面时，穿的都是SSR卡面里的打扮，这是玩家们要求的。
　　为了让“衍”这个最大的客户满意，天星自然也派专属客服去问了“衍”，问他希望裴驰穿什么衣服约会。
　　“衍”的回答是“穿他觉得舒服的就好”。
　　这个回答在旁人眼里看来有些过于刻意了，毕竟谁不知道裴驰就算再怎么真实，本质上还是个游戏人物呢？
　　让一个游戏人物穿他自己觉得舒服的衣服，这无异于自我感动。
　　但裴驰却觉得“衍”是出于真心才这么说的。
　　如果“衍”想对裴驰提要求，让他穿一些奇奇怪怪的衣服，估计天星也会同意的。
　　之前就有个男客户希望看裴驰穿水手服，但被天星严厉拒绝了，理由是这样会影响到裴驰的形象。
　　只要“衍”的要求不要比水手服还过分，天星为了留住这个大佬，大概率是会妥协的。
　　裴驰可太清楚游戏工作室这些人的嘴脸了。
　　好在“衍”什么要求也没提。
　　裴驰心里对“衍”就是那个男人的猜测变得愈发强烈。
　　因为这很像是那个男人会说出来的话。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距离约会开启还有五分钟，裴驰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衬衫，内搭一件白色T恤，下身穿了条牛仔裤。
　　不是任何卡面上的装扮，纯属他日常会穿的穿搭。
　　在量子短距通道开启前，裴驰莫名有些紧张，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去“衍”身边，开启完全未知的一天。
　　为了保证“衍”的隐私，开发者届时也会和裴驰断联，只保留了紧急联系功能，一旦发生意外，开发者可以直接将裴驰带回来。
　　开发者看着裴驰的这身装扮，眼前一亮道：
　　[卡牌创作者。]
　　[你这一身穿搭不输SSR卡面。]
　　裴驰本就皮肤白皙，长相帅气，眉宇和眼神间有一股少年气息，这身明黄色的衬衫不仅让他看上去更白了，还放大了他的气质，为他带来如盛夏般热烈的蓬勃生命力。
　　再加上这段时间来到二十二世纪后，裴驰也依然没有放弃健身，他将一截白T下摆随意地塞进牛仔裤后，整个人显得腰身劲瘦、挺拔俊朗，好看得令人挪不开视线。
　　为了表示对这次约会的重视，裴驰还特地戴了条项链，手腕上系了条细闪的银质手链，就连左耳也戴上了一枚碎钻耳钉。
　　在纯粹干净的气质之外，为他增添几分时尚与精致感。
　　看上去确实是要和“对象”约会的装扮，随性中处处透出仪式感。
　　裴驰随意地将一个挎包背到肩上，往里面放了些这二十四小时内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裴驰甚至有种感觉——
　　他好像真的是要出门和男朋友约会。
　　准备完毕后，当开发者说出[量子短距通道即将开启]时，裴驰不自觉地站得笔直，咽了口唾沫。
　　“等下等下，”裴驰深吸一口气，对开发者说道，“我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裴驰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过分期待。
　　他努力让心跳平缓下来后，才对开发者说：“好了，开始吧。”
　　八点的阳光从阳台洒进来，外面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预示着今天会是一个很适合约会的日子。
　　打扮精致帅气的男生站在房间里，等待着量子短距通道的开启，带他去见那个氪金榜上获得第一的男人。
　　[量子短距通道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启。]
　　[三、二、一……]
　　随后，量子通道入口在裴驰的房间内打开。
　　与此同时。
　　量子通道的另一端。
　　同样紧张的还有李承衍。
　　他昨晚上几乎彻夜未眠，早上六点多就睡不着了，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准备今天和裴驰的见面。
　　李承衍在家里试了好多套衣服后，将这些衣服带回到STRC公寓。
　　在约会当天，李承衍又一次犯起了难。
　　在镜子前选来选去，领带系了又解开，最终选了一套相对没那么严肃的米白色西装外套，搭配靛蓝色细格衬衫，打了条深棕色明黄碎花纹的复古领带。
　　随后李承衍按照游戏说明，按下“小驰的线下24小时约会券”使用按钮，然后便在客厅等待裴驰的到来。
　　八点零一分一过，裴驰却还没出现。
　　李承衍不由皱眉，看了眼手腕上光脑显示的时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在这一刻又变得焦躁起来。
　　……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按理说，裴驰应该会准时出现在他的客厅里才对。
　　这是李承衍和天星工作室约定好的地点。
　　难不成约会要泡汤了？
　　李承衍这样想着，眉头不禁越皱越深。
　　此时此刻，裴驰正在量子通道里，开发者告诉他，传送忽然出了一点问题。
　　开发者在他耳边安慰道：
　　[这项技术确实还不是很成熟，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意外……]
　　裴驰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这个时候出意外？”
　　开发者战战兢兢：[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裴驰问：“那会影响今天的约会吗？”
　　开发者回答：[应该不会。不过……]
　　“不过什么？”
　　[您出现的地点可能会出现偏移。]
　　裴驰震惊，生气道：“你们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开发者忙说：[您放心，我们正在和“衍”取得联系，让他立即出门迎接你的到来……]
　　裴驰不免感到更加紧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祈祷这量子通道可千万别把他送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
　　下一秒，量子空间产生波动，裴驰被一股力量抛了出去。
　　另一边。
　　李承衍看着光脑上专属游戏客服发来的消息，不由皱了下眉，面上闪过不悦，心道，这破游戏怎么连裴驰的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
　　虽说裴驰是个代码角色，大概率也不会出什么事，但李承衍心里还是对天星工作室这种对待裴驰的方式很不爽。
　　不爽归不爽，对裴驰的担忧还是让李承衍放弃了和客服对线的念头，直接下楼去附近找裴驰的下落去了。
　　穿着隆重的定制休闲西装的高挑男人一边在街头走着，一边四处寻找着什么，让路过的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他家的猫走丢了。
　　男人脸上的表情看着高冷，但紧紧拧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焦急。
　　不一会儿，男人俊美的脸上就出了些汗。
　　李承衍在家附近的街头巷尾寻找着裴驰的下落，却始终没有找到。
　　就在他准备调出光脑屏幕，质问天星工作室裴驰到底去哪里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道惊叫声。
　　那是一道从他不远处的树上传来的、带着惊讶和慌乱的男生的叫声。
　　李承衍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从树枝间坠落的男生身影。
　　他瞪大了眼睛，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将男生接住。
　　“哗”地一声，对方从茂盛的枝叶间掉了出来，随后又“砰”地一声摔进了李承衍的怀里。
　　李承衍被撞击得倒在了地上。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从天而降压在身下。
　　吃痛的感觉让李承衍“嘶”了一声。
　　他倒吸一口凉气，英气的眉毛拧起，冷俊的脸上再没有了高冷的表情，疼痛感让他俊美的五官都拧在一块了。
　　树叶哗啦啦地掉落，落在两人身上。
　　李承衍躺在地上，感受到怀里的温热身体动了动。
　　下一秒，一颗埋在他胸口的脑袋抬了起来。
　　男生趴在李承衍怀里，注视着李承衍。
　　他小心翼翼地、略带好奇地、试探地喊出了一个单字，让李承衍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凝住了呼吸，身上的疼痛感仿佛一瞬间被赶跑了。
　　“……衍？”他这样喊道。

[56]第五十六章（修）:“可以亲一下吗？”
　　李承衍抱着怀里的人，当他听见对方口中说出的那个“衍”字时，心头像是突然过电了一样酥麻了一阵。
　　他怔怔地看着在他正上方的那张脸，被撞倒后的晕眩感与看清对方长相后的惊艳感同时袭来，带给他一阵做梦般的梦幻感。
　　李承衍怎么也没想到，裴驰一见面就开口喊了他的小名——当然，他知道这是因为这个字是他的游戏ID。
　　这个字像是有魔力般，让李承衍不自觉地呆住，神情怔愣地盯着裴驰看。
　　裴驰见男人没反应，尝试着又叫了一声：“……衍？”
　　李承衍的心立马又酥了一下。
　　他注视着裴驰，喉结滚了滚，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作为回应：
　　“……嗯？”
　　简单的一个音节，却象征着男人对这个称呼的高度认可。
　　他眼神痴迷地看着裴驰，近距离盯着那张柔软的、红润的、刚喊出过他的“昵称”的嘴唇。
　　李承衍甚至不敢保证，如果裴驰再喊他一声“衍”，他会不会控制不住地用嘴堵住对方的唇。
　　……李承衍不敢再往下想。
　　好在裴驰听到李承衍的回应后，就立马站起了身，并伸手把李承衍从地上拉了起来。
　　裴驰看着表情仍神游天外的李承衍，深感歉意地说道：“真的不好意思，刚才游戏好像出了点问题，没弄疼你吧？”
　　李承衍还沉浸在裴驰喊他“衍”带来的冲击里，直到裴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堪堪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
　　“背，咳……背有点疼。”
　　裴驰急忙一脸担心地绕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和落叶，随后手指轻轻地按揉了几下李承衍突起的肩胛骨，担心道：
　　“很疼吗？”
　　“……嗯。”
　　李承衍此刻已经分辨不出还疼不疼了，他只觉得裴驰的手按哪里，哪里就传来过电般的感觉，整个背很快都在裴驰的指尖下酥麻了一遍。
　　裴驰刚上大学的时候去打工还当过按摩师，学过一点按摩技巧，熟练地给李承衍按了按肩背和腰。
　　当裴驰的手触碰到李承衍的腰下方时，李承衍整个人微微一颤，浑身肌肉紧绷。
　　裴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声音轻柔：“你别动。”
　　李承衍乖乖地没有动，任由裴驰就这样揉捏着他的后背，直到他整个后背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裴驰按摩完之后，又绕回到李承衍面前，带着点邀功的意味，眨巴着眼睛问：
　　“怎么样，还疼吗？”
　　李承衍敛去一脸享受的表情，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咳……脑袋后面还有点疼。”
　　说着，他还故意低头，反手指了指疼痛的位置。
　　裴驰也不疑有他，伸出双手环绕过李承衍的脑袋，揉了揉对方的后脑勺和后脖颈，全然没有意识到两人此刻凑得有多近。
　　李承衍顺着裴驰按揉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将脑袋往裴驰的颈窝处移动。
　　等过了一分钟裴驰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承衍已经弯着腰，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
　　像是一只大型犬，享受着主人的揉捏。
　　裴驰一愣。
　　察觉到裴驰停了按揉的动作，李承衍微微转动了下脑袋，声音沙哑：
　　“怎么了？”
　　感受到肩膀处沉甸甸的重量，以及对方下巴在肩颈处的触压感，不知为何，裴驰莫名有些紧张：“没、没事。”
　　李承衍终于直起身，一边单手按揉后勃颈，一边转动了一下脑袋：
　　“好多了。”
　　裴驰看着他，脸颊微微发烫：“那就好。”
　　“你呢？”李承衍满脸担心地盯着裴驰看，“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有。”裴驰感谢地看着李承衍，“多亏你救了我，衍。”
　　李承衍蓦地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裴驰喊他名字这么好听？
　　早知道这样，他应该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把名字告诉对方。
　　“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吓我一跳，还好你跑过来接住了我，不然我肯定要摔惨了。衍，你的反应真的好快，力气也好大，长得又高，还有肌肉，不然我肯定要压坏你了……”
　　见李承衍没反应，似乎又走神了，裴驰抬眼看向他。
　　两人离得很近，在裴驰抬起头的瞬间，他们之间就只隔着一个低头的距离。
　　李承衍就这么低头盯着他看，眼神里是裴驰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
　　裴驰眼底浮现困惑，皱了皱眉，开口试图唤醒他：“衍、衍？”
　　不知道听到裴驰第几次喊他“衍”，李承衍终于回过神，忍住低头亲坏某人的冲动，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说道：
　　“……怎么可能压坏啊？”
　　他高强度健身、野外攀岩等练了这么久。
　　要是轻易被裴驰压坏，那听上去也太弱鸡了点。
　　裴驰挠了挠头，略带歉意和尴尬地说道：“我这不是怕把你压骨折之类的吗……”
　　“没有。”李承衍说道。
　　裴驰刚才掉落的高度不算太高，再加上有树枝缓冲，对李承衍造成的冲击力没那么大。
　　“是吗。”裴驰看向李承衍，缓缓说道，“我刚看你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你摔懵了呢。”
　　李承衍当然不是摔懵的。
　　只是裴驰从天而降摔进他怀里，还趴在他怀里喊他小名这件事实在太过梦幻，以至于他不愿起来。
　　而且……
　　他很享受裴驰趴在他怀里的感觉。
　　裴驰担心自己压坏李承衍，殊不知，他在李承衍怀里时，李承衍只恨这个时刻不能再延长一些。
　　最好时间能暂停一下。
　　裴驰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裴驰的重量、身长、骨架、体温……
　　裴驰看着瘦，但比想象中要稍重一些，抱着刚刚好；他的身长比李承衍要短一些，骨架也比李承衍要小一些，李承衍只要抬起手脚就能将他完全“包裹”住；裴驰的体温是温热的……
　　这一切都让李承衍觉得，他怀里抱着的是个真人，而不是游戏角色。
　　李承衍没办法再细想刚才的感受。
　　再想下去，他喉咙就要干渴到冒火的程度了。
　　“……没想到你会喊我‘衍’，”李承衍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裴驰眼神古怪地看着李承衍，问：“‘衍’不是你的游戏ID吗？怎么会反应不过来。”
　　“是。”李承衍说。
　　他顿了顿，视线不太自在地看了眼别处，又看向裴驰，小声说道：“……也是我的小名。”
　　裴驰愣住。
　　他缓缓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衍’是你的小名？”
　　“嗯。是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李承衍点点头，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裴驰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当他喊男人的游戏ID时，对方都会愣住怔愣一下的神情。
　　“你会不习惯吗？”裴驰看着衍，小心翼翼地问，“需不需要我换个称呼？”
　　“不要。”李承衍立马说道。
　　他非但不会不习惯，还很享受裴驰这么喊他。
　　就好像他们在现实中终于正式地认识了一样。
　　“好。”裴驰说。
　　他想了想，又喊了一声：“衍。”
　　李承衍看着裴驰，忽然问：“那我喊你什么？小驰？”
　　裴驰愣了下，随后展开唇角笑起来：“好啊。”
　　李承衍闻言，盯着裴驰看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开口：
　　“……小驰。”
　　两个人就像是在做自我介绍一样，把这一次见面彻底当成了“现实中的见面”。
　　裴驰也有一种两人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的错觉。
　　不是游戏玩家和游戏人物的相识，而是现实中的两个人的相识。
　　二十四小时约会以两人的“重新相识”开启。
　　裴驰看着衍，期待地问：“接下来一天，你要带我去哪里？”
　　李承衍看着裴驰，说道：“就……我平时会去的一些地方。”
　　李承衍从来没有和人约会过，而裴驰则对星环市完全不熟，两人都是完全的“约会新手”。
　　“好啊。”裴驰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眼睛亮亮地看着李承衍，“那你就带我感受一下你的日常，让我也体会一下霸总的生活。”
　　李承衍神情古怪地看他：“霸总？”
　　“不是吗？”裴驰愣了下，冲李承衍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道，“你总是穿西装，又给我充了那么多钱、刷了那么多礼物，长得又高又帅，简直就是……”
　　李承衍听得心情愉悦，唇角微微上扬了片刻，抬了抬眉，问道：“简直就是什么？”
　　“偶像剧里的霸总模板。”裴驰说。
　　李承衍嗤笑一声，语气有些不屑一顾：“偶像剧？”
　　裴驰点点头：“对啊。”
　　李承衍不是没看过偶像剧，里头的霸总一个个都是恋爱脑上头的样子，为了爱情一掷千金，甚至可以抛弃家族、事业，只为了和另一个主角在一起。
　　他看起来有这么恋爱脑吗？
　　李承衍挑了挑眉：“那你就是偶像剧的另一位男主角咯？”
　　裴驰一愣，随即笑起来：“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衍是他的排行榜第一，为了满足衍的需求，让他陪衍度过偶像剧般的一天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说道：“在偶像剧里，今天应该是霸总和他的男主角的第一次约会。”
　　裴驰说这句话时，唇角带着笑，眼底满是李承衍。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时，没有人会不心跳加速。
　　包括李承衍。
　　他喉结滚了滚，看着裴驰，努力克制着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声音沙哑道：
　　“那……霸总可以对他的男主角提要求吗？”
　　裴驰看着李承衍，点点头：“当然可以。”
　　他好奇地问：“你要提什么要求？”
　　李承衍舔了下干燥的唇，盯着裴驰，说出了那个他刚和裴驰见面时就想提出的要求：
　　“霸总可以……让男主角亲他一下吗？”

[57]第五十七章:李承衍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大学生。
　　裴驰不是第一次遇到玩家提出让他亲一下的要求，但这个要求由眼前的男人提出来时，不知怎的，他莫名地就红了脸。
　　尴尬、错愕和羞赧的情绪同时涌上来，让他不由瞪圆了眼睛，说话也变得卡壳起来：
　　“亲……亲你？”
　　男人在裴驰惊怔的目光里，缓缓地抬了下眉，问道：“怎么，不行吗？”
　　裴驰心里的那句“当然不行啊”到了嘴边，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亲衍一下……好像也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
　　毕竟眼前的男人为他充了好几千万，抽他的全图鉴、刷他的亲密度、冲击活动榜一……
　　可以说是氪度拉满了。
　　都花了这么多钱，衍也只是问他要一个亲亲，这确实不算过分。
　　但裴驰还是下意识地想拒绝。
　　他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他好像已经没有把眼前的男人当成“玩家”来看待了。
　　在裴驰眼里，衍不仅是未来见过他次数最多的人，在经历一系列的相处过后，对方更像是他现实中认识的……
　　朋友。
　　不。
　　可能比朋友还要更进一步。
　　裴驰也说不清衍在他心里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但他知道，他没办法毫无心理负担地去亲对方。
　　李承衍见裴驰没有反应，故作思考几秒，装作不满地皱了下眉：“啧，怎么我看其他游戏，亲密度第一的玩家都会有优待？”
　　裴驰不爱玩游戏，也没玩过恋游，一脸怔怔地看着李承衍问道：“什么优待？”
　　“我想一下，”李承衍转了转眼珠，最后看向裴驰，故意说道，“比如，角色会喊玩家老公，和玩家亲密接触，还会……”
　　说到这，李承衍刻意顿了顿，视线下滑，停在裴驰的衣服下摆上，缓缓说道：
　　“掀衣服给看身体之类的。”
　　说罢，为了不让裴驰误会自己是个流氓，李承衍在对方开口前立马补充道：
　　“你别误会啊，这都是我在网上刷到的。”
　　裴驰脸涨得通红，磕巴道：“可、可是……《限时心动》这款游戏不是那种游戏，没有这样的设定。”
　　“没有吗？”
　　李承衍看着裴驰，缓缓说道：“可我听说，在《限时心动》里，亲密度突破75级且保持第一的玩家，就可以获得‘亲密奖励’。”
　　裴驰一愣：“‘亲密奖励’？那是什么？”
　　开发者完全没和他说过啊。
　　“就是……可以在全息领域里进行亲密接触。”李承衍回答道，“你不知道吗？”
　　裴驰这才想起来，《限时心动》好像确实是有这条规则。
　　在他刚答应和开发者合作时，合作条例里有提过这一点——
　　玩家和可攻略角色的亲密度达到满级后，可在全息领域里获得与角色亲密接触的机会。
　　据说尺度还不小。
　　这条规则对游戏所有角色都生效，自然也就包括裴驰。
　　当时裴驰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当“成为恋游可攻略角色”这件事是份工作，就像他曾经在游乐园扮演NPC那样。
　　大不了就出卖一下色相，反正《限时心动》是正经游戏，尺度大归大，也不可能真的让玩家和角色发生什么，何况他在全息领域里也损失不了什么。
　　但是当衍和裴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心跳突然就重重加快了那么几拍。
　　亲密度突破75级且保持第一的玩家……
　　将来该不会就是眼前这名男人吧？
　　裴驰莫名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是、是吗？我不是很清楚……”
　　企图装傻蒙混过关。
　　他没办法想象自己将来和衍进行“大尺度亲密接触”的画面。
　　这太可怕了。
　　李承衍盯着极力掩饰着不自在但还是被发红的耳根出卖的裴驰，突然略带点调侃的语气开口道：
　　“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裴驰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什么意思，下一秒，李承衍懒懒地往身后的树上一靠，半勾着唇角，半笑不笑地说道：
　　“毕竟你不是第一次在抽卡动画里遇到我的时候就打算亲我么？”
　　裴驰愣了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我那是要给你人工呼吸！”
　　“哦，是吗。”李承衍漫不经心地撩了下眼皮，“赛车手那次……”裴驰故意要亲他。
　　“那是、是要跟你一起庆祝比赛胜利。”
　　“西装黑/手党那次……”裴驰把他压在身下。
　　“那是意外，意外！”
　　李承衍抬眼斜他：“怎么，现在反而不好意思了？”
　　裴驰想了想，原本还理直气壮的他，倏尔声音小了下来：“因为……现在把你当朋友了，就没办法再随意做出那种行为了。”
　　对裴驰来说，之前在抽卡动画里能毫无顾忌地对衍做那种事，是因为他并没有把衍当成现实里的人。
　　他对玩家来说是虚拟的，玩家对他而言也只是全息领域里的一个影像罢了。
　　但是现在，衍在裴驰眼里已经不单纯是一名玩家了。
　　在玩家之外，多了一部分其它的情感。
　　听到裴驰说把自己当朋友，李承衍先是愣了一下，怔怔开口道：“……朋友？”
　　裴驰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比朋友还要更特别一点。”
　　李承衍心想，这大概是天星给游戏人物做的设定，在亲密度满级之前，裴驰大概率只会把他当作朋友。
　　当亲密度满级后，裴驰和他的关系才会更进一步。
　　于是，李承衍满心期待地对裴驰说：“行，朋友就朋友。不过……等亲密度满级了，你可就得改口了。”
　　“……改口什么？”裴驰下意识地问。
　　李承衍蓦地有些不太自然，抿紧了唇，整个人无意识地绷紧了一瞬，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就……其它恋游角色会喊的那些啊。”
　　比如“老公”什么的。
　　——这句话李承衍没说出来。
　　裴驰大概也猜得到李承衍指的是什么。
　　“如果你真的能亲密度满级的话……”
　　裴驰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后，看向李承衍，语气忽而变得坚定：“我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衍。”
　　亲密度从50级升到满级，至少还要花几千万。
　　如果李承衍真的做到了，裴驰没理由不答应他的要求。
　　李承衍看着裴驰，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当然。”裴驰说，“你帮我实现了愿望，我也想帮你实现愿望。”
　　李承衍听到裴驰这么说，心情比谈成了上百亿的大单还开心，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李承衍得寸进尺：“那亲亲也可以吗？”
　　裴驰表情尴尬了一下，随后不太自在地看向别处，抿唇半晌后才开口道：
　　“反正……今天肯定是不行的。”
　　他没有说以后不可以，只说今天不行。
　　李承衍问：“为什么？因为亲密度还没满级？”
　　“因为……”裴驰卡壳了一下，想说自己没准备好，但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他开口道：“天星说了，如果我和玩家接触过于亲密的话，会把我召回。”
　　李承衍一愣。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条规定？
　　不过既然天星这么说了……
　　那他今天就再忍一忍，等到下次再说。
　　“行，那我不碰你。”
　　李承衍看了眼光脑时间，说道：“先开始约会吧。”
　　“嗯。”裴驰点点头，“现在要去哪？”
　　“一般这个点，我已经去上班了。”李承衍回答道。
　　裴驰听完，眼睛倏地一亮，满是期待地说道：“那就去你上班的地方。”
　　李承衍怔了下：“你要去我公司？”
　　“不方便的话，就去那附近逛逛也行。”裴驰兴冲冲地说。
　　他这段时间忙着参加游戏里的各种活动，都没什么时间到星环市市中心逛逛，正好有这个机会，他想去衍工作的CBD附近看看。
　　衍这么有钱……工作的地方应该是很繁华的地方吧？
　　李承衍见某人对自己上班的地方这么感兴趣，轻声失笑：“好，我带你去。”
　　随后，李承衍带着裴驰回到STRC公寓。
　　来到公寓顶楼，上面是小型低空飞行器的停机坪。
　　其中一辆看上去最为昂贵的纯黑色飞行器就是李承衍的。
　　“最近军方也有在研究量子短距通道传输，不过目前暂时只用于军事应用。大部分人用的还是飞行器。”
　　李承衍说着，看了眼裴驰，说道：“你是二十一世纪来的对吧？那你应该还没体验过飞行器，我带你体验一下。”
　　裴驰正因为听到熟悉的“量子短距传输”而怔愣出神，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飞行器吸引走了。
　　“哇……”
　　看着飞行器的舱门在眼前缓缓打开，裴驰忍不住发出惊叹。
　　李承衍平时都是由专职飞行员接送上班的，但今天他决定自己亲自开一次。
　　于是裴驰上了飞行器后，李承衍就坐到了驾驶座上。
　　“一般这种都是自动巡航，”李承衍坐上去后，帮自己和裴驰系好安全带，随后对坐在副驾驶的裴驰说道，“不过还是得坐个驾驶员在这，以防万一。”
　　飞行器一启动，裴驰就被未来科技震惊了。
　　和飞机、直升机带来的感受完全不同，飞行器几乎是完全静音的，只有偶尔在加速时会传来呼啸的风声。
　　整个航行过程十分平稳，在空中丝滑地飞行着，几乎不存在任何颠簸的情况。
　　给裴驰的感受就是……
　　在空中飞行的电动车。
　　当然，这大概和衍的驾驶技术也有关系。
　　他时不时看一眼仪表盘，调试一下参数，好让裴驰坐得更舒服些。
　　飞行器就这样平稳地降落在了一栋摩天大楼顶部。
　　其实从STRC公寓到公司距离不算远，但见裴驰一脸兴奋地盯着窗外，李承衍特地在空中多盘旋了一会儿。
　　等到裴驰从飞行器上下来时，还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你们二十二世纪的科技也太厉害了……”
　　李承衍提前到飞行器的另一边等他，在他出舱的时候伸手扶了他一下。
　　大楼负责停放飞行器的工作人员见到李承衍后，立马打招呼：“李总早上好……”
　　在看到李承衍从飞行器主驾下来，而副驾下来的另有其人后，工作人员愣了下，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李承衍将钥匙丢给工作人员，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停机，随后便带着裴驰离开了停机坪。
　　裴驰看着李承衍，问道：“你平时就在这儿上班啊？”
　　李承衍听到裴驰的问题，看了眼四周这栋属于他的大楼，生平还是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人问的问题。
　　这整栋大楼都是他的，应该是他招别人来上班才对。
　　不过对李承衍来说，当老板并没有什么乐趣可言，他每天上班时的怨气不比那些底层员工轻到哪儿去，把他当作被迫来这里上班的员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嗯。”李承衍沉声应道，“算是。”
　　对于工作的地方，李承衍觉得很无聊，整栋楼都充满“班味儿”，CBD核心区也都是同样沉闷且具压迫感的高楼，他担心裴驰会不喜欢。
　　于是在下楼的纳米电梯上，他看向裴驰问道：“要不……我还是带你去星环市的游乐园玩儿？”
　　此刻的李承衍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大学生，对约会这件事一窍不通，全然不知道该带裴驰做些什么。
　　他也不是没在网上查过攻略，但这种事情就像是叶公好龙，网上看着别人发的贴子好像都很有趣，但真代入到他和裴驰身上，就又显得乏善可陈了。
　　按照网上的攻略去约会，就好像按别人的模板谈恋爱一样。
　　李承衍不喜欢那种感觉。
　　但此时此刻，他又有点后悔了，要是带裴驰来他公司附近，裴驰觉得这一整天过得很无聊、很不值得，会不会觉得他没别的玩家有意思？
　　“为什么要去游乐园？”裴驰却对今天的约会充满了期待，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就想在你平时工作的地方看看。”
　　李承衍听裴驰这么说，心里既觉得暖暖的，又觉得有些愧疚。
　　“……我平时没什么娱乐。”
　　安静的电梯里，李承衍抿了抿唇，开口讪讪地说道：“要是你一会儿觉得很无聊，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
　　“不会啊。”裴驰展开唇角，语气兴冲冲地说道，“刚才你开飞行器带我过来，我就已经觉得很有意思了。”
　　他趴在透明的电梯玻璃上看着外面的城市繁华景象，说道：“衍，你知道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体验二十二世纪的生活了。”
　　李承衍见裴驰这么兴奋，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挑了下眉：“我也迫不及待想和二十一世纪的网红一起体验生活。”
　　不知怎的，裴驰的到来，让李承衍日复一日、无聊得近乎只有黑白的上班地点，在此刻多了几分色彩。
　　他头一次觉得这个每天都要来上班打卡的地方没那么面目可憎。

[58]第五十八章:“你就是我的乐趣。”
　　“到了。”
　　电梯停靠到李承衍平日办公的楼层时，李承衍转头对裴驰说道。
　　出电梯前，裴驰突然想到什么，对李承衍说：“你应该是他们的老板吧？要是我这样跟你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不是不太好？”
　　根据衍出行的配置，以及楼顶那个工作人员对着衍喊的那声“李总”，衍在这家公司应该是职位很高的人，再怎么着也得是个总监级别吧？
　　李承衍忍住告诉眼前好奇的男生这整栋楼都是自己的冲动，撩了下眼皮，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大大方方地走出去，随口说道：
　　“我无所谓。”
　　别说裴驰这个游戏人物了，就算他带个外星人过来，他的员工们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多说一句话的。
　　但是裴驰怕影响别人工作，小声道：“要不我还是远远地看一眼吧，要是给你造成困扰就不太好了。”
　　李承衍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他公司里确实挺多平时爱玩《限时心动》的。
　　他倒是不介意裴驰会不会引起轰动这件事。
　　但他挺在意他们会不会上来找裴驰要合照或者互动。
　　李承衍知道，裴驰的设定里是个很宠粉的网红，如果真的有人上来想找他互动的话，估计他也是会同意的。
　　那他宝贵的约会时间就没有了。
　　李承衍想起他在论坛刷到的那些夸裴驰“宠玩家”的贴子，越想越充满危机感，走出电梯后原本大跨步迈向办公室的他硬生生顿住了。
　　他蓦地后退了几步，回到裴驰身边，转头看着他，白皙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严肃。
　　“你说得对。”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裴驰一愣：“什么？”
　　“我公司。”李承衍看着裴驰，缓缓说道，“你确实不该进去。”
　　他马上又补了一句：“但我可以带你在门口看一下。”
　　“……哦。”裴驰看着李承衍突如其来的变卦，愣愣地回答道。
　　李承衍果然带着裴驰在公司外面转了一圈。
　　在离总裁办公室好几米远的玻璃外，李承衍按下光脑段上控制的单向玻璃的开关，随意地朝玻璃在此刻变成透明的偌大办公室抬了抬下巴：
　　“喏。我工位。”
　　裴驰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哇”了一声，崇拜地扭头看他：
　　“你工位挺大的。”
　　颇有些羡慕和崇拜的意味。
　　李承衍突然想起些什么，沉默地盯着裴驰看了会儿，意味深长地问：
　　“你是不是没上过班？”
　　“嗯。”裴驰点点头，“我只有打工的经历，没坐过这种办公室。”
　　也是。
　　对于这种大学生，对写字楼里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总是会带有滤镜，总以为在这里上班的都是精英人士。
　　其实即便是CEO，如果手里没有高份额的股权，很多时候也只是高级打工人而已。
　　李承衍这样想着，没有拆穿裴驰对他“光鲜亮丽的霸总生活”的幻想。
　　要是告诉他自己每天都不想上班、来办公室像坐牢、上班时间最大的乐趣就是偷偷打开《限时心动》摸鱼……那估计他的滤镜会碎一地吧。
　　关掉玻璃的可见度，李承衍察觉到已经有路过的员工频频往这边投来视线，不愿在这里久留，对裴驰说：“走吧。”
　　裴驰意外：“这就走了吗？”
　　正在这时，又有人向两人这边投来视线。
　　李承衍板着脸，不动声色地往裴驰身前站了一下，用高大的身形挡住投来的视线。
　　随后，李承衍拉着裴驰的手，径直往纳米电梯的方向走去，只留下身后议论纷纷的员工们。
　　“老板旁边那个男生是谁？”
　　“不知道……好帅啊。”
　　“老板刚才还拉了下他的手，难不成是对象？”
　　“啊？我一直以为老板是直男……”
　　“……”
　　就在李承衍拉着裴驰来到专用电梯口时，一个身影刚好在拐角处出现。
　　是李承衍的秘书胡忻。
　　当胡忻看到李承衍牵着一个帅气男生的手，拉着他进电梯的时候，整个人惊怔地愣在原地，手里的资料掉了一地，直到电梯门合上，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觉得……
　　李总牵着的男生这么眼熟？！
　　胡忻偶尔几次在进办公室交资料时，不小心瞥见了李总的光脑虚拟屏，上面似乎是一款真人全息游戏。
　　胡忻不知道那是什么游戏类型，只记得屏幕上总是有个长得很帅的游戏人物。
　　李总刚才牵的男生……
　　就很像那个游戏人物！
　　胡忻愣愣地盯着电梯按钮面板上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揉了揉眼，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游戏人物来到现实”比较吓人，还是“李总手里牵着一个帅气男生”比较惊悚。
　　难不成……
　　李总是按照游戏人物找的对象？！
　　这也太离谱了！
　　胡忻仍处在震撼中。
　　李承衍带着裴驰急匆匆地离开公司大楼。
　　裴驰跟着他小跑进了公司附近的一条小巷，表情还完全在状况外：“你怎么了，衍？”
　　“我公司也有很多人玩《限时心动》。”
　　李承衍走出大楼后，转头看向裴驰，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如是说道。
　　他不着痕迹地凑近裴驰，低头看着对方跑步后微微喘气、白里透红的俊美脸颊，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宝贝。
　　“还好他们没看到你。”李承衍小声说道。
　　裴驰忍不住嗤笑出声，问：“怎么，你怕他们看到我？”
　　能不怕吗。
　　李承衍生怕裴驰就这样被其他玩家抢走了。
　　李承衍双手插腰，故作不经意地看向别处，嘴硬地说道：
　　“咳……主要是怕其他玩家看到我和你约会会嫉妒得晕过去。”
　　李承衍撩了下狭长眼皮看他，语气悠悠地说道：“为了不让其他玩家太难过，我还是帮你挡一下比较好。”
　　裴驰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笑，勾唇说道：“是吗？那还真是多亏了你啊。”
　　明明就是不想让其他玩家来找他互动。
　　还非找这么个理由。
　　幼稚鬼。
　　裴驰憋着笑，在心里偷偷地给衍起了个外号。
　　接下来，李承衍一直很小心，让裴驰紧紧地跟在他的左后方，亦步亦趋，用高大的身形尽量地将裴驰挡在自己的身体和街边建筑之间。
　　两人走在星环市CBD区的高楼大厦间，抄了几条近路，又绕过几条小巷，来到市中心的老城区。
　　星环市市中心虽然繁华，充满二十二世纪的发达与科技气息，但老城区的市井巷子也保留得很好。
　　来到这里后，可以看到各种新旧店铺招牌，颜色、大小不一，周遭是各种叫卖声，与偶尔掠过的低空小型飞行器形成了奇异的平衡。
　　这里巷子窄，工作日白天人不算多。
　　两人就像是来星环市旅行的情侣，手牵着手，一人紧紧地跟在另一人身后。
　　年轻帅气的男生脸上写满了对这座城市的好奇，高冷俊朗的男人则将男生紧紧护在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人丢了似的。
　　在小巷子里，裴驰看到了与高楼大厦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里甚至保留了很多二十一世纪的复古玩意儿。
　　例如电脑收藏馆、拍立得体验馆、百年字号的珍珠奶茶店……
　　同时混杂着二十二世纪的新奇玩意儿和机器人，赛博朋克风格的街道让裴驰目不暇接。
　　在这种新鲜有趣的氛围下，裴驰逐渐忘了自己是个游戏人物这件事，见到什么都要“哇”一声，露出眼前一亮的表情。
　　在路过一家糖水铺时，裴驰抓住李承衍的胳膊，小声地在他背后问：
　　“要不要去尝一下？”
　　李承衍正愁怎么从这个老巷子里出去呢，听到裴驰这么说，不禁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要吃这里的东西？”
　　裴驰微微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不行吗？”
　　“也不是……”李承衍愣了下，说道，“我只是从来没来这里吃过东西。”
　　裴驰眼底闪过意外：“这个地方看起来这么有意思，你没来过吗？”而且就在衍的公司附近。
　　“……没。”李承衍有点尴尬地说，“平时来这边就是上班，没逛过这些地方。”
　　“而且……”李承衍转头看了看周围，眼神里露出困惑，不解道，“这儿好玩吗？”
　　从小到大，李承衍都没体验过“好玩”这两个字。
　　被繁重的课程和社交捆绑的他，从不知道同龄人对“好玩”的定义是什么。
　　“好玩啊！”裴驰看着周围花花绿绿的招牌，简直都已经迫不及待了，“你没来过这里，那平日里得少多少乐趣啊？”
　　“……乐趣？”李承衍微微一怔。
　　这也是个和他无关的词。
　　要真说有什么乐趣，好像除了最近爱玩的《限时心动》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对啊。”
　　裴驰眼睛亮亮地看着李承衍，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平时都不出来玩的话，难道不会觉得生活没什么乐趣吗？”
　　“不会。”李承衍老实回答。
　　裴驰不信，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那你每天除了上班之外，每天还干什么？”
　　李承衍想了想，认真回答：“吃饭、睡觉、锻炼……”
　　说着，李承衍看向裴驰，说道：
　　“玩《限时心动》。”
　　裴驰不可思议道：“没别的了？”
　　“没了。”李承衍说。
　　裴驰小声吐槽：“那好像确实没什么乐趣啊……”
　　李承衍盯着裴驰，一脸认真地说：“有。”
　　裴驰问：“什么？”
　　“你。”李承衍答。
　　裴驰一下子没懂他的意思，怔愣而困惑地“啊？”了一声。
　　“我说，”李承衍抿了抿唇，缓缓说道，“你就是我的乐趣。”
　　裴驰看着李承衍那张俊美的脸，和那双满眼只有他的狭长眼睛，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加速，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

[59]第五十九章:间接接吻。
　　如果换做别人说这句话，裴驰会觉得对方是在说土味情话。
　　但从衍的嘴巴里说出来，他却莫名有种心头微微一跳的悸动感。
　　原因无它，只因为裴驰知道，衍说的这句话大概率是真的。
　　衍看起来平时工作很忙，应该没什么时间打游戏，也没什么其它消遣娱乐的方式。
　　《限时心动》恐怕就是衍生活里唯一和“玩乐”相关的东西了。
　　裴驰看着衍，好奇地问：“《限时心动》是你玩的第一款恋游吗？”
　　衍抬了下眉，语气平淡：“不只是第一款恋游，在此之前我甚至都没怎么正经玩过电子游戏。”
　　裴驰不可思议：“小时候也没玩过？”
　　即便是裴驰这样从小在外婆身边长大的人，偶尔还能去村口小卖部打一打街机，长大后也玩过一些端游和手游。
　　像衍这种看上去条件这么好的人，竟然连游戏都没怎么玩过？
　　“嗯。”李承衍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没玩过。”
　　他的童年从没有过电子游戏这种东西，连每天看光脑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裴驰惊讶道：“那不会很无聊吗？”
　　李承衍想了想，一脸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没怎么体验过‘有趣’，所以也分不清什么是‘无聊’。”
　　与其说是“无聊”，倒不如说他的生活像是被精密设计好的仪器，生活中的一切碎片时间都被规划好了要做什么，严丝合缝且高速运转，从不停歇。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也很难空下来去想自己的生活到底无不无聊这件事。
　　裴驰看着眼前这位俨然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男人，从他口中的无趣童年联想到很多电视剧里的情节，忍不住说道：
　　“天呐……你该不会从小到大一直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然后过着电视剧里那种精英式的生活吧？”
　　李承衍挑眉：“也可以这么说。”
　　一时间，裴驰不由对眼前的男人感到有些同情，因为他无法想象一个小孩从小就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长大该多么辛苦。
　　相比之下，裴驰的童年虽然也不幸福，但至少是自由自在的。
　　“那以后我多陪你玩好不好？”裴驰看着衍，略带点心疼的意味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除了上班的时间，其他时候都能开开心心的。”
　　李承衍却看着他问：“怎么开心？”
　　裴驰一愣：“就……陪着你一起玩儿啊。”
　　“比如？”
　　裴驰看了看四周，露出一个笑：“比如现在我就可以带你一起玩儿。”
　　李承衍还没反应过来，裴驰已经拉上他的手，带着他在小巷子里到处找玩乐的地方了。
　　李承衍看着把他的“乐趣”看得极其重要、一脸兴高采烈的男生，表情怔了好一会儿。
　　而后他在裴驰看不见的角度，止不住地扬起了唇角。
　　李承衍不知道裴驰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在他看来极其普通的一条小巷，裴驰却能精准地在其中找到最好玩的地方。
　　明明看着很普通的店铺，裴驰带着李承衍进去后，却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拍照像素不高却别有一番趣味的拍立得照相馆、收藏了各种上世纪孤品的小众买手店、戴上眼镜就可以体验在世界各地蹦极的全息极限运动馆……
　　在接连为巷子里的精彩体验惊呼过后，李承衍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件事：
　　这个地方真的是在他公司附近吗？
　　为什么这么有意思的地方他从来都不知道？
　　在一家卖各种新奇配饰的店里，裴驰将一顶绿色恐龙的帽子戴在头顶，恐龙张大的嘴巴和尖牙利齿就是帽沿，后面还拖着恐龙的化石骨架。
　　店员告诉裴驰，戴上帽子后，只要举起双手模仿霸王龙的爪子，就能发出恐龙的咆哮声，是最近很多网红都爱买的时尚单品。
　　李承衍本来还嫌弃这东西太幼稚，觉得这是小孩子才买的。
　　然而当裴驰戴着恐龙帽，转身冲着李承衍做了个模仿霸王龙举爪子的动作，还故作凶狠龇牙咧嘴地叫了一下时，李承衍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承衍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帽子发出的恐龙咆哮声听着很吓人，但李承衍却丝毫没有被吓到，眼里只剩下眼前这只恶作剧成功后看着一脸怔愣的他止不住笑的帅气男生。
　　配饰店内的灯光下，裴驰过分白皙的脸颊微微过曝，让那张俊美帅气的脸多了几分近乎无暇的美感。
　　然而他大笑起来时露出的小小虎牙，又让这种美感不至于太过清冷疏离，整个人充满了阳光四溢的少年感。
　　李承衍被这么只漂亮的小恐龙“突脸恐吓”，心里想的却是把对方搂进怀里，然后用力地揉一揉他的恐龙脑袋。
　　“吓到你了吗？”裴驰没注意到衍的“不正常”，还笑得很开心，在灯光下一脸兴奋地盯着衍看。
　　李承衍顿了好久，在裴驰满是期待的眼神里，倏尔轻笑出声。
　　他盯着裴驰，唇角压都压不住：
　　“嗯。吓到我了。”
　　男人明显是嘲笑裴驰的语气，这让裴驰不是很高兴。
　　他摘下头上的恐龙帽子，一边随手扔到一旁，一边用扫兴的语气说道：“没意思。”
　　但恐龙帽下一秒就被李承衍伸手接住了。
　　裴驰愣了一下，看向男人。
　　“蛮可爱的。”男人拿着帽子，忍住笑看向裴驰，“想买。”
　　裴驰看向帽子，愣愣地说：“是挺可爱的。”
　　裴驰不知道，男人说的其实并不是帽子。
　　李承衍拿着帽子，重新给裴驰戴上，视线从始至终一直落在裴驰的脑袋上，唇角上扬：
　　“很适合你。”
　　“是吗？”裴驰到镜子前看了眼，笑着看向衍，半开玩笑地问，“你要送给我吗，衍？”
　　“现实里的东西，你也能带走吗？”李承衍盯着裴驰，认真地问。
　　裴驰眨巴了两下眼睛，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真人呀。”
　　李承衍看着裴驰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笑，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声：
　　“行，给你买。”
　　李承衍就这么拎着这只绿色小恐龙去前台结账了。
　　恐龙帽还挺贵。
　　当裴驰看到机器上显示的价格为四位数时，被吓了一跳，瞪大眼：“这么贵？！”伸手就打算把帽子摘下来。
　　这简直比他当时在乐园里买的狼耳发箍还贵。
　　李承衍却赶在他摘帽子之前眼睛都不眨地刷卡了。
　　走出店后，裴驰一脸不好意思地对衍说道：“衍，抱歉，我刚忘了看价签……”
　　他没想到二十二世纪还有价格刺客！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李承衍不以为然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这可比我平时在游戏里给你送的礼物便宜多了。”
　　《限时心动》里的虚拟礼物才是真的贵。
　　裴驰闻言，心里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他一直觉得让玩家为自己花太多钱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尤其男人还是游戏开服以来充钱最多的玩家。
　　裴驰觉得自己是害衍沉迷游戏的罪魁祸首。
　　带着这样的想法，裴驰对李承衍说：“你下回可以不用给我花那么多钱的……”
　　说着，裴驰垂下双眸，低声说道：“如果你往游戏里充太多钱……我也会觉得很有压力。”
　　李承衍觉得很有意思，裴驰作为一个游戏角色，居然不诱导玩家充值，还说这件事让他很有压力。
　　这简直不像是一个游戏角色会说出来的话。
　　“不算多。”和他的身价相比，这点钱实在算不上什么。
　　“花钱才能当你的榜一。”李承衍垂眸看着裴驰，缓缓说道，“要是我不花钱，那你就要跑去和别人见面了。”
　　“而且……万一你人气太低，没人给你充钱刷礼物……”李承衍顿了顿，盯着裴驰认真地说，“那你连新的SSR卡可能都不会再出了，游戏公司也不会给你出‘邂逅裴驰’这种活动了，不是吗？”
　　裴驰怔住。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天星工作室花了大量的钱研发这项游戏技术，为的就是让他帮公司赚钱。
　　如果他对天星来说没有价值，那他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合作也有可能会终止。
　　原本裴驰对这项合作并没有什么留恋的，但是来到未来世界，接触到这么多对他怀揣真诚爱意的玩家，以及眼前这个不是朋友却胜过朋友的男人……
　　裴驰很难说会不会在合作终止后后悔没多签一段时间。
　　这个想法莫名让裴驰心里有些纠结。
　　一方面他作为一个活人，确实没办法接受永远以一个游戏角色的身份存在；另一方面，他又贪图玩家们和男人对他这个“游戏人物”的纯粹的爱。
　　一方面他很感激在未来世界被众人喜欢；而另一方面，他又不喜欢这种让玩家为他花太多钱的感觉。
　　裴驰觉得这是个无解题，他无法想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他决定先陪衍过完这个约会再去想这个难题。
　　“……谢谢你。”
　　裴驰怔了一会儿后，敛去眼底的情绪，冲衍一笑，拉着他的手往糖水铺的方向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李承衍眼看着刚才好像还心事重重的裴驰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不由眼底闪过一抹困惑。
　　他怎么感觉裴驰好像有心事瞒着他？
　　不过，李承衍没机会去想那么多。
　　裴驰拉着他进入糖水铺后，十分殷勤地拿来虚拟菜单，指着上面琳琅满目的甜品问李承衍要吃什么。
　　李承衍成年之后就再也没吃过甜食。
　　他看着菜单上各式各样的甜品图案，扫了眼裴驰脸上充满期待的表情，最终还是在上面选了一款看起来没那么甜的。
　　裴驰也点了一份。
　　两份甜品上来后，裴驰把李承衍的那碗递到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尝尝。”
　　李承衍本来对甜品没什么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裴驰那双眼睛，他突然对碗里的甜品味道很是期待。
　　尝了一口后，李承衍眼底露出一抹意外——
　　他竟然觉得这东西味道还不错。
　　他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味道，抬眼看向裴驰，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那个疑问：
　　“你是怎么在这里精准找出这些好玩的、好吃的店的？”
　　说着，李承衍还伸手插进裴驰的帽子里，摸了摸裴驰的头发，好奇道：
　　“你身上装雷达了？”
　　裴驰被他逗得咯咯直乐，拿起勺子也尝了一口，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哇——真的好好吃。”
　　说着，裴驰还主动舀了一颗冰汤圆，递到李承衍嘴边。
　　李承衍看着递到唇边的冰汤圆，顿了顿，看向裴驰，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回不是在全息领域里了。”
　　裴驰一下没反应过来，一脸天真无邪地问：“什么？”
　　李承衍没说话，狭长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裴驰看。
　　裴驰一愣，蓦地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思，忙说道：“那算了……”
　　然而他的手还没收回来，男人已经低下头，直接含住了他刚才咬过的勺子。
　　衍将整颗汤圆含进嘴里，还嫌不够似的，卷干净了上面的牛奶，将整个勺子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衍抬起头，单边鼓起腮帮子，俊美白皙的脸上满是天真无辜地看着裴驰。
　　裴驰看了眼比新的还干净的勺子，总有种衍是故意把勺子吃这么干净的错觉。
　　他甚至感觉衍刚才还特地嘬了下勺子。
　　吃完后，衍眨巴了两下眼睛，故意装傻地看着裴驰，倏尔在安静的氛围里吐出两个字来：
　　“好甜。”
　　裴驰的耳根一下就红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男人说的是汤圆，还是那把他们刚刚共用过的勺子。

[60]第六十章:勉强浇灭心中的那股燥热。
　　这算得上两人“真正意义”上的间接接吻。
　　冰汤圆在李承衍口腔里入口即溶，软糯的表皮被咬开后，流出里面的黑芝麻馅料。
　　他明明不喜欢甜味，却意外地觉得这味道还不错。
　　就好像真的能尝到坐在他对面的男生口中的味道一样。
　　见李承衍一脸回味地嚼着冰汤圆，裴驰的脸一下就红了，瞪大了眼睛，盯着李承衍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才憋出来一句：
　　“你、你喜欢吃就好……”
　　李承衍又在自己的碗里吃了几口，抬头看裴驰：“感觉我的没你的好吃。”
　　裴驰愣了愣，问道：“那你要和我换吗？”
　　李承衍舀起一勺递给裴驰：“你尝尝我的？”
　　裴驰虽然脸颊发烫，但刚才李承衍都吃他的汤圆了，他也没理由拒绝李承衍的食物，不然显得他好像很嫌弃对方一样。
　　裴驰张口含住李承衍用过的勺子，吃掉李承衍递来的小块木薯。
　　木薯的清甜味道让裴驰眼睛一亮，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承衍便问道：
　　“怎么样，我的味道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裴驰口中咀嚼的动作一顿。
　　裴驰总觉得这个问题怪怪的，分不清衍的重点到底是“他的那份甜品”好不好吃，还是“他用过的勺子”味道怎么样。
　　艰涩地咽下木薯后，裴驰抿了抿唇，在衍注视着他的目光中，眼神不太自在地躲闪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咳咳……好吃。”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
　　李承衍故意装作看不出裴驰的僵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
　　“那你喜欢吃吗？”
　　裴驰甚至怀疑衍其实想问的是“那你喜欢我口水的味道吗”。
　　一阵强烈的尴尬袭来，他放在桌上的手不由得收紧，视线盯着碗里的甜品，也学衍的样子装傻，若无其事回答道：
　　“这家甜品很好吃，我挺喜欢的。”
　　李承衍对裴驰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慢悠悠地“哦”了一声，视线却一直落在裴驰身上，幽幽地开口道：
　　“我也喜欢。”
　　两人明明进行了亲密而直接的“间接接吻”，但却彼此之间都没有点破。
　　互相装傻。
　　尤其是李承衍。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安静地吃着各自的甜点。
　　看似安静的氛围里却夹杂着一丝暧昧，就好像甜品店里似有若无的那一丝甜品香味。
　　惹得人口齿生津，心猿意马。
　　吃完甜品后，李承衍带着裴驰在星环市里逛了一圈。
　　一直到天黑，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决定结束这趟约会之旅。
　　在回去之前，裴驰站在飞行器前问李承衍：“晚上我要去你家吗？”
　　正在拿钥匙开舱门的李承衍动作一顿，转头看裴驰，挑眉道：“如果你不愿意，去酒店也可以。”
　　李承衍低头按下按钮，随口来了句：
　　“咱俩一起去开个房。”
　　明明是很随意的一句话，却让裴驰瞬间品出了不太对的意味。
　　……恋游人物和玩家去开房？
　　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或者说，“和衍去酒店开房”这件事本身对裴驰而言就怪怪。
　　虽然裴驰知道，“开房”这个词本身并不意味着什么。
　　“……我没有身份证或者护照。”裴驰小声说道，“应该开不了房吧？”
　　李承衍微微叹了口气，用一种有些无奈的眼神看向裴驰，有点想笑，又觉得对方有点可爱。
　　“我知道。”他说，“你要是有才怪了。”
　　一个游戏人物怎么可能能在现实中开房呢？
　　听起来简直像一个集惊悚、悬疑、科幻于一身的故事。
　　不过，李承衍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和裴驰一起做的事，本身也足够另类和惊悚的。
　　他和一个游戏人物约会了一整天，现在这个游戏人物还要去他家。
　　没点胆子还真干不出这种事。
　　偏偏在这之前，李承衍一直都没觉得这件事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李承衍忍不住轻声嗤笑。
　　他摇了摇头，把多余的想法赶出脑袋，打开飞行器的舱门，带着裴驰一起坐了进去。
　　在去衍的家的路上，裴驰心中莫名有一种期待感。
　　就像裴驰小的时候，每次有朋友邀请他去他们家玩时，他都会感到很期待那样。
　　裴驰忍不住问道：“你和家里人住一起吗？”
　　“没有。”李承衍目视前方，随口回答道，“我一个人住。”
　　“哦……”
　　不知道为什么，裴驰总觉得，衍好像和家里人关系不是很亲近的样子。
　　从衍提及童年时的淡漠语气，以及他说自己一个人住时的无所谓态度中，可见端倪。
　　将飞行器停在专用库里后，李承衍领着裴驰上了STRC公寓的顶楼。
　　饶是裴驰已经在二十二世纪见过不少世面，但这间公寓的豪华程度还是让他大开眼界了一番。
　　从入口的活水喷泉开始，周围的一切细节都透出一股静谧的禅意，高级的中式美学设计和未来的高科技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进了公寓后，服务人员和智能机器人的服务十分到位，体贴热情得让裴驰误以为自己来到了五星级酒店。
　　直到进了电梯裴驰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一梯一户的高档公寓。
　　电梯里的香薰味道闻起来很贵。
　　但裴驰印象中觉得“最贵”的，还是衍的复古亮色花纹领带上的气味。
　　高级而又克制。
　　就像是衍这个人带给裴驰的感觉一样。
　　来到顶楼后，裴驰看着上前服务他脱鞋子的家政机器人，一脸懵懵地脱了鞋，跟在高大男人的背后走进了自动打开的厚重大门。
　　李承衍进了门后，命机器人停止拿拖鞋的动作，主动在玄关处弯下腰，从黑胡桃木材质的鞋柜里找出一双米白色厚底凉拖，放到裴驰脚边。
　　“家里很少有人来。”李承衍说道，“这双是我的，没怎么穿过，你先穿上试试。”
　　裴驰将穿着白色袜子的脚趿拉进拖鞋里，衍的拖鞋码数比他的要大一些，但拖鞋本来就大一些穿着才舒服，因此他穿上后感觉刚好。
　　“挺合适的。”他对衍说。
　　李承衍自己又找出一双一模一样的拖鞋。
　　他当初买的时候是当作备用拖鞋买的。
　　李承衍在生活中的很多用品都喜欢多买一份，例如牙刷、睡衣、拖鞋……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怕其中一样坏了，临时买很麻烦。
　　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衍也换上一样的拖鞋后，裴驰看了看他脚上那双，竟意外地觉得和谐。
　　衍穿的是黑色袜子，他穿的是白色，两双不一样颜色的袜子，穿着的却是一模一样的拖鞋。
　　怎么看都有种“情侣感”。
　　衍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还特地把脚伸过来和裴驰的比了比，说道：
　　“你脚还挺小。”
　　“不小了吧。”裴驰的脚有42码，“是你脚太大了。”
　　李承衍抬眉看他：“我肯定要比你大才行。”
　　不然还怎么区分老公和老婆。
　　李承衍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恶俗的话。
　　“在说什么啊……？”
　　裴驰闻言一怔，不太自在地小声吐槽了一下。
　　什么大不大的。
　　这个衍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
　　“我本来骨架就比你大。”李承衍撩起眼皮斜睨了裴驰一眼，“脚比你小才奇怪吧？”
　　裴驰这才反应过来，是他自己思想龌龊了。
　　进入客厅后，屋内的灯渐次亮起。
　　简约大气而不失高级的装修风格映入裴驰眼帘，屋里处处运用的黑白色和木质色，以及亚麻材质的点缀，让裴驰联想到二十一世纪就很流行的侘寂风。
　　各种二十二世纪的高科技隐藏在高级的装修风格背后。
　　例如自动调节色度的无形灯，24小时维持舒适温度和湿度的空气系统，以及在眼前显现的显示人体健康状态的虚拟光屏……
　　让裴驰连连惊叹。
　　他原本觉得天星给他准备的公寓已经很不错了，但衍的家里还是让他惊为天人。
　　李承衍到餐厅，从冰箱里拿了杯柠檬冰饮，递到裴驰面前：
　　“刚做好的，尝尝？”
　　裴驰睁大眼睛：“你家冰箱还能自己做饮料呢？”
　　“自带的功能。”李承衍说。
　　裴驰尝了尝饮料，露出惊艳的表情：“好好喝。”
　　他“哇”了一声，看向李承衍说道：“你家冰箱也太牛了。”
　　李承衍喝同款饮料的手一顿，挑眉看他：“这就牛了？”
　　“这不牛吗？”裴驰怔了怔，惊讶道。
　　大概是觉得裴驰的反应很有意思，衍带着他在自家转了一圈，把房子里的“高科技家具”都给他展示了一遍，期间裴驰张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与其说这是一个家，倒不如说这是个大型的人工智能交互空间。
　　所有家具都是“无形”的，藏在房间的设计里，但又形成各种联动，在房子里构成了一个小小的生态圈。
　　在参观的过程里，裴驰还发现了屋内的一处小花园。
　　他每参观一个地方，都要露一遍惊讶的眼神。
　　情绪价值给得很足，让李承衍心情愉悦。
　　他第一次觉得自家这些花大价钱买的家具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至少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他是那么想的。
　　李承衍开始工作之后，就想给自己布置一个“家”，但布置完之后却并未感受到“家”的感觉。
　　直到今天裴驰踏进这个屋子，这个“家”才终于有了那么点“色彩”。
　　给裴驰介绍完这个家后，时间也过了十二点。
　　玩了一天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洗一个澡再睡。
　　得知裴驰也要洗澡时，李承衍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脸惊奇：
　　“你一个游戏人物也要洗澡？”
　　虽然李承衍早已经习惯了裴驰的“真实度”，但当他听到裴驰也可以洗澡时，还是惊了一下。
　　裴驰挑眉：“当然。”
　　李承衍想了想，虽然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实现的，但他大概也能猜到，这是天星工作室为了给玩家“送福利”而准备的。
　　毕竟，其它恋游里也经常会有男主洗澡露腹肌的镜头，不是么。
　　裴驰在玩家面前洗个澡、露个腹肌……
　　咳咳，挺正常的。
　　李承衍心想。
　　“那……”李承衍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别处，藏好眼底的期待，说道，“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裴驰想了想，说：“你先吧。”
　　“行。”李承衍说罢，拿上衣服就去浴室洗澡了。
　　裴驰坐在客厅的柔软地毯上，一边看着光脑上的视频，一边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心里突然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形有些古怪。
　　男人在浴室里洗澡，他在对方的家里面等着对方洗完澡出来……
　　总感觉这是对象之间才会干的事。
　　不多时，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停了。
　　裴驰立刻将视线聚焦在光脑上，埋头假装正在认真刷全息视频。
　　下一秒，浴室的门被打开，热腾腾的水汽从里面飘出来，带来沐浴露的清新香味。
　　裴驰假装没听到也没看到。
　　“我洗完了。”
　　直到衍的声音响起，裴驰才故作镇静地抬眼看过去。
　　屋内的灯光变成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之下，男人只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睡裤，睡衣还没来得及穿，随意地挂在肩上。
　　男人身材很好，用“肩宽腰窄”来形容他还不足够。他不仅比例完美，每一寸肌肉的线条都如同世界上最能工巧匠的艺术家的精心雕刻。
　　不仅线条形状明朗清晰，深度还足够深。
　　男人的肌肉极为饱满，一看就是长年累月锻炼的结果。
　　他的腹肌尤为好看，不是那种瘪瘪的瘦出来的腹肌，而是刻度分明的、每一块都呈现饱满块状的漂亮腹肌。
　　饶是自诩身材不错的裴驰，也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道：
　　“你这身材也太好了。”
　　衍的身上挂着半干不干的水珠，让他的皮肤显得更加干净，肌肉也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他拿起一杯水，随意地看了裴驰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吗。”
　　裴驰用力点头：“比我好。”
　　说着，裴驰从地板上站起身，想着反正一会儿也要洗澡了，直接脱掉了身上的卫衣和T恤，露出精壮结实的白皙上身，想给李承衍展示一下。
　　正在喝水的李承衍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被自己呛到，不停地咳嗽着，视线却无法从裴驰身上挪开。
　　说实话，裴驰练得远没有李承衍那么壮。
　　平日里，李承衍最看不上健身房里那些健身只服务于“好看”，而没什么实际力量与围度的男生。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不是看不上“好看”的肌肉，而是他平日里见过的那些身材压根就算不上“好看”。
　　此时此刻，看着裴驰在昏黄灯光下展现出来的身材，李承衍才知道什么叫“好看的肌肉”。
　　白。
　　比一般男生都白，以至于胸前的两点都成了粉色。
　　皮肤光滑。
　　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干净细腻得几乎没有毛孔的视觉冲击力。
　　肌肉饱满而不夸张，如同一头未成年的幼狮，充满青涩稚嫩却又蓬勃的生命力。
　　在灯光下充满了诱惑力。
　　李承衍艰涩地滚了滚喉结，拿下肩上的睡衣，不动声色地在宽松的睡裤前方挡了一下。
　　“咳，”他一手挡着睡裤，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的水杯，对裴驰说道，“你快去洗澡吧。”
　　裴驰还以为李承衍会和他比身材呢。
　　没想到对方只是叫他去洗澡，于是他怔怔地“哦”了一声，拿起李承衍给他准备的衣服走向浴室。
　　男生之间不都喜欢比身材么？
　　怎么李承衍不喜欢？
　　李承衍看不起他。
　　裴驰在心里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结论。
　　裴驰不知道，当他走进浴室后，浴室外的男人尴尬地将手伸进睡裤里“调整”了一下，随后拿起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好几口冰水，这才勉强浇灭心中的那股燥热。
　　……还不可以。
　　李承衍心想。
　　他们的亲密度还没满级。
　　他还不可以对裴驰做那样的事。

[61]第六十一章:和衍一起睡觉
　　裴驰洗完澡出来，边用毛巾随手擦揉头发，边看向沙发上的男人问道：
　　“吹风机在哪里？”
　　男人抬眼看向裴驰，愣了愣，问道：“吹风机是什么？”
　　裴驰这才想起来，未来世界可能早就没有吹风机了。
　　刚才衍出浴室的时候头发就是干的。
　　他先是恍然大悟地“啊”了一下，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说道：“就是洗完澡可以吹头发的东西。”
　　衍站起身，对裴驰说道：“跟我来。”
　　衍已经把上身的睡衣穿好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大步走到裴驰身边，带他进浴室后，教他如何使用一个叫无感干发机的东西。
　　裴驰站在一台不起眼的机子下面，只感觉发丝被微风拂过，没多久头发便干了，速度快得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好了。”
　　等李承衍关掉机子的时候，裴驰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接触到的是温热干燥的触感：“这么快？”
　　说着，裴驰还将手指插进头发丝里揉搓了一下，脸上是止不住的好奇与惊喜。
　　李承衍看见他的这个反应，心中觉得有趣，忍不住说道：“你们公司给你的设定也太贴合人设了。”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二十一世纪来的原始人。
　　吹完头发后，裴驰跟着李承衍出了浴室。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环顾四周看了看公寓里的各个房间，最后看向李承衍：
　　“今天晚上……我睡哪里？”
　　李承衍顿了下脚步，回过头盯着裴驰看了一会儿后，挑眉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家不欢迎客人。”
　　裴驰愣了愣，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你要赶我出去啊？”
　　“意思就是……”李承衍说道，“我家只有一间卧室。”
　　裴驰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他没想到衍的家这么大却只有一间卧室。
　　裴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承衍已经抬脚走向房间了，他只好跟了上去。
　　步入衍的卧室后，首先闻到的是一阵清幽温润的檀木香，随后便感受到了一阵高级绸缎在空气中散发的冷冽气味。
　　屋内的感应灯柔和地亮起，并保持在不刺眼的睡眠模式，映入裴驰眼帘的是一间陈设简约而又不失高级的卧室，主色调以大面积的黑白灰与原木色为主。
　　裴驰的视线越过衍，看到那张看着就很柔软的kingsize大床时，不由联想到衍平时睡在床上时的画面，突然磕巴了一下：
　　“我、我要睡你床？”
　　李承衍看他一眼，问：“不乐意？”
　　“不是。”裴驰愣愣地说道，“我是怕你不乐意。”
　　毕竟衍看起来就是个很在意边界感和个人隐私的霸总。
　　他怕他睡过之后衍会不高兴。
　　李承衍的目光落在裴驰身上，看着裴驰身上穿着的他的睡衣，挑眉：
　　“我不乐意还给你衣服穿？”
　　裴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觉得衍说的也很有道理，于是便说道：“谢谢你，衍……那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李承衍走到衣柜旁，从里面拿出一床被子和枕头，顾自铺在地板上：
　　“我睡地板。”
　　裴驰一惊：“不用这样，我睡地板也可以的。”
　　毕竟他是客人，还是个游戏角色，应该以衍的需求为主才对。
　　李承衍却平静地说道：“你好不容易来我家一次，当然不能让你睡地上。”
　　“要不我还是……”
　　裴驰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承衍打断了：
　　“给你两个选项，要么我睡地板，要么一起睡——你选哪个？”
　　裴驰一下僵住，面露难色，迟疑了好一阵，最后还是选择了分开睡。
　　和衍一起睡觉……
　　裴驰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那不就行了。”
　　李承衍说着，钻进地上铺好的被窝里，对裴驰说道：“你累了一天了，赶紧睡吧。”
　　裴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说了声“好”，然后掀开被子躺进了衍的床。
　　灯光熄灭，卧室里的气味和声音变得更加明显，裴驰躺在被窝里，感觉自己被衍的气味包裹了。
　　克制的、好闻的、带点荷尔蒙的……独属于衍的气味。
　　一想到这个被窝可能昨天刚被衍睡过，裴驰就有点睡不着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躺在空空的大床上，裴驰想到睡在地板上的衍，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忍不住爬起来看了一眼。
　　黑暗里他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地板上侧躺着背对他的、长长的“一条”人影。
　　裴驰知道衍个子很高，但他没想到，躺下来的衍看起来更“长”了。
　　长长一条衍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盖了条薄薄的被子。
　　睡在kingsize柔软大床上的裴驰感到不好意思，手指用力收紧，四根手指用力地攥了下大拇指，最后做了个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要不你还是上来睡吧。”黑暗里，裴驰说道。
　　衍的背影没有动。
　　尴尬的感觉让裴驰有点头皮发麻，但他还是小声地喊了声“衍”，轻声问道：
　　“……你睡了？”
　　不自觉地放低音量，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轻而缓地落在李承衍的耳朵里，心尖上，痒得他心头几乎微微一颤，
　　就在裴驰以为衍已经睡着、决定放弃的时候，黑暗里传来低哑磁性的声音：
　　“还没。”
　　刚躺下去的裴驰差点弹跳起来，忙支起身，看向地上的人影，迟疑而又紧张地问道：
　　“那你要上来吗？”
　　地上背对着他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衍缓缓地转了个身，黑暗中裴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确定？”
　　“嗯……”裴驰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秒过后，衍动了动，黑暗中裴驰依稀可以看到他从地上坐了起来。
　　站起身。
　　来到床边。
　　然后——
　　伸手掀开被子一角。
　　钻了进来。
　　被窝里多了个人的感觉让裴驰紧张到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脚趾。
　　他整个人紧绷着，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碰到身旁的男人，并悄悄地往一旁挪了挪。
　　两人中间宛如隔了道天堑。
　　“这床还挺大的。”为了缓解尴尬，裴驰主动开口说道，“两个人一起睡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嗯。”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真丝绸缎的光滑面料偶尔触碰到裴驰皮肤，他躺在这张舒服柔软的大床上，只觉得身旁这名男人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
　　不知道为什么，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裴驰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感受到黑暗中对方轻微的呼吸、被窝里比刚刚高了半度的温度、突然变得狭窄的床铺空间……
　　衍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侵占”了他的一切。
　　裴驰深吸一口气，本想将各种奇怪的感受赶出大脑，好好睡觉，却只觉得被窝里的空气越来越热。
　　但他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吵到衍休息。
　　正在这时，裴驰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睡衣口袋，又摸了摸枕头，被窝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布料的声响。
　　男人的声音蓦地从旁边传来：“在找什么？”
　　裴驰一愣，小声道：“光脑终端。”
　　这个东西还挺重要的，关系到他能不能在自然状态下联系到开发者。
　　刚才洗完澡的时候，裴驰随手放进睡衣口袋里了，不曾想一睡进被窝里就找不到了。
　　“我帮你找。”李承衍说着，在黑暗中伸出手，在被窝里摸索了一阵。
　　一个不小心，李承衍宽大的手掌触碰到了裴驰的腰和床之间的缝隙。
　　裴驰的腰间微微一紧。
　　李承衍的手在裴驰的腰下停留了数秒，就在裴驰大气不敢出时，他的手在裴驰腰下一滑，随后又收了回去，将一个东西从被窝里拿出来递到裴驰面前：
　　“找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许多。
　　裴驰也没多想，接过光脑后放在枕头底下收好，说了声“谢谢”。
　　就在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都准备继续睡觉时。
　　裴驰意外发现，他和衍之间的距离变近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刚才衍帮忙找光脑的动作，导致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原来的隔了条“马路”变成只剩一个翻身的距离了。
　　黑暗里连耳畔传来的衍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裴驰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两人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件事，因为衍重新躺好的瞬间，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戳破。
　　衍的身材高大健硕，当他和裴驰躺进一个被窝并且距离只有几公分时，裴驰很难不去在意对方强烈的存在感。
　　好在衍没有近一步的动作。
　　等到衍的呼吸变得平稳，平稳到裴驰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裴驰终于忍不住好奇，转过头看了衍一眼。
　　即便是在黑暗里，裴驰也能看清对方高挺笔直的鼻梁曲线。
　　不怪裴驰好奇，毕竟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和另一个人一起睡。
　　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也不是家人，而是一名玩家。
　　还是个男人。
　　这事放在几个月前，对裴驰来说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就在裴驰盯着衍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时。
　　面前的男人蓦地一个转身，将那张俊脸凑到了裴驰眼前，并撩开了他那双狭长双眼的眼皮，在裴驰还没反应过来时把他抓了个现行。
　　“你打算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李承衍嗓音沙哑地问道。
　　这是个问句，也是个危险的警告。
　　他很难保证某人睡在他旁边还这样一直盯着他看时，他会不会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裴驰微微一僵。
　　下一秒，他喉结滚了滚说道：“我、我睡不着……”
　　两人之间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裴驰感觉他们像一对即将要发生点什么的情侣。
　　“睡不着就闭上眼睛。”李承衍看着裴驰，哑声道，“别胡思乱想。”
　　“……好。”
　　裴驰在被窝里点点头。
　　他将被子挪上来一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嗅闻着被子上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努力尝试着进入睡眠。
　　这回轮到李承衍睡不着了。
　　他看着自己平日里睡过的被子就这么盖在裴驰身上，后者还把布料拉扯到嘴唇上方，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就像是自己最私密而贴身的物品，被对方轻轻嗅闻了一样。
　　李承衍只觉得喉咙间愈发干渴得厉害，传来一阵隐隐作痛感。
　　像极了在沙漠中行走多日，几乎要渴死的旅人。
　　李承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黑暗里他凸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唾液滋润着干涸的咽喉，才让他干涩的难受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妈的。
　　李承衍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居然会因为裴驰嗅闻他盖过的被子而产生生理反应。
　　李承衍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情感淡漠症是不是误诊。

[62]第六十二章:他和玩家必须得有一方是抖m才行了。
　　裴驰本以为衍说的“亲密度满级之前不会有亲密接触”只是随口一说。
　　他没有想到，在一整天的约会时间里，包括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衍都没有对他做任何越界的行为。
　　此时此刻，衍就躺在裴驰旁边。
　　两人之间只隔了几公分，但衍却始终没有越过这段距离。
　　裴驰一方面觉得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为此心中难免有些触动。
　　另一方面，裴驰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衍在游戏里为他充了大几千万，却连他的手都没牵过几次，刚才睡觉还差点睡地板上了。
　　哪个玩家会心甘情愿地为游戏角色付出那么多，却什么“实质性奖励”都得不到呢？
　　想到这里，裴驰心里竟突然生出一个略显荒谬的想法。
　　他竟然希望他和衍的亲密度能早点满级。
　　这样衍就能名正言顺地和他进行“亲密接触”了。
　　这个想法让裴驰的脸颊在黑暗中不由得蓦地升温。
　　裴驰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怎么能希望自己早点和一名男性玩家发生“亲密接触”呢？
　　这简直不是身为一个直男的人该产生的想法。
　　努力将这个想法赶出脑袋后，裴驰紧闭上双眼，皱了皱眉，在衍的被窝的温柔包裹下，逐渐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
　　李承衍克制住内心深处的躁动，让自己尽量不去想“旁边躺着裴驰”这件事。
　　此刻李承衍的身旁躺着的是他花了好几千万攻略的游戏角色。
　　按理说，他理应从对方身上获取点什么，不是吗？
　　可李承衍还是忍住了更进一步的冲动。
　　他不仅想要和裴驰获得更亲密的接触，还想“名正言顺”地成为裴驰的“对象”。
　　在李承衍看来，他只要成为裴驰第一个亲密度达到满级的玩家，就算是成为了裴驰的“对象”。
　　因为他无法将裴驰单独占有，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建立和裴驰的“特殊羁绊”。
　　就像他前几次成为裴驰的“1号玩家”那样。
　　只要李承衍在裴驰这里足够特殊，他就有理由说服自己，他就是裴驰的唯一。
　　黑暗中，李承衍在裴驰睡着后，轻轻地转过脑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一点点地缓慢吸了口气，嗅着空气里裴驰的发香。
　　那味道钻进他的胸腔，进入他的肺里，让他不自觉地滚动喉结。
　　李承衍闭上双眼。
　　听着身侧传来的均匀而规律的呼吸声，他多么希望，这一刻不是游戏给予他的活动奖励，而是他每天都能享受到的情侣日常。
　　但李承衍明白这不可能。
　　甜蜜与苦涩交织，在李承衍心里不断蔓延开来。
　　如同一杯倾倒的加了一滴蜜的咖啡，那抹苦涩的味道终究占据了上风，但为了品尝那一抹甜蜜，他还是任由自己的心肌细胞被苦涩浸泡到发胀，最终只剩下失落与怅然。
　　后来李承衍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他只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裴驰已经不见了。
　　李承衍做了个梦，梦里面，裴驰变成了真正的人，还说他不要当游戏角色了，他想和李承衍在一起，他只属于李承衍一个人。
　　梦醒来的瞬间，李承衍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的被窝一摸——
　　已经空了。
　　他一脸怔愣地坐起身，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发现时间已经超过早上八点。
　　他和裴驰的二十四小时约会结束了。
　　这一刻，李承衍心里的失落与空虚感达到了顶峰。
　　他突然后悔自己睡得太早。
　　如果他昨晚没睡着，或许还能多享受一会儿和裴驰的相处……
　　可惜没有如果。
　　裴驰是游戏角色，他们的约会是限时奖励。
　　时间一到，他就会走。
　　这是游戏的规则，对所有玩家一视同仁。
　　规则是公平的。
　　哪怕李承衍充了再多钱，裴驰也不可能变成真人、对他产生独一无二的情感，并把所有的陪伴与偏爱都给他一个人。
　　在这一点上，李承衍和所有玩家一样。
　　坐在床上发呆良久，李承衍在裴驰离开后的某一个时刻，既感到怅然若失，又感到有些庆幸。
　　庆幸的是，裴驰虽然不会爱上他，但也不会爱上其他人。
　　某种意义上，至少他不会“失去”裴驰。
　　平复好情绪后，李承衍决定起床去上班，继续去面对那个没有裴驰的、无聊透顶的现实世界。
　　在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李承衍的视线倏尔被另一边那只枕头吸引。
　　在真丝绸缎材质的枕头上……
　　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头发。
　　长度来看明显是裴驰的头发。
　　李承衍伸手将头发丝捡起，表情微微一怔。
　　盯着“游戏人物”消失后留下的带着毛囊的头发丝，李承衍眉头不由微微蹙起，在看了半晌后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这么逼真？”
　　*
　　裴驰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公寓里。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先是愣了一下，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随后才反应过来——
　　二十四小时约会结束了。
　　裴驰心里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衍道个别。
　　裴驰一醒来，就听到开发者恭喜他的声音：
　　[恭喜你，卡牌创作者。]
　　[这次约会活动大获成功，圆满结束。]
　　[您在各个平台都收获到了超高的人气。]
　　[我们游戏也在此次活动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新入坑的玩家数量显著增长。]
　　裴驰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愣愣地说道：“……这么成功吗？”
　　开发者很快就给裴驰展示了活动期间的各项数据。
　　数据显示，《限时心动》在“约会活动”期间，日活玩家突破新高，新用户也破了记录，呈现显著的增长曲线。
　　与此同时，“裴驰”作为一名游戏角色，也成为了《限时心动》乃至整个恋游界的代表，在各大平台屡屡冲上热搜，收获到了超高人气。
　　其中单是浸息这一个平台，“裴驰”的角色官方账号在活动期间就涨粉超过百万，总粉丝数突破了四百万，相关话题的热度破了数十亿，妥妥的“游戏界顶流”。
　　在活动结束后，天星官方平台也正式发布了“裴驰的心愿”相关剧情视频。
　　视频一经发布，就在玩家之间引起了轰动。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副本里裴驰的生日愿望有两个。
　　[呜呜呜没想到小驰的愿望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这愿望怎么这么刀啊？]
　　[当时全服都没有人猜中，还好最后有玩家猜到了。]
　　[本来还很嫉妒那个猜中的玩家，现在觉得还好ta猜中了，不然小驰今年的生日也没有自己的蛋糕。]
　　[以为狼耳小驰是福利来的，没想到这么刀……剧情里还交代了他之前生日的时候就穿着这一身在烟花下面吃盒饭……天星你刀死我算了。]
　　[气死我了，小驰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啊，太过分了。]
　　[我现在万分感谢那名猜中了裴驰心愿的玩家……]
　　[……]
　　“裴驰的心愿”故事线在上线后引得无数玩家为之动容，甚至有不少玩家表示看完后鼻子酸酸的，希望裴驰以后每年都能实现生日愿望。
　　在视频被广泛传播的同时，《限时心动》的论坛里有玩家扒出来，生日当天有玩家在星环市市中心为裴驰包下了超大的虚拟广告光屏庆祝生日。
　　这本来也不是最近才被发现的，当天晚上就已经引起了一波小轰动，不少人都在猜测这是谁投放的。
　　随着活动视频的和优胜者名单的公布，答案也随之浮出水面。
　　很显然，投放光屏的人是“衍”。
　　那个在活动中拿到第一名的裴驰单推大佬。
　　很快，论坛玩家们就扒出来，“衍”的账号展示橱窗里，摆放着一张活动第一名独享的“裴驰生日限定卡”。
　　卡面上的画面就是当时庆生光屏所展示的画面，狼耳战损裴驰正闭着眼睛对蛋糕许愿。
　　这张限定卡不仅独一无二，还拥有着其它卡面都没有的氛围感。
　　狼耳裴驰脸上画着又纯又欲的战损妆，闭眼后的黑色羽睫镀了层暖金色，在绚烂的烟花和盛大的城堡下，他对着奶白色的草莓蛋糕许愿，蜡烛是“20”的形状。
　　集帅气性感、极致浪漫和温馨感人于一张卡里，引得无数玩家为之羡慕不已。
　　论坛里已经有玩家发了不知道多少张这张卡面的截图了。
　　[天呐，这也太好看了，啊啊啊啊我嫉妒到发疯！]
　　[限定也就算了，20岁生日就这么一次吧，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得到的了，还必须解锁同时答对两个愿望的成就。]
　　[太牛了，虽然我也觉得三千两百万很多，但看到这张卡我又觉得值这个价……我是不是疯了？]
　　[不，你没疯，“衍”这个账号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连其他重氪玩家都得羡慕疯吧？]
　　[……]
　　当然，也有人开始好奇“衍”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下充这么多钱就算了，还对裴驰爱得如此专一。
　　[好想知道这个“衍”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星环市投屏，那应该是星环市的？]
　　[星环市大佬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个？]
　　[该不会是李承衍吧？]
　　[……你开什么玩笑。]
　　[……疯了。]
　　[是谁都不可能是李承衍好吗？]
　　[……]
　　众人对这条猜测“衍”就是李承衍的评论一笑而过，他们都不觉得传闻中患有情感淡漠症的霸总李承衍会玩这款恋爱游戏，还如此上头地为一个男性角色充了这么多钱。
　　网络上关于裴驰的讨论如火如荼。
　　而此刻裴驰关心的却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这趟未来之旅即将要结束了。
　　根据开发者所说，这趟旅途结束后，要想再来二十二世纪，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让裴驰不由感到一阵不舍。
　　这时，开发者问道：
　　[卡牌创作者。]
　　[在这趟旅途结束之前，您是否考虑再为玩家们出一张意义特别的卡牌？]
　　裴驰一愣，问道：“什么叫‘意义特别的卡牌’？”
　　难道这段时间他出的卡还不够特别吗？
　　[您可以出一张能够让玩家参与故事剧情、完成剧情成功后玩家能收获大量亲密度奖励的卡牌。]
　　[这类卡牌的风格和卡面和其它卡牌不同，一年只能出一次。]
　　[我们称之为：庆典卡。]
　　“庆典卡？”裴驰露出诧异的眼神，“和之前的约会限定卡有什么不同吗？”
　　[最大的不同在于卡面风格，以及你在卡牌剧情里的定位。]开发者回答道。
　　[在庆典卡里，你会成为玩家们挑战的对象。]
　　裴驰愣愣道：“‘挑战的对象’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将成为游戏里的boss。]
　　裴驰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我成了游戏boss？意思是玩家们要来攻打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裴驰瞪大眼睛：“我一个可攻略角色和玩家们打架——这放在恋爱游戏里适合吗？”
　　[包适合的。]
　　[放心吧，这个交给我们来设计。]
　　[保证玩家们一边想要战胜你，一边又能享受到恋爱游戏的甜蜜。]
　　裴驰听完一头雾水。
　　玩家一边和他干架，一边又觉得很甜蜜？
　　那他和玩家必须得有一方是抖m才行了。
　　[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卡牌创作者。]
　　开发者问道。
　　裴驰沉思片刻后，问道：“你刚才说，赢了我的人可以获得什么？”
　　[大量的亲密度奖励。]开发者回答道。
　　裴驰警惕：“这张卡不会也要花很多钱吧？”
　　[不会。这是回馈玩家的福利卡。]
　　[只有游戏人气前五的角色才能出庆典卡。]
　　开发者回答道。
　　裴驰想起了衍。
　　如果衍能够在这次活动中获得大量的亲密度，那么，或许在他离开未来世界之前，衍和他之间的亲密度能达到满级。
　　到时候，衍就能够实现和裴驰的“亲密接触”。
　　假设这件事发生在裴驰结束这趟未来旅程之前，那么，衍就不必在全息领域里兑现这个奖励，而是在线下完成和裴驰的“亲密接触”。
　　“行……行吧。”裴驰突然面露不太自然的表情，有些躲闪地看向窗外，语气有些磕绊地回答道，“我同意出庆典卡……如果我的人气能达到前五的话。”
　　[好的，这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开发者高兴地说道，[放心，您一定会成为人气前五的角色的。]
　　下一秒，开发者突然注意到一丝不对劲，盯着裴驰的侧脸蓦地问道：
　　[等下……]
　　[你怎么脸红了，卡牌创作者？]
　　[是房间里太热了吗？]

[63]第六十三章:“老婆——”
　　裴驰不太自然地顺着开发者的话说道：
　　“……确实有点热。”
　　说着，他顺势揪起领口做了个扇风的动作，但脸上的温度却没怎么降下去。
　　裴驰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当他联想到要和衍进行“亲密接触”时，竟然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是因为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为了“让另一个男人能和自己产生亲密接触”这件事而做出努力。
　　这对一个直男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
　　不过直男裴驰很快就想通了——
　　既然“衍”为他花了那么多钱，那他想办法为“衍”谋一点“玩家福利”也是理所应当的。
　　对于恋游玩家而言，最好的“玩家福利”不就是和游戏角色的“亲密接触”吗？
　　所以裴驰为“衍”谋取“亲密接触”的机会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而且就像开发者说的，“庆典卡”是一张“福利卡”，所有玩家都可以免费获得，因此“庆典卡”也可以造福其他玩家，一举两得。
　　“总之……既然是给玩家的福利，那我同意出庆典卡。”裴驰对开发者说道。
　　[好的。]
　　[我们将在三天后开启一年一度的盛大的“庆典福利”回馈所有玩家们。]
　　[在此之前，我们要先进行《限时心动》所有角色的人气投票。]
　　[投票前五名即可参加“庆典活动”。]
　　[还请卡牌创作者多为自己拉票哦。]
　　开发者语气里充满了对这次活动的期待。
　　裴驰一愣：“还要拉票？”
　　[是的，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让游戏角色“拍摄”一段“拉票视频”上传到浸息平台。这是我们的传统。]
　　开发者对裴驰说道。
　　[只要按照你平时风格进行拉票就行。]
　　裴驰一脸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哦哦……”
　　天星工作室的效率很高。
　　在裴驰确定参加庆典活动的半小时后，他们立刻就在官方平台发布了这则消息。
　　速度快得让裴驰不禁怀疑这是他们提前就规划好的。
　　……有种上套了的嫌疑。
　　不过既然庆典活动本质上是福利活动，裴驰也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在天星官方公布了庆典活动的日期后，游戏角色们的浸息账号也陆续开始发布符合各自人设的拉票视频。
　　其中最受玩家们期待的当然是裴驰。
　　不少圈外人不懂什么是“庆典活动”，纷纷跑来询问游戏玩家“小驰会参加这次活动吗”、“庆典卡难不难抽”之类的问题。
　　玩家们也都耐心地为游戏圈外人和新人玩家们进行了解答。
　　参加过前几次“庆典”的玩家们显然对这次的“庆典”倍感期待。
　　[就这么说吧，“庆典”活动就是个纯福利活动，是给人气前几的游戏角色的玩家们的奖励。]
　　[庆典卡一般都会有剧情，内容都是福利向的，超级爽。]
　　[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主题，但小驰肯定会参加的，他人气太高了。]
　　[话说这次庆典卡会遇到小驰本人吗？]
　　[……]
　　在得知“庆典卡”是给玩家们的“免费福利”之后，不少原本不玩游戏的路人也把游戏部署到了光脑上，说什么也要尝尝咸淡。
　　在庆典活动日期公布后，没多久，裴驰便上传了拉票视频。
　　视频一发出来，即刻引爆了二十二世纪的互联网。
　　《限时心动》给游戏里的每个角色都“拍摄”的拉票视频类型与风格各异。
　　有帅气的，有卖萌的，有撒娇的……
　　唯独裴驰的视频与众不同。
　　他没有在镜头前直接拉票，而是拍了一段变装视频。
　　视频形式并不复杂，开头前几秒裴驰在卧室里打哈欠，穿着宽松的睡衣，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随着背景音乐和鼓点的响起，裴驰用力跺了下脚，跟随着音乐卡点变装，变装的内容则是他在每张卡面里穿过的衣服。
　　一整条视频下来，裴驰几乎把每张卡卡面上的衣服都穿了一遍。
　　在视频的结尾，他靠近镜头，把那张顶级建模脸凑到镜头前，撒娇似地说道：
　　“给我投票吧，拜托拜托。”
　　嗓音甜而不腻，清甜而有少年气，一瞬间就俘获了粉丝们的心。
　　[啊啊啊给你投给你投！！！]
　　[宝宝你高高帅帅的香香软软的[流口水][流口水]……]
　　[我宣布这就是本月最大的福利。]
　　[是怎么做到又帅气又可爱的？]
　　[小驰你笑得好甜，别看前面一直在变装耍帅实则是甜弟来的……]
　　[路人，请问这个投票在哪投？]
　　[我受不了了，这个裴驰到底还要吸引多少路人过来玩游戏？老玩家日常被新人问问题骚扰中……]
　　[……]
　　《限时心动》八十七位游戏角色的拉票视频全部上传后，人气投票活动的入口也随之开放。
　　入口开放三十秒，裴驰冲到了第一。
　　开放第六十秒，裴驰票数断层领先。
　　开放三分钟后，裴驰票数达到了第二到第十名的总和……
　　游戏论坛的玩家们纷纷表示，天星搞这个投票环节，对裴驰而言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本来人气就高得离谱，这次视频又双叒破圈了……小驰就这么毫不费力地壁了所有男角色和女角色。]
　　[我请问真的还有必要让裴驰参加投票吗？这游戏的图标早晚改成裴驰的头像。]
　　[支持这个小驰当看板娘，哦不，看板郎。]
　　[《限时心动》现在改姓裴了你们不知道吗？裴驰对游戏流水的贡献达到了恐怖的60%+，放在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还比啥了，裴驰肯定第一啊。]
　　[……]
　　裴驰的热度出圈，连带着让《限时心动》的热度都上了好几个台阶，今年参与人气投票的人数明显比去年翻了好几番。
　　有人调侃道，这次人气投票不过是《限时心动》想向业内其它同行炫耀，让他们见识一下裴驰的人气到底有多高。
　　*
　　图索科技公司。
　　公司的SVIP会议室内正在举行高层会议，李承衍一边听着各个项目的数据汇报，一边时不时地思绪飘向远方。
　　自从一日约会结束后，李承衍就像是经历了戒断反应一样，时不时就回想起当时约会的一幕幕。
　　约会的回忆带来的甜蜜是短暂的，接踵而至的便是强烈的空虚感。
　　这种感受让李承衍很难受，他一面不愿再让自己陷在这种不舍与空虚的情绪里，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想再回味一遍当时约会带给他的快乐。
　　痛苦与甜蜜交织，像是一种良性自虐。
　　一直到会议结束，李承衍都还没从走神中回过神来。
　　直到胡忻喊了两遍“会议结束”，李承衍才如梦方醒地坐直身体，收起神游天外的神情，一本正经地沉声说了句“散会”，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都面面相觑。
　　“老板今天怎么老走神？”
　　“他以前不也这样，一说到他不感兴趣的话题就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但今天很不对劲啊，很少看老板这么魂不守舍的。”
　　“我也觉得，就好像有什么特别想拿的项目拿不下来一样。”
　　“……”
　　这时，有人在李承衍走出会议室后，问了胡忻一嘴：“老板怎么了？”
　　原本正小心翼翼收拾会议资料的胡忻立马像是受惊了一样，弹射而起冲出了会议室，只留下一句欲盖弥彰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问问题那人愣了一下，怔怔道：“……胡忻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
　　胡忻抱着资料离开会议室后，松了口气。
　　他总不能当着高层们的面说，他上次看到了疑似老板和男友约会的画面吧？
　　那老板会杀了他的。
　　正在这时，胡忻刚好撞上走出办公室的李承衍。
　　“你怎么还不把资料给我？”李承衍皱了下眉，看向门外的某人。
　　胡忻顿时汗毛竖起，立刻回了一句“来了”，随后便抱着资料一路小跑进了李承衍的会议室。
　　胡忻将资料放到桌上就准备离开，想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却在离开前不小心瞥到了老板的光脑界面。
　　……还好，光脑界面上不是有“和老板男友长得很像的角色”的那款游戏。
　　而是在刷浸息视频。
　　然而胡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在看清浸息视频的内容后一下瞪大了眼睛。
　　等等……
　　光脑上这个拍变装视频的网红，怎么这么像老板那天牵进电梯里的男朋友？！
　　“你在看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胡忻背后响起。
　　一瞬间胡忻的脑袋都要炸开了，连忙手忙脚乱地离开老板的座位，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什么都没、没看到……”
　　说着便逃也似地离开了老板办公室，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逃出生天。
　　胡忻逃出办公室后，站在门外喘了口粗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他一边努力平复着心有余悸的紧张感，一边在脑海中冒出来一个想法——
　　老板竟然……找了个网红当男友？
　　简直不可思议。
　　老板看上去那么冷漠、正经且不可靠近的一个人，居然会喜欢上一个拍变装视频的男网红？
　　这也太反差了。
　　但胡忻仔细一想后又觉得……
　　这事儿好像确实有那么几分可能性。
　　因为……
　　刚才胡忻只是扫了光脑屏幕一眼，就被老板男友的长相惊艳到了。
　　五官长得帅也就算了，笑起来还特别清甜可爱。
　　别说疑似gay的老板了，就连他这个直男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以至于差点被老板抓包。
　　“不行不行不行……”
　　胡忻一边远离总裁办公室，一边摇头晃脑地试图把那张“老板男友”的脸赶出大脑。
　　他怎么能觉得老板的男友可爱？要是被老板发现了，那他可就死定了！
　　胡忻在心里警告自己，他必须要装作对这件事一点也不知情、不感兴趣才行。
　　与此同时。
　　总裁办公室里。
　　李承衍看着光脑屏幕上突然凑近求他帮忙投票的那张帅气的脸，听着那道清透磁性的嗓音说出的撒娇话语，忍不住呼吸一凝，喉结滚动了一下。
　　……太、太可爱了。
　　李承衍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心中如海潮般汹涌袭来的强烈爱意。
　　他不知该如何向全系影像里的男生传达自己的思念。
　　哪怕用手指在屏幕上连按了无数下，满屏幕都是他双击产生的爱心特效，也难以将他对裴驰的爱恋传达半分。
　　李承衍注视着屏幕上的人。
　　在爱意与思念达到顶峰时，他竟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隔着屏幕沙哑而低沉地缓缓开口，略带点承载着漫长思念的不自觉的撒娇语气，对着光脑轻吐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拉长尾音的两个字。
　　“老婆——”

[64]第六十四章[日更+1.2w营养液加更]:庆典：洞房花烛夜
　　李承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对着光脑屏幕里的人喊“老婆”的痴汉。
　　当那两个字从嘴里脱口而出的瞬间，李承衍的心头感受到一阵强烈的颤栗。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是狂热的、痴迷的、失去理性的……
　　也是压抑许久的。
　　当然，当李承衍对着屏幕肆无忌惮地喊出“老婆”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过电一般的生理反应。
　　俗称“爽了”。
　　爽过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强烈的空虚感。
　　李承衍无法触碰光脑屏幕里的男生，只能盯着屏幕，将这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光脑上弹出李晚星的通讯请求，李承衍才缓过神来。
　　他接通通讯，妹妹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眼前，一脸兴奋地问：
　　“哥，你和裴驰的约会怎么样？”
　　刚才还对着光脑屏幕情不自禁撒娇喊“老婆”表达思念的李承衍立刻切换了表情，“咳咳”了两声，拧了下眉，若无其事道：
　　“还不错。”
　　李晚星很少听到李承衍对一件事的评价是“还不错”，以往都是“没意思”、“一般般”、“也就那样”等负面词汇。
　　她不由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那就是很满意的意思咯？”
　　李承衍有一种被看穿后的尴尬。
　　……有时候有个太过了解自己的妹妹也未必是件好事。
　　“咳……”李承衍不自觉地移开视线看别处，“算是吧。”
　　李晚星露出讶异表情，她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然能从李承衍脸上看到疑似羞赧的情绪。
　　李晚星不由得产生了诸多联想，例如李承衍和真人小驰之间可能做了什么，一时间既兴奋地想要八卦细节，又觉得羡慕嫉妒恨。
　　“……哥！！！”李晚星突然其来的一嗓子把李承衍吓得一激灵，“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和小驰之间的约会细节！以及你们两个到底在约会时做了什么！”
　　李承衍一脸愕然地看着李晚星：“……你疯了？”
　　他怎么可能把这些细节告诉妹妹？
　　“你俩牵手了吗？你亲他了吗？他让你亲吗？啊啊啊啊……”
　　李晚星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要抓狂了，自己喜欢的游戏人物要是被自家亲哥亲了……
　　她真不知道该为李承衍治好APD而高兴，还是为自担被别人占便宜而吃醋！
　　李承衍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变异成外星人的李晚星，愣了一下，磕巴道：“怎……怎么可能让亲啊，这可是正经活动。”
　　李晚星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还没做好准备接受“哥哥亲了自担”这么恐怖的事情。
　　“但要是亲密度满级的话……也不是不可能。”李承衍突然小声道。
　　李晚星再度瞪大眼睛：“等下……所以你充那么多钱刷亲密度就是为了这个？！”
　　如果她没记错，第一个达成亲密度满级的玩家可以获得“亲密接触”奖励。
　　李承衍：“。”
　　他移开视线，歪头假装走神没听见。
　　李晚星看着李承衍连装傻都懒得好好装的样子，大概率也猜到了他的答案，既觉得震惊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那你这次人气投票一定要记得投。”李晚星嫉妒到磨后槽牙，但转念一想，亲密度第一是她哥总比是别人好，于是给李承衍出谋划策，“小驰进了人气前五就会出庆典卡，庆典卡不仅有甜蜜剧情，还可以加很多很多亲密度。”
　　李承衍一愣：“人气投票？”
　　他刚才光顾着盯着视频里的人看了，这才想起来视频最后裴驰撒娇似地求他帮忙投票的事。
　　李晚星给李承衍丢过来一个链接。
　　李承衍坐直身体点开链接，看到界面上裴驰的人气值遥遥领先。他先是投出了免费的一票，随后又毫不犹豫地花了几百万钻石给裴驰投了付费票。
　　李晚星看着李承衍的操作惊呆了。
　　“哥，你也太舍得了吧？”她今天是被李承衍惊得一愣又一愣的，“投票也要花这么多钱？”
　　“你不是说要保证小驰人气前五么？”李承衍挑了下眉，很自然地说道，“那我多给他花点钱怎么了？”
　　李晚星：“……”
　　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
　　况且李承衍这还没跟裴驰“恋爱”上呢。
　　等亲密度满级了，李晚星不敢想李承衍会有多疯狂。
　　李晚星想到了什么，清了下嗓子，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下次见裴驰的时候……我可以不可以在旁边看啊？”
　　李承衍毫不犹豫地朝她吐出两个字：
　　“做。梦。”
　　李晚星瞬间天塌了：“可是我真的很想见一见小驰本人……”
　　“不行。”李承衍不为所动。
　　谁也别想破坏他和裴驰的二人世界。
　　亲妹也不行。
　　*
　　星环市大学城公寓。
　　裴驰听见开发者刚才对他说的话，正在喝牛奶的动作一顿，一脸惊讶地问道：
　　“我现在就去拍摄庆典卡的卡面？”
　　[是的。]开发者回道。
　　“可是投票不是还没结束吗？”裴驰问。
　　开发者：[你现在的票数是第二名的十几倍了，已经锁定第一名了。]
　　裴驰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他的人气会这么高。
　　[所以，你可以提前进行拍摄，以确保庆典卡的卡面效果。]
　　[第一名的卡面效果将会决定本期的庆典主题。]
　　[请慎重选择哦，卡牌创作者。]
　　开发者说完之后，给裴驰罗列了一下历届庆典卡的全部主题。
　　有“古埃及法老”、“中世纪王子”、“古堡吸血鬼”等等等等……看得裴驰眼花缭乱。
　　在这些庆典卡里，所有角色都成为了“游戏boss”，玩家必须对角色发起挑战，胜利后解锁隐藏剧情。
　　这些剧情无一例外，都和“结婚”有关。
　　例如“成为法老的王后”，或者“和王子订婚”，又或者“成为吸血鬼的新娘”……
　　因此“庆典卡”才会被玩家们称之为“福利卡”。
　　要知道，这可是为数不多能在游戏里体验和角色结为伴侣的机会。
　　开发者：[本次卡牌的拍摄地点在星环市的一座影城里，那里能满足绝大部分不同时期、不同历史背景的妆造拍摄。]
　　裴驰问：“我去的话不会被路人认出来吗？”
　　开发者回答道：[放心，现在正是淡季，影城的人流量不足以引起轰动。]
　　裴驰这才放心，接受了开发者的提议。
　　不过，接下来的题材选择就成了一个难题。
　　裴驰虽然在之前的拍摄中尝试过很多不同风格，但尝试的都是现代装，还从来没试过其它时代背景的服装。
　　来到影视城后，裴驰便犯起了难。
　　这里的各类服饰确实很全，拍摄场景也很多元化，但也正因如此，他没有办法确定自己最适合什么题材。
　　某服装租赁店的老板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客人，立刻上前招呼：“帅哥，有没有什么想尝试的？”
　　说着，她还向裴驰诉起苦来：“我们这种坚持复古的店很不容易，照顾一下生意吧。”
　　裴驰和老板一聊才知道，原来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喜欢这类换装拍摄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在全息领域里体验这些东西。
　　像他们这样线下的影视城，还是政府扶持才勉强经营下去的，为的就是不要让曾经人类的传统影视行业彻底消失。
　　裴驰得知后，还挺感慨的，在他那个时候很火的服装租赁、化妆、影城拍摄一条龙服务，现在竟然成了要传承的非遗了。
　　全息领域害人不浅啊。
　　不过裴驰也可以理解，毕竟全息领域实在是太过方便了，人能摆脱现实引力，随随便便就能体验到各种各样的场景，自然也就越来越不愿意在线下逛影城了。
　　“我想拍点特别的。”裴驰如实对老板说道，“希望有特定的主题，穿上后好看一点。”
　　老板立刻将一大堆男装推到裴驰面前：“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主题的衣服。”
　　说着，老板还一件一件把衣服拿起来向裴驰推销：“你看看，有宫廷王子的，有中世纪刺客的，还有非洲原生态的……”
　　裴驰婉拒了非洲原生态的大草裙子，拿起其它几件看起来还不错的衣服，到试衣间统统试了一遍。
　　老板也人很好，裴驰每次一出来都要夸他帅，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但却给不出什么实质性建议。
　　正在这时。
　　一个看起来同样刚二十岁出头的帅气男生走进店里，说要试穿一下前两天预定的中式古装。
　　他看起来是这家店的老客户了，老板立马扬起笑脸，转身去拿衣服。
　　将一身红色的古装递给男生后，男生已经开始调用光脑，开始准备录视频了。
　　老板在一旁小声地对裴驰说道：“那个帅哥是个小网红，专门拍各种线下服饰变装的，叫什么来着……哦对，小奇。”
　　小奇换上古装后，正打算开始拍摄，一眼看到一旁的一名男生，视线顿了一下。
　　出门在外，身为小网红的他总是会忍不住对长得同样出色的男生多看几眼。
　　然后在心里偷偷对比。
　　通常情况下，除非差距悬殊，否则小奇即便输了也不会承认的。
　　但这一次，小奇输得很彻底。
　　男生身上穿着不合适的中世纪欧洲男装，明明服装一点也不好看，但硬是被穿出了帅气矜贵的气质。
　　这不仅归功于那张让人能一眼记住的顶级建模脸，还得益于男生宽肩窄腰有明显健身痕迹的好身材。
　　小奇意识到自己再看下去就有点奇怪了，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他觉得有点困惑。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帅哥。
　　或者说……
　　帅成这样的男生，只要在网上发过视频，就不可能不火。
　　难道是在浸息上刷到过？
　　小奇觉得很有可能。
　　十分钟后。
　　小奇拍摄完视频，一转头，看到男生还在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由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服饰。
　　裴驰看向老板，大大方方地说：“我想试一下他身上那款，还有吗？”
　　老板忙说道：“有的有的，正好还有一件款式稍微不一样一点的。”
　　小奇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眼前的男生会对这身衣服这么感兴趣。
　　在老板去拿衣服的空隙，裴驰自然地和小奇攀谈起来：“你是专门介绍国风古装的博主吗？”
　　小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算不上博主，就兴趣爱好而已。我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对很多衣服都感兴趣。”
　　说着，小奇还把自己的浸息账号递给裴驰看。
　　他的账号粉丝不多，就只有几百个，但每条视频都拍得很专业，剪辑也很认真，只可惜数据一直不火。
　　“现在大多数人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了。”小奇挠了挠头，讪讪地说道，“大家更喜欢在全息领域里换衣服穿。”
　　裴驰看着小奇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我觉得你拍的内容很有意义，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身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裴驰对线下这些真实存在的事物都很珍惜。
　　毕竟当时他还没生活在一个到处都被虚拟侵蚀边界的世界。
　　在二十二世纪呆久了，裴驰有时候甚至会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边界。
　　有“小奇”这样的博主，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
　　被鼓励的小奇愣了愣，忙说道：“好、好的……我会多更新的。”
　　这时，老板拿来了小奇身上同款的衣服。
　　在裴驰去换衣服前，小奇鼓起勇气说道：“要不咱俩浸息互关一下？以后有好看的衣服我可以推给你。”
　　涨粉不易，涨一个也是一个。
　　裴驰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我没有个人账号，不能互关，不好意思。”
　　他的浸息账号是官方的，没办法关注别人。
　　被拒绝后，小奇顿感尴尬，忙说道：“没、没事……”
　　这年头哪有人没有浸息账号的，小奇大概也感觉出了对方对他的账号兴趣缺缺，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原本打算拍完剩下的镜头就离开。
　　就在这时，换好衣服的裴驰从更衣室出来了。
　　正在拍视频的小奇余光被裴驰吸引，随后，他面对镜头要说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小奇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老板也愣在了当场。
　　就连开发者都倒吸了一口气。
　　半晌后，开发者才开口道：
　　[卡牌创作者……]
　　[这身衣服太适合你了。]
　　老板也在这时候面露喜色，开口道：“帅哥，这身状元郎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可太适合了！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呃，新鲜，新鲜……”
　　“鲜衣怒马。”小奇在一旁提醒道。
　　老板一拍手道：“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裴驰一脸懵：“真有那么好看吗？”
　　他刚才试了那么多套主题，老板好像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好看！”老板已经忍不住给裴驰拍照了，“太绝了！”
　　小奇也是对眼前男生和这身衣服的适配度感到叹为观止。
　　男生一头乌发，头戴传统戏曲风的状元帽，身穿一袭正红色状元袍，黑色镶金腰带在腰间收束，勾勒出男生清瘦的腰身。
　　身上还斜披了一条红绸带，将“鲜衣怒马”的意气风发与“金榜题名”的中式喜庆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奇看着完全成为了古代状元郎的男生，语气既有惊艳也有羡慕：
　　“真的很适合你。”
　　男生长得白皙，五官锐利帅气，在这一身正红色官服的衬托下，显得肤色更白了，那几分锐利也在衬出了他少年人独有的功成名就后的英姿飒爽。
　　裴驰好奇地找了下镜子，也忍不住“哇”了一下，笑起来：“确实还蛮好看的。”果然还是老祖宗的衣服适合他！
　　既然如此，那他就拍摄这套衣服试试。
　　此时此刻，“状元郎”的一颦一笑都让人的视线无法挪开。
　　前面几十套衣服拍完，不仅裴驰自己不满意，开发者也认为卡面不够有特点。
　　这一次，裴驰势必要拍出能让玩家们过目不忘的“庆典卡”。
　　裴驰想了想，对还在看着他发呆的小奇说道：“你愿意陪我去中式古风建筑群拍一下吗？”
　　小奇愣愣地点头：“好……”
　　虽然他也不懂为什么这名男生要找他帮忙。
　　但这么好看的状元郎，没有人会不想拍的。
　　于是，就这样，裴驰带着老板、小奇两人，来到了中式复古建筑区开始拍摄。
　　为了符合庆典卡最后都和“结婚”有关的定律，裴驰在小奇帮忙拍摄时，突然将肩上的红绸带取了下来。
　　他将红绸带的另一头递给小奇，对小奇说：“你拿着。”
　　小奇下意识地接过绸带，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裴驰不懂“一人一头牵着红绸带”的含义，略带点磕巴地提醒道：“帅、帅哥，这个动作是古代婚嫁的时候才……”
　　裴驰摆了摆手：“我知道。”
　　说着，他已经开始准备拍摄动作了。
　　小奇也不懂男生为什么要这么拍摄，但他还是配合了裴驰的要求。
　　一开始拍摄，裴驰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微微侧身，伸手拉扯住红绸带，中央的大红色绣球微微一晃。
　　状元郎看向镜头，露齿一笑，笑容里既有对绸带另一头的人势在必得的信心，又有少年毫不遮掩的热烈爱意。
　　活脱脱的就是刚中状元的少年郎立马又要和心上人奉旨成婚的画面。
　　漂亮得小奇一个直男都微微晃了下神。
　　小奇用光脑帮裴驰拍了好几张。
　　几乎是一次就出片了。
　　裴驰看着光脑屏幕上的照片，十分满意，转头对小奇说：“你拍得真好，谢谢你。”
　　“不，主要是你镜头表现力好……”小奇谦虚地说道。
　　小奇将照片传到裴驰的光脑上。
　　开发者掩饰不住此刻的兴奋：
　　[卡牌创作者，您又完成了一次精彩绝伦的创作。]
　　[我真的非常期待这张庆典卡的剧情故事呢。]
　　裴驰看着照片，他的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如果衍看到这张“庆典卡”……
　　会喜欢吗？
　　他不禁好奇。
　　这时，小奇小心翼翼地对裴驰说道：“帅哥……你穿这身衣服真的很好看，我能跟你合拍一张吗？”
　　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裴驰大概也猜到，小奇是觉得他长得帅，发到浸息上大概率能火。
　　对于小奇正在做的事，裴驰十分肯定，他也想帮小奇涨粉，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小奇一边连声感谢，一边急忙站到裴驰旁边，和他拍了几张合照。
　　当然，这次他俩都没拿红绸带，不然就有点太暧昧了。
　　裴驰面对镜头依旧展现出了超强的镜头表现力，饶是做了好几个月时间自媒体的小奇都自愧不如。
　　他忍不住问道：“可以问下你的名字吗？”
　　“裴驰。”状元郎莞尔一笑，落落大方地报出名字。
　　“裴驰……”小奇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他怎么听都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小奇手指收紧，鼓足勇气问：“你是网红吗？”
　　拍出“庆典卡”后心满意足，正准备离开的裴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小奇一眼。
　　“算是吧。”他说。
　　在裴驰离开前，小奇看到了他唇角一抹扬起的笑，一时间分不清，裴驰说这句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在离开影视基地前，小奇突然灵光一闪，这才终于在记忆中搜寻到和“裴驰”这个名字有关的片段——
　　这不是他表妹这段时间一直爱玩的恋爱游戏里的角色吗？！
　　*
　　三天后，庆典卡人气投票结束。
　　裴驰毫无疑问地获得了第一名。
　　众人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但令他们意外的是，今年天星对于“庆典卡”的宣传竟然和往年全然不同。
　　以往的庆典活动中，天星会直接公开今年的庆典主题。
　　例如“埃及庆典”、“古堡庆典”、“童话庆典”等等。
　　但今年，天星一直到人气投票结束后都没有公开庆典主题。
　　在所有玩家的翘首以盼中，投票结束后的当晚，天星才终于在官网页放出了五个人物的剪影，以及暧昧不明的五个字——
　　[洞房花烛夜]。
　　这个预告一出来，一时间论坛所有玩家都疯狂了，
　　[啊啊啊啊！洞房花烛夜？！意思是能和裴驰结婚吗？！啊啊啊啊啊……]
　　[卧槽这次居然这么直截了当挑明了故事结局是结婚？]
　　[那主题呢？主题是什么？]
　　[都洞房花烛了，应该是中式古风吧？]
　　[我靠我靠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啊啊啊啊！]
　　[……]
　　庆典卡作为福利卡，都会在剧情的最后结局回馈玩家。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然而，这一次，出庆典卡的角色里有裴驰。
　　事情瞬间就变得不简单起来。
　　众玩家们在论坛里经历了一轮的土拨鼠尖叫之后，终于有恢复理智的玩家意识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等下——]
　　[这个“洞房花烛夜”的剧情……]
　　[该不会……]
　　[能刷到裴驰本人吧？]
　　这个贴子一出，所有刷到贴子的玩家们先是陷入了集体的沉默，随后便开始刷起满屏的“卧槽”和“啊啊啊”。
　　贴子以每秒上百贴的速度刷新着，让天星引以为傲的论坛服务器差点瘫痪。

[65]第六十五章:赢了就能和他洞房
　　当李承衍在早上开会的时候，不小心顺手点进一个游戏群里的链接，跳转到天星的庆典活动宣传页时，他整个人坐直了身体，放下交叠的大长腿，差点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
　　[洞房花烛夜]。
　　李承衍瞪大了狭长眼睛，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和震惊。
　　洞房……
　　花烛夜？！
　　这是这次庆典卡的主题？？？
　　李承衍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这次天星这么良心，直接给了一个这么大尺度的福利？
　　看这宣传语，大概率是中式古风主题？
　　李承衍不由开始幻想穿着中式古风婚服的裴驰会是什么样子，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了片刻。
　　但很快，李承衍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样的裴驰……
　　也会被其它玩家们看到。
　　李承衍手指骤然收紧，心脏里的酸意猝不及防地翻涌膨胀。
　　虽然他知道这是假的。
　　这只是恋爱游戏里的一段虚拟剧情。
　　可他还是不愿意接受和别人分享这样的小驰。
　　李承衍脸上原本的喜悦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地皱着眉头的表情。
　　李承衍在短时间内切换了这么多丰富的表情，胡忻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其他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想问“老板这是怎么了”。
　　正在这时，李晚星给李承衍发来消息。
　　[李晚星：！！！]
　　[李晚星：哥，你看到了吗？！？！]
　　李承衍扫了眼光屏上的消息，拧着眉，兴趣缺缺地回复：
　　[庆典卡主题？看到了。]
　　这个主题很好，但是是送给所有玩家的福利，这让李承衍心里很不得劲。
　　[李晚星：不！不是这个！]
　　她随即给李承衍发来一条链接，链接标题显示是天星工作室半分钟前发的一则公告。
　　李承衍依然没什么兴趣，但他还是顺手点了进去。
　　就在公告内容加载在他眼前时，他怔住了——
　　[本次庆典活动中，和角色“裴驰”亲密度达到45级以上的玩家们，将可以直接在庆典卡剧情中挑战“裴驰本人”哦！]
　　[首位挑战成功的玩家，将可以享受和“裴驰本人”一起触发“洞房花烛夜”剧情的福利！]
　　李承衍这回是真没忍住，直接站起了身。
　　他是会也不开了，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众高管面面相觑。
　　胡忻心知老板的反应大概率是和那个“男朋友”有关，他也不敢声张，只好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众人接着开会。
　　李承衍走出会议室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通讯给他的VIP专属客服询问了消息的真假。
　　在得知这次活动中玩家们确实有机会和裴驰本人洞房花烛时，李承衍的天塌了。
　　“你们怎么能搞这种活动？！”李承衍头都大了，气得吹胡子瞪眼，“要是裴驰跟其他人——”
　　说到这里，李承衍才意识到，在他心里，他早就把自己和其他玩家区分开了。
　　在他看来，他才是裴驰未来的男朋友，其他人都只是想要得到裴驰的情敌。
　　万一裴驰真的被其他人抢走，和别人进行“洞房花烛夜”……
　　李承衍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忍不住喉头一紧，感到一阵强烈的干涩感。
　　他的眉头紧皱，手指握成拳头，恨不得一拳干爆光屏上正在用官方语气回答“这是游戏规则”的客服。
　　“要怎么挑战？”李承衍死死盯着客服，突然问道。
　　客服一愣，被李承衍的眼神吓一跳，磕巴地回答道：“具、具体活动方式还请关注天星工作室和《限时心动》的官方账号……”
　　李承衍挂断了通讯。
　　他查看了一下游戏里的亲密度排行榜。
　　目前45级以上的恰好有十五人左右。
　　按照公告里说的，也就是说，李承衍要和其他十四个人竞争与裴驰“洞房花烛”的名额。
　　李承衍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盯着排行榜的眼神变得愈发深沉和认真起来。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绝对——不能。
　　*
　　天星尚未公开庆典卡的卡面，“可以和裴驰本人洞房花烛”的相关词条已经在各大平台冲上热搜。
　　众人纷纷感叹，天星这次的活动怕是要让氪金大佬们打得头破血流了。
　　[天呐，和裴驰本人洞房？天星你怎么想的？？？]
　　[虽然知道裴驰本人也是代码，但一想到他要和别人洞房，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策划你就继续吧，我看你把大佬们都得罪完了你还能活多久。]
　　[看了下亲密度45级以上的玩家，刚好卡在排行榜第十五名，除了“衍”60级断层第一，其他人都没过55级。]
　　[《限时心动》的亲密度等级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有多烧钱，这榜单上全是氪金大佬啊。]
　　[要是“衍”输了，他不得气死啊？]
　　[还真有可能，庆典卡的挑战又不是花钱就能赢的。]
　　[……]
　　众人议论纷纷，虽然对天星这种讨好氪佬的方式不满，但他们除了抗议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不少人反倒是对这次活动谁能第一个挑战成功充满好奇。
　　[我赌一包辣条，估计还是“衍”赢。]
　　[不能吧？他有那么厉害？]
　　[上次约会副本他不也是第一名么？]
　　[这次不一样，庆典卡一般都是要“打boss”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通关的。]
　　[我押一下第三名的大佬，他上次的副本分也很高……]
　　[……]
　　众人摩拳擦掌，就等天星公布庆典卡的挑战方式了。
　　以往活动中，庆典卡卡面上的角色都会成为副本boss，接受玩家们的挑战。
　　这一次，裴驰会作为什么样的boss出现，又会有什么样的技能呢？
　　玩家们对此倍感好奇。
　　与此同时。
　　首都检察厅。
　　崔赫站在一块硕大的光屏面前，面色凝重地看着上面显示着的各种照片和关系箭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可怕。
　　……他被骗了。
　　那个叫“裴驰”的家伙，表现得人畜无害的样子，还在游乐园副本里对崔赫说，他对侵害人类利益的事没什么兴趣，崔赫这才解除了他的嫌疑。
　　可是没想到，这几日的调查突然有了一个重大进展，将当年的案子矛头指向了一个神秘的男人，以及——
　　裴驰。
　　“这个男人叫李德，当年是参与全息游戏《神界》开发的核心人物，主要负责视觉效果生成模块。”
　　负责调查案子的警官在光屏上调出一名男人的照片。
　　短头发，黑款眼镜，长得挺瘦。
　　“当年‘崔明宇案’结案后，《神界》宣布关停服务器，开发组原地解散，核心技术人员要么进了监狱，要么从此远离游戏行业。”
　　“李德也是如此。”
　　崔赫看着李德的照片，薄唇抿得极紧，表情里充满肃杀的冷意：“……继续说。”
　　警官调出一张合照。
　　“按理来说，李德在‘崔明宇’一案之后应该再也不会被任何游戏公司录用，但前段时间我们在调查资料时，发现了一个惊人事实——”
　　“一年前，李德悄悄地进入了一家名叫星蓝图的游戏公司旗下的一家工作室——天星工作室。”
　　“他化名‘Richard’，低调进入一款名为《限时心动》的大热游戏的开发组，还很快成了开发组的核心成员，并接手了一个名为‘代号R’的项目。”
　　“目前，‘代号R’项目保密度极高，我们仍在持续调查。”
　　崔赫盯着那张《限时心动》开发组成员们的合照，上面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极为低调，在合照时刻意低了下头，试图躲过摄像头，但还是被捕捉了一点下巴和鼻梁的痕迹。
　　和正脸照完全对得上。
　　“也就是说，当年害死崔明宇的凶手，现在又回到了游戏行业。”崔赫喉结滚了滚，声音冰冷地说道，“且很有可能正在酝酿一场新的谋杀。”
　　警官闻言，看了眼崔赫的表情，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后说道：“我们也只是推测。”
　　崔赫倏尔冷笑一声，说道：“还有什么好推测的？当年《神界》的卖点不就是极其真实的游戏人物？现在又多了个《限时心动》里的裴驰……”
　　说着，崔赫看向警官，忽然问道：
　　“裴驰是李德开发出来的吗？”
　　警官犹豫了一下，迟疑道：“技术组的成员有分析过，裴驰的技术和郁灵不像是同一种技术。郁灵再真实，还是能分析出代码的。但裴驰……”
　　“我们完全分析不出来。”警官顿了顿后，说道。
　　“技术升级也是有可能的。”崔赫视线转向屏幕，看着上面的裴驰照片。
　　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张漂亮的照片挪到了光屏中央。
　　“现在天星那边知道了吗？”崔赫问。
　　“还没有，我们怕他们进行技术销毁和证据转移，目前仍在低调取证。”警官回答道，“在掌握更多确凿证据前，不建议上门封锁服务器。”
　　“……也是。”
　　崔赫认可了警官的说法。
　　对追查真相的渴望，让崔赫骤然间变得兴奋又焦虑起来。
　　他原地踱了几步，猛地转头看向助理单昀：“我记得你一直有在关注《限时心动》的近期活动……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能像前两次那样见到裴驰本体？”
　　单昀愣了下，忙调开光脑，说道：“有的，检察长，有的……”
　　他打开一则活动界面。
　　崔赫盯着页面上的剪影和红色的艳丽古风字体，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洞房……花烛夜？”
　　单昀回答道：“是的，这是天星工作室近期推出的‘庆典卡’活动，说是可以在活动中遇到裴驰本人。”
　　崔赫皱了皱眉，问：“有条件吗？”
　　“有。”单昀又打开天星的公告，指着上面的内容，对崔赫说，“必须亲密度达到45级以上。”
　　“只要亲密度到45级，就可以排队挑战裴驰本体。”单昀详细地阅读完规则后，给崔赫总结道。
　　“挑战？”崔赫伸手去划拉单昀的光屏，退回到刚才那个写着[洞房花烛夜]的宣传页，手抄在胸前，看向单昀说道，“挑战跟裴驰洞房？冒昧问一下——这游戏是十八禁吗？”
　　单昀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是玩家要挑战裴驰这个boss，赢了他就能和他洞房。”
　　崔赫：“。”
　　崔赫：“哦。”
　　……他还是觉得很不正经。
　　“按往年的经验来说……”单昀顿了顿，说道，“多半是和boss进行过招，也就是在全息领域里打架。目前难度未知。”
　　崔赫看着单昀，突然说道：
　　“想办法。”
　　单昀一愣：“啊？”
　　崔赫强势命令道：“想办法，帮我搞一个亲密度45级的账号。”
　　说罢，崔赫在单昀错愕的眼神里，看向硕大光屏中央的那个漂亮男生，用志在必得的语气说道：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手软了。”
　　他紧盯着屏幕，就像是在和屏幕上的人说话。

[66]第六十六章:《古风庆典限定：状元招亲》
　　在放出[洞房花烛夜]的预告之后，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天星又陆续地对庆典卡的卡面进行了相关爆料。
　　时而放出一个配饰图，时而引用一些典故，但就是不肯放出完整的卡面，誓要营造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偏偏玩家们就吃这一套，论坛里对裴驰卡面的猜测已经盖了至少上百栋高楼。
　　[啊啊啊啊小驰这次的卡面到底是什么？！看爆料好像是状元郎？？]
　　[肯定是状元郎没跑了，天啊好期待，小驰那张脸顶级建模脸穿一身红袍，啊啊啊啊……]
　　[雾草那他新婚也是穿这套衣服咯？状元郎也是新郎，感觉很美味的样子。]
　　[不行了越和你们讨论就越羡慕那些氪金大佬，亲密度45级才能挑战小驰本人，我好恨！]
　　[大佬们也不一定能挑战成功吧！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那也和我们这些平民党没关系。]
　　[说白了裴驰本人就是官方给顶级氪佬们的福利，平民党除了运气好偶尔邂逅一下根本没别的办法见到小驰QAQ……]
　　[那也比其他恋游好吧，至少有小驰本人在，我会觉得他是真正存在的人。]
　　[……]
　　论坛里关于裴驰卡面的讨论如火如荼，李承衍也每隔几小时就点开光脑看一下，看看官方有没有发布裴驰庆典卡的新预告。
　　虽然他还没看到裴驰的卡面，但光是天星目前爆出的一些指向“状元郎”这个主题的边角料素材就足以让他无比期待了。
　　一想到唇红齿白的裴驰将会穿上一袭红袍，还要和他进行“洞房花烛”的剧情，李承衍就不禁滚动喉结，感到一阵心痒难耐。
　　一向不喜欢在网上发评论的李承衍，在反复看了好几遍天星工作室的官方账号都没等到卡面爆料后，终于没忍住，在底下发了条评论——
　　[到底什么时候把裴驰的卡面发出来？]
　　网络上对裴驰的庆典卡卡面望眼欲穿，裴驰本人则在为庆典卡的副本做准备。
　　由于开发者告诉裴驰，庆典卡剧情将由裴驰脑海中的想象生成，就像之前几次抽卡动画一样，所以裴驰这两天一直在看相关的电影和书籍。
　　同时，裴驰还在尝试学习一些武打动作——虽说在全息领域里他是全知全能的，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动作能更好看、更符合古风庆典的风格一些。
　　又一次在开发者提供的全息领域里练完“武功”，裴驰满头大汗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后瘫在地板上休息。
　　他突然有点担心，万一他在游戏里打不过玩家怎么办？
　　这毕竟是裴驰第一次扮演游戏boss，之前扮演的都是恋人的角色。
　　他问了开发者这个问题后，开发者回答道：
　　[卡牌创作者，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由您的意志生成的全息领域里，一切都由您说了算。]
　　裴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毕竟前几次在抽卡动画里，他都能将开发者给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十分出色地扮演了各种角色。
　　这时，开发者又说道：
　　[比起这个，我们更担心的是你太强大，玩家没法通关。]
　　裴驰一听，顿时来劲了。
　　他坐起来问开发者：“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想让玩家赢，玩家就赢不了咯？”
　　[是的。]开发者说。
　　[谁能第一个通关，完全取决于您的心情。]
　　裴驰想了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公平啊？”
　　万一到时候衍打不过他，他给衍放水，其他玩家会不会有意见？
　　[当然，这涉及到一定的公平性。]
　　[所以，我们建议等有玩家能坚持到五分钟以后，您再选择适当放水。]
　　[这样可以保证挑战的公平性。]
　　开发者这样回答。
　　裴驰想了想，觉得开发者说的有道理。
　　他也不能因为衍特殊，就专门给衍放水。
　　如果衍没办法在他手里坚持五分钟，那他就只能给别人放水了。
　　不过……
　　衍应该能做到吧？
　　裴驰这样想。
　　衍看起来平时经常健身的样子，人高马大的，还是个精英，脑子肯定也很聪明，这类全息对抗竞技肯定难不倒他。
　　正当裴驰走神时，开发者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卡牌创作者，您还是得多练一练招式。]
　　[作为游戏boss，还是要有固定的连招比较好。]
　　累瘫的裴驰忍不住发出哀嚎：“还练——？！”
　　*
　　小奇从影城拍完视频回来之后，就一直很好奇裴驰的身份，上网搜了之后才发现，裴驰竟然不是真人！
　　他是个游戏角色！
　　而且更夸张的是，作为一名游戏角色，裴驰的粉丝数居然比很多颜值博主都要高！
　　虽然小奇觉得，以裴驰的那张辨识度极高的顶级建模脸，即便不靠“游戏角色”的身份，也绝对能成为顶流网红。
　　在了解裴驰之后，小奇一边惊叹于这次神奇的经历，一边找表妹打全息通讯说了这件事。
　　表妹爱玩《限时心动》，最近迷裴驰迷得不行，一听说小奇居然偶遇了裴驰，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直到小奇说出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裴驰穿的那件“状元袍”，表妹才恍然大悟——
　　难不成这是天星为了让裴驰契合人设，所以特地让他去线下影楼拍摄的卡面？
　　这一行为不仅符合裴驰二十一世纪的人设，也更能让玩家相信他的真人身份。
　　表妹听说小奇还和裴驰拍了合照，立刻让他把合照交出来。
　　但小奇却不肯。
　　表妹问原因时，小奇回答道：“当时拍完的时候，他和我说在三天后才能发出去。”
　　表妹一看时间，刚好和庆典活动对上了。
　　这下她不信也得信了。
　　否则她表哥又不玩游戏，怎么会知道庆典活动的时间呢？
　　表妹缠着小奇，死活都要看一眼合照。
　　但小奇说什么都不给。
　　毕竟当时裴驰肯和他一起拍照，让他有可以获取流量的帅照素材，他已经很感激了。
　　如果他现在就把照片发出去，肯定能获得巨大的流量，但那样就破坏了裴驰对他的信任。
　　他不想这么做。
　　小奇没有把合照给表妹，他对裴驰很好奇，还反过来问了表妹很多关于裴驰的事。
　　表妹聊起裴驰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对裴驰的背景故事和他的每张卡都如数家珍，还说她对这次的庆典卡充满了期待。
　　表妹见从小奇这里要不到合照，只好说道：“合照不给就算了，那你能不能剧透一下——驰宝这次的卡面到底长啥样？”
　　小奇愣了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表妹说的卡面就是他帮裴驰拍的照片。
　　他回答道：“好看。”
　　想了想，小奇又重复了一遍，还加上了程度副词：
　　“超级……好看。”
　　*
　　《限时心动》的玩家们个个都像小奇的表妹一样，对这次裴驰的卡面充满了好奇。
　　随着天星工作室不断更新各种吊人胃口的爆料，玩家们的好奇心也达到了顶点，不停催促天星赶快放出卡面。
　　终于，在千呼万唤中，活动正式开始前一晚的八点整，天星放出了五位人气角色的庆典卡预告。
　　果不其然，这次的主题是中式古风庆典，内容则围绕着“状元郎”展开。
　　除了裴驰之外，其他四名角色的活动预告片都中规中矩，无非就是讲述古代背景下，不同身份的角色如何进京赶考，并高中状元的故事。
　　最后画面定格在角色成为状元的那一刻，四周浮现卡牌边框，下方浮现卡牌水墨字样名称，形成一张中式古风卡牌。
　　角色们的卡面十分精美，虽都身穿同样的服饰，但动作构图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好看。
　　其中最受瞩目的，当属裴驰的视频。
　　视频配合文字，讲述了一个故事。
　　[首辅之子裴驰自幼生得眉目清俊，成年之后出落得愈发惊为天人，一颦一笑宛如谪仙。]
　　[常有市井小巷传言，若是能与裴家公子结成姻缘，定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上门提亲的王公贵族几乎要将裴家的门槛踏破。]
　　[只可惜裴家公子性情叛逆，向来不喜媒妁之言，断然拒绝了所有提亲，甚至出言不逊。]
　　[此举因过于叛逆而得罪了不少名门望族，陛下为平息此事，特地为裴驰指婚，但裴驰以要考学为由拒绝了。]
　　[众人皆以为此乃裴公子缓兵之计，谁料一年后他竟然真的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鲜衣怒马少年郎，一日看尽长安花。新科状元郎裴驰吸引了更多人来提亲。]
　　[陛下欣赏裴驰才华，特许裴驰自行择配。]
　　[状元郎身着红袍，当庭对着陛下挑了下眉，语气桀骜——]
　　[“请陛下恩准臣办一场比武招亲，只有打得赢臣的，才配与臣结为婚配。”]
　　[满朝轰动，文武百官这才想起来，裴公子本就武功了得，骑马射箭不在话下，考状元不过是他随手而为之事。]
　　[在这京中，怕是无人能打赢这位少爷——他压根就不想婚配。]
　　[陛下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倘若你真的输了呢？”]
　　[“输了，”状元郎取下肩上红绸带，一头攥在自己手里，另一头作势往文武百官方向一丢，肆意扬唇一笑道，“那便当场成婚、洞房花烛——！”]
　　[这位新科状元郎对自身武艺颇有自信，似是断定京中无人能与其一争高下。]
　　[陛下即刻放出消息，消息轰动了整个京城，前来参加比武招亲之人如过江之鲫……]
　　最后画面定格在状元郎丢出红绸带的画面。
　　少年郎一袭红衣，唇角笑容自信，眼神清澈明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
　　周围浮现卡牌特殊的金色边框，庆典卡的名称就此缓缓浮现——
　　《古风庆典限定：状元招亲》。

[67]第六十七章:电子声在李承衍耳边响起：“K.O.！”
　　“古风庆典”的预告一出，裴驰的卡面和故事线瞬间引爆了整个互联网，一时间，几乎所有游戏圈的人都在讨论这次的“比武招亲”。
　　[我靠！居然是这种设定！好带感啊啊啊……]
　　[狗天星快更新游戏！我要和小驰比武招亲！]
　　[我一个不玩《限时心动》的人都羡慕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卡面和这么有趣的活动，竟然能和pick的角色比武招亲，好好玩，我也想玩。]
　　[古风小驰好帅啊……怎么会这么好看？！]
　　[这回真的不得不羡慕氪金大佬们了，难以想象和裴驰本人过招会有多爽。]
　　[只是过招爽吗？和穿状元袍的小驰洞房才更爽吧？]
　　[所以小驰会穿着这身衣服和玩家们洞房吗？那也太刺激了。]
　　[……]
　　当李承衍在家里看到天星工作室的浸息平台发布的全息预告视频后，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视频不长，大约也就两分钟不到。
　　视频里，裴驰的身份是首辅之子，为了拒婚而考取状元，在皇帝以赐婚作为奖励时，大胆地提出抗旨，并在文武百官面前提出要办一场比武招亲。
　　最终画面定格在状元郎扔出红色绸带的那一刻。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脸上充满自信，唇角扬笑，皮肤在红袍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贵气，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卡面边框浮现，庆典卡的名字也随之出现：
　　《古风庆典限定：状元招亲》。
　　这段剧情一出来，让李承衍忍不住为之倾倒，想即刻去参加他的招亲宴——
　　哪怕很可能会输。
　　光是把预告看了几十遍还不够，李承衍又忍不住四处寻找游戏相关资讯，想从玩家们的讨论中获取这次活动的一手信息。
　　李承衍以前是个很少刷视频的人，但自从染上《限时心动》后，他每天都要关注一下和游戏相关的视频。
　　越看这些视频，李承衍就越是对这次的活动充满期待。
　　他看着刚刚保存的“状元裴驰”的壁纸上那个唇红齿白的帅气状元郎。
　　此时此刻，他对和裴驰的“洞房花烛夜”充满了遐想。
　　和这样的裴驰洞房……
　　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李承衍喉结滚动，狭长的眼眸里充满了对裴驰的占有欲——
　　他决不允许把“和裴驰洞房花烛”的机会让给别人。
　　*
　　官方的宣传片发布后没多久，意外走红的还有一个叫做“小奇”的网红。
　　这名网红发布了一则和裴驰的合照，合照上是刚在影城里拍完卡面的裴驰本人。
　　众人一边惊讶于裴驰的卡面竟然是在线下拍摄的，一边为天星的这种为裴驰落实到细节的“真人设定”而感到佩服。
　　不少人涌入评论区，询问小奇偶遇裴驰的地点，说要去现场拍同款，小奇都一一回复了，此举还无意间带火了原本濒临倒闭的服装租赁店，老板做梦都要笑醒了。
　　这张合照神奇地登上了热搜榜，且热度居高不下，没多久就破了百万点赞。
　　小奇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涨了十几万粉丝。
　　他感到受宠若惊，还专门发视频感谢了裴驰，说裴驰线下人很好、很支持传统文化等blabla，搞得大伙忍俊不禁，纷纷留言称“你说得好像裴驰是真人一样”。
　　小奇也认真回复：“我当时确实把他当真人了。”
　　也有不少人质疑小奇的合照只不过是天星的宣传手段。
　　不管是偶遇也好、宣传也罢，总之这次裴驰的庆典卡可谓是受到了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在期待卡牌的上线。
　　经过一系列热度发酵之后，《限时心动》的“古风庆典”活动终于在周一早上九点整准时登陆游戏。
　　庆典卡的获取方式为“活动期间登录即送”，不需要任何抽卡，也没有任何活动参与条件的限制。
　　因此，这次的活动是纯福利性质的。
　　玩家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通过庆典卡上的“挑战”按钮进入“比武招亲”的场景，与裴驰进行“武功切磋”。
　　游戏更新结束后，立马有无数玩家涌入游戏，领取“庆典卡牌”，进入活动副本与裴驰进行对战。
　　在进入游戏时，会先简单地过一下剧情，随后场景便会切换到比武招亲的现场。
　　随即几行文字出现在玩家们的面前——
　　[比武招亲的消息一出，不少英雄赴往京中，只为一睹被称为“谪仙”的状元的盛世美颜。]
　　[你也在其中。]
　　[比武招亲宴上，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过后，裴驰在万众瞩目下登场。]
　　[全场瞬间安静得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就在你还没来得及往状元郎的方向看一眼时，有人暗中推了你一把，你一个踉跄，被推到了台上。]
　　[全场一片哗然。]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你，抬头看到了一袭红衣，和一张俊美无双的容颜。那人逆着光扬起唇角，挑眉冲你说道：]
　　[“很好，你要做第一个挑战本状元的人是吗？”]
　　[下一秒，他摆出迎战的架势，目光如炬，唇角笑意透着肆意飞扬的狡黠——]
　　[“那就来吧！”]
　　随即画面一黑，战鼓响起，玩家进入与裴驰全息对战的画面。
　　对战采用的半自动的模式，即玩家方有固定的出招动作，可以控制身体做出不同的动作和连招的自由组合。
　　有点像全息模式的街头争霸游戏，但比那一类游戏要有更高的自由度，因为玩家拥有3D的战斗场景和更多的发挥空间。
　　庆典卡刚一上线，就引发了论坛玩家们的大讨论，众人纷纷在论坛发贴惊呼“好玩”。
　　[我靠，刚才体验了一下，这游戏的打击感做得真好，天星不去做战斗游戏可惜了。]
　　[这也太好玩了吧，连招好酷好爽，不过小驰在这个副本里下手也太狠了，我快被揍死了。]
　　[小驰好香……不对好痛……小驰好香……不对我要被打死了……本人就处在这样的循环里。]
　　[天呐穿状元袍的小驰也太好看了，谁能在第一次进游戏的时候不看呆然后被小驰K.O.掉啊？]
　　[啥也不说了，我又要进游戏挨打去了……]
　　[……]
　　恋游玩家们很少在游戏里体验这种和攻略角色PK的乐趣，一时间都玩得上了头，哪怕打不过裴驰，为了看他那张帅脸和俊美的古风扮相也要一遍遍进入副本挨打。
　　玩家们越是和裴驰对战，越是羡慕45级以上的玩家们。
　　[和小驰的代码形态对战就这么爽了，和小驰本人打架得多爽啊？]
　　[我发现被小驰一拳干翻的时候会很舒服……]
　　[那TM是被打成抖m了！]
　　[我去不早说！]
　　[啊啊啊我也想近距离体验和真人小驰的肢体接触！]
　　[话说大佬们和裴驰本人的对战开始了么？]
　　[好像已经开始了……想到前十五的大佬也要平等地挨打我就想笑。]
　　[……]
　　图索科技公司总裁办公室。
　　李承衍一大早就在办公室摩拳擦掌，等游戏更新完后，第一时间就进入游戏领取了古风庆典卡，按下“挑战”键。
　　他的眼前立刻显示一行字：
　　[排队中，前方正有3名玩家正在挑战状元郎……]
　　李承衍正担心裴驰被其他玩家挑战成功，懊恼自己手速没能再快一点时。
　　[轮到你了！]
　　李承衍腾地一下从总裁椅上站起来，同时还在心里嘀咕：怎么那三个人打得这么快？
　　下一秒，李承衍被拉入到全息领域，见到了身着状元袍的裴驰本人。
　　只一眼，他便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纵使已经在官方发布的全息视频里见过“状元郎裴驰”，但亲眼在全息领域见到对方的那一刻，李承衍还是看直了眼睛。
　　阳光洒在鲜衣怒马的状元郎身上，他斜倚着比武招亲宴上的擂台，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看向李承衍。
　　古装扮相的他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韵味，放大了他五官的华丽与精致，帅气中莫名多了份令人心颤的昳丽。
　　李承衍看得呆愣在当场，下一秒，迎接他的便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嘭——”
　　由于没有任何防守，裴驰一招把李承衍打出了擂台外，画面瞬间灰了下来。
　　一道电子声在李承衍耳边响起：“K.O.！”
　　随即一行大字在李承衍眼前弹了出来——
　　[驰 WIN]。
　　李承衍整个人躺在地上，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响起裴驰熟悉的声音，带着略微歉疚和为难的语气说道：
　　“下回可别一看到我就发呆了。”
　　李承衍眼前一黑，被送出了全息领域外。
　　他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前面那几个玩家结束战斗结束得那么快。
　　李承衍愣愣地站在光脑屏幕前，看着屏幕上裴驰的庆典卡，心还在扑通扑通直跳，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样的裴驰——
　　好带感。
　　直到过了很久，李承衍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如果他继续像刚才那样见到裴驰就没出息地双眼发直，那他恐怕就没机会和裴驰本人“洞房花烛”了。
　　于是，李承衍急忙又点了一下“挑战”按钮。
　　这一次，等待的人数变多了。
　　不过，好在他们都和李承衍一样，在第一次看到裴驰本人时都会被惊艳到整个人呆住，于是也都一个接一个地被快速K.O.了。
　　就在李承衍眼前对话框里的排队人数只剩“1”时。
　　他在心里不停祈祷着对方快点出局，却迟迟没能等到轮到自己的弹窗出现。
　　李承衍一边在办公室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边皱起眉头，忍不住自言自语：
　　“难不成这游戏还有格斗游戏高手……？”
　　与此同时。
　　全息领域里。
　　裴驰扮演者比武招亲的状元郎，一次又一次地迎战前来应战的玩家们。
　　大多数玩家们都还不适应格斗游戏，每次进入游戏都会被裴驰快速K.O.，搞得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不过开发者却告诉裴驰，太早让玩家通关，其他玩家会很没有体验感，于是裴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扮演武力高强的状元郎。
　　就在裴驰又送走一名玩家，准备迎接下一名玩家的到来时。
　　他的耳边突然闪过“滋滋”的电流声响。
　　刚刚还在裴驰耳畔说话、提醒裴驰可以适当放点水的开发者的声音突然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裴驰微微一怔。
　　下一秒，当裴驰看清出现在全息领域里的人是谁时，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出于古风庆典的特殊设定，所有进入游戏的玩家都会自动换上古代装扮，且这身装扮会根据玩家的身高长相来进行特殊化定制——比如刚刚衍那一身衣服就是帅气的富家公子装扮。
　　而此刻裴驰眼前的男人高大威武，身着一袭带有官纹的黑袍，长相坚毅帅气，古铜肤色，赤脚踩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杀气四溢，暴露出难以忽视的危险气息。
　　看上去甚至比裴驰更像个大boss。
　　裴驰迅速地反应过来——
　　崔检察长又来找他麻烦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崔赫就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游戏里没有的枪。
　　裴驰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你现在有半分钟的时间考虑，”崔赫一边拿着枪走向裴驰，一边用那双漆黑无情的眼睛看着他，冷声说道，“是交代Richard开发你的犯罪动机和内幕，还是被我直接销毁在这里——”
　　说着，崔赫走到裴驰面前，一把将冰冷的枪头对准裴驰的腰间，低头盯着那张昳丽到足以蛊惑天下所有人心的脸，冷笑一声，从喉间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嘲弄话语。
　　“状、元、郎？”

[68]第六十八章:拿你当游戏boss打这件事……我做不到。
　　裴驰的第一反应是，这游戏的服装系统做得真好。
　　或许是因为崔赫的检察长身份带来的气势太足，游戏给他换上的古风黑色战袍上绣满了极具压迫感的猛兽与猛禽样式的官纹。
　　同时又做了半领立开的处理，露出崔赫的古铜色颈侧和若隐若现的胸肌痕迹，还为他特地增加了光着脚上台的设定，脚踝处系着一条磨损的红绳。
　　完美贴合崔赫从泥里长出来的、充满野性不驯的检察长身份。
　　裴驰打量着崔赫的同时，殊不知，对方也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将他的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崔赫从没想过，裴驰在换上古装后会变得更加好看。
　　他之前不是没见过裴驰其它以高颜值著称的SSR卡面，但都比不上此刻对方身上一袭明艳红袍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那张放在现代就足以被称为“顶级建模脸”的帅气面庞，此时此刻，在古色古香的全息领域里，被那身华丽的状元袍衬托得昳丽惹眼。
　　稍不留神，崔赫的视线就会在裴驰脸上停留过久，从而导致落入危险境地。
　　当崔赫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夺走注意力后，他迅速地收回心绪，抵在裴驰腰间的银色数据枪用力地往前顶了顶，枪口充满冰冷的危险气息。
　　裴驰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背靠着擂台周围的石柱。
　　崔赫眯了眯眼睛。
　　看来这个位置是这家伙的弱点。
　　他记得上次在咖啡馆往裴驰腰上贴定位器的时候，裴驰也是这么大的反应。
　　耳畔传来台下观众们看热闹的欢呼，腰间抵着那把传闻中能灭掉所有游戏角色的数据枪，裴驰后背抵着冰凉坚实的石柱，大脑飞速地思考着他和崔赫打架的胜算。
　　现实中他百分百打不过崔赫，但——
　　这是在他的全息领域里。
　　一切由他说了算。
　　于是，在崔赫低下头，用危险的语气继续威胁裴驰，对他说出“再不说话我就开枪”的时候，裴驰直接抓住崔赫的手往外一掰，抬掌击中崔赫的胸口。
　　游戏里的招式都是带有特效的，被这招击中后，玩家会受到“击退”效果。
　　崔赫只觉得胸口传来强大的冲击力，“嘭——”地一声过后，他整个人就被击飞了几米远，背部朝下，整个人四面朝天倒在了地上。
　　崔赫咬了咬牙，弓起背从地上看向裴驰，双手持枪对准一身红袍的“游戏boss”，冷笑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开枪是不是？”
　　裴驰歪了歪脑袋，做出古风格斗游戏里常见的扎马步迎战的姿势，双手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状元袍的袖口迎风猎猎作响，眼神里毫无畏惧。
　　崔赫从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游戏角色。
　　他决心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但在枪口对准那张漂亮的脸时，崔赫却还是犹豫了。
　　下一秒，崔赫单手持枪，将枪口调转了个方向，举枪对准场外的npc们就来了一枪。
　　这是“数据锁”。
　　只要他击中全息领域内的任意场景，就能将全息领域上锁，角色无法逃脱、外人无法进来、游戏里的攻击性技能也会全部失效。
　　崔赫这一招在无数游戏里试过，百试不爽。
　　但是这一次，当数据锁子弹击中量子全息领域里的npc们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npc们仍在一脸期待地看着擂台上的战斗。
　　眼前的古风场景纹丝未动，丝毫没有出现数据冗乱或者任何裂缝，耳边依旧是鼓点分明的古风战斗配乐，以及围观民众npc的呐喊欢呼。
　　崔赫惊怔地瞪大双眼，对自己看到的一切感到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
　　按理说，数据枪能够瞬间通过数据流进入游戏服务器的底层代码，锁死游戏内的全息领域。
　　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全息领域能做到丝毫不受影响？！
　　难不成这不是代码生成的？！
　　这不可能——
　　崔赫一脸震惊。
　　就在这时，裴驰又朝崔赫发起攻势。
　　崔赫下意识地抬手将枪口对准裴驰，按下了板机！
　　然而就在具有数据抹除效果的量子纠缠子弹击打在裴驰身上时，却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子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触碰到裴驰胸前的红袍时便无影无踪了。
　　崔赫满眼错愕。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从业这么久，崔赫手里的数据枪从来没有在超智能体身上失效过。
　　毕竟这可是经过无数次测验、让他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超智能体猎手”的杀手锏。
　　顷刻间，裴驰已经在崔赫愣神时瞬闪到他面前。
　　躺在地上的崔赫抬头一看，甚至裴驰头顶的血条和蓝条还变得更鲜艳了，像是对他的一种嘲讽。
　　裴驰站在崔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道——
　　“喂，你躺在地上发什么呆？”
　　崔赫眼神里充满戒备，极其被动地摆出防御姿态，但下一秒他就被裴驰弯腰一把拎了起来，随后被裴驰用力按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死死地压制着。
　　崔赫这辈子从来没在全息领域里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所有游戏人物的审判官、全息领域里的执法者，他的信条就是绝不允许任何超智能体成为凌驾于人类之上。
　　巨大的愤怒与屈辱感让崔赫睚眦欲裂，他试图挣脱裴驰的束缚，却抬头看到了几个大字——
　　[扼喉状态]。
　　他中了裴驰的控制技能。
　　更可气的是，裴驰还在继续对他出言嘲讽。
　　“你以为你是在哪儿？你可是在本状元的招亲宴上。”
　　说罢，裴驰在控制技能结束前，对着崔赫的腰侧来了重重一击。
　　裴驰松开手后，崔赫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地单膝跪倒在地上，宽阔的背部起伏着，重重地喘着粗气。
　　他的血条已经被裴驰打掉了大半。
　　然而裴驰还没打算放过他，挑了下眉，竟勾起唇角命令道：
　　“还没分出胜负呢，起来继续！”
　　崔赫明知道这是游戏设定中的战斗台词，但他还是怒火中烧。
　　崔赫伸手摸了摸刚才被裴驰击中的腰部，疼痛感仍未散去。
　　全息游戏虽然屏蔽了大部分的痛觉，但为了真实的体验感，仍保留了百分之五。
　　就这百分之五都够崔赫倒吸凉气了，可想而知，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漂亮恶魔下手有多狠。
　　而且崔赫发现，裴驰刚才击打崔赫腰间的部位，刚好就是上次崔赫在咖啡厅抓着裴驰想给他贴定位器的位置——
　　都在腰的右侧，髋骨的上方两寸处。
　　他敢肯定，这小子就是在公报私仇——！
　　这样想着，崔赫喘着气站起身，盯着裴驰头顶的血条，眼底闪过一抹可怕的狠戾。
　　下一秒，崔赫凭着直觉摆出战斗姿势，并趁着裴驰没反应过来就朝他弹射而起冲了过去。
　　崔赫没有玩格斗游戏的经验。
　　但他有格斗经验。
　　既然裴驰要和他打，那他就奉陪到底！
　　一般在格斗游戏里，玩家在现实中的格斗能力越厉害、肌肉越发达，就越能将游戏里的技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崔赫肌肉健硕，招式的进攻速度极快，一双大脚往地上一蹬，直愣愣地就冲着裴驰袭来，爆发力强得可怕，以至于裴驰差点躲闪不及。
　　除此之外，崔赫不愧是常年和游戏打交道的人，他三两下就摸索清楚了格斗游戏的门道，黑着脸继续对裴驰发动进攻，甚至能在进攻中打出顺滑的连招combo。
　　裴驰被吓一跳，瞪大了眼睛——
　　这位检察长是疯了吗？！
　　被动躲闪之间，裴驰额间冒出冷汗，但仍旧维持着人设，皱着眉头，语气轻佻地嘲讽道：
　　“喂——你这家伙，难不成还真的想和我洞房花烛吗？”
　　裴驰本以为他说出这句台词后，崔赫会停下进攻。
　　却不曾想，对方闻言，进攻得更加卖力了！
　　电光石火间，崔赫面无表情地瞬闪到他面前，在时间几乎凝滞的时刻，张开他那上唇薄而下唇饱满的双唇，沙哑地吐出比起嘲弄更像是认真的话语。
　　“如果能撬开你的嘴巴的话，我不介意。”
　　*
　　图索科技总裁办公室里，大门紧闭。
　　从早上开始，就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被允许进入办公室了。
　　李承衍看着迟迟没有变化的排队弹窗，眉头紧锁，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叮”的一声，李承衍眼前的弹窗文字蓦地变了。
　　[轮到你了！]
　　李承衍心头重重一跳。
　　既然他还能进入游戏，那就意味着裴驰还没有被挑战成功。
　　李承衍不由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都紧张到快要咬大拇指了，生怕突然被游戏告知“裴驰本人已被挑战成功”的消息。
　　李承衍再度进入全息领域，出现在他眼前的依旧是身着红袍的状元郎。
　　但这一次，裴驰看上去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
　　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承衍微微一怔。
　　裴驰迅速调整好状态，游戏里的通讯重新连接上了，开发者的声音从裴驰耳边传来：
　　[卡牌创作者，刚才通信被突然切断，是不是崔检察长又来找你麻烦了？]
　　裴驰清了下嗓子，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开发者为裴驰打抱不平：
　　[这个检察长真是太过分了，改天我们公司一定要严正抗议……]
　　[话说回来他没为难你吧，卡牌创作者？]
　　开发者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裴驰，见他没什么大碍，开口说道：[还好他在游戏里打不过你，不然你就得被他抓去……]
　　“洞房”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裴驰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开发者的胡言乱语。
　　刚才裴驰最紧张的不是被崔赫击败。
　　而是“洞房花烛”的奖励被“衍”以外的人拿走。
　　而且对方还是个对他这么有敌意的人。
　　这让裴驰无法忍受。
　　于是在和崔赫的PK里，他加强了进攻能力，把检察长狂扁了一顿，最后把人给K.O.了。
　　PK结束时，崔赫还磨着后槽牙对裴驰留下了一句狠话：“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即便知道自己得罪了检察长，但裴驰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向出现在眼前的衍。
　　衍身上的衣服和崔赫完全不同，月白色打底，袖口和领口有许多金色纹样和流云祥纹，但又做了很多适合格斗游戏的改进，在古风的基础上变得更轻便了。
　　俨然一副京城富家公子的装扮。
　　裴驰忍不住联想到衍穿着西装的模样。
　　这身样子和他平日里的装扮倒是十分呼应，都透出了高不可攀的豪门贵族气质。
　　……好帅。
　　裴驰的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两个字。
　　另一边，李承衍在看到裴驰的瞬间，哪怕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告诫自己千万别走神，但在看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时，仍旧失了神。
　　直到裴驰咳嗽一声提醒他，他才回过神来。
　　裴驰对李承衍摆出作战姿势。
　　倒计时结束后，紧张刺激的战鼓响起，周围传来台下众人的欢呼声。
　　“来吧——”
　　裴驰清透磁性的嗓音传来，带着几分迎战李承衍的期待。
　　在对上裴驰那双好看的眼睛时，李承衍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一次，李承衍终于没有忘了自己进入游戏的目的，也做出了迎战的姿势。
　　在进游戏前，李承衍特地去搜了一些攻略，对这类全息战斗游戏模式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看着裴驰，眼神里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只要赢下这场“比武招亲”……
　　他就能和裴驰“洞房花烛”了。
　　正当李承衍思考要如何出招时，游戏boss裴驰顶着硕大的血条和蓝条就冲了过来，瞬闪到了李承衍面前。
　　依旧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李承衍即刻侧身躲闪，在裴驰从身旁擦身而过、即将因为技能miss而遭受到身体踉跄的惩罚时——
　　本该可以借机对裴驰施展进攻招式的他，却因为害怕裴驰摔倒而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对方一下，并顺势将对方紧紧地搂住了。
　　裴驰一转身，发现自己正躺在衍的臂弯里，不由一脸错愕地看向对方。
　　李承衍抿着唇，看着臂弯里的状元郎，刚才害怕裴驰摔倒的紧张感还未散去。
　　他看着裴驰略显惊慌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担心与后怕。
　　李承衍本以为，他能分清游戏和现实，毫无顾忌地赢下这场战斗。
　　却在这一刻发现，他对裴驰根本下不了手。
　　李承衍一手搂着裴驰的腰身，一手搂着他的背。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承衍突出的喉结滚了滚，沙哑的声音从裴驰的头顶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小驰……”
　　“拿你当游戏boss打这件事……”
　　“我做不到。”

[69]第六十九章（修）:“好厉害啊，衍……你打赢我了。”
　　被坚实的臂弯搂在怀里，裴驰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安心感。他仰着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俊朗帅气的脸庞。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衍突出的喉结，刀刻般的下颌线，低垂着的包含怜惜的狭长双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裴驰可以听到男人略显急促呼吸声。
　　裴驰的心砰砰直跳，有那么一刻，他差点忘了自己正在游戏副本里当boss。
　　衍口中的那句“把你当boss打，我做不到”，让裴驰感受到了在其他玩家那里从未感受过的……珍视。就好像对方真的把他当作一个活人，而不是游戏角色来看待一样。
　　然而感动归感动，回过神后，裴驰还是立马从衍的臂弯里弹了起来，一脸着急地看着衍，脱口而出道：“你在说什么啊？这可是——这可是本状元的招亲宴！你……”
　　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耳根红红的，把后半句“赢了咱们才能洞房”给咽了回去。
　　他重新摆出迎战的姿势，头顶状元帽上的银质翠羽簪花微微晃了晃，拧起眉毛，一脸认真道：“你要是不肯认真打，就别来本状元的招亲宴了！”
　　裴驰其实心里有点生气——这么重要的比赛，衍怎么能舍不得打他呢？
　　万一奖励被其他玩家拿走了怎么办？
　　那衍充大几千万参加活动、又把亲密度搞到第一，不就都没有意义了吗？
　　李承衍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驰会生气。
　　还没反应过来呢，裴驰已经对他出招了。
　　李承衍只好被动地躲过裴驰的攻击，但仍旧舍不得还手。
　　他愣愣地看着战斗状态中的裴驰，甚至觉得——
　　这样的裴驰……好漂亮。
　　状元袍华丽，攻势凌厉，每个动作都是如此的好看，充满古风招式的魅力。
　　李承衍甚至觉得，死在这样的裴驰手里是种享受。
　　见衍迟迟没有回击，裴驰眉头皱得更深。他不再有所保留，生气地抬手给了对方一掌，直接将高大的男人打出场外。
　　[K.O.！]
　　[驰 WIN！]
　　裴驰也不想这么狠心，但他必须要让衍意识到——要想和他洞房，光是心疼他是不行的。
　　衍必须要主动想办法赢下比赛才行。
　　李承衍被摔出场外时，脑海里想的却是——
　　裴驰刚才那一招……好帅。
　　裴驰在衍摔下擂台后，拧着眉头，冲台下的衍的“尸体”喊道：
　　“这是本状元的比武招亲宴！想和本状元成亲的话，就必须赢过本状元！”
　　“否则就别痴心妄想了！”
　　李承衍怔愣地听着“游戏boss”传来的声音。
　　在npc们的欢呼声中，他被送出了游戏副本。
　　出了副本后，李承衍看着光屏上的庆典卡面上的意气风发的状元郎怔怔出神。
　　愣了好一会儿，李承衍才突然回味过来裴驰最后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驰好像是在……
　　让他认真一点？
　　甚至，裴驰的表情看上去是因为李承衍不认真玩游戏而有些不悦。
　　回过味来后，李承衍缓缓瞪大了双眼。
　　所以……刚才裴驰是在因为李承衍不肯为了“洞房花烛”努力战斗而生气吗？
　　想明白这点后，李承衍先是因为“裴驰想和他洞房”而感到欣喜若狂，兴奋的同时又感到有些懊恼。
　　他应该早点意识到这一点的！
　　和裴驰洞房花烛的机会稍纵即逝，不论如何，他都应该先努力赢下战斗才对。
　　只有这样……
　　他才不会让小驰对他失望。
　　*
　　“古风庆典活动”上线三小时后，不仅因为特殊好玩的机制冲上热搜，还因为难度过大而引发论坛热议。
　　众人都没想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裴驰，竟然这么能打。
　　不仅要担心因为boss太好看而走神，还要担心被对方控住一套连招秒掉。
　　简直只能用“美丽暴君”四个字形容。
　　运气好一点能磨掉裴驰三分之一血，运气差一点甚至摸不到裴驰的衣角就被送走了。
　　玩家们为此哀嚎连天。
　　[天啦，这副本怎么这么难打，我又被小驰秒了。]
　　[我最多只打掉四分之一血，努力走位还是被小驰的红绸带缠到了。]
　　[一定要控好血量！小驰在血量个位数的时候会触发锁血！锁血状态是无敌的！]
　　[光防守是没用的，必须要主动出击。]
　　[我找了经常打格斗游戏的朋友帮我玩，也是一进去就被秒了，我平衡了，不是我太菜。]
　　[这个副本简直不是给人玩的……]
　　[到底有谁通关了？谁能来教教我，有偿。]
　　[……]
　　与此同时，玩家们对于“亲密度前十五的玩家也要排队挨揍”这件事喜闻乐见。
　　[一想到前十五的大佬们也在排队挨毒打我就想笑。]
　　[小驰本人好像比代码形态更难打，机动性更灵活、伤害更高。]
　　[毕竟赢了能和小驰本人洞房，难打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听说前十五的大佬全都来了，没有一个缺席的。]
　　[这次的奖励这么特殊，前十五又基本都是狂热驰粉，肯定不会缺席吧。]
　　[据说充了大几千万的“衍”也还没通关……]
　　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随着庆典活动的进行，普通模式下已经陆续有玩家通关了，而裴驰本人镇守的副本依旧无人通关。
　　但裴驰能感受到，前来挑战的玩家们水平越来越高了。
　　这或许也和裴驰本人是真人有关——他的体力不是无限的，是会被消耗的。因此他的反应力也会有所下降。
　　这样下去，裴驰在被“衍”挑战成功之前，先被其他玩家击败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又一次击败玩家，遗憾地说出“看来还是没有人能和我成婚”之后。
　　裴驰长舒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呼吸节奏，对开发者说道：“游戏boss还真是不好当，打得我都出汗了。”
　　开发者安慰道：
　　[此次活动是给玩家们的福利，被挑战的次数足够多后，您就可以适时地放水让玩家通过了。]
　　[不然福利活动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裴驰愣了愣，状元郎扮相的他一脸呆滞：“所以我已经可以放水了吗？”
　　[是的。]
　　[不过前提还是玩家能坚持到五分钟以上。]
　　裴驰觉得开发者说了等于没说。
　　因为目前压根就没有玩家能坚持到五分钟以上的。
　　在开发者说完后，裴驰又迎来了几名挑战的玩家。
　　这些玩家虽然依旧没能坚持到五分钟以后，但他们的技术肉眼可见地进步了，离五分钟很接近。
　　裴驰有预感，有能力通关的玩家马上就会出现了……
　　就在裴驰忍不住想，衍到底还能不能拿到通关奖励时，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就这么在他眼前出现了。
　　一袭白衣，金色浮纹。
　　和之前同样的装扮，但却多了点不一样的气质。
　　衍看裴驰的眼神里露出几分认真与严肃，那双狭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轻启薄唇，对裴驰开口道：
　　“总算又到我了。”
　　顿了顿，他缓缓摆出准备战斗的姿势，像是在向裴驰表明决心似地开口道：
　　“来吧——这一次，我会认真对待的。”
　　语气里充满了拿下比赛的决心。
　　裴驰先是为衍的转变感到惊讶，随即唇角便忍不住上扬了片刻——
　　看样子，衍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不然，你可能会对我有所误会。”衍盯着裴驰，掷地有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误会我不想和你‘洞房’。”
　　认真起来的男人有种异样的帅气。
　　让裴驰不由微微一怔。
　　片刻后，裴驰唇角带着一丝笑意，摆出迎战的姿态，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这样，那他就陪衍好好打一场。
　　在衍充满挑战欲的眼神里，裴驰轻轻挑眉道：“想和本状元洞房，可不是有决心就行的。”
　　话音落下，战鼓响起。
　　二人在互相试探中展开战斗。
　　出拳、瞬闪、空翻……各种眼花缭乱的特效里，两人打得不相上下。
　　几个回合过后，裴驰的眼底便闪过一抹诧异。
　　他有想过衍可能格斗很厉害，但没想过衍会这么厉害。
　　很多只有0.5秒反应时间的技能，竟然都能被他躲过去！
　　裴驰不由在心里啧啧称奇。
　　一个平时不怎么玩游戏的上班族，打游戏竟然能有这个水平。简直不可思议。
　　裴驰不知道的是，李承衍为了这次庆典活动做了大量的准备。
　　他不仅找了往年《限时心动》的庆典活动视频进行观摩，还在同类型的全息游戏里练习了格斗游戏的操作方式。
　　此外，李承衍本身就有极强的动态视力和反射神经，身体素质和实战经验一流。
　　因此，一旦他开始认真起来，便足以超越其他玩家，成为游戏里最厉害的挑战者。
　　这是裴驰血量掉得最快的一次。
　　他一边提防着衍的技能，一边寻找机会反击。
　　终于在一次衍操作失误后，裴驰找到了机会，直接给了衍一套丝滑连招。
　　衍几乎被裴驰打掉了大半血条。
　　李承衍也终于意识到——裴驰完全没有要给他放水的意思。
　　然而，发现这一点的李承衍反而更兴奋了。
　　李承衍看着不远处一脸认真的裴驰，喉结滚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征服他。
　　征服漂亮、帅气、强大、令人万般着迷的……
　　他。
　　裴驰也感受到了李承衍直线上升的斗志和战斗力。
　　他从未在游戏里感受过如此强大的求胜欲。
　　偏偏可怕的是，这种求胜欲是被裴驰硬生生激发出来的。
　　裴驰表现得越是强大，衍的求胜心就越强烈。
　　就好像……
　　下定了决心要和裴驰洞房一样。
　　而衍紧随其后的奋力反击也应证了裴驰的想法。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残影。
　　开发者讶异道：[卡牌创作者，你这哪儿是放水，你这是提档了呀！]
　　他说得没错，打着打着，裴驰不仅忘了放水的事，已经完全沉浸在和衍的过招里了，两个人都打得忘记了时间。
　　三分钟。
　　四分钟。
　　四分三十秒……
　　眼看着时间快要结束，裴驰的体力也将被耗尽，开发者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卡牌创作者！快放水！不然你会累死的！下场比赛也没法打了！]
　　这样高强度的对抗，哪怕是在全息领域里，也足够把裴驰消耗到体力殆尽了。
　　裴驰正在兴头上，听到开发者的话，哪怕心有不甘，也只得低低地默念了一句：“好吧……”
　　然而就在裴驰准备放水输掉比赛时——
　　李承衍没察觉到裴驰的异样，一个不小心，对着裴驰放了个大招！
　　技能音效过后，裴驰看着自己身上金光闪闪的特效，和李承衍同时愣住了。
　　开发者：[……]
　　裴驰：“……”
　　开发者：[卡牌创作者。]
　　[你好像锁血了。]
　　裴驰的血量刚好被打到了只剩7点，于是触发了“锁血状态”。
　　锁血状态的裴驰是无敌的，不吃任何技能。
　　这下裴驰想放水都放不了了。
　　李承衍：“……”
　　李承衍：“……你现在是不是无敌了？”
　　他平日里高冷倨傲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丝错愕，随之而来的，是功亏一篑的无奈与绝望。
　　“……嗯。”裴驰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除非李承衍能击中他的弱点。
　　但目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裴驰的弱点是什么。
　　副本马上就要结束了。
　　李承衍有些泄气地说道：
　　“……刚才那下是我的错，我以为能清空你的血条的。”
　　说着，李承衍抬头看向裴驰，摊开双手，认命道：
　　“来吧，杀了我——”
　　副本只剩下三十秒。
　　裴驰听到李承衍这么说，不由得用力将手指紧握成拳。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男人失落的表情，裴驰的心像是被紧紧地揪了一下，不是滋味。
　　片刻后，裴驰抬起眼皮看向衍，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下一秒，他双脚蹬地，使用了一个瞬移技能，瞬闪到李承衍面前。
　　李承衍微微一怔。
　　就在他以为裴驰是来击杀他的时候。
　　身着红袍的状元郎一个踉跄，技能miss了。
　　就和李承衍上次进副本时那样。
　　李承衍一惊，不假思索地伸手扶住了裴驰。
　　裴驰缓缓转身，躺在李承衍的臂弯里，喉结滚了滚，开口道：
　　“……右腰。”
　　李承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一脸怔愣：“……啊？”
　　副本还剩二十秒。
　　裴驰皱眉盯着李承衍，明明心急如焚，却又像是作弊怕被发现似地压低音量，重复了一遍：
　　“衍，快攻击我右腰的腰侧。”
　　李承衍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裴驰又补充了一句：
　　“那里是我的弱点。”
　　李承衍这才反应过来——裴驰是在给他放水！
　　副本还剩十秒。
　　短暂错愕与惊喜过后，李承衍急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到裴驰腰侧。
　　隔着状元袍的高级丝滑面料，李承衍用宽大手掌抓住了那劲瘦得没有一丝赘肉的紧绷着的腰身。
　　腰侧被大掌隔着丝滑薄料抓住的感觉有点痒，让裴驰忍不住微微一颤。
　　过电的感觉形同海浪的潮汐，鸡皮疙瘩从他的腰间开始冒起，一路翻涌蔓延至整个后背。
　　反应过来时裴驰才发现，他有些腿软。
　　“嗯……”
　　片刻后，被击败的“游戏boss”倒在男人的臂弯里，闷哼一声后，嗓音沙哑地说出“战败台词”：
　　“你好厉害啊，衍……”
　　“你打赢我了。”

[70]第七十章:“没有让你失望吧？老婆。”
　　[衍 WIN！]
　　硕大的字幕在二人面前弹了出来，伴随着慷慨激昂的电子男声播报。
　　彩蛋和礼花在两人头顶飘落，比武擂台下传来围观的npc们热烈而兴奋的欢呼声。
　　喜乐响起，锣鼓喧天，李承衍身上的衣服也在刹那间变成了红色，配上裴驰那一身红色的状元袍，就好像两人是即将成婚的两个新郎官一样。
　　台下的观众们也在这一刻适时地高喊起来：“新郎官！新郎官！新郎官——”只是不知道他们喊的是衍还是裴驰。
　　李承衍因为衣服颜色的改变而走神了片刻，下一刻怀里的裴驰便不见了。
　　再一眨眼，裴驰便出现在了他对面，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一段文字出现在李承衍的面前——
　　[状元郎扬唇一笑，那笑容明艳张扬、不可一世。他虽然输了比武，但却像是赢得了战利品般开心。]
　　[下一秒，他朝你丢出了红绸带……]
　　李承衍刚阅读完文字，一条红绸带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他抛了过来。
　　那绸带像是有什么指引一般，绕过他两只手的手腕，将他双手硬生生地捆在了一起。
　　另一头被裴驰一拽，李承衍便差点摔倒，一身红袍的他就这样往前踉跄了几步，被拽到了裴驰面前。
　　裴驰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张扬，扬声道：“既然本状元输了比赛，那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和你成亲了。”
　　一点都不像是输了比赛的人，倒是很符合故事线里那个肆意张扬的状元郎人设。
　　在这一刻，裴驰见到了一个无比听话顺从的衍。
　　高大的男人因为被捆住双手而感到有些无措，俊美白皙的脸上写着几分诧异。
　　刚才还在战斗中表现神勇的他，现在变成了被裴驰擒住双手的新婚男子。
　　一身红袍在衍身上显得喜庆，被他高大健硕的身材撑得玉树临风。
　　像极了古时候一个即将从将军的身份转变为人夫，却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俊美新郎。
　　裴驰抓着绸带晃了晃，坠在两人中间的红绣球也跟着在空中轻摇，游戏也在此刻为二人配上清脆悦耳的摇铃声。
　　擂台下，观众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百年好合！”
　　“喜结连理！”
　　“情定三生！”
　　“……”
　　那喜庆的氛围几乎要将二人淹没。
　　就在裴驰和李承衍都以为，游戏会在这时直接给二人“洞房花烛”的奖励时——
　　一支箭突然擦着裴驰的耳边飞了过去！
　　“嗖”的一声，几乎要将裴驰的发丝截断！
　　裴驰浑身一僵，回头一看，那支箭已经插进了石柱里，箭羽微微颤动。
　　还没等李承衍和裴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更多的箭如雨一般朝着比武招亲的擂台发射而来！
　　台下的观众们四处逃窜，尖叫声四起！
　　裴驰急忙拉着李承衍跳下擂台，一边拼命躲箭，一边大声吼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由于全息领域不再受他控制，因此，他也失去了全知全能的能力。
　　李承衍还以为裴驰在问他，立刻跑到裴驰身边，即便双手被捆着也试图用身体替裴驰挡住箭羽：“别怕，我保护你。”
　　表情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认真。
　　开发者也有点慌乱，回答道：[不知道啊，按理来说，比武招亲的环节结束后，你应该和衍一起进入洞房才对……]
　　箭雨还在朝着裴驰和李承衍发射，二人的身后还多了一帮追兵。
　　这时，几段文字在裴驰和李承衍的面前同时浮现——
　　[陛下在京中观看了整场比武招亲，首辅之子裴驰展现出的超强武力让他感到忌惮。]
　　[更何况，裴驰现在还是新科状元，为天下百姓所爱戴。]
　　[见识到裴驰实力的陛下不由开始担忧，如此有才、服众又武力高强之人，偏偏性格桀骜，连皇上的赐婚都敢在百官面前拒绝。]
　　[如此性格，若是日后生出不轨之心，怕是要危及到他的龙椅。]
　　[于是，陛下在比武招亲结束的那一刻，便决定派兵杀死裴驰。]
　　裴驰看完剧情文字后傻眼了：“你也没说还有这段剧情啊？！”
　　开发者忙说道：[卡牌创作者，这、这可能是开发组临时加的剧情！]
　　[不用怕！这是在游戏里，大不了角色死亡后直接退出就行！]
　　“不行！”裴驰下意识地反驳道。
　　说完后，他还看了身旁的身着红袍的男人一眼。
　　衍好不容易才争取来和他洞房花烛的机会，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出游戏？
　　于是，裴驰继续拉着李承衍，在大街上躲着身后万箭齐发的箭雨，以及那群不停高喊着“杀了他们”的追兵，一刻也不敢停下。
　　李承衍愣愣地看着裴驰，不由问道：“什么‘不行’……裴驰，你在和谁说话？”
　　“呃……没什么。”裴驰一时半会儿也和他解释不清，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在跑了一阵后，意识到这样无法逃脱追兵，裴驰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随即他的目光被路旁的一匹骏马吸引。
　　李承衍注意到裴驰的目光，也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立马说道：“我会骑，你帮我解开。”说着还冲裴驰递出被红绸带捆着的双手。
　　裴驰愣了一下，惊讶道：“你还会骑马？！”
　　李承衍点点头：“嗯。以前学过马术。”
　　不知为何，裴驰听到李承衍这么说，立马心里就安定了许多。
　　他伸手解开李承衍手腕上的红绸带，后者在重获自由后，立即拉着裴驰的手，带他朝着马匹的方向跑去。
　　李承衍几乎是毫不费劲地就翻身上了马。
　　在高大的马背上，李承衍朝裴驰递出手掌：“上来。”
　　裴驰刚准备伸手，李承衍却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了眼身后，随即迅速地翻身下马，护在裴驰身后，一脚踹翻了一名追兵。
　　旋即他反手夺过对方手里的剑，在又一名追兵赶来时手起刀落，毫不客气地将对方劈成两半。
　　裴驰傻眼了：“来真的啊？！”
　　开发者：[别急别急！]
　　[我正在询问副本的开发组成员们！]
　　[卡牌创作者，在此之前，请您尽可能活下来！]
　　“什么叫尽可能活下来！你也太不负责了吧？！”裴驰怒道。
　　混乱之中，李承衍没功夫去留意裴驰今天奇奇怪怪的言论，在杀完追兵后，他再度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成功地伸手将裴驰拉了上来。
　　衍的手臂强壮有力，裴驰在被他拉上马的时候，惊叹于对方强大的力量与身体素质。
　　李承衍让裴驰坐在他的前面。
　　他一边将裴驰搂在怀里，一边抓着缰绳，轻轻地用双脚用力夹了一下马肚，骏马一声啼鸣，径直在大道上向前奔驰起来。
　　裴驰的后背紧贴着衍坚实饱满的胸膛。
　　随着马的每一下奔跑，两人的身体都会有规律地颠簸，裴驰可以感受到衍的胸肌时不时轻撞一下他的后背。
　　在逃亡之中，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马背上，为了不阻挡衍的视线，裴驰微微弓着背。
　　衍的下巴就这样抵着裴驰的后脑勺的头顶，因为害怕裴驰被马颠簸到，于是环抱着他的双臂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他牢牢地固定在怀里。
　　两人贴得越紧，马背带来的颠簸在他们身上就越是容易产生共振。
　　到最后，裴驰身体的每一下轻微腾空、又落回马背，都和身后的男人同时发生。
　　他们几乎要融为一体。
　　甚至连身体失重时产生的重重喘气声都是如此的一致。
　　裴驰不敢去多想，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就在这时——
　　一支利箭从他们身后朝着他们脑袋飞来！
　　李承衍有着极强的听觉和反应力，在听到箭刃划破空气的尖锐声音时，便立刻抱住裴驰，沉声命令道：“趴下——”
　　随即他的身体便重重地往前一压，连带着裴驰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得贴在马背上，这才堪堪地躲过一箭。
　　那箭贴着两人头顶呼啸而过，随即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深深地扎进地砖缝隙里。
　　裴驰感觉自己身后像是有一座大山。
　　那座“山”不讲道理地压住他，健硕的身体和力量压得他近乎无法喘气，却又在这致命关头带给他救命稻草般的安全感。
　　直到确认安全，男人才从他的背上离开。
　　裴驰这才松了口气，坐直身体后，凉风迎面吹来，他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衍……”
　　在骏马奔驰的颠簸中，裴驰的声音带了点物理运动产生的颤动，缓缓开口道：
　　“你好厉害。”
　　这是裴驰由衷的夸奖。而不是游戏战败后的战败台词。
　　“嗯……”衍先是嗓音沙哑地、低低地应了一声。
　　随后。
　　衍重新将下巴挪到裴驰头顶，并轻轻地抵了上去。
　　“没有让你失望吧。”他说，“老婆。”

[71]第七十一章:月色下他低头吻了他。
　　这声“老婆”叫得好听而磁性，又十分突然，让裴驰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什、什么‘老婆’……你喊我什么啊？！”
　　脸上几乎是瞬间就烧起了红云，耳根热到发烫。
　　偏偏骏马仍在奔驰，身后的高大身躯紧紧地贴着他，衍结实饱满的胸肌有规律地隔着布料随着马匹的颠簸蹭着他的后背。
　　这样的姿势暧昧到了极致，而衍的那声“老婆”更是让裴驰的心头重重地漏了半拍。
　　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衍下巴贴着他的头顶，说话时低沉声音传来的振动感。
　　“不是吗？”衍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都赢了比武招亲了，你还不让我喊老婆？”
　　“赢是赢了，但你也不能……”
　　裴驰的脸红透了，想争辩却不知从何说起，毕竟按照“庆典活动”的剧情，衍现在喊他“老婆”也是合理的。
　　只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裴驰的剧情扮演，以至于他差点忘了这件事，把衍的那声“老婆”当成了现实里的称呼，这才红了脸。
　　听着怀里传来的羞赧声音，李承衍的唇角止不住上扬。
　　他和裴驰的亲密度很高，现在又赢了比武招亲，按理来说，裴驰应该很喜欢他才对。
　　毕竟这是恋爱游戏，他又是裴驰亲密度排行第一的人，裴驰对他心动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所以他喊裴驰一声“老婆”，一点也不过分。
　　只是一想到作为游戏角色，裴驰可能不止对他一个人心动，李承衍的心里立刻又多了几分危机感。
　　他下意识地将裴驰搂得更紧了一些，哑声道：“我不仅想喊你老婆……我还希望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喊你老婆。”
　　裴驰闻言一怔。
　　他从男人的声音里，听出了只有恋游玩家才能体会到的、隐秘的不安。
　　正在这时，李承衍骑着马，带裴驰离开了城邦，来到了郊外。
　　追兵渐少，也没有了飞来的利箭，两人似乎安全了。
　　但两人仍未能离开副本。
　　这个时候，裴驰发现，他耳朵里也听不到开发者的声音了。
　　他和开发者失联了。
　　裴驰和李承衍来到了游戏里的一片未知地带，他们也无法判断这里到底安不安全。
　　虽然理论上，裴驰作为游戏角色，李承衍作为游戏玩家，两人只要同时退出游戏就可以避免危险发生。
　　但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离开。
　　原因也很简单：衍还没有获得庆典活动的“洞房”奖励。
　　两人都知道这一点，心照不宣地没有提。
　　游戏里天色渐暗，月亮升起。
　　李承衍和裴驰骑着马，缓慢地在林间走着，马蹄声从逃命时的急促变得轻缓起来，配合林间的鸟叫声，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可惜好景不长，两人在林间行走没多久，便再度听到了追兵的脚步声。
　　李承衍只好骑着马调转了一下方向，带着裴驰进入一条偏僻小路。
　　小路尽头是一座寺庙。
　　二人也不知道寺庙是否安全，但眼下他们也没有别的藏身之处，只好先下了马，牵着马一同走了进去。
　　寺庙看上去废弃已久，一打开门便闻到了清幽的檀香味，带着浓厚的禅意。
　　来到寺庙内，两人关上大门，面面相觑。
　　“咳……”李承衍清了下嗓子，道，“你们这个庆典活动的奖励……什么时候能给我？”
　　说罢，他直勾勾地盯着裴驰的眼睛。
　　裴驰假装没听懂，视线移向别处：“亲密度奖励吗？出了副本后就会给的吧。”
　　李承衍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别装傻。”
　　李承衍用手抓着裴驰下巴，单边挑了下眉毛：“我等着洞房呢。”
　　裴驰肉眼可见地浑身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瞪大眼睛，在被衍钳制着下巴的情况下说道：“洞、洞房……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是什么意思？”李承衍盯着他问。
　　“就、就是……意识流。”
　　在李承衍认真的目光里，本打算糊弄过去的裴驰蓦地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玩家赢了之后，可以得到洞房奖励，但基本上就是走个形式意思一下，没什么大尺度内容……”
　　“毕竟这是全年龄向游戏，不是十八禁。”想了想，他又说道。
　　“那我现在可以有吗？”李承衍低垂狭长双眼，放低了音量，声音干涩地说道。
　　他的声音本就磁性好听，在月色下问出这样的问题，不禁让裴驰耳朵痒痒的。
　　裴驰不自觉地起了阵鸡皮疙瘩。
　　片刻后，他红透了双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了看四周，磕巴道：
　　“在、在这里吗？！”
　　这可是一座寺庙啊！
　　虽然是废弃了，而且还是游戏里的场景，玩家在这里做什么都无所谓……
　　但当衍提出这样的要求时，裴驰心头还是忍不住一跳，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甚至汗毛都倒立了。
　　他总以为“在寺庙里干坏事”这种事只会发生在那种十足禁忌小说里。
　　不知道为什么，当李承衍问出这句话后，李承衍自己的心跳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加速。
　　咚咚、咚咚、咚咚……
　　他甚至感觉心跳声再大点可以吸引来副本里的追兵。
　　裴驰的回答不是“不行”或“不可以”。
　　而是“在这里吗”。
　　这种细微的代表着同意的暗示，也让李承衍越发口干舌燥。
　　幽深静谧的禅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鸟啼与虫鸣。
　　李承衍当然知道在这种地方干坏事是不对的。
　　何况外头还随时会有追兵闯进来。
　　可他在刚才骑马的时候，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就已经被裴驰勾出来了。
　　以至他全程都是心猿意马的状态。
　　马背上每一次身体的颠簸，都让李承衍联想到另一种运动。
　　李承衍喉结滚动，只觉得喉间愈发干涩。
　　月色下，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他们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李承衍看着剧烈运动后，裴驰那张褪去“副本boss”的外衣、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和憔悴的俊美面容，忍不住缓缓地、缓缓地……
　　低下头，将两片薄唇凑了上去。
　　唇被堵住的瞬间，李承衍闭上双眼，而裴驰睁大了双眼。
　　裴驰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而这一个动作却让他的鼻腔里充满了男人的味道。
　　那是李承衍鼻间的呼吸带出的气味。
　　清冷的、侵略的、炙热的、满是荷尔蒙的……
　　矛盾而又奇特的气味。
　　裴驰这时完全不知所措了。
　　他瞳孔微微颤动，连带着羽睫也在颤抖，却在接吻时只能看到对方微微侧着的鼻梁，立体的眉骨，英俊的眉毛和浓密的睫毛。
　　裴驰第一次知道，原来离得太近，眼里便装不下别的东西，吻他的人便成了占据他眼眸的整个世界。
　　而他的“世界”，是如此特别、令人着迷。
　　裴驰睫毛微颤着缓缓地闭上双眼。
　　李承衍抓着裴驰的下巴，高高的、穿着新郎服的他，低下头，弓着脖颈，配合着手中的力道，将柔软的唇瓣霸道地贴得更紧了些。
　　紧到裴驰几乎无法呼吸。
　　又或者，裴驰从两人吻上的那一刻，便早已忘了呼吸。
　　他仰着头，只觉得脑袋瓜里嗡嗡的。
　　像是在耳鸣，又像是大脑缺氧。
　　就在李承衍试探着想撬开那两片红山茶般的美好唇瓣时，外头再度传来了追兵的声响。
　　两人皆是一惊。
　　裴驰的心跳频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李承衍环顾四周，二话不说，抓着裴驰的手就往寺庙内的某个偏房走去。
　　裴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李承衍带进了一间狭小隐蔽的小黑屋里。
　　房子里堆满了杂物，只有一张小小的破床。
　　裴驰被李承衍抓着肩膀，一把按在小床上。
　　随即，他反手锁上门，借着月色，透过一扇用木头封上的窗户的缝隙往外面看了一眼。
　　在确认暂时安全后，李承衍坐到了裴驰身旁。
　　裴驰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李承衍宽大的手掌便扶着他的后脑勺，然后再度吻了上来，继续刚才那个未完待续的吻。
　　幽静的寺庙、黑暗的偏房、随时可能追过来的追兵……
　　和男人急促的呼吸。
　　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刺激感，让裴驰的大脑不受控地快速分泌着多巴胺。
　　“这样是不对的……”裴驰压低音量，试图开口唤回二人的最后一丝理智。
　　“嗯？”
　　衍的反应显然也迟钝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哑声道：“那试试别的亲法？”
　　裴驰瞪圆了眼睛，刚想开口说他说的“不对”不是指“亲吻的方法不对”，而是指“在游戏里干这种事不对”，下一秒便迎来了更加热烈的深吻。
　　裴驰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接吻。
　　男人显然也是第一次，吻得笨拙，甚至有些急切，但却意外地和裴驰契合。
　　男人的舌头显然比他的要大一些，让他感觉自己的口腔几乎被占满，不得不开始进行抗争。
　　像是在小鲨鱼的巢穴里，突然钻进来一条大鲨鱼，抢走了它的全部空气，还在巢穴里翻身打滚，不知餍足。
　　小鲨鱼不得不和大鲨鱼争夺领地，却总是节节溃败，最后不得不败下阵来。
　　这场领地争夺战，大鲨鱼大获全胜。
　　最后在分开时，小鲨鱼还对它的这个大块头对手依依不舍。
　　战况虽激烈，但小鲨鱼也觉得很尽兴。
　　月光下，李承衍胸口微微起伏着，他低头看着裴驰比红山茶更加靡丽红润的嘴唇，黑暗里哑声开口道：
　　“……好爽。”
　　裴驰脸颊耳朵都红红的，还没反应过来李承衍说了啥，愣愣开口：“啊？”
　　“我说。”李承衍舔了下唇，眼神紧紧盯着裴驰，喉结滚动，大方地承认他对刚才那个吻的喜爱，“跟你接吻好爽。”
　　裴驰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快要炸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恨不得当场往脸上浇一盆冷水，以正自己的直男之身。
　　因为他刚才突然意识到，他听到衍说那句话时，脑海中冒出来的竟然是——
　　他也好爽。

[72]第七十二章:那天将会是李承衍和裴驰的交往纪念日。
　　月色下，裴驰像是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又克制地不敢发出声音。
　　他好热，冷静下来后才发现，他的手心出了细密的汗。
　　刚才那一个吻像是一场淋漓尽致的马拉松。
　　第一次接吻的裴驰心率快到几乎要爆表，如果他现在带了运动手环，一定会提醒他心率过高，高到突破了阈值。
　　裴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按理说他一个直男，不应该因为一个男人的吻而产生这么激烈的反应。
　　喉结滚动了几下，裴驰装作镇定，转头看向别处，默不作声。
　　面对突然异常安静的裴驰，李承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抿了抿唇，七分期待三分紧张地问道：
　　“你不喜欢吗？”
　　这也是李承衍第一次接吻，对于自己的吻技，他并没有什么自信。
　　但他还是希望听到“喜欢”的回答。
　　裴驰庆幸现在是在昏暗的小房间里，古风设定的游戏里也没有什么白炽灯，不然灯一打开，眼前的男人一定能看到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他要如何开口承认自己喜欢和一个男人接吻？
　　裴驰只好安慰自己，这是在游戏里，算不上真正的接吻，说不定是恋游的特殊设定，导致他产生了“和男人接吻很舒服”的幻觉。
　　在现实里接吻就不一定了。
　　……等下。
　　裴驰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在现实里和男人接吻啊？！
　　在游戏里接吻已经是裴驰这个大直男的底线，他绝对不可能和衍再在现实中接吻的！
　　绝对——不会！
　　裴驰急忙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视线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嘴硬道：
　　“咳……没、没什么感觉。”
　　李承衍把这话理解成了对他吻技的差评，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没什么感觉？！”
　　裴驰继续装傻，在衍灼热的目光下，垂下双眸，磕巴地维护着他身为直男最后的尊严：
　　“就……一般吧。”
　　李承衍的心顿时沉到谷底，他盯着月色下裴驰被镀了层银色的卷曲浓密的羽睫，视线在他的侧脸停留许久，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自尊心受损”。
　　面色僵硬地抿唇半天后，他沙哑地开口：
　　“所以你不喜欢和我亲亲吗？”
　　裴驰愣了一下，他竟然从衍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
　　卑微？
　　裴驰登时瞪大了眼睛——
　　衍这么一个社会精英、成功人士，居然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这倒是勾起了裴驰的好奇心。
　　于是裴驰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视线，借着月色看了眼衍此刻的表情。
　　虽然看不大清楚，但裴驰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错愕和备受打击感。
　　不知道为什么，裴驰见无意间贡献了超绝吻技的男人此刻像是失去了自信心的败犬，一脸认真地等待裴驰的肯定时，心头像是过电似的痒痒了一下。
　　男人刚才的吻让他感到很舒服，也很享受。
　　可男人好像并不清楚这件事。
　　男人只是遵循本能地亲了他，亲得生涩，亲得急切。
　　男人的本能行为就足以让裴驰感到舒服了。
　　没有任何技巧的舒服。
　　事后，男人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满心期待地等着裴驰的评价。
　　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担心自己给不了对象快乐。
　　那是种纯粹而热烈的喜欢。
　　裴驰被这种纯粹打动，不太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脸，转过头，月色下依稀能看出他脸上的淡淡红晕。
　　“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他说，“毕竟我也没和别人亲过。”
　　李承衍听到这句话，原本难受得要死的心脏突然活了过来，还开始砰砰直跳，几乎要从他的胸腔里蹦出来。
　　刚才那个清甜甘洌的吻——竟然是裴驰的初吻？
　　李承衍睁大了眼睛：“刚才是你的初吻？”
　　“……嗯。”裴驰点点头，对于把初吻给了男人这件事感到尴尬，但不知为何心跳仍在加速，“初吻。”
　　李承衍知道，对一个虚拟人物来说，初吻只是一个设定而已。
　　只要游戏开发者说这是他的初吻，那就是他的初吻。
　　但李承衍还是愿意为此感到高兴。
　　他刚准备开口说出“这也是我的初吻”时，却猛然间顿住了。
　　男人的自尊心提醒他，都二十七八岁了还没接过吻，这件事对一个男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加分项。
　　……裴驰该不会觉得他很没有魅力吧？
　　莫名冒出的担忧让李承衍不知道如何开口，但迟疑了半晌后，他还是决定告诉裴驰这件事。
　　“咳……”李承衍手握拳放在嘴唇上方，轻轻地清了下嗓子，“其实，我也是。”
　　后半句很小声。
　　这回轮到裴驰惊讶了。
　　衍看上去条件那么好，又高又帅的，初吻竟然还在？
　　这怎么可能？
　　裴驰诧异道：“真的假的？”
　　“嗯……”李承衍抿了抿唇，视线移向别处，又移回来，“真的。”
　　裴驰倏尔揉了下眼睛。
　　因为他看到衍的耳朵好像有点……
　　泛红？！
　　第一次看到衍露出不自在的羞赧情绪的裴驰瞪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兴奋。
　　“你不好意思了？”裴驰兴冲冲地问道。
　　月色下，少年突然凑得很近，皮肤被月光照得愈加白皙，李承衍甚至可以看到对方嘴唇上因为自己亲得过于用力而留下的红肿迹象。
　　像被研磨过的的红山茶花瓣。
　　李承衍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一边忍住内心燥热的冲动，一边否认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确实。”裴驰又凑近了一点，眼睛亮亮地看着李承衍，“第一次就做得这么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衍的坦诚影响了他，让他也决定坦诚一点。
　　毕竟这是某人的初吻，还是要鼓励一下的。
　　李承衍一愣。
　　裴驰这是……肯定了他的吻技？
　　李承衍心中狂喜，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近在咫尺的昳丽脸颊，停顿了片刻后，下意识地低头就想再次亲上去。
　　裴驰瞪大了双眼。
　　就在这时，裴驰和李承衍的身体突然被荧光绿的数据流包裹，周围的环境被层层代码遮盖。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这个吻被强行中断。
　　等二人回过神时，一行字出现在他们眼前——
　　[副本奖励“洞房花烛”结算中……]
　　开发者的声音也在裴驰耳边重新响起：[不好意思，卡牌创作者，游戏出了点故障，刚才断联了。]
　　裴驰还没来得及回应，开发者便一脸惊奇道：[你俩的脸怎么都这么红？]
　　他还好奇地问：[卡牌创作者，你的嘴巴怎么也红红的？]
　　裴驰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不由自主伸手摸了下嘴巴。
　　这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从破败幽暗的小房间变成了红烛轻晃的婚房。
　　房间里贴满了“囍”字，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包括裴驰和李承衍身上的婚服。
　　两人正坐在床的边缘，李承衍的腰间系着比武招亲时的红绸带，另一端被抓在裴驰手里。
　　纱帐轻柔，屋内弥漫着香气，氛围瞬间从被追兵追杀的紧张刺激变成了私密和暧昧。
　　裴驰愣愣地看向他的“新婚夫君”。
　　李承衍也正直直地盯着裴驰看。
　　两人从昏暗的屋子里变换到明亮的婚房里，一下子看清了对方的脸，刚才借着月色进行的大胆之事，一瞬间好像也变得无处遁形，让气氛变得愈加暧昧起来。
　　但正如裴驰所说的那样，“洞房花烛”的奖励只不过是意识流。
　　毕竟《限时心动》不是什么R18的游戏。
　　很快两人之间就开启了快速的画面闪回。
　　有喝交杯酒，有解婚服，还有一闪而过的放下纱帐、两人宽衣解带进被窝的画面。
　　不过都极为短暂，还不如两人刚才做的事刺激。
　　洞房结束后，裴驰和李承衍便同时被送出了游戏。
　　回到现实后，李承衍坐在办公室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光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庆典卡上，多了个“挑战成功”的字样。
　　刚才的那一切，就好像一场旖旎的春梦，让人不舍得醒来。
　　李承衍回想起来，脑海里都还是裴驰在月色下被亲吻时的羞涩紧张的神情，和微微触碰便能感知到升温的细腻的脸颊皮肤。
　　还有洞房花烛时一闪而过的敞开的衣襟……
　　回过神后，李承衍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出了多少汗。
　　他伸手通过光脑调低了办公室的温度，随后拿起桌上的冰水一饮而尽，才勉强让燥热的体温有所下降。
　　正在这时，游戏里弹出一条通知。
　　李承衍点开一看，是挑战庆典活动成功后，收到的巨额亲密度奖励——
　　在原基础上，提升十级。
　　李承衍和裴驰的亲密度，直接升到了七十一级。
　　距离满级仅差四级。
　　这也意味着，李承衍再花几天时间，很快就能把他和裴驰的亲密度升到满级。
　　李承衍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
　　亲密度满级，意味着很多事情。
　　例如，他可以定制裴驰对他的“称呼”，想让裴驰喊他什么，裴驰就会喊他什么。
　　例如，他可以和裴驰在线下进行亲密接触，而不是只停留在全息领域里。
　　再例如……
　　他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有底气地，在见面时喊裴驰本人“老婆”。
　　在李承衍看来，亲密度满级，就意味着他和裴驰“正式”在一起了。
　　七十五级亲密度，每一级都是他对裴驰的爱，每一点亲密值是他对裴驰的“追求”。
　　李承衍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等到亲密度满级的那一天，全服务器都会收到通知，得知“衍”成为裴驰第一个亲密度达到满级的玩家。
　　到那时，他会在全服玩家的见证下光明正大地拥有裴驰。
　　那天将会是李承衍和裴驰的交往纪念日——至少在李承衍看来是这样的。
　　*
　　与此同时。
　　星环市某办公楼内。
　　天星工作室会议室。
　　Richard看着会议长桌另一头梳着背头的英俊男人，皱着眉说道：“不是说好了，代号R这个项目全权由我负责吗……为什么突然改了剧情？”
　　“进度太慢。”背头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但肌肉却将布料撑得饱满，妥妥的西装暴徒，“我给了你一年多的时间，你早应该完成我交代你的事才对。”
　　Richard语气凝重：“你也知道这件事难度有多大……”
　　背头男人抬起脚，大大咧咧地将双腿放在会议桌上，毫不在乎地说道：
　　“李德，钱给你了，技术团队也给你了，迟迟完不成项目，难道是我的原因？”
　　Richard请求道：“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男人点了根烟，毫不顾忌在Richard面前吞云吐雾，嗓音沙哑道：
　　“我等不及了。”
　　说着，男人站起身，抬头看向眼前硕大的光屏。
　　光屏上显示的是《限时心动》刚出的“古风庆典活动”的限定卡面。
　　五张卡面，男人唯独调出了其中一张。
　　上面是露出肆意笑容，手里抓着红绸带，只一眼就能夺走他所有注意力的状元郎。
　　男人幽冷的眼眸盯着卡面，缭绕的烟雾穿过光屏，为这张明艳的卡面蒙上了一层阴影。
　　“多么完美的游戏人物，”男人盯着游戏里的人物，眼神里满是痴迷，“像他这样完美的艺术品，就应该永恒存在于电子世界里，而不该在现实世界里，受到任何侵蚀从而腐烂衰败……”
　　说着，男人转过头，冲Richard咧出一个疯狂到近乎诡异的、无声的笑：
　　“我说得对吗——开发者？”
　　Richard咽了口唾沫，沉默半晌后，艰难地开口，哑声道：
　　“……您说得对，老板。”
　　李德将手藏在会议桌下，极力掩饰着他此刻因为害怕而止不住颤抖的手。

[73]第七十三章:“老婆，亲我。”
　　“近日，一款名为《限时心动》的游戏引发广泛关注。该游戏为天星工作室开发的一款全息恋爱抽卡游戏，其中一位名为‘裴驰’的角色，凭借极具真实度的长相和设定以及别具一格的卡面，成为当今游戏界最受欢迎的角色之一。”
　　“据悉，在开启‘庆典活动’当日，天星工作室背后的母公司星岚图股价大涨超12%，显示出了投资界对该项目的普遍看好。据专家称，这或许与该游戏推出的‘可交互真人型角色’有关，其代表着未来一段时间内游戏界的发展趋势……”
　　“有不少专家猜测，《限时心动》使用了十分先进的特殊技术……”
　　星环市大学城附近的公寓内。
　　光屏上播放着财经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限时心动》大获成功所带来的经济效应，裴驰本人也成为了此次新闻播报的焦点。
　　裴驰没想到，他第一次登上官方新闻，竟然是在正儿八经的财经频道，而不是游戏频道。
　　很显然，自从裴驰成为现象级的游戏角色后，人气正在不断增长。
　　在接连大获成功的“邂逅裴驰”、“约会挑战”和“古风庆典”等一系列活动中，裴驰所引发的“全民攻略裴驰”的效应持续发酵。
　　很快，裴驰的浸息粉丝数就突破了八百万。
　　热度从游戏蔓延到线下，借着社交网络的平台，扩散至互联网的每个角落。
　　如今，哪怕不玩游戏，很多人也都刷到过裴驰的爆款全息视频。
　　如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在最后的结语中所说的那样——
　　“他打破了游戏与现实的边界”。
　　在《古风庆典限定：状元招亲》的卡牌剧情视频上传后，众人纷纷感叹，从未见过这么好玩的恋游互动模式，以及这么帅的游戏boss。
　　与此同时，那位赢得比武招亲的玩家“衍”，也成了玩家们讨论的焦点。
　　在《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里，今天关于“衍到底是谁”的贴子已经发了无数则，人人都在好奇“衍”到底是何方神圣。
　　[讲实话，有点过分了吧，当了那么多次“1号玩家”就算了，约会挑战拿第一也算了，怎么庆典卡唯一一个和真人裴驰洞房的机会也被他得到了，我真破防了！]
　　[我知道“衍”是裴驰的单推，还是亲密度排行第一，但他也太夸张了，每个活动都要争第一吗？]
　　[现在“衍”的亲密度等级已经71级了，马上就要满级了吧？]
　　[好夸张，没见过升这么快的。]
　　[这个“衍”有钱就算了，还对裴驰爱得这么疯狂，连比武招亲都要拿第一，关键是还真的拿到了，现实中哪位大佬能做得到？]
　　[……]
　　在游戏玩家“衍”的个人主页里，展示着裴驰的所有卡牌，包括限定卡。
　　展示页里可以看到，“衍”不仅是裴驰的全图鉴玩家，一张卡都没落下，而且所有的SSR的编号都为“1”。
　　这证明，“衍”的运气也好到爆炸，竟然能包揽裴驰SSR卡的每一次共创抽卡动画的“1号玩家”身份。
　　玩家们关于“衍”的讨论与猜测的声音越来越多，李晚星看到了之后，立刻转发给了李承衍，并附言：[哥，这些人会不会猜到是你啊？]
　　李承衍淡淡地看了眼那些贴子，随手回复道：[猜到就猜到，无所谓。]
　　他不太喜欢别人探究他的生活。
　　但他也不介意主动公开自己就是“衍”这件事。
　　[李晚星：你现在不怕别人知道你玩恋游啦？]
　　李晚星还记得，她第一次给李承衍推荐恋爱游戏的时候，李承衍说什么都不肯玩，认为这是无聊的游戏。
　　[李承衍：他们会羡慕我的。]
　　李晚星震惊！
　　她哥现在不仅不觉得玩恋游是件羞耻的事，还有种颇为自豪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
　　她还真的羡慕！
　　[李晚星：啊啊啊啊啊哥我真的好羡慕！]
　　[李晚星：那个庆典卡小驰我根本打不过！]
　　[李晚星：下回你能不能帮我打？]
　　李承衍看着妹妹发来的内容，挑了下眉，随手回复：[菜，就多练。]
　　他才不承认最后是裴驰给他放了水呢。
　　*
　　三天后。
　　距离裴驰回二十一世纪的时间只差一天。
　　在未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原本一直抗拒到未来冒险的裴驰，此刻竟有些不舍。
　　开发者问道：[卡牌创作者，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是有想做的事没完成吗？]
　　裴驰迟疑片刻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开发者奇怪道：[这几次的活动都很成功，而且你也让玩家们体会到了“裴驰真的存在”的惊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裴驰想了想，缓缓回答道：“就是感觉……好像一场梦一样。”
　　像梦一样地来到二十二世纪，完成了生日心愿，体验了古风冒险，最后又什么都带不走，就这样回到二十一世纪。
　　这对裴驰来说，实在太不可思议。
　　但如果硬要说他想做却没完成的事……
　　裴驰沉默了片刻后对开发者说道：“比较遗憾的就是没办法和玩家们成为真正的朋友。”
　　他在未来世界遇到的玩家不止“衍”一个，和他们相处的时候，裴驰也觉得很愉快。
　　但他们之间隔着游戏玩家和角色的鸿沟，一直到现在，裴驰也不能得知他们的真名。
　　对裴驰而言，这是最大的遗憾。
　　开发者听了后没有说话。
　　裴驰觉得自己这样可能过于感性了一点，笑了笑，说道：“我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要是我真的知道他们在现实中的名字，那就太……”
　　[有办法。]开发者突然打断了裴驰的话。
　　裴驰愣了一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什么？”他问。
　　[我说，有办法。]开发者重复了一遍。
　　[我们开发组可以为你开一个先例。]
　　[只要和玩家的亲密度达到满级，就可以询问他们的真名。]
　　[如果你愿意，就可以和他们成为更进一步的朋友。]
　　裴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开发者回答道：[当然是真的。]
　　[毕竟你是恋游史上最特别的游戏角色。]
　　[我们不介意让你变得再特殊一点。]
　　裴驰露出愣愣的表情。
　　也就是说，只要“衍”能够把亲密度刷到满级，他就能知道“衍”的真实姓名？
　　还没等裴驰进一步求证，开发者的声音蓦地再次响起——
　　[恭喜你，卡牌创作者，第一位和你的亲密度达到满级的玩家已经诞生了。]
　　[游戏玩家的ID为：衍。]
　　[您将获得卡池分成大幅提升奖励。]
　　[现卡池分成已提升至最高值：50%。]
　　[今后每次卡池收益您都将直接获得一半的收益。]
　　裴驰不敢相信，这才短短几天，“衍”和他的亲密度就达到满级了？！
　　[玩家“衍”将获得“甜蜜时刻”奖励。]
　　[“甜蜜通道”打开后，你将会前往“衍”的身边，开启一小时的“甜蜜约会”。]
　　[“甜蜜约会”中，你可以尽情享受与玩家的亲密互动……]
　　正在这时，裴驰眼前弹出一个冒着粉红泡泡的弹窗。
　　[玩家“衍”（亲密度75级）正在请求与你进行“甜蜜约会”。]
　　[请问是否现在开启？]
　　裴驰顿时紧张起来：“等、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甜蜜约会？多甜蜜？除了接吻之外还要干别的事吗？
　　裴驰一想到要和“衍”干一小时那种事，就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卡牌创作者，如果你现在不开启的话，等你回到二十一世纪，就没办法线下约会了。]开发者提醒道。
　　开发者的话让裴驰觉得很有道理，他想了想，既然“衍”为他花了那么多钱，那他确实应该给“衍”送一波“福利”才对。
　　于是，裴驰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好吧……我同意。”
　　话音落下，量子通道便在裴驰眼前打开了。
　　被量子场域包裹之后，裴驰在巨大的作用力下，被传输到了一间……
　　办公室？
　　这回没有摔跤，也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他是双脚平稳着地的。
　　裴驰转身看了看周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西装革履的高挑男人。
　　男人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系了条暗红色的复古花纹领带，头发还特地抓了一下，中间向上抓起，两边垂落，露出立体优越的眉眼。
　　下半身是黑色西裤，搭配一双亮面尖头皮鞋，看着都能猜到是昂贵的红底。
　　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性感和成熟的荷尔蒙气息。
　　同样是霸总风格的西装，裴驰也穿过，但那是另一种华丽的风格，宛如黑手/党财阀家的贵公子。
　　但在“衍”的身上则透出一股老钱家族继承人的气质。
　　比裴驰少了几分活泼俏皮，多了几分沉稳和深不可测。
　　不知道为什么，裴驰的喉咙倏尔变得有些干涩。
　　他可以看出来，“衍”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
　　就连胡子都刮得更干净了，刀削般的脸颊上，皮肤也显得更干净有气色了些。
　　明明长相上年轻帅气了许多，但气质上却更成熟更有侵略性了。
　　这样的“衍”有些陌生，让裴驰忍不住心跳加速。
　　李承衍也在看着裴驰。
　　自从上次在游戏副本里接吻之后，他就一直对那个吻念念不忘，往游戏里充了好多钱，硬是一天升一级，把亲密度给升到了满级。
　　就为了现在这一刻。
　　相比李承衍的正式，裴驰则显得随性了许多，只穿了一套运动装，白T恤外套了个黑色运动外套，浅灰色运动短裤，脚上一双白袜和黑色拖鞋。
　　他的皮肤很白，随意地吹过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现代装的他看上去纯澈干净，充满冲击力的立体五官也多了几分阳光清爽。
　　光是看着都能让李承衍产生“食欲”。
　　不知道现实里的他……
　　亲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这时，裴驰意外注意到一件事——
　　“衍”的办公室的玻璃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不透明，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的视线。
　　之前裴驰参观“衍”的办公室所观察到的功能，现在竟然正好用上了。
　　下一秒，高大英俊的男人朝他走来。
　　裴驰不自觉地绷紧后背。
　　“衍”走到他身边后，直接伸出双手，将他往自己面前搂了搂。
　　裴驰立马瞪大眼睛推他：“等一下，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他说。
　　说着，“衍”低下头，凑到裴驰耳边，小声道：
　　“门早就锁好了。”
　　裴驰僵住。
　　他算是明白了，在约会结束前，他就是在“衍”的办公室里待宰的羔羊。
　　“衍”用近乎迷恋的眼神低头看着裴驰，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有时候总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游戏角色。”
　　裴驰感觉到男人的手指在扯自己的脸颊肉。
　　“衍”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又嫩又光滑的手感，盯着对方脸颊上被自己揪起的软肉，啧啧惊叹：
　　“不管在线下见你多少次，都忍不住想说——这也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李承衍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有好几次，李承衍都差点把裴驰错当成真人。
　　可理智又告诉他——
　　现实中没有这么完美的人类。
　　这样美好得不真实的存在，只能出现在游戏世界里。
　　纯真、善良、热情、开朗……
　　干净、可爱、坚韧、性感……
　　仿佛这世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叠加在他身上。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呢？
　　想到这里，李承衍的目光里不由闪过一抹暗淡与失落。
　　裴驰伸手也捏他的脸：“喂，不打算松手了是吧？”
　　李承衍“嘶”了一声，急忙松开手。
　　裴驰见他吃痛的样子，忍不住笑：“你也很真啊。”
　　李承衍反应过来后，展开唇角，难得没有和裴驰计较。
　　他蓦地伸出手，修长而结实的手臂有力地环抱住裴驰的腰背和大腿后侧，一发力，将裴驰整个人抱了起来！
　　裴驰瞪圆了眼睛，紧张道：“你要干嘛？！”
　　李承衍没有理他，抱着人径直移步到宽大的办公桌旁。
　　李承衍微微俯身，将裴驰的臀部放到办公桌上，还贴心地帮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松开了手臂。
　　被突然“摆放”到办公桌上的裴驰手足无措，急忙想要下来。
　　“衍，你不要这样，要是被人看到……”
　　李承衍微微向前，将两条大腿紧贴在办公桌边缘，也挡在了裴驰岔开坐着的两条腿中间，堵住了他逃跑的去路。
　　裴驰一动就要贴到李承衍身上去，吓得他急忙往后坐了坐。
　　平日里有严重洁癖的李承衍，此刻就任由年轻帅气的男孩坐在他的办公桌上，甚至对方脸上还露出排斥和想要逃离的表情，但李承衍却心情大好。
　　一向用来堆放资料的略显严肃的办公桌，“摆”了这么个纯澈干净又漂亮帅气的男孩子上去，登时多了几分惹人遐想的难以言喻的涩气。
　　见裴驰还在往后退，“衍”一把抓起他的两条腿，将他往桌子边缘用力一扯。
　　慌乱挣扎间，裴驰脚上的两只黑色拖鞋都掉到了地上。
　　掉在了李承衍黑色亮面皮鞋的两旁。
　　办公室通铺了静音棉，没有发出声响。
　　裴驰忍不住用力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暴露在空中的穿着白色棉质袜子的脚的脚底传来凉意，让他曲起的膝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尴尬到连脚趾都克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
　　“衍，这样好怪……”裴驰红着脸说道，“还是不要在你的办公室干这种事了，被你老板发现的话……”
　　“我就是老板。”
　　“衍”挑了下眉，勾唇说道。
　　看着面前的站在两条腿中间的穿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的男人，裴驰撑在胡桃木桌面上的手指不禁微微用力，手指头在桌面发出摩擦的轻响。
　　手指头因为过于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早该想到的。
　　“衍”这样的气质和财力，怎么可能是来这里打工的。
　　裴驰有些懊恼自己的超绝钝感力。
　　看着裴驰无措而尴尬的模样，李承衍心满意足，微微一笑，弯腰贴近他的耳边，开口道：
　　“就在这里，有什么不可以？”
　　裴驰耳根子红得快滴血了，磕磕巴巴道：“在、在这里……干嘛？”
　　李承衍将双手撑在裴驰的腿两边的桌面上，低头看着裴驰，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本正经道：
　　“在办公室里当然要干正事啊。”
　　裴驰瞬间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男人口中的“正事”的口吻是如此奇怪，让裴驰有些无所适从。
　　还没等裴驰问“衍”到底想干什么，“衍”的下一句话又从嘴里冒了出来。
　　他弯腰低头，将下巴微微向前抬了抬，白皙俊朗的面容蓦地凑到离裴驰只有几公分不到的距离，轻轻勾起唇角，充满期待地开口道：
　　“老婆——亲我。”

[74]第七十四章[日更+1.4w营养液加更]:裴驰意识到他爱上了他的攻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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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他叫……李承衍。”
　　今天是裴驰在二十二世纪的最后一天。
　　头一天晚上裴驰失眠了，直到天微微亮才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人还是懵懵的，差点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
　　想到今天就要离开这里，裴驰甚至有种错觉——这一整趟未来旅程都是一场梦。
　　昨天和衍在办公室的接吻，让裴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好像不直了，以至于他产生了打退堂鼓不想再当游戏角色的冲动。
　　然后裴驰就一直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对劲”的？
　　明明最开始在抽卡动画里见到衍的时候，裴驰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做出给对方做人工呼吸、赛车结束后进行索吻等行为。
　　那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只把这些举动当作再普通不过的和玩家的互动，或者说是一份工作。
　　他绝对不会料到，日后他会喜欢上当时那个看起来很难撩的男人。
　　再到后来，裴驰和衍的见面次数越来越多，从动态约会卡，到跨越时空的机长限定卡，再到邂逅活动卡……
　　次数一多，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未来世界里，裴驰难免会把衍当作特别的存在。
　　但那时裴驰还没有真正对衍动心。
　　真正的心动……
　　裴驰在脑海里把两人见面时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最后终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第一次对衍心动的证据。
　　……应该是在生日那天。
　　当裴驰以为那天的生日会和往常一样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时，衍忽然将他召唤进了游乐园副本，拉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着乐园商店跑去，说要给他买蛋糕。
　　那天夜晚，游乐园副本的风很大，跑起来时，裴驰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当时还以为，那是剧烈运动后的征兆……
　　当过去的心动轨迹逐渐变得清晰，裴驰在认清自己内心的同时，忽然想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能好好地了解一下真正的衍。
　　那个让他产生心动的男人……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实裴驰对衍的好奇并不是这一刻才有的。
　　来到未来的这一段时间，裴驰对衍的好奇只增不减，只是碍于恋游角色这一身份而忍住了。
　　坐在床上良久不语，半晌后，裴驰倏地问开发者：“亲密度满级后……我可以主动去了解关于玩家的信息吗？”
　　说完后，裴驰特地补充道：“出于个人原因。”
　　开发者愣了下，问道：[什么信息？]
　　“……我也不知道。”裴驰想了想，回答道，“就是想在这个时空的网络上……搜索一下衍的名字，了解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开发者说道：[如果是公开信息的话，当然可以。]
　　[毕竟，我们已经赋予了你询问亲密度满级的玩家名字的权利。]
　　“嗯……”
　　开发者继续说道：[不过，你已经知道“衍”的真名了吗？]
　　开发者一直都知道衍是谁，或者说，整个天星工作室都知道，毕竟那位大老板的身份如此特殊，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嗯——知道。”裴驰点点头。
　　昨天在约会结束前，裴驰特地问了衍他的名字。
　　衍对此有些意外，随即看着裴驰，认真地告诉了他。
　　“他叫……”裴驰顿了顿，缓慢而低柔说出了他的名字，“李承衍。”
　　*
　　在《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里，关于裴驰第一位亲密度满级的玩家“衍”的猜测甚嚣尘上。
　　就在众人都好奇“衍”的真实身份，众说纷纭之际，几张某位玩家在前段时间意外拍到的照片成为了舆论的引爆点。
　　那几张照片是在星环市市中心CBD附近某个小巷子周围拍到的。
　　照片内容是一名高大的西装男人和一名身穿明黄色衬衫的男生一起逛街的画面。
　　西装男人像是料到了会有人偷拍，一直站在街道外侧，很警惕地用身体挡着内侧的男生。
　　但还是被人拍到了几张男生的侧脸。
　　[先说好，我不是有意要偷拍的……当时只是觉得那个男生长得很像裴驰，想拍下来确认一下，却没想到旁边那名帅哥一直挡着。]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那名帅哥看起来很高很帅，回去后才发现他竟然是李承衍！]
　　[至于被他挡着的，我觉得真的很像裴驰……]
　　[但我没敢认，还以为只是长得像，今天看到大家都在讨论“衍”是谁，我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了。]
　　此条贴子一出，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
　　众人拿着放大镜比对之后，几乎可以确认，被李承衍护在身体另一侧的人……
　　就是裴驰。
　　[啊？啊？？啊？！？！]
　　[李承衍？！我想的那个李承衍吗？！？！]
　　[还能有谁，这侧脸就是他啊，太明显了吧，身高也对得上。]
　　[不是吧，李承衍他一个上千亿身家的星环市首富，居然玩恋游？！？！]
　　[玩恋游咋了，谁规定不能玩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脑子现在好乱……你是说首富为了恋游里的男角色，一个月怒充了八千万？！]
　　八千万是论坛玩家们猜测的区间，是根据“衍”这段时间的抽卡表现、活动排名以及亲密度排行等公开数据推算出来的。
　　本来众人还纷纷表示这太扯了，就算是富二代也不能有这么多现金流，甚至不少人怀疑“衍”是游戏组的托。
　　现在“衍”的身份一出来，众人顿时便觉得合情合理了。
　　[难怪这么有钱……原来是李老板。]
　　[你们不觉得很荒谬吗？我和首富是同担？？那请问我还有在任何活动中胜出的可能性吗？！]
　　[这太吓人了，李老板是玩游戏玩上头了吗？]
　　[我查了一下，李承衍没有关联天星背后的任何公司……也就是说，李老板玩这个游戏纯属个人爱好，不含任何投资。]
　　很快，“李承衍玩恋游”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广泛传播，很快就成为一条时事新闻。
　　当李承衍得知自己的身份被玩家们猜到时，一脸无所谓地对秘书胡忻说道：
　　“这种小事就不用通知我了。”
　　他只是玩个游戏而已。
　　怎么，总裁还不能玩游戏了？
　　李承衍觉得这些人大惊小怪。
　　胡忻倒是蛮震惊的：“原来那天那个男生……是游戏人物？！”
　　李承衍停下手中的工作，抬了下眉看向胡忻：“你看到了？”
　　胡忻磕磕绊绊地回答：“看、看到了……当时我还以为……”
　　李承衍继续：“还以为什么？”
　　“还、还以为是您男朋友。”胡忻涨红了脸，回答道。
　　胡忻本以为这么说之后老板会生气，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生气，还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神情。
　　“也可以这么说。”
　　李承衍气定神闲地说道。
　　胡忻露出意外的表情。
　　随即，李承衍将身体往后一靠，说道：“毕竟我是全服唯一一个和他亲密度满级的玩家，所以……名义上我确实是他的男朋友。”
　　李承衍不管别人怎么想。
　　反正在他看来，他就是裴驰的男朋友。
　　胡忻傻眼了。
　　……还能这么算的吗？
　　另一边。
　　裴驰在学会用光脑搜索李承衍的名字之后，搜出来一大堆李承衍的照片和新闻，甚至还有专门的百科词条。
　　看着这些内容，裴驰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
　　“我去……”裴驰浏览着网页上那一条条高大上的财经新闻，越看越有一种不真实感，被吓得咽了口唾沫，“这家伙……是首富？！”
　　他知道李承衍很有钱，但他没想到对方会有钱到这种程度。
　　刷着刷着，裴驰就刷到了一条内容为“星环市首富李承衍近日疑似沉迷于恋爱游戏”的新闻。
　　裴驰震惊：“他玩个游戏也能上头条？”
　　开发者在一旁解释道：[李老板确实是星环市的明星级人物，不仅年纪轻轻就成了首富，而且还是个一直保持单身的金龟婿……]
　　[之前我们一直没敢和你说，是怕你压力太大。]
　　“可是你还是没告诉我，”裴驰顿了顿，说道，“为啥他玩个恋游就能上头条啊？”
　　虽说首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他能理解。
　　但李承衍只是玩个游戏而已，值得这些平台专门给他撰写一条新闻吗？
　　[因为……]
　　开发者顿了顿，回答道：[李老板一直没有谈恋爱，之前还被记者拍到频繁出入私人医院，再加上他这人平时的行事风格……]
　　[坊间一直有传闻，说他是情感淡漠症患者。]
　　裴驰一愣：“情感淡漠症？”
　　[新时代的一种罕见病，由于ai科技和全息领域的高速发展，人类处理情感和与真实人类交往的能力大幅衰退，就会患上这种病。]
　　[简单来说，就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谈恋爱。]
　　开发者为裴驰解释了什么是情感淡漠症。
　　听完后，裴驰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怔怔地说道：
　　“所以……李承衍他……是个病人？”
　　说出“病人”二字时，裴驰的喉咙有些艰涩。
　　他很难把那个精英式的高大帅气的男人和“病人”二字联系到一起。
　　开发者：[只是坊间传闻……我们也无从知晓。]
　　裴驰听完，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相关的内容，果然看到了“李承衍疑似罹患APD”之类的新闻。
　　裴驰看着光脑屏幕，久久回不过神。
　　“所以……”裴驰喉结滚动，缓缓开口道，“他一开始对我表现得很冷漠的样子……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因为……他患有情感淡漠症？”
　　[也许。]
　　裴驰又点开一条和李承衍有关的新闻，在新闻里，小编详细描述了李承衍近日来在游戏里为裴驰疯狂氪金的举动，并评价道：
　　[这和李承衍此前疑似患有“情感淡漠症”的传闻不谋而合，有专家推测，正因为李承衍患有APD，感受不到恋爱的快感，才会在恋爱游戏里寻求刺激，为游戏角色一掷千金……]
　　裴驰“啪”地一声关掉了光脑。
　　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将自己从震撼与错愕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和李承衍相处的点点滴滴，让裴驰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可铁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李承衍在一开始抽中裴驰的SSR卡牌时，确实表现出了百般的不情愿与排斥。
　　这不像是一个喜欢玩恋游的人的表现，更像是某种无奈之举。
　　所以当时裴驰才会感到困惑，并和助理连皓然描述了这个疑点。
　　现在，当他主动去搜索并了解了李承衍之后，那些曾经的细节就如同被隐藏在树叶之间的蛛丝，拨开叶片之后，显现出一张完整的蛛网。
　　原来李承衍是为了治病才玩恋游的。
　　“那他……能治好吗？”
　　安静的房间里，这是得知真相后的裴驰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李承衍的情感淡漠症……能治好吗？”
　　裴驰的语气没有因为对方是为了治病而玩游戏而感到不高兴，有的只是得知真相后难以克制的对李承衍的极度担忧与心疼。

[76]第七十六章:一如他们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面那样。
　　在得知李承衍是为了治病才玩游戏后，裴驰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的错愕，随之而来的是将心脏吞没的巨大失落感。
　　但更多的，是本能地对李承衍的强烈担心。
　　失望、低落与担忧等情绪，混杂成了复杂而揪心的难受感，让裴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能治。]开发者说，[只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在听到开发者说李承衍的病能治好后，裴驰才稍微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担忧消散过后，那股失望的情绪便变得强烈起来。
　　开发者看出了裴驰的情绪变化，迟疑着问道：
　　[卡牌创作者。]
　　[你是因为李承衍是为了治病才玩恋游这件事而感到不高兴吗？]
　　裴驰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薄唇紧抿着，安静半晌后开口道：
　　“……也没有。”
　　李承衍为了治病玩恋游，是他的自由。
　　“如果这游戏真的能帮李承衍治好情感淡漠症，那也挺好的。”裴驰低着头，缓慢说道，“毕竟他花了那么多钱，如果能治好他的病也是件好事。”
　　话虽如此，但开发者还是从裴驰低垂的眼眸里看出了几分难以遮掩的落寞。
　　开发者沉默许久，然后才开口：
　　[但你还是会难过。]
　　[因为你并不是只把他当作一名玩家来对待。]
　　[他对你而言……是特殊的。]
　　裴驰低垂着眼皮，羽睫如鸟翼微微颤动。
　　过了良久，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平静的话语：
　　“……算了。”
　　裴驰的语气除了失望和难过之外，还有些少年怀春的心事落空后的自尊受损。
　　“本来就不应该喜欢上一个男生……更何况我是游戏角色，而他是玩家。”
　　他趴在窗边的桌子上，下巴搁在桌面上，闷闷不乐地说着赌气的话。
　　是他的错。
　　裴驰心想。
　　——作为恋游可攻略角色，他本来就不该对玩家动心的。
　　现在因为这种事伤心难过，是他咎由自取。
　　*
　　李承衍玩《限时心动》的新闻热度持续发酵，甚至在多个平台登上了热搜榜首。
　　一是因为李承衍本身自带流量，二是因为和他约会的游戏角色裴驰也是这段时间各大头条的常客。
　　两人一起上热搜，顿时引爆了各个平台的热度。
　　消息很快就传回到了李家。
　　李成峰一大早就打来通讯，以全息影像的形式，生气地质问李承衍为什么不做好舆论公关。
　　李承衍皱了下眉，语气不以为然：“为什么要公关？又不是什么丑闻。”
　　李成峰瞪大眼睛：“你在大街上和一个男生那么亲密，对方还是个虚拟的游戏角色，传出去大家怎么想你？！”
　　“我想想。”李承衍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后说道，“应该会觉得很羡慕吧。”
　　“你！”李成峰气得不行，缓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你就不怕别人觉得你是个轻浮的总裁，为了款恋爱游戏分不清虚拟与现实，居然还充那么多钱？！”
　　李承衍丝毫不在意地挑了下眉：“花他们钱了？”
　　“你……你是不是脑子坏了？玩个游戏也能这么上头？你要是在现实中找个对象，给对方花这么多钱，我都不会说你什么……”李成峰瞪着不知悔改的李承衍说道。
　　“可是这游戏不是你们叫我玩的吗？”李承衍看着李成峰，平静地说道，“现在游戏我也玩了，情感淡漠症也因为小驰好转了，怎么你又不高兴了？”
　　听到自家儿子这么亲昵地喊一个游戏角色小名，还为对方辩护，李成峰是气不打一处来：“游戏是我让你玩的，但你是不是太入迷了一点？为了游戏人物和我顶嘴，你是不是疯了？”
　　“我看你比较像疯了的人。”李承衍淡淡地说，“既然游戏是你让我玩的，那我攻略游戏里的人物有什么问题？”
　　李成峰咬牙：“我只是让你治病！没让你沉迷一个虚拟的游戏角色！”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治病。”李承衍懒懒地撩了一下眼皮，随口说道，“但后面发现……我好像确实离不开他了，怎么办？”
　　“而且，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说这，李承衍挑了下眉，勾起唇角，语气略带点挑衅的意味说道：
　　“我早就沉迷上了。”
　　李成峰还想说什么，李承衍看了眼时间，突然说了句“好了，时间快到了”，随后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李成峰的通讯。
　　“什么时间？我在和你讲话，你小子——”
　　李成峰话还没说完，全息影像就消失了。
　　李承衍没有理他，伸手打开《限时心动》。
　　昨天和裴驰在“亲密接触”的时候，两人亲了将近五十分钟的时间，李承衍这才想起来，他应该留点时长下次亲的。
　　这次约会之后，下次和裴驰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于是，李承衍主动问了裴驰：“我能不能留十分钟，明天再见你一次？”
　　裴驰愣了下，回想起“亲密接触”的奖励规则，回答道：“可以的。”
　　他看着李承衍，忍不住问：“你明天……还想见我啊？”
　　“说什么呢。”李承衍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轻碰他的鼻尖，“当然是每天都想见。”
　　裴驰脸颊微微一红，说道：“那、那就明天再见一次。”
　　随后，裴驰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明天一定要在下午三点前见。”
　　李承衍愣了愣，问：“为什么一定要在三点前？”
　　“因为……”裴驰想了想，编了个理由，说道，“三点过后，我要被送去例行维护，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都没办法和你在现实里见面了。”
　　实际上是因为他要回二十一世纪了。
　　听到裴驰这么说，李承衍微微一怔。
　　虽然他的心里百般不愿，但既然这是游戏工作室的决定，那他也没有办法。
　　“要维护很久吗？”李承衍低头看着裴驰，不舍地问道。
　　“嗯……可能要挺久的。”裴驰想了想，煞有介事地回答道，“毕竟你也知道，我是用天星最先进的技术制作出来的游戏角色。”
　　李承衍想了想，觉得裴驰说的也很有道理，便不疑有他，只是很舍不得地说道：
　　“希望能快点见到你。”
　　当时，裴驰的回答是：“一定会的。”
　　两人约了第二天的见面时间，是下午一点。
　　时间一到，李承衍便迫不及待地点了约会请求。
　　随后，李承衍从总裁椅上站起身，略显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伸手整理好自己的西装外套和领带。
　　然而就在李承衍以为，裴驰很快会出现在他面前时，意外却发生了——
　　裴驰迟迟没有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李承衍眼前始终是[等待中]的字样。
　　这让李承衍心里难免有种不安感，他急忙拨通了专属客服的通讯，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客服的回答让李承衍当场愣住。
　　“由于技术原因，角色‘裴驰’本体将提前进行例行技术维护，短时间内不再出现在线下与玩家们进行见面。如造成不便，敬请见谅。”
　　裴驰……
　　提前送去维护了？
　　可是昨天不是说好今天要见面的吗？
　　李承衍满脸错愕，百思不得其解。
　　*
　　裴驰在思考过后，决定提前离开二十二世纪。
　　开发者问道：[李承衍和你的“亲密接触”还剩十分钟没有兑现——你不想和他见面了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裴驰开口道，“下次吧。”
　　现在的裴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承衍。
　　意识到自己对李承衍的情感，又意外得知李承衍玩恋游只是为了治病之后，裴驰的情绪在一天之内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
　　他怕这样的自己即便见到了李承衍，也会因为情绪低落而被看出端倪，给对方带去不好的游戏体验。
　　开发者犹豫了一阵之后，提醒道：[卡牌创作者，如果回到现代，你将会有一段时间来不了二十二世纪——你确定要现在就走吗？]
　　听到开发者这么说，裴驰的心里难免还是感到一阵不舍。
　　不管怎么说，这段未来之旅给裴驰带来了太多。
　　不论李承衍玩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他都给裴驰带来了诸多难忘的回忆……
　　这是不争的事实。
　　裴驰垂下眼眸，陷入沉默。
　　开发者继续劝道：[如果因为逃避而错过和李承衍的告别，对你来说应该也很可惜吧？]
　　裴驰紧抿着薄唇，依然没有开口。
　　开发者见裴驰不说话，于是只好说道：[行吧，那我和工作室说一下，暂时不要兑换你和李承衍的“亲密接触”。]
　　此时此刻，裴驰眼前来自李承衍的“亲密约会”请求弹窗还在不断地弹出来。
　　在漫长的安静里，裴驰缓慢地、艰难地滚了滚干涩的喉结。
　　在开发者通过客服拒绝了李承衍的请求，并对裴驰说[好了，我已经替你拒绝了李承衍，你不用再……]的时候。
　　裴驰忽然伸出手，心一横，点了“同意约会”。
　　开发者瞬间瞪大了眼睛：[卡牌创作者——]
　　在量子通道开启，将裴驰带到李承衍面前之前，他开口道：
　　“开发者，你说的对……我不该做一个胆小鬼。”
　　“虽然这么说有点幼稚……但我确实不想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就这么无疾而终。”
　　在进入量子短距穿梭通道前，裴驰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掷地有声：
　　“至少要让他知道……我喜欢过他。”
　　声音落下，裴驰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只留下开发者怔愣地开口道：
　　[你们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疯呢。]
　　*
　　被客服拒绝后，李承衍失望地站在光脑前，看着游戏工作室发来的道歉邮件，还以为今天不可能兑现剩余的十分钟“亲密接触”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不远处。
　　李承衍下意识地瞪大眼睛，急忙关掉光脑虚拟屏。
　　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还没等李承衍问这是怎么回事，下一秒，长了双漂亮杏眼的男生便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李承衍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而后抬头——堵住了他的唇。
　　李承衍狭长的眼眸微微一颤。
　　急促加速的心跳里，他只觉得对方这一吻决绝而有力，充满炙热得不可忽视的少年气。
　　像一颗子弹直击心脏，让李承衍不自觉地微微弓起背，瞪大眼睛，伸手将对方抱进了怀里。
　　一如他们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面那样。
　　——令李承衍心动到不能自已。

[77]第七十七章[日更+补更]:这两份样本里的DNA来自同一个人。
　　裴驰对李承衍吻得干脆利落，即便他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裴驰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彻底承认了自己对李承衍的情感，也意味着他向喜欢的人迈出主动的一步。
　　更是他对自己少年心事的一个交代。
　　这个吻不含任何情欲或杂质，更像是一次直白而无声的告白。
　　李承衍知道游戏角色亲密度满级后代表着喜欢他。
　　但他没想到裴驰会表现得这么直接。
　　一瞬间他像是踩在了云端上，幸福得像是置身在云雾里，整个人飘飘然。
　　然而还没等李承衍加深这个吻，裴驰便松开了他。
　　李承衍怀里一空，嘴唇上的触感也随之消失，让他万般不舍。
　　裴驰刚才那一下其实还带了点赌气的意味。
　　于是说是吻上去的，倒不如说是撞上去的。
　　他是喜欢李承衍没错。
　　但李承衍拿他治病的事，还是让他心里有一点小小的不开心。
　　亲完之后，裴驰看着李承衍的眼睛，主动问道：“喜欢吗？”
　　那双漂亮的眼睛亮亮的，让李承衍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喜欢。”
　　李承衍顿了顿，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我是来跟你告个别。”裴驰看着李承衍，平静而意味深长地说道。
　　李承衍沉浸在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惊喜中，没有察觉出裴驰眼神里的复杂情绪，也没有察觉出裴驰语气的沉重。
　　他还以为裴驰说的是“例行维护”这件事，于是他露出不舍的神情，垂眸看着裴驰，声音里充满留恋：
　　“我会想你的。”
　　说着，李承衍伸手搂住裴驰的腰，低头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低声道：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只能多看一看你以前的卡牌了。”
　　裴驰没有说话，抿着薄唇。
　　片刻后，他声音低低地开口道：“嗯……我也会想你的。”
　　“你要怎么想我？”李承衍松开裴驰，略带调侃的语气对裴驰说道，“你送去维护的话，应该会失去意识吧？”
　　说着，李承衍又低头轻啄了一下裴驰的唇，开口道：
　　“想念这种煎熬的事，交给我就好。”
　　裴驰羽睫微微一颤。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在得知李承衍是为了治病才玩恋游之后，现在面对李承衍的情话，他依然为之感到心动。
　　眼前这人，带着攻略他的意图，一点一点地，让他毫无知觉地沦陷进了名为爱的陷阱里。
　　可偏偏，攻略他是治病的一环。
　　裴驰闭上眼，紧抿着唇，喉结滚动。
　　带着“也许李承衍当时也并不只是想治病”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裴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男人，因为干涩而黏在一起的嘴唇皮肤缓缓扯开，沙哑地问道：
　　“衍……你能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吗？”
　　李承衍微微一怔。
　　他看着裴驰，不知道为什么，倏地觉得今天的裴驰和往常不太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李承衍也说不上来。
　　李承衍还以为这是游戏角色的亲密度达到满级后才会触发的特殊对话，也没多想，开口道：“就……一次偶然的机会吧。”
　　裴驰的眸色暗了暗，抿了下唇，继续问下去：“那你喜欢这个游戏吗？”
　　“喜欢。”李承衍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虽然一开始觉得很无聊，但遇见你之后就每天都想玩了。”
　　裴驰喉结滚动，唾液滋润着他干涩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刺痛感。
　　“这个游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他问。
　　李承衍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嗯……意味着很多吧。它改变了我很多，也治好了我的一些……”
　　说到这里，李承衍顿了顿，继续说道：“……呃，毛病？”
　　裴驰没有说话。
　　他没有直白地问李承衍到底是不是为了治APD才玩恋游的。
　　但李承衍的回答，却每一句都指向了那个他不想承认的答案。
　　沉默半晌后，裴驰看着李承衍，平静地开口道：“真好……替你感到高兴。”
　　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如果恋游能帮李承衍治好病，裴驰也由衷地替他开心。
　　李承衍伸手牵起他的手，垂眸盯着他：“最重要的是遇到了你。”
　　裴驰的出现，改变了他只想用《限时心动》这款游戏治疗情感淡漠症的念头。
　　从李承衍主动往游戏里充钱抽卡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
　　他没有再把游戏当作治疗手段。
　　但裴驰却在无形中治疗了他的情感淡漠症。
　　裴驰看着李承衍抓着他的手的宽大手掌，轻抿着唇，随后看向李承衍，低声说道：
　　“……我也很高兴遇到你。”
　　不管怎样，裴驰很感谢在这个世界遇到了李承衍。
　　即便李承衍玩恋游的目的是为了治疗情感淡漠症，但李承衍带给裴驰的感动和惊喜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当李承衍的情感淡漠症彻底治疗好之后……
　　李承衍应该就不再需要他了吧？
　　想到这里，裴驰就有些无法呼吸。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对感情抱有期待。
　　在李承衍不需要他之前……
　　裴驰要做的，是忘掉他对李承衍的喜欢。
　　至少，不能像之前那样，一见到李承衍就克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这样想着，裴驰不着痕迹地把手从李承衍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李承衍微微一怔。
　　“时间快到了。”裴驰低垂着眼眸，看着地面，缓缓说道，“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李承衍这时终于察觉出了裴驰的不对劲——
　　怎么感觉不是来和他做短暂告别的，像是接下来很久见不到一样。
　　李承衍忙问道：“你的这次‘技术维护’……需要很久吗？”
　　“不清楚。”
　　裴驰垂着眼皮，李承衍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只看到他幅度不大地勾了勾唇角，但看上去并不像是开心。
　　裴驰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嘲的意味：
　　“我的程序出了bug，需要花点时间清除。”
　　李承衍愣住——
　　Bug？裴驰出bug了？怎么他一点都没看出来？
　　还没等李承衍细问bug是什么，“亲密接触”的时间刚好结束，量子通道随即打开带走了裴驰。
　　他消失在李承衍眼前，让李承衍的心莫名落空了半拍。
　　不知道为什么，李承衍心里蓦地有点慌。
　　他突然怕这次分别后，就再也见不到裴驰了。
　　……虽然他知道，这不太可能。
　　裴驰作为《限时心动》最受欢迎的角色，天星不太可能很长时间不给他出新卡和新活动。
　　但即使清楚这一点，李承衍的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他真的很想每天都和裴驰见面。
　　裴驰离开后，为了不让自己沉浸在思念里，李承衍不得不坐在办公桌前，逼着自己投入到大量的工作里。
　　但他的脑子里还是会时不时想一件事——裴驰所说的“bug”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
　　秘书胡忻敲门后走了进来，快步走到李承衍面前，说道：“李总，沈医生刚才打通讯给我，说他有事找您。”
　　李承衍撩了下眼皮，语气不咸不淡：“是说我APD治疗进度的事？”
　　“不，不是……”胡忻说道，“他说——昨天采样的DNA样本出了点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李承衍挑了下眉，不以为意。
　　胡忻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懂，好像是样本被污染了。”
　　李承衍继续埋头工作，随口说道：“样本被污染？他们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说着，李承衍抬头看了下胡忻，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等我下周再去一次……”
　　“不，不是您想的那种污染。”胡忻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些尴尬地开口道，“沈、沈医生说……您的唾液样本里，掺杂了别人的DNA。”
　　说罢，胡忻能明显感觉到周遭升温，脸颊也有些燥热。
　　他磕磕巴巴地鼓起勇气说道：“可、可能是、是因为，您在采样前没有注意禁忌事项……”
　　“比、比如接吻。”胡忻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承衍表情一愣。
　　他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放下手里的工作，坐直身体，脱口而出：“接吻？可是……在采集唾液之前，和我接过吻的人就只有裴驰啊。”
　　胡忻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缓缓睁大眼睛，一脸懵逼地说道：“可、可是裴驰不是游戏角色吗？！”
　　李承衍也是一头雾水：“是啊，我和一个游戏角色接吻，怎么会在唾液里检测出DNA呢？”
　　想了想，李承衍又补充道：“裴驰又不是真人，哪来的DNA。”
　　胡忻也傻眼了。
　　他原本还以为，老板玩恋游玩久了之后，寂寞难耐，忍不住在现实中亲了别人。
　　他还想说老板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啊？明明最近老板的心全在裴驰那里。
　　结果老板昨天亲的“人”就是裴驰？
　　但裴驰一个游戏人物……怎么会有DNA呢？
　　胡忻和李承衍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李承衍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果断站起身：
　　“走，去医院一趟——”
　　*
　　与此同时。
　　星岚图科技公司总部。
　　顶层偌大的环形办公室里，一名戴着银边眼镜的背头男人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声响。
　　“你是说，裴驰不想继续当游戏角色了？”他盯着Richard，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是的。”Richard低着头，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他——他做了一件有违恋游可攻略角色基本道德的事。”
　　男人饶有兴趣：“说来听听。”
　　“他……”Richard喉结滚动，慢慢开口，“他喜欢上了李承衍。”
　　男人听完后，没有生气。
　　短暂的安静过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以至于眼泪都从眼角渗了出来。
　　终于笑累了之后，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皮鞋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响。
　　“你的意思是，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他，对一个未来世界的男人动心了？”
　　男人锐利的目光穿过窄窄的银边眼镜，直直地看向Richard。
　　“是的……”Richard有些艰难地开口，“要不……要不就别让他当游戏角色了……”
　　但男人却露出了兴奋不已的表情：“为什么不呢？”
　　Richard愣住。
　　他背后冒出冷汗，喉结滚了滚，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因、因为，您需要的是一个所有NPC都是由真人意识生成的伟大游戏，第一要务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在游戏里呆一辈子……一、一个心有所属的人，是不可能心甘情愿一辈子呆在游戏里的……”
　　“你根本没理解这有多么美妙。”男人勾起唇角说道。
　　“把一个少年怀春的男孩的意识转化为数据，再上传到云端……”男人咧着嘴，露出了几颗闪着寒芒的尖牙，“我们将会得到多么美妙的代码。”
　　因为太高兴，男人伸手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葡萄酒，打开后倒了一杯，陶醉地品鉴着。
　　“那是一串会爱上人类的代码。”男人说道，“我们要给它取名为什么？‘真情代码’——你觉得怎么样？”
　　红酒的香气在办公室里蔓延。
　　Richard再度被男人的疯狂和无底线震惊，手指又一次克制不住地害怕到发抖。
　　自从他得知男人想要把人类的意识传输到游戏里，打造一款所有NPC都是“真人”的游戏后，就一直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个可怕的疯子。
　　如今，男人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老板。”Richard毛骨悚然，语气里带了几分为裴驰请求的意味，“将一个年轻男孩的意识关在游戏里，还让他爱着一个现实里的人……恕我直言，这会不会太残忍？”
　　“残忍？”
　　男人喝了口葡萄酒，脸上露出天真无辜的表情：
　　“你们程序员让人类爱上恋游里的虚拟角色、为一串虚无缥缈的代码献祭金钱、青春、爱意的时候……怎么不说残忍？”
　　他沉溺在对未来那款游戏的伟大构想里。
　　“计划成功以后，这个世界上将会诞生第一个爱上人类的游戏角色，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我们简直是天才，不是吗？”
　　说着，男人也给Richard倒了一杯葡萄酒。
　　他将酒杯放进Richard手里，然后气定神闲地和他碰了个杯，发出清脆声响。
　　“为神界——干杯。”
　　*
　　市中心私立医院。
　　SVIP接待室。
　　李承衍一来到医院，就火急火燎地找到沈柏，皱眉问道：“昨天的唾液样本到底有什么问题？”
　　沈柏忙说道：“我、我们在里面检测到了第二个人的DNA，导致样本无法分析……”
　　说着，沈柏还叫来了护士，对李承衍说：“我也问过我们医院负责操作的护士了，她说您的操作都是合规的，所以我们也觉得很奇怪……”
　　沈柏越说，李承衍的脸色就越是凝重。
　　片刻后，他皱眉道：“确定没有检错吗？”
　　“没、没有。”沈柏说着，舌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结，“被污染到这、这种程度，一、一定是接吻很、很久才有可能……”沈柏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承衍，小声说：“我们也是反复确认了很多遍，才敢告诉你这件事。”
　　见李承衍面色铁青，沈柏急忙说道：
　　“当、当然，李总，这是您的隐私，我们不会追问您的接吻对象，我们只是想告诉您，下次采样之前，一定要避免这种事……”
　　沈柏越说，李承衍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黑着脸说道：“昨天除了裴驰，我谁都没亲过。”
　　沈柏先是愣了一下：“裴驰？”他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限时心动》最火的那个游戏角色。”护士在一旁小声提醒。
　　“哦哦！”沈柏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既然是这样，那也是有可能……”
　　“有可能什么？！”李承衍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瞪着沈柏，“他是游戏人物，哪来的DNA？！”
　　沈柏一下愣住了。
　　“对哦……”他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令人困惑的难题——
　　既然李承衍除了裴驰之外，谁都没亲过，那他口腔里的DNA是哪里来的呢？
　　沈柏越想越觉得费解。
　　就在他决定对李承衍说，这大概率是个乌龙事件，可能是和其他人的样本搞混了的时候，李承衍盯着沈柏，突然开口了：
　　“能不能帮我检测一下，这根头发里是否含有DNA？”
　　说着，李承衍从西服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
　　他展开折叠的手帕，摊开来放在掌心，上面是一根完整的、富有光泽的头发丝。
　　沈柏一愣：“这是什么？”
　　这是李承衍上次和裴驰同床睡觉后，第二天醒来在裴驰睡过的枕头上发现的头发。
　　从长度和色泽来看，百分百是裴驰的。
　　李承衍一直以为这是游戏为了增加裴驰的真实度，故意设定的小细节。
　　但现在看来……
　　“你别管。”李承衍不由自主地拧着眉，语气强硬地说道，“帮我检测一下这根头发里是否有DNA，如果有，再检测这个‘人’的DNA和我口腔里的那个‘人’的DNA是不是同一个人的。”
　　沈柏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忙说道：
　　“——您稍等。”
　　沈柏拿着头发去不远处的化验室检测。
　　一旁的胡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问：“老板……那根头发是谁的？”
　　李承衍在原地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
　　但同时也有个声音在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或许裴驰就是人类假扮的。
　　但不论如何……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于是李承衍深吸一口气，站定后，看向胡忻，说道：“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再多问，也不准说出去——听懂了吗？”
　　胡忻被李承衍严肃到可怕的语气吓到，忙说道：“……好。”
　　李承衍的手指不断收紧，用力嵌进掌心。
　　他甚至急得单手握成拳，开始咬自己的大拇指指尖。
　　胡忻第一次看到这么焦虑的老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紧张起来。
　　半小时过后。
　　化验室的门被推开。
　　沈柏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承衍匆忙朝他跑了过去，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问出这三个字的一瞬间，李承衍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沈柏将手里的报告递给李承衍。
　　李承衍拿过来后，还没来得及看，沈柏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李总，我们在您给我的头发里确实检测出了DNA。”
　　李承衍瞬间僵住，脊背一阵发凉。
　　“而且，这根头发里检出的DNA，和在您口腔里检出的另一个人的DNA……”
　　沈柏顿了顿，说道：
　　“是同一个人的。”

[78]第七十八章:回到二十一世纪。
　　李承衍看着手里的纸质报告，整个人因为过于震惊和错愕而僵住，拿着纸的手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满眼都是对上面“经比对，DNA属于同一人”那一句话的不敢置信。
　　沈柏在说完之后，看到李承衍的反应，眼底闪过一抹困惑：“李总，你让我检测DNA的头发……是什么很特殊的人的吗？”
　　为什么他感觉李承衍对这个结果似乎充满了震惊？
　　李承衍几乎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他闭了闭眼，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随后，他将手里的报告用力打了个对折，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看向沈柏，脸色阴鸷，声音低沉地命令道：
　　“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沈柏一愣，他以为李承衍说的是“口腔里检测出他人DNA”的事，忙说道：“李总，你放心吧，我们绝对会保护好客户的隐私……”
　　“检测DNA的唾液和头发的样本，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准被其他人触碰、也不准销毁。”李承衍盯着沈柏，一字一句地说道，“保存好，不准乱动。”
　　沈柏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他不是很理解李承衍此举的用意，但作为李承衍的私人医生，他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忙点头说道：
　　“好的……我会保管好的。”
　　鉴于李承衍此刻极其严肃的口吻，和郑重其事的表情，沈柏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只是直到李承衍阴沉着脸离开医院，沈柏亲自将样本和报告锁进保险柜里后，他还是没能想明白——
　　李总到底怎么了？
　　那根头发到底是谁的？
　　为什么他的DNA会在李总口腔里检测出来？
　　李总到底又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到如此震惊？
　　甚至……
　　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李承衍没工夫去管他的过激反应会在其他人心里引起怎样的猜测。
　　此时此刻，李承衍仿佛置身在一场剧烈的海啸里，根本无法思考事情的全貌。
　　他的大脑被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几乎快要爆炸。
　　坐飞行器回公司的路上，李承衍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质报告，打开后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依然让他感到不敢相信。
　　喜欢了这么久的、完美得不可能在现实世界里存在的游戏角色……
　　竟然是真人。
　　李承衍面色凝重地盯着报告看，本该为此感到高兴的他，此刻却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吞没。
　　他满脑子都是各种亟需解答却无从知道答案的问题。
　　裴驰真的是真人吗？
　　如果他是真人，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人察觉？难道现实中没有任何人认识他吗？
　　天星为什么要让一个真人来扮演游戏角色？技术上又是如何做到的？
　　裴驰为什么要扮演游戏角色？为了钱？为了名声？还是为了别的？
　　李承衍越想，一颗心就越是往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坠去。
　　一直以来，他都把裴驰当作一个比真人还真的游戏角色。
　　但他对裴驰的喜欢，却超出了对游戏人物的喜欢。
　　可当李承衍得知裴驰真的是真人后，内心深处却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游戏人物”裴驰是永远只爱他一人的，但“真人”裴驰不一样。
　　真人，意味着不可控。
　　真人，是随时可能爱上别人的。
　　真人的爱，是不像游戏人物那样，只属于他一人的……
　　在爱上“游戏人物”裴驰的过程里，李承衍从来没担心过会失去裴驰这件事。
　　可这一刻，李承衍心里充满了强烈的“他终将会失去裴驰”的恐惧感。
　　越来越多的想法钻进李承衍的大脑，，让他捏着纸质报告的手指不由抖得厉害。
　　到最后，李承衍不得不放下手里令他头晕目眩的报告，将身体靠在飞行器后座的皮质沙发上。
　　他努力克制着情绪，缓缓闭上双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此刻脑海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让他感到进退两难的可怕想法。
　　如果裴驰是假的，那这段关系便是真的。
　　如果裴驰是真的……
　　那这段关系，便是假的。
　　*
　　江源市。
　　市中心医院高级病房里。
　　裴驰从无意识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雪白的病房里，病床前围了许多人。
　　睁眼的那一刻，鼻尖传来消毒水的气味，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耳朵像是从深海里钻出水面那样，一下子捕捉到了无数清晰的声音细节。
　　“醒了醒了！老大醒了！”
　　“太好了，驰哥没事就好。”
　　“小驰……你感觉怎么样？”
　　“……”
　　裴驰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时，不自觉地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困惑。
　　当他看清说话的众人的脸时才倏地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发生直升机空难后的时间节点。
　　裴驰试着开了开口，口腔深处传来铁锈气味。
　　他沙哑着嗓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裴驰很好奇，他在未来待了这么久，二十一世纪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事故之后你昏迷了两天了，”小助理连皓然蹲在他床头，一脸关切地说道，“老大，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两天？
　　看样子还好，时间没有过去很久。
　　裴驰尝试着从病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要散架了一样，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后遗症，裴驰差点整个人瘫倒下去，好在一只有力的手扶了他一把。
　　裴驰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当他看清扶他的人是谁时，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连皓然表情有点尴尬，说道：“老大，事故发生后我们不知道该联系谁，就……”
　　“是我主动要来的。”
　　裴宇看着病床上的弟弟，平静而沉稳地开口，打断了连皓然的话。
　　裴驰皱了下眉，刚醒来的他显得有些疲惫，艰涩地开口道：“我没事，你不用……”
　　“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身边连个家属都没有，也太不像话了。”裴宇缓缓地开口说道。
　　连皓然小声在一旁说道：“你哥很早就来了，这两天一直替你办各种手续，照顾你。”
　　裴驰蹙眉，抿着唇没有说话。
　　裴宇主动给裴驰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随后开口对周围其他人说道：“我和我弟说几句话，你们出去一下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很识趣地走出了病房。
　　门被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声音。
　　“医生说你身体没什么大碍，可能是精神上压力太大，所以沉睡了一段时间。”裴宇一边说着，一边挪了把凳子到床边，伸手拿了个橘子，开始剥起来。
　　裴驰喝了几口水，随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客气而疏离地说道：“谢谢。”
　　“我是你哥，谢什么。”裴宇将剥好的橘子递到裴驰嘴边。
　　裴驰轻轻地转了下脑袋，下巴朝床头柜抬了抬：“放那吧。”
　　裴宇见裴驰心情低落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伸手将橘子放在了床头柜。
　　“当时听说你遭遇了直升机故障，一家人都吓坏了。”裴宇看着裴驰，对他说道，“爸妈他们都想来看你，但我没让他们来。”
　　裴驰抬了下眼皮，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大事。”
　　“你这小子，”裴宇皱了下眉，语气有些后怕，“机长说当时差点就要坠机了，这还不叫大事？”
　　裴驰低垂着眼眸：“这不是没事么。”
　　“不过我很好奇，”裴宇看着自家弟弟，倏地认真问道，“机长说，得亏你在一旁帮忙，才没发生空难……你什么时候懂直升机了？”
　　裴驰抿了下唇，沉默片刻后回答道：“……抖音上学的，五分钟教你学会开直升机。”
　　“……”裴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一声，“那你可真厉害。”
　　他听得出来，裴驰不想告诉他真相，于是他也就没继续问。
　　裴宇打开手机看了看日历，对裴驰说道：“再过段时间就是你生日了，正好到时候你出院，要不然……家里人一起给你过个生日，庆祝一下？”
　　“不用了。”裴驰想也不想，立马拒绝。
　　裴宇的表情怔了怔，随即试探着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想看到裴栩然，大不了到时候不让他来，但是从小到大你也没怎么过过生日，所以……”
　　他误以为裴驰是在赌气，所以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过生日。
　　“我过过生日了。”裴驰转头看向裴宇，平静地说道。
　　裴宇一愣。
　　“……过过了？”裴宇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裴驰说。
　　在二十二世纪的时候。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裴宇愣愣地盯着裴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和谁？朋友？同学？”
　　裴驰微微一顿。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按道理来说，他和李承衍算是“游戏角色”和“玩家”之间的关系。
　　但自从得知自己对李承衍动心之后，裴驰就无法再拿对方当作一个单纯的“玩家”来看待了。
　　那是朋友？
　　……好像也不算。
　　李承衍只把他当恋游可攻略角色，把《限时心动》当作治疗情感淡漠症的手段。
　　他也没告诉李承衍他是个真人这件事。
　　两个彼此并不坦诚的人，怎么能算得上朋友呢？
　　当然，他们也不是恋人。
　　他们的恋爱关系只限定于全息游戏里。
　　脱离了游戏之后，这段恋爱就不存在了。
　　更何况，一旦李承衍治好了情感淡漠症，就不再需要他了……
　　想到这里，裴驰垂了垂眼眸，小声说道：“算是一个意外吧。”
　　裴宇闻言，一头雾水：“意外？”
　　裴宇问的是裴驰和帮他过生日的人之间的关系，“意外”算是什么回答？
　　“……没什么。”
　　说罢，裴驰看向裴宇，略带疲惫地开口：“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
　　裴宇顿了顿，迟疑片刻后开口道：“行。”
　　说罢便离开了病房。
　　裴驰看着窗外的夕阳，总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就好像二十二世纪的经历是一场梦一样。
　　要不是一道熟悉的电子声在他耳边响起，他会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卡牌创作者。]
　　[你辛苦了。]
　　开发者对裴驰说道。
　　裴驰沉默了一阵后，缓缓说道：“确实有点累。”
　　开发者安慰道：[不管怎样，你出色地完成了我们交给你的任务。]
　　[你在二十二世纪，成为了一个被无数人喜爱、人气超高的恋游角色。]
　　[你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裴驰没有说话。
　　直到漫长的沉默过后，开发者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开发者，这段时间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开发者一愣。
　　还没等他问裴驰是哪种休息时，裴驰继续说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不想再出新卡了。”
　　他暂时也不想再看到那个曾经令他无比惊叹、感动、惊喜……的“1号玩家”了。
　　他要努力地学着……去忘掉他。

[79]第七十九章:和时空穿梭隧道有关的量子技术？
　　出院当天。
　　裴宇和裴建龙等人都来了，裴驰办完出院手续后，一眼就在医院大厅里看到了那一家子人。
　　比起之前每次见到他们的排斥，这一次，裴驰显得平静了许多。
　　但也冷漠了许多。
　　许婧宁拎了来看望他的水果，想为上次的事赔礼道歉，但水果还没递过去，就被一旁的连皓然拿走了。
　　“阿姨，”连皓然笑得礼貌，“老大他刚出院，不适合拎重物。”
　　许婧宁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语气磕磕绊绊：“啊，哦，我，我特地早起去果园里挑的，都是新鲜的有机水果……”
　　试图解释她不是一个不在意儿子身体状况的人。
　　裴驰戴了副墨镜，鼻梁高挺，唇角平直得没有一丝弧度，往那一家人的方向看了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
　　裴建龙见状，忙上前叫住他：“小驰，你身体刚好，家里人不放心，要不你回家住一段时间？家里人也好照顾你……”
　　许婧宁忙跟着说道：“是啊，你的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
　　连皓然叫得商务车到了。
　　裴驰坐进宽敞的车后座，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眼，语气平淡而干脆利落：
　　“那是你们家，又不是我家。我没有家。”
　　这话一出来，瞬间就让裴家几人的表情都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小、小驰……”许婧宁急忙上前一步，焦急地冲车窗里的人说道，“怎、怎么不算你的家呢？大家都是你的家人，我们家自然也是你的家，我们都想让你回来……”
　　裴驰伸手按了下按钮，车窗自动缓缓关上。
　　在关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逐渐被玻璃阻隔的车厢里传来，简单明了而坚定不移：
　　“可我不想。”
　　简简单单四个字，彻底阻断了他们之间修复亲情的可能性。
　　如同那扇玻璃一样，阻隔了车里车外的世界。
　　商务车缓缓驶离医院门口的主干道，只留下在后面不断尝试着呼喊挽留裴驰的许婧宁和裴建龙。
　　一直到车子消失在医院门口，两人在露出无奈而失落的神情。
　　“小宇，”许婧宁忍不住看向大儿子，小声地问道，“小驰他……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们了？”
　　裴宇看着车子离去，心里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从希望弟弟与家里和解，变成了希望弟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在他意识到，家里人的随便一个行为、一句话，或许都能成为伤害裴驰的无形的刀子之后。
　　裴栩然在不远处低着头，抿着唇不讲话。
　　“不是他不肯原谅我们。”裴宇垂眸，轻启薄唇，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是我们没有和他做家人的缘分。”
　　缘分。
　　是的。有时候成为家人，也是需要缘分的。
　　是裴建龙和许婧宁亲手斩断了这份缘分。
　　这句话一出来，一家人如同被什么击中，瞬间变得面容惨白，形同槁木。
　　许婧宁瞬间红了眼眶，几乎要落下泪来。
　　商务车离开医院后。
　　车子行驶在回学校的路上，连皓然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眼戴着墨镜、情绪不高的裴驰，误以为他是因为家人的缘故而难过，小声开口道：
　　“老大，没关系的，如果你想过生日，我们粉丝群里的人随时都能给你举办一个大Party。”
　　裴驰背靠在座椅靠垫上，头斜倚着车窗边框，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薄唇紧抿着没有说话。
　　“生日”两个字，勾起了他对刚结束的那趟未来之旅的回忆。
　　“……不用了。”过了好久，裴驰才平和而低落地开口，“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连皓然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从裴驰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平静而巨大的悲伤。
　　如同秋天平静的湖水表面下，极力掩盖却还是泛起涟漪的涌动暗流。
　　连皓然不由感到困惑。
　　……老大这是怎么了？
　　被家里人伤到了？
　　可是看刚才裴驰对他们的反应，不像是因为他们。
　　这种反应倒有点像……
　　失恋了？
　　*
　　裴驰差点遭遇空难的事件冲上了新闻，很快就成了各大平台的热点。
　　裴驰出院之后，先是给粉丝们报了平安，随后便开始回复这段时间积压的各种消息。
　　保险公司会给裴驰等人一笔赔偿，但这个过程比较漫长，需要走很多流程，于是裴驰请了个律师专门帮忙处理。
　　生活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裴驰也就没有时间去想恋游和卡牌的事了。
　　直到有一天，当裴驰拍摄完一家服装店的广告之后，在翻相册的时候，偶然发现手机里多出了几个视频。
　　一个是乐园生日约会的视频，一个是比武招亲的视频。
　　每条视频的长度在十分钟左右，比之前的微电影要长很多。
　　裴驰闲来没事，点开看了一遍。
　　乐园约会的视频拍摄的，主要是裴驰生日当天在乐园里当NPC，“视频拍摄者”在生日结束前突然出现，拉着他到蛋糕店买草莓蛋糕，最后在城堡前卡点过上生日的故事。
　　而比武招亲则是古风剧情，展现的是状元郎比武招亲、遭皇帝追杀、最后躲藏追兵并和“拍摄者”在偏房里接吻等一系列精彩绝伦的故事。
　　两条视频的内容都比之前的视频更饱满丰富，在故事性和情感上更胜一筹。
　　看着它们，裴驰紧抿着唇，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
　　事实上，当他在看这两条视频时，脑海中无时无刻想到的不是李承衍。
　　明明说好要忘掉对方，却在看到视频的每一帧时，都能想到当时的情景与心情。
　　裴驰的喉结忍不住滚动，心里的酸涩伴随着思念一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条视频。
　　按道理说，这两条电影短片级的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后，一定会大火。
　　一条主打酸涩温情的少年心事，一条主打江湖侠气、庙堂之上的意气风发。
　　且裴驰的颜值在这两条视频里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呈现。
　　一个是兼具纯欲与破碎感的狼耳少年，一个是少年意气桀骜不羁的状元郎。
　　发出去之后一定能令人印象深刻。
　　可是在看完视频后，裴驰却舍不得将视频上传到抖音。
　　这两段回忆太过宝贵，以至于他舍不得轻易与他人分享。
　　开发者看出了裴驰的踌躇与迟疑，开口道：
　　[卡牌创作者。]
　　[这是你创作的故事，根据协议，你可以尽情上传到社交平台。]
　　裴驰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做出上传的举动。
　　半晌后，他垂下双眸，缓缓开口道：“可是……这么美好的回忆……我怕上传之后……我每次看到都想到他。”
　　即便裴驰不说“他”的名字，开发者也知道是谁。
　　开发者沉默良久后，开口道：
　　[正因如此，才更应该发出去不是吗？]
　　[那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
　　[它们值得纪念。]
　　裴驰闻言，盯着屏幕上的视频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闭上双眼，片刻后又睁开，缓缓开口：“……你说的对。”
　　“我不能……假装他从没来过。”
　　两天后。
　　生日当天，裴驰将乐园约会的视频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并为视频配了文字。
　　[在另一个时空里，曾有过生日快乐。]
　　*
　　公元2126年。
　　李承衍坐飞行器来到公司时，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大楼上亮起的《限时心动》的巨幅光屏海报，上面是几个《限时心动》里的人气角色，而裴驰处在C位。
　　这几日，天星工作室发布了官方公告，宣布裴驰因“身体不适”，即将缺席一段时间的游戏世界，届时“全息邂逅”、“线下降临”等功能都将关闭。
　　消息一出，立刻引爆了论坛玩家们的集体讨论。
　　[身体不适是什么意思？]
　　[就是例行维护的意思，估计小驰有个单独的服务器存储数据，需要定期维护。]
　　[原来是这样，那这段时间不就都见不到小驰了？]
　　[啊啊啊啊不要啊，我还想抽小驰的新卡呢！]
　　[维护什么时候能结束？]
　　[……]
　　李承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光脑屏幕上游戏玩家们的讨论，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都在努力消化“裴驰是个真人”这件事。
　　为了调查清楚真相，李承衍还专门找了个之前帮他调查商业间谍的私家侦探，请他帮忙查明裴驰的身份。
　　结果令李承衍大跌眼镜。
　　那个以消息灵通、查无遗踪著称的私家侦探，竟然告诉李承衍，他完全调查不到裴驰的任何个人信息！
　　这比裴驰是真人这件事更让李承衍震惊！
　　到底是什么人，不仅能够在成为游戏角色这么久之后不被玩家发现，就连私家侦探都查不到他的蛛丝马迹？
　　李承衍越来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良久的烦闷过后，他站起身，看向办公室落地窗外远处的巨幅光屏。
　　当李承衍看到C位男生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时，心头忽然重重一跳。
　　李承衍本以为，在得知裴驰可能是真人之后，他会逐渐忘掉裴驰这个“游戏角色”。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对裴驰的在意和想念却一分一秒都没断过。
　　盯着光屏上的裴驰，李承衍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
　　裴驰……
　　到底是谁？
　　他到底为什么要当游戏角色？
　　为什么现实中，查找不到他一丝一毫的痕迹……
　　难道他真的像天星工作室给的人设一样，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物吗？
　　李承衍脑海里浮现各种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
　　一小段如同玻璃碎片的记忆片段突然扎进了他的大脑。
　　李承衍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浑身一僵，随后转身冲回到办公桌旁，伸手不断翻找着桌上堆叠的纸质资料。
　　正在这时，胡忻恰好敲门进入办公室，欲提醒李承衍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却刚好撞上了神色略显激动、正在翻找着什么的老板。
　　胡忻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承衍忽然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胡忻的肩膀，俊朗如刀刻的脸上，表情严肃而阴沉，那双狭长眼眸里充满了压迫感。
　　他盯着胡忻，一个字一个字地沉声问道：
　　“之前我让你查的关于天星工作室的资料，有一份你觉得过于离谱从而剔除掉的技术资料——你还记得那份资料的内容是什么吗？”
　　胡忻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好像、好像是……”
　　李承衍也意识到自己吓到了胡忻，于是松开了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阴沉严肃。
　　胡忻松了一口气，本来都快死机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艰难地回忆过后，终于尝试着开口回答道：
　　“呃……好像是……和时空穿梭隧道有关的……量子技术？”

[80]第八十章:他的心里只有对李承衍越来越深的想念。
　　裴驰回到二十一世纪后的生日当天。
　　零点时刻，裴驰在网络上发布的约会短片快速地冲上了热榜。视频以极具美感的电影级画面、细致入微的情感体验和裴驰本人帅气的战损狼耳造型，成功获取了超高的流量。
　　不少观众都以为，直升机事故会对裴驰造成很严重的心理影响，至少需要休整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强势归来，并发布了比之前更加优质的作品。
　　视频明明很长，但观众们看完后却纷纷表示没看够。
　　[天呐，视频拍得好好，本人也是经常在外打工兼职，没时间过生日，完全能感同身受QAQ。]
　　[那个被拉着去买蛋糕的镜头一出来真的好想哭，虽然没拍到另一位男主的脸，但这个故事真的拍得很感人。]
　　[每一帧镜头都是可以当壁纸的程度，好喜欢！]
　　[Pitch老师生日快乐[蛋糕][蛋糕][蛋糕]]
　　[……]
　　这则视频并非传统的以博流量、吸眼球为目的的网红类视频，更像是对普通的、没时间过生日的、渴望爱与关心的群体的一次聚焦。
　　视频不仅展示了盛大的乐园烟火，也展示了在乐园打工的高中生裴驰的小人物视角。
　　特别是其中裴驰在吃盒饭时，对着烟花许愿的镜头，让无数人一边心酸感动一边感叹裴驰的演技真好。
　　视频爆火的同时，裴驰也在零点收到了无数来自粉丝的生日祝福。
　　除了“生日快乐”之外，不少人还给他发了小作文，表达了对他的喜欢，以及当他粉丝后所受到的鼓舞。
　　更有不少粉丝特地为裴驰剪了庆生视频，视频拼接了许多他们在线下见到裴驰的镜头。
　　粉丝们都说，每次他们见到裴驰时，裴驰带给他们的永远是帅气暖心的笑容。
　　裴驰每收到一条私信和艾特，都会点进去回复一下，但消息实在太多，一直到凌晨一两点钟都还没回复完。
　　乐园视频的爆火，以及“裴驰生日”的话题的发酵，使得裴驰再度成为各平台的讨论热点。
　　在一众讨论中，有几条疑似来自“裴驰前同事”的爆料引发了众人关注。
　　这几人自称是曾经和裴驰一起在乐园工作过的工作人员，根据他们的爆料，裴驰还没红的时候就在欢乐谷当了很久的NPC了。
　　那个时候裴驰赚得很少，还是个高中生，只有周末能来兼职。听和他一起来的同学说，从小他爸妈就不管他了，基本上生活费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描述得有鼻子有眼，而且很多人的爆料都对上了。
　　同时，还有人放出了自己曾经在游乐园打工时的集体合照，其中就有高中时期的裴驰。
　　那个时候裴驰稚气未脱，看起来瘦瘦高高的，比现在“粗糙”许多，长年累月的户外兼职导致他看上去还有点黑，但依旧不掩帅气，是个帅哥坯子。
　　很快就有越来越认识裴驰的人出来爆料，于是没多久，粉丝们就都知道了裴驰以前的故事，也都明白了，这条短片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作品，也是裴驰真实经历的写照。
　　粉丝们顿时心疼坏了。
　　[呜呜呜一直不知道小驰以前过得这么苦啊，平时看上去嘻嘻哈哈的，线下总是开开心心和粉丝们互动，没想到是个小苦瓜来的。]
　　[还想说小驰在短片里演得真好，谁能想到不是演出来的……]
　　[啊啊啊小驰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难怪感觉小驰看上去很早熟很沉稳，原来这么早就经历生活的毒打了……]
　　[……]
　　网红背后的个人故事，总是会引起网友们的讨论和热议，尤其是这种悲惨身世。
　　当连皓然刷到这些视频时，忍不住发消息问裴驰：[老大，要不要联系官方处理一下？好多人说以前打工的时候遇到过你……]
　　裴驰对此倒是很看得开：[哪个网红没有人爆料？没造谣我就行。]
　　他现在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只要不涉嫌造谣之类的消息，他的一举一动和过往经历被人翻出来讨论是在所难免的，也没办法一一处理。
　　毕竟很多人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曾经和大网红认识，不带有恶意。
　　连皓然还是很担心：[但很多人讨论你的家庭背景什么的……]
　　裴驰的语气比起之前豁达了许多：
　　[没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他不在意了。
　　连皓然这才稍稍放心了一点。
　　他还担心老大会生气呢。
　　这一次裴驰的再度爆火，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扒开网红的悲惨过往，本就是不少网民们乐见的事，尤其是这次裴驰自己还拍了个短片，话题度一下拉满了。
　　纵使裴驰自己本身并没有炒作的意图，关于他身世的讨论还是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走红互联网。
　　裴驰所在的江源大学本身又是全国TOP 25的高校，因此，即便裴驰什么都不说，网友们也为他编织出了许多类似“被家里人抛弃的小苦瓜自己赚生活费努力考上好大学还成了大网红”的励志故事。
　　网友们在评论区口口相传，一时之间，就连之前没关注过裴驰的网友们也被他的故事感动。
　　裴驰的账号一夜之间涨了近八十万粉丝，直接突破七百万。
　　相比裴驰这边的爆红受关注，裴家人那边就没那么好受了。
　　眼看着裴驰的家庭背景被越来越多人知道，裴建龙和许婧宁都坐立难安，生怕有人来骂他们不配为人父母，把当年抛弃裴驰的事爆出来。
　　裴驰在乐园当NPC打工、没空过生日的视频爆火以后，裴家的家族群里也纷纷开始讨论这件事。
　　原本一直站在裴建龙和许婧宁这边、劝裴驰原谅父母的亲戚们，在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声音都站裴驰，一瞬间纷纷改了口径。
　　[建龙啊，不是我说你们，小驰他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过过生日，这事儿确实说不过去。]
　　[是啊，看孩子可怜，今年不如带回家，大伙一起给他过生日吧。]
　　[从小到大没人管，外面现在都在说这事儿呢，要不让他发个视频帮你们澄清一下？]
　　[还澄清啥呀，从小到大他同学朋友同事那么多，这咋瞒得住？]
　　[……]
　　裴建龙和许婧宁被越说越不是滋味，第二天天一亮，就决定带上裴宇和裴栩然去找裴驰。
　　在出发前，俩人还特地订做了生日蛋糕，买了昂贵的金饰，准备好好给裴驰道个歉。
　　然而到了学校附近，却被老师告知，裴驰今天不在学校。
　　再一打听，他们得知裴驰今天在参加线下活动，于是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这种时候，夫妻俩便开始庆幸，还好裴驰在学校是个名人，又是个大网红，行程基本上都能打听到或者在网上查得到，否则还真的联系不上。
　　裴驰今天有个线下见面会。
　　一家服装品牌开业，正好裴驰之前为他们拍过开箱视频，于是品牌便邀请裴驰在生日这天帮忙宣传。
　　品牌开在市中心最大的顶奢商场。
　　裴驰最近的热度在互联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他到了现场之后，光看围观的粉丝和路人的规模，说是一位二线明星或者人气爱豆都有人信。
　　在盛大的开业仪式上，品牌还专门为裴驰准备了庆生环节。
　　裴驰看着被推到眼前的三层巨大蛋糕，惊讶地“哇”了一声。
　　主持人告诉裴驰，这是品牌和他的粉丝后援会一起准备的。
　　随后便是品牌方特地为裴驰预留的“粉丝互动”环节。
　　因为今天是裴驰生日，不少粉丝都是带着生日礼物来的。
　　裴驰的粉丝是出了名的舍得花钱，不少粉丝给他带了大牌香水、奢侈品包甚至价格不菲的项链和腕表。
　　裴驰一边受宠若惊地给大家手写签名照，一边不停地说着谢谢。
　　与此同时，品牌方还和后援会一起，在现场给裴驰立起了不少易拉宝，上面都是精心制作的裴驰照片，写着各式各样的庆生标语。
　　鲜花和气球摆满了商场，只要一进门就能看到“祝Pitch裴驰生日快乐”的标语。
　　当裴家一行人带着蛋糕和礼物来到活动现场时，一眼就看到了硕大的庆生标语。
　　裴建龙本打算直接进去找裴驰，却被几名保安拦了下来。
　　裴建龙急了：“我儿子过生日，我们得进去见他。”
　　几名人高马大的保安面面相觑，最终其中一名保安对他说道：“去排队。”
　　裴建龙看了眼大排长龙的队伍，惊了。
　　这么多人都是来给裴驰过生日的？！
　　许婧宁：“帮忙通知一下吧，我们是他家里人，来和他说几句话行不行？”
　　几名保安回头找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却得知并没有这个环节。
　　于是一名好心的保安看向一行人，说道：“没收到通知，我们不能放人，你们可以去排队——对了，找裴驰互动需要现场购物满一千才行。”
　　许婧宁惊呆了：“满一千？！”
　　保安点点头：“是的，不过名额好像已经被抢完了，你们看看一会儿有没有人退的。”
　　意思就是他们今天哪怕花钱也见不到裴驰了。
　　一旁的裴栩然微张着嘴，呆愣地看着这么多来给裴驰过生日的粉丝，既感到震惊，又有种说不出的艳羡。
　　他原本对裴驰一直有种优越感，觉得裴驰不如自己。
　　裴驰在网络上再怎么受欢迎，小时候也是没人要的小孩。
　　裴栩然从小就有人陪着过生日，但裴驰连生活费都得看脸色才能要到。
　　因此，裴栩然在面对裴驰时总是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怜悯。
　　可如今情况却完全反转了。
　　不仅家里人每天关注的对象是裴驰，就连生日都有这么多粉丝远道而来来见他。
　　商场里，到处都是给裴驰的庆生海报，还有易拉宝和花篮。
　　甚至连和他互动都要花那么多钱……
　　裴栩然悄悄往店里看了一眼，只见裴驰面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周围的昂贵礼物和信件放了一桌又一桌，几乎要摆不下。
　　裴驰坐在桌子前，和每一个来见他的粉丝互动，还亲自为他们切蛋糕，一起拍互动视频。
　　虽然见面要买东西，但看得出来，每个粉丝走的时候都心满意足，脸上开心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裴驰也笑得很开心。
　　就好像……
　　他压根就不需要裴家人陪他过生日一样。
　　裴栩然越看，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那个曾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如今怎么就成了被所有人簇拥、被鲜花和礼物包围的闪闪发光的人呢？
　　他就……那么让人喜欢吗？
　　“谢谢你今天来看我，也祝你每天快乐。”
　　店内，裴驰为粉丝切了块生日蛋糕，笑着递给对方。
　　全程都在录视频的粉丝脸红红的，忍不住说道：“谢谢Pitch老师……”随后接过蛋糕，拿着活动奖励的拍立得和伴手礼，开开心心地走了。
　　这时，连皓然凑到裴驰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裴驰面不改色，视线轻轻往门口那边飘过，随后云淡风轻地说道：
　　“别理他们，他们自己会走的。”
　　连皓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裴驰的目光落回到桌子上主办方为他专门切的蛋糕上。
　　蛋糕是奶油的，草莓馅的。
　　味道和香气，让他想起了某人在游乐园副本里为他购买的蛋糕。
　　不知道从何时起，裴驰的执念从“希望有家人陪着过生日”，变成了“希望每年都有李承衍在身边陪他过生日”。
　　裴家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让裴驰开心。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越来越强烈的、无法克制的……
　　对李承衍的想念。

[81]第八十一章:“就是好像……有点想你呢。”
　　公元2126年。
　　星环市别墅区。
　　李家本家。
　　由于李承衍这段时间除了工作就是沉迷游戏，导致李家人有好一段时间都没见到他。
　　今日一见，一个个便都开始关心起他的病情来。
　　“承衍最近情感淡漠症治得怎么样？有好转吗？”上次被怼的叔叔问。
　　“好多了，比如现在更能感受到你问这个问题时的不怀好意。”李承衍淡淡地说，“放心吧，你老年痴呆之前我都不会把集团股份卖给你的。”
　　“你——”叔叔气急。
　　“好了好了，承衍最近不是在和游戏角色谈恋爱吗，都上热搜了。”上次被嘲讽女儿儿子蠢笨的婶婶出来打圆场，“应该是好多了吧，不然怎么会给游戏角色花那么多钱？听说那游戏提升什么亲密度之类的可难了呢，承衍可真有时间……”
　　“难度尚可。”李承衍朝她点头，“不如你花几百万给儿子补课结果期末倒扣两分的难度大。对了，你儿子留级好几次是在刷校长的亲密度吗？”
　　“你——”婶婶也气急。
　　“好了好了，”李成峰对这些每次怼不过还要阴阳李承衍的亲戚也是没辙了，“大家都别吵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当然要找机会骂几句。”李承衍穿得西装笔挺，帅气逼人地接话，“不然等以后他们老了坐轮椅了心脏搭桥了可没机会再骂了。”
　　“你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檀雅，你可得管管你儿子。”
　　“李家人是都不被你放在眼里了吗……”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承衍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眼神，对一旁看好戏的李晚星说：“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吧。”
　　李晚星无奈：“哥你真是平等地创死所有人。”
　　正在这时，檀雅走到李承衍旁边，把他拉到一边，忍不住问道：“医生不是说你的情感淡漠症好多了吗？怎么你这嘴越来越不饶人了？”
　　“是好多了。”李承衍挑眉，“但只对喜欢的人好。”
　　檀雅很少听到李承衍提及“喜欢”二字。
　　别说喜欢的人了，就连喜欢吃的东西都没听过。
　　因此，当她听到这两个字时，不禁愣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问：“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游戏角色吧？那个让你上了热搜的游戏人物？？”
　　檀雅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皱眉说道：“承衍，他不是真人——你对他的喜欢，根本算不上喜欢。”
　　“他是——”
　　李承衍脱口而出。
　　他本想说“他是真人”，但后面两个字却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李承衍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忍不住想告诉母亲，裴驰不是虚拟人物，是真实存在的。
　　明明他自己都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件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檀雅否定他对裴驰的感情时，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是什么？”檀雅困惑地问。
　　“……”李承衍顿了顿，说道，“没什么。”
　　他还没搞清楚裴驰的来历，绝对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自从我的情感淡漠症有所好转后，我就逐渐明白一件事。”李承衍看向檀雅，开口道，“本来我也没有义务对所有人好。”
　　他这辈子为数不多获得的心动、快乐和激动……
　　都来自于裴驰。
　　即便有一天他的情感淡漠症真的完全治好了，他也不可能像家里人想的那样，变成一个对谁都礼貌友好的有涵养的人。
　　正因为知道裴驰的可贵，李承衍才想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他。
　　一点都不要给别人。
　　不自觉陷入对裴驰思念的李承衍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眸里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是檀雅在李承衍身上从没见过的包含了诸多例如酸涩、想念、爱恋……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
　　李承衍的光脑上收到一封来自胡忻的邮件。
　　邮件里告诉李承衍，星岚图的总裁Dennis同意了和他见面。
　　李承衍脸上瞬间露出极其重视的表情，他毫不犹豫地丢下正在聚餐的家人们，留给檀雅一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便往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去。
　　檀雅也不知道李承衍所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露出诧异的表情，试图喊住我行我素的儿子，但最终也于事无补。
　　几分钟后。
　　飞行器驾驶员载着李承衍往星岚图公司的方向飞去。
　　李承衍回复完胡忻之后，盯着屏幕上的见面时间，脑海中再度和前两天一样，陷入一片混乱。
　　当时，李承衍想起胡忻和他说过的“天星工作室可能研发出穿梭时空技术”的新闻，在得到胡忻的确认后，连夜查了一大堆资料，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天星似乎真的在该领域获得过重大突破。
　　只是业内没有人知道，这项技术在天星手里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由于时空穿梭技术难度极大，因此不少人觉得新闻内容只是误报，认为天星极有可能是在吹牛。
　　毕竟，天星从来没拿出来实际的实验成果过。
　　放在几天前，李承衍也会这样认为。
　　但眼下，裴驰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个在二十二世纪完全找不到存在痕迹、在他家里时连干发机都不会用、单纯得不像是这个时空的、被意外检测出DNA的“游戏角色”——
　　如果不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还能用什么来解释他的身份呢？
　　于是，这两天李承衍的大脑便一直处在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裴驰的一切问题的答案——
　　裴驰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裴驰现在在哪里？
　　这项技术对裴驰的身体会有害吗？
　　……
　　带着无数疑问，李承衍来到了星岚图公司总部。
　　在猜测天星可能是用时空穿梭技术将裴驰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李承衍第一时间就让胡忻联络星岚图公司，希望能和星岚图的老板Dennis见面。
　　用的理由是：他对星岚图的先进游戏技术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和星岚图合作。
　　同时，李承衍查阅了星岚图的老板Dennis在游戏行业的履历，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Dennis，华裔，大学学的是量子技术，本身是个游戏迷，沉迷于研发大型世界观的开放地图全息游戏。
　　据说，他之所以进入游戏行业，就是受到多年前一款名叫《神界》的开放世界观全息游戏的启发。
　　那时Dennis还在上学，有个男友，他和男友都是《神界》的忠实粉丝。
　　后来不知道出于一些什么原因，Dennis和男友分手，《神界》也因为出了影响游戏行业至今的“崔明宇案”而遭到下架。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那个时候，李承衍才刚上大学，他记得几乎整个学校都在讨论这件事，堪称游戏行业的大地震。
　　李承衍没玩过《神界》，但他听当时的同学说过，这款游戏里有个特别逼真的角色……
　　叫……叫什么来着？
　　“郁灵”？
　　好像是这个角色。
　　李承衍之所以记得，是因为第二天他就在新闻上看到了一则标题为《全息游戏神界超智能体角色“郁灵”被指控疑似杀害一名男高中生》的新闻。
　　他可太印象深刻了。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超智能体能在全息领域里杀人。
　　李承衍陷在回忆里，在星岚图总裁秘书的接待下，走进了一间巨大的环形办公室。
　　近年来，星岚图在游戏行业表现不俗，从这间豪华的全玻璃环形生态办公室就能看得出来。
　　一想到自己给游戏充的钱有可能都进了Dennis的口袋，李承衍就莫名有些不爽。
　　这个利用技术欺骗了他的男人。
　　来到办公室后，李承衍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
　　Dennis站起身，露出一个笑容，热情地迎接李承衍：“久仰盛名，久仰盛名。”伸出手和李承衍握手。
　　李承衍不咸不淡地伸手，轻启薄唇：“过奖。”
　　Dennis给李承衍开了瓶红酒，李承衍在接过酒杯时注意到，Dennis的手腕上有几道明显的丑陋伤疤。
　　注意到李承衍的眼神，Dennis挑了下眉，说道：“年轻时不懂事，为情所伤。”
　　李承衍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口接道：“真是轰轰烈烈的爱情。”
　　“算是吧。”Dennis举杯示意，随即也跟着喝了一口，“只不过后来天人永隔了。”
　　李承衍顿住：“……这样。”
　　说着，不善安慰人的他本着要来打探消息的想法，还是破天荒地说了句安慰的话：“节哀。”
　　“不用。”Dennis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他在另一个世界也过得很开心。”
　　李承衍对Dennis的乐观感到钦佩：“……我想也是。”
　　Dennis邀请李承衍坐在对面的沙发，自己坐下后双腿交叠，开口道：“李总说想投资我们公司？你们图索一直做的是军方生意，怎么突然看上我们做游戏的了。”
　　“能赚钱的都是好生意。”李承衍不自觉地摇晃着酒杯，盯着背头男人，“何况你们是游戏界的龙头。”
　　Dennis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是因为裴驰吗？”
　　李承衍摇酒杯的动作一顿。
　　他略微前倾了身体，盯着Dennis看，缓缓开口道：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像小驰那样真实的游戏角色。”
　　李承衍压低了音量，眼神里充满了对Dennis的探究。
　　他试图从Dennis脸上读出些什么。
　　Dennis却表现得气定神闲，随意地勾了勾唇角，笑着说：“那看来，李总没玩过神界。”
　　李承衍一怔：“你怎么知道？”
　　“当年的‘郁灵’，”Dennis缓缓说道，表情像是陷入到了回忆当中，“是第一个出现的这一类游戏角色。”
　　李承衍不禁蹙眉：“郁灵？那个害死崔明宇的游戏角色？”
　　Dennis挑眉：“看来你也关注过当年的新闻。”
　　李承衍抬了抬眼皮：“略有耳闻。”
　　“当然，它比不上裴驰。”Dennis盯着李承衍，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当时的技术没现在好，有时候还是会失真。”
　　“裴驰是第三代，花了九年的时间打磨，技术上将会有长足的进步。”
　　李承衍忍不住皱眉。
　　第三代？
　　什么第三代？
　　九年时间打磨的技术指的又是什么？
　　穿梭时空的技术吗？
　　Dennis又为什么要拿游戏角色和裴驰一个真人比？
　　两者有什么可比性吗？
　　李承衍紧抿着唇，脑海中有一万个问题，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如果——
　　如果他让Dennis知道，他已经察觉裴驰是真人，且极有可能是穿越时空的真人……
　　那Dennis会对裴驰做什么吗？
　　裴驰会有危险吗？
　　李承衍抓着红酒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在Dennis饶有兴趣的目光里，哑声开口道：“话说，我能不能问一下……裴驰他……现在怎么样了？”
　　问出这句话时，李承衍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几拍，语气里透出对裴驰的想念。
　　明明才几天没见，李承衍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好久。
　　他能感觉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连呼吸都无意识地屏住了。
　　Dennis看着倏地变十分在意和紧张的李承衍，冷不丁地嗤笑了一声。
　　而后他摇晃着酒杯，缓缓开口说出三个字：
　　“他很好。”
　　李承衍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Dennis又说了下一句话。
　　“就是好像——”Dennis顿了顿，看着李承衍的眼睛，用让人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语气，勾着唇角说道，“有点想你呢。”
　　李承衍瞬间愣住。

[82]第八十二章:不管裴驰是不是真人。他想他。
　　李承衍听到Dennis的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真的吗？”
　　一想到裴驰可能也在想念他，李承衍的心便砰砰直跳。
　　可他现在尚不清楚裴驰的处境，以及天星究竟想利用裴驰达成什么目的，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佯装镇定问道：
　　“游戏人物……也会想念玩家吗？”
　　Dennis盯着李承衍，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就是我们目前正在研究的技术，除了让角色有极为逼真的外形之外，我们将为他注入情感。”
　　李承衍一愣：“注入情感？”
　　“是的。”Dennis抬了抬眉，扬起唇角说道，“这样一来，裴驰将会成为完美的游戏角色，不是吗？”
　　李承衍皱眉，陷入沉默。
　　他不知道Dennis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天星一定是知道“裴驰是真人”这件事的，Dennis作为老板也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Dennis说的“裴驰将会成为完美的游戏角色”的含义是什么？
　　“注入情感”这一说法是为了掩盖裴驰是真人的真相，还是真的有这样的技术？
　　“……我不在意他是不是完美的游戏角色。”沉默良久后，李承衍开口道，“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他。”
　　Dennis盯着他：“可我不得不说，一个拥有人类情感的游戏角色，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不是吗？”
　　“他们既可以为你爱得死去活来，又能一直陪着你。”
　　“不会背叛，没有谎言，在虚拟世界里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说着，Dennis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冲李承衍挑眉：“这样的裴驰，你不喜欢吗？”
　　听着Dennis的话，李承衍的眉头越拧越深。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这番话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就好像把裴驰当作一个电子宠物一样。
　　只是李承衍现在还没法判断，Dennis是打心底这么认为，还是说他只是不想暴露裴驰是真人所以准备了这番说辞。
　　“不喜欢。”
　　李承衍放下酒杯，站起身，对Dennis说道：
　　“今天不算正式见面，只是想向你透露我对贵司的合作意向，顺便交个朋友。至于你说的‘游戏角色可以一直陪着人类’这件事……”
　　“我这个人，对所谓的‘永恒’之类的议题，总持有怀疑态度。”
　　说罢，李承衍冲Dennis微微颔首，留下一句“还有事，先告辞了”，随后便离开了偌大的环形办公室。
　　Dennis看着李承衍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做了个不置可否的神情。
　　这时，一直躲在暗门里的Richard从狭小的秘密空间里走了出来。
　　他也看着李承衍离开的方向，略带点担忧的语气说道：“老板……我有点担心，李承衍可能已经察觉到了裴驰是真人这件事。”
　　“早晚的事。”Dennis起身，若无其事地说道。
　　“可万一……李承衍发现了我们的计划，不想让裴驰成为游戏角色怎么办？”Richard担心地问道，“毕竟……李承衍真的很喜欢裴驰。”
　　“发现了也没事。”Dennis却拍了拍Richard的肩膀，用一种丝毫不担心的语气说道，“以我对李承衍的了解，游戏人物和真人——他绝对会选择游戏人物的。”
　　说着，Dennis勾起唇角，俊美的脸上写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自信。
　　“电子裴驰和真人裴驰摆在李承衍面前，患有情感淡漠症、二十多年不敢进入亲密关系的他，一定会选择电子裴驰的。”
　　说着，Dennis的笑容更深了：“毕竟，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只属于他的‘裴驰’，在他心里一定好过于那个未知的、甚至可能都不愿意留在这个时空的‘裴驰’，不是吗？”
　　Richard愣愣地看着Dennis：“……这样吗？”
　　李承衍……
　　真的会选择“电子裴驰”吗？
　　“那裴驰呢？”Richard 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现在在另一个时空里过得很好，不仅摆脱了原生家庭，还收到了许多粉丝们的爱……他还会继续来二十二世纪当卡牌创作者吗？”
　　“我不觉得他会放弃卡牌创作者的身份。”Dennis盯着Richard，颇有深意地说道，“你知道吗，人在体验过曾经没有的东西之后，是会上瘾的。”
　　Richard一怔。
　　Dennis露出神秘一笑，缓缓说道：“比如爱。”
　　*
　　二十一世纪。
　　江源市。
　　过完生日之后，裴驰谢绝了和裴家人的见面，坐在回住处的保姆车上，车上塞满了粉丝们送的礼物和信件。
　　被粉丝的爱意包围着，裴驰却在车后座露出了极为疲惫的表情。
　　他靠着车窗，闭上双眼，心思再度飘向另一个时空。
　　这几日，裴驰发誓要忘掉李承衍，可不知为何，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马上想到对方。
　　越是想忘记，就越是忘不掉。
　　……没出息。
　　裴驰也搞不懂，明明以前自己也不是这么恋爱脑的人。
　　怎么一变弯之后，就陷在感情里拔不出来了？
　　裴驰手指撑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为自己变成了一个恋爱脑男同而扼腕惋惜。
　　要当男同也应该当一个说不爱就不爱的绝情男同才对！
　　这时，开发者的声音在裴驰耳边响起：
　　[卡牌创作者。]
　　[你真的不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后继续创作卡牌吗？]
　　[另一时空里，玩家们都很想你。]
　　[你不想他们吗？]
　　裴驰像是被开发者看穿了想法一样，身形微微僵了僵。
　　随后他用力抿了下唇，低声开口道：“……不想。”
　　开发者沉默半晌后，问：[还是没办法接受喜欢上玩家这件事吗？]
　　裴驰转头，看向窗外，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戴着耳机，司机和连皓然也只当他正在打电话。
　　[所以，你打算忘了李承衍之后，再继续回来当恋游可攻略角色吗？]
　　开发者问。
　　裴驰垂眸，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车外透进来的夕阳光影略过他的脸颊，他的睫毛被镀上一层金。
　　裴驰轻启干燥的唇，闷声道：“……也许吧。”
　　反正，他现在还没做好重回游戏世界的打算。
　　一想到可能会在游戏里见到李承衍，裴驰的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与烦闷。
　　……他不该想他的。
　　那个坏蛋拿他当治疗APD的工具呢。
　　于是开发者对裴驰说道：
　　[好吧，卡牌创作者。]
　　[在你下决心创作一张新的卡牌之前，可以先用“亲密度app”和玩家们交流。]
　　[我们以公告的形式和玩家们说了，维护期间，彩蛋依旧可以触发。]
　　裴驰微微一怔。
　　回到二十一世纪后，裴驰这两天一直很忙，差点忘了还有“亲密度app”这个东西。
　　裴驰拿起手机，本想打开看看，手指却在这时不由自主地用力收紧。
　　他不太想收到和李承衍有关的消息。
　　不过……
　　亲密度app里的玩家都是匿名的……应该没关系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驰迟疑片刻后，还是点开了软件。
　　裴驰的人气在另一个时空依旧火爆。
　　给他发消息的玩家数不胜数，一点开就有无数条消息蹦了出来。
　　裴驰假装在给粉丝们发语音，一条一条点开，认认真真地回复了他们。
　　连皓然在一旁钦佩地说道：“老大，你都忙了一天了，还想着回粉丝消息，太敬业了。”
　　裴驰微微一笑，唇角的弧度略有些僵硬。
　　要是他说自己在回另一个时空的玩家们的消息，应该会被连皓然当神经病吧？
　　这些消息，每一条都在诉说着对裴驰的思念。
　　[小驰，希望早点再见到你。]
　　[什么时候维护能结束呀？]
　　[好想抽你的新卡。]
　　[……]
　　裴驰都一一回复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对那个男人发来的消息隐隐有些期待。
　　——哪怕他有意识地极力克制着这种想法。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蓦地蹦了出来：
　　[你会想我吗？]
　　裴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话框，就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随即，他的表情一愣，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对话框上居然显示，发消息的玩家的ID是……
　　[衍]？！
　　后面还跟着个“亲密度75级”的标识！
　　李承衍的游戏ID没被打码？？？
　　“这——？！”裴驰瞳孔地震，下意识地想问“这是怎么了”。
　　开发者的声音适时地在裴驰耳边响起：[亲密度满级后，玩家的ID将会自动浮现，这是游戏为亲密度满级玩家设计的小彩蛋。]
　　裴驰：“……”
　　这游戏给氪金玩家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他看着被自己点开的对话框，深知在另一头，李承衍一定看到了彩蛋触发的消息。
　　裴驰看着[你会想我吗]这句话，喉结滚了滚，整个人完全陷在了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里，无法自拔。
　　他本以为自己能在再次收到李承衍的消息后维持镇定。
　　却不料，这几日积压着的情感，一股脑全都涌上了心头。
　　如同海啸。
　　另一边。
　　当李承衍从Dennis那里回来，脑海中反复地回想起对方说的那句“他好像有点想你”，怎么也没办法把这句话从大脑里赶走。
　　李承衍坐在总裁椅上，背靠着椅背，闭上双眼，仰起头，突出的喉结曲线上下滚动。
　　这几日，李承衍一直在问自己——
　　裴驰是真人这件事，重要吗？
　　假如裴驰是真人，他还爱裴驰吗？
　　这一刻，当办公室陷入死寂，周围听不见任何声响时，李承衍内心的声音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不管裴驰是不是真人。
　　他想他。
　　李承衍从游戏公告里得知，现在给裴驰发消息，依旧能够触发彩蛋。
　　于是，带着强烈得无法忽视的思念，李承衍打开游戏，给裴驰发去了[你会想我吗]这个问题。
　　李承衍本来都没抱期望。
　　在裴驰那里，他的彩蛋运气总是差一点。
　　然而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触发彩蛋的特效就弹了出来。
　　速度快得让李承衍当场愣住。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得令他颤抖的惊讶与狂喜。
　　强烈得令他悸动的喜悦如潮水般在他心口喷涌而出，释放了他这几日一直积压在心头的情感。
　　李承衍放下交叠的双腿，不禁坐直了身体。
　　在他紧盯着屏幕的视线里，两条来自裴驰本人的消息在飘满彩带特效的屏幕上弹了出来。
　　[裴驰：不知道。]
　　[裴驰：好像不是很想。]
　　李承衍看着这两条消息，表情怔了一怔。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天星的游戏人物做得很灵动。
　　然而现在，当他得知裴驰是真人后，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裴驰在游戏的另一头故意逗他的画面。
　　一想到那个画面，李承衍的喉结便不禁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比起“游戏角色”这个身份，“真人裴驰”似乎更令他心动。
　　李承衍按捺住狂喜的心情在光屏上打字。
　　因为过于激动，他打错了又删，老半天才打对了那两个字并发了出去——
　　[不准。]

[83]第八十三章:[你是想我，还是说只是需要我？]
　　裴驰在看到“衍”的ID后，顺手翻了一下之前的聊天记录，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原来之前他觉得很有趣的玩家就是李承衍。
　　感到有些诧异的同时，裴驰突然又觉得在意料之内。
　　——他早该想到的。
　　那种熟悉的、让他唇角上扬的感觉，只有李承衍能带给他。
　　一如现在。
　　裴驰看着李承衍发过来的“不准”二字，即便再极力忍耐，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
　　他拿起手机，故意压低嗓音，装作不高兴的语气给对方发了条语音：
　　“谁规定的？”
　　一旁的连皓然撞见这一幕，像是见鬼了一样瞳孔地震。
　　倒不是因为裴驰对着手机笑得这么甜，而是因为他明明开心却硬要装出不开心的语气发语音消息。
　　这行为在连皓然看来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在裴驰发完语音后，连皓然立马八卦地问道：“老大……你在给谁发消息啊？”
　　裴驰立马放下手机，咳嗽了两声，若无其事道：“一个朋友。”
　　连皓然一脸不信。
　　他怎么不知道裴驰有这么亲密的朋友？
　　在学校里，裴驰几乎独来独往，即便成了大网红，身边也一直没什么朋友。
　　能让裴驰用这种撒娇式语气发语音的，连皓然还真没见过。
　　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咋就多了个朋友出来？
　　话说回来……
　　从医院出来后，这是连皓然第一次见到裴驰如此开心、眼神充满期待的样子。
　　另一边。
　　李承衍在办公室里收到消息后，点开来便听到了裴驰清透磁性的好听嗓音，听上去略带点不开心地质问他“谁规定的”。
　　这四个字不算调情，却胜过调情，让李承衍不由滚动喉结，扬起唇边弧度。
　　“……我规定的。”
　　李承衍对着光脑屏幕，轻按半空中的录音按钮，不自觉放低了嗓音说出了这四个字。
　　低低的，沙哑的，包含了这几天全部的强烈思念。
　　这几日每天对裴驰的想念与在意，让李承衍不得不重新审视对裴驰的情感。
　　而这一刻的对话，则直接掀翻了他之前的所有假设。
　　证明李承衍所想的因为裴驰是真人就不爱他这件事……
　　是假的。
　　李承衍发完这句话后，对着光屏又发送了一句：
　　“因为我想你了。”
　　二十一世纪的裴驰在收到消息后，为了避免李承衍说出太亲昵的话被当众播放出来，他选择戴上耳机听。
　　两条语音都听完后，裴驰莫名觉得脸颊微微发热。
　　尤其是后一句。
　　男人的声音不仅包含了思念，还带着工作后的疲倦，有一种忙完后不自觉地在裴驰耳边亲昵依偎的即视感。
　　裴驰察觉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喜欢，相比于之前一份不减，甚至可能更深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跳。
　　他不得不握紧手指，强行将内心复杂的情绪压下，硬是赌气地打字回了一句没那么像恋游角色会回的话——
　　[你是想我，还是说只是需要我？]
　　当李承衍看到这条消息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刚才被喜悦冲昏头脑，看到这句话这才察觉到——这一次触发彩蛋时，裴驰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李承衍盯着这一行字，微微睁大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哪里惹裴驰不高兴了？
　　李承衍还想回复些什么，下一秒，系统提示他彩蛋提前结束了。
　　李承衍看着只剩下没有生命的代码裴驰的画面，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哪里突然缺了一块。
　　空落落的。
　　同样难受的还有裴驰。
　　他没想到自己再度和李承衍聊天会是这样的方式，也没想到他面对李承衍时的情绪波动会这么大。
　　开发者目睹了这一幕，开口道：
　　[卡牌创作者。]
　　[您似乎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放下对方。]
　　[真的不打算继续创作卡牌，和对方再见一面吗？]
　　裴驰用力抿唇，下颌线绷得笔直。
　　他没有回答开发者的问题。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从鼻腔里呼出。
　　只是需要时间罢了。他早晚会忘掉的。
　　——裴驰在心里这么想。
　　一旁的连皓然也注意到了裴驰的情绪变化，似乎一瞬间从开心变回了失落，又更像是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就好像那些失恋后努力不去想前任的人一样。
　　连皓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想法。
　　总之，裴驰最近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连皓然很识相地没有去问裴驰到底遇到了什么感情问题。
　　他倏尔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一边打开一边说道：“对了，老大，最近有个运动相机品牌找你合作……”
　　裴驰闻言，立马将自己从低落的情绪中拉出来，调整了一下表情，看向连皓然：“说来听听。”
　　连皓然知道裴驰是个工作狂，一谈到工作就会变得很认真。
　　也许让裴驰专心工作，能帮助他从不好的情绪里走出来。
　　连皓然这样想。
　　这次的运动相机是个大品牌，看中了裴驰作品的格调，以及他的粉丝画像——大多是正处在爱玩的年纪的年轻人。
　　与此同时，裴驰的颜值和时尚感，本身就特别适合在相机镜头前进行展示，让他来给相机品牌代言产品，天然地就能给观众们营造出对“记录美好”这件事的向往。
　　更重要的是，裴驰最近实在是太火。
　　该品牌向裴驰抛出橄榄枝，提出让裴驰出国旅游的同时拍一期广告，并承诺报销所有的差旅费用。
　　旅游地点由品牌指定，是一个最近特别热门的旅游景点，旨在在假期来临前，引发同样想去海边玩的网友们的购物潮。
　　裴驰听完连皓然的介绍，二话不说就接了。
　　正好他需要一个契机，在旅行中好好放松一下自己，并借机忘掉那个男人。
　　李承衍要拿他治疗APD。
　　那他也试着用旅途治疗一下自己的“情伤”吧。
　　正在这时，另一个时空的某人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李承衍坐在办公室里，伸手揉了揉忽然很痒的高挺鼻梁。
　　光脑系统察觉到他打喷嚏的动作，于是自动调高了办公室温度。
　　李承衍没想太多。
　　他看似在工作，实则注意力还集中在“我这段时间到底哪里惹裴驰不开心了”这件事上。
　　仔细回想一下，裴驰似乎在离开前就已经有点表现出了不开心。
　　但似乎是碍于“恋游角色”的身份，他啥也没说。
　　……但裴驰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呢？
　　李承衍百思不得其解。
　　“老大，这次拍摄，小温就不跟我们去了。”另一边，连皓然还在和裴驰交代注意事项，“脚本和拍摄内容我会这两天写好，顺便帮你联系一下另一个摄影师……”
　　裴驰一愣：“小温咋了？”
　　连皓然回答：“上次直升机事件之后，小温吓得飞机都不敢坐了。这次咱们出国得去一座海岛，只能坐飞机去。”
　　裴驰表情充满歉意：“那你让小温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实在抱歉。”
　　上次如果不是他硬要拍出限定卡，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连皓然却眨了眨眼，好奇道：“老大，你为啥说抱歉啊？直升机故障这种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裴驰摸了摸鼻子，说道：“就是觉得摄影师这个工作还挺高危的……希望下回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连皓然在手机里找到一名摄影师，打开对方的朋友圈，举起手机对裴驰说道：“这回我们找这个摄影师陪我们去吧，男摄，之前帮你拍过几次，都还挺出片的。”
　　裴驰看了眼摄影师的作品，想起来对方好像是自己的抖音互关。
　　“他叫左辛然，擅长拍一些户外的、青春的男大学生风格，”连皓然说，“还是你的粉丝呢，之前老缠着我，问我能不能找你拍写真。”
　　裴驰长得帅、人气高，想找他拍写真的摄影师很多。
　　稍微拍得好看点，就能成为职业生涯代表作。
　　裴驰心下了然，他看了眼对方的作品，觉得确实挺不错的，便答应了。

[84]第八十四章:情感淡漠症……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病？
　　找裴驰合作的是一家名为“KIDO”的运动相机品牌，该相机以极强的防抖和画质闻名，在爱运动的年轻人中很受欢迎。
　　在和品牌方沟通完脚本后，裴驰选了个时间，即刻准备前往吉拿岛。
　　吉拿岛位于热带，拥有名列“世界五大日落圣地”的无遮挡海岸线，同时还有着由白色细沙组成的沙滩，以及可以在特定季节看见蓝眼泪的果冻状大海。
　　近年来，吉拿岛的美丽海景在年轻人中爆火，为了抓住这波热度，KIDO特地选择它作为裴驰这次的出行地，并为他和团队承包了机酒费用。
　　一周后，当裴驰和助理连皓然来到国际机场，过完海关和边检后，左辛然和他的摄影团队已经在候机区等着了。
　　裴驰之前见过几次左辛然，对方在男网红圈子里蛮出名的，因为他擅长拍男生，帮不少男网红拍出过出圈神图。
　　裴驰和左辛然合作过一次，但后来因为档期对不上，再加上有小温在，就一直没再合作过。
　　左辛然年纪和裴驰相仿，还是个大学生，学摄影很多年，再加上本身也是个小网红，很有网感，所以拍出来的图流量都不错。
　　裴驰和左辛然是抖音互关，左辛然平日里经常给他点赞，吹他彩虹屁，不过裴驰也没怎么当真，只当作是网红圈里的商业互吹，偶尔回复他一下。
　　岂料刚一见面，左辛然就红着脸，看着裴驰磕磕巴巴地说道：“P、Pitch老师，好久不见。”
　　他个子挺高，长得挺白净的，本来还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一见到裴驰就主动站起来，看起来既兴奋又紧张，脸上还带着几分羞赧。
　　裴驰上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挺紧张的，只不过这次更紧张了。
　　今天裴驰穿了身随性的T恤和短袖衬衫，脖子上套了个灰色的U型枕，整个人哈欠连天。
　　他揉了揉眼角，窄长的眼尾被揉出了红印，眼角微微渗出泪水，含混不清地和左辛然打了声招呼：
　　“你好。”
　　随后便直接坐到椅子上打起盹来。
　　连皓然给左辛然小声解释：“我们老大最近没怎么睡好。”
　　左辛然忙压低音量：“好，那让他多休息会儿吧，脚本我和你对。”
　　裴驰这几日一直在不停地忙工作。
　　因为只要一闲下来，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李承衍的样子。
　　甚至连晚上做梦的时候，他都会梦到自己还在二十二世纪当游戏人物。
　　梦里他还出了张卡。
　　卡牌的名字他都记得，叫《爱神丘比驰》，还是张有特殊剧情的卡牌。
　　剧情里，裴驰化身奥林匹斯之神丘比特，每天在人间悠闲地送出爱神之箭，被他的箭射中的人会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
　　某次工作的时候，裴驰遇到了一个国王。国王长了张李承衍的帅脸，他射中对方之后，不料法力突然消失，变成了凡人。
　　于是，丘比特裴驰就成了国王李承衍第一眼看到的人。
　　李承衍爱上了他，对他展开猛烈追求，要立他为男王后……
　　裴驰在梦里被李承衍追着追着就被吓醒了。
　　醒来后裴驰还吐槽，这剧情也太狗血了一点。
　　但心里却莫名产生了一丝怀念——
　　怀念在二十二世纪天马行空的游戏世界里当不同身份的游戏角色的感觉。
　　在机场小睡了一会儿后，裴驰差点又梦到李承衍。
　　这回他及时刹车，在李承衍的脸出现的那一刻，自己把自己从梦里拉了出来。
　　醒来后他才发现，坐在旁边的连皓然不知何时换成了左辛然。
　　左辛然正偷看裴驰，见裴驰醒了，忙收回视线，假装不在意。
　　都是同龄人，裴驰对左辛然天然觉得亲近，开口问道：“你是第一次去吉拿岛吗？”
　　“嗯。”左辛然点点头，“之前就一直很想去那里拍照，但一直没机会。”
　　“我也是。”裴驰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想去看蓝眼泪。”
　　正在这时，候机厅有人认出了裴驰，激动地跑过来问裴驰可不可以合张照，裴驰微笑着同意了。
　　拍完之后，左辛然看着裴驰说道：“Pitch老师好火。”
　　裴驰轻笑了一下，随口说道：“你见过的网红应该有很多比我火的吧。”
　　“但都没你帅。”左辛然不假思索地说道。
　　说完后，左辛然直勾勾地盯着裴驰，看着他白皙的皮肤和线条俊朗的侧脸，倏地问道：
　　“Pitch老师这么帅，没有女朋友吗？”
　　这时，连皓然刚好给裴驰买咖啡回来。
　　裴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后才对左辛然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我暂时还不想谈。”
　　连皓然也给了左辛然一杯。
　　左辛然接过来后没喝，视线一直落在裴驰身上，好奇地问道：“没有喜欢的人吗？”
　　裴驰拿着杯子的手不由握紧。
　　他有喜欢的。
　　只不过那个人在另一个时空。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国王和丘比特。
　　丘比特主动射出了那只箭，并撒了谎，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如果没有那只箭，国王也许不会爱上丘比特。
　　就像如果不是恋游角色这层身份……
　　李承衍大概率也不会爱上身为真人的他。
　　想到这里，裴驰眼眸低垂，盯着自己的鞋尖，片刻后开口，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左辛然一愣。
　　裴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是有？
　　左辛然无从知晓。
　　一小时后，从江源市飞往吉拿岛的航班开始登机。
　　这趟航班不少都是去旅行的年轻人。
　　登机时，裴驰碰到了一名推着轮椅的女生，轮椅上坐着她男友，两人有说有笑，十分亲密。
　　连皓然在一旁说：“哇，推轮椅陪男友去吉拿岛吗？等我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希望也能有这样的爱情。”
　　左辛然笑道：“什么老得走不动，人小情侣年轻着呢。”
　　连皓然：“那也很浪漫啊，都行动不便了，还不离不弃的。”
　　裴驰没有太在意。
　　他以为只是一名善良的女生带着腿脚不便的男友出来玩。
　　直到登上飞机，位置恰好被分配在这对情侣附近的裴驰，捡到了从女生包里掉出来的几盒名字并不常见的药并递还给女生时，这才意识到一丝丝不对劲。
　　“谢谢。”女生接过裴驰递过来的药，笑着道谢。
　　“……不客气。”裴驰说道。
　　他们的座位都是商务舱。
　　裴驰的座位是品牌方报销的，但这对情侣订商务座，似乎是为了让那个坐轮椅的男生在坐飞机时能稍微舒服点。
　　男生在空乘的帮助下在座位上坐好，很有礼貌地颔首道谢。
　　男生和女生性格迥异，男生很安静，而女生则十分健谈。
　　在航班飞往吉拿岛的途中，裴驰在和女生的聊天中了解到，原来她男朋友患有渐冻症，目前正在积极配合治疗，但对治好的可能性尚不知晓。
　　为了不留遗憾，女生决定，不论能不能治好，她都想在男朋友还能动的情况下，多带他出去玩一玩。
　　裴驰听完后，心里很不是滋味，除了对两人说些鼓励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渐冻症是即便花很多钱也无法根治的罕见病。
　　好在女生看起来很乐观，旅途中还和男友开玩笑，说要是他以后治好了，要罚他背她去环游世界，男友闭着眼睛，无奈地笑着说“好”。
　　“反正，不管怎么样，”女生看向裴驰，对这名看起来善良的帅气小哥哥说道，“我都会一直陪着他，直到治好为止的。”
　　女生的这番话在裴驰心里掀起滔天骇浪。
　　他一边为女生的勇气与乐观折服，一边又难免想到了一些事。
　　裴驰和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对他们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联系他。
　　下飞机时，女生还特地说要把自己收藏的旅行攻略分享给裴驰，谢谢他陪自己聊这么久的天解乏。
　　直到她加上裴驰的小红书，才发现裴驰竟然是个大网红，急忙拉着裴驰，和她男友一起拍了好多张合照。
　　“我靠，”女生看着裴驰主页的粉丝数，激动地说道，“我居然加上网红了！”
　　她还兴奋地看着嚷嚷道：“我就说感觉你特别眼熟，刚才在上飞机前还和我对象说呢，我说那边那个特别帅的小哥哥有没有可能是网红，没想到还真是！”
　　她男朋友揉了揉耳朵，挑眉调侃道：“早说啊，早说让你们在飞机上就开始拍合照了。这说的我挺多余的。”
　　女生“啧”了一声，瞪他：“我好不容易遇到个大网红，多聊会儿都不行啊？”
　　裴驰被逗笑，冲二人说了句“你们一定会好起来的”，随后便和他们礼貌告别，与团队的人一起出了机场，包车前往要居住的酒店。
　　一路上，裴驰陷入某种情绪里，一直没有说话。
　　女生的话带给他的震动太大，以至于他的脑海还一片空白。
　　车窗外，热带植被的风景不停地倒退着，车子载着他们驶向海滩边的城镇。
　　越靠近海岸，裴驰的心就越是无法平静，如同海边不停拍打礁石的海浪。
　　在酒店安顿好，裴驰独自一人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正是吉拿岛烧得通红的晚霞。
　　晚霞缠绵地、壮观地连成一片，宛如在海岸线上空展翅的巨大的火烈鸟。
　　那红色也映照在裴驰的脸上，映在他的瞳孔里。
　　夕阳里，裴驰盯着远处游玩的人群看了很久。
　　终于，他喉结滚了滚，迎着海风，在海浪的声音里开口，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开发者的问题。
　　“开发者……”
　　“我一直都没来得及好好地了解一下。”
　　“情感淡漠症……”
　　“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病？”
　　开发者陷入沉默，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半晌后，他的电子声才在裴驰的耳边响起：
　　[得了情感淡漠症后，患者会失去捕捉和处理情感的能力。]
　　[他们不理解他人的情感，也不了解自身的情感。]
　　[他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活着为了什么。]
　　[他们不懂什么是爱。]
　　[他们的世界是灰白的，麻木的——或者说一开始是痛苦的，直到后来，痛苦也变得麻木了。]
　　[就算偶尔有人在他们的世界落下彩色一笔，也如烟火般转瞬即逝。]
　　[沉寂、沉寂……]
　　[直到消亡。]
　　开发者的话音随退潮的海浪一同落下。
　　裴驰沉默无言，目视远方。
　　夕阳逐渐沉到最底，晚霞如同即将燃尽的炭。
　　如同他此刻坠入深渊的心和无法克制的情绪。
　　沉默许久过后，久到裴驰都以为自己可能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终于有勇气沙哑着嗓音、带着因为强烈的自责和迷茫而颤抖的声线开口道——
　　“没陪他治好，就这么害怕地丢下他跑了……”
　　“我是不是……”
　　“很过分？”

[85]第八十五章:[UR卡牌会让玩家来到你身边。]
　　海风里，伴随着哗啦啦的海潮声，裴驰的声音也显得空旷渺小起来，像是在面对着已经远超出他掌控的宏大局面，有些心碎而无力地问出这句对自我的诘问。
　　与其说是在问开发者，倒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他真的忍心丢下李承衍不管吗？
　　如果因为他的逃避，李承衍原本可能有所好转的情感淡漠症再度恶化，这样的结局是他想看到的吗？
　　回想起那个带着罹患渐冻症的男友周游世界的女生，裴驰的心里再度泛起一股强烈的酸涩。
　　他不由得想起和李承衍的初次见面。
　　他想起李承衍在全息领域里开枪救了他，想起李承衍抽中限定卡牌将他从空难里救了出来。
　　想起李承衍为了猜中他的生日愿望，在光脑前刷了成千上万次副本。
　　想起在比武招亲副本里，李承衍将他抱在怀里，说舍不得拿他当boss打，却又在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拉他上马。
　　想起他和李承衍在全息领域的吻，和在办公室里的吻。
　　那是两次不同的吻……
　　种种细节在裴驰脑海中不断浮现，裴驰这才发觉，他原本努力想去忘掉的那些细节，在此刻都变得如此真切。
　　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仿佛在嘲笑他所做的无用功。
　　他压根就忘不掉李承衍。
　　[卡牌创作者。]
　　[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这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无法一下子接受喜欢的人拿你当治疗手段这种事。]
　　[但这并不是因为你不在乎他。]
　　[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太在乎他。]
　　裴驰沉默半晌后，垂着眼皮，哑声道：
　　“……你说的对。”
　　他的确没办法接受喜欢的人拿他当治疗手段。
　　[因为你在乎，所以当你意识到，如果你不继续当恋游角色，可能会害得李承衍的病治不好时……你会感到很自责。]
　　开发者说道。
　　裴驰在海浪声中沉默很久。
　　直到天边的霞光熄灭，如同烧尽的炭火，他才终于抬眼看向远方，开口道：
　　“所以，开发者……我该怎么办？”
　　开发者从裴驰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无力的迷茫。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裴驰。
　　以至于开发者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Richard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光脑上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虚拟影像，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开口通过量子通信隧道问道：
　　“你想怎么办？”
　　裴驰的手指不由收紧，用力握成拳。
　　他回忆着这段时间和李承衍相处的点点滴滴，半晌后，他紧抿薄唇，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
　　“我想陪李承衍一起，治好情感淡漠症。”
　　*
　　公元2126年。
　　首都量子工程研究所。
　　李承衍在经历了和三名专家进行面谈、和五名专家进行全息影像通讯、研读十八名相关专家的论文之后，终于对时空穿梭量子隧道这项技术有了相关了解。
　　目前很多实验室都在进行时空穿梭的研究，但大多都还在摸索阶段。
　　不过，技术理论方向的研究已经较为成熟，所以也不乏天星工作室或背后的星岚图公司撞大运，悄摸搞出了量子隧道的可能性。
　　在了解完这些技术后，李承衍还有一个难题尚未解决。
　　那就是裴驰的身份。
　　在得知裴驰是真人、且有可能是来自一百年前的真人后，李承衍当即查遍了全网资料，却都没有查到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动用了各项技术，也利用大数据检阅了百年来所有的和“裴驰”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就好像过去、现在，都没有裴驰这个人。
　　于是，李承衍带着疑问，问了一名量子专家一个问题：“当时空穿梭发生之后，穿梭的人的信息……会被量子隧道抹除吗？”
　　量子专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李承衍：“当然不会。”
　　李承衍愣住。
　　“所以，如果一个百年前的人穿越到现在，”李承衍喉结滚动，声音艰涩地问道，“假设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是可以在网上找到他的资料的……是这样吗？”
　　“不能。”专家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承衍再度愣住。
　　他瞪大眼睛：“可你不是说穿越者的信息不会被抹除吗？”
　　“是不会抹除信息，”专家想了想，用通俗的语言解释道，“但如果你能在当下的网络上查到穿越者的信息，那就违背了‘祖父悖论’了——而这是不可能的。”
　　李承衍怔怔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能穿越一百年来到这个时空的人，本身就不存在于一百年前。”专家觉得李承衍的反应很有意思，笑着说道，“能见到的一百年后的人，本身也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一百年后。理论上我们把它叫做——平行宇宙。”
　　一瞬间，李承衍脑海中像是响起一道惊雷。
　　量子专家的这番话，既让他觉得无比震撼，却又完美地解答了他这段时间的疑问。
　　裴驰不仅来自过去，更重要的是——他来自于平行宇宙。
　　裴驰所在世界的一百年后没有李承衍。
　　李承衍所在世界的一百年前也没有裴驰。
　　如果不是那款叫做《限时心动》的游戏，他们根本不可能产生交集。
　　在搞清楚裴驰的来历后，李承衍脑海中登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既然裴驰在这个世界压根不存在，那是否对李承衍来说，爱上裴驰和爱上游戏人物，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两者都是爱上一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后，李承衍豁然开朗。
　　这个念头虽然很离谱，但却神奇地让李承衍没了精神负担。
　　他一直担心，他爱的是游戏人物，而不是现实中的人。
　　但当他得知裴驰本就极有可能来自另一次元后，他的内心里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为何不直接把裴驰当作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人呢？
　　如果裴驰从另一个平行宇宙来的……
　　那为何，不直接把那个平行宇宙，当作游戏本身呢？
　　从平行宇宙来的裴驰，不就是“纸片人成真”吗？
　　当李承衍想明白这一点后，心率不断加速，身体感受到一阵强烈战栗。
　　他这才意识到，他之前的担忧想法有多可笑。
　　他竟然觉得，裴驰是真人的话，他就不爱裴驰了。
　　他竟然害怕，裴驰是真人的话，就不爱他了。
　　这些事情根本就不重要。
　　这场本不该存在的跨时空恋爱，既然发生了，那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他应该好好把握才对。
　　李承衍在搞清楚裴驰的身份来历后，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第一时间找到Dennis，向他表达了自己希望尽快见到裴驰的想法。
　　通讯影像中，Dennis看着李承衍，挑眉问道：“这么急？”
　　“急？”李承衍看着Dennis，目光坚定而强势，“他都消失快半个月了，作为你们公司的VIP客户，还是唯一的亲密度满级玩家，怎么，我连见他一面都不行？”
　　Dennis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可以是可以，不过……”
　　李承衍皱了下眉：“不过什么？”
　　Dennis意味深长地说道：“新卡牌还在设计中，暂时见不了。”
　　李承衍愣住。
　　“再等等。”Dennis喝了口茶，双腿交叠，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应该快了。”
　　挂断通讯后。
　　Dennis站在偌大的实验室里，进入全息领域，看着眼前水蓝色的由复杂的虚拟神经网络构成的“大海”，赞叹道：
　　“李德，它真的很美，不是吗？”
　　Richard和Dennis一起站在“海滩”上，面对着深蓝色的泛着荧光的“大海”，不自觉恐惧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就是……”Richard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能吸纳人类大脑意识的……‘意识海’吗？”
　　Dennis扬起唇角：“怎么样，是不是很壮观？”
　　Richard望着那片汪洋大海，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Dennis回头望他：“放心，就算你掉进去，也不会有危险。意识海吸纳人类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涤荡’。”
　　说着，Dennis又重复了一遍：“反复的‘涤荡’。”
　　Richard看向Dennis面前的光屏，忍不住颤声问道：“裴驰的意识……被涤荡过几次了？”
　　“他每创作一张卡牌，用意识构建一次全息领域，精神就会被意识海涤荡一次。”Dennis看着光屏上显示的一张张卡牌，勾唇说道，“得益于他短时间内出了那么多张卡牌，现在，他的涤荡的进度条已经到了——”
　　“75%。”
　　Dennis看了眼数据，心情愉悦地说道：“最多再出两三张卡牌，他就要成为意识海里的‘鱼’了。”
　　Dennis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此之前……”
　　“让他先享受一下和心上人的快乐时光吧。”
　　说罢，他突然笑起来，笑容从克制逐渐变得放肆：“哈哈哈哈……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残忍的人，对吧？哈哈哈哈哈……”
　　意识海里，平静而黑暗的海面上，有一片银河星点般的蔚蓝色的荧光泛起。
　　那是有人残存在意识海里的意识在试图挣扎逃脱。
　　让Richard不寒而栗。
　　*
　　吉拿岛最出名的海湾被叫做“星星湾”，在这个季节可以看到著名的蓝眼泪，因蓝眼泪效果像星星而得名。
　　裴驰和团队的人一起，在夜晚的海边追蓝眼泪。
　　团队几人走远，裴驰独自一人蹲在海滩边，用手掬起一捧海水向前挥洒。
　　水滴落下的瞬间，平静而黑暗的海面上，泛起了一片银河星点般蔚蓝色的荧光。
　　裴驰开心地喊道：“你看到了吗？蓝眼泪。”
　　开发者在近乎漫长的沉默过后，才作出反应：
　　[……看到了。]
　　裴驰又弄了几次。
　　开发者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害怕：
　　[我看到了，卡牌创作者。]
　　[你别一直弄了。]
　　“不好看吗？”裴驰问道。
　　[好看。]开发者咽了口唾沫，[但你先别弄了。]
　　“好吧。”裴驰只得作罢。
　　几人在海边拍了些蓝眼泪的视频和照片，都很满意地回了度假酒店。
　　回到海边独栋木屋样式的酒店房间后，裴驰躺在大床上，看着水上木屋外的静谧海景，听着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海浪声，低声开口道：
　　“开发者……情感淡漠症……真的很痛苦吗？”
　　他心里最关心的，依然是李承衍的病情。
　　开发者想了想，回答他的问题：
　　[情感淡漠症最可怕的，不是痛苦，而是麻木。]
　　[患者会慢慢失去对世界上一切东西的兴趣。]
　　[他们会在无形中伤害自己、伤害他人而不自知。]
　　裴驰坐起身，在月色下看着窗外的风景，缓缓开口：“那要怎么判断有没有治好呢？”
　　[可以正常地谈恋爱。]开发者说，[具体指标还要看医生的诊断。]
　　[总之，情绪很重要。]
　　[不管是开心的、难过的，还是紧张的、害怕的……]
　　[情感淡漠症患者最难体会到的就是常人的情绪。]
　　[不是说他们没有情绪。]
　　[而是说，他们不知道自己此刻产生的情绪是什么。]
　　[从而变得不知所措、伤人伤己。]
　　裴驰仔细想了想，从他认识李承衍以来，李承衍的情绪确实在慢慢变多。
　　这是否证明李承衍的病在慢慢好转？
　　[他的病肯定是有好转的。]开发者说道，[比我认识的很多情感淡漠症患者的症状要好很多。]
　　[不过要想根治，还是得继续治疗。]
　　[直到有一天，他可以在现实中谈恋爱。]
　　裴驰紧抿着唇，半晌后说道：“可是我现在去不了未来世界……如果只是出SSR卡牌，那就只有在抽卡动画里才可以见到他。”
　　“抽卡动画的时间那么短，对他的治疗来说……有用吗？”裴驰问道。
　　[您可以出UR卡牌。]开发者回答道，[在UR卡牌里，您和李承衍可以一起共创独一无二的长剧情。]
　　裴驰一愣：“UR卡牌？那个亲密度满级才能解锁的卡牌？”
　　[是的。]
　　裴驰好奇道：“也是在全息领域里创造剧情吗？”
　　[不，不是的。]开发者说，[UR卡牌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会让玩家来到你的身边。]
　　裴驰瞪大了眼睛：“来到我的身边？！”
　　[是的。]
　　裴驰忍不住坐直身体，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让李承衍来到二十一世纪，来吉拿岛，到我的身边？！”
　　[是这样的。]开发者回答道，[没错。]

[86]第八十六章:拍摄UR卡牌。
　　裴驰感到不敢置信：“真的能让李承衍来我身边见我？”
　　开发者能感受到裴驰的兴奋，回答道：[当然。]
　　[UR卡牌的设定就是：让玩家来到角色身边，在角色身边度过奇妙的时光。]
　　[我们又称之为“共创长剧情的卡牌”。]
　　裴驰听得一愣一愣。
　　[对于暂时无法前往未来世界的你来说，UR卡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能让李承衍来到你身边，陪他度过一段时光，或许就能帮他治好情感淡漠症。]
　　听到开发者这么说，裴驰急忙问道：“那要怎么做才能拍出UR卡牌？”
　　语气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急切。
　　开发者的回答很简短：
　　[好看。]
　　裴驰睁大眼睛：“就，好看？”
　　相比于同样可以穿越时空的限定卡，UR卡牌的条件这么简单？
　　开发者感受出了裴驰的困惑，解答道：[UR卡牌作为《限时心动》所有卡牌中级别最高的卡牌，一直被视为《限时心动》的门面。]
　　[所以，UR卡牌相对而言有着更高的卡面精美度要求。]
　　[对UR卡牌而言，最难的其实是它的解锁条件——]
　　[必须要有玩家的亲密度达到满级。]
　　裴驰不由得陷入思考，半晌后忍不住问道：
　　“那要多好看才算好看呢？”
　　[对每个角色而言，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开发者回答道。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卡面越让玩家们心跳加速、产生想要立马抽卡冲动的念头，越容易被评级为UR卡牌。]
　　裴驰一愣：“心跳……加速？”
　　他要拍哪种照片……
　　才能让李承衍心跳加速呢？
　　第二天一早。
　　今天是裴驰团队来到吉拿岛正式开始拍摄工作的第一天。
　　按照品牌方给的要求，裴驰需要拍摄一个长视频、一个翻包植入视频，还有几组附赠的相机写真，分别对应不同平台的宣传需求。
　　裴驰一大早起来，造型师就来到他的房间为他进行妆造设计了。
　　连皓然从附近集市买了点早餐，中途接到了裴驰电话，让他帮忙带杯冰美式。
　　连皓然觉得奇怪，裴驰平时不太爱喝咖啡，要喝也必须喝拿铁，还嫌弃美式苦得像中药，怎么今天突然让他买冰美式？
　　裴驰的回答是“消肿”，还说：“我看其他网红早上都喝这个。”
　　想了想，裴驰又说：“听说这样可以消肿，上镜更帅点。”
　　连皓然：“……你还需要消肿啊？”
　　裴驰是他见过最离谱的人，不仅早上起来状态好，晚上睡觉前状态好，就连运动出完汗状态都好得离谱，随手一拍都能出片。
　　用粉丝的话来说，是一款同时让人想喊哥哥弟弟宝贝老公老婆爸爸妈妈的男网红——当然，连皓然觉得这太夸张了点。
　　不过连皓然还是给裴驰买了。
　　到了酒店，连皓然发现了更加不对劲的事。
　　以往在化妆的时候，裴驰总是在闭目养神，或者低头打抖音上的弱智小游戏，没想到今天全神贯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看一下化妆师化得好不好。
　　“你咋了。”连皓然把美式吸管插好，递到裴驰嘴边，“今天要会见哪国的公主王子吗？”
　　裴驰喝了口冰美式，苦得眉毛都皱起来了，帅脸差点扭成一团。
　　他还是没办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每天喜欢喝这种东西？
　　为了能拍出UR卡牌，裴驰还是忍了，把美式一口不剩全部喝完。
　　连皓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老大，你今天到底要干啥？”
　　“没什么。”裴驰擦了擦嘴，身子前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检查了一下状态，“想要今天的照片拍得好看点。”
　　化完妆后，造型团队给裴驰选了几套海岛风情的衣服。
　　都是亮色衬衫加宽松短裤的搭配，外加轻便的小白鞋和白色袜子，还备了几双适合在沙滩进行拍摄的人字拖。
　　裴驰换好后，先去附近的几个景点拍摄了几组照片以及vlog视频。
　　接着便来到了这次拍摄的重头戏——海上拍摄。
　　在海上，裴驰需要完成好多段难度极高的拍摄，例如在海上划桨板、冲浪、极限运动等，以展示KIDO运动相机的良好性能。
　　同时还需要有第三视角的相机拍摄、无人机拍摄。
　　左辛然不仅要负责拍摄裴驰的帅照，还要和团队沟通无人机的拍摄角度。
　　当左辛然在沙滩上看到穿着人字拖、宽松短裤、紧身白色背心和靛蓝色星星图案衬衫的裴驰后，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裴驰今天打扮得很不一样。
　　左辛然也说不出哪里不同，只觉得今天的他充满了活力和干劲，再加上这一身热带海岛的清凉装扮，整个人如同夏日海滩的冰镇椰子般清爽迷人。
　　拍摄前，裴驰对左辛然说道：“小左老师，今天可以给我拍得帅一点吗？”
　　当一个本就帅得人神共愤的帅哥突然凑近你，带着点不自觉撒娇的意味，问你能不能把他拍得帅一点时，换做任何人都会心跳加速，控制不住地回答“当然可以”。
　　左辛然就是这么回答的。
　　说着，左辛然已经忍不住举起相机，给裴驰连拍了几张怼脸特写。
　　椰子树下，裴驰皮肤白皙干净，在日光下透出一股生命力，笑着看镜头时，那股生命力便穿过镜头直击左辛然的心脏，让他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
　　左辛然反应过来时，耳根子已经红了。
　　好在裴驰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已经去和拍摄团队沟通如何使用拍摄运动镜头了。
　　下午的天气越来越热，裴驰的拍摄持续了几个小时，晒得手臂都有些发红了。
　　海边的日光毒辣，裴驰皮肤本身又白，很容易就被晒伤了。
　　连皓然急忙帮他在手臂和小腿上抹了点防晒霜。
　　边抹还边说道：“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晒脱皮了。”
　　裴驰睁大眼睛：“这么严重啊？”
　　“肯定啊。”连皓然“啧啧”了好几声，语气中满是心疼，“你看你，脚踝都晒红了。”
　　虽然裴驰被晒伤得有点严重，但好在拍摄工作已经快结束了。
　　按照脚本内容，拍摄完收尾的内容后，裴驰翻看着相机里的视频和照片，挑了一些照片，让左辛然传到他的手机里。
　　传到手机后，这些照片就都有了稀有度评级。
　　清一色的“SSR”，足以证明这次拍摄的超高质量。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UR”都没有。
　　左辛然期待地看着裴驰脸上的表情，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裴驰盯着这些照片看了一会儿，冲左辛然笑了笑：“你拍得挺好的。”但很显然没达到游戏对“UR”等级的要求。
　　左辛然愣了一下。
　　他怎么感觉……裴驰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
　　“就是……”裴驰想了想，抬起眼皮，看向左辛然问道，“有没有办法，拍得更让人‘心跳加速’一点？”
　　左辛然怔怔地看着裴驰：“更让人‘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意思？
　　*
　　公元2126年。
　　李承衍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裴驰了。
　　这段时间里，为了排解思念，李承衍只能每天打开《限时心动》，盯着游戏界面上的裴驰卡牌，一看就是一小时。
　　就像是怎么都看不腻一样。
　　下午，总裁办公室里。
　　在又一次忍不住点开游戏后，坐在总裁椅上的李承衍看着裴驰图鉴里这几张卡牌，眼神中不自觉地浮现疯狂的迷恋与炙热的思念。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卡面上划过，甚至都还能清晰地想起来他们每一次见面的细节。
　　泳池边那张，是裴驰从水里救了他。
　　赛车手那张，是他去赛场看裴驰比赛，裴驰亲昵地搂着他脖子要亲他。
　　西装腕表那张，是裴驰扮演的黑手/党少爷来找他私会……
　　然而盯着这些卡面看了很久，不仅没能排解李承衍的情绪，还让他心中的想念变得更加强烈。
　　李承衍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和裴驰一起睡觉的那一晚。
　　那天晚上像一个梦一样。
　　李承衍珍惜到不舍得睡。
　　他恨不得每天早上醒来时，第一眼都能看到裴驰躺在他身旁。
　　可现在。
　　他和裴驰分别处在两个时空，无法轻易地相见。
　　想到这里，李承衍的心里就不由泛起一阵酸涩。
　　他喉结滚了滚，盯着光屏上令人心动的漂亮而迷人的卡面，眼神像是在无声而热烈地诉说着思念。
　　不知不觉地，李承衍早已接受了裴驰是来自另一时空的真人这件事。
　　裴驰即便是外星人他也无所谓。
　　此时此刻，他只想赶快和裴驰见面。
　　良久的沉默过后，李承衍点开亲密度面板，给裴驰发去了一条消息——
　　[好想你。]
　　盯着发出去的没收到回应的这四个字，李承衍的喉头泛起一阵苦涩，不自觉地又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快疯掉了。]
　　海边。
　　当裴驰收到李承衍的消息时，正在盯着新拍的一组照片，困惑为什么还没获得UR卡牌的评级。
　　当游戏玩家满级后，发给裴驰的消息会以特殊通知的方式弹出来。
　　裴驰看到消息后，整个人愣在当场。
　　[衍：好想你。]
　　[衍：我快疯掉了。]
　　裴驰瞪大眼睛，喉结滚动，手指不由收紧，用力地攥紧了手机。
　　这一秒，他的大脑闪过无数念头，如同一场剧烈的海上风暴，最终又归于寂静，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立刻和李承衍见面。
　　左辛然刚才又给裴驰拍了几组照片，见裴驰不是很满意的样子，看着这些照片不由得开始思考，裴驰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照片？
　　到底哪种照片才符合裴驰“心跳加速”的要求？
　　正在这时，裴驰突然走到左辛然面前，对他说道：“走。”
　　左辛然一愣：“走？去哪？”
　　“拍照。”裴驰边说着，边往岸边快步走去。
　　左辛然忙跟上他的脚步，睁大了眼睛：“Pitch老师，你要拍什么样的照片？”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说。
　　天气炎热，但裴驰却像是一点也察觉不到似的，在拍了这么多组照片后，依然对出片这件事充满了热情。
　　裴驰来到刚才租借桨板的海边商贩旁。
　　左辛然小跑着跟上来后，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Pitch老师，你要玩桨板吗？”
　　桨板和冲浪板很像，区别是桨板更适合用来在海上当船划。
　　因为好操作，又好玩，在年轻人中特别流行。
　　裴驰挑了个色彩明亮的桨板，又问老板要了个黑色划船桨，转头看向左辛然：“一会儿得麻烦你在水里帮我拍了。”
　　左辛然愣愣道：“好……”
　　他还是没懂裴驰到底想拍什么。
　　在桨板上拍照，就能让人“心跳加速”了？
　　类似的照片刚才不是拍过了吗？
　　裴驰没有作过多解释，拿着巨大的桨板就往海边走去。
　　此刻正值日光最强烈的时刻。
　　裴驰来到海岸边，将桨板放到一边，倏地做了个左辛然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脱掉了外面的衬衫。
　　随后，裴驰又脱掉了里面的白色紧身背心。
　　阳光下，他露出一身白皙而紧实的饱满胸肌，和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以及两条因为沙滩裤松垮而变得更抢眼的人鱼线。
　　连皓然看到这一幕，忙冲过来：“老大！你疯啦？！这样会晒伤的！！”
　　说着就要冲过来给裴驰涂防晒。
　　裴驰却说不用。
　　他随手将脱掉的靛蓝色星星图案衬衫穿回到身上，拎着桨板走进了海里。
　　海面上，裴驰跨坐在天蓝与纯白撞色的明亮桨板上。
　　日光下他大剌剌地敞开衬衫衣襟，没有系一粒扣子，若隐若现地露出他清晰的胸肌和腹肌的线条，以及干净白皙的皮肤。
　　随后，裴驰用桨板两边的脚调整了一下桨板的方向。
　　日光下，星落湾的海呈碧蓝色的透明果冻状。
　　海面波光粼粼，宛如闪烁在白色沙子上的点点星子。
　　裴驰划桨板的动作溅起了水花，水花打在他本就不长的沙滩裤上，洇湿了腿根处的裤腿，紧贴着他白皙的大腿。
　　裴驰白皙的膝盖处，露出因为在强烈紫外线下长时间拍摄而灼伤的粉红色。
　　甚至他的锁骨、手肘、脚背……
　　这些关节处白皙到反光的皮肤，都在海岛的太阳下呈现白里透粉的状态。
　　如某种花瓣瓣尖的渐变。
　　隔着透明到能看清海底的浅浅的清澈海水，左辛然还能看到，裴驰在荡漾的碧波下凸起的被晒至粉红色的脚踝曲线，以及几根白皙而红润的脚趾。
　　裴驰看向左辛然，手里抓着桨板，冲他露出自信而充满生命力的一个笑容：
　　“小左老师，来拍我吧。”
　　左辛然喉结干涩滚动，蓦然间明白了，裴驰说的“让人心跳加速”是什么意思。

[87]第八十七章:《爱的盛典：来自异世界的召唤》
　　左辛然拿着相机，在听到裴驰的请求后，看着桨板上的人，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艰涩滚动，心跳也跟着疯狂加速。
　　眼前的裴驰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在海岛热烈的阳光下，光是看着都能让他觉得如此闪耀，闪耀得头晕目眩。
　　左辛然也分不清这种晕眩感受是来自于海上闪烁的波光，还是裴驰本人。
　　他只知道当他拿起相机后，便如痴如醉地沉浸在了拍摄中，不论是哪个角度，他都忍不住不断地按下快门，只为了记录下这好看得不真实的一幕。
　　正在这时，为了节省评级生成的时间，裴驰将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打断了左辛然的拍摄，朝他说道：“接住——”
　　左辛然一愣，下一秒，裴驰就在他视线里将手机丢了过来。
　　左辛然急忙放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伸手接住裴驰的手机。
　　“你就用我手机拍就行。”裴驰对他说。
　　左辛然愣愣地说道：“……好。”
　　虽然他也不懂为什么裴驰要让他用手机拍，但作为一个专业摄影师，自然不会因为换了手机就拍不出好看照片。
　　左辛然打开手机的相机功能，对着裴驰继续拍摄。
　　在拍摄过程中，裴驰一手抓着桨，另一手拨动水面，撩起水花向镜头泼洒，看向镜头的同时扬唇露齿一笑。
　　左辛然急忙按下拍摄按钮，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颗粒分明的透明水珠在镜头前方凝结，在阳光下如同一颗颗被泼洒的细碎钻石。在晶莹剔透的水珠背后，是一片无垠的透明碧蓝色果冻海。
　　阳光帅气的男生穿着靛蓝色带有黄色星星图案的海岛风衬衫，跨坐在海面上天蓝色与纯白色拼接撞色的桨板上。
　　他冲镜头露出灿烂一笑，露出一点牙，锋利俊朗的眉眼因为这一抹笑而增添了几分开朗与清甜。
　　他朝着镜头泼水，这个略带点淘气意味的动作，让他的笑多了些肆意的少年气。
　　桨板下是闪着粼粼波光的海面，在阳光下如同闪烁的星子。
　　但真正令左辛然目眩神迷的不是这些。
　　定格的画面里，裴驰的衬衫大剌剌地敞开着，露出令人挪不开眼的好身材。
　　他皮肤白皙得耀眼，锁骨被日光晒得透出粉红，再往下，是块状分明的饱满胸肌，以及线条利落的八块腹肌，甚至还有利落的人鱼线。
　　这美好的一幕却被两边的衬衫布料遮挡了大半，在若隐若现间更显迷人。
　　再往下，是黑色的沙滩短裤，短裤边缘洇了水，粘在腿根处。
　　他的膝盖以下浸没在海洋里，在碧蓝色水质的衬托下，被晒成粉色的脚踝更显几分易碎感，连带着白皙红润的脚趾也变得让人挪不开眼。
　　左辛然对着裴驰大概拍了几百张照片。
　　各个角度、各种姿势。
　　如同在记录着他的灵感缪斯。
　　不知道拍了多久，直到连皓然在一旁担心地提醒裴驰“老大，再拍下去真的要晒伤了”，左辛然才回过神来，结束拍摄。
　　裴驰拖着桨板上了岸，连皓然急忙给他撑了把遮阳伞，害怕他真被晒脱皮了。
　　裴驰却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拿回手机，划动着屏幕，查看左辛然拍的照片。
　　照片质量极高，几乎每张都是“SSR”。
　　在一堆“SSR”里，裴驰翻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张——
　　“UR”！
　　裴驰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住，表情怔愣地看着那张照片。
　　正是他将水珠洒向镜头的那一张。
　　裴驰的口型无声地“哇”了一下，随后兴高采烈地看向左辛然，夸赞道：
　　“小左老师，你好厉害！”
　　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左辛然的崇拜。
　　左辛然还以为裴驰是因为拍出了神图而高兴，被夸之后，耳根红红的，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没、没什么……是Pitch老师长得帅。”
　　“总之谢谢你！”裴驰用力拍了下左辛然肩膀，随后便兴冲冲地往回酒店的方向走。
　　左辛然愣愣地看着裴驰离开的方向，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下被裴驰拍过的肩膀。
　　裴驰兴奋地回到酒店后，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问开发者：“UR卡牌拍出来了，现在可以和李承衍见面了吗？”
　　[放心，我们已经将UR卡牌加入卡池。]
　　[UR卡牌的卡面诞生的瞬间，我们会立马发布全服公告，并点亮世界各地的大屏为你宣传。]
　　[毕竟，每张UR卡牌诞生的瞬间，都是《限时心动》这款游戏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裴驰先是听得一愣，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眼神：
　　“UR卡牌也和SSR卡牌一样，只有‘1号玩家’可以和我共创剧情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李承衍要是没抽到怎么办？”
　　开发者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UR卡牌的抽取，每次需要十颗水晶。]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抽取难度极高。]
　　[请相信你的“1号玩家”的实力。]
　　裴驰怔住。
　　李承衍还能……成为他的“1号玩家”吗？
　　*
　　公元2126年。
　　首都。
　　李承衍坐在某家飞行器公司的大楼顶层办公室里，听面前的合作商谈条件已经听了三个小时，两边谈判还在继续。
　　众人时不时就把目光投到李承衍身上，等他做出决定。
　　然而李承衍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场谈判上。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裴驰。
　　以至于当现场双方公司高层每次看他时，看到的都是一张皱着眉头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脸。
　　图索科技方的人在想，李总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而对方公司的人则在想，李承衍不愧是被称为“谈判专家”的可怕人物，竟然能做到在谈判时完全不显露任何情绪波动。
　　正在这时，李承衍的光脑终端在手腕上轻轻震了一下。
　　他看向光脑屏幕，上面是李晚星发来的消息。
　　[李晚星：哥！！！]
　　[李晚星：裴驰出UR卡牌了！！！]
　　李承衍原本慵懒交叠着的修长双腿，在这一刻忽然放了下来。他瞬间坐直了身体，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光脑上的消息。
　　UR……卡牌？
　　李承衍还没来得及给李晚星回消息，下一秒，他的余光便瞥见窗外的几栋高楼外墙亮起了硕大的虚拟光屏。
　　一时间，会议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远处的光屏吸引。
　　那是一张“动态卡面”。
　　卡面上，一名长相帅气的男生坐在海上的桨板上，朝着镜头露齿灿烂一笑，神情随性而肆意，随手撩起水珠洒向镜头。
　　他穿着靛蓝色的带有黄色星星的衬衫，却没有系一粒扣子，露出布料下肌肉紧实的优越身材。
　　他的皮肤白皙，锁骨、手肘和脚踝处，都因为被太阳热烈地晒过而呈现出粉色。
　　李承衍的视线下移，落在对方凸出的脚踝曲线和白里透粉的脚趾上，无意识地滚了下喉结。
　　大屏幕的左上角，亮起一个金灿灿的“UR”字样。
　　在卡面的正下方，是一行晶莹剔透的优美而神秘的字体——
　　《爱的盛典：来自异世界的召唤》。
　　整个大屏就像是放大版的卡牌，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多余的其它广告语。
　　却让李承衍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心跳止不住地开始加速。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水杯。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李承衍留下一句“改日再谈”，急匆匆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直奔飞行器停机坪。
　　回到飞行器上后，驾驶员愣了一下，忙问：“李总，你要去哪？”
　　李承衍语气急切地命令道：“往回开。”
　　随后他便点开《限时心动》，准备抽取裴驰的UR卡牌。
　　天星为裴驰做了新卡预告。
　　李承衍一点进游戏，就看到了刚才那张在大屏幕上看到过的动态卡牌。
　　与之不同的是，在游戏卡牌下方，李承衍还看到了一行小字说明——
　　[抽中UR卡牌后，“1号玩家”将前往异世界与裴驰共创长剧情。]
　　看到这行字后，李承衍的心脏砰砰直跳。
　　异世界？
　　共创卡牌剧情？
　　李承衍的心里倏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该不会抽中卡牌之后，1号玩家可以穿越到裴驰所在的时空吧？！
　　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李承衍心跳的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裴驰的单人卡池界面，抽卡活动正在进行倒计时。
　　[00:05:00]
　　[00:04:59]
　　[00:04:58]
　　[……]
　　随着倒计时一分一秒流逝，李承衍的心逐渐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紧张。
　　此时此刻，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成为裴驰的“1号玩家”。
　　李承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五分钟对他而言简直是漫长的煎熬。
　　终于，在经历了瞪着眼睛数完每一秒钟的等待过后，李承衍的眼前弹出一个弹幕——
　　[裴驰《爱的盛典：来自异世界的召唤》抽卡活动开启！]
　　李承衍毫不犹豫地抓起紫水晶开始抽卡！
　　在刚才等待的时候，李承衍往游戏里充了不知道多少钱，以保证自己能有抽不完的紫水晶、避免因为紫水晶不足而影响到抽卡速度。
　　UR卡的十连抽需要整整一百颗紫水晶！
　　李承衍眼都不眨一下，就这么一百颗、一百颗地抽着。
　　水晶一下接一下地在他手心爆裂，发出清脆声响，最后又消失不见。
　　李承衍却一点也不心疼。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迫切的、想去另一个时空去见裴驰的念头。
　　这念头是如此强烈，强烈到李承衍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次抽卡对李承衍来说，好像和之前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
　　他和之前每次参加裴驰的抽卡活动一样，充满了期待。
　　但他现在更清楚，他要去见的并不是一个游戏人物。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88]第八十八章:他的后背靠在了一个坚实饱满的胸膛上。
　　吉拿岛。
　　海边木屋酒店。
　　UR卡牌诞生后，裴驰一直在酒店房间里等着“1号玩家”的出现，左等右等，却始终没见到“1号玩家”的身影。
　　裴驰不禁有些急了，问开发者：“怎么还没有人抽中UR卡？”
　　开发者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UR卡牌的抽中概率较低，且抽取成本较高，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抽到的。]
　　[还请卡牌创作者耐心等待。]
　　“……好吧。”裴驰只好说道。
　　裴驰坐立难安地等了一段时间后，酒店门口响起敲门声，他被吓了一跳，急忙去开门。
　　出现在门口的是连皓然，裴驰把着门，没让他进来，有些紧张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连皓然头一次见裴驰那张帅气的脸上露出这么紧张兮兮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老大……刚才拍的视频我和品牌方对接过了，他们说有几个产品露出镜头需要再补拍一下……”
　　裴驰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不想耽误大家的工作，但又害怕李承衍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思考片刻后，裴驰说了句“你等一下”，随后关上门，将连皓然挡在门外，在门内小声问开发者：“开发者，玩家大概还要多久能抽到？”
　　[这不固定。]
　　[得看运气。]
　　开发者回答道。
　　[有时候……甚至需要好几天。]
　　裴驰简直不敢想象，UR卡牌的爆率究竟有多低。
　　……天星真是不干人事。他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这也给了裴驰喘息的空间。
　　在搞清楚状况后，裴驰打开门，对连皓然说道：“行，皓然，我现在去拍。”
　　连皓然愣愣地看着忽然改变主意的裴驰，一脸不解——
　　屋子里还有别人吗？老大刚才怎么像是关门找别人商量去了似的？
　　不过拍摄要紧，连皓然也没有多想。
　　裴驰回到海滩，先是让造型团队帮他补了个妆，随后便开始补拍镜头。
　　其中一个镜头要求裴驰展现相机的聚焦细微细节的功能，摄影团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要怎么拍出既好看、又直观的，从虚化到聚焦的镜头。
　　更关键的是，品牌方要求裴驰在该镜头中必须出镜。
　　裴驰急着拍完回酒店，头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思考了片刻后，一拍手掌：“在我身上加一些小配饰吧，然后拍摄的时候增加一些聚焦配饰的特写。”
　　众人都觉得裴驰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纷纷找来海岛上的各种小配饰，按裴驰说的拍摄。
　　从螃蟹、贝壳到海螺等，全都拍了个遍，但都效果一般。
　　最后还是左辛然找来几朵白色的鸡蛋花，提议让裴驰试试。
　　众人一看，这花小小的，不仅好看，还符合热带风情，都夸左辛然选得好。
　　裴驰急着赶紧拍完，对左辛然抬了抬下巴，看着他问：“小左老师，要怎么拍？”
　　左辛然从手心拿起一朵，视线落在裴驰的耳侧，开口道：“别在耳朵上。”
　　裴驰看着左辛然手心形状优美、边缘纯白内里明黄色的小花，愣了一下：“我别吗？”
　　他语气里有点不确定：“合适吗？”
　　左辛然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左辛然走到裴驰身旁，抬眼看着眼前一脸懵懵的帅气男生，期待地看着他：“我帮你戴上。”
　　裴驰也没多想，怔怔地“哦”了一声，随即微微侧着低了下脑袋。
　　左辛然个子比裴驰高点，手指修长，很快就给裴驰戴上了花朵。
　　戴上后，左辛然视线落在裴驰脸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裴驰看向左辛然，睁大了眼睛，问：“这样好看吗？”
　　左辛然的表情愣愣地走神了一会儿，声音里满是惊艳：“好看。”
　　说着，左辛然喉结滚了滚，举起相机对着裴驰拍了一张。
　　画面定格，身穿海岛风衬衫的男生耳侧别着极具热带风情的鸡蛋花，小小的花朵为他锋利帅气的增添了几分精致，以及说不出的美感。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取向的吸引力。
　　在这朵花的衬托下，裴驰整个人瞬间就从“帅气男网红”变成了“漂亮的美少年”，切换得毫无违和感。
　　左辛然也没想到一朵小小的鸡蛋花能给裴驰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一旁的众人早就忍不住夸起来了。
　　“哇，好看！”
　　“Pitch老师是我见过最适合戴花的男生。”
　　“简直绝了，这拍出来绝对好看。”
　　“……”
　　托这朵花的福，裴驰的补拍镜头顺利完成。
　　给品牌方PR看过所有镜头后，对方也选择了用鸡蛋花做配饰的镜头，顺带夸了裴驰一番，称赞裴驰放大了他们家相机的优点。
　　拍摄结束后，裴驰刚松了口气，想回酒店，就听到左辛然说：“Pitch老师，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裴驰一愣：“一起吃饭？”
　　左辛然点点头：“正好大家都在，可以聚个餐。”
　　裴驰看了看团队的工作人员们，众人也都是一脸期待的样子。
　　按理来说，他作为这次拍摄的主角，自然有义务犒劳辛苦忙碌的工作人员们。
　　可是此刻，面对着随时可能到来的“1号玩家”，裴驰陷入了犹豫。
　　在短暂地纠结了几秒后，裴驰最终还会一咬牙，对众人说道：“行！一起吃吧！”
　　众人顿时露出高兴的神情，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要去哪里吃。
　　与此同时，裴驰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在海边等一等“1号玩家”的出现，于是对众人道：“你们先去饭店，我在海边再拍点单人的镜头，一会儿来找你们。”
　　左辛然愣了愣：“你自己拍？”
　　裴驰点点头：“嗯。”实际上是想再等等看，看李承衍会不会出现。
　　左辛然的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还是很快地掩饰了眼底的情绪，说道：“好。Pitch老师，你注意安全。”
　　说着，他悄悄地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大部队离开。
　　裴驰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他找了个海滩上人烟稀少的地方，小声问开发者：“1号玩家还不来吗？”
　　开发者回答道：[卡牌创作者，我想在另一个时空，玩家们也十分急切地想要来到你身边。]
　　裴驰无奈地从鼻腔里出了口气。
　　他看着不远处的椰林，以及逐渐泛起晚霞的天际，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他还能见到李承衍吗？
　　裴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在沙滩上坐了会儿，等待着“1号玩家”的降临。
　　实际上，裴驰并不确定李承衍能否成为“1号玩家”。
　　但他还是对此寄予了全部的期望。
　　毕竟，除了期望这个，他好像期待不了别的。
　　就算李承衍不是“1号玩家”……
　　裴驰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掐灭在脑海里。
　　没有“就算”。
　　他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吉拿岛的海岸线在晚霞来临时，宛如人间仙境，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在天际亮起，多到了甚至让裴驰觉得有些浪费的地步。
　　这样的晚霞随便分一小块到其它地方，都能让那个地方登上“世纪晚霞”的热搜。
　　而在吉拿岛的淡季，这些晚霞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涂满了天空，盖在形似果冻的碧蓝色海面上，将海面也染成了橘子汁。
　　随着晚霞越来越浓，裴驰眼底的期待却越来越暗。
　　今天……注定等不到了吗？
　　裴驰垂眸，又缓缓抬眼看向远处的海面，心里不免有些小小的惋惜。
　　这么好的晚霞。
　　……要是他也能看到就好了。
　　在海边坐了不知道多久，裴驰收到了连皓然发来的消息：[老大，我们菜都点好了，还点了你最想吃的奶油老虎虾和猫山王榴莲，快来吃啊！]
　　说着，连皓然还拍了段视频过来，给裴驰展示这些美食。
　　视频里，裴驰还听到了左辛然带着点哄骗小孩意味的笑声：“你告诉他，他不来我们就全吃掉了，一只都不给他留。”
　　裴驰却全然没有吃美食的心情。
　　但他也意识到，他今天可能等不到“1号玩家”的出现了。
　　于是，在失落无声地长出了口气之后，裴驰从沙滩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拿出口袋里装着的手持云台相机。
　　打开相机后，裴驰调节了一下镜头，将相机对准自己的脸，开始拍摄刚才和连皓然说过的单人vlog镜头，拍完好向连皓然交差。
　　“刚忙完工作，”裴驰在海风中撩了下头发，露出略显疲惫却依旧帅气十足的脸，扬起一个璀璨的笑，“准备去吃当地小吃，现在一整个就是非常期待。”
　　夕阳下，鸡蛋花在他耳边为他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美感。
　　说着，他还将镜头对准小腹，摸了摸肚子：“饿了。”
　　裴驰确实饿得很惨，只不过都被对“1号玩家”的期待给掩盖了。
　　现在没了期待后，一瞬间今天经历的疲惫、晒伤和饥饿都涌了上来。
　　让他有种回到现实的错觉。
　　在离开前，裴驰看了眼天边的美丽晚霞，还是忍不住在眼底露出惊艳，小小地“哇”了一声。
　　他将手里的相机对准晚霞，对镜头说道：
　　“还是觉得，这样的晚霞不跟人分享，实在是太可惜了。”
　　裴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遗憾。
　　……和对某人的思念。
　　思念到他自己都不觉得是思念。
　　只觉得心里多了份沉甸甸的牵挂。
　　正因为太过思念，才会有此刻的遗憾。
　　这时，裴驰为了将吉拿岛整个海岸线的晚霞都拍下来，特地调转了一下方向，用相机从东边一直往西边拍，沿着海岸慢慢转动身体。
　　一边拍着，裴驰一边往后退，试图将此处风景的最好一面拍下来。
　　“哇，真的好好看，必须要给你们看一下——”
　　正在拍摄的裴驰没注意到脚下有个沙坑，一个不小心踩了进去。
　　随即，他脚下一打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向后摔去。
　　裴驰瞪大眼睛，爆出来一句“我去”，下意识地抓紧了相机，做好了要摔疼屁股的准备。
　　然而。
　　裴驰预想的摔跤没有到来。
　　在他向后倒去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有力地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
　　裴驰的后背靠在了一个坚实饱满的胸膛上。
　　随之传来的，是一阵好闻的、温柔地钻进裴驰鼻腔里的，混着成熟荷尔蒙的木质调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