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直男留子怀了英国公爵的崽 作者:菩宝 简介:【下本《沪上美人怀了京圈糙汉的崽》俏美人x大家主】 *直男留子笨蛋受vs英国公爵腹黑攻 01 时元顶着一张祸水脸,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 直到他考入英国康桥大学,遇到了此生最大劲敌——他的室友。 两人同住期间,说话不超过十句。 时元洞察人心:常言道“校草相轻”,他嫉妒我长得比他好看。 果然不出时元所料,他发现室友总盯着他。 这可真是非常容易演变成刑事案件! 除非他跟室友生一个孩子,融合两人优良基因,在长相上赶超室友,才能转移室友注意力了。 可惜!他是男的,铁直! 直到几个月后。 时元惊恐地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呕——” 怎么回事,他不是直男吗。 所以他跟室友的关系不是犯罪片儿,是片儿吗! 02 霍桑·西奥多·卡文迪许——英国王室远房亲戚,英国最年轻的千亿公爵。 公爵就读在康桥大学三一学院,独住一间宿舍,谢绝任何人打扰。 直到某个雨夜,一个东方美人敲开了他房门。 美人被雨水打湿了漂亮睫毛,羞羞怯怯,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少女百合。 他弯了弯眼:“你好,我是新搬来的室友。” 公爵:……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公爵打算温水煮青蛙,慢慢攻略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新室友。 却没想到,室友半路休学,带球跑了。 03 两年后,时元带着一个混血宝宝回到英国,在一处私人庄园里兼职做起了中餐厨师。 这里条件好、风景好、工资很高。 美中不足是,庄园主人是个公爵,听说人很傲慢、有洁癖、难相处,还烦小孩。 霍桑:…… 好消息:老婆回来了。 坏消息:老婆跟别人生了个崽,是直男。 没关系,霍桑安慰自己。 谁说公爵夫人不能是直男? 这接盘侠他当定了。 *体型差、肤色差、阶级差 *攻中英混血,中文水平十级 下本预收:《沪上美人怀了京圈糙汉的崽》 沪上娇软美人受vs京圈糙汉大佬攻 曾经的扶音是沪圈叱咤风云的豪门少爷,颠倒众生、万人垂涎。 炮灰攻觊觎他美色,使尽手段让扶音家财散尽,妄图将他占为己有。 家族把全部复仇希望寄托在扶音身上,望他尽快接近炮灰攻,扳倒对方,夺回家产。 但扶音转头就爬上了炮灰攻养父的床。 费那牛劲,不如怀上仇人他爹的亲崽,一键继承双倍家产! 贺铮大院出身,年轻时当过兵,是个十足的糙汉。 人稳重,不阴湿,钢铁直,老封建。 扶音扶着腰下床时肠子都悔青了。 以上四个标签就只对了最后一个。 封建到就好娇软这一口! - 作为贺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炮灰攻工作勤恳,不常回家。 扶音姿容绝世,养在外面他不放心。 于是他把人带回老宅,有封建大爹在,总归没人再敢觊觎。 炮灰攻放心离开了。 然而几个月后,等他再回来时,却看见父亲怀里搂着个旗袍美人。 美人背对炮灰攻,看不清长相。 炮灰攻皱眉:“爸,你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贺铮粗粝的掌心覆上扶音微微隆起的小腹,眸色一沉:“放肆,过来叫母亲。” 后来炮灰攻终于得知真相,疯了一样冲到贺铮面前。 却只看见他那捧在手心上的美人,扶着孕肚没骨头似地窝在贺铮怀里,眉眼弯弯笑得很恶意:“实在抱歉,贺家是我的了。” *双c *年龄差11岁 第1章 第1章 英区冬令时的下午四点,窗外天色已黑。 时元正躲在宿舍窗帘后面,死盯着楼下,磨刀霍霍等他的室友霍桑回来。 他与霍桑积怨已久,原因很简单—— 因为霍桑处处压他一头! 时元身在异国他乡,在外十分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将中国人谦虚、礼貌、坚韧等等优良传统彰显得淋漓尽致。 但没人知道,他内心其实非常阴暗! 他已经看不惯他室友两年了,阴暗到就差没在对方水杯里下毒。 室友全名叫霍桑·西奥多·卡文迪许,这厮长着一张建模脸,兼顾东西方审美,年年拿全额奖学金,不仅是专业的滑雪运动员和马术骑手,据说家里还特有钱。 小说都写不出的完美人设,根本就是全校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 从小到大,一直因为傲人美貌和优越成绩而成为人群焦点的时元,第一次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 而且是被他死对头霍桑冷落。 同住两年,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这就好比龙傲天的世界里闯进一个穿书来的真主角,从此龙傲天被迫沦为配角,并且还被穿书来的冷暴力! 时傲天呵呵一笑。 可惜,霍桑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早已准备好周全的报复计划,今日他就要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 这时,楼下传来了霍桑停靠自行车的动静。时元微微一笑,悄悄离开窗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乌发雪肤的东方美人。 一双琥珀色眼珠摄人心魄,双唇鲜红湿润,右眼眼下、脸颊正中恰到好处地生着一粒朱砂痣,远看去宛如血泪,更添一分古早凄美感…… 但这个不是重点。 时元下巴骄傲一抬,掀起上衣衣摆,露出细细一截腰肢。 上面赫然是六块隐隐约约的腹肌! 很隐约!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 没错,他想了半年的报复计划就是偷偷在宿舍锻炼,然后悄悄惊艳室友。 据他观察,霍桑本人从不去健身房,在宿舍也完全安静如鸡,平时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根本没时间健身。 时元从中嗅到机会,决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三个月时间练出腹肌压霍桑一头,给他造成心灵上的冲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长时间的不懈努力,时元成功从一块奶油小蛋糕,蜕变成了一块沟壑轻微纵横的奶油小蛋糕。 虽说还是小蛋糕!但也是有腹肌的小蛋糕了,非常的励志! 时元仔细留意着门外动静。 时间一长,原本的信心满满逐渐变成了忐忑不安。 一会儿霍桑能看到他的腹肌吗?要没看到他不白练了么? 要不…… 再给他来点儿提示? 时元咬了咬下唇,转身找来一块之前排演学校戏剧时用过的腮红,剪下一张蝴蝶形状的卡纸,贴在腹肌边缘,在上面画了个腮红纹身。 这样一来想不注意都难! 这时门外响起关门声,霍桑已经回来了。 时元瞬间精神抖擞,数着霍桑的脚步,在对方即将路过自己门口时,他果断开门! 时元小心地捂着肚子,假装去上厕所,并十分心机地挡住了霍桑的去路。 霍桑脚步一滞,时元注意到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时元暗自冷笑,若无其事地撩起衣服下摆,露出隐隐约约一截细白腰肢。 看起来非常的清纯自然不做作。 时元一边炫耀腹肌,一边暗中观察霍桑的表情。 他确定霍桑看到了,因为他发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腰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肚皮都有点灼痛灼痛的了! 时元放下衣摆,心满意足地走进卫生间,坐上马桶开始回味刚才霍桑的反应。 小看你元哥了吧? 好歹他在中国也是个有头有脸、一枝独秀的帅哥,虽然在牛高马大的英国佬面前显得有些娇小,并且还有一丝可爱,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永远不要小瞧中国硬汉不服输的血性—— 时硬汉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等一下。 霍桑是看到了自己的腰没错,然后呢? 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羡慕在哪里?嫉妒在哪里?对元哥的恨又在哪里? 莫非他只看到了腰,没看见自己腹肌? 时元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明白了。 都怪自己太含蓄,就撩那么一下衣服谁特么看得清? 得找个机会,再让霍桑看一眼。 正在此时,时元听见隔壁房门再次被打开,应该是霍桑进了屋又出来了。 时元霍然起身,这回他直接咬住衣服下摆,露出整个小腹,以及若隐若现的两点。 看不清就让他看个够! 客厅里继续传来霍桑的动静,时元重振旗鼓,就这样威风八面地走了出去。 但刚一出去他就被眼前景象冲击到了—— 霍桑居然光着上身在客厅做俯卧撑! 他俯身撑地,手臂绷直,小麦色皮肤透着一种长期训练形成的健康质感,汗水沿着脊背滑落,顺着腰线没入运动裤的边缘。 时元愣在原地,喉咙发紧,心口莫名一阵痒。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险些气晕。 和霍桑身材比起来,他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霍桑一定是故意要跟他雄竞的。 他勤勤恳恳埋伏了三个月,终于在今天!中了霍桑的埋伏! 这人咋这坏! 霍桑停住动作,向时元看来。 时元这时还傻傻咬着衣服,露出大片又白又嫩又莹润的小肚皮。 霍桑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在时元那可爱的肚脐眼上,旁边的纹身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会儿才真正看清。 原来真是只蝴蝶。 中间留白,周围一圈红晕,像晒出来的形状。 蝴蝶引翅向上,将霍桑的目光继续引向上面两点…… 他克制住冲动,唰地收回视线,并扯了扯裤子。 时元的目光顺着霍桑扯裤子的动作落下来。 时元:“!” 霍桑:“……” 他就多余扯。 时元简直要气炸了。 故意硬给他看是吧?还专门扯一下裤子跟他炫耀? 天,多坏一人呐。 不仅对他进行身材羞辱,还要额外进行尺寸羞辱! 时元精心策划的报复计划彻底宣告失败,气鼓鼓去厨房拿了瓶草莓牛奶和已经冷掉的半盘蛋炒饭。 蛋炒饭是他提前炒的,在这边吃饭动辄就是八九十人民币,自己做饭能省一大笔钱。但他厨艺不好,味道上实在难以恭维。 时元故意搞很大动静,干扰霍桑锻炼,仿佛这样才能一泄他心头之恨。 蛋炒饭加热结束,时元又去冰箱翻出一大堆零食抱回卧室,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大吃特吃。 在霍桑雕塑般完美的身材面前,他为了那一丁点儿的腹肌控食三个月,听起来完全就是个笑话。 吃吧,反正再怎么练也练不过人家。 而且明天他还要去酒吧兼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没错这又是他跟霍桑之间的一个差距,他自力更生打工赚学费生活费,霍桑这该死的富二代只会啃老。 呵! 霍桑目送时元斗鸡似的离开客厅。 气鼓鼓的,好可爱。 他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手机忽然一震,他与私人秘书约定好的通话时间到了。 霍桑看了眼时元紧闭的房门,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秘书冷淡沉稳的声音:“公爵大人,时先生本周的酒吧兼职排班时间表出来了,明晚七点到十一点,需要我找人盯一下么?” 霍桑:“不用,我亲自去。” 别人他不放心。 “好的公爵大人。” 秘书心生感慨,头回见公爵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哪怕对方压根不知道,他兼职的那家酒吧早已经被年轻的公爵买下了,美名其曰为了保护他。 但话虽如此,每次轮到那位室友值班,公爵大人还是会不放心地跟过去暗中保护。 毕竟,这位从东方来的美人长得太招人惦记。 好在尊贵的公爵大人足够机智,让秘书配合着自己的时间,给时元进行排班。 没错此男就是这么心机! 当年老公爵曾一度担心自己儿子是块木头,满脑子只有学业和事业。 如今可以放心了,秘书愉悦地想。 他的公爵大人哪是什么木头,这不是很会追人吗? 但秘书不知道的是,他尊贵的公爵大人已经这样追了两年,跟时元的进度……依旧是0。 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过霍桑对此倒很乐观。 近水楼台,他已经这么心机地追了两年,再硬的石头也得被捂化成奶油。 更何况,时元本来就是块香甜可口的软绵小奶油。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沪上美人怀了京圈糙汉的崽》,喜欢的话球球读者大人们点点收藏~ 【纯甜不虐】 *沪上娇软黑心美人受vs京圈糙汉痴汉大佬攻 曾经的扶音是沪圈叱咤风云的豪门少爷,颠倒众生、万人垂涎。 炮灰攻觊觎他美色,使尽手段让扶音家财散尽,妄图将他占为己有。 家族把全部复仇希望寄托在扶音身上,望他尽快接近炮灰攻,扳倒对方,夺回家产。 但扶音转头就爬上了炮灰攻养父的床。 费那牛劲,不如怀上仇人他爹的亲崽,一键继承双倍家产! 贺铮大院出身,年轻时当过兵,是个十足的糙汉。 人稳重,不阴湿,钢铁直,老封建。 扶音扶着腰下床时肠子都悔青了。 以上四个标签就只对了最后一个。 封建到就好娇软这一口! - 作为贺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炮灰攻工作勤恳,不常回家。 扶音姿容绝世,养在外面他不放心。 于是他把人带回老宅,有他父亲在,总归没人敢觊觎。 炮灰攻放心地离开了。 几个月后,等他再回来时,远远就看见父亲怀里搂着个旗袍美人。 炮灰攻惊愕:“爸,你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贺铮粗粝的掌心覆上扶音微微隆起的小腹,眸色一沉:“放肆,过来叫母亲。” 后来炮灰攻终于得知真相,疯了一样冲到贺铮面前。 就看见他那心尖尖的美人,扶着孕肚,没骨头似地窝在贺铮怀里,眉眼弯弯笑得很恶意:“实在抱歉,贺家是我的了。” *双c *年龄差11岁 第2章 第2章 翌日,时元结束了上午课程,简单吃了顿午饭,又马不停蹄赶去实验室。 他慢吞吞换上白褂子,戴好护目镜,站在门口愁眉不展。 “元,你干嘛唉声叹气的?”一个棕发女生从时元身边路过,停下来主动关切。 时元身为本科三年级生,是这个实验室里年龄最小的师弟,其他人不是研究生就是博士,全是时元的师兄师姐。 大家平时都很自发照顾这个小师弟,况且小师弟长得俏生生的,人乖巧、嘴还甜,尤受师姐们喜欢。 “奥菲莉亚师姐,里面有我不喜欢的人,我缓缓再进去。”时元表情苦恼,实话实说。 奥菲莉亚闻言一挑眉,对此心照不宣。 她知道,时元说的人就是霍桑师兄。 虽然奥菲莉亚不明白,时元对霍桑的偏见从何而来。在她看来,霍桑性格高冷,做事稳重理性,是实验室里唯一的博后,也是整个团队的定心丸、压舱石。 不过,哪怕霍桑处处完美,非要让她在两个人之间选一个,她还是会选择支持人见人爱的甜心小师弟时元。 毕竟师兄遍地是,团宠小蛋糕却只有一个。 但奥菲莉亚与霍桑并无过节,甚至她曾经还好感过霍桑,更别说平时做实验时,霍桑师兄还对他们照拂有加。因此她不便表现得太明显,只在私下表达对时元的支持。 时元感激地看一眼奥菲莉亚,深深呼吸,推门进入实验室。 一抬头,正好看见侧身站在实验台旁的霍桑。 霍桑似有所感,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眸隔着透明色护目镜,回头淡淡瞥了时元一眼,目光在奥菲莉亚身上停留了一瞬。 时元注意到了霍桑这一细微的动作,瞬间挺直腰杆,往奥菲莉亚身边凑近了些。 是的,这又是他精心策划的报复计划之一。 他知道实验室师兄师姐都很喜欢自己,因为他性格好、长得好,殊不知这些都是他的伪装。 霍桑处处比他强,唯有一点,他性格差,平日里目中无人、高高在上。 于是时元决定从他这一致命弱点下手,趁火打劫,用自己伪装出来的天使般的东方甜心性格,将霍桑那一众瞎了眼的拥趸,尽数策反过来。 奥菲莉亚就是其中一个。 她曾经也属于被霍桑金光闪闪的履历蒙蔽了双眼的一员,对霍桑有过一些隐秘的心思,只是被霍桑无情拒绝了。 时元就是那会儿趁虚而入勾搭上奥菲莉亚的,对其嘘寒问暖、安抚心灵…… 一来二去就处成了好闺蜜。 没错,在时元眼里,这才是真男人间的雄竞。 而这一招果然很有成效。 时元发现,每当他和奥菲莉亚勾搭在一起时,霍桑看他俩的眼神就像要刀人一样。 嘁! 真是小肚鸡肠的英国佬。 只许人家喜欢他,不许人家弃暗投元。 奥菲莉亚碰了碰时元胳膊:“元,其实师兄他人不坏的。” 实验室同门都知道,时元来康桥第一年的室友本来不是霍桑。只是原先的室友居然性骚扰时元,当时学院里没有多余宿舍,刚巧霍桑的博士二人间还空着一屋,这才安排时元搬了过去。 “你搬进了新宿舍,师兄也是正派绅士。”奥菲莉亚继续道,“这不挺好的吗?” 时元闻言面色惊恐,连连摇头。 这事看似没有问题,实则问题大了! 康校很多博士年龄不小,都是拖家带口的来,所以学校提供的往往是多人间公寓。 霍桑虽是博士,年纪却轻,一直单身独居,加上他与时元又是同学院同专业师兄弟,刚好凑在一起。 搞得时元总有种错觉,自己是霍桑的伴读家属,为此他还很不爽了一阵子。 见奥菲莉亚还想开口,时元及时打断她:“师姐你不要被他伪善的表象欺骗了,这人阴着坏。最近尤其可怕,经常盯着我看,怪怪的。” 时元一瞬间想起无数社会刑事案件,连打好几个激灵。 奥菲莉亚试图做出解释:“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霍桑师兄身边的人里,只有你长得最好看?他不看你看谁。” 时元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霍桑就是嫉妒他美貌。 对此,时元想过一招解决方案:要是身边多来几个长得好看的雄性,说不定霍桑注意力就被分散了,这样他的风险不就小了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唯一问题在于,这偌大一个康桥,除了他自己,竟找不出一个比霍桑帅的男人! 时元一想到这里,尾巴不自觉翘了上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谁都有资格做他对手的。 至少得是霍桑这种级别的才行。 时元又陶醉了,脸上神采飞扬的。 奥菲莉亚盯着时元微微看呆:“你要是个女人,跟霍桑师兄那基因一结合,生个孩子不知会多好看。” “不对。”时元立马纠正她,“你元哥是绝世猛1。” 要生也是霍桑生。 奥菲莉亚:“……”重点在这吗? 重点不该是你俩根本生不出来吗,小笨蛋。 “时元。”霍桑忽然扭头瞥来。 时元浑身一激,身后的尾巴立时耷拉下来。 霍桑很少叫他名字,但凡开口都叫他全名,而且是字正腔圆、非常标准的中文全名。 时元对此万分苦恼。 每次霍桑这样,都是因为他当天的实验没做对,要留他下来单独开小灶! 而且是用中文开小灶! 真是奇了怪了。 霍桑身为土生土长的英国人,居然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甚至比他一些同胞发音还准。 实验课一结束,师兄师姐都走了,奥菲莉亚给时元留下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抱起自己的东西,狗撵兔子般一个百里冲刺火速离开,生怕像时元一样,被霍桑留下来重做实验。 时元撅撅嘴,像只小蘑菇一样,耷拉着脑袋,坐在实验桌前凄凄惨惨戚戚。 霍桑看他一眼,挽起衣袖,手把手给时元演示刚才他做错的步骤。 话多得跟平时在宿舍里的高冷形象简直两模两样。 康校一直以来有个传统,本科生除了能享用世界一流师资和教学资源外,课后还会有本校博士学长学姐一拖三、一拖四地进行单独辅导,给本科生答疑解惑。 时元就不幸落入了霍桑的魔爪。 两人同居的两年,在宿舍没怎么说话,除了互相不对付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两人的话都在实验室说完了。 只可惜霍桑说了这么多,时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关注点全在霍桑那张脸上。 怎么会有人这么能长呢?西方骨、东方皮,明明鼻子眉毛眼睛都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偏偏结合在一起,比中国人还中国人,就跟小说里那些仙侠男主建模似的。 时元有些走神。 奥菲莉亚的话确实提醒了时元。 既然找不到势均力敌的雄竞,为今之计,大概只有他跟霍桑生一个孩子,融合两人优良基因,才能在长相上赶超对方了。 只可惜,他生不了。 时元低头盯着胯.下那格调,前所未有的嫌弃。 你就多余长! “时元?”霍桑发现他似乎不在状态,喊了好几次时元才终于应了一声。 时元:“啊!” 他回过神,发现霍桑那张帅脸越靠越近,耳朵欻地变红,赶紧后退两步,与霍桑拉开一点距离。 霍桑叹了口气,无奈重讲。 好在他今天的小灶没开太久,卡着时元晚上去酒吧打工的时间结束了演示。 时元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怪怪的,小灶一结束,立马不敢耽误,收拾好东西快速直接换掉装备,骑车赶去酒吧。 这份工作是他来英国留学三年,找过的最满意的一个。 据说酒吧老板出身某个神秘巨富家族,格调很高,不久前豪掷千金买下了这家酒吧所在的地皮,买完又不管事,底下员工人人高薪,就连他这种兼职服务生,时薪居然也能高达100英镑。 神仙工作,打着灯笼难找。 放在平时,他得同时打十份工才抵得上这一个。 毕竟在这里干一天就是800磅,一周只需打两天工,坚持下来工资就能覆盖自己一学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时元觉得老板简直是做慈善的。 叫什么巨富老板,俗。 他甚至自发为这位神秘老板脑补了侧写画像——多半是个年近九十、慈眉善目、热心公益的白发老头没跑。 时元刚收拾好霍桑带给他的坏心情,正准备全力拥抱神仙工作。 转头就看见霍桑一个人坐在绿色真皮卡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满腔热情因着阴魂不散的霍桑被兜头浇灭。 他果然是被盯上了! 时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原本他的策略是棋逢对手,唯有卧薪尝胆,等待时机方能一雪前耻。 可霍桑这都快在他面前演上刑侦悬疑片儿了,说不定再过两天,他就要从客居他乡的人民升级为客居他乡的人民碎片了。 英国佬贴脸开大中国硬汉,嚣张至此,他还卧个狗屁。 时元霍然起身,气冲冲奔向霍桑打算直接把话说开。 但霍桑早就注意到了他,在他一眨不眨的目光里,时元越奔越怂。 有好几个瞬间,他甚至想掉头遁走,但多亏了中国人天生的硬骨头脊梁在后面支撑着他。 出门在外,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时元这么想着,径直走到霍桑面前,顺手拿起他桌上的酒一口闷了。 酒果然壮怂人胆。 时元嘿哈嚎了一嗓,帅气起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霍桑准备发表重要讲话。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出现了。 不知是谁在地上丢了只空酒瓶,时元精准踩中,当场来了个平地摔。 直直朝霍桑倒下去的瞬间,他眼睛一闭,心一死。 势起高了,草。 时元身娇体软地扑进了霍桑怀里。 霍桑大腿硬邦邦的,硌得时元屁股痛,疼得他眼泪汪汪、面红耳赤。 摔进英国佬怀里已经够丢人了,在英国佬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更是颜面扫地。 时元不想将来在霍桑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于是灵机一动,啪叽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就看不见他的脸了。 一时的低头,换来余生的趾高气扬,赢麻了。 赢麻了的时元紧紧贴在霍桑怀里,小声唧唧道:“谢、谢谢师兄。” 霍桑:“……” 时元心想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摔进英国佬怀里还不忘保持礼貌,没给中国人丢脸。 如此丢脸的反应没被英国佬看见,中国硬汉威武。 第3章 第3章 听着时元那点带着哭腔的、软绵绵的声音,霍桑沉默一瞬,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时元:“!!!” 流氓吗! 原本还想张口教训两句,可话到嘴边,时元忽然一顿。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能清楚地感受到,霍桑整个人不只是绷得厉害,连体温都高得不正常。 时元呼吸一乱。 一股说不清的燥意,从体内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发紧,越烧脸越红,越烧越难耐。 “唔……”他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 …… 不对。 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可身体却像失控了一样,浑身发软。 他抬头去看霍桑,却发现霍桑的状态和他一样。 霍桑呼吸粗重,眼底情绪翻涌,压都压不住,脸色也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卧槽。 时元脑子嗡地一声。 中春药了!? “酒有问题。”霍桑显然也明白了怎么回事,语气隐隐愠怒。 下药的人多半是冲他来的。 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而整个酒吧却没一个人发现异常,真是一群废物! 他不再多想,一把抓住时元的手腕,声音沙哑:“回宿舍。” 时元被他一拽,整个人直接贴了过去。 他双腿软得厉害,别说走路了,他现在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霍桑眉头一紧,只能顺势将他捞过来,手臂一收,干脆利落地把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温度惊人。 受药效影响,时元还不自觉地往霍桑身上贴。 霍桑几乎是靠着本能压制,一步步往宿舍走。 时元意识有些发虚。 此刻他已对霍桑多了几分敬佩,他只不过喝了一口,就已经难受成这样,霍桑却是实打实喝了大半瓶的,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霍桑踢开宿舍门,把时元带进卧室。 时元整个人被放下去,陷进深蓝色的床单里,布料微微皱起,像水面被压出涟漪。 时元的衣摆被蹭得上翻,露出一截莹白的腰线,随着起伏轻轻收放,不断牵动着霍桑被烧红的目光,触达着他敏感发达的神经。 霍桑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转身要走,指尖却被时元轻轻勾住了。 时元半躺在床上,呼吸急促,眼尾泛红,理直气壮地望着霍桑:“帮我。” 霍桑:“……” 他脑海里的某根弦啪地断了。 苦苦坚守了一路的理智在时元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他挽起袖子,喉结微微滚动,对时元说:“我用手。” 时元很少承认霍桑比他强。 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挑不出霍桑半点毛病。 家花没有野花香,拇指姑娘也是一个道理。 好不容易结束。 那阵被药效搅得翻天覆地的燥意终于退去一截,时元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吸顺畅,四肢都松了。 通体舒泰。 他懒懒地瘫着,缓了几秒,却还记得霍桑还没解决。 念头一闪,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霍桑那正处于究极完成态的地方。 时元:“……” 小英国佬你真可怕。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霍桑却已经转身,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房间,径直回了自己卧室。 时元眨眨眼。 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 ……就这么走了? 他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啥画面,猛地一骨碌坐起来,盯着门口陷入沉思。 中国人讲究一个礼尚往来,时元觉得只顾自己爽,多少有点不厚道。 于是他强撑着酸软的双腿跳下床,赶在霍桑关门前,咻地一下钻进了屋。 霍桑站在门后愣住,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时元。 时元硬着头皮,把手伸过去。 “元哥帮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霍桑此刻的状态,明显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再往下看……更不正常。 时元有点被冲击到。 他连嫉妒都生不出来,唯有敬佩……以及隐隐的担忧。 这么可怕。 他真帮得上忙吗? 原本只是想单纯地互帮互助一下,但现在,他忽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已经开始为自己担忧不可描述之事了。 时元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指着床命令霍桑:“躺上去。” 霍桑看了他一眼。 竟然真的听话地走过去躺下。 时元心里毛毛的,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他磨磨蹭蹭地跟过去,悲愤交加地开始工作,谁知这一工作就是半小时起步。 到最后他累得双手无力,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瘫进霍桑怀里,大口喘气。 没过几秒,时元又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及时离开。 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霍桑又有了变化。 时元:“……” 不是吧大哥,没完了还? 时元直觉不能再待下去,奈何腿软根本下不来,并且很可耻的,他体内的药效又起来了。 这药效怎么还一阵一阵的! 也许是被这离谱的药效彻底打懵了。 当霍桑的手落在他腰后,把他往下拉的时候,他竟也忘了反抗。 甚至还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落在霍桑眼里,跟主动迎合没什么区别。 时元:“……” 救。 于是事情彻底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 翌日,时元五点多就醒了,霍桑还在睡。 真是勤劳的中国人。 时元躺在床上缓缓睁眼,床边正好有扇落地穿衣镜,他根本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能有多不堪入目! 毕竟昨晚就被迫盯着看了一夜。 时元的心态从一开始不断洗脑自己是直男,到退而求其次洗脑霍桑他才是猛1,奈何跟霍桑好言相劝换换上下位惨遭拒绝,到后面转而思考怎么还没完,最后干脆彻底放弃思考,由着霍桑耕耘劳作——他爱完不完。 此事全程都被床边的穿衣镜记录在案,时元放平心态,开始从镜子里欣赏燕麦撞奶。 并且随着时间的持续,时元莹白的肌肤渐渐染上粉色。 燕麦撞奶逐渐变成了燕麦撞草莓牛奶。 哇——哦。 确实赏心悦目。 平时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么好看的一面呢? 时元被美翻了,尾巴直冲云霄,甚至有点暗爽。 绝对不会承认这个爽是物理意义上的爽。 …… 时元幽幽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安慰自己,虽然在健身上没给中国人争气,但好歹在那啥质量的选择上,没给中国人丢脸。 试想如此大英帝国之巅都已折服于他胯.下,而他只用了一晚就成功鸡败帝国主义,可谓是为国争光了。 虽说这个鸡败有点水分,严格来说应该是菊败。 但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桑睡得死沉死沉,昨晚究竟什么情况,那还不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 时元软着一双腿艰难下了床,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将遭乱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床单都被他抽出来扔进了洗衣机,重新换上了新的。 搞完这一切,时元满意地退出霍桑房间。 这就像做饭和吃饭,做饭的人辛苦大半天,享受成果的吃饭的人,就要自觉承担起饭后洗碗工作。 可以说是非常有原则了。 有吃有还,再吃不难……不对!吃不下了。 时元一阵后怕地拍了拍胸膛。 好险差点被带偏,幸亏他脑子转得快。 他可是直男,笔直笔直的。 时元踮了踮脚,把自己狠狠夸了一波。 动作牵动到屁股,时元小脸一皱。 嘶,好痛。 一不小心上了个直通车,直男的直,高速车的车。 幸好他不是女的,不然以昨晚霍桑的疯劲,极有可能就是辆直通妇产医院产房的高速车了。 这让他很难不怀疑霍桑是向日葵转世啊,又黄又爱日。 …… 霍桑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头痛欲裂,他皱着眉按住太阳穴,翻了个身,昨晚的记忆一帧一帧慢慢浮上来…… 霍桑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翻身坐起,呼吸微重,迅速环顾四周。 房间干净整洁,空气清新,所有物品摆放整齐,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半点凌乱的痕迹,一点也看不出昨晚经历过什么。 ……难道,昨晚只是一场梦?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也不是说不过去。 毕竟,对他来说,时元入梦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六百多个日夜,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低头都是那个人,很难不做梦。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昨晚的尺度,反而比以往收敛了许多。 大概因为昨晚梦里的时元会回应他,会皱着眉跟他提要求,让他轻一点。 于是梦里的他,全程克制、耐心,甚至可以说温柔得过分。 …… 霍桑的目光忽然下移。 他盯着床单,又看向自己身上换过的内裤。 动作一顿。 如果昨晚只是梦,那这些是谁换的? 霍桑脑袋嗡的一声炸开,条件反射般掀被下床,胡乱套上衣服,拉开门就往外走。 客厅里。 时元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软膏药,另一只手下意识扶着后腰,正琢磨着这玩意儿该怎么给自己上。 门“咔哒”一声打开。 时元猛地一激灵,手里的膏药唰地一下藏到身后。 ……药效不会还没过吧? 确定没问题吗,不会是给猪用的吧! 还没等他细想,霍桑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时元下意识往后退,退着退着,脚跟磕到沙发边缘,咚的一声跌坐下去。 屁股瞬间一疼,他立马绷直腰背,只敢虚虚地挨在沙发边上,活像刚过门的小媳妇儿。 霍桑站定在他面前,喉结动了动。 “昨晚……” 时元耳朵唰地竖起来,眼睛亮了一瞬。 快说你要对我负责,快说。 毕竟他自己上药真的很不方便。 空气安静了一秒。 霍桑的视线落在时元低垂的侧颈上,那一截皮肤细白,线条柔软,他盯了两秒,喉结微微滚动。 “是你送我回的房间?” 时元:“……?” 说谢谢了吗? 霍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床单和我衣服……” 时元这次学会了抢答,邀功似的:“都是我帮你换的,你昨晚都不省人事了。” 还不快夸他。 霍桑看着他那张水润润、粉嘟嘟的脸,默了半秒,怀疑地问:“没别的了吗?” 时元愣了一下。 抬头的一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 看来昨晚的事……霍桑全忘了? 时元:“哈。” 忘得好! 不然他一个堂堂中国硬汉,被个英国佬压着狠狠搞了一整晚,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 时元顺势点头:“就这些。” 霍桑盯着他的脸,眉心微微皱起。 还没等他说什么,时元已经猛地起身,扑棱着翅膀,气呼呼地转身冲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时元整个人垮了下来。 他膝盖一软,直接撑不住跪在地上。 “呼——” 他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顺过来。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不爽,在胸口转了几圈,又被他随手丢开。 算了。 他慢吞吞爬起来,把镜子拖到床边,动作小心地脱了衣服,挤出药膏。 镜子里的人,皮肤细白,线条利落又漂亮。 “啧。”时元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凹了几个姿势,“真好看。” 老臭美了。 恨不得对着自己来一发。 想到这里,他脸色忽然又一黑。 要不说霍桑招人恨呢,这种好事,全让他碰上了。 美得他。 ==========作者有话说:========== 英国佬你何德何能 第4章 第4章 霍桑盯着时元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摸出手机,回房间同秘书通话。 “酒吧的事,都查清楚了吗?” 秘书回复:“公爵大人,已经自查过了。药是酒吧里一个侍应生下的,他认出了您,想要借此上位。” 霍桑皱眉。 他来康校求学,对所有认识他的人千叮咛万嘱咐过,他的公爵身份是严格保密的。 怎么会有人认出他? 秘书像是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前段时间亚瑟王子举办成人礼,您有出席,对方在报道照片里看到了您半个侧影。虽然不明显,但一旦有人注意到您,很难留不下印象。” 对方未必清楚霍桑的真实身份,但能受邀出席英国王子成人礼的宾客,都非等闲之辈,更别说霍桑并非普通宾客,而是英国王储、未来国王唯一的教父。 霍桑原本以为把时元放到自己酒吧就能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即便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能发生这种意外,哪怕这个意外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但万一呢?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万一将来时元又遭遇了类似意外呢? 要不是他运气好遇到的是自己,当晚会发生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霍桑感到一阵后怕,吩咐秘书:“去家族拨点经费,回来设立一个教育基金。” 酒吧不是个好地方,必须给时元找找别的经济来源。 跟秘书安排完一切,霍桑十分满意。 是了,作为一个中国通,这才是他追求时元的精华之处。 明面上,不是不追,是慢追,缓追,巧追,有节奏地追。要具体情况具体追,不要盲目追,要科学追,精准追,高效追,有策略地追。 最重要的是,要想追到中国人,当然要用中国方案。 - 时元上完药,先霍桑一步离开宿舍。 他看了眼时间,不敢再耽误,赶紧下了楼出发去实验室。 涂完药的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疼,时元骑不了自行车,只好去等公交。 但康桥的班车很少准点,等时元终于抵达实验室时,他的partner都快一个人把实验做完了。 霍桑抬起头看了看挂钟时间,皱眉问时元:“怎么会迟到?” 明明比他还早出门。 时元有些心虚:“自行车坏了。” 霍桑:“坐班车来的?” 时元点头。 霍桑了然。 康校学生都知道这里公交班车从不准时的尿性,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只让时元待会留下来,把属于自己的实验部分补上。 时元深深呼吸。 很难和一个昨晚刚上过床的男人独处一室。 能不能顾及一下他屁股的感受啊! 下午等实验室所有人都走光了,霍桑把板凳拉过来,带着一堆试剂在时元对面坐下。 “这次实验有点危险,我看着你做。”霍桑挽起袖子,两条遒劲有力、肌肉发达的胳膊直接撑在台面上,给时元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这就是昨晚死死钳着他腰肢的手臂…… 每当他想爬出去的时候,这双手就会把他拉回去! 时元脸一红,越想越气。 他当即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霍桑,专心致志做实验,一做就是一整个小时。 霍桑沉默地盯着时元侧脸。 这就是他最喜欢时元的地方,做什么都很认真。 哪怕他故意用男色引诱,时元也丝毫不会分心。 一小时后,时元将析出来的晶体交给霍桑验收,霍桑点了点头,发自真心地夸赞:“很不错。” 不等时元翘尾巴,他又说:“你没自行车一会儿要怎么回去?要不我……” 时元顿时惊恐万状:“不了!” 他生怕霍桑邀请他坐他的自行车后座,赶紧收拾好书包,同霍桑道别:“再见师兄,我晚上还要学习,先不回去了。” 学院最近新设立了一个奖学金,他要认真学习,争取这学期结束就拿到一等额度。 这样他这一年都不用打工了。 霍桑还想再挣扎一下:“学习方面……有问题可以问我,我单独给你辅导。” 时元忍不住眼神一亮,心里着实痒痒。 这要是放在平时,他一定毫不犹豫答应,霍桑单独辅导的含金量,对他一个本科生来说不可谓不大。 但是! 一想到他要和霍桑两人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在霍桑卧室里发生的一切,心情立马变得拔凉拔凉的,哪还学得进去。 于是时元连声拒绝,背起书包,转身就去图书馆了。 他对这次的奖学金势在必得。 他暗中打听过,这个新奖学金据说是一个有亚裔血统的巨富,专门给康校的亚裔学生设置的。 条件方面,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要这样都拿不到,他白来康桥了。 为表决心,接下来的一个月,时元没再去酒吧打零工,天天泡在图书馆认真学习。 虽说酒吧兼职工资可观,但毕竟还是会占据他学习的时间,而康校一个学期的时间特别短,课业压力本身就大,稍微松懈一点就很容易赶不上进度。 时元有很多同学都被这样逼出了心理问题,他对此保持十分的敬畏,始终小心翼翼地平衡着兼职打工和完成学业这两件事。 但现在有了这个奖学金,时元既可以激励自己学习,达成目标后又可以赚取巨额奖金,怎么看都是双赢选择。 哪怕最后拿不到奖学金,也不过只耽误一个月时间,大不了,放圣诞假时他多打几份工再赚回来。 于是这一个月,图书馆几乎成了时元的第二个宿舍,慢慢的,他忘了计较跟霍桑上床的事。 一切似乎重回了正轨,只在临近期末考试时,或许是因为吃坏了肚子,加上可能是学得太废寝忘食,时元反胃吐了好几次。 他只当是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他小腹上的六块腹肌直接消失了他都没说什么呢。 反胃症状在考前最后一天更是达到了顶峰,时元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他很机智地把这一切都归因于学吐了。 字面意思上的学吐。 只要考完试就好了,时元迷迷糊糊地想。 期末考试咻的一下就过去了,然而时元的反胃却并未好转,反倒更加变本加厉。 时元:“!” 要不是因为他是男的,他现在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怀了霍桑的种了! 第5章 第5章 或许躺两天就好了,时元心想。 这些天熬夜熬得厉害,走在路上老想打瞌睡,跟犯春困似的。 时元晕乎乎回到宿舍,心说千万别在这时候碰到霍桑才好,他刚呕了一阵,眼下正是最脆弱的模样。 要是让那该死的英国佬见了,又得给中国硬汉丢脸。 谁知一开门就与霍桑撞了个正着。 说起来,时元一直是个很要强的男人,与霍桑同住的两年里,他时时刻刻维持着身为一个中国留子该有的稳重、冷静和强大模样。 七百个日日夜夜,只有两次破功。 一次是他刚搬来宿舍那天,英区阴雨不断,搬行李时又弄丢了伞,搞得他浑身湿漉漉的,极其狼狈。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新室友长什么样,要知道是霍桑,他指定得孔雀开屏好好打扮一番,以免被霍桑比下去。 时元觉得,这才是他与旁人不同的地方。 别的人见了霍桑,不是自惭形秽,就是自惭形秽。 你元哥就不! 元哥跟他比帅! 反正自那天之后,时元成功被霍桑激起了斗志,方方面面要和霍桑暗中雄竞,尤其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和仪容仪表,每天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肯出门! 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坚持不懈直到今天,终于,不负众望地第二次破了功。 时元太知道自己现在的德性:面无血色,两眼发青,加上刚才在外面吐得太厉害,眼膜和嘴唇都充着血,仿佛一只吸血鬼。 但因为他是中国血统,所以得叫蝙蝠精。 如果他是美国人,那还得改叫蝙蝠侠。 时元被自己的举一反三逗乐了,噗嗤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才想起霍桑还在门口,于是他紧急撤回一抹笑,鼻子朝天冷哼一声,擦着霍桑肩膀头也不回回自己房间。 霍桑盯着时元背影皱眉。 他早就发现,最近一个月时元老躲着他。 变化大概是从那晚之后开始的。 难道那天晚上,他真的对时元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霍桑想了想,打了个电话把秘书叫来康校面谈。 不到五分钟,秘书出现在康校三一学院某座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办公室里。 这是霍桑家族捐赠给康校的建筑之一,霍桑平时与秘书见面,一般就约在这儿。 秘书约莫三四十岁,一身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耐心听完霍桑的疑惑。 他沉吟半秒,斟酌字句道:“按照公爵大人的描述,时先生出现这种表现,很有可能是生您的气了。” 霍桑一愣:“好端端的,他生我什么气?” 秘书微微一躬身:“您要这么问,那可能的原因就多了。” 霍桑眉毛轻挑:“比如?” 秘书面不改色地说:“比如您拔吊无情,提上裤子不认人。” 霍桑:“不可能,我跟他连话都很少说。” 秘书:“自然,我不过打个比方,想来公爵大人也不是这样的渣男。只是据我研究,在感情关系里,这是最不可饶恕的行为之一,所以才想到了提一提。” 霍桑有点意外:“你还研究这个?上哪儿找的样本?” 秘书说:“绿江,一个来自中国的数据库。” 霍桑日常关注的金融数据库有彭博,也有路孚特,唯独没听说过绿江。 “是中国新近发展起来的数据库吗?”霍桑充满敬畏地问,这些年他始终关注着这个国家最前沿的消息,生怕错过一点。 秘书摇头:“不算新,中国近二十年同性恋的模范感情样本都收集在这里。” 霍桑肃然起敬:“如此权威。” 秘书又点头:“您大可把心放进肚子,我胡说八从不胡说八道。” 秘书本名叫Hugh,汉译胡斯。早年学中文时,汉教老师让起中文名,胡斯在自己本名里借了个胡字,又因数字八在中国寓意吉利,从此得名胡说八。 胡说八博览群书,学中文的初心就是为了无障碍阅读中国男频网络小说,曾经痴迷于修仙、武侠、赘婿、兵王、龙王、高手下山等题材,日读三百章毫不费力。 但自从两年前,胡说八发现居然有人住进了公爵大人的单身宿舍,并且公爵大人还一直默许后,胡说八出于专业私人秘书的职业操守,预感到迟早有天公爵大人会向他咨询感情相关的建议,于是开始尝试此前从未接触过的耽美文学…… 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从此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胡说八奉上一本早早准备好的小书:“公爵大人,这是我在绿江海量数据库里最新搜刮到的一份样本,我认为对您很有参考意义。” 霍桑接过来一看,是本花花绿绿的小说,书名《同居后我被死对头缠上了》。 非常的直白! 胡说八道:“在这份样本中,两位当事人同为大学校园风云人物,一开始互不对付,阴差阳错被分到同一间宿舍,由此展开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霍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好奇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啪地就合上了,额角青筋狂跳:“这根本就不现实,同居才三十三天,他们就上床了?” 他和时元同居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除了做梦,连手都没碰过。 可见这个所谓样本有多浮于表面,肤浅! 霍桑平复下情绪,迅速将书揣进包里:“这个我要拿走,不能放任它流入绿江数据库造成污染。” 胡说八表示理解:“本来就是给您看的,您随意处置。” 顿了顿,他又一脸高深莫测地提醒:“这个样本开篇提到一个案例,两位当事人关系的破冰,是从其中一位在对方生病时为他做饭开始的。但既然您认为这份样本不现实,这个案例自然也不具备参考性,您注意甄别,切勿轻信。” 霍桑点头:“这我有数。” 他拍了拍胡说八肩膀,很是满意。 他找胡说八来,就是因为胡说八曾在哈佛辅修过哲学与心理学双专业,可以针对性地给出非常有用的建议。现在看来,胡说八也确实给出了听起来很有用的建议。 - 时元在房间里躺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也不是没胃口,24小时没进食的他早已饥肠辘辘,无奈吃什么都想吐,只能窝在床上靠喝水维持生命体征。 真烦。 万一他饿死在房间,那可真成康校传奇了。 时元忽然有些想念霍桑。 早知如此,平时就该对霍桑态度好一点,这样死了还能帮他留个全尸。 时元痛苦地叹息一声,忽然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连忙捂嘴下床去找厕所。 此刻的霍桑刚结束与胡说八的见面,扭头就去了附近中超,进行了一次大采购。 他整整买了四大口袋的食材,马不停蹄往宿舍回赶,到家时正撞见时元从厕所出来。 时元刚干呕完,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脸上因受尽折磨显出一点脆弱易碎的美感来,加上右颊上那粒正正处在眼珠下方的朱砂痣,仿佛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泪,很是凄美。 霍桑一愣:“不舒服?” 他忍不住想起胡说八挂在嘴边的一种破布娃娃——用于描述不可描述的小受状态。 “不关你事。”时元一见他就来气,冷哼一声把刚才独自躺在床上忏过的悔抛之脑后。 破布娃娃撅嘴。 时元捂着肚子转头回自己房间,砰地把门带上。 破布娃娃炸毛。 霍桑:“……” 没明白时元对他哪儿来这么大敌意。 他单手摘下围巾挂门后,把袖子一撸,提着四大袋食材调料就进了厨房,摆出一副大厨掌勺的姿态开始做饭。 很少有人知道,霍桑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英国佬,厨艺其实非常好。 并且他的厨艺天赋全点在了中餐上,从小做到大,风味相当地道,完全不输中国本土专业厨师。 厨房里的动静飘进了时元卧室。 他刚躺下,就听见外面剁刀切肉、热锅炒菜的声音。 时元顿时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国了。 饭菜的香味很快飘出来,飘进时元的鼻子。 他摸着发瘪的肚子,快饿得不行了。 很没骨气地想,吃不了闻闻味儿总可以吧…… 时元悄悄从卧室探出头,像做贼似的,半只眼睛慢慢往外挪。 厨房里热气氤氲。 霍桑正站在料理台前颠勺。 高大的身形被灯光勾出利落轮廓,宽肩窄腰,一身线条漂亮得过分的肌肉,此刻却偏偏系着条围裙。 莫名其妙地,很贤惠。 锅里“滋啦”一声腾起白烟,霍桑单手翻锅,动作流畅得赏心悦目。 时元看得一愣一愣的。 霍桑其实早就注意到那道偷偷摸摸的视线。 他眼底不自觉浮起一点笑意。 时元对此毫无察觉。 像只小猫一样团缩在门边,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霍桑关掉电磁炉。 锅里的热气还在缓缓往上冒,他忽然转身,径直朝时元房间走来。 时元吓了一跳,砰地一下把门重重关上。 声音大得隔壁楼层都能听见。 时元:“……” 霍桑忍着笑,过来敲门。 等了足足半分钟,时元才慢吞吞把门打开,装得很惺忪:“唔,师兄,怎么了?我刚睡醒。” 霍桑压了压嘴角:“有多的餐盘吗,我盛一下清蒸鲈鱼。” 清蒸鲈鱼! 时元咽了咽口水,装不经意问:“炒了几道菜啊,盘子都不够。” 霍桑:“就四道。” 时元探头偷瞄了眼餐厅,终于看清桌上菜式。 蟹黄豆腐、糖醋排骨、芥兰炒腊肉…… 全是家乡味道! 时元羞哒哒的:“这么多呢。” 霍桑心里都快被萌死了,室友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清了清喉咙,强装镇定:“还行,一个人够吃了。” 时元瞪着眼睛,做作地问:“一个人吃得完吗。” 霍桑摇头:“吃不完就倒掉。” 时元相当痛心:“……真是可惜。” 宁可倒掉浪费都不请他一起分享一下吗! 霍桑觉得自己再憋下去就要失态了,有损公爵身份,于是说:“我也觉得倒掉可惜,要是两个人一起吃的话,就可以。” 时元假装不懂:“可以什么?” 霍桑盯着他的眼睛:“可以跟我一起吃吗?” 时元差点高兴得跳起来,但还没忘矜持,摆出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虽然我还没饿,但毕竟不能浪费粮食。” 这借口找得特别完美,体现了远在海外漂泊的中国留子不吃嗟来之食的傲骨,但又不得不节约粮食的美好品德。 他真是个高情商天才。 ==========作者有话说:========== 一边写一边狂笑 第6章 第6章 时元扶着墙慢吞吞挪到餐桌旁,表情凝重地盯着那一大桌菜看了半天,心说还是冲动了。 不该答应的,万一又吐了怎么办? 胃里正在隐隐翻涌,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吃了就吐的惨烈场景。 可香味偏偏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 时元咽了咽口水,又咽了一口,终究败给那股勾人的味道,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点,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愣住了。 熟悉的地道风味在舌尖炸开,时元感动得想哭。 他暂时忘了身体的不舒服,只觉得自己漂泊异国的中国胃终于得到了救赎。 霍桑就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时元察觉到了,浑身汗毛悄悄竖起来。 大意了。 霍桑平时话都不肯多说一句,怎么可能突然对他这么好,必定是有诈。 这分明就是一顿断头饭。 变态杀人狂终于要对他这个温良室友下手了吗。 时元被看得耳根发热,又怕被霍桑看出来打草惊蛇,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直到碗底见空,时元放下筷子,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吐,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正暗自庆幸,下一刻,胃里猛地涌上来一股翻江倒海的感觉。 时元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嘴,霍然起身,想往卫生间的方向冲。 然而起得太急,他脚下一乱,一个踉跄直接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栽进了霍桑怀里。 准确来说,是趴在了霍桑腿上。 时元根本来不及尴尬,喉咙当即一紧。 不行。 真的要吐了! 时元脑子一片混乱,只想找个地方堵嘴。 他下意识抬头,眼前是霍桑结实的胸膛,几乎想也没想,双手往上一环,死死搂住霍桑的腰,把脸重重地埋了进去。 在被霍桑看着吐和看着霍桑吐之间,他选择了直接吐在霍桑身上。 “唔——” 他痛苦地紧闭着眼。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恶心感并没有继续加重。 时元整个人贴在霍桑怀里,额头抵着对方胸膛,隔着薄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霍桑身上传来的热度。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托住了他翻腾不止的胃。 慢慢的,那股不适的感觉竟然奇异地平息下去了。 霍桑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怀里的人软乎乎贴着他,腰被抱着,呼吸也全落在胸口。 他心脏狂跳,半晌才终于找回声音,哑声叫了一句::“……时元?” 居然没吐? 时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神情茫然。 而此刻。 他的双手还环着霍桑劲瘦的腰,下巴抵在霍桑胸口。 仰着一张脸,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地对上霍桑的视线,睫毛因为方才的惊吓微微颤着,嘴唇还是红润润、湿漉漉的。 这个姿势,乍一看像小猫撒娇,实际上细看起来也根本就是在撒娇。 霍桑呼吸一沉,视线落在时元湿润柔软的嘴唇上,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忍住了低头狠咬一口、再反复揉弄的冲动。 他眼神暗了暗,慢慢开口,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这是怎么了?” 时元悚然回神,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笑面虎一定是在威胁他! 时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开双手,从霍桑怀里弹射出去,拔腿就往卧室跑,砰地一声把门带上,整个后背死死贴着门板,急促地喘着气。 怎么又主动投怀送抱!上次投怀送抱把二十年的清白都给投没了,怎么一点教训都不长?! 时元捂着脸,在原地转了两个圈,烧得滚烫的耳朵贴上冰凉的门板,才稍微冷静了一点点。 外面似乎没了动静,时元竖起耳朵细听,听见了几道收拾碗碟的声音。 时元沉默片刻:“……” 忽然生出一点诡异的愧疚感。 几秒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时元像做贼一样探出脑袋,鬼鬼祟祟蹭进厨房,从霍桑手里把碗盘抢了过来。 “你去歇着,我来洗。” 霍桑低头看向时元,小东西脸色还泛白,眼尾也蔫蔫的,明显不太舒服。 他皱眉:“不用了。” 时元本来也没多坚定,霍桑一开口,他立刻顺坡下驴,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太不客气,于是在霍桑伸手过来时,握住他手腕假意推拒了几个来回:“没事没事,我——”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恶心感又上来了。 时元脑子一空,下意识松开盘子,伸手去捂肚子。 但他忘了自己还抓着霍桑的手,于是这一连串动作下来,看上去就像他主动拉着霍桑,环上了自己的腰。 “……”霍桑默默感受着掌心下那一截柔软温热的腰。 隔着薄薄衣料,他甚至能察觉到时元那点细微的颤抖。 时元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股翻涌的感觉,诡异地,又一次慢慢退了下去。 热意一路烧上时元耳朵。 盘子从他指尖滑落,噼里啪啦砸进池子里,撞出一串脆响。 时元如梦初醒。 他猛地往旁边一跳,飞速蹿到厨房角落。 霍桑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几秒前那点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把滑进池子里的碗捞起来:“还是我来洗吧。” 时元脸都快烧起来了,根本不敢继续待在厨房,手忙脚乱地逃回房间,整个人直接扑进床里,把脸死死埋进被窝给自己降温。 被窝里闷得厉害,时元扑腾两下,忽然脸色又是一变,跳下床直奔卫生间。 “呕——” 时元眼尾发红地扶着洗手台,边吐边崩溃。 这他二大爷的怎么还没完了! 呕着呕着,突然他一顿,盯着镜子缓缓眯起眼。 等等。 一个大胆而聪明的念头,忽然浮出水面。 时元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两次止吐,都是因为霍桑。 怎么办,要去找霍桑帮忙吗? 时元不想显得太没骨气,他倔强地洗了把脸,大步流星地走出卫生间,昂首挺胸往卧室方向走。 然而他的脚完全不受大脑指挥,不知不觉拐了个弯,径直朝厨房走去。 …… 他实在是要被这个反胃逼疯了。 再吐下去,他怀疑自己真的会交代在这里。 但问题是怎么开口呢,总不能对霍桑说,师兄我吃了你的菜特别想吐麻烦师兄给我抱一抱! …… 这听起来已经不是单纯的性骚扰了。 这是变态吧! 霍桑刚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摘下手套,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微微一顿,转过头。 暖黄色灯光下,那双翡翠色眼睛安静望向时元。 时元一下子刹住脚步:“师兄……” 他盯着霍桑,眼睛慢慢睁圆:“你脸怎么这么红?” 霍桑:“……” 他猛地偏过头,低咳一声,喉结滚了滚。 “没什么。” 时元眼睛却一点点亮了:“师兄你感冒了吗?” 又是咳嗽,又是烧脸,这不是感冒是什么。 光明正大接触霍桑的机会,这不就有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圆:我的幸福建立在室友的痛苦上 室友:并非。 第7章 第7章 时元的语气听起来相当高兴。 霍桑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 自己生病,对时元来说,居然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但他不想让时元失望。 比起自己高兴,他更希望时元能高兴。 霍桑迟疑了一瞬,顺着时元的心意点了点头:"……是有点。" 怕时元不信,他按住太阳穴,佯装痛苦地皱起眉:“好像有点发烧,头疼。” 时元惊呼一声,转身跑回了卧室。 独留霍桑在原地凌乱:“……” 坏了,装过头了。 霍桑看着时元头也不回的背影,一分钟冒出三百个叹息地走回卧室,门刚拉开一半,动作忽然顿住。 走廊那头。 时元抱着两床被子,哒哒地向霍桑跑来。 霍桑站在门口没动。时元跑到他跟前,小声道:"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霍桑一时没反应过来。 时元见他既没说话也没让路,心说怎么这么笨,自顾自侧身从他手臂底下钻进去,径直跑到床边,开始认真地搭地铺。 霍桑顿了顿,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时元头也不抬,语气理所当然:“你生病啊,我来照顾病号。” 顺便治疗他的呕吐,互相照顾。 他真是天才! 霍桑沉默地盯着他。 时元心头莫名一跳,怕被霍桑看穿自己那点小心思,稳了稳心神,抬头皱眉道:"你难道不难受?"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难道不感动? 但直接问出来显得太自恋了,谦虚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而他恰好是个谦虚的天才。 霍桑确实被感动得说不出话。 他立马上床躺下,看起来难受得要死了。 时元闪电般伸手,摸了把霍桑的额头:“好烫。” 实际上只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体温蹿升的霍桑:“……” “你看你,”时元语气都愉悦起来,“都已经病入膏肓了,没我连夜陪着绝对不行。” 霍桑沉默了一瞬。 病入膏肓这个成语恐怕不是这么用的。 时元已经吭哧吭哧地重新低下头打地铺去了。 霍桑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提议:“要不你睡床上,我睡地铺。” "不用,"时元摆手,十分大方,"你安心睡,要是明早还没退烧,我送你去医院。" 反正这张床早晚是他的,等霍桑睡着了他就钻他被窝。 现在先假意推辞,以免显得太不稳重。 没错,他不仅是个谦虚的天才,同时还是个稳重的硬汉。 房间里关上了灯。 稳重的硬汉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睡得比猪还死。 霍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不能指望这个笨蛋照顾人。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轻轻松松把时元连人带被一起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软得不像话。 霍桑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把人放到床上,正要自己去睡地铺,一条腿屈膝搭在时元身侧还没来得及收回,时元忽然翻了个身,双臂猛地往外一伸,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时元的两条腿也顺势缠了上来,搭着霍桑的腰,像只八爪鱼似的,牢牢挂在他身上。 霍桑:“……” 有点透不过气。 他低声哄:“松手。” 时元却把脸整个埋在霍桑颈窝,用柔软的脸颊肉轻轻地贴了贴。 “嗯……” 像小动物终于找到舒服窝点后的满足轻哼。 霍桑原本想扒开他的动作,猛地停住。 停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将手覆上时元纤细单薄的后背,顺着这个姿势躺下来,虚虚地将人搂进怀里,像抱着什么来之不易的珍宝。 半小时后。 珍宝开始无法无天。 时元四仰八叉地摊成一个大字,嚣张地霸占了霍桑的全部位置。 霍桑被挤得只能侧身缩在床沿,后背紧紧贴墙。 时元睡觉太不老实,他没敢一直抱着。 但架不住时元得寸进尺,循着能让他安心的热源靠过去,猖獗地抱住了霍桑,顺便还心安理得把他当脚垫。 霍桑沉默片刻。 他伸臂环住时元腰后,轻轻一带,将人捞进怀里,顺手把那不老实的腿脚也一并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霍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那是相当的好。 时元第二天早上醒来,简直神清气爽,活力满满,差不多一拳能打死八十个镇关西,非常的硬汉。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此刻他腰间正横着一只线条漂亮的小麦色手臂,脑袋枕在Q弹饱满的肱二头肌上,肩膀被人环住,与霍桑前胸贴后背地靠在一起。 好熟悉的姿势…… 如果不是衣服还好好穿着,身后也没有任何不适,时元险些以为自己穿越回一个月前了。 难怪昨晚一整夜都没吐。 但问题是…… 时元红着脸,羞愤不已地朝下面看了一眼。 硬汉硬的是意志力,你在一边硬凑什么热闹?! 时元无语了,现在他怀疑自己也可能是向日葵转世。 欠太阳。 昨晚十有八九是他自己主动爬进人家被窝、逼着人家抱自己的,他对自己有充分的自知之明。 不过话说回来,长得漂亮才有底气爬床,你元哥显然是其中翘楚。 真是个勾人的小狐狸精。 霍桑还没醒,时元悄悄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果不其然,一夜过去已经退烧了。 元到病除。 元哥真厉害。 时元顿时又得意起来,摇了摇尾巴,趁霍桑尚未察觉,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从他怀里抽身出来,抱起被子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房间。 他一走,霍桑立即睁开了翡翠色眼睛。 他盯着时元离开的方向,目光沉沉。 片刻后,他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残留的触感,隐约让他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无比真实的春梦。 明知道那是假的,时元肚子上有一只腮红蝴蝶纹身,梦里的却没有。 这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也打碎了霍桑的一切怀疑。 但刚才抱着时元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自己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这样抱他。 - 时元回房间后又睡了会儿回笼觉,直到听见外面霍桑做早饭的动静,彻底清醒过来。 昨晚一顿饭直接给时元吃开胃了,好几天没东西吃的后遗症现在完全展露出来,肚子咕咕地叫,饿得他发昏。 霍桑正在厨房煎云朵鸡蛋,做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不对,转头一看,乐了。 时元手撑在吧台上面,悄悄踮脚,好奇地往锅里瞟:“师兄做什么呢?” 霍桑好笑地把煎好的早餐给时元递过去:“不小心煎多了一份,吃不吃?” “又煎多?”时元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两手一拍,“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了。” 于是欢天喜地接过来,美美享用,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想给他做一辈子菜,霍桑看着时元吃得腮帮鼓鼓的模样心想。 吃过了早饭,时元坚持自己洗完餐盘,接着就开始执行他早上刚刚决定的伟大计划——做霍桑的跟屁虫。 他是这么想的: 他什么都吃不了,唯独吃得下霍桑的手艺; 吃什么都想吐,唯独跟霍桑在一起时不吐。 这不是老天爷在暗示他卡bug自救是什么? 老天爷真宠他。 于是,接下来无论霍桑做什么事,都发现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走哪儿都有时元跟着。 霍桑在客厅举铁。 时元乖巧坐在沙发边上,冲他挥手:“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霍桑大汗淋漓去浴室洗澡。 时元捂着眼睛蹲在门口:“我就看看,不用管我。” 霍桑回房间看书。 时元悄儿没声地潜伏进来,负手走到窗边装模作样:“这边风景不错……师兄你继续,你继续。” 霍桑:…… 他忽然合上书页,起身去厨房倒水。 果不其然,时元又偷偷摸摸跟了过来。 霍桑瞟一眼身后那只如影随形的小猫,忍住笑,故意脚步一停。 时元猝不及防一头撞在霍桑背上,痛出泪花。 时元捂着鼻梁眼泪汪汪的:“干嘛你?” 霍桑一把抓住时元的手腕:“一直跟着我,你说我干嘛?” 时元:“……” 卧槽这么明显的吗!? 被人当众戳穿,时元表情不自在,小声反驳:“没谁跟着你。” 霍桑心想时元嘴硬的模样真招人疼,就是不知道突然变化这么大,是为了吃顿饭,还是因为……喜欢他不好意思说。 得找个办法,试探一下。 霍桑想了想,开口:“今晚上我不做饭。” 时元:“……不做就不做呗。” 反正今天吃过了,明天再吃。 霍桑仔细观察时元表情,看上去不像是很在意那顿饭的样子。 他压了压嘴角,解释自己不下厨的原因:“今晚学院举办Formal Dinner,我要参加。” “Formal Dinner?”时元眼神一亮,踊跃举手,“那我也去。” Formal Dinner是康校传统晚宴,每个学院都不一样。前两天奥菲莉亚还来问过时元,但时元因为最近吃啥啥吐,本来不打算去的。 霍桑听了这话,嘴角更压不住了。 他早就听奥菲莉亚说,时元借口身体不适,婉拒了晚宴。 没想到他只是随口一提,时元就改了主意。 还说不是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再想不起来,你老婆就要带着球回国了 第8章 第8章 时元怕霍桑反悔,赶紧回屋换衣服。 康校晚宴有特殊的着装规矩,出席学生需穿黑色正装及黑色学士袍,如同一场庄重的仪式,于烛火摇曳中落座长条桌就餐。 这种场合下,再不修边幅的学生,也能人模狗样一回。 更别提霍桑这种绝世大帅比。 时元可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出尽风头。 他掏出自己新买的化妆品,很有心机地化了个伪素颜妆,只为能压霍桑一头。 虽说他是直男,但谁规定了直男不能打扮? 他只沿着眼皮描了根若有若无的眼线,可以放大眼瞳、修饰眼型,下睫毛扫了薄薄一层睫毛膏,根根分明,湿漉漉的,看上去人畜无害,惹人怜爱。 口红就免了,他嘴唇本就红润,只需一层润唇釉,昏暗烛光下自带亮晶晶的光泽,比涂口红还好看。 时元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相当满意。 真是个精致的直男。 霍桑肯定发现不了,他会让他连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时元昂首挺胸,扭头大步走出去。 霍桑早就收拾好了,正在客厅里耐心等候。 康校每学期大大小小的晚宴数不清,他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这是他第一次与时元一起出席,心里莫名有些轻微的紧张。 他今晚特意挑了一套低调的黑色晚礼服。羊毛面料沉淀出柔和的光泽,丝缎枪驳领的边缘有极细微的磨痕,非但不显旧,反而像某种时间的沉淀。袖口叠出半寸白色法式衬衫,珍珠母贝袖扣在灯光下泛出温钝的光,尽显老钱风范。 这是一家有着两百年历史的伦敦高定裁缝为他量身定制的,不像意大利那些奢牌喜欢四处堆砌大logo,更符合他一贯低调的习惯。 时元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 霍桑垂眼看过去,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今晚的时元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同,只是异常地光彩夺目。 霍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时元化了妆。 这让他突然心潮澎湃起来。 专门给他看的? 时元拿着一条黑领结走过来,声音软软:“师兄,帮我系一下可以吗?” 霍桑轻咳一声,强迫自己镇定,伸手接过领结。平时做实验时四平八稳、精准到毫厘不差的那双手,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时元盯着霍桑的动作,心里暗自窃喜。 他是故意的。 就是要让霍桑近距离直面他美貌的冲击,好让他自愧不如,俯首称臣…… 时元的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他余光扫到了霍桑腕口,白色衬衫的袖口有轻浅的褶皱,磨损的痕迹若隐若现,像是穿了很多年的旧衣。顺着袖口,他不动声色地将霍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时元在心里倒吸了口气。 本以为霍桑是个坐吃山空的富二代,没想到穷成这样,连一身精致到发光的礼服都置办不起。 尤其是他脚上那双老鞋,细看鞋面上隐约还有修补过的细小痕迹。 霍桑自然察觉到了时元落在鞋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 脚上这双打过补丁的手工皮鞋,是他今日穿搭里最满意的部分。 旧,从来比新更贵。 一个真正的老钱,迷恋的是长期的关系,就如同他与时元,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他们之间的感情只会只增不减。 时元看了半天,越看越憋气。 这个霍桑,穷得连一双好鞋都没有了,还敢天天在他面前装阔。 就为了压他一头,至于吗? 霍桑打好领结,时元毫不客气地冲他冷哼了一声。 只是看在霍桑这两天帮他止吐的面子上,时元哼得不那么明显。 听起来倒更像是小动物嘤了一声。 霍桑心都要化了。 时元看了眼刚打好的黑色领结,满意点头,下巴微微一抬,傲娇道:“好了,出发吧。” 霍桑十分自然地接过时元的学士袍,顺手搭在臂弯,侧身对他做了个绅士的手势。 时元愣了一秒,红了红脸,反思自己刚才那声哼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去晚宴厅的路要穿过半个学院,天色已经暗下来,落日的余晖像血一样漫在天边,染红了两人头顶的天空。 时元无心欣赏美景,只担忧自己千万别走到半路突然吐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往霍桑方向贴了一点。 霍桑似乎毫无察觉,时元凑近一点,他就往路边靠一点。 时元一路往他身上贴,他就一路往路边靠。 直到两人抵达宴会厅门口时,霍桑几乎已经被挤到了草坪上,不得不停下脚步。 时元硬蹭不上了,却也毫不气馁,直接伸手,超绝不经意地往霍桑手臂方向摸去。 霍桑无可奈何,反手抓住时元的手心,捏了捏:“我发现你老是碰我。” 时元:“……有吗?” 卧槽又被发现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被霍桑握住的手,悄悄红了耳根。 干嘛呀这人! 搞出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是几个意思?明明现在被占便宜的是他。 时元飞速抽回手,心跳乱成一锅粥,顶着周围同学意味深长的八卦目光,火速低头钻进了宴会厅。 - 康桥的晚宴向来讲究。 烛火沿着两侧长桌一路烧过去,银器、酒杯、雪白餐巾,在昏黄光线里泛着低调的冷光。 出席的教授与学生们一律着黑袍,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时元一踏进来,胸口就有点发闷。 他轻轻按了按小腹,正打算找个角落先坐一会儿,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扫了眼屏幕,脸色瞬间一喜,转身接通往窗边走去。 “贺叔。”时元弯了弯眼睛。 “期末考完了吗?考得怎么样?”电电话那头是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声,不疾不徐,像潺潺的流水,听着就让人心里松快了几分。 “刚考完,成绩还没出呢。”时元一边说,一边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霍桑正优雅地步进宴会厅,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时元把手机悄悄往耳边压了压,把那点动静挡在外面。 “嗯。”远在亚欧大陆另一头的贺静川轻应了一声,时元的学业从来不让他操心,所以他直接说到了正题,“你昨晚发消息说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昨晚睡得早,刚才才看见,我很抱歉。” 时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霍桑,脸倏地热了一下,忙道:“没事的贺叔,现在好多了,可能前段时间复习三餐不规律,胃不太好。” “不能乱猜。”贺静川语气微微一顿,带出几分指责,“吐得多容易电解质紊乱,一定要补充电解质水。另外,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国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时元有点发窘。 贺静川是国内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早年也在英国留学,据说还曾给英国王室做过私人医生,回国后自己开了医院,专攻疑难杂症。让这样的人亲自来给他看这点小毛病,未免有些杀鸡焉用牛刀。 “谢谢贺叔。”时元赶紧把话题转开,决定提前将打工的事告诉贺静川,郑重其事开口,“贺叔,我今年打工攒了一大笔钱,学费和生活费我一定会还清您的。” 康桥本科生每年的学费加生活费,保守估计也要四十万人民币以上,普通家庭根本无力承担。 时元家里没有这个条件,能顺利来英国读书,全靠贺静川资助。 贺静川与他非亲非故,却一直对他照拂有加。这份恩情,时元必须记在心上。 时元本以为贺静川会对他打工的事颇有微词,没想到他说:“挺好,还能赚点汇率差。” 时元松了口气,又闲聊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身后早没了由霍桑带来的骚乱动静,时元皱了皱眉。 安静得有点过于诡异了。 他转过身,一抬眼,正好和霍桑对上视线。 霍桑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表情说不上好看,眼神沉着,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 时元刚在和谁打电话?笑得那么乖? 时元不太舒服。 也不知道因为是人多,还是因为大厅里那股混着葡萄酒、旧木头和黄油面包的气味,以前从没觉得有什么,今天闻起来却腻腻的,黏在鼻腔里散不出去。 胃里那股隐约翻搅的恶心感从进来就没停过,此刻又隐隐往上冲。 他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朝霍桑走了过去。 大厅里有不少人在悄悄注意这边的动静。 学院里公认颜值最能打的两个人,今晚居然同时出现在晚宴上,还站在一起,这种事自然值得关注。 霍桑满腔的妒意在时元朝他走来的瞬间消失无踪。 烛火把时元照得很好看。黑色学术袍衬着他冷白的肤色,他站在那片昏黄的光里,有一种过于安静的漂亮。 霍桑看了他几秒。 忽然抬手,替他把领结轻轻整理了一下。 “晚宴快开始了,要跟我坐一起吗?”霍桑柔声问。 时元脸都要红炸了——被霍桑气的。 咱俩不是死对头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装什么装。 教授们已经陆续入席,在高桌上落定。 时元只好气呼呼地在霍桑身侧坐下。 等待晚宴正式开始前,时元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酒杯,打算研究一下今晚开出来的菜单盲盒,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提前做好心理建设,万一端上来什么他克化不了的东西,好歹有个准备。 就在这时,有人用普通话喊了他一声。 “时元学长!” 时元转头。 一个面孔白净、眉眼含笑的男生朝着他走来,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步伐里带着一股不多不少的谦逊。 时元的手停了一停,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真的是时元学长啊!”男生走到跟前,笑容明朗,语气带着几分惊喜,“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时元对他有点印象。高中学弟,比他低两届,半年前为了申请康桥,主动加了他的联系方式,问了不少问题。 不过时元对他的观感不太好。半年前聊天时,他就觉得这人言行之间,总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嘉豪感。 学弟在时元对面落了座,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往霍桑身上瞟,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神情开口:“时元学长,这位是……” 时元不想说话,尽量简短介绍:“本院师兄。” 霍桑正在低头翻看酒单,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并不理会。 毫无价值的社交,不值得他上心。 是了!就是这种目中无人、傲慢无礼的样子,这才是时元熟悉的那个霍桑! 时元终于觉得舒服了。 学弟却并不觉得尴尬,脆生生地同霍桑打招呼:"霍师兄好。" 时元:“……?” 明明就认识你还来问我! 学弟将普通话切换成流利的英文,笑容无比甜美:“霍师兄,我是隔壁学院的新生,叫路嘉豪,和时元学长是同乡,老家就差两条街。” 霍桑翻酒单的手顿了一下。 同乡。 他抬起眼,往时元方向看了一眼,见时元没有开口否认,霍桑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路同学。” 时元又觉得不太舒服了! ==========作者有话说:========== 元宝,你就是走在路上会把同行朋友挤到无路可走的那种人吗 第9章 第9章 高桌上,教授们正在用拉丁文念诵祝祷词,伴随着铃声,侍者开始为学生们上前菜。 路嘉豪看一眼霍桑,笑着说:“霍师兄看起来和我们学长关系很好呢。” 时元差点当场把餐前面包吐出来。 好浓一股茶香味,今晚回去龙井都不用泡了。 “真羡慕。”路嘉豪垂下眼,“学长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身边都没什么朋友。” 时元脸色终于变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嘉豪却像没察觉一样,继续轻声细语:“我们这些高中校友都知道,时元学长以前很辛苦的,他很小时候父母就出车祸去世了,来英国读书的钱……据说是国内一位很厉害的院长资助的。” 父母车祸双亡? 霍桑捕捉到了最关键的几个字。 时元平时那么活泼开朗,居然是个孤儿吗? 霍桑默默捂上胸口,觉得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路嘉豪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 旁边有人好奇问:“院长?” “嗯。”路嘉豪笑得无害,“我们当地特别有名的私立医院院长。那位院长嘛,年纪比时元师兄大了整整两轮,条件很好,好像对时元师兄特别照顾。”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拖长尾音。 “那位院长这些年一直单身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时元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表情淡淡,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他真的懒得理。 霍桑的眉头却微不可见地拢起来。 那双翡翠色眼睛冷下来时,压迫感极重。 他直视路嘉豪:“你想表达什么?” 路嘉豪一僵,立刻露出无辜表情:“啊?没有,我就是觉得学长很幸运,遇见了贵人。” 霍桑看着他,没说话。 长桌另一侧原本还在聊天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时元忽然有点反胃。 那种恶心感猛地翻上来,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立马捂住嘴。 路嘉豪却误会了。 他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学长……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时元:“……” 你特么知道就好。 但他现在没力气说话。 胃里翻腾得厉害,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脚尖无意间碰到了霍桑的小腿。 霍桑一愣。 他立马会意,下一秒他的腿毫不犹豫地贴了回来,隔着西裤布料,很轻地蹭了时元小腿一下以示安抚。 时元的脚刚收了一半,僵在了原地。 他一脸震惊地望着霍桑。 这是在干什么! 时元发觉脸烫得厉害,赶紧想喝一口酒稳稳心神。 然而胃里的翻涌感在这个时候突然往上猛冲了一下,来得又急又猛,时元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扣住了杯沿。 卧槽又来了。 绝不能在路嘉豪这个大绿茶面前吐! 时元当机立断,侧过身双手环上霍桑的手臂,把脸埋进他肩膀,不动了。 全场学生整整安静了三秒。 路嘉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本来有什么话刚到嘴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直接按了暂停。 霍桑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用柔得不能再柔的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时元胃难受得厉害,声音闷闷的:“没你做的好吃……” 霍桑:“嗯?” 时元闭着眼,额头蹭着他肩颈,呼吸很轻:“不想吃了。” 霍桑脑袋嗡的一下,克制住心底滔天的情绪,低头看了时元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时元手里抽出来,改为环上他的腰,掌心不轻不重地贴住他后腰。 “好了,”他轻声哄,“不好吃就不吃,回家给你重新做。” 他抬起头,扫了路嘉豪一眼。 就这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言语。路嘉豪笑容也维持不住了,狼狈地错开了视线。 “我们走。”霍桑说。 时元跟着霍桑走出门廊,夜风一扑上来,他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和霍桑拉开距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虽然师兄人很坏,但不得不说,刚才师兄给他撑腰、给路嘉豪甩脸色的态度,确实讨好到他了。 所以他刚一推开霍桑,就有点后悔。 觉得反应太大,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赶紧补救,卖好地开口:“师兄,我跟院长的关系,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霍桑死对头,才不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做人就是要一个污点都不能有。 霍桑压根没想到时元会主动跟他解释,看着他一副急于撇清绯闻的小男友模样,忍不住轻轻扬了下嘴角:“哦?那是怎样?” “……?”时元略有一丝迷惑。 好像哪里出了错但又不知错在哪里。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当年我父母出车祸,我也在车上,只是命大,送到医院活下来了。给我做手术的就是院长。不信你看,我后脑勺上现在还有道疤呢。” 说着他扒开后衣领,偏过头凑到霍桑面前。 霍桑先看见的是时元细白的后颈,修长,干净,然后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最后才想起去看那道旧疤。 但时元已经重新理好衣服,又把那道疤给遮住了。 他抬起头继续说:“院长看我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觉得我可怜,后来就时不时照顾我。我读书的钱确实是他资助的,但以后我会一分不少还给他。” 绝不是被包养的金钱关系! 霍桑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沉。 原来他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珍宝,不仅是没有双亲,甚至就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亲戚都没有吗。 这么多年,都不知时元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 霍桑眼眶微微发热。 时元观察着他神色,猛然一惊。 卧槽死对头怒了! 眼睛都气红了! 时元稍加思索,回过味来。 也是。 贺叔与他非亲非故,却在他身上这么多年不计成本地付出。 就算是他自己,最开始也很不理解。换成别人听了,难免不会多想。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其实院长挺可怜的。他以前有过一个孩子,后来意外夭折了。有时候他看我,大概是看到了那个孩子的影子。” 时元添油加醋地卖了一波惨。 说得好像他是个替身,实际上贺叔孩子夭折的时候,他爸妈都还不认识呢! 但道理没错啊! 贺叔对他多好啊,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时元不知道这么说有没有用,霍桑听完一直没有开口,但很显然他心情并不太愉快,因为他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分。时元走在路上只觉四处都阴风阵阵!非常可怕! 直到两人沉默着走回宿舍,霍桑终于开口:“我出去一趟,去超市买点东西。” 时元目送他出门,暗中窃喜。 霍桑一走,他立马故技重施,将自己的床单被子抱去霍桑房间打好地铺,再去卫生间接了半盆水,毫不犹豫泼上了自己的床垫。 做完这一切,时元拍了拍手,叉腰站在床边,豪气干云。 这床没个三五天干不了,霍桑连人带床还不是任他拿捏。 霍桑扛着一箱水回来了。 时元一骨碌坐起来,探头冲门外喊:“我那床不小心打湿了,这两天借你地铺睡两觉啊。” 霍桑正好路过时元的卧室。 时元特意把门大敞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霍桑:“……” 床单被子都没湿,就湿了张床垫。 当他傻吗。 霍桑没戳穿时元,正要转身,忽然脚步一顿,定在原地。 他明明从没进过时元卧室。 但为什么里面的布置,跟他梦里细节一模一样? 霍桑压下心底翻涌的骇浪,面色不动,扛着水回屋,从箱子里取出一瓶,转身递给时元。 时元眼睛噌地亮起来:“是电解质水。” 贺叔早叮嘱过他剧烈呕吐后要记得补充电解质,他还没来得及买呢。 “看你这两天好像一直反胃,”霍桑说,“喝这个会好些。” 时元美滋滋接过水,心中对霍桑的好感度连上好几个台阶。 不是好像,是就是。 多亏他有霍桑这个人形止吐药,不然他早吐死了。 霍桑抱着剩下的水,随口问时元:“你平时水都放哪里?” 时元脱口而出:“放床……” 霍桑挑了下眉。 时元倏地住嘴。 他平时买了水,没喝完的一般都顺手搁床边。 上次霍桑进他房间的时候就是这么放的——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霍桑差点被那瓶水绊倒。 所以霍桑这是在试探他? 时元眼珠飞速一转,机智地把话圆了回去:“……床边的书桌上。” 好险,差点全部暴露! 霍桑点了点头,倒是没再继续追问,表情看上去很无所谓。 搞得时元反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水放完,霍桑回到书桌前坐下,点亮一盏台灯,翻开书看了起来。 时元喝完水,只觉浑身熨帖了许多,眼皮却自顾自地开始往下坠。 好在他现在暂时不需要靠近霍桑止吐,他倒进地铺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屋子里渐渐只剩下书页翻动声和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霍桑放下书,悄悄拨低了台灯的亮度,无声走到地铺边,弯腰将时元横抱起来。 时元在睡梦中下意识收紧了手臂,牢牢抱住霍桑的胳膊,睡得很香甜。 霍桑将他轻轻放到床上,视线落下来,缓缓停在他的小腹上。 过了很久,霍桑终于伸出手,一把掀起时元下摆。 昏暗的灯光下,霍桑那双翡翠色的眼瞳,静静映出一截光滑白皙的腰腹。 肚皮上,一个纹身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全部暴露!孩子归谁! 第10章 第10章 时元一觉睡到快晌午才醒,脑子懵乎乎的。 感觉昨晚肚子好像着了凉,有些冷飕飕。他低头检查,被子好好地盖着,衣服也规规矩矩地穿着,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他盯着自己的小腹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比前两个月鼓了那么一点点。 他不过是一个多月没锻炼,这两天吃都吃不下,脸都瘦了一圈,肚子居然还能大!至于么。 果然人不能偷懒,运动一天都不能停。 时元暗下决心,打算把健身重新捡起来。 一想起健身,时元又想到了霍桑。然而屋里只有他一人,霍桑天没亮就出去了。 黑色路虎揽胜驶出康桥时,天色还压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越往西,路越空。 霍桑要去的地方叫科茨沃尔德。 小时候冬天大雪封路,老公爵会亲自带他骑马绕过山坡回到位于科茨沃尔德的庄园;开春之后草地化冻,父子俩又骑着马慢悠悠地在围栏边转圈。 这里除了他和老公爵,没有家族其他人打扰。 他在这里度过了短暂但又难得安静的童年,后来他去伊顿、去康桥,去代替老公爵出席无数觥筹交错的晚宴与宴会厅…… 这里就特么成了成功当上甩手掌柜的老公爵一人独享的乌托邦! 霍桑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车灯切开科茨沃尔德乡间窄路潮湿的白雾,慢慢驶进一处低调的庄园。 庄园大门早已打开,门柱上的家徽在车灯下转瞬掠过,霍桑在主宅门前停了车。 雨后的石墙泛着冷意,老管家披着深灰晨衣候在门厅,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回来,只低头替他接过大衣。 “父亲呢?”霍桑开口。 “老公爵阁下今早五点便起来了,"老管家温声答,“现在应该在西边马场。” 霍桑脚步顿了一下。 窗外天还没亮透,远处只有一线泛白的灰蓝晨色。 他冷笑一声。 这老鳏夫,自打把爵位甩给他以后就开始放飞自我,平时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不肯起来的。 今天太阳居然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去骑马。 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多半是听说他要来,提前找了个借口溜出去躲他。 霍桑换上猎装夹克,翻身上马,驱向西边。 马场在庄园深处,空气里全是湿草、泥土和冷雾的味道。穿过一整片湿漉漉的草地后,霍桑远远看见了一盏灯。 老公爵穿着旧羊毛外套和磨旧的马靴,骑在一匹深棕老马上,正沿着围栏慢悠悠地踱着步。 霍桑在围栏外勒马停下,没有说话。 老公爵垂眼看过来,片刻后笑了笑:“难得见你连夜开车过来,怎么,想你爹了?” “想你爹。”霍桑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 父子俩说话一贯用中文。 不管是私下还是在外场合,只要有什么不想叫旁人听见的,都喜欢无缝切换语言。 早年间懂中文的人少,这招好使;这些年上流圈子里学中文成了风潮,保密效果大打折扣,父子俩索性开始比着赛钻研学说方言。 现在两个英国佬都是中国方言大师! 老公爵有些感慨:“自从你母亲走后,我也只有跟你说话时,才有机会讲几句普通话……想必你也一样吧。” 霍桑笑得很慈祥。 可怜的空巢老鳏夫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他天天都有机会。 老公爵从马上慢慢下来,捏着手套拍了拍外套上沾着的草叶:“你这个大忙人,专程过来一趟什么事?只要别是折腾我让我返聘,都好商量。” 霍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要和他结婚,跟你说一声。” 提起时元,霍桑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眉眼间漾着一种平时从未有过的柔情。 老公爵先是一愣,半晌慢慢笑出来,打量了他一眼:“哟,铁树开花啦?你喜欢人家,人家喜欢你吗?” 老辈子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好在霍桑有信心:“当然。” 时元喜欢他,喜欢到发生了那种事都不说。一定是怕给他压力,心疼他,为他着想。 毕竟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换了别人,没准过不了几个月就要拿着一张真假难辨的孕检单来诈他一笔。 他在这个圈子里见过的奇葩事不少,也正因如此,才衬托得时元更加珍贵。 “你心里有数就好。”老公爵点了点头,负手转向东边,望着晨雾里隐隐浮现出轮廓的庄园主宅,目光深沉,“既然是我未来的儿媳,我总得有点表示,不如就把这处地产送去做见面礼吧。” 几个亿的庄园,说送就送,脸上连一丝心疼都没有。 霍桑:“……” 老鳏夫当然不心疼,因为他送的都是他这个大孝子的财产! 别人啃老他啃小。 啃小的老鳏夫犹嫌不足,继续跟他商量:“要不再送几套伦敦的房子?或者干脆把白金汉宫也一起送出去。” 没错,王室白金汉宫所在的那块地,租的正是霍桑家族的地皮! 就是这么财大气粗。 霍桑无语:“抠门。” 几处宅子,就想打发他最心爱的人。 他已经想好了,等以后结了婚,他名下所有财产都会和时元平分,好哄他开心。 至于婚前协议是不存在的,能气死家族那群老古板的事,他顺手就做了。 - 霍桑从庄园取了枚刻有家族徽章的尾戒,驱车折返康桥。 抵达宿舍时,时元正在客厅称重。 “真的胖了!”时元吃惊看着体重秤上那多出来的0.5kg。 霍桑在门口顿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时元穿着一件宽松睡衣,弯腰的动作把领口带低了些,漂亮的锁骨大片大片地暴露出来,在暖黄的室内灯光下,白得很好看。 时元听见动静,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霍桑回来前特意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风尘仆仆赶了一路,此刻看上去却像是刚从健身房回来。 时元的眼睛亮了一下:“师兄,你去健身了?” 霍桑微微一愣,敏锐地捕捉到时元语气里那点隐约的崇拜,在心里迅速权衡了大约三秒钟,决定厚着脸皮点头:“嗯。” 卧槽这人平时果然在偷偷健身,还专门瞒着他!心机男! 时元在心里愤慨地想,愤慨得脸都红了,红着小脸问:“那你……下午还去吗?” 他决定了,他要缠着霍桑偷师。 霍桑练什么,他就跟着练什么,同一套方法论,他不信自己会练得比霍桑差。 霍桑盯着时元脸上那点欲盖弥彰的表情,心情悄悄地荡了一下。 想看他身材就直说,在这儿迂回呢。 于是本来没打算去健身房的霍桑,十分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你想去?不如一起。” 时元正愁没有合适的借口,没想到霍桑这么识时务,主动发来了邀请。 他克制了一下内心的激动,踮了踮脚,用矜持的语气应下来:“好啊,师兄肌肉练得真好,正好跟师兄学习学习。” 实际上是强忍着嫉妒,忍辱负重夸出来的。 霍桑听完,嘴角险些压不住,侧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谁说中国人含蓄,明明跟小妖精似的会撩。 时元翻出一件宽松卫衣套上。他现在有小肚子了,要遮一遮,不能再当众显摆他那引以为傲的六块超不明显腹肌,真是遗憾。 两人一起来到健身房,时元撸起袖子,满腔壮志,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刚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气味差点把他熏晕。 健身房里的人都很有素质,该喷香水的喷了香水,可时元最近狗鼻子异常灵,能精准地从五花八门的香水中闻出别样的气味! 时元整个人都不好了,悄悄往霍桑身边挪了一步,把自己贴得近近的,以防等会儿忍不住想吐。 “……”霍桑低头看了眼小动作不断的时元,深深地吸了口气。 原本气势如虹的时元在这股气味里撑了不到两分钟,壮志彻底烟消云散,一屁股在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抬头对霍桑说:“师兄你自己练吧,我在这坐会儿。” 他在心里夸了夸自己的情商,高得感人。 来健身房是他提的,现在他自己不练了,总不能把霍桑一个人晾在这儿拍屁股走人。 浑然不知自己坐的是家属休息区…… 霍桑盯着时元那一副刚过门的小媳妇儿模样,神色晦暗。 他定了定神,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时元那头柔顺的黑发,温声道:“乖乖等我回来。” “……”时元差点炸毛! 随即又是一阵后怕,霍桑突然这么温柔,一定是因为他放弃雄竞不健身了。 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还好他放弃得快,不然小命难保。 时元拍了拍心口,很自然地伸手,把霍桑的外套接了过来:“快去吧师兄,东西我帮你看着。” 霍桑的外套有他身上的气味,莫名能让时元安心,他紧紧抱在怀里,觉得身体都舒服了许多。 殊不知落在霍桑眼中,这行为和真正的小情侣没什么两样了。 霍桑强行稳住心神,暗自决定要把健身房里所有项目都练一遍。 既然时元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霍桑一走,时元立刻把包翻开,从里面掏出来之前备好的零食。 多亏了霍桑,他现在最难受的那股劲儿一过去,胃口就好得出奇。 时元翻出香蕉、能量棒、酸奶还有小蛋糕,闻一口霍桑外套的气味,再吃一口零食补充能量……如此往复,心满意足地把大半袋零食消灭得干干净净。 霍桑结束锻炼,走回休息区。 时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嚼,见霍桑过来,他晃了晃小腿,随手拿起一块剩下的小蛋糕,很自然地朝他递过去:“师兄你吃不吃?” 霍桑心里都快被萌炸了,俯身半蹲在时元面前,就着他递来的手,低头直接把蛋糕咬走,不小心还咬了一口时元的指尖。 时元葱段一样白净的手指碰上了霍桑的唇,就那么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又麻又烫,他猛地把手缩回来,微微睁大眼睛,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师兄你……” 霍桑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他刚锻炼完,发尾沾着薄薄的汗意,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运动短裤遮不住大腿漂亮的肌肉线条,脚踝和脚底缠着运动绷带,踩在健身房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极其好看的足弓印。 时元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很快,忙不迭地移开视线,脸烧得通红通红的。 这氛围好像有点太暧昧!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个新封面,喜欢喜欢 时元宝宝就是一只邪恶兔子 第11章 第11章 从健身房回宿舍的路上,时元一边走一边反思。 他近来实在过于颓废,受到了万恶资本主义的腐蚀,以至于他在霍桑面前,完全丧失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斗志。 不能再这样下去。 时元当机立断,他要提前回国。 他大手一挥划开购票软件,打算来个不告而别,杀霍桑一个措手不及,同时顺便拯救一下自己所剩不多的尊严。 但在看清机票价格后,他果断收回了决定。 还是错峰出行吧。 时元说服自己。 但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来了。 假期一到,霍桑大概不会待在学校,而他这两天虽说反胃的症状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又犯。他总不能假期里还跟着霍桑跑来跑去。 抱着一丝侥幸,时元扯了扯霍桑袖子:“师兄,你假期跟家里人一起过吗?” 霍桑把时元这点小动作收进眼底,心痒难耐,只恨不能现在就把人搂过来狠狠亲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不,怎么了?” 虽说霍桑背后家族脉系庞大,宫廷侯爵的亲戚数不胜数,但真正能被他当家人看待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老鳏夫每逢节假日,便喜欢一个人去老婆坟头说说话,霍桑向来很知趣,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打扰。 剩下就只有王室,但王室那边节庆公务反而最繁忙,也腾不出什么空。 所以假期对霍桑来说,历来是一个人过的。 “不跟家人一起?”时元装作吃惊的样子,实际内心已经在欢呼了,萌萌地问,“那你怎么过啊?” 你最好是跟我一起在学校过。 霍桑嘴角一扬。 就这么想在假期也粘着他。 他盯着时元那张微微翘起来的嘴,故意顿了一下:“去参加一个帆船比赛,不会待学校。” 时元天塌了。 总不能偷溜上霍桑的帆船,跟他一起出海吧! 时元在心里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开口:“那比赛观众多吗?有没有给师兄加油的人啊?” 潜台词是,要是观众席上没人,可以考虑让他来充个数。他每年都看春晚,对当托的了解相当深刻。 但这话经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点阴阳怪气的意味。 霍桑情人眼里出贤妻,听得心花怒放,顺手把自己其实是这场帆船赛头号明星选手的事实摁了下去,对时元摇头卖惨:“不多,你想来给我摇旗呐喊?” 时元立马点头:“想。” 就这么轻而易举、顺理成章达成了目的,真是天助我也。 霍桑看着时元雀跃的表情,勾了勾嘴角。 不过是看他比个赛,至于这么高兴? 往后马术、狩猎、赛艇,大大小小的比赛还有不少,看来都要把时元带上才行。 - 帆船比赛在怀特岛举办。 时元跟着霍桑提前抵达,一路从康桥坐车,中途转了趟霍桑的私人轮渡,到了岛上又只歇了一晚,今天还起了个大早。他现在还有点没睡醒,站在码头上,被海风一吹,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这里海水是灰蓝色的,海雾尚未散开,码头边已经停满观赛艇与竞赛帆船,白色桅杆密密立在天际线下,像一整片沉默森林。 远处帆船俱乐部钟声敲响。 声音穿过咸湿的海风,吹向码头。码头上站满了观众,帆船俱乐部露台上,盛装出席的老贵族们早早准备好了望远镜,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这是一年最重要的海上社交季之一。 而今天,所有人都在等霍桑这位帆船赛场上的海上君王再创辉煌。 霍桑今天穿得很极简。 黑色防风服,深灰羊毛高领,手套夹在掌心。海风把他额前黑发吹乱,看得时元眯了眯眼。 死对头又装上了。 码头另一侧安静下来。 停靠在核心泊位的深海军蓝观赛艇已经放下跳板,艇上工作人员迅速在霍桑过来前列好队,艇务经理快步迎上前,优雅地躬了躬身:“Good morning, Your Grace.” 这艘船艇是霍桑家族的私人观赛艇,比起在码头边或是在帆船俱乐部露台上的观众,观赛艇可以停在距离赛船几百米外海浪较小的地方,拥有最佳观赛视野。 但霍桑从不带外人过来观赛,这还是艇务经理头一回正式接待公爵阁下,脱口便是最正式的称呼。 时元这会儿还有点迷糊,大脑正好过滤掉了艇务经理的那句“Your Grace”。 艇务经理恭敬道:“尊贵的公爵阁下,向您致以清晨最诚挚的问候。如果您需要早餐或医生,请——” 话说到一半,霍桑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越过那名艇务经理,朝身后伸出手。 艇上所有人这才意识到,霍桑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国男人。 时元今天也穿了深灰色羊毛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海风蓝的围巾,露出半张被海风吹得有点发白的脸,怀里抱着羊毛毯,明显很困,有点病恹恹的漂亮。 霍桑稳稳握住时元,扶着他上艇时,甚至下意识护了一下他的后腰。 一向习惯了被照顾的时元享受地眯了眯眼,一路舟车劳顿积下来的怨气,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打起精神准备待会儿认真观赛。 上午九点,比赛正式开始。 海面上的风已经明显变强。 数十艘竞赛帆船同时驶离港口,白帆在灰蓝海面接连展开,像一整片张开的羽翼,煞是壮观。 霍桑在最后出港,深海军蓝船体切开海面时,整个观赛区都明显安静了一瞬。 时元坐在玻璃观景舱内,指尖轻轻攥着羊毛毯。 肚子又开始不安分了。 观赛艇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幅度不大,但对他现在的状态而言,已经足够让他再吐几回了。他脸色慢慢白下去,偏过头,下意识干呕了一声。 旁边立刻有人紧张:“先生,您好像晕船了,需要返航上岸吗?” 时元缓了缓呼吸,摇头:“不用。” 他把望远镜举起来,重新对准那艘深海军蓝色的帆船。 赛程过了大半,海上的风忽然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风压骤然猛增,海面上浪头明显高了半截,观赛艇跟着剧烈颠簸了两下,时元不得不扶住栏杆。 他看见那面白帆陡然向一侧倾去。 侧倾的角度极大,帆面几乎贴近了水面,时元的心猛地往下坠。 下一秒,他看见霍桑的身影从船舷一侧猛地探出去。 霍桑整个人悬在船身外侧,双脚死死扣住甲板边缘,身体与水面几乎平行,用体重对抗风压,把那艘眼看要被掀翻的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浪花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去,他单手收紧缆绳,腰腹绷紧,像一柄被钉进风暴里的黑色刀锋,纹丝不动。 帆面在狂风里剧烈颤抖,而后骤然重新绷满,船身稳了,速度非但没有降,反而借着那阵风压猛地向前冲出去。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是一个完美到极致的压舷动作! 终点钟声响起,霍桑的船第一个冲线。 时元把望远镜放下来,耳朵嗡嗡地响着,有点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看见霍桑的船缓缓减速,调头,驶向颁奖区,整片海像都变成了他的领域。 赛事工作人员和观众涌上来,将霍桑团团围住。 然而霍桑抬头。 隔着整片灰蓝海域,第一眼看向的不是奖旗,不是观众。 是时元所在的方向。 时元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在挑衅我。 赢第一很了不起吗!吗! 时元红着脸发狠地想。 成功卫冕冠军的霍桑接过金灿灿的奖杯,周围快门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在看他,等着他举杯致意,定格冠军画面。 霍桑却拨开了人群,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走向时元,把奖杯递到他面前。 时元猝不及防接到手里,他低头看了看,再抬头,正好对上霍桑的视线。 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 霍桑顺势搂住时元的肩,将人带到身侧,像凯旋而归的海上君王迎向他的珍宝。 时元:“……”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赛事晚宴在岸上一家古老的庄园酒店里举办。 时元被迫跟着霍桑一起盛装出席。 对此霍桑给的理由是,他的胜利荣光需要同为康桥校友的时元与他一起见证。 作为在场唯一能够代表霍桑康桥亲友圈的宾客,时元顿觉责任重大,欣然应允出席。 但这两天跟着霍桑奔波,又晕车又晕船,累得时元总想睡觉。 不出所料,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元开始撑不住了。 白天在观赛艇上耗去了太多精力,此刻大厅里暖意融融,烛光摇曳,香水味和酒气混在一起,腻腻地往鼻子里钻。他扶着桌沿站起来,悄悄找了个角落,打算闭眼歇一会儿。 然后他就睡着了。 最先察觉的是邻桌的几位宾客,互相交换眼神往这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在场的人虽然都知道时元是冠军带来的男伴,可毕竟是正式晚宴,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举止,实在是有些……失仪了。 霍桑发现时元不在身边时,正同一位女士寒暄。 他扫了一圈,一眼便在角落里看见了时元,当即放下酒杯:“抱歉,康斯坦丝夫人,失陪一下。” “您说什么?要开始用餐了吗?”康斯坦丝夫人上了年纪,听力有些退化。 但霍桑已经朝时元走过去了。 时元睡得很恬静,侧着身子,脸颊贴着靠背,睫毛安安静静地垂下来,周围交谈的噪声都没能把他吵醒。 霍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康斯坦丝夫人慢慢跟了过来,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耳边夹着一朵缎面胸花,出席过的正式场合大概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她站在霍桑身侧,将时元打量了好一会儿,老眼昏花地误把他认成了女士,笑着开口:“我年轻时见过一位夫人,也是在一场重要晚宴上睡着了。当时有人指责她失礼,说她不懂规矩。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位夫人刚有了身孕,孕吐严重,因此状态不佳。” 她侧过头,低声打趣霍桑:“阁下,您的夫人也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崽:给的暗示和机会够多了我的傻爹! 第12章 第12章 身孕? 霍桑猛地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元的眼皮猛地一颤,倏地转醒了。 他刚才做了个噩梦。 梦里有个光着屁股的小崽子,追着他满地跑,喊他爸爸。 小崽子长相模糊,看不太清,但时元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觉得是个混血。 这说明他媳妇儿是个洋妞。 时元天又塌了。 他作为一个叔宝男,毕了业是要回国赡养贺叔的,绝不能在英国产生任何进一步的羁绊! 时元且战且退,奈何小崽子紧追不放,东倒西歪地扑到他面前,两只小手死死抱住他大腿,仰起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爸爸,宝宝想吃腌青梅!” 时元低头。 小崽子脸上的五官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乍看还是模糊的,但已勉强能看出来宝宝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珠子。 时元脑子里闪过一道惊雷。 这熟悉的绿眼睛…… 下一秒,他直接被吓醒了。 一睁眼,霍桑就站在面前,带着几分忧色低头看着他。 噩梦和现实完全重合,惊悚程度当场加倍,时元后背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险些没从椅子里弹起来。 但比起心灵上的冲击,他这会儿更迫切需要应对的,是生理上的不适。 此时此刻,宴会厅的空气里漂浮着各种油腻餐食的味道。 时元捂住口鼻,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满桌的珍馐佳肴瞧着全无胃口。 他只想吃点酸的。 霍桑低声问:“醒了?哪里不舒服?” 时元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缓了缓,扬起下巴,可怜巴巴地开口:“师兄,我想吃腌青梅。”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霍桑心神一震,在心里迅速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这是在跟他撒娇? 这声师兄叫得跟叫老公有什么区别吗他请问? 英式庄园餐厅没有准备这种东方腌制物的习惯,霍桑当即拿出手机,给秘书胡说八发了条消息,让他把离这里最近的日料店列个清单。 消息刚发出去,时元又恰到好处地补充,语气小心翼翼的:“师兄,日本腌梅子和中国腌青梅不一样的,你知道的吧?我不吃日式的。” 他想吃的是酸甜口的中国青梅,小时候每到初夏,家家户户都会用糖和粗盐自己腌的那种,酸得恰好,甜得刚够。 时元话一出口,周围宾客都愣了一愣。 这是什么场合,先是在正式晚宴上睡着失了礼,现在又接连提出这样的要求。 换了旁人,早就拂袖不理了,更别提眼高于顶、从不惯着任何人的霍桑。 时元自己也知道自己近来很作。 他也不想的啊,可他就是突然好想吃,那股馋劲儿莫名被一个梦勾起来,根本压不下去。 再一想,他孤身一人漂泊海外,要努力读书,要打工赚钱还学费,这些天难受了这么久,连想吃个腌青梅都不行吗。 时元不知怎么,眼泪控制不住忽地就下来了。 他就是不适应这边的饮食啊。 他就想回中国做个快乐的土大王怎样嘛。 霍桑确实不拿正眼瞧人,但他都把时元当眼珠子疼。 只要是时元想要,他就是上天入地也要给他办到。 眼下时元一哭,霍桑只恨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时元,让他受了委屈。 他立刻给胡说八同步了最新要求,转头在时元面前蹲下来,心疼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用英文轻声哄道:“乖,别哭。你就是想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他特意没切换中文,就是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时元是他的至宝,他的至宝想做什么都可以,谁也别想说三道四。 后半句是他从《同居后我被死对头缠上了》里学来的。 胡说八专程告诉他,这在绿江数据库里被总结为“命都给你”文学。 既然都已经上升到文学高度了,那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中国人讲究拿来主义,霍桑有样学样,拿来一用,效果果然喜人。 “……” 时元眼泪当场止住,睁着一双哭得梨花带雨的红通通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一眨不眨。 妈呀好尴尬,尬死老子了。 “师兄,”时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目光成迷,“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你手机里那些中文小说软件删掉。” 霍桑盯着时元红透的耳根,只当他是害羞,替他轻轻拢了拢额前碎发,一本正经道:“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找离这里最近的中餐厅了,有腌青梅的话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时元一怔。 怎么还真上心了? 资本家的糖衣炮弹,他可不会上当。 霍桑:“不过这边的味道可能不比你家乡正宗,所以我另外安排了专人,包机去国内采购。这个要等得久一些,所以先吃中餐厅的。” 他又弯了弯嘴角:“我今天才知道,你喜欢吃青梅?” 同样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喜欢吃青梅的时元:“……”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也很意外呢。 霍桑:“喜欢的话,我让人在这边种几棵。你们中国不是有种荔枝叫妃子笑么?” 时元:“昂。” “这青梅要能繁育起来,”霍桑认真道,“我就叫它美人泪。” 脸上泪痕未干、哭得楚楚可怜的时美人本人:“……” 你有病啊。 还有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是什么意思,两个纯爷们儿说这种话,不觉得太!gay!了吗。 时元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脸颊到耳根烧成了一片。 晚宴还没散场,霍桑便决定提前离开,带着时元住进他在这边最近的一处私宅。 这是一栋两层白色小楼,进门正厅视线开阔,光线干净,楼上两间主卧,格局大约是为两个人量身设计的,住着不拥挤,也不冷清。 而此刻,这个二人世界里,立着个胡秘书。 胡说八早早就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木箱,里头装着刚搜刮来的各色年份腌青梅,见霍桑来了,颔首行礼,一丝不苟。 霍桑安排人将青梅搬进去,让时元先进屋,自己留在门口。 找腌青梅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是要入时元口的东西,胡说八怕有什么差池,一路亲自押着过来,顺便还有一件别的事情要交代。 “公爵大人,”胡说八垂手道,“白金汉宫里的那只老灵缇犬,前段时间生了一窝小灵缇,国王陛下知道老公爵阁下和您喜欢狩猎,特意托人送来两只。” 他冲外面招了招手,立刻有人捧着一团裹在毯子里的东西上前,呈给霍桑。 霍桑掀开一角,里头是一只小灵缇幼犬,毛色灰棕,泛着淡淡的银光,小小的身子缩在毯子里,睁着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安安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完全不怕生。 “老公爵阁下的那只已经单独送去科茨沃尔德了,”胡说八在一旁说,“这只是给您的。才两个月大,还没起名字。” 霍桑心念一动,抱起小灵缇,转身进了屋。 时元正坐在沙发上,捧着那盒腌青梅挑挑拣拣,见霍桑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走进来,立刻抬起头。 “家里刚收养的小狗。”霍桑说。 “是灵缇?”时元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把青梅放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凑上去,伸手摸了摸小狗的下巴。 他对这种号称狗届法拉利的猎犬早有耳闻,但见还是第一次见。 霍桑暗自得意,打算趁机为时元介绍一下这条狗的权威出身与尊贵血脉。 就听时元哈哈一笑:“听说这种狗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听不太懂人话,智商跟二哈有一拼。” 时元一边揉狗耳朵一边感慨:“对了,它叫什么?” “……”霍桑把介绍的话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改口道,“还没起名字,你帮它取一个。” 时元捧着小灵缇的脸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沉吟片刻说:“叫它翠花吧,贱名好养活。” 正候在门外、等着将小灵缇正式名字登记在册并呈报白金汉宫过目的胡说八,在心里无声地咆哮了一下。 这可是国王陛下亲自饲养了将近二十年的猎犬之王最后一窝的后代,从维多利亚女王时代一脉相承下来的尊贵猎犬血统啊! 你叫它翠花。 时元观察到霍桑凝固的表情,一本正经道:“你别嫌难听,翠花可以姓霍,叫霍翠花,这就很惊艳了。” 霍桑开始怀疑人生:“……” 惊艳吗。 但他适应得很快,花了零秒接受了这个名字:“就听你的,叫翠花。” 全然不提翠花其实是只公狗。 翠花也对这个名字毫无异议,冲时元哼哼唧唧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很勤快。 霍桑顺水推舟:“翠花好像很开心,想不想当它干爹。” 时元一直想养狗,苦于没有机会,这个提议正说到心坎上,愉快地点头:“好啊。” 话音刚落,翠花蹬了蹬腿,轻盈地一跳,落在时元大腿上。 翠花在时元身上细细地嗅了一圈,嗅到腹部时顿了顿,嗯哼了几声,然后在时元腿上找了个稳当的姿势窝下来,把下巴轻轻地搁在他肚皮上,卖好似的哈气,像是护着什么东西。 时元乐了:“花姐喜欢我。” 叫上姐了已经。 这画面好刺眼。 抱不到未来老婆的霍桑有点嫉妒。 管不了时元,他还管不了一条狗崽子吗? 他弯腰把翠花从时元腿上拎起来,命令道:“别粘着你干爹。” 翠花斜了他一眼,挣脱霍桑,重新跳回时元身上。 依旧还是刚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爪子落在腹部以外的地方,下巴又稳稳地贴了回去。 时元忍着笑,一把搂住翠花:“花姐嫌弃你太爹了,好好反省一下吧。” 借着一条狗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讽刺霍桑,真是太爽了。 霍桑:“……” 谁说这狗智商堪忧的? 这不是聪明得很。 时元有了翠花,眼睛里便没了旁人。 霍桑很不高兴。 只是养了条狗就这样,万一将来他们有了孩子,时元能记得家里还有他这号人吗? 好在他俩生不出孩子。 真是万幸。 晚上睡觉前,贺静川又给时元打来电话。 “这两天还吐吗?” 时元往床头一靠,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好多了贺叔!连胃口都回来了一点。” 尤其是吃了腌青梅以后,他好像开胃了一样,脑子里全是鲜香麻辣,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国去把各种重口的挨个吃一遍。 多亏了霍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贺静川语气微微一顿:“吐了大半个月还没完全好?” 时元一愣:“怎么了贺叔,有什么问题吗?” “回国的机票买了没有?”贺静川没有直接回答,“回来做个全身检查,我亲自给你看看。” 时元点头:“已经买好了,后天的。” 他打算明天从怀特岛回学校,收拾好行李,后天就动身回家。 其实没必要赶得这么急,但每年这个时候,不管再忙、离得再远,时元都会想办法回去陪在贺静川身边。 因为那是贺叔独子夭折的日子。 时元顿了顿,安慰贺静川:“我身体强着呢,活到九十九都没问题。别担心我贺叔,过两天见。” 挂了电话,时元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找霍桑,打算跟他说一声明天提前离开的事。 谁知道霍桑本来也没打算久留:“明天我送你回学校,过两天我家里有事,要去一趟苏格兰。” 下周是母亲的忌日,他要和老公爵一起,去母亲的长眠之地看看母亲。 “等你从中国回来,我送你一个礼物。”霍桑说。 这份礼物从他喜欢上时元开始就已经在准备了,打造了两年,一定会让时元惊喜的。 “好啊,谢谢师兄。”时元欣然应下,眼睛弯了弯。 算来霍桑今年就要毕业了,以往师兄师姐们离开学院前,都会给同师门的人备一份小礼物,算是惯例。 时元想着,那他回国的时候,也顺手给霍桑挑一个毕业礼物好了,礼尚往来。 第13章 第13章 时元回国那天,霍桑亲自开车,带着翠花一起,将他送到希思罗机场。 路虎内部空间大,开得平稳,时元靠在座椅上,一路没什么不适。 眼看机场快到了,他抿了抿唇,问出一个好奇很久的问题:“师兄,你小时候是不是在中国长大的?” 霍桑表情微微一顿。 时元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是不是不该问? 那点细微的不自然只出现了一瞬,霍桑很快掩饰回去,摇头:“我从没去过中国。” 轮到时元惊讶了。 没去过中国?那你中文怎么那么好,连中餐都会做。 霍桑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停了一下,道:“我母亲是中国人,只是我从小都没见过。” 时元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因为现在的霍桑看上去很是伤情。 作为同样从小失去双亲的人,时元非常理解这种心情。他闭上嘴,轻轻拍了拍霍桑肩膀以示安慰,一直到抵达机场,都没再说话。 下车时,霍桑把翠花抱到时元面前:“跟干爹说再见。” 翠花很兴奋,急切挣扎着往时元身上扑,对全权负责它衣食住行的亲爹霍桑半点留恋都没有。 真是养不熟的狗儿子。 时元放下行李,乐呵呵地接住翠花,立刻被湿漉漉的狗舌头舔了一脸,不住求饶:“够了够了,小乖乖怎么这么亲人呢。” 霍桑站在一旁,眼睛刺痛刺痛的。 时元察言观色,一眼瞥见霍桑脸色不太对,在心里迅速分析了一下。 多半是看见翠花跟他这么亲,当亲爹的不高兴了。 真是个小气吧啦的英国佬。 时元眼珠一转,抱着翠花凑到霍桑面前:“花姐,亲亲你爹。” 狗鼻子被迫怼到霍桑脸上,翠花呜地叫了一声,一个劲地挣扎,拼命往时元怀里钻。 霍桑:“……” 有时候真的会怀疑翠花是只gay狗,跟他撞了号。 不然怎么光喜欢时元,对他这个亲爹爱答不理。 时元难得板起脸,对翠花语重心长:"花姐,不可以这样,他是你亲爹。" 翠花听不懂人话,但能听懂语气,察觉到时元有些不高兴了,悻悻地呜咽一声,老实下来。 时元再次把它往霍桑方向凑。 就在这时,霍桑突然张开双臂,连人带狗一并紧紧揽进怀里。 “路上顺利。”霍桑贴着时元耳畔低声说。 时元被箍得有点喘不过气,耳根倏地烧起来。 怎、怎么的呢……突然这么暧昧。 周围这么多人呢。 “……谢谢师兄。”时元小声唧唧地说。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穿过东海云层,降落在海市机场。 时元拖着行李出了机场,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贺静川。 乌泱泱的接机人潮里,贺静川身形清瘦挺拔,极其突出。 他年轻时是标准的大美人,如今上了年纪,依旧极具风仪,像一幅被岁月浸润过的水墨画。 如果说时元如春天一般明媚,那么贺静川就是深秋,温和、从容、冷静。 贺静川迎上来替他接过行李,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下扫了一眼。 时元摸了摸肚子,讪讪道:“这两天有点吃胖了。” 贺静川没说话。 作为一个从医三十年的临床医生,他心里已经隐隐浮起一个念头,只是怕吓着时元,面上不显,冷静道:“先去医院检查,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时元跟着他走,没察觉任何异样,以前贺叔每年都要按着他做体检,就怕他落下什么病,年年如此,习惯了。 贺静川的私立医院离机场开车一个多小时。 抵达后护士麻利地给时元抽了几管血,幸亏时元最近被霍桑养刁了嘴巴,在飞机上嫌餐食气味难闻,一口没吃,空腹回来的,正方便了检查。 抽完血他又有些困,靠着贺静川的肩膀,没一会儿就沉沉打起了盹。 贺静川坐在他身边,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从时元这段时间描述的症状来看,最好的情况,是普通胃炎或是肠胃感染。 但就怕万一…… 贺静川按住隐隐发疼的太阳穴,二十多年前失去孩子时那种感觉,如今卷土重来,压得他胸腔发闷。 小护士取完血样,看了一眼时元,压低声音问:“院长,只做血常规检查吗?” 贺静川沉默了很久,摇头:“再做一下生化检查,另外……检查一下hCG激素。” 听到hCG,小护士愣了一瞬。 正常人的hCG值极低。女性怀孕后会急剧升高,但如果是男性hCG异常…… 通常意味着患者极有可能患有睾.丸肿瘤或某种癌症。 小护士心跳猛地加快,不敢耽搁,抱着血样立刻往检验室去了。 贺静川重新在时元病床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孩入睡。 这小家伙,一眨眼就长大了。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个满脸血呼啦茶的小豆子,他给他清洗伤口、换药换纱布,快疼死了也没见他哭过一声,咬着牙,眼睛红红的,就硬撑着。 贺静川当时就心软了,后来得知他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便主动留下了他。 这十多年里,时元早已成了他后半生唯一的一抹亮色。 但愿老天爷这次,不要再亏待他。 时元在飞机上没睡好,这一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才醒。 贺静川亲自下厨,给时元准备了他平时最喜欢吃的菜。时元美滋滋吃完,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贺静川从小护士手中接过单子,直接找到hCG数值看了一眼,最害怕的情况果然出现了。 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贺叔!”时元一把推开餐桌,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贺静川强行稳住心神,摆了摆手。 他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男性hCG升高,未必就是肿瘤或癌症,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在旁人看来或许极其荒谬,但对贺静川而言,完全可能存在。 他一把抓住时元手腕,直接问:“最近有没有性行为?” 时元吓了一跳,一张脸噌地红了:“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贺静川:“……” 这表情就差没把“没错贺叔,我从英国鬼混回来了”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对方是男人?”贺静川又问。 时元一脸震惊:“这都能查出来!?” 抽几管血把他底裤都扒没了,国内医疗技术已经先进到这种地步了吗。 贺静川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复杂念头。 但眼下他无暇细想到底是谁家猪拱了他家的白菜,此刻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倒是悄悄松了几分。 无论如何,跟时元得了绝症比起来,什么事他都能接受了。 贺静川当机立断,把单子收起来,对时元说:“先不做CT,去做个超声检查。” 时元年年都被贺静川拉去做检查,超声还是头一回做。 他再迟钝,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了。 难道我肚子里长了个瘤子? 时元猛地坐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不行啊,他还没给师兄准备毕业礼物,不能就这么死了。 但他扭头看了看贺静川的脸色,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要真出了什么大问题,贺叔不可能是现在这副冷静的模样。 贺叔这个人,内心可脆弱可脆弱了。 于是时元把心放回了肚子,不过一想到肚子里可能有点什么,他又稍微把心提上来了一点。 贺静川单独带时元进了超声室,时元很自觉地躺上检查床。 贺静川深吸一口气,越想越生气。 暗骂自己当初就不该让时元去英国留学,英国佬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他冷着脸,熟练地取出超声耦合剂,一把涂在时元白生生的肚皮上,然后拿起探头开始检查。 屏幕上出现黑白影像。 贺静川忽然停住。 调整了一下角度,又看了一遍。 整个超声室安静下来,时元盯着贺静川的侧脸,莫名开始紧张:“贺叔,怎么了?” 贺静川闭了闭眼。 两个月了,胎心都他妈有了。 超声室里光线昏暗,时元误以为贺静川哭了,慌里慌张地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往他脸上递:“别哭别哭,不就是瘤子吗,切了就好了。我命硬,肯定能逢凶化吉一辈子陪在贺叔身边的对不对?” 贺静川感动之余又生出一丝好笑,拉住时元不让他动作:“元元,你怀孕了。” “……” 时元愣住了。 怀什么? 什么孕? 谁怀孕? 过了半晌,他终于回过神,低头摸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表情惊恐。 怎么回事,他不是直男吗!? 贺静川静静地看着他,有无数个问题压在喉咙里。 虽然他迫切想知道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到底是哪个小垃圾,但又怕问出来刺激到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时元。 最终他只问了时元一句话:“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时元消化了一会儿没吭声。 沉默很久,他抬起头,问贺静川:“男人也能生孩子?” 出乎时元意料,贺静川没有半点迟疑,斩钉截铁地点了头:“能生。” 不待时元开口,贺静川开口又说了下一句话,像一块巨石丢进了平静的水面,将时元砸得脑瓜子嗡嗡直响,半天没回过神。 他说:“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是谁家的猪呢贺院长,好难猜啊 第14章 第14章 苏格兰高地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一阵一阵地从山谷深处漫上来。 晨雾尚未散尽,淹没了紫色石楠覆盖的坡地,远处鹿群正穿过灰绿色的荒原,时隐时现。 霍桑跟在父亲身后,沿着碎石小路往山坡上走。 老公爵阿拉斯泰尔·亨利·卡文迪许已经五十多岁了,深色羊毛大衣裹着高大魁梧的身体,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手里握着一束刚从温室剪下来的白色玫瑰。 山坡上有一座小小的墓地。 霍桑的母亲,就长眠在这里。 老公爵在那块被鲜花簇拥的墓碑前停下脚步,上面刻着一行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圆润的字迹。 “My Beloved Wife. 吾爱之妻” 只此一句,没有墓中人姓名,也没有生卒年份。 老公爵缓慢地蹲下身,将玫瑰轻轻放在碑前。 远处传来渡鸦低沉的鸣叫,山谷间的风一阵阵吹过来。 霍桑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想起小时候问过父亲,为什么母亲的墓碑上没有名字。 父亲说,因为母亲不喜欢这里。他的灵魂属于遥远的东方,不该被束缚在这片异乡的山坡上。 父亲还说,母亲是难产去世的。 男人生子,本就九死一生。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坚持,才有了如今的他。 他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和也最冷静的人,温和却不软弱,冷静从不冷漠。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因为与卡文迪许家族之间那道横亘着的鸿沟,在生产时没能得到最顶尖的医疗条件,意外地难产而亡。 可他分明是国际医学协会的成员,曾是英国王室医疗团队的核心骨干,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之一。 是卡文迪许家族毁掉了他。 所以老公爵才会在霍桑出生没几年后,放弃爵位,将家族全部财产与信托基金一并承袭给他与亡妻共同的、唯一的血脉。除了霍桑,他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子嗣。 霍桑的存在,会是扎在那个家族心里永远拔不出的一根刺。 就如同他母亲的死,永远钉在阿拉斯泰尔的心上。 老公爵伸手拂去碑角一片枯叶。 良久,他轻声开口:“儿子,你知道爱一个人,最残忍的地方是什么吗?” 霍桑侧头看向他。 老公爵始终望着墓碑,高地的风吹动他鬓角的头发,那一瞬间,他一点也不像海军出身、叱咤半生的公爵。 他说:“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活得比他久太多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远处山脊上云层翻涌,老公爵笑了笑:“以至于你每遇见一件有意思的事,都想告诉他,可再也找不到他了。” 霍桑沉默下来。 老公爵伸出戴着婚戒的左手,轻轻按在墓碑上。 许久,他说:“老婆,看看你儿子现在,都有喜欢的人了。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 时元花了大约一秒钟,迅速消化并接受了自己怀孕这件事。 他抬起头,对贺静川说:“贺叔,我要生。” 贺静川看了他一眼:“真想好了?男人生子,风险到底比女人大些,虽说我有经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时元笃定地点头:“想好了。”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 师兄智商高、长相好、身体素质强,人类精子库都找不出这么优质的基因,不生浪费。 再说,他一个人比不过师兄,多生一个,两个人凑一起还能比不过吗!? 只需八个月,霍桑气焰嚣张的好日子,就会彻底到头。 时元充满了豪情壮志。 自觉揣了崽心态都不一样。 贺静川心软地摸了摸时元的脑袋,没有说话。 要是他的孩子还活着,现在应该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了吧。 当年他意外早产,来不及送去条件更好的医院,孩子出生时因羊水污染出现轻度窒息,偏偏经手的医护经验不足,没能及时转入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这才导致了夭折。 如今时元怀了孕,一定是老天送他的礼物,让他得以弥补当年那个一生的遗憾。 他一定会护好时元,护好时元肚子里那个孩子,让他平平安安地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时元这时候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贺叔,我这肚子能藏多久?” 贺静川回神:“看个人情况,一般从四五个月开始明显显怀。” 时元扳着手指算了算:“那就还有三个月,我再上一学期课。” 康校每年三个学期,每学期只有短短三个月,他可以撑到四月,把这学期上完再回来。 贺静川愣了一愣,没想到这种时候时元脑子里还装着学习。 他点了点头:“可以。不过等下学期结束,你要回来一直待在我身边,方便随时观察情况。学校那边,你去申请休学,身体证明我亲自给你开。” 时元松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霍桑毕业。 博士和本科不同,论文没有统一的提交时间。时元记得霍桑前不久刚把论文交上去,不出意外再过两个月便要答辩,终改通过之后,就可以真正毕业了。 贺静川看着时元脸颊绯红、心不在焉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起来。 大意了。 怕不是为了学习吧。 他问时元:“孩子的另一个爹是谁?” 时元吓了一跳,嘴动了动,犹豫着没吭声。 先不说霍桑压根不记得那件事,他要是知道时元怀了他的孩子,多半第一反应是以为他在搞敲诈,理由还找这么离谱的。 况且他也没打算找霍桑负责,他就想自己悄悄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惊艳所有人。 等到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压霍桑一头,并质问霍桑:我能生孩子,你能吗? 想想就美到了,时元眼睛弯起来,坐在检查床上自顾自傻乐了一会儿。 贺静川揉了揉眉心,看时元这副铁了心要护着对方的架势,比自己当年还要恋爱脑。 时元隐约记得贺静川因为独子夭折的事,对英国人心存芥蒂,见他脸色不对,赶紧举手表忠心:“贺叔,孩子他爹有一半中国血统呢,是个混血。” 再混下来,他肚子里这个崽就只剩四分之一外国基因了,纯得很。 贺静川:“……” 这怎么还骄傲上了。 时元已经开始期待这个新生命的到来,越想越觉得自己此番谋划得天衣无缝。 他决定等下学期回学校,除了给霍桑备一份毕业礼物,还要专门请他吃顿饭。 吃人嘴短,霍桑吃了他这顿饭,往后可就不能打他崽的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忘崽断情饭 劝你别吃 第15章 第15章 半个月后,时元结束假期。 贺静川亲自陪同,一路跟着时元把他送回康桥宿舍楼下,仍旧不放心:“手机保持畅通,按时吃饭,有不舒服立刻跟我打电话。” 说到最后,又停了一下,语气里破天荒地带出了几分他平时不大流露的担忧:“机灵点儿,别谁说两句好话就把你追上了。” 跟傻白甜似的,被黄毛穷小子骗身又骗心。 时元拍胸脯保证:“那很难,我高中一千米跑步全校第一。” “……”空气沉默了足足三秒,贺静川抬手按了按眉心。 算了,跟这小笨蛋讲什么大道理,还不如他亲自盯着。 送时元回学校后,贺静川没有久留,医院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要马不停蹄赶回国继续工作。 时元目送贺静川离开,心里特别不好意思。他暗暗发了个誓,以后对贺叔要像对他亲爸一样好,一分都不能少。 - 刚开学的头几天,时元适应得很快,照常考试、上课,谁都没发现他肚子里还揣了个崽。 时元每天早晨照镜子时会顺便打量一下自己的肚子,目前看来还好,宽松的毛衣遮一遮,什么都看不出来。 要是再过几个月,天一热,衣服穿得少,肚子就会很明显。 到那时,不管霍桑毕没毕业,他都必须休学回国了。 时元还记得要请霍桑吃饭的事,他决定亲自下厨,在宿舍做顿大餐。 上学期霍桑做的中餐太好吃了,他一直耿耿于怀。 作为一个胜负欲极强的人,时元决不允许自己输在厨艺上。 为此他狠了狠心,斥巨资去中超买回最贵最好的食材。 如此诚意满满,以后就算霍桑发现他偷生了崽也不好意思翻脸啦。 霍桑得知时元要下厨,当即把这件事提到了人生大事的优先级。 他换上一套低调的高定礼服,餐桌上摆好他珍藏多年的红酒,点上今年限量版的香氛蜡烛,并叫人专程从他私人庄园里储藏室中找出最昂贵的骨瓷餐具送来。 半小时后,时元终于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 他一屁股坐到霍桑对面,让人不敢直视的一双漂亮眼睛在烛光中直勾勾盯着霍桑,托腮笑着:“尝尝。” 霍桑郑重其事地拿起餐具,夹了一筷蛋炒饭,闭眼放进嘴里。 时元满脸期待:“怎么样?” 霍桑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 没关系!就当提前适应老婆的厨艺了! 他视死如归地咬了下去…… 果然。 饭没炒熟,夹生。 咬下去的瞬间,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同时在舌尖炸开。 小小一粒米,集中餐风味之大成,可谓登峰造极、米中泰斗,真正的博采众长,堪称最能让甲方霸霸满意的那种五味斑斓的味道! 时元坐在对面,捧着碗,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吃吗?” 霍桑硬着头皮咽了下去,声音平稳:“好吃。” 时元不信:“真的?” 他自己都不敢吃。 “好吃,”霍桑昧着良心又扒拉了两口,“我爱吃。” 时元生出一丝同情。 原来师兄味觉有问题,真可怜。 他把所有菜都推到霍桑面前:“爱吃你就多吃点。” “……”霍桑觉得自己胃有点烧。 时元盯着霍桑的神情,尾巴咻地耷拉下来,声音小了几分:“你骗我,我做得不如你的好吃。” 霍桑怎敢让时元伤心:“已经很好了,吊打外面中餐厅绰绰有余。” 时元将信将疑。 霍桑面不改色:“你刀工好,火候再练练就行了。” 其实也就刀工能看。 时元消化了一下,重新燃起信心:“那以后万一失业了,我就去当厨子。” 霍桑:“……”坏了,一不小心给社会夸出了个麻烦。 他试着补救:“那你记得跟我说,我认识一些餐饮老板,有机会帮你介绍。” 但他不会给时元这个机会的。 以后时元就是公爵夫人,缺什么都不可能缺钱。 时元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是认识霍桑以来他说过的最顺耳的话之一。 霍桑看向时元。 忽然发现这段时间他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烛光照亮了时元的脸庞,他肤色更透亮,眉眼更水润,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鲜活,像春天将开未开的粉百合,叫人忍不住想凑近看。 时元对霍桑递来的视线毫无察觉,他侧过身,悄悄揉了揉小腿。 怀孕以后,脚踝总是酸酸胀胀的,今天做饭在厨房又站了太久,这会儿水肿更加明显。 他下意识把腿抬起来,目光锁定在最近的落脚点上——霍桑的腿。 时元缓缓眯起双眼。 霍桑是他崽亲爹,而他现在正被崽折磨,那么,他折磨崽他亲爹不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吗?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把脚搁了上去。 霍桑正沉浸在对这朵纯洁粉百合的欣赏里,没想到这百合居然悄悄撩他! 他强忍内心冲动,目光成迷地看向时元。 时元软声解释:“站久了师兄,我脚疼。” “我揉揉。”霍桑假装淡定地深深呼吸,放下筷子,隔着软糯糯的袜子轻轻握住时元的脚踝,拇指不动声色地顺着骨缝压了压,力道刚好。 时元舒服地眯起眼睛。 霍桑看着时元这个样子,浑身的火气蹿得飞起,他把某个念头死死摁下去,强迫自己重新低下头。 时元忽然皱了皱鼻子,看向霍桑:“师兄你喷香水了?” 霍桑一愣,下意识低头闻了下领口,摇头:“没喷。” 时元没有掉以轻心,反而警惕起来。 他可太懂霍桑这个心机男了,每次都孔雀开屏地悄悄发骚不告诉任何人。 时元当即收回脚,起身走到霍桑面前,因腿酸站不住只能顺势侧坐到桌沿上,两手撑着桌面,把脑袋探过来,轻轻吸了一口霍桑身上的气息。 确实有香味,但又不像香水。 “师兄,”时元一脸困惑,“你好香啊。” 霍桑脑袋嗡的一声,心脏狂跳起来。 这他妈可能是荷尔蒙的味道吧。 他深吸一口气,怕自己把持不住,借口上厕所起身离开,拧开水龙头,让淅淅沥沥的水声挡住所有动静。 过了很久,霍桑终于酣畅淋漓地发泄完,简单洗漱冲了个澡,顺手往空气里喷了点香水,把气味压住,推开了门。 时元正站在门口。 两个人差点撞上,时元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在霍桑只裹着浴巾的健硕身材上停了两秒,眼睛慢慢亮起来,然后嘴角勾出一个坏笑:“还说你没喷香水?” 霍桑定定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本来就把持不住,现在小蛋糕还主动送上门…… “被我抓了个正着,没话说了吧?”时元小人得志,心想多亏他留了个心眼,在这儿守株待兔,脚都给他蹲麻了,“骗子,下次还——” 霍桑伸手勾住时元后颈,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低下头,吻住了他。 时元后半句话消失在喉咙里,僵在原地。 他慢慢瞪大眼睛,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费劲地顶着舌头想把霍桑拒之门外,却阴差阳错地像是发出了某种邀请,反而让霍桑更加深入。 霍桑转身将他压在墙上,严丝合缝地贴着时元越来越软的身躯,继续加深这个初吻。 时元的脑子慢慢停止运转,某根绷紧的弦也慢慢松开,他甚至忘记了推开。直到霍桑的手掌无意间落在他腰侧,往下滑了一下,贴上他的腹部。 时元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把人推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背抵着墙,捂住嘴,脸烧得发烫,心脏乱成一团。 好险,差点被发现。 嘴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红酒味,甜的,霍桑洗澡时刚喝了酒。 时元愣了一下,悟了。 师兄喝迷糊了。 他双手悄悄护住肚子。 崽你记住,酒是害人精,谁喝谁傻逼。 ==========作者有话说:========== 跑路计划即将上线 谢谢营养液,谢谢评论,爱你萌爱你萌 第16章 第16章 时元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转身夺门而入。 他坐回床沿,不停给自己顺气。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 不对啊,明明是师兄强吻了他,他在心虚什么? 而且不仅如此,他心跳还很快,从脖颈到耳根烧得通红,像极了那种藏着心事的怀春少年。 这不对吧!!! 时元有一丝崩溃。 他捂住肚子,慢慢躺在床上。 一定是因为他肚子里揣了个崽才心虚的,一定是。 想明白这一点,铁血直男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辈子直了。 霍桑还站在门外,没料到时元刚才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把他狠狠掼到了墙边。他手指轻轻收了收,某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 时元的肚子,好像比以前圆润了一些。 可能是他前段时间天天给时元下厨,不知不觉把他喂胖了。 霍桑回想起刚才那个吻,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这辈子值了。 - 此后的日子,时元越发小心谨慎。 好在霍桑忙着答辩,比以前忙了很多,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但时元只觉得万分自在。 毕竟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少了个同住屋檐下的人盯着,他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与此同时,学期也在悄无声息地走向尾声。 答辩日期定下来了,霍桑的论文顺利通过终改,一切按部就班。时元给霍桑准备的毕业礼物,也差不多收了尾。 那是一块他亲手雕的木头。照着网上的教程,一刀一刀打磨出来的,是他自己的半身像。 木雕完工那天,时元把它托在掌心看了很久,觉得除了少一分神韵,其余的都还差强人意。 可不得把那英国佬迷死!自恋的时元在心里得意地想。 原本他是打算雕霍桑本人的,前后雕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没一个像的。小孕夫孕期情绪不稳定,一怒之下撂了挑子,改照着自己雕了一个。 时元天天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美貌,太知道自己哪里好看,雕出来的成品果然不差,至少看得过去,也送得出手。 将来霍桑离开学校,只要看到这只木雕,就免不了想起读书时有他这么个美若天仙的室友。 喝孟婆汤都忘不了的那种! 时元小脸得意。 最终还是他略胜一筹。 这两个月,霍桑除了准备答辩,其余时候几乎都泡在荷兰菲德希普船厂监工。 他亲自监督设计图纸、为时元量身定制的八十米豪华游艇,历经两年,即将竣工。 他要赶在毕业之前,为这艘造价逾亿的游艇举办下水仪式,亲手将它送给时元,让所有人与他一同见证。 四月转眼即至。 时元已悄悄向学院递交了休学申请和相关材料,回国的机票早已订好,霍桑毕业的日子,刚好就在他回国的前一周。 霍桑自掏腰包,邀请全师门前往意大利波托菲诺度假,住他自己的私宅。 师弟师妹们都知道霍桑家底不薄,却没料到竟厚到这种地步。波托菲诺堪称欧洲旧贵族的夏日客厅,他居然在此地置有产业,还不是寻常游玩的三日游客。 船厂刚交付的白色豪华游艇,此刻就静静停泊于此。霍桑打算,在这里将它送给时元,向他坦白一切,正式开始追求。 当然,他会循序渐进。时元还有整整一年才毕业,可以先慢慢培养感情,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等他毕业之后,再正式求婚。 波托菲诺的黄昏,像一场不肯散场的旧梦。 海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彩色房屋沿着山坡层层铺开,教堂钟声顺着晚风飘下来,港口已亮起灯火,露天餐厅里有人举杯谈笑,岸边停满漂亮的木质小艇。 时元挑了件宽松上衣和一双走路舒服的平底鞋,换好出门。他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穿衬衫西装那样修身的衣服,就会显得奇怪。 因为过于休闲,看起来很适合来度假。 怀孕之后,时元养成了每天出门散步的习惯,能缓一缓腰酸腿肿。傍晚时分,他一个人扶着后腰,慢悠悠地走到海边透气。 霍桑不知道在忙什么,他们抵达之后,就让大家先自由活动,说后两天有惊喜,搞得神神秘秘的。 时元站在码头边,微微仰头。 远处海湾外,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艇静静停泊在暮色里,层层叠叠的观景甲板在夕阳下泛着柔和光泽。船尾悬挂着船旗,安静得像一头酣睡的白鲸。 从他们抵达波托菲诺开始,那艘船就一直停在那里。 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也不知是谁的,时元有些艳羡地想。 他看了看天色,掉头返回霍桑的度假花园。 时元不知道,这个时候霍桑正在那艘白色游艇上,做最后的验收检查。 船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都是霍桑按照时元的文化背景和喜好亲自把关的。他要确保每一处都无可挑剔,确保时元一眼就喜欢。 也正因如此,他并不知道,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时元回到度假花园,就听说了此事。 王室那对龙凤胎王储里的小公主,居然不声不响地出现了。 小公主刚满十九岁,瞒着父母与兄长,借口出来旅游,悄悄摸到了波托菲诺。她一头浅金色长发,穿着低调,霍桑的管家正毕恭毕敬地陪在她身侧。 小姑娘没什么架子,见时元回来,眼睛特意亮了一下。 时元朝她点了个头,礼貌地笑了笑。 霍桑从不抛头露面,他的公爵身份无人知晓,小公主却不同,从小被全国人民看着长大的。 时元的师兄师姐们在一旁小声八卦。 “听说公主是专程来看嫂子的,霍桑师兄居然是她远房表哥。” “嫂子?师兄脱单了?” “……” “元,你不是跟霍桑师兄是室友吗?你悄悄告诉我们,师兄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时元一愣:“不知道哎。” 难怪师兄最近忙得见不到人影,原来是有对象了。 他轻轻覆上小腹。 可怜的崽,还没出生就有了后妈。 他稳了稳心神,小心踩着楼梯上楼休息,小孕夫要保证充足睡眠! 殊不知他一走,小公主眼里的光咻地就灭了。 她未来的表嫂嫂!她只看了一眼,怎么就走了! 当初听胡说八说起这事时,她还不信。 她那个看起来没有丝毫世俗欲望的表哥,居然有天会开窍? 说什么也得偷偷过来看一眼。 时元回到房间。霍桑把最好的两间主卧之一留给了他,他的那间与霍桑卧室相连。 哦不,是霍桑和他对象的卧室。 时元把木雕像从行李里取出来,搁在床头,端详了一会儿。 还好他是个直男。 不然送了这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本打算休息一晚,第二天把木雕交给师兄就回国,没想到却收到了贺静川秘书打来的电话。 第一句还没听完,时元的心就已经沉了下去。 贺静川连轴转做了三台手术,过度劳累,在手术室外晕倒了。目前已送入病房,生命体征平稳,但需要静养。 时元在窗边站了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贺叔就算身体出了小毛病,也一定会再三嘱咐周围的人别让他知道。秘书专程打这个电话来,听着好像没什么,可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一定是秘书劝不动贺叔,希望他早些回国,让贺叔别那么拼,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时元挂断电话,当即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拿起床头那只木雕像,在手心握了握,用布仔细包好,下楼找到奥菲莉亚学姐,托她亲手交给霍桑。 他没去找管家,管家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霍桑。 但他不想跟霍桑见面。贺叔身体出了问题,他现在心情不好,见了霍桑怕忍不住跟他吵。 霍桑收到时元的毕业礼物时,时元已经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时元没跟任何人留过国内的手机号,霍桑联系不到他,辗转打电话去问学院,才知道时元休学了,归期未定。 波托菲诺海湾里的白色游艇停泊许久,最终还是没能等来它真正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菜总出生 接下来一周没榜,本来想隔日更,但为了感谢读者朋友们的追更,我会努力坚持日更的。谢谢你们点的收藏,每一个收藏都是时元宝宝的奶粉钱,你们就是我心软的神 第17章 第17章 霍桑拿着木雕像在花园里焦头烂额的时候,德拉公主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轻轻拽了拽表哥的衣袖。 她从没见过霍桑失态的样子,这次只怕是闯了大祸。 德拉主动认错:“你打我吧,哥。” 霍桑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摆了摆手:“不怪你。” 只怪他自己没有早些跟时元摊牌,无论是自己的身份,还是对时元藏了太久的心意。 德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我要是不偷偷跑过来,嫂子就不会误会。嫂子不误会,他就不会一声不响地走。” 霍桑想得却比德拉更深一层,时元提前离开,未必全是误会所致。 要单单只是突然回国,或许是国内出了什么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但他还休了学。 这里面问题就大了。 霍桑回忆起过去几个月与时元相处的种种细节,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然而…… 时元的肚子,是不是大了一些? 上次他无意中碰到,并不是很软。 霍桑眼神一顿,冷汗已经悄悄沁了出来。突然这么不告而别,十有八九是身体出了问题! 万一时元得了什么重病……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他无法想象失去时元是什么感受,他承受不了。 霍桑当即托人从学校里问到路嘉豪的联系方式,再辗转打听到资助时元上学的那家私立医院的地址,火速订了最快的一趟航班,第一次踏上了去中国的路。 此时,时元正坐在贺静川的病床边,悉心陪着他。 贺静川的确如秘书所说,没什么大碍,但也的确不能再这样操劳下去了。 时元本以为劝不动贺叔,没想到贺静川主动开了口,说自己打算休息半年,把医院交给秘书和自己的学生打理。 贺静川轻轻拍着时元的手背,安抚地说:“我没事。我不能出事。我还要好好养着,半年后才有最好的状态给你做手术。” 时元眼眶一热,把头靠在贺静川手边,轻轻依偎着他。 贺静川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在郊区半山腰上买了套别墅,依山傍水,很是清静。明天你跟我一起搬过去。” 时元怀孕的事必须保密。成天闷在家里或医院,对他散心不利,搬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更好。 至于医疗条件,贺静川早有安排。他用了三个月时间,在别墅里专门改造出了一间产房,配上最信得过的团队全天候入驻。 贺静川带着时元坐车离开时,霍桑刚抵达医院门口。 医院近来接待了很多外国患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让霍桑按流程办事。 霍桑心跳得厉害。 离时元越近,越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他换上一口流利的中文,走到咨询台前:“我想找你们院长。” 咨询台的服务人员愣了一瞬,抬头多看了他两眼。 不看长相光听口音,还以为是个纯正中国人。 咨询台说:“抱歉,院长身体不适,正在休假。” 霍桑:“我等他休假回来。” 咨询台没想到这人这么犟,只好如实告诉他:“院长至少要休假一年,您一年后再来吧。” 霍桑心头一跳。 看咨询台的神情,不像说谎。 如果院长的身体真的差到要休息整整一年,以时元的性子,专程休学回来陪着照顾,完全说得通。 霍桑走出医院,外头突然狂风大作,急雨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他望着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空,心里想着他的时元,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淋到雨。 走得那样悄无声息。 偏偏他又生不起气来,谁让那是他的时元呢。 时元和贺静川一起搬进了郊外别墅。 门外就是青山,山里的溪水清亮潺潺。时元的孕期正好撞上最炎热的夏天,这里的山风和溪水,倒给他省了不少力气。 他喜欢把西瓜和水果搬去溪边冰镇,然后在旁边搭张小桌子,没事练练厨艺。 做出来的饭菜,他自己不吃,贺叔也不吃,家里那些医生护士,更是统统敬而远之。 时元很是挫败。 要是翠花在身边就好了,翠花不挑食,肯定吃。 想起翠花,时元眉眼弯了弯,手不自觉地摸上孕肚,表情跟着柔软下来:“崽,你上头还有个狗儿姐呢。狗儿姐是头胎,你算二胎。” “你狗儿姐叫翠花,不然就叫你酸菜吧。”他想了想,又摇摇头。 酸菜不行,他爹身上明明香香的,一点都不酸。 时元改了主意:“就叫菜头,菜头听着可爱。” 八月,菜头出生了。 贺静川抱着菜头,走到病床边让时元看:“你儿子长得像你。” 他不让时元抱,怕扯到腹部的剖腹产伤口。 “就算伤口好了,也不能抱太久,容易腱鞘炎。” 时元只好远远地看着襁褓里的小崽子。 贺静川没见过霍桑,他要是见过,就不会说这话了。 菜头乍一看和霍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在眼睛还没睁开,万一继承了他那双绿眼珠子,那就真分不清谁是谁了。 时元很不服气。 怎么他在菜头身上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他紧盯着菜头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铆足了劲儿往里找自己的基因。 肤色还是像他的,雪团子似的白。睫毛也像他,又长又翘,根根分明。嘴唇尤其好看,像一朵小蔷薇。就是一只奶乎乎的小团子。 时元看了一会儿,总算放了心。 菜头长得像霍桑,也像自己。 甚至仔细一看,还有点像贺叔。 时元:“……” 崽,你怎么长得人山人海的。 贺静川一向是沉静克制的人,今天却难得情绪外露,看着菜头的眼神藏不住喜欢。 时元说:“贺叔,让菜头认你做爷爷吧。” 贺静川身体微微一僵。 他背过身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抱着小崽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好。以后菜头就是我孙子,我是菜头爷爷。" 菜头一天天长大,平时很少哭闹,不声不响地躺在婴儿床上,用那双眼睛安静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他生了一双翡翠绿眼睛,阳光照进来时,就像深海里浮起的一层浅绿,泛出瑰丽的光芒。 时元盯着他看了半天。 菜头小小年纪,有点霸总的气质呢。 ==========作者有话说:========== 菜头:请叫我菜总 谢谢大家! 第18章 第18章 菜头刚出生一个月,时元常常躺在床上被腹部的创口痛得直掉眼泪。 但他不敢在菜头面前哭,他要做个坚强的爸爸。 于是他就等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着了,才偷偷哭。 婴儿床里忽然传来哭声。 时元赶紧别过脸,抬起手背一擦:“来了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下床冲了瓶奶,菜头不喝,还在哭。 时元又开始检查尿布。 菜头依旧哭。 “闹我呢宝宝。”他肚子扯着疼,抱起菜头坐回床沿,轻吐一口气,想缓一缓。 贺静川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时元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一个哭得惊天动地,一个眼圈通红。 孩子哭,时元也在哭:“贺叔,我不会哄。” 贺静川看了两秒,伸手把菜头接过去,轻轻拍了两下。 哭声戛然而止。 贺静川说:“饿了。” 时元举起奶瓶疑惑:“我刚喂过啊。” 贺静川看了一眼:“奶粉没冲开。” “……”时元低头看向奶瓶,果然结成了一团。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掌心:“贺叔,我是不是养不好他。” 贺静川失笑:“第一次当父母的人,都这么觉得。” 他伸手逗了逗菜头的鼻尖:“宝宝听话,别闹你爸爸好不好?你爸爸坐月子呢。” 菜头果然就不闹了。 菜头十个月大时,已经学会了喊爸爸。 时元第一次听见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那天他正在厨房做辅食,听见菜头声音,忙擦了手跑出来:“菜头,你刚在喊爸爸?” 菜头坐在泡沫地垫上搭积木,十分淡定地把一块小三角垒到另一块积木上头。他认真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但爸爸除外。 菜头一脸严肃:“嗯。” 时元惊喜不已:“我不信,你再叫一次爸爸?” 菜头扶着沙发边缘站起来,刚学会走路,晃晃悠悠朝时元走过来,啪叽一声摔进他怀里:“爸爸。” 时元一把抱住他,连称呼都改了:“菜总真宠我!” 他儿子是天才吧。 时元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给菜头多添了几道菜。 家里只有菜头不嫌弃他的厨艺,还吃得喷香,时元受打击已久,终于在菜头这里找回了一点面子。 “菜总,爸爸爱你。”时元忍不住捧起菜头的小脸蛋,狠亲一口。 菜头如今越来越像他,时元单方面觉得,除了那双绿眼睛,几乎很难一眼认出他和霍桑之间的父子关系。 大概是朝夕相处的缘故,菜头现在也比刚出生时更像贺叔了。 吃饭的时候,贺静川望着菜头发了很久的呆。 这孩子的侧脸、眉骨,还有那双眼睛,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怎么了贺叔?”时元抬起头。 贺静川收回视线,笑了笑:“没什么。”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凌晨,翻出了尘封二十多年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青年站在甲板上,金发碧眼、笑容张扬。 和菜头竟有几分相似。 菜头一岁半,时元决定回康桥继续念书。 贺静川一路把他们送到机场。 时元接过行李,把菜头抱起来:“菜头,跟爷爷说再见。” 贺静川摸了摸菜头的脑袋,看向时元:“你真要带孩子一起去?” 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 时元说:“菜头很乖的,对吧菜头?” 时元不想错过菜头成长的每一个阶段,再难也想把他带在身边。 菜头啪叽搂住时元脖子,小脑袋埋进爸爸颈窝,发表霸总宣言:“爷爷别担心,菜头会照顾好爸爸。” 周围几个路人听见了,都忍不住笑出声,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一看,全被惊艳住了。 是个多漂亮的混血宝宝。 再一看爸爸和爷爷,果不其然,这一家人基因真好。 时元检查好护照和签证,一个人带着菜头上了路。 菜头语言天赋极好,时元有心锻炼他,一路上都让菜头看路标,给爸爸指方向。 机场人来人往。 到登机口时,有一对穿着朴素的老夫妻看时元带着孩子,面相好,踌躇了许久还是拿着登机牌过来,小心地拦住了时元想要问路。 时元把菜头放下来,让他坐到旁边长椅上,然后接过登机牌看了看。 老夫妻要去国外探望孩子,零星地认识几个字,对英文一窍不通,看着登机牌上的标识,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他耐心地给老夫妻解惑,老人家第一次出国,懂得不多,理解起来费了些时间。 等到老夫妻连声道谢离开,时元扭头去找菜头。 菜头不见了。 十分钟前。 爸爸在前面跟人说话,菜头啃着小饼干,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打量四周。 忽然,一股甜甜的奶油香气猛地钻进鼻腔。 菜头双眼放光。 小蛋糕的味道! 他放下饼干,吭哧吭哧从椅子上爬下来,循着香味一路找到了一家甜品店。 柜台里的机器正嗡嗡地搅打奶油,透明玻璃橱柜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切片蛋糕。 菜头哇的一声,指向一块草莓奶油蛋糕,奶乎乎地说:“姐姐,请你帮我拿一下这块。” 爸爸最喜欢草莓小蛋糕了!他要买来送给爸爸。 甜品店小姐姐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宝宝,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宝宝,这块是七十八哦,现金还是线上支付呢?” 菜头被爸爸和爷爷教得很好,知道买东西要花钱,他低头翻开黄油小熊背包,认认真真在里头找自己的小钱钱,掏出一张崭新的钞票:“姐姐,给。” “宝宝这个是二十元呢,还差五十八哦。” 菜头皱眉,爸爸和爷爷没有给他太多现金,这已经是他面额最大的一张了。 怎么办,钱不够哎…… 时元无措地站在空荡荡的长椅前,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宝宝呢? 他四下转了一圈,没找到菜头的影子。 “菜头?!”时元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怪自己不该把菜头一个人留在旁边,转身直接冲向机场广播台。 广播响起的前一分钟,霍桑正跟着工作人员往贵宾候机室走。 这是他第三次来中国。 自从时元休学回国,他每年都会来海市一趟。 时元是海市人,他想着,如果能走在海市的街头,说不定有那么一天,会不期然遇见他。 但一次都没有过。 医院那边的说法是,如果是就医以外的私人事宜,拒绝提供院长的私下联系方式。 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打听到。 据说院长已经半退休,安心享受人生了。 既然院长身体无大碍,如果时元真的跟着他在一起,那或许,复学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霍桑一时走了神,没注意到自己走到了一家甜品店前,差点撞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呜……”菜头小鼻子蓦地被人碰了一下,眼泪当场就涌上来,雪白的小脸蛋上,鼻尖眼尾瞬间红成一片。 霍桑低头一看,是个连他膝盖都还没到的漂亮宝宝。 待看清菜头长相时,他瞳孔霎时一缩! ==========作者有话说:========== 时元: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第19章 第19章 霍桑很少见过能跟时元一样好看的人。 但眼前这个小崽子,显然算是一个。 他看了一眼菜头,又看到旁边甜品店柜台上打包了一半的蛋糕和零钱,很快反应过来:“你想买蛋糕?” 菜头出生以来,头一回见到眼睛颜色跟他一样的人,自发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把眼泪一收,只含在眼眶里,看着更叫人心疼:“宝宝想买草莓蛋糕,可是宝宝钱不够。” 小姐姐乍一看这一大一小,误以为是父子,开口道:“孩子爸爸,蛋糕一共七十八,目前还需要支付五十八哦。” 霍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得菜头哭,一看他哭就莫名会想起时元。 他直起身,抬手指了指橱窗里各式各样的蛋糕:“这些我都买了,你喜欢什么口味随便挑。” 但菜头是个很有原则的宝宝,坚定地摇了摇头:“谢谢叔叔,宝宝只要草莓蛋糕。” 小姐姐把蛋糕打包好,菜头伸出奶乎乎的小拳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然后小脸严肃地纠正她:“姐姐,这个叔叔不是我爸爸哦。宝宝爸爸是个大美人。” 小姐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瞥了霍桑一眼,心想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帅得相当可以了,但听宝宝的意思,他自己的爸爸好像还要更好看? 没天理啊。世界上这么多好看的人,怎么就不能多她一个。 菜头宝宝心里自有一杆秤,无论是谁,都没有他爸爸和爷爷好看! 霍桑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皱眉问菜头:“你家长呢?” 这小崽子好像是一个人出来的。 正好这时,机场广播响了起来:“请注意,一位家长正在寻找一名约两岁的男童。如发现符合描述的儿童,请立即通知机场工作人员……” 菜头从小就比同龄宝宝高出一头,时元带他出去玩,经常被人当成两三岁。有时候时元不想跟人多解释,被问到菜头年龄,为了省事就直接说两岁。 菜头瞪大眼睛:“是爸爸在找我!” 果然是和家人走散了。霍桑扭头看向身边的机场工作人员:“你送一下他吧,候机室我知道怎么走,自己过去就行。” 菜头抱着蛋糕朝霍桑挥手:“再见叔叔,我爸爸会还你蛋糕钱的。” 霍桑心顿时一软。 宝宝家教真好。 时元刚让广播台通知完,下一秒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告诉他,菜头找到了。 工作人员领着菜头走过来,菜头一眼看到时元,眼睛瞬间亮了,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 “爸爸,宝宝送你草莓蛋糕!” 时元都快气哭了:“不是让你在椅子上等爸爸吗,你怎么自己乱跑,知不知道爸爸多担心。” 菜头见时元眼眶泛红,顿时急了,把好心叔叔买蛋糕的事忘到了脑后,小短手笨拙地搂住时元脖子:“爸爸不哭,宝宝错了。”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时元说。 下次他也绝对不会再把菜头一个人放在外面。 菜头乖乖点头:“宝宝知道。” 飞往希思罗机场的航班开始通知登机,时元收拾好情绪,抱起菜头走向登机口排队。 上了飞机,时元让菜头坐好,检查完尿布,又叮嘱他:“宝宝,一会儿要乖乖的,要做什么跟爸爸说,不要吵到别人。” “好哦爸爸。”菜头用力点头。 飞机还有半小时才起飞,机上乘客大多还在刷手机。 时元身旁坐了位大姐,正在跟朋友打电话。 “不是我说,你那对象就是个操蛋玩意儿,你都怀孕了还在外面乱搞。听姐一句劝,你也甭内耗,赶紧离了得了。” 大姐很有素质,打电话声音很小。 可偏偏机舱里其他人这时都安静下来,大姐的声音反而听得一清二楚。 时元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大姐说:“姐是过来人,当初我家那个更过分,你猜怎么着?他不仅找鸡,还找鸭子。好家伙那可荤素不忌,姐们儿一拍桌子,说离就离!孩子我一个人带,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时元频频点头,不由朝大姐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 大姐浑然不觉,捏着发烫的手机哎哟一声:“我手机快没电了,下了飞机再聊。” 菜头听不太懂大姐在说什么,但最后这句话听懂了。 他立马说:“阿姨,我爸爸有充电宝。” 每次爸爸带他出门玩,最常干的事就是到处找充电宝。 爸爸有电量焦虑! 大姐一愣,刚上飞机她就注意到这小崽子了,这会儿听见宝宝奶乎乎的声音,心都化了:“哎,好宝,你用吧,阿姨不用。” 时元正遗憾瓜吃到一半断了,闻言在心里夸了句菜头真聪明,新脑子就是好使。 他掏出充电宝,笑眯眯地递过去:“没事姐,飞机起飞了再还我就行。” “那行,谢谢小伙子啊。”大姐欣然接过来,继续跟朋友八卦。 附近好几排的乘客手机都不刷了!全部假装在休息,实则聚精会神吃瓜。 霍桑在所有乘客都登机之后,最后一个走进了机舱。 踏入舱门的瞬间,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异样。 心莫名跳得很快,像是某种夹杂着期待与兴奋的激动情绪。 很奇怪,不过是回趟英国,至于这么高兴? “先生,需要帮助吗?”空姐见他愣在过道上,出声询问。 霍桑回过神,找到商务舱的座位坐下。 后排经济舱似乎有人在打电话,有些吵,他戴上耳塞,屏蔽掉外界一切声音,闭目休息。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伦敦希思罗。 霍桑一落地就走了,手机上有好几通未接电话,老公爵最近一直想物色一位中餐厨师,管家说找了许久都不满意,他得赶紧过去一趟。 时元带着菜头不方便,不想跟人流一起挤,一直等到舱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第一次带菜头坐长途国际航班,他原本捏了一把汗,没想到菜头十分懂事,中途换尿布又多亏了旁边大姐搭把手,一路顺顺利利。 “谢谢姐。”时元跟大姐道了别,带着菜头坐上了去康桥的大巴。 他复学回来,学校里没有空余的宿舍,只能在附近自己租房。不过带着菜头,住学校宿舍本来也不方便。 新住处干净整洁,时元还算满意,就是租金有点贵。 他之前攒的打工工资,加上两年前的奖学金,付完一年租金就所剩无几了。 “崽,以后要跟爸爸过苦日子了。” 菜头抱住时元:“宝宝不怕,宝宝吃得苦。” 家里什么都还没置办,时元带菜头下楼吃饭,楼下就有一家中餐厅,时元看他们有粥卖,正适合给菜头吃。 贺静川曾经跟时元说过,菜头其实是个品味很挑的宝宝,对于吃穿住行的品质要求都很有自己的坚持。 时元一直以为贺叔在开玩笑。 贺静川没告诉他,菜头对爸爸是另一套标准。 菜头满月前一直是个闹腾宝宝,自从告诉他爸爸很辛苦后,他就真不闹了。 所以在餐厅吃粥时,哪怕菜头心里并不喜欢,还是吃了下去,只是吃得有些艰难。 时元看出来了:“不好吃吗?” 他觉得挺好的啊,比学院食堂好吃多了。 菜头说:“爸爸做得更好吃。” “真的啊?”时元听得心花怒放,丝毫没看出菜头在哄他。 这么说,真让他去应聘厨师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老攻和儿子都是双标 第20章 第20章 晚上回去收拾新家时,时元还遇上了邻居。邻居生得牛高马大,看时元一个人拉扯孩子,很热心地过来帮他搬行李。 时元连连道谢,把家里收拾好,待一切稳定下来,日子也慢慢走上了正轨。 他要开始考虑找兼职的事了。 学校为毕业生提供了不少顶尖实习机会,但时元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申请。他还带着菜头,不能把小崽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很需要钱。 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尽量靠自己养活菜头,而不是依靠贺叔。 毕竟不能靠贺叔一辈子。 最好是能找到一份可以把菜头带在身边、工资又高的兼职。这样的工作难找,但也不是没有。 时元想到了那天在飞机上认识的大姐。 提取行李时,他见大姐行李多,主动帮忙拖了一段,都是来异乡打拼的同胞,大姐很感激,临别时跟他互换了联系方式:“我是来这边给华人家庭当月嫂的,看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什么大姐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联系。” 时元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大姐发了条消息,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兼职机会,可以介绍一下。 大姐秒回。 她认识一家英国本地雇主,家里刚添了小孩,全家都很喜欢中国文化,希望高薪聘请一个中国厨师,专为女主人设计月子营养餐。 时元眼神一亮。 经过贺静川整整两年的精心投喂,没有人比他更懂产妇营养餐了。 “这还真是最适合你,”大姐说,“雇主平时有自己的厨师,只需要你周末过去,安排设计一下下一周的菜单就成。要是有特殊做法的菜,你再亲自上手,或者教教他们的厨师。” 时元立马点头:“姐,我想去试试。” 大姐把地址发来,让他周六过去试餐。 时元记好信息,到了周末,提前三小时就带着菜头出发,坐上了大巴。 大姐介绍的这家雇主很有钱,住在英国著名富人区汉普郡附近。 两个小时后,父子俩抵达汉普郡,时元找了个露天公园,掏出提前备好的面包和奶瓶,带着菜头坐下来加餐。 一会儿到了雇主家,就不好填肚子了。 菜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奶,笑弯了眼:“宝宝吃饱饱。” 时元咬着面包,用脑袋顶了顶菜头的小脑瓜,含糊不清地夸道:“菜总真乖。” 公园里零星有几个附近居民在晨跑。 时元看向菜头:“宝宝,爸爸看导航看累了,一会儿宝宝帮爸爸去找那些叔叔阿姨问问路,好不好?” 菜头语言天赋极好,十个月大就会开口叫爸爸,别的小朋友在一岁半的年纪说话还磕磕巴巴,但菜头已经说得相当流利了。 只是时元发现,菜头的技能点都点在中文上了,英语怎么教都教不会。 趁着来英国的机会,正好让他在这个语言环境里练一练。 “好哦爸爸。”菜头点点脑袋。 时元放下面包,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导航。 雇主所在的宅邸,应该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左拐,走十几分钟就到。 他拉过菜头,一字一句教会他问路的英文,然后说:“记住怎么说了吗?一会儿你就去找路边的叔叔阿姨,按爸爸刚教你的来问。” 菜头自觉能帮爸爸解决大麻烦了,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记住了爸爸!” “快去快去。”时元笑着朝他挥手。 菜头迈着小短腿,哒哒跑到一个路过的肌肉叔叔面前。对方见是个有亚裔血统的漂亮宝宝,态度立马变得很友善。 隔得远,时元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见菜头跟那个叔叔眉飞色舞地比划了一番,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跑了回来。 时元有些惊讶,这么顺利的吗? 菜头跑到时元面前:“爸爸,叔叔说要往右边走。” 时元愣了一下。 欸,不是往左吗? “宝宝确定没搞错?”时元犹疑。 菜头认真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他问叔叔,去雇主给的那个地址,是不是要turn left。 叔叔回答他right。 right可不就是右边。 丝毫没想起路人叔叔回他right前,还点了个脑袋。 “没错。”菜头语气笃定,“叔叔亲口说了right,爸爸,我们要往右走。” 时元被说服了,想着可能是导航没更新,本地居民总不会乱说。 他收拾好东西,带着菜头头也不回地往右边那条小径出发。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一座硕大的庄园出现在眼前。 菜头不禁哇了一声:“好大啊,爸爸。” 时元也惊到了,这庄园看起来起码有几百年历史了吧。 此时此刻,卡文迪许家族位于汉普郡的主宅庄园内,老管家贝克正在发愁。 老公爵最近突然起了找中餐厨师的心思,折腾了整整一个月,一个也没看上。眼看着今天又要来一批人应聘,老管家对此并不乐观——多半还是老样子。 依他所见,其实少爷的厨艺就很好,只是年轻的公爵阁下自从毕业,便搬去了梅费尔的宅邸,忙于打理家族产业,鲜少回来。只有最近为了哄老公爵,才来得勤快了些,一周至少回来一次。 老管家慢慢咂摸出来了。 老公爵哪里是想找什么中餐厨师,他分明是寂寞了,想找个借口让霍桑多回来陪他。 然而老公爵不让他们告诉少爷。 所以中餐厨师还是要照常找,哪怕走走形式。 就在这时,老管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老公爵能有个孙子带,是不是就不愁没人说话了? 这么想着,庄园大门外,一个黑发琥珀眼的雪肤美人拉着个雪团子似的小崽子,找上门来了。 美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音,吐字清亮,轻声开口:“您好,我来应聘厨师。” 老管家看了看时元这张陌生的脸,对了一下名单,不是提前投过简历的人,多半是走错门了。 他正想婉拒,美人又开口了:“抱歉,您介意我面试时带着宝宝吗?他很乖,不会添乱的。” 老管家愣了愣,这才发现地上还站着个小崽子。 不看还好,一看吓了大跳。 这简直是霍桑少爷小时候的翻版! 老管家看得心惊肉跳,脑子里那个不靠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窜。他生怕这对父子跑了,赶紧把人请进了后厨。 要是能让老公爵满意,别说带孩子工作,父子俩直接住进来都行! 时元熟练地系上围裙,感叹了一下这里的厨房比他家客厅还大,用提前备好的食材,手脚利落地做了一顿试餐。 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足够营养。 老管家看着这刀工、这手法、还有这卖相,连连点头,赞许不已。 全然不知这是被他家少爷亲口盖章过的只有刀工能看的留子饭! 老管家献宝似的呈给了老公爵。 老公爵狐疑地盯了管家一眼。 看管家这春风得意的样子,难不成这次来的厨师,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将信将疑地揭开盖子,菜的品相倒确实不错,瞧着颇让人垂涎。老公爵放下心来,大胆地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拿起雪白手帕捂住嘴,将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菜! 老管家倒是没想到能难吃成这样,不过他依旧岿然不动,十分自信地祭出了焚诀:“老爷,建议您还是把这位厨师留下,我相信只要您看到了他,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笑话,”老公爵嗤之以鼻,“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以前都——” 然后他就看见了被管家领进来的时元,以及他怀里抱着的小崽子。 “啪嗒。” 老公爵餐具掉地上了。 天杀的这一看就是他孙崽子! 第21章 第21章 管家眼疾手快地捡起餐具,悄悄放到一旁的餐车上,给老公爵换了一副新的。 老公爵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虽说面对着时元这一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又不可谓不营养的实用主义餐食,他也确实没有勇气再尝第二口了。 他手心捏了一把汗,目光不住地往菜头身上飘,问时元:“这是你亲儿子?” 时元以为这位庄园主人是在介意他带孩子来应聘,坦然点头:“要是不方便,您可以直说。” 大姐来之前已经帮他沟通过,雇主那边没把话说死,只让他先过来试餐,再看看其他。 就算是一份正式工作,也是求职双方的双向选择,更何况不过是份兼职。时元不想为了菜头向对方低头,真要这样,他还不如直接找贺叔借钱。 当初让菜头认贺叔当爷爷,只是想让贺叔高兴。贺静川平时塞给菜头的那些大红包,他一分都没有动过。 老公爵眼底闪过一丝不甘,追问道:“真的是你自己生的?” 这小崽子和他家那小子小时候实在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霍桑这几年就那么开过一回窍,结果还无疾而终,根本不像是能搞出人命的情种。 时元心头微微一跳。 这问题问得刁钻啊。 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地回:“跟孩子他妈一起生的。” 至于孩子他妈是谁,别问,问就是走得很安详。 老公爵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他其实并不怀疑时元,因为细看菜头的五官,除了与霍桑有几分相似,整个神韵气质都和时元如出一辙,一看就是真父子。 时元倒是多虑了,老公爵压根没想过追问孩子他妈的事。 他抬手吩咐管家:“把二楼那间最大的主卧收拾一下,让父子俩留下住。” “好的,老爷。”管家应声,眉毛却微微一挑,意味深长地瞥了时元一眼。 那间主卧……可是专门留给未来公爵夫人的。 老公爵这把算盘,都快敲到他脸上来了。 菜头察言观色,问时元:“爸爸,你是不是找到工作了。” 时元一愣。 不知道啊,稀里糊涂地就通过了。 时元对老公爵道:“不用麻烦,我就周末过来一趟,提供下一周菜单,营养餐做完就走。” 老公爵做了大半天心理建设,闻言狠狠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就要天天吃留子饭了! 他面色如常道:“那更好了,你周六带孩子过来住,周日走,免得路上折腾。工资就按全职厨师的标准,照常给你开。” 说罢目光落在菜头身上,眉眼舒展开来,用中文道:“这孩子,长得真俊呐。过来给爷爷瞅瞅。” 时元:“……”怎么还带口音。 全家都喜欢中国文化的雇主,会说几句中文不奇怪。时元并不觉得惊讶,但好到被东北话腌入味儿了,这就很离谱。 菜头扭头看了看爸爸,得到时元点头,才迈着小短腿走到老公爵面前。 爸爸来找工作给他赚奶粉钱,很辛苦的。菜头心疼爸爸,打定主意要给他挣面子,绝不能拖后腿。 况且眼前这位老爷爷面善,还会说中文,菜头对他天然生出几分亲切,小肉手啪一声抱住老公爵的大腿,奶声奶气地递出一张好人卡:“爷爷,你人真好。” 老公爵没想到这还是颗小糖豆,瞬间就觉得和从小臭着一张脸的霍桑不像了。 他心中遗憾更甚,但另一种雄心壮志又急三火四地蹿了上来。 他决定了,他要撮合霍桑和这个小厨师。 这样菜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他孙子,毕竟霍桑那个臭小子,靠自己根本生不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老管家看着这幅天伦之乐般和谐的画面,捂嘴偷偷笑了一下,领着时元和菜头往二楼主卧走去。 半路上他轻咳一声,向时元委婉解释:“老爷让二位留下,想来是希望明天公爵少爷回来时,能与您正式见上一面。” 作为老公爵肚子里的蛔虫,这点心思他哪有看不明白的道理。 时元点头表示理解。 给老婆安排月子餐嘛,男主人提前把把关也正常。 他留意到管家口中的称呼,这家男主人还是位公爵,难怪这么有钱。 菜头趴在时元肩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老建筑,东瞧西看,津津有味。 忽然,他双眼一亮,小手指向前方一堵墙壁:“金灿灿!” 时元顺着望去,是一面展示墙,上头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奖杯和奖牌。 菜头词汇库还有待扩充,面对这满墙荣誉,只能用颜色来描述。 “这些都是我们少爷从小到大参加各类比赛拿回来的。”管家有心在时元面前替霍桑美言,吹一吹耳旁风,“少爷也是拿奖拿惯的人了。” 时元点了点头,抱着菜头目不斜视地路过。 有他师兄厉害吗。 眼看时元人影都快走没了,管家心里一急,“哎呀”一声停在展示墙旁边很有心机地叫道:“这个滑雪冠军奖杯上怎么落灰了?少爷有洁癖,让他瞧见了可不好。” 说着拿出来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灰。 管家不走,时元也只好停下脚步等着。 管家故技重施,一路擦过去,超绝不经意地把这些奖杯都介绍了一遍。 时元耐心听着。 心中暗暗给这位年轻男公爵贴上标签——有点龟毛,还有点嘉豪。 他无意间一瞥,目光忽然定在角落里一个白色游艇模型上。 好眼熟啊。 管家眼尖,立刻出击:“这个是少爷亲自设计、专程送给未来夫人的游艇模型,原版造价上亿,我们少爷出手向来大方。” 暗示时元如果能和霍桑修成正果,将来荣华富贵少不了他。 时元想起来了,两年前他在波托菲诺海湾见过。 当时他还在心里纳闷,也不知是哪位富豪的资产,没想到兜兜转转,在这里又见到了它。 时元捕捉到管家话里的关键词。 未来夫人。 所以这位年轻公爵孩子都有了,还没结婚,先孕后爱吗。 时元带着菜头在庄园住了下来。 正好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学校发来的邮件,他这学期申请的奖学金批下来了,款项已经打到账上。 时元见钱眼开:“菜总,你后半辈子奶粉钱有了。” 其实菜总最多也就还能再喝一年的奶粉! 与此同时,伦敦梅费尔的公爵府邸内,霍桑收到了来自他名下教育基金会的一封邮件。 是今年康桥最新一批奖学金的获奖名单。 霍桑平日从不看这类邮件,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呢? 然后他就看见了名单第一行—— 时元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推文时间!下本写这个,喜欢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吗~这对小作者很重要 《沪上捞子怀了京圈糙汉的崽》 *沪上娇软黑心美人受vs京圈糙汉痴汉大佬攻 曾经的扶音是沪圈叱咤风云的豪门少爷,颠倒众生、万人垂涎。 炮灰攻觊觎他美色,使尽手段让扶音家财散尽,妄图将他占为己有。 家族把全部复仇希望寄托在扶音身上,望他尽快接近炮灰攻,扳倒对方,夺回家产。 但扶音转头就爬上了炮灰攻养父的床。 费那牛劲,不如怀上仇人他爹的亲崽,一键继承双倍家产! 贺铮大院出身,年轻时当过兵,是个十足的糙汉。 人稳重,不阴湿,钢铁直,老封建。 扶音扶着腰下床时肠子都悔青了。 以上四个标签就只对了最后一个。 封建到就好娇软这一口! - 作为贺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炮灰攻工作勤恳,不常回家。 扶音姿容绝世,养在外面他不放心。 于是他把人带回老宅,有他封建大爹在,总归没人再敢觊觎他未来老婆。 炮灰攻放心离开了。 然而几个月后,等他再回来时,却看见父亲怀里搂着个旗袍美人。 美人背对炮灰攻,看不清长相。 炮灰攻皱眉:“爸,你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贺铮粗粝的掌心覆上扶音微微隆起的小腹,眸色一沉:“放肆,过来叫母亲。” 后来炮灰攻终于得知真相,疯了一样冲到贺铮面前。 却只看见他那捧在手心上的美人,扶着孕肚没骨头似地窝在贺铮怀里,眉眼弯弯笑得很恶意:“实在抱歉,贺家是我的了。” 【双c,年龄差11】【本来想写点狗血的但把文案写出来发现还是那么搞笑所以这本依然是轻松纯甜风格 】 第22章 第22章[VIP] 时元推开卧室窗户, 正往外看。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场田野。 他这才发现这间卧室位置极好。从窗口望出去,庄园内的马厩、犬舍和花圃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犬舍的工作人员正把猎犬放出来遛弯, 牵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银棕色大灵缇,穿过草坪往这边走来。 菜头吭哧吭哧地爬上窗边的板凳,拽着爸爸的衣袖站稳, 伸长脖子往外探,惊喜地喊了一声:“大狗狗!” 灵缇犬听力灵敏, 立刻注意到楼上的动静,蹭地一下扭头望过来, 险些把牵绳从工作人员手里拽走。 时元怕菜头重心不稳掉下去,一把把他揽紧:“嗯, 这叫灵缇。你狗儿姐也是这种。” 灵缇犬盯着楼上的父子俩, 鼻子翕动了片刻, 忽然疯狂地摇起尾巴来。 犬舍工作人员看得一愣。 霍桑少爷这只灵缇犬脾气和少爷一样高冷,平日里眼高于顶,从不屑于对人类摇尾献殷勤,就算见了霍桑本人也不过如此,怎么今天就…… 时元一乐:“菜头你看, 这只大狗狗多亲人,跟你狗儿姐一样。” 翠花重新见到美人干爹和美人干爹肚子里的小崽, 一腔兴奋无处发泄, 原地跑了两圈, 最后跑到灌木丛边上,抬起一条后腿, 哗哗撒了泡尿。 时元又乐:“噢,这是你狗哥。” 就说哪有这么巧的事, 要不是性别不同,他差点以为就是翠花了,两条狗长得真像。 他把菜头从板凳上抱下来,转身去拿奶瓶:“宝宝该喝奶了。” 伦敦,梅费尔府邸。 胡说八拿着霍桑的工作手机,优雅地敲门而入:“公爵大人,老公爵的电话。” 霍桑关掉邮件页面,压住心头的波澜,将手机接了过来。 “儿子!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爹找着中餐厨师了,要不你现在就回来瞅一眼?”老公爵语气很愉悦。 霍桑时隔两年刚得到时元消息,哪里有心情,直接拒绝:“现在有急事,明天再说。” 老公爵一点也不急,他早有先见之明,让时元父子俩在庄园住下了,今天回明天回都一样。 挂断电话,霍桑立马驱车前往康桥。 奖学金获奖学生申请时都填过基础信息表,霍桑知道时元现在住在哪里。他只想马上见到他,一秒都等不了。 两小时后,霍桑抵达了时元住的地方。 这是一栋低矮的联排小楼,外立面看起来住户不多,实则楼内通道狭窄曲折,住的人不少。 时元住在三楼。 霍桑站在门外,抬起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敲下。 “你找谁?”身后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霍桑回过头,看见一个刚从楼梯上来的男人。男人生得牛高马大,一身腱子肉,刚从外面运动回来。 霍桑不动声色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没他高,没他身材好,也没他长得帅。 霍桑略微放了点心,反客为主地问:“你住这?” 对方一愣。 这一副男主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回:“我住隔壁,请问你是?” 原来是邻居。 霍桑:“我是他学长,找他有点儿事。” 这一带租房的大多是学生,要么就是为了更好的教育资源举家搬到这边,申请本地中学就读的孩子和家长。 邻居本人也是同校校友,在读研究生,盯着霍桑看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去年开学典礼,你作为校友代表上台演讲过对吧。” 霍桑这张逆天的脸,见过一次很难忘记。 邻居放下戒心,热心告知:“你来得不巧,他周末一般不在家,都带着孩子出去玩。” 带……什么? 霍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毛孩子?”他问。 是毛孩子就合理了,时元一直想养狗。 但邻居满面热情地吐出了一句冰冷的话:“不是毛孩子,是小孩子,两岁大的小孩子。” 霍桑摇摇头:“你认错人了,我找的是个中国人,他还是本科生。” “没错啊,”邻居愣了下,“我说的也是中国人,休学两年刚回来,读三一学院的对吧?” 霍桑心脏突突直跳。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每一句他都听不懂。 霍桑不甘心地追问:“亲生的小孩?” “跟他爸长得很像,一看就是亲生的。”邻居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霍桑扶住旁边的墙,站了一会儿。 邻居看了看时间,提议:“要不你要明天再过来,他今天带孩子去外地了,晚上不回来。” 霍桑点头,人是硬着上来的,走的时候软着腿走的。 出了楼,他改变主意,决定提前驱车回汉普郡。 他记得庄园酒窖里有几瓶老鳏夫压箱底的老酒,存了足足一个世纪,老爷子平时舍不得喝,也提防着不让他碰,但今晚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此时,时元刚把菜头哄睡。 菜头睡前喝了奶,时元拿着奶瓶下楼去厨房清洗。 路上正好经过那堵荣誉展示墙,时元脚步一顿,认真看了起来。 白天走得匆忙,没有细看,这会儿静下来才发现,这满墙的奖杯加在一起,分量着实不轻,不比他师兄差。 老管家介绍时怎么说来着? 游泳、滑雪、赛马、赛艇……对,还有帆船。 这家男主人也参加帆船比赛。 师兄年年参加,说不定两人还在同一场比赛里交过手。那岂不是师兄的手下败将。 时元一路看过去,终于找到了帆船比赛的奖杯,然后愣住了。 怎么是冠军。 他凑近去看年份,看清楚之后呼吸一滞。 就是他去看比赛那一年。 时元站在原地,消化这位公爵主人就是他师兄的事实。 他呼吸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理清思路。 霍桑跟他的对象感情很好,不仅有了孩子,还专程请人来准备月子餐。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那艘白色游艇模型上。 电光石火之间,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所以,两年前霍桑请全师门去波托菲诺,是想借着那艘游艇,公开他与对象的关系。 而他,差一点就成了那场仪式的见证者之一。 时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当时跑得快,差点就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 但下一刻,心头又猛地一紧—— 不对,庄园的主人是霍桑,菜头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无意破坏霍桑的新家庭。万一菜头私生子的身份在这里曝光,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好在霍桑今天没回来,明天一早,他就带着菜头跑路。 时元不敢耽搁,摸黑下了楼,刚踏进厨房,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是老管家的声音。 临近半夜,霍桑的车缓缓驶进庄园。 老管家穿戴整齐,脚步匆匆地赶到门口,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少爷。” 时元蹲在厨房的角落,头皮瞬间一麻。 不是说好明天回的吗。 “父亲休息了?”霍桑问。 “是的。” “你也回去睡吧,我去趟酒窖。” 老管家向来尽职,外面刚有车声便起身了,但霍桑原本就没打算惊动他。老管家轻轻颔首,想着新来厨师的事明天再说不迟,转身回了房间。 霍桑脱掉外套,松开领口的纽扣,直奔厨房。 脚步声越来越近! 时元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冒! 第23章 第23章[VIP] 好在霍桑最终没有走进厨房, 在门口停了下来。 酒窖就紧挨着厨房,霍桑看了一眼厨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酥酥麻麻,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拽他,叫他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但厨房有什么好看的。 他扭身走进了酒窖。 霍桑再怎么也想不到,他魂牵梦萦找了整整两年的人, 此刻就蜷缩在离他仅一墙之隔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 时元庆幸自己没找到灯的开关, 摸黑进来的,否则此刻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早就暴露了。 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酒窖离厨房太近,稍微动一动, 声音就可能被霍桑听见。 时元在心里飞速权衡了一下, 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在厨房里蹲到霍桑离开! 霍桑在酒窖里精心挑了几瓶老公爵最宝贝的珍藏,拿出来放到外面餐厅的醒酒器里。 时元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心一沉。 从厨房出来回二楼主卧,必然要经过餐厅。 ……出去的路被彻底堵死了呢。 他抱着奶瓶一屁股坐在地上,危急关头大脑反而冷静下来, 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他之前忽略掉的问题。 进庄园这么久,他怎么没看见任何一点女主人和新生儿生活的痕迹? 就连试餐, 也是老公爵试, 霍桑明天也要试, 唯独产妇本人不试。 怎么回事,没人觉得奇怪吗? 时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悄悄掏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点开了跟大姐的聊天界面。 餐厅里,霍桑把酒倒满,仰头几口闷了下去。 若是老公爵在这里,大概会捶胸顿足地骂他败家子,这么好的酒,被他这样暴殄天物! 霍桑平时喝酒向来讲究。冬天喝波尔多,夏天喝勃艮第,倒上半杯,先让酒液挂壁,再捧着杯子细细品上两三个小时。 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牛饮。 但今晚他需要用酒来麻痹自己。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时元,时元却带回了个孩子。 所以时元休学两年,不是为了照顾院长,是为了陪着他的妻儿。 休学两年,孩子两岁。 推算一下时间,孩子刚怀上的时候,他和时元还是相敬如宾的纯洁室友关系。 即便他知道,万分之一的概率下,男人也可以生子,也不是这种穿越时空的生法。 一想到和时元意外发生关系时,孩子他妈说不准都显怀了,霍桑心脏就一阵抽痛。 难怪时元会瞒着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能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可还是好痛。 霍桑很快喝完一瓶,手又摸向了第二瓶。 正喝着,霍桑已经有些迷糊的脑子里忽然漂出一个念头。 时元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回英国的。 孩子的母亲去哪儿了? 厨房的黑暗里,时元咬着手指关节坐在门后,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今天一整天没看手机,打开的一瞬间,好几条未读消息直接蹦到眼前。 大姐发来一长串语音,连发好几条,一条比一条语气焦急,问他人在哪里。 时元屏住呼吸,正要把语音转成文字,完全没注意到外面已经好久没有动静了。 还没来得及细看内容,厨房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人刷地一下推开。 时元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门口的霍桑。 两个人的视线在黑暗里撞在一起。 时元飞速把手机揣回口袋:“……” 啊这。 怎么办,要不要打个招呼。 时元绞尽脑汁地在记忆里搜刮,试图想起偶像剧里遇到这种情形该怎么处理,然后突然意识到,他不该在偶像剧里找,应该在狗血八点档里找。 豪门,私生子,出轨,被小三,带球跑…… 试问哪一条跟偶像剧沾得上边。 不过转念一想,两年前那会儿他和霍桑还是犯罪片儿和片儿的关系,时元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丝微妙的欣慰。 虽然现在的关系也算不上道德,但好歹也是进步成一种合法关系了。 正胡思乱想着,头顶一片阴影倾落,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然后,时元被人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嵌进去,半点缝隙都不留。 “宝贝……”霍桑滚烫的嘴唇贴在时元的颈侧,声音低沉沙哑,“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走。” 时元皮肤凉,霍桑的体温却高得吓人,两种温度一接触,非但没把霍桑身体里的火苗压下去,反而烧得更旺了。 时元感受到了,非常明显。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东西有多可怕。 但以时元的力气,根本不是霍桑的对手。 两年前他在霍桑床上就已经领教过了,跟永动机似的,把他当钉子猛锤,没完没了。 看来是喝醉了,误把他当成他老婆了。 时元被抱得快喘不过气,在心里飞速拟定对策的同时,一口气叹出来:酒真的是害人的东西。 第一次,把他喝到了霍桑床上。第二次,把他的初吻送了出去。第三次,把他喝成了疑似带着私生子混入豪门、跟正牌妻子争夺家产的狗血小三。 虽说三次喝酒都是霍桑全责! 时元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往后退了一步,霍桑却步步跟上,把他一路逼进了厨房的角落。 真是前有狼后有墙。 时元:“……”没招了。 霍桑高出时元许多,俯身弯腰将他圈在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时元瞪大眼睛,他这回学了个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用舌尖去抵抗。只将双手撑在霍桑胸前,不停拍打他。 你看清楚啊!我不是你老婆! 可这点力气在霍桑眼里根本不够看,反像是软绵绵的欲拒还迎,邀请他继续得寸进尺。 霍桑单手握住时元的手腕,将他双手压制到头顶,另一只手扣上他的下颌,强行撬开他咬紧的牙关,缠住舌尖深吻下去,同时缓缓直起腰身。 时元脚跟离地,被迫跟着他的动作踮起脚,重心不稳,身体往前一倒,结结实实靠进了霍桑怀里,看上去像是在主动投怀送抱。 霍桑眼神蓦地一暗。 他用手臂钳住时元后腰,将他整个人抬起来抵上了墙,吻得更深了。 时元挣扎无果,被亲得浑身发软,明明一口酒都没喝,脑子却跟着晕乎乎地转,思维越来越涣散。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大姐联系不上他,从聊天软件里打来了语音通话。 时元猛地回神,趁霍桑一怔的空隙,拼尽全力从他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大姐已经挂断了。 霍桑被他猛地一推,酒劲上头,脚步踉跄了一下,靠在墙边轻喘,神情还有些迷离。 时元不敢多停留一秒,撒腿跑回了楼上卧室。 门一关,他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无声换气,心脏跳得乱七八糟,好半天才把呼吸平顺下来。 菜头睡得很安静,毫不知情。 时元平复好情绪,低头点开手机,把大姐刚才没来得及看完的消息一条条翻出来。 大姐:【雇主联系我,说你根本没去面试,你到底去哪儿了?没出什么事吧!】 大姐:【怎么不回消息啊,这孩子,急死个人。】 大姐:【明天再不回我,报警了啊!】 语音识别自动识出了大姐语气里的怒气,每句话末尾都贴心地附上了一个红色愤怒的表情。 时元连忙给大姐回了消息,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 大姐回复:【走错路了,那条路要往左边走,右边是另一家庄园。】 时元想到白天菜头问路的场景,不敢吱声。 崽啊,英语这么差,你另一个爹真是英国佬吗。 大姐又发来一条:【不过你现在找的这个工作也不错,也算因祸得福。你就别折腾了,雇主那边我重新给介绍合适的人选。】 时元:【谢谢姐。】 他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大姐了。 只能先在庄园这边将就着,反正菜头现在越长越像他,霍桑就算近在眼前,也不可能看出菜头是他亲生的崽。 时元这样安慰着自己,把手机屏幕摁灭,又摸了摸嘴唇,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第24章 第24章[VIP] 霍桑宿醉了一夜。 昨晚喝多了, 迷迷糊糊想去厨房找点吃的,谁知竟出现了幻觉,看见时元了。 时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等脑子稍微清醒过来, 厨房里果然只剩他一个人,四下静悄悄的。 霍桑理智尚存,知道不能睡在厨房, 撑着回了楼上卧室。 第二天早上,老管家出来收拾餐厅, 一眼看见桌上摆着几只空酒瓶,愣了一下。 少爷昨晚喝了这么多? 那今早大概是醒不过来了。 老管家转身先去服侍老公爵。老公爵这次倒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精神抖擞,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正等着给儿子和小厨师保媒拉纤。 老管家稍加思索, 决定暂时不主动提酒窖那几瓶珍藏昨晚被少爷糟蹋殆尽一事, 以免惨遭池鱼之殃。 谁知老公爵下一句话就开口了:“今天是个重要日子,贝克,把我酒窖里那几瓶上世纪的老酒拿出来,中午喝。” 老管家:“……” 啊这,纷争要开始了吗。 他闭了闭眼, 硬着头皮道:“老爷,您那酒……” “等等, ”老公爵突然打断他, “今天不行。我差点忘了, 帕西今天要住进来。” 老管家一愣,听见这个名字, 头皮顿时发麻。 帕西,是卡文迪许家族从旁支找来、预备过继财产和爵位的远房亲戚。 两年前, 霍桑少爷向家族出柜,并明确表示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家族随即开始向老公爵施压,要他认真考虑继承问题。 家族产业不能断在没有后代的继承人手里——这也是当年家族极力反对老公爵那段旧情的根本原因。虽说老公爵就霍桑这一个儿子,家族再有意见也只能接受,但霍桑如今走上了与父亲相似的老路,却不会再有一样的造化。 于是帕西出现了,作为家族精心挑选的最佳人选,来夺回家族失去的控制权。 只是,卡文迪许家族显然低估了老公爵的犟种程度。 老公爵神情愈发笃定:“要想尽办法,尽快撮合我儿和小厨师。” 只要让菜头成为他名义上的孙子,就凭这孩子与小时候的霍桑长得一模一样这份缘分,骗过家族不是难事。 庄园外,一列黑色车队徐徐驶入大门。 帕西到了。 时元正带着菜头趴在窗台边看风景。 菜头一醒来就想来这里,说窗外的草地漂亮。时元昨晚没睡好,顶着两只黑眼圈强撑着精神,守在旁边看着,怕他站不稳掉下去。 菜头用小手指了指楼下缓缓停稳的黑色老宾利:“爸爸,爷爷的车车。” 贺静川车库里收藏了一辆古董宾利,菜头见过,印象深刻。 时元摇头:“不是爷爷的,是别人的。” 他看着下方,老管家带着一列佣人鱼贯而出,恭敬地迎向车门。这阵仗不小,来的想必是重要的客人。 车门打开,老管家上前引路,从车里走下来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美少年。 美少年神情倨傲,连看老管家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些人都是那对公爵父子的心腹,他没必要给他们好脸色。 时元盯着这人,心头猛地一跳。 看这架势,不像来做客的。 菜头小声道:“爸爸,这个叔叔好凶。” 对管家爷爷太坏了。 就在这时,帕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地抬起头,目光直射向二楼。 楼上站着一个亚裔美人,怀里抱着个小崽子。 美人生得极好,眉眼纤长动人,有一双脉脉含情眼,垂眸的弧度像极了教堂壁画里悲悯注视世人的圣母。 帕西看得有片刻出神…… 不对! 他忽然警觉起来。 美人旁边那个小崽子是谁?为什么这么像霍桑那家伙! 帕西直接问了管家。 管家颔首,如实答道:“帕西少爷,那是庄园新请来的厨师。” 帕西无声冷笑。 骗人。 当他瞎吗。 且不说区区一个厨师怎么会被安置在庄园女主人才能住的主卧,单是这个小崽子,随便一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分明是霍桑的私生子。 好啊,为了保住家产,霍桑居然瞒着所有人悄悄找人代孕,还把人藏进了自家庄园。 帕西好生气。 凭什么霍桑就这么好命,出生就有千亿财产,出柜了还能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最可恶的是还去搞代孕! 对于这样恶心人的霍桑,他绝不会手下留情,他会替家族夺走霍桑的一切! 帕西压着火气,冲二楼冷冷剜了一眼,转身让人抬着行李,头也不回地住进了庄园。 时元被那道目光扫到,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谁招惹他了吗。 他把菜头从窗台抱下来:“爸爸要去厨房准备工作了,你跟爸爸去?” 菜头点头,两只手攀上时元的肩膀:“宝宝要跟爸爸一起。” 时元抱着菜头下楼,正好碰见管家和帕西。 管家点头致意:“时先生,早安。” 帕西冷冷看在眼里。 还说是小厨师,就冲管家对他的态度,这待遇跟庄园夫人有什么区别? 他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擦着时元的肩膀径直撞了过去。 果然,又软又香。 他就知道!霍桑这老贼,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一个香香软软的美人在家里当厨师! 时元猝不及防,空出一只手死死扶住栏杆,菜头惊得猛地抱紧了他的脖子。 管家吓得一个激灵,一把老骨头险些往楼梯上扑过去当肉垫,就怕这对父子连人带崽地滚下去。 “爸爸没事。”时元轻拍菜头后背安抚,等呼吸稳住,蹙着眉回头看了一眼帕西已经走远的背影,问管家,“这位是……” 印象里,他从没听说霍桑有什么亲兄弟姐妹。 管家敛了敛神色,斟酌着措辞:"帕西少爷是家族那边安排来的,预备继承家产的。"他看了一眼菜头,语气隐晦,“您的存在,可能让帕西少爷生出了一些危机感,您不必理会他。” 言下之意,整座庄园上上下下,都站在时元这边。 时元暗暗感慨了一下。 这就是师兄之前的对象吧。都已经到了可以继承家产的地步,看来好事将近了。 虽说师兄离开了他之后,眼光变得好差。 差到没资格做他对手了! 但他也理解,豪门家中有他这样年轻貌美的单身员工并不多见,很容易把男主人迷得神魂颠倒,帕西对他起危机感,才是正常反应。 管家又道:“时先生现在是要去厨房吗,老爷特意吩咐了,您今天中午不用下厨。” 您最好一辈子都别下厨。 时元明白,帕西一来,庄园肯定要做更正式的午餐。 于是他冲管家点了点头,抱着菜头回去了。 菜头盯着时元,用小手轻轻碰了碰时元眼下的位置:“爸爸有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吗。” 时元一想到昨晚那个吻就有些尴尬,霍桑居然亲了他整整半个小时,搞得他回房间后失眠到四五点钟才睡着。 他把菜头放到床上,叮嘱道:“菜总,爸爸现在想补个觉,陪爸爸躺一会儿好不好?” 菜头一口答应:“好,宝宝陪爸爸睡觉。” 菜头就这点最让时元省心,懂事以后从来不闹他。 时元把窗台从里面锁好,搂着菜头躺上床,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了。 菜头睡不着,一个人在床上轻轻翻动着手指,把脸侧过去,认认真真地盯着爸爸看了很久。 爸爸今天心情不好。 爸爸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睡懒觉。这是菜头悄悄观察出来的规律,爸爸自己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门外轻轻传来推车的声音。菜头悄悄爬下床,蹑手蹑脚地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是管家让人送来的早餐,餐车推进来,小崽子认认真真地比了个"嘘"的手势,对着侍者小声道:“我爸爸在睡觉,谢谢叔叔。” 侍者轻轻点头,蹑手蹑脚地将餐车推进来,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管家早就对庄园上下千叮咛万嘱咐,要把这对父子当作未来的庄园主人一样对待。 现在一看,老爷的眼光果然毒辣。这对父子相处起来,可比帕西少爷舒服多了。 菜头才一岁半出头,辅食还需要爸爸亲手处理过才能吃,早上爸爸已经喂过奶了,所以他站在餐车前,看着那一桌琳琅满目的英式早餐,乖乖地一口没动。 但他记得爸爸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菜头踮起脚,从餐车上够下来一片软软的小面包,吭哧吭哧爬回床上,凑到时元耳边轻声道:“爸爸,张嘴。” 时元半梦半醒,下意识照做,然后就被塞进一块软乎乎的东西。 “宝宝真乖。”时元早就习惯了菜头这个睡觉时给他投喂食物的癖好,摸了摸菜头的脑袋,闭着眼睛把面包吃完,翻个身继续睡。 菜头又接连挑了好几样早点一口一口地喂过去,最后还踮脚抱着一杯果蔬汁让爸爸喝了一口,仔仔细细拿餐巾给爸爸擦了擦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呼。”菜头累到了,小肚子咕咕叫起来。 宝宝饿了,宝宝也想喝奶。 可是爸爸看着好累,菜头不想吵他。 他想了想,悄悄爬下床。 爸爸每天都会提前泡好奶瓶放进冰箱,宝宝可以自己去拿的。 帕西让人把行李归置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太多不满意的地方。 家族既然专程安排他来,老公爵就算心里再不乐意,面子上也不会太难看。 但他翻过庄园的构造图,老公爵一人独住三楼,二楼有两间夫妻套房,一套是霍桑那家伙的卧室,另一套就是小厨师住的夫人主卧。 他现在住的不过是客房。 帕西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缠,他往后靠进椅背里,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的草地上。 反正整座庄园迟早都是他的,现在不用计较这些细节。 等他日后做了主人,他对待自己的老婆可不会像霍桑这样小气,只给个二楼主卧算什么男人? 他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夫人,送一整座庄园出去都心甘情愿。 快到中午了,帕西决定下楼去厨房找东西吃。 他不指望老公爵那对父子会好心好意地张罗一桌正式午宴来招待他这个来抢家产的人,来之前他特意带了家乡的特色蛋糕,已经让人放进冰箱里了,先垫垫肚子。 帕西刚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进贼了!? 他猛地停住,倒退回餐厅,抄起桌上一把餐刀,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往动静来源靠近,猝然推开厨房门。 然后就看见一个还没到成年人膝盖高的小崽子,踮着脚站在板凳上,撅着个小腚,在冰箱里翻找东西。 小崽子打开冰箱门的角度极好,帕西一眼就把里头看了个清楚。 他蛋糕呢!? 菜头听见身后动静,回过头来,小嘴巴上方还沾着一圈白白的奶油痕迹,一双绿眼睛懵懵地看向他。 帕西对这个缩小版的霍桑天然没什么好感,伸手把菜头从板凳上拎下来,声音沉了下去:“你偷吃我的蛋糕。” 菜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从没被人这样粗暴对待过的小崽子立刻挣扎起来,大声喊:“放我下来,坏叔叔!” 老管家闻声赶到,见状叫苦一声,忙不迭把菜头抱下来。 他看向帕西,几十年的职业修养这会儿差点维持不住,语气不悦道:“帕西少爷,您这是在……” “他偷我东西吃!”帕西气得发笑,“就这么个没家教的小崽子,你们没人管,我来管。” “在吵什么。” 突然,一道略显不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管家和帕西神情俱是一凛,同时扭头看去。 霍桑宿醉一夜,到这会儿还没缓过来,脑袋隐隐作痛,心情说不上好。 他不想让人知道昨晚失控喝了那么多酒,便自己下来找点醒酒的东西喝,没想到厨房里闹成了这副样子,他听着头更疼。 管家如见救星,忙上前一步:“少爷您醒了。” 霍桑轻嗯一声,正要开口,视线落在管家身边那个小崽子身上忽然顿住。 菜头也看着他,皱巴巴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是好心叔叔!” 管家微微一愣,侧身向霍桑介绍:“少爷,这位是新来厨师的儿子。您们认识?” 霍桑对这个在机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崽子印象颇深,点点头:“他欠我五十八沪币。” 管家:“……” 你家产要被人端走了开始精打细算连小孩的钱都贪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我支棱了 第25章 第25章[VIP] 霍桑看着对峙中的一大一小, 按了按眉心:“怎么回事?” 管家上前解释:“帕西少爷非说小孩子吃了他从家里带来的蛋糕,扬言要给小孩子一点教训。” “是偷吃。”帕西捏着拳头,声音不自觉拔高, “偷!” 菜头听不懂英语,只是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几个大人之间来回看。 帕西:“……” 说话声音是不是大了点。 他小声道:“你看, 他知道自己理亏,他都不反驳。” 霍桑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 平视菜头,用手指了指帕西, 换成中文问:“那边那个叔叔说你偷吃了他的蛋糕, 有这回事吗?” 菜头愣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眼眶蓦地红起来,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委屈:“宝宝没有。” 帕西听不懂,但大意能猜出来,当即气笑了:“当场被抓住还敢反驳, 小孩子最会撒谎了,他嘴巴上还有偷吃留下来的痕迹呢!” 霍桑低头看了看菜头嘴角残留的白沫, 鬼使神差地伸出拇指, 轻轻给他擦干净了。 “……”管家大脑宕机了片刻。 他怎么没想到呢。 眼看证据被毁, 帕西气得跳脚:“你们几个是一伙的!” 菜头伸出两只小肉手,呼呼地在嘴巴上又蹭了两下, 擦完抬头冲霍桑笑:“叔叔,这是奶沫, 宝宝刚喝了奶。” 霍桑:“喝的奶?” 不是奶油。 “是爸爸放在冰箱里的半瓶奶!”菜头骄傲地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宝宝喝光光,没有浪费。” 爸爸和爷爷从小教育他,不能浪费粮食,菜头认真践行。 但菜头不知道,要是让爸爸发现他喝的是直接从冰箱取出来、没有加热过的冰奶,等待他的将是来自老父亲的雷霆震怒。 霍桑心头一沉,起身打开冰箱查看,里头确实搁着一只被喝空的奶瓶,瓶身还挂着细密的冷凝水珠。他用手背贴了贴,果然凉得透心。 霍桑额角青筋跳了跳,暂且按住心里那股不知从哪来的心疼感,扭头看向帕西:“打电话问问你的人,是不是蛋糕放错位置了。” 帕西被他这句话一点拨,瞬间反应过来。 偌大的庄园,并不止这一个厨房、一个冰箱。 偌大一座庄园,厨房不止一间,冰箱也不止一个。这间小厨房是专门给老公爵备加餐用的,餐饮团队另有独立的后厨,帕西的蛋糕搞不好根本就不在这里。 霍桑点到即止,没再多管帕西,他拉过菜头问他:“你爸呢?” 放着两岁的小崽子自己摸到厨房找奶喝,成何体统。 “爸爸在睡觉!”菜头很大声地回,“宝宝把爸爸喂饱了,再来拿奶的。” 霍桑:“……”你说谁喂谁? 菜头想起那天在机场的事,又补充:“好心叔叔,谢谢你的草莓蛋糕,爸爸很喜欢吃。” 霍桑:“蛋糕给你爸爸吃的?” “是的哦,宝宝还不能吃那些。”菜头奶声奶气地解释,“而且宝宝答应过爷爷,要照顾好爸爸。” 管家悄悄观察了一眼霍桑越来越沉的脸色,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Jesus! 小崽子少说两句吧,越描越黑了。 霍桑把眼前这几件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蛋糕让两岁的儿子跑去机场买,差点把儿子搞丢;儿子饿了不知道,睡懒觉,让儿子自己摸去冰箱找吃的,还喝了一肚子冰奶。 这叫什么父亲。 养不好就给他来养。 菜头沉醉在自己的说话艺术里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后郑重其事地总结:“我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霍桑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菜头的脑袋,眼神里带了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怜悯。 可怜的崽子,没见过什么叫真正负责任的父亲。 这要是时元…… 霍桑想到时元,心口不可避免地钝钝地疼了一下。 时元是他最好的室友,最好的师弟。他做了别人的丈夫,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 他按了按发酸的心口,转向管家:“不是要试菜吗,去把厨师叫下来开火吧。” 但也就走走形式,是留是走,反正都是老公爵说了算。但霍桑确实有些好奇,能让老公爵那么挑剔的人点头,小崽子的爸爸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菜头适时又浇了桶油:“爸爸做饭最好吃了!” 霍桑颔首。 大家都说好,那想必确实不错。人品和本领总得有一样拔尖,做不好父亲未必做不好厨师,有一门过硬的手艺,这个小厨师傲气一点,也是有底气的。 “做好了直接送我书房。”他吩咐完,起身回了楼上。 时元被管家叫起来时,还睡得有点懵。 一听管家说是少爷要试餐,瞬间清醒了。 这下好了! 两年前霍桑明目张胆嫌弃过他做饭,那还是在知道是他的情况下。现在不知道是他,说不定嫌弃得更嚣张。 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工作,不会就此飞了吧。 时元连忙下楼,利落地洗手系围裙,飞速做了几盘菜端上去。 这些都是平时给菜头做的辅食。 菜头在旁边监工:“爸爸,这是宝宝的。” 时元一边摆盘一边摇头:“今天给叔叔吃。” 打个亲情牌吧,开盲盒的那种。 你亲儿子天天吃的东西,但凡敢说一句难吃,这辈子都别想认儿子了。 虽然不讲道理,但时元今天心情不爽,菜头是他冒死生出来的,他任性一下怎么了?很过分吗。 管家小心推着餐车,往楼上送去。 书房里,霍桑正在处理公务,老公爵也在,坐在他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霍桑头也不抬:“有事说事,没事我要忙工作了。” 老公爵叹了口气:“帕西来庄园是什么目的,你心里清楚。你打算怎么办?” “随他。”霍桑语气平静,“待够了他自己会走。” “你说得容易。”老公爵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你爹有个绝妙的主意,要不要听一听?” 霍桑刚发出一封提高奖学金额度的邮件,连眼皮都没抬:“不听。” 老公爵自顾自往下说:“家里新来那个小厨师,我很喜欢,他还带着个儿子。要不你们俩慢慢发展发展,让那孩子过来给你做个继子,怎么样?” 霍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笔,第一次抬眼直视老公爵,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想都别想。” 公爵夫人的位置,只有一个人可以坐。 老公爵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冷哼一声:“你清高。” 管家正是这时候推着餐车进来的。 老公爵一眼扫到那几盘菜,昨天试餐的恐怖记忆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哎"了一声,猛地起身:“儿子,爹不打扰你试餐了,你慢慢吃。” 话没说完人已经蹿出了书房,脚步之利落,完全不像一个五六旬老人。 霍桑一脸莫名,让管家把餐车推过来。 管家倒是没急着走,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眼神里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就想看看少爷吃不惯、又赶不走厨师的样子。 霍桑注意到了管家这副神情,没有多想,只当是顶级厨师等待食客尝第一口被惊艳的寻常心情。 他以前给时元做饭,也最喜欢观察时元吃到好东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只是奇怪,这几盘菜都是碎状的。 大概是小厨师的风格吧,好舞不挑曲,好菜不拘形,好吃就行。 霍桑放心大胆地夹了一口。 然后就吐了。 他脸色比面前那盘菜还要绿,不可置信地看向管家,半天说不出话。 老管家经验丰富地回:“少爷放心,小厨师水准一贯稳定。” 意思是昨天也一样难吃。 霍桑盯着那几盘菜沉默片刻,电光石火之间,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老公爵留下这个小厨师,不是因为厨艺,是另有打算。 虽说霍桑确实莫名对那个小崽子生出了几分天然的好感,但也没有到答应老公爵那种荒唐要求的地步。 除了时元,他谁都不能接受。 对了,说到时元。 他上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菜,还是时元做的。 刚在楼下时,小崽子说爸爸赚钱辛苦,说不定这个小厨师一个人带着孩子回英国,也是艰难度日。、 他现在对这个小厨师好一点,兴许在另一个地方,也会有好心人对时元好一点。 想到这里,霍桑对小厨师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他顿了顿,对管家说:“新来的厨师可以留下。” 管家语气谨慎:“留下没问题,那每周做出来的……” 饭菜谁来解决呢,空气吗。 总不能让翠花吃,翠花老挑食了。 霍桑一锤定音:“给帕西吃。” - 时元终于发现冰箱里被喝光的半瓶奶了。 明天学校还有事,他要赶在天黑之前带菜头回到康桥,想起奶瓶还在冰箱里,去拿的时候才意识到菜头闯了大祸。 他把菜头拉到跟前,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你自己喝的?” 菜头听出爸爸语气不对,抬头看着他,不敢吭声。 时元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眼眶一热,把菜头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睡那么久,不该让宝宝自己一个人找吃的。是爸爸没做好。” 菜头还不知道爸爸心疼的是什么,小手拍拍他的背:“爸爸别哭,有好心叔叔给宝宝撑腰的。” 好心叔叔撑腰? 时元缓了缓,抬头:“你被人欺负了?” 于是菜头开始颠三倒四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个大概。时元从那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叙述里,艰难地理清了来龙去脉:“所以有人污蔑你偷吃蛋糕,好心叔叔帮你主持了公道。那个好心叔叔是谁?” “管家爷爷叫他少爷。”菜头想了想,又补充,“就是上次在机场帮宝宝买蛋糕的好心叔叔,也是他哦。” 时元这下惊到了。 师兄去中国干嘛,他不是没去过吗。 时元按下心中那点忐忑,对霍桑生出一分真切的感激。 他还以为霍桑吃了他做的菜,会赶他走呢。 刚才管家从楼上下来时满面春风,告诉他不仅要留下他,还要给他额外涨工资,并原话转达了少爷的叮嘱:工资是看在菜头面子上才加的。 生怕小厨师听了对自己的厨艺自信爆棚,再夸出第二个社会麻烦。 时元:“……” 这话怎么听都是师兄的风格没错了。 他在心里悄悄把霍桑骂了一遍,骂完又老老实实把那份感激找了回来。霍桑几次三番地帮菜头,还给自己涨了工资,间接担起了一部分当爹的抚养责任。 作为菜头的监护人,他理应回报一下。 但怎么报答是个问题。 底线是绝对不能和霍桑正面接触,不然他不好解释菜头的来历。 师兄那么聪明,接触越多越容易露馅。 那就只能从菜头身上下手了…… 时元突然有了主意。 正好菜头英语不行。 不如就用师兄开的工资,给菜头去请一个英语家教。 古有霍桑为母学中文,今有菜总为爹学英语。 以后霍桑要是知道了,那还不感动死? 第26章 第26章[VIP] 时元不是没想过自己教菜头英文, 实在是教不会。在多次教菜头英语无果后,死犟死犟的时元终于含泪承认,有些钱还是得让别人赚。 他打算在康桥校友中找一个老师。 学校里做家教兼职的学生不少, 但还从没有人教过英语。 这些家教招募大多发布在校内的一个兼职信息交流平台,据说是一个神秘校友的教育基金会开发管理的——也就是时元两次拿到奖学金的那个基金会。 真是人民的校友。 时元用校友信息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斟酌片刻, 发出了第一条招募信息: 【高薪诚聘英语家教,学生是个两岁的中国宝宝, 希望寻找有耐心、有责任感、最好会一点中文的老师。】 消息刚发出没多久,后台就跳来一条申请私信。 申请者是个法学院学妹, 时元和她简单聊了两句,觉得各方面都还不错:英国本地人, 人很热情, 这学期正在辅修中文, 基本交流没什么大问题,跟菜头沟通起来更是绰绰有余。 不过她是个滑雪爱好者,前段时间去瑞士滑雪脚骨折了,还没恢复,不太方便现在登门辅导。如果时元不着急, 可以先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时元其实很着急。 他平时要忙着论文学习,周末忙着赚钱工作, 没办法天天带菜头出去, 在全英语言环境中锻炼。 他希望菜头能尽快学会跟别人用英文沟通, 不然小到问路、大到被人欺负,都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 太容易吃亏。 对方的联系方式就是电话号码。兼职平台会自动绑定账号背后的学生信息,点开主页就能看到。 但时元不知道对方并不清楚平台有这个机制。 此时此刻, 远在一百公里外的伦敦梅费尔。 21岁的德拉公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表哥霍桑的办公室里,拖着一条瘸腿,借着他的电脑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现在已经是康桥大学大二的学生了,然而自从前段时间在瑞士滑雪摔断了脚,王室就不准她再出去折腾,强令她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于是德拉便把目光投向了表哥,至少他这里总有些新鲜东西可以看。 她直剌剌坐进他的椅子,就看见了电脑屏幕上的康桥校内兼职网站。最近基金会完善了网站的社交新功能,霍桑正在进行内测。 德拉点开网页主页,看见了时元刚发布的招募信息。 她最近在学中文,但学得没霍桑好,正需要一个中国小孩哥做她的语伴。当下心思一动,便借着表哥的账号,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在了消息末尾。 德拉满心期待,殊不知时元根本没往下看那一行字! 时元打开后台,把对方的电话号码存进了通讯录,他觉得可以折中一下,让老师先在线上给菜头上课。 设置好新联系人,他迅速发去第一条消息: 【你线上辅导也行,学生一直在中国长大,从小没在英语环境里生活过,只会说中文,线上可以先教一些基本的英文交流。】 菜头才一岁半,学不了什么深刻的。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好久没有动静。 聊崩了? 时元有些忐忑,起身先去把菜头到处乱扔的玩具一件件收进小推车。收拾完回来一看,对方终于有了回应: 【可以,什么时候?】 时元心想换了个地方聊天,说话语气都变冷淡了,惜字如金的。 他打字提议:【一周三次吧,从这周开始,我按照辅导时长给你支付报酬。】 对方:【不用。】 时元斟酌了一下:【一周三次是有点频繁了,一周两次怎么样?】 对方接连回了两条: 【我是说,报酬不用。】 【我这边正好有个儿童语言陪伴项目,一会儿你去网页申请一下,教育经费由基金会资助。】 时元愣了愣。 什么情况? 对方接着又发来一段:【另外,学生需要重建语言系统,建立沉浸式英语环境,一周两三次不起作用。你让学生每天抽出两小时时间,和我进行高强度对话。】 时元头皮一紧。 家教老师的语气,跟师兄在实验课上叫他单独留下时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他已经提前开始同情,菜总未来的日子恐怕会不太好过。 霍桑收到这条陌生短信时,只愣了一瞬便明白过来大概是德拉借他账号闹出来的乌龙。 出于某种负责的心态,他直接应下了。 小孩子学外语需要一套科学的习得体系,基金会正好有这样一个项目在推进,霍桑自己更是拥有最丰富的经验和资源。这事由他来做,不难。 时元叫来菜头,教他给新老师发了条语音:“谢谢老师姐姐。” 霍桑:“……” 教学的时候还得开个变声器。 小孩子的奶音大同小异,霍桑没听出语音那头就是小崽子。 时元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家教,霍桑也有了新的工作。 而抱着手机等消息、愣是没等来一条新回复的德拉,到现在还毫不知情。 “难道我看起来就这么不专业吗?”德拉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 “看开点,去做你本来要做的事。”霍桑拍了拍她的肩膀,抬起头叫了一声,“胡说八,进来。” 德拉怔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看了看表哥,脸色倏地涨红。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表哥。 表面上德拉公主是来找表哥消遣,但她真正的目的,是来找胡说八分享小说的。 她学中文,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试问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无需翻译、自在畅游男同文学世界呢。 - 时元与家教老师约定,线上教学从翌日上午九点开始,每天半小时。 不过对一岁半的小崽而言,所谓教学,更多只是聊聊天。 但时元意外发现这位家教老师很专业,聊的内容并非单纯的口水话,而是基于菜头真实的日常生活,引导他自然沟通。 菜头抱着手机摄像头,在家里四处跑,给老师直播自己的生活环境。 “老师姐姐,这是我们家厨房,爸爸每天会在这里给我做饭。” 老师:“What does Daddy cook for you?” 菜头说中文,老师说英文,一来一往,慢慢引导他理解。菜头想了半天,不太确定老师在问什么,按照自己的理解开口。 “爸爸给我做饭饭、肉肉、菜菜、果果,还有蛋蛋!” “Rice, meat, vegetables, fruit, and eggs. That's wonderful.” 主食、蛋白质、蔬菜、水果……营养均衡,看来学生家长把小崽子养得不错。 霍桑把手机立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拿出电脑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同菜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胡说八推门进来递重要文件,抬眼就对上这幅画面。 什么情况!? 公爵大人有私生子了? 课上了几天,菜头连蒙带猜,慢慢能听懂老师在说什么,偶尔还会往回应里掺几个英语单词。进展之喜人,连时元都没料到。 一周头四天的课程结束后,时元特意发消息道谢。 家教老师回得言简意赅:【不用谢我,教学原理都是一样的。从小直接习得两套语言体系,比长大后用一种语言翻译转换成另一种要好得多。你家孩子要是出生在双语家庭,其实不需要专门请家教。】 菜头没入过镜头,家教老师不知道菜头是混血宝宝。 时元有一丝汗颜。 他的崽真对不住身上那四分之一的双语血统。 老师告诉时元:【周五上午我有事,课挪到下午吧。】 人家免费教菜头,教学能力还强,时元哪有拒绝的道理。而且菜头除了周末,几乎全天候在家,随叫随到。 时元正要打字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或者你来定个时间,除了上午我都可以,我得去康桥找个朋友。】 时元一愣:【你要出来?你不是骨折了吗。】 霍桑:…… 不好意思忘了。 时元:【要不我帮你吧,我腿脚好,你有事我都可以跑腿。】 霍桑婉拒了:【不用,我朋友一个人在校外带孩子,我去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时元:【那更好,我也是一个人带孩子,最有心得体会了。我可以先替你去看看,能帮的我就直接帮了。】 霍桑有一点动摇。 学生家长说得不错,他没有带过孩子,也没有在外租房的经历,除了钱他什么都没有。时元父子俩真正需要什么,他的经验反倒不如学生家长多。 但霍桑现在只想亲眼见到时元。对于这个提议,他只能暂且找借口回绝:【不用麻烦,我朋友今天出去了,不在家。】 时元有些遗憾地放下手机。像他这样带着孩子来求学的校友本就不多,同学里更是几乎没有。 如果能和家教老师那个朋友认识认识,没准还能互相照应,交流交流育儿体会。 他打字:【也行,反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 第二天上午,家里粮库告罄。时元想着正好没课,便带着菜头下楼去采购。 小崽子好久没逛超市,整个人很是兴奋。 时元遵照老师的建议,一路刻意和菜头用英语交流,慢慢教他认识货架上各式各样的商品,一来一回,硬是耗出了整整三个小时。 家教老师前几天就说,按照菜头这种学习速度,她会考虑缩短课程持续时间,三到六个月的训练可以直接砍半。 时元莫名有点不舍。他喜欢和家教老师聊天,没一句废话,跟师兄说话一个感觉。 他提前发消息过去:【老师,上午的事还顺利吗?】 ——不顺利。 收到消息时,霍桑正行驶在回伦敦的路上。 他特意选在今天来找时元:基金会奖学金项目里有时元的全部课程信息,他知道时元今天没课。 但就算有课,康桥给学生的自由度也够高,基本都能在家线上听。不然时元也不会这么头铁,不请任何保姆就把菜头带来英国。 霍桑以为万无一失。 谁知道时元还是不在。 时元继续问:【没见到吗?你朋友住哪儿?要是离得近,我现在就能过去,我就在xx街这边。】 xx街? 霍桑心头猛地一跳。 这么巧,学生家长和时元住同一条街? 回想起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都带着一个两岁的孩子,还都是中国人…… 一个念头在霍桑心里慢慢成了形。 他想了想,挑了个问题试探:【你楼下有便利店吗,方不方便让学生出去,锻炼相应场景下的交流能力?】 时元眼睛一亮,得意洋洋地打字回去:【有,但不是便利店,是个中超。我刚带他去逛了,还按照你的教学模式教过他了噢。】 霍桑手一抖,差点握不住手机。 时元住的地方,楼下就有一家中超。 第27章 第27章[VIP] 下午开始上课。 菜头抱着平板准时出现在镜头前, 刚一连上线,就迫不及待地把今天上午逛超市买来的战利品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老师姐姐你看,这是饼干, 这是牛奶,这是果果糖。” 说着,他又觉得隔着镜头看不清, 索性把购物袋整个拎起来往摄像头前凑,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乎把整个镜头遮了个严严实实。 霍桑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只忙忙碌碌的小手, 心情却有些复杂。 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坦然接受这件事。 时元有孩子了。 一个流着时元血脉的孩子, 属于时元和另一个人的孩子。 他本该嫉妒的。 嫉妒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嫉妒她陪时元走过自己错过的那些岁月, 嫉妒她占据了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再奢望的位置。 可真正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霍桑却发现自己生不出半点恶意,甚至有些心软。 他从没见过时元的孩子长什么样子。 但时元的孩子,大概也会和时元一样讨人喜欢。 小崽子抱着零食,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 偶尔忘词了,就皱起小眉头, 认认真真地想上半天, 再小心翼翼地补出来。 霍桑听完, 点了点头:“都对了,很聪明。” 菜头不贪功, 当即摇头:“是爸爸聪明!” 霍桑:…… 不好说。 他与时元同住的那两年,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旁边盯着, 时元能把自己坑出八百个花样来。 仿佛把所有智商都点在了读书上。 想到这里,霍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却又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你妈妈呢?” 菜头明显早就回答过无数遍这个问题,想都没想便道:“妈妈是英国人,在伦敦工作。” 这其实是时元教给菜头的统一答案。 小时候总有人问菜头妈妈去哪儿了。如果照实说没有妈妈,那些大人就会露出一种怜惜又尴尬的神情。 菜头很聪明,他能读懂那些眼神,会一本正经地强调:“我才不可怜,我有爸爸疼。”结果那些大人反倒更心疼他了。 后来时元索性编出一个远在伦敦工作的妈妈。 以后上幼儿园、上小学,也能少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霍桑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心烦意乱地转动着左手尾指上的戒指。这是卡文迪许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按照惯例,每一任公爵都会将它赠给自己未来的伴侣。 原本,他是打算在两年前波托菲诺海湾亲手将它送给时元的。 霍桑垂下眼,看着戒面上浮动的金色微光,久久没有动。 许久,他才慢慢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问菜头:“爸爸现在在做什么?” 菜头上课的时候,时元从不会出声打扰,也尽量不出门,以免不小心入镜。 菜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爸爸在书房学习,但是不能给老师看噢。” 霍桑失笑:“为什么?” 小崽子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宝宝要保护爸爸隐私。” 就在这时,书房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开门声,时元正好出来上厕所。 菜头立刻警觉起来,慌忙伸手去挪镜头。 还是迟了一步。 镜头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一闪而过。 霍桑骤然僵住。 他对时元身上每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 哪怕只是镜头里一闪即逝的剪影,他也能在心跳还没来得及快起来之前,就已经确定那就是他的时元。 胸腔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沸腾起来。 霍桑什么都没说,他甚至没露出任何异常,用近乎平静的语气继续把这堂课教完了。 课程结束后,时元照例给老师发消息: 【老师辛苦了,明后天我得去兼职,宝宝要跟我一起过去,可能需要暂停两天课程。】 霍桑皱眉:【你兼职要做一整天?】 什么黑心老板。 时元:【不是的,主要是中午和下午饭点比较忙,其余时间都比较自由。】 霍桑直接回:【那就晚上上课,我抽时间。】 早知道学生家长就是时元本人,他该从一开始就把课排满,一天最少四五个小时。 时元咬了咬牙:【行。】 崽的学习计划一天也不能停。 翌日,老公爵派了专人来接,将父子俩送去汉普郡。 车刚驶进庄园,时元就察觉出了不对。 庄园内部和上周明显不同了:所有家具的棱角都包上了防撞软垫,一楼会客厅被清出一大块空地,一座巨型儿童充气城堡拔地而起,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时元愣了一下。 霍桑打算和帕西要孩子了?难道帕西也能生?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厅方向已经传来老公爵洪亮的笑声:“菜头来看爷爷啦!” 下一秒,菜头整个人腾空而起。 老公爵熟练地把人接进怀里,掂了掂,笑得合不拢嘴:“宝宝今天愿不愿意陪公爵爷爷玩?” “愿意!” “那我们去喂马、看猎犬、摘草莓,再去城堡探险怎么样?” 菜头眼睛亮得惊人:“好——” 时元愣了片刻,环顾四周,这才回过神来。 这些……都是给菜头准备的? 老公爵大笑着把菜头举到肩膀上,扛着人直奔充气城堡。菜头骑在公爵爷爷脖子上,不忘回头安抚时元:“爸爸再见。” 时元:“……”看起来其实是老公爵自己想玩城堡吧。 他转身走进小厨房,管家贝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道:“时先生,老公爵特意吩咐了,您只需做一人份的餐食,后厨会另外为您备好三餐。” “只给一个人做?”时元系上围裙,“是帕西吗?” 管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道未来的公爵夫人果真是冰雪聪明。 他点点头:“正是,这是少爷的意思。” 时元瞬间明白了。帕西是霍桑的未来夫人,给他单独开小灶做营养餐,理所当然。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做的。”他低头利落地在背后系好围裙的结,“对了,我能给我儿子单独开火吗?” 这是贺叔专门为菜头设计的营养方案,每日需固定摄入不同营养,时元一直严格执行。 管家的视线不小心落在时元系围裙时露出的那一截纤长后颈上,绅士地迅速移开,颔首道:“没问题,随时吩咐。” 时元很快做好了两份餐食。 给帕西的和给菜头的,大同小异,只在细节上略有不同。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帕西真是好命。除了菜头,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待遇,吃到本天才亲手制作的营养餐。 但帕西有眼无珠,并不这么认为。 午间,他从楼上下来就餐,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眉头当即皱起来。 和平时吃的不一样。帕西向来多疑警惕,谁知道老公爵会不会趁机在里头做什么手脚。 管家贝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开口:“帕西少爷,这是时先生亲手为您专程烹制的,请您务必不要浪费。” 警告的意味显而易见,这是我们未来公爵夫人的厨艺,你最好识抬举。 帕西顿了一下,重新低头打量盘中的菜。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美人做的? 菜头玩了整整一个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坐在帕西对面,已经风卷残云地吃开了。 帕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么香的吗? 于是他也端起盘子,虎口夺食一般大力塞进去一口。 然后就吐了。 菜头见状,小眉毛当即拧成了一团。 怎么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嫌弃爸爸的厨艺! 晚上,霍桑从伦敦赶回来。 管家有些意外。少爷最近怎么往庄园跑得这样频繁。 霍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一到周末,就总想往汉普郡回。 大概是为了酒窖那几瓶酒吧。 他吩咐管家:“晚餐送去书房,两个小时之内不要打扰我。” 今晚约好了给小崽子上课,时间定在晚上。 霍桑开好变声器,菜头已经早早坐在卧室里等着了。 只是今天,菜头没有开摄像头,时元不让他开。 菜头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奶声奶气地解释:“老师,宝宝现在在爸爸雇主家里,不方便给你看哦。” 霍桑:“那你可以跟老师说说,今天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菜头早就憋着一肚子话:“宝宝要吐槽一个坏叔叔!他嫌爸爸做饭难吃!” 书房里旁听的时元,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崽,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就不要到处跟人讲了。 霍桑一愣。 做饭?时元去兼职当厨师了? 菜头越说越气,一捶手心:“坏叔叔还把爸爸做的全吐了出来,他怎么可以当面这样呢!” 时元:…… 难道背地里悄悄吐就可以了吗。 菜头最后义正言辞地补充:“谁都不可以说爸爸做饭难吃,不然以后没得吃了。” 老父亲颜面扫地。 所以你从不嫌弃爸爸做的饭,真正原因其实是这个吗! 时元两眼一闭,戴上痛苦面具:“菜总,爸爸求你,别再说了。” 霍桑手忽然一抖。 不会认错的,他听到了,那是时元的声音! 他站起身,两手撑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 哪怕时元已经为人夫、为人父,哪怕这声音只是无意间漏出来的半句话,在听见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办法压住那股冲动,只想把时元狠狠抱进怀里,再也不放开。 他爱时元,从来不比任何人少,他输就输在晚了那么一步……所以时元真的不能离婚吗? 霍桑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逼疯。他强迫自己回神,对着屏幕开口:“抱歉,老师想去趟卫生间。” 然后换了套衣服,起身下了楼。 他需要跑步,需要把这股憋闷发泄出去。 菜头等啊等,等到眼皮打架,开始一下一下地打哈欠。 “爸爸,老师去了好久卫生间了。” 时元表示理解:“老师腿脚不好,行动不方便。” 他说话间,听见外面有些细碎的动静,走到窗边往外看。 夜色已经深了,庄园里寂静一片,草地上却有一道黑色的人影正在夜跑,一圈一圈绕着庄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是霍桑。 时元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大晚上的,精力没处发泄。帕西就不能帮他解决一下吗。 他想起帕西那副细胳膊细腿的美少年模样,又想到两年半前那个晚上,脸不自觉地发了烫,赶紧把那段记忆压了下去。 帕西确实可能承受不了霍桑。 菜头和公爵爷爷玩了整整一天,早就困到了极限,不等老师回来就窝在沙发里睡着了,任时元怎么叫也叫不醒。 时元只好把人抱上床,掖好被角,刚直起腰,手机里重新传来老师的声音:“我回来了,继续吧。” “……” 啊这。 时元抬头,看着床上睡得死沉的菜头,尴尬地抓了抓脸:“老师,学生睡着了怎么办。” 为了证明家长没有撒谎,他把摄像头打开,凑近菜头睡着的小脸,拍给老师看。 隔壁房间,霍桑刚跑完步冲完澡出来,发丝还带着水汽,随手用毛巾擦着头发,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视频里的小崽子睡得红扑扑的,睫毛微微颤动,小鼻尖随呼吸一起一伏,像只熟睡的小动物。 霍桑的动作一僵,慢慢停了下来。 这不是……那个小厨师家的小崽子? 他重新扫了一眼画面里的背景。 还有这床、这卧室装潢…… 也很眼熟呢。 ==========作者有话说:========== 这孩子在英国只有被老攻拿捏的份 第28章 第28章[VIP] 时元给菜头擦完身体、换好衣服, 正要回书桌继续啃论文,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他瞥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整。 谁这么晚找他。 难道是帕西大晚上饿了, 管家把他叫起来开小灶吗。 时元走过去开门:“来了来了。” 门缝刚开出一指宽,他就看见霍桑一张冷脸几乎怼在门口。 时元反手把门合严。 吃了个闭门羹的霍桑沉默片刻。 他做了个深呼吸,对着门板里侧开口:“把门打开。” 时元用后背死死顶住房门, 拼命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 他刚才反应很快,关门也关得干脆利落, 师兄应该没看清他吧! 时元战术性地轻咳一声,捏住嗓子粗声粗气地回话:“公爵阁下, 小厨师要休息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霍桑冷笑起来。 还装。 看来是早就认出他了, 一直在那儿装死是吧。 时元逐渐冷静, 外头霍桑久久没有动静, 他那颗跳得七荤八素的心脏终于渐渐找回了节律,看来霍桑没认出他,他语气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公爵阁下,要没什么急事的话,就明天再说吧!” “时元。”霍桑终于开口, “我知道是你,开门。” 时元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霍桑认出他了! 而且语气和以前截然不同。实验室里的霍桑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 喊他名字如同点名, 半分温度都无。可今晚这一声喊得缠绵悱恻、百转千回, 尾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一路牵扯过来,吓得他手脚发软。 时元深吸一口气, 慢慢转身,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窄缝。 霍桑有了前车之鉴, 这次手疾眼快,一掌抵住门板直接推开,侧身迈入室内,反手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扣死。 时元呆滞地眨了眨眼。 满脑子都是“孩子还在”四个大字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时元抬手虚掩住半张脸,厚着脸皮开始睁眼说瞎话:“你认错人了,师兄。” 霍桑:“……”我认错人了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 时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觉得好像听见了霍桑冷笑的声音。 他只好放下手,改变策略先发制人:“这两年一直没师兄消息,我还以为师兄人间蒸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霍桑:…… 倒打一耙倒得这么顺手。 时元偷觑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未变,刚暗暗松气,手腕便骤然被人攥住。 下一秒身形一轻,整个人失去重心,他被迫跌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霍桑俯身,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压进自己滚烫宽阔的胸膛。 时元喘了口气,双手无力地推着他的肩背,霍桑却像是没感觉到,反而收紧了力道。时元身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奶香,丝丝缕缕钻进霍桑鼻腔,他闭了闭眼。 “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吗,”霍桑的声音闷在时元颈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为什么说走就走……” 时元头皮瞬间一紧。 这种话是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他奋力将霍桑推开半步:“师兄!你已经有对象了!” 霍桑茫然地看着时元:“我,有对象?” 这疑惑的语气过于真情实感,以至于尾音都快飘起来罕见地要破音了。 什么时候有的,他怎么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在波托菲诺的那个误会,沉声开口:“两年前,德拉专程来看的人是你。” 时元还没反应过来:“看就看呗。” 他这么好看,正常人都想多看他两眼。 毕竟他人见人爱。 霍桑沉默地看着他。 时元突然间怔住。 德拉公主是偷偷来看嫂子的……那公主要见的那位“嫂子”,岂不就是——他自己?! 时元难得结巴起来:“我……你……我……” 霍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元元,师兄喜欢你。” 时元脑袋快被炸晕。 师兄喜欢他。 师兄喜欢他?! 霍桑:“两年前我就想在波托菲诺向你告白,是你没给我机会。” 时元嘴唇发干:“所以那艘白色游艇……” 霍桑:“也是你的。” 时元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起来——气的。 “帕西知道这事吗!” 师兄看着人模狗样一副贵族作派,没想到骨子里竟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霍桑皱起眉:“帕西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时元以为他还在装傻:“帕西不是您未来的夫人吗!你们叫我来做营养餐,不就是为了给他调理身体?” 霍桑愣了愣,随即气笑出声:“谁跟你说的?帕西只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因为我这辈子不会有后代,家族便安排他来接收我的爵位和信托遗产。” 时元的气势像被人捏灭的蜡烛,瞬间偃旗息鼓:“……” 噢,是这样啊。 他顿了顿,小声开口:“那……那帕西真的能继承到?” 要是霍桑不想让家族得逞,他也可以考虑让菜头和霍桑相认的。 霍桑摇头:“先不说帕西自己以后会不会有子嗣,但凡他在庄园里多吃几顿你的厨艺,他自己就先打退堂鼓了。” 时元松了口气,心情却有些复杂。庆幸之余,又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 庆幸的是菜头的身世暂时不必揭穿,生气的是霍桑居然在他面前公开嫌弃他的厨艺。 真有这么难吃吗……T^T 霍桑:“但我不会放弃。” 时元:“……哦。” 那你就吃呗。 两个人开始沉默,谁都不说话了。 还是霍桑先开口,他朝卧房方向看了一眼:“菜头是你亲儿子?” 时元心尖一缩,艰难地点了点头:“亲得不能再亲。” 也是你亲儿子。 知道是一回事,亲耳从时元口中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霍桑心碎得无法呼吸,有点喘不上气:“原来两年前你突然休学消失,就是因为这个。你一定是个很好的——” 丈夫这两个字卡在霍桑喉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但凡两年前他主动一点,时元就该是他的老婆了。 他强行转了话头,声音稍稍低了下去:“孩子母亲还好吗?” 这问得也太有针对性了! 时元硬着头皮答:“他妈妈是英国人,在伦敦工作。” 和菜头之前的话术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差。 霍桑点了点头,若无其事道:“我平时也在伦敦,有机会一起出来吃顿饭,我请客。” 时元一口回绝:“不必了!” 霍桑疑惑地看向他。 时元视线飘向别处,干巴巴地解释:“孩子妈妈工作忙,你看连我和孩子都很少跟她见面。” 霍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什么公司这么好。 他不得不承认,眼下这局面于他而言是极有利的。但具体怎么做,还得看时元的意思。 孩子成长的过程中,不能长期缺少母亲的陪伴。否则时元也不必特意请家教来教菜头英语了。 这一点霍桑自己深有体会。将心比心,只要时元一天不离婚,他就一天不忍心看着菜头和时元就这样过着约等于丧母丧偶的日子。 他问时元:“她在哪家公司工作?做什么的?” “……”时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坏了,还没来得及编到这里。 不是说外国人不爱打听隐私吗,怎么偏偏今晚开始刨根问底,就非要对他赶尽杀绝! 时元眼睛一闭,随口胡诌:“律师!很忙的。” 霍桑立马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的信托资产正好缺一个遗产律师,可以让孩子母亲来我这边工作,工资照付,事务也不会繁重,这样你们一家三口还能多些团聚的时间。” 时元迟早会毕业,毕业以后就不会再待在庄园兼职做厨师了。如果能让时元的妻子留下来工作,相当于变相把时元拴在自己身边。 霍桑不介意时元现在的感情状况,他只要能经常见到他就足够了。 时元险些落下泪来:“还是不了吧……” 霍桑垂眸看向他:“你为什么一直拒绝?难道你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承认,自己的出发点的确算不上光明磊落,尤其孩子妈妈如果真的成了他下属,时元就会是他下属的丈夫。 把下属的丈夫据为己有……听起来好像是更刺激。 但霍桑是有底线的人。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行动上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将这些念头掐灭,面上不动声色:“你放心,我绝不会强迫你。” 时元欲哭无泪:“这就不是强不强迫的问题。” 他上哪儿去变出一个真人来给霍桑做律师! 霍桑皱眉:“那是什么问题?” 难不成孩子妈妈其实根本不是律师?时元应该不至于在这事上面骗他。 时元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换了个说法:“这样吧,我叫她出来一起吃顿饭,至于她要不要答应你的邀约,那是她自己的事,我不替她做决定。 ” 霍桑点头:“那是自然。” 如果对方不同意,他就拿钱砸。 钱多、事少、还能和丈夫儿子多一些团聚时间,他就不信有人能拒绝这个条件。除非对方对时元和菜头真的没什么感情,但这样对霍桑来说就更好了。 大不了由他来做这个接盘侠。 好歹菜头的英语是他教的,租房的人都有优先买房的权利,他理所当然也有资格第一个排队做继父。 话说开了,霍桑心里的郁结松动了许多。时元有家室了也没关系,谁又能保证他将来不离婚?他可以一直等,等到时元单身一人为止。 霍桑瞥了眼时间,不想再打扰时元休息:“今天有点晚了,早点睡。” 时元目送霍桑离开房间,等房门合上,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赶鸭子上架答应霍桑,其实是受霍桑启发想明白了一件事。 霍桑不亲眼见到他所谓的妻子,永远不会死心。既然如此,不如他去租一个对象,到时候只要让对方咬死不答应跳槽,把霍桑应付过去,以后的日子也就能消停了。 时元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但关键是怎么找,找谁来和他演戏。 国内倒是有这种产业链,但在英国他还真没有渠道,况且还得找个英国人。时元身边认识的女性朋友,大多是因为霍桑才认识的,绝对不能找。 早知道当年就不该跟霍桑掐得那么厉害,雄竞到今天全是自己种下的苦果。 他回到书桌旁,随手归拢着菜头散落一桌的玩具,视线无意间扫过那部用来联系家教老师的手机。 等等—— 之前那位家教老师做自我介绍时,是不是提过自己在法学院? 时元眼睛蓦地亮起来。 明天就去问问她。 ==========作者有话说:========== 时元宝宝被狗男人吃干抹净这件事全凭自己实力 第29章 第29章[VIP] 第二天一早, 时元父子俩被老公爵叫去晨室吃早餐。 所谓晨室,其实是一间半温室花园。四面玻璃幕墙把清晨的光完整兜进来,桌上摆着鲜切花与银器, 空气里混着绿植的清香和烘焙后若有若无的奶香,整个房间像一个被光装满的盒子。 时元抱着菜头走进去,在心里悄悄感慨了一句。 有钱人家果然不一样, 连吃个早餐,都有专程辟出来的餐厅。 老公爵今天心情格外好。 实际上, 他打的是另一套算盘,他想趁机安排霍桑和时元父子正式见上一面。 中午和晚上用餐, 帕西那个碍眼的家伙也会在,两个年轻人根本没机会培养感情。思来想去, 不如趁早餐支棱一场相亲局, 悄无声息地助攻一把。 于是他乐呵呵地把菜头抱到自己身旁坐好, 又招呼时元落座次主位,随口道:“先稍等一下,我儿子早上晨跑遛狗去了,马上回来。” 时元手一抖,险些碰翻面前的杯子。 什么意思!?要他跟霍桑一起用餐? 要是早知道霍桑早上会来, 他大概从昨晚就开始痛苦了。 老公爵瞥见他的反应,冲他挤了挤眼, 笑得意味深长:“我儿子各方面条件都很好, 你见了一定会喜欢。” “……”时元默默把杯子推远了两寸, 目光冷傲。 我喜欢有什么用,我是直男。 老公爵得意地继续添柴:“他两年前从康桥博士毕业, 学习好,还爱运动, 身材也很不错,你看了就知道。” 菜头忽然侧过头,认真观察时元:“爸爸,你脸怎么红了?” 时元头皮一炸! 崽,话不要乱说啊啊啊啊! 老公爵挑了挑眉,立刻接腔:“哦?怎么会红呢?” 菜头皱着小眉头认真分析:“我爸爸平时很少脸红的!爸爸,你是不是热到了?” “……”时元尴尬到好想在椅子底下找条缝钻进去。 崽,快闭嘴。 偏偏就在这时,晨室外传来几声犬吠。 霍桑把翠花交给犬舍总管,在门外洗过手,推门进来。 老公爵精神立刻一振:“儿子,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的小厨师,时元。” 时元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同一张床都睡过了,有什么介绍的必要吗。 霍桑今天穿了身黑色运动装,晨跑结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性感气场。 他大概也没想到老公爵早上会搞这么一出,愣了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顺手拿起桌上一杯蔬果汁,走到时元身侧,手臂随意搭上椅背,微微俯身,手里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时元面前的玻璃杯,语气似笑非笑带着点戏谑:“幸会。” 时元耳尖腾一下烧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这人在干什么! 老公爵在旁边看得瞪大了眼。 这还是他那个打定主意要孤寡终老的儿子吗。 菜头盯着爸爸通红的耳朵看了两秒,小眉头慢慢皱紧,抬起头对霍桑道:“叔叔,你可以帮宝宝摸摸爸爸后背吗,看看他是不是出汗了。” 平时爸爸带他出去玩,也总爱把手探进他衣领,摸摸后心汗多不多。 “出了汗要脱衣服哦,爸爸。”菜总一脸严肃地关心道,“你要是害羞的话,就让叔叔帮你脱。” 时元内心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快别说了崽!!! 你对你那个脱衣服全靠暴力的亲爹有什么错误滤镜吗!老父亲当年可是亲身体会过,什么叫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硬生生报废了一整套! 霍桑当然没有真的伸手。 他只是弯了弯嘴角,轻轻一笑,绕到时元对面从容落座。 老公爵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有戏,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招呼众人用餐,又得意地转向霍桑:“怎么样儿子?你爹没骗你吧。你看人小厨师,多招人稀罕。” 时元缓缓戴上痛苦面具。 这一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当众社死的能力,果然一脉相承。 吃到一半,老公爵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小元还是你们同学院同专业校友,说不定两年前你俩就见过面。” 时元:“……” 岂止是见过! 都坦诚相待、距离成负、发展出榫卯关系了! 不过好在,霍桑那晚中药太深,什么都不记得。 时元决定闷头装死。 霍桑却很坦荡,平静点头:“是见过,时元是我们学院很优秀的学生。” 老公爵有些意外:“难得听你夸人。” 霍桑没否认。 时元是个小笨蛋不假,但只要涉及学习,他从不含糊。霍桑以前私下辅导时就发现,时元理解能力很好,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至于那个专门为时元设立的奖学金,只能说申报资格他样样都满足,但能连拿两次一等奖,靠的是时元自己。 更别提,亚裔学生那么多,又都聪明、还特别刻苦,竞争如此激烈,时元能杀出来全凭实力够硬。 时元默默把耳朵竖起来。 一码归一码,社死归社死,挨夸的时刻还是要好好享受的。 况且还是被他唯一认定的对手夸,时元那条小尾巴已经悄悄翘起来,对此很是受用。 忽然,玻璃幕墙外传来几声急促犬叫。 众人转头。 那只银棕色大灵缇正狂刨玻璃,一副迫不及待要冲进来的架势。 老公爵愣住:“翠花这是怎么了?” 时元也怔了一下。 等等,这是翠花? 这不是只公狗吗。 难道他花姐居然真的是花哥? 霍桑看了时元一眼,吩咐管家把翠花带进来。 老公爵格外紧张,连声叮嘱:“一定要牵好,不要伤到人。” 翠花这条狗认主、凶悍,以往有客人来庄园,他都三令五申要把翠花看管好,绝不能让它太靠近主宅。 然而翠花一踏进晨室,连眼神都没分给老公爵,径直冲向时元,兴奋地绕着他咬住自己尾巴追了两三圈,才乖乖伏下来,讨好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一双狗眼亮晶晶地仰望他。 时元眼睛一亮:“翠花!” 翠花久旱逢明主,热泪盈眶地汪汪应了两声。 老公爵开始怀疑人生。 菜头从椅子上挪动小身体爬了下来,奶声奶气地叫:“狗儿哥——” 老公爵一时不察没看住,心脏差点骤停:“别靠太近!” 话音未落,翠花已经闻出了小崽子就是两年前他从时元肚子里闻到的那个小生命,主动把脑袋凑上去,用鼻子轻拱了拱菜头伸过来的小手,让他摸摸自己。 老公爵沉默了。 怎么越看越觉得,小厨师和小崽子才是这只狗真正的主人。 挫败的不只老公爵一人。霍桑心情同样有点微妙。 显然翠花认的一直是时元的主,只有跟时元有关的人,它才舍得给好脸色。 他能养翠花这么多年,说到底是沾了时元的光。 早餐结束,老公爵带着菜头和翠花出去玩。 时元没什么不放心的,虽说老公爵本人还不知情,但菜头到底是他亲孙子。小老头平时看着孤家寡人,怪可怜的,让菜头多陪陪他也好。 时元回厨房,打算做点黄油饼干,待会儿问家教老师要要地址,得空了把小饼干送过去,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再接一个活。 霍桑故意路过厨房门口,瞥了他一眼:“在准备午饭?” 之前不知道小厨师就是时元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再让时元给帕西做饭就有点不是滋味。 帕西凭什么? 时元做得再难吃,也轮不上他吃。 时元忙得脚不沾地,头也不抬道:“昂。” 霍桑沉默片刻,把心头那点酸气压下去:“不用做了。” 时元动作一顿,抬头警觉:“你要炒了我?” 确实很想爆炒时元的霍桑:“……” 他做了个深呼吸,将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一并压回去,坦诚道:“我父亲很喜欢菜头,平时没什么人陪他说话,请你过来,说到底是想让菜头多陪陪他。厨师……只是个由头。” 时元眼睛慢慢睁圆,半晌,一脸震惊:“那我不成卖孩子的了吗?” 霍桑:“抱歉,我父亲不是这个意思——” “他喜欢菜头可以直接说啊,”时元皱眉打断,“我周末带他过来就行了,不至于专门请个用不上的厨师。嫌钱多烧得慌?” “……”霍桑心里微微动容,他点了点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家里钱多得烧不完。” 时元:“……” 可恶,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霍桑又道:“就当是哄哄他吧。你周末带菜头过来,在厨房随便练练手,工资还是按原来谈好的给你开。” 时元面露难色:“那做出来的东西……” 总不能浪费吧。 霍桑几乎没有犹豫:“我吃。” 时元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感动,他真诚道:“难为你了,师兄。” 话音刚落,烤箱里钻出一缕焦糊的气味。 两个人同时抬头。 霍桑:“什么东西糊了?” 时元脸色骤变:“我的黄油饼干!” 他冲过去打开烤箱,一盘黄油曲奇边缘已经焦成深棕,中间颜色也隐隐不妙。 霍桑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预感:“给我们做的?” 时元:“怎么可能。” 霍桑暗暗松口气,紧接着又把心提到嗓子眼:“你做给菜头吃?” 时元摇头:“他太小,不能吃太多这种。” 霍桑这才真正放了心。 时元在这件事上理智尚存,还知道不能给儿子吃。 他随口问:“那给谁的?” 时元看了他一眼,有点心虚地把目光撇开:“给我老婆做的。” 不能告诉霍桑他是送家教老师的。 一旦说了,霍桑就会知道他给菜头请了英语家教。 霍桑那么聪明,万一顺藤摸瓜,发现菜头学英语是为了报答他另一个英国爹,继而发现菜头就是他的亲儿子,那就什么都完了。 时元打着这点小算盘,完全没意识到就凭他这套清奇的脑回路,霍桑压根不可能往那个方向联想。 轰隆—— 霍桑只觉脑子里几道天雷接连劈落,耳边嗡嗡地响成一片。 时元和他妻子的感情,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还会特地做饼干。 他有点站不稳,心里沉沉地坠了一下。抢老婆的计划越来越像一盘被深度套牢的股,看不到解套的迹象。 还不如晚上多开两瓶酒。 霍桑道心破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楼上去了。 时元鬼鬼祟祟地目送他离开,确认人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把那盘曲奇饼干拍了张照,发给家教老师:【老师,你吃饼干吗?】 刚回屋就收到手机消息的霍桑:“……” 饼干可以送老婆,可以送老师,就是不送师兄。 没关系,好歹也是能吃上时元的手艺了,就不要计较是怎么吃到的了。 霍桑盯着那一坨微微发黑的焦糖色黄油曲奇,昧着良心回复:【你做的?做得不错。】 时元看着这条回复,捧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在厨房里踱了两步,把剩下的食材收拾好,又在心里仔细把措辞过了一遍,这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字:【老师,你可以假装做一天菜头妈妈吗。】 霍桑:…… 何意味? 时元继续砸来新消息:【就做一天,我会额外付你酬劳,任务就是跟我和菜头一起,和我雇主吃顿饭。】 霍桑顿了顿,回复:【孩子妈妈呢?】 时元:【孩子没有妈妈。】 霍桑手指忽然抖了一下,强行压下猛烈狂跳的心脏,打字:【为什么突然想找人假扮孩子妈妈?你那位雇主,他欺负你了?】 时元精神一振,对方这是在认真了解情况,是个好苗头,大概率有戏。 他飞速回复:【没有没有,他没欺负我,我就是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让他以为我是有妻子的人,好打消他的念头。】 霍桑盯着最后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满脑子只剩下“以为”二字。 时元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以为家教老师还在犹豫,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对方详细解释了一遍。 时元:【到时候你就假装是我的妻子。放心,吃饭的时候你不用说什么,坐在那里就行。】 时元:【如果雇主想挖你墙脚,你千万记得拒绝。】 书房里,霍桑把这些消息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时元居然把他描绘成了一个对孤身带娃的雇员心怀不轨、依仗家财强行撮合的登徒子。 虽说以上描述完全符合事实,实际上他也的确是登徒子没错! 至于那晚在厨房里发生的事,应该也全都是真的,不是他喝醉后的幻觉。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小笨蛋。 浑然不知已经把自己卖了个彻彻底底,还卖得兴高采烈。 既然都是假的,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时元再次提议:【不然我先把饼干送你,你地址在哪儿?我回学校就给你送来。】 霍桑不打算瞒着,甚至还很坏心眼地想看看时元知道真相后的反应,直说道:【你楼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谢谢大家,祝假期愉快! 第30章 第30章[VIP] 楼上? 其实这个时候, 但凡是个稍微敏锐一点的正常人,看到这句话,都该开始怀疑家教老师的真实身份了。 但你元哥他没有。 时元仰头打量了一眼头顶的天花板, 在脑子里认真描摹了一番二楼的格局,而后理所当然地介绍道:【楼上是我们雇主书房,还挺大的。】 送餐时他扫过一眼, 顺手就记住了。 霍桑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整整五秒。 重点是这个吗? 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谢谢你告诉我。】 时元秒回:【不客气!你是想让我先送给我们雇主吃吧?你人真好。】 霍桑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久久没有落下。 这其实怪不得时元。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家教老师就是霍桑。 毕竟在他眼中家教老师一直都是女生! 所以哪怕霍桑已经说得那么明显, 时元也没往那个最不可能的真相上联想半分。 霍桑用指腹按着眉心揉了揉, 对时元实在有些无奈, 索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来回路上太麻烦,不用特地给我送了,让你雇主解决就好。】 反正殊途同归,进的都是他的嘴。 时元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点头:【也行,我这次没发挥好, 回去再重新给老师做一份。】 没发挥好的就可以直接给雇主吃一点儿不带犹豫的是吧! 霍桑亲手给自己挖的坑, 这会儿跳进去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脸上隐隐发疼。 得,还得再吃一回烤糊的饼干了。 霍桑靠在椅背上, 望着天花板发了片刻的呆。 门外恰好响起时元的敲门声。 他轻咳一声,重新坐正:“进来。” “师兄。” 时元把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 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讨好:“或许……你想吃黄油曲奇吗?” 知道了全部真相的霍桑,这会儿头也不疼了,气也顺了,整个人在时元面前重新端起架子。 他随手拿起桌边一本书,眼皮都没抬:“怎么,不是给你老婆吃的?” 时元有点尴尬,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上那颗漂亮的小痣:“我老……婆说她不吃,她让我先给你。” 叫老婆烫嘴是吧。 霍桑听着时元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叫自己“老婆”,心底悄悄漾起一丝窃喜。他压下嘴角,面上仍是波澜不惊,故意慢悠悠道:“哦?你老婆不要的,才想起来给我,我不吃。” 时元一怔,话卡在喉咙里:“师兄,你怎么……” 其实刚才要不是霍桑突然下来厨房,时元本就打算先打包一半带给他的。 因为霍桑早就承诺过,不管他做得再难吃,都不会嫌弃。正是因为这句话,时元平时才尽量不在他面前下厨,他不想让霍桑为了全自己的面子,硬把不喜欢的东西往下咽。 他体谅霍桑,那是他人美心善,但真当他看见霍桑在得知饼干不是送给他后,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还是让时元倍感失落。 虽然后来又不知怎么拧起来了,好像给他吃不行、不给他吃更不行,横竖都是错。 霍桑这人真拧巴。 时元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眼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红了起来。 “你怎么骗人呢。”他小声喃喃,声音有些哑。 明明说好不嫌弃他的。 霍桑握着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正对上时元微红的眼眶。 时元哭了。 这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从来没见过时元哭。时元在他印象里一直是看似柔软,实则内里藏锋的人,再难堪的处境也能嬉皮笑脸地混过去,没有什么能让他在人前落泪。 霍桑心里猛地一沉,脱口而出—— “元元……”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声呼唤是怎么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时元愣了一下。 贺叔才这样叫他。除了贺叔,叫过他元元的,也只有爸爸妈妈。 他想起菜头刚学走路那会儿总爱摔跤,每次倒地,时元都不会大惊小怪,只蹲在旁边鼓励他自己爬起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跌倒了越哄越哭,一旦察觉大人注意到了自己的委屈,那委屈便会不停地放大,收不住。 时元不觉得自己是小孩子啊。 可他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在那一声“元元”里失去了支撑,溃堤的速度快得他来不及反应,眼泪涌出来,止也止不住,烫得眼眶发酸。 他根本不想哭。 但该死的霍桑还站在他旁边,那个无所不能的康桥师兄此刻居然也会手足无措,见他哭了,为了哄他开心,直接抓起那盒黄油小饼干,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 时元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吃。 你看,师兄根本不嫌弃你,他就是想逗一逗你。 你做得再不好,师兄也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 师兄他还……他还喜欢你。 可我是直男啊。 时元想到这里,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么,哭得乱糟糟的。 向来沉稳自持的霍桑,面对哭得一塌糊涂的时元,头一次尝到六神无主的滋味。他咽下最后一口小饼干,想要向时元靠近。 时元哭成了个泪人,却还没忘记后退躲开,身手矫健得出奇。 “你不要过来!”他抽抽噎噎地喊。 “好,我不过来。”霍桑举手投降。 时元哭着强调:“我是直男!” 霍桑:“……” 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时元渐渐把情绪收拾妥当,自己也觉得太丢人,赶紧收起眼泪,又偷偷瞥了一眼被吃得渣都不剩的饼干盒,小心翼翼地看向刚刚被他凶过的霍桑,实在忍不住好奇:“……好吃吗?” 毕竟做出来他自己都还没尝过。 霍桑点点头:“好吃。” 这是真话。 烤糊了不假,却意外多了一层焦脆的风味。 时元觉得自己又行了,说话也硬气了起来:“你刚才在厨房还嫌弃。” 霍桑自觉理亏,主动低头认错。 “你看,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时元望着低眉顺眼的霍桑,气消了大半,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我刚才已经跟我老……婆说过了,她还没确定来不来,你再等两天。” 时元心情很好。 不管家教老师最后答不答应,至少他有这个借口撑着,霍桑师兄就再也没理由来打扰他了。 前有某港星冷傲退基佬,后有你元哥机敏拒对家。 横批:都是直男。 霍桑看着时元一脸“你看我真是直男”的得意神气,气不打一处来。 说不生气是假的。 时元宁可去找个陌生人假扮伴侣,也不肯跟他坦白一句真话。 可他又哪能真的生时元的气。 时元掏出手机:“要不我再问问她。” 他顺手把霍桑吃光的饼干盒拍了张照,发给老师:【雇主都吃光了。】 说明他手艺很好!老师可以放心吃。 霍桑扣在书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时元疑惑地往霍桑那边看过去。 霍桑伸手要去拿手机的动作僵在了半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时元微微眯起双眼,敏锐地察觉到霍桑神情有些许不对劲。 到底在紧张什么?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机界面,老师还没回。 时元顿了顿,随手戳了个表情图发过去。 霍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时元:? 时元干脆手指飞速乱点,连甩三个表情包。 霍桑的手机应声连震三下,仿佛在国内景区爬山学猴叫,必然引得对面山头的游客齐声回应。 霍桑:“……” 时元:“哈哈哈哈哈。” 骗人的,他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真相已然明了,虽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但家教老师毫无疑问就是霍桑。 他居然还让霍桑假扮自己妻子,跟霍桑本人吃饭。 哈哈,好好笑。 “师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时元扭身就往外跑。 但霍桑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去路。时元被迫后退,霍桑步步逼近,直到时元后腰抵上了桌沿,无路可去。 霍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没有老婆。” 时元闭上眼,把脸侧到一边,心道你才没有老婆。 他一边尴尬,一边气鼓鼓地开口:“所以这些天我和家教老师联系的事,你一直都知道!” 霍桑:“那是个意外,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你。” “好吧。”时元轻易就被说服了,毕竟家教老师教菜头英语居功至伟,他记着这份情。 但转念一想,他的本意是让菜头为他英国爹练好英语,结果干了一圈免费苦力的,还是他英国爹本人。 时元稍微良心发现,觉得有点对不住霍桑。 但这不代表霍桑无罪,时元伸出一根食指,用力戳了戳霍桑的胸膛,陈述他的罪状:“你还装女生骗人。” 霍桑:“不是故意的,跟你聊天的是我表妹,你加到我号码了。” “不可能,是她让我加她的。”时元根本不信霍桑的鬼话,当场打开校内兼职网页,准备当面打脸。 然后就看见了德拉当时留在最后、他一直没留意到的那条未读消息。 “……”时元又一次败下阵来。 过了片刻,他蓦地恍然大悟,噢了一声:“我说你昨晚怎么突然来找我,还把我认出来了!都是因为我给你发了菜头睡觉的视频是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坏!知道了也不吭声,就瞒着我看笑话!” 这一条霍桑的确理亏:“是我不对。” “哼。”时元好不容易逮住霍桑的错处,翅膀一下硬了,说话也不客气。低头一看,霍桑那高大结实的身形还把他牢牢锁在桌沿前,当即更火大了:“喂喂,你还不让开?” 霍桑却纹丝未动:“你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该轮到解决我的了。” 时元一愣,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霍桑问他:“真正的孩子妈妈呢?她在哪儿?” 菜头才两岁,却只有一个爸爸,时元在异国他乡一边求学,一边打工,独自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霍桑心里浮起一个更不好的念头,不敢深想。 时元眼睛一闭,祭出自己的plan B:“难产,去世了。” 反正菜头没有妈妈,无论如何他必须得是直男。 霍桑顿了一顿,慢慢松开了圈住时元的手臂。 沉默了半晌,他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元心头猛地一跳。 他为什么要告诉霍桑? 难道霍桑发现什么端倪了? 霍桑此刻非常生气,却不是生时元的气,是生自己的气,他气自己这些天居然只知道吃醋。 孩子妈妈难产去世的这两年,时元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是怎么一天天撑过来的? 时元一定过得很不好。 而他竟还以为,时元休学是去跟别人隐婚生子、完成人生大事了。 霍桑抬起手,轻轻拂去时元脸上未干的泪痕,用一种极为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语气开口:“这两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委屈得很久了,所以才哭吗。” 时元:“……” 霍桑郑重地看着时元,一字一顿道:“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和菜头最好的生活。” “……”时元崩溃了。 要不你继续误会一下呢?我是来拒绝你的不是来投奔你的啊! ==========作者有话说:========== 等这周榜单结束,下周收拾收拾准备入v,就可以日更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 (入v时间还没想好!容我存一存万字肥章稿,读者大人们再宠我一回 第31章 第31章[VIP] 时元气鼓鼓地把自己关回房间, 一直到晚上才下来,结果发现餐厅里只剩他和霍桑两个人。 老公爵带着菜头还没玩够,让管家把老人小孩的晚餐一并送到楼上去吃。 菜头的饭菜如今由后厨全权负责, 时元只需把营养搭配的菜单发过去,其余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菜头最近吃得明显更多了。 时元感到一阵挫败,随即又涌起一丝心酸。 崽, 平时苦着你了。 除了老公爵和菜头,帕西人也不在。 起因是帕西在被时元的厨艺接连轰炸之后, 终于在某天彻底崩溃,脑子里只剩下“难道真要吃一辈子这种饭”的巨大阴影, 连夜向家族打报告,要死要活地闹着要搬走。 走的时候, 霍桑身为帕西的远房长辈, 还贴心地出来送了送。 帕西感受到了奇耻大辱, 这简直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他扭头怒瞪霍桑,甩下一句狠话:“我还会回来的!” 霍桑点点头,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随时欢迎。” 帕西:“我会带着比你夫人更漂亮的老婆回来!” 霍桑沉默了一秒:“你加油。” 他从门厅台阶上走下来,替帕西把行李抬进后备箱,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口问了一句:“家族知道吗?你喜欢男人的事?” “喂!你不要乱说啊!”帕西眉头一立,气得原地跳脚。 霍桑轻巧地关上后备箱, 不置可否。 帕西头也不回, 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过了一会儿, 他又一脸高傲地把车窗降下来,冷冷瞪着霍桑开口:“你可不要向家族那群老东西妥协, 我一个人帮你扛着,很不容易的。” 霍桑:“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帕西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车轮滚过庄园石子路, 扬起一阵细尘,刚出了大门,时元就从二楼下来了。 “先吃饭。”霍桑招呼时元落座,随即在他旁边坐下。 时元:“……” 有必要挨这么近吗。 他不动声色地抓住椅脚,想往旁边悄悄挪出一点距离,奈何餐椅用料太过扎实,纹丝没动。 霍桑看在眼里:“……” 时元把头扭向窗外,假装在欣赏花园风景。 “那椅子是橡木做的。”霍桑适时开口。 时元云淡风轻:“嗯。” 霍桑:“30多斤,比菜头还重。” 力气堪比小鸡仔的时元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你还说,还说! 时元认栽,老老实实坐在霍桑旁边用餐。反正吃饭各吃各的,霍桑总归没有多余的借口来关心他,时元这样安慰自己。 但很快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侍者端上桌的菜品选择极其鸡贼,前菜是整只龙虾,主菜是烤羊排,此外还有一道多佛鳎鱼。 龙虾要剥壳,烤羊排要切分,多佛鳎鱼刺细密、需要仔细剔骨。 以上本该由侍者或管家完成的一切工作,今晚全由霍桑一手代劳。 时元看着霍桑用他那只戴着市价百万英镑腕表的手按住鱼身,银叉轻轻一划,完整的鱼肉便被行云流水地剥离出来,平稳地送入自己盘中。 时元耳根悄悄发了热。 这是在干什么,他没手吗。 好在侍者随后呈上了餐后甜点,是霍桑特意吩咐准备的草莓奶油蛋糕。他记得在机场第一次见到菜头时,菜头无意中提起过,时元最爱吃这个。 果然,时元一看见蛋糕眼睛就亮了。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吃甜点这件事,霍桑没办法代劳。 然而他只吃了一口,表情便微微滞住了。 “怎么了?”霍桑注意到时元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把蛋糕拿过来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起,“太甜了。” 时元吃不了那么甜。 他把盘子推向一侧,吩咐旁边的侍者:“跟后厨说一下,重新做一份,少加点糖。” 说罢,他把时元那块过甜的蛋糕挪到自己跟前,就着时元用过的那把勺子继续吃,顺手把自己那把新的换给时元。 侍者应声,训练有素地垂下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时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喂!” 霍桑抬眼看他。 时元:“我是没老婆不假,但我也没有说要答应你好吧。” 霍桑沉默了片刻,心道那又如何,反正迟早的事。 时元见霍桑没还嘴,浑身嚣张气焰无用武之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而且……我都跟人生儿子了,我可是直男。” 霍桑眼皮微微一颤,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抬眼,直勾勾盯着时元。 跟他比谁眼睛大吗?时元根本不怵,朝霍桑瞪回去。 但还不到十秒钟,时元就觉得眼睛瞪得有点酸了,灰溜溜收回视线。 霍桑语气笃定:“你不是。” 时元当场炸毛,拍桌警告霍桑:“你不要随意败坏我名声!” 霍桑:“就算你以前是,现在也不是。” 时元严肃强调:“就算我以后不是,我现在也是!” 霍桑:“……” 听这语气,小笨蛋已经默认自己以后会变成gay了。 霍桑没戳穿他。他本来也没打算把时元逼得太紧,时元不吃压力。 他把自己深思熟虑了好几天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让菜头在庄园住一段时间。菜头爸爸,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 时元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霍桑继续道:“你不急着拒绝,先听我说。菜头还小,每个周末从康桥赶到汉普郡,来回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对他来说并不轻松。住到这里,庄园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可以帮着照料。我父亲也喜欢菜头,人又闲,白天能一直陪着他。你也能腾出精力,好好准备毕业的事。” 时元没吭声。 还有一点最关键的,霍桑没提:庄园后厨的厨艺比时元强出不止一截,菜头在这里每顿饭都吃得更香。 虽然菜头从没说过半句爸爸厨艺不好,但时元不忍心把小崽子的懂事当作理所当然。 更何况他自己心里清楚,菜头每次坐车都会晕,往往一上车时元就强制他闭眼睡觉。 时元疼在心里,可又没办法,他在康桥没有可以托付的亲近朋友,又不放心把孩子交给陌生保姆。 但如果对方是霍桑……那就两说了。 霍桑是菜头生物学意义上的另一个爸爸,哪怕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但以时元对师兄的了解,他做不出拿菜头做筹码的事。 唯一的隐患,是菜头的身世。 不过除非霍桑突发奇想给菜头做亲子鉴定,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霍桑应该不会这么闲吧…… 霍桑还在等时元答复。 他之所以这么提议,是因为老公爵的确喜欢菜头,每天就盼着周末菜头过来,其余时候都眼巴巴望着的样子很可怜。 除此之外,现在和两年前不同了,他要想让时元彻底接受自己,就必须先让菜头接受自己。 时元终于想好了:“这事我说了不算,要问问菜头自己的意思。” 霍桑让人去楼上把菜头叫下来。老公爵一听这个提议,瞬间喜出望外,但也没逼菜头,只是努力压着那股显而易见的期待。 菜头看看公爵爷爷,又看看爸爸,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他不想让公爵爷爷失望,但又舍不得爸爸。 霍桑蹲下来轻声对菜头解释:“宝宝只是暂时住进庄园,不是永远和爸爸分开。而且这样一来,爸爸能留出更多精力念书,不用再为了赚钱养宝宝,把学校给的好机会拿来兼职做厨师。” 为了爸爸。 菜头打定主意:“那好吧爸爸,宝宝就留在这里,但是……爸爸可以一起搬进来吗?” 时元庆幸自己刚才没在喝水,不然难保他不会喷出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崽? 霍桑本来的计划是循序渐进,先把菜头留下,再慢慢攻略时元。没想到这小崽子这么给力,直接替他把下一步棋走完了。 “可以!这个提议好!”老公爵抢先拍板,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一来,他有菜头陪着解闷,儿子还能和小厨师多培养培养感情,简直一举两得。 霍桑:“庄园里环境好,正适合你闭关准备论文,课程都能线上完成,到考试的时候我开车送你回学校。” 时元也舍不得菜头,事已至此,他只好答应。 菜头肉眼可见地欢喜起来,拉着时元的手仰起小脸:“爸爸,今晚可以去逛超市吗?” 老公爵弯下腰,笑眯眯地问:“宝宝是馋了吗?想吃什么,爷爷这就叫人去采购。” “他不是馋,”时元解释,“他想去超市玩。” 小崽子特别喜欢去超市,超市人气足。 时元蹲下来,与菜头平视:“菜头,这边不是在我们家附近,最近的超市开车要很久的。” 卡文迪许家族的老庄园大得出奇,周边是上千英亩的林地、牧场、马场与田园,光是从主宅开到庄园大门,就要走将近十分钟的车程。 老公爵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儿子,你开车带他们去。” 霍桑已经把车钥匙攥在了手心里:“现在就走吧,趁超市还没关门。开车过去要半小时,应该够了。” 时元:“……”动作这么快的吗! 他惊了,不愧是流有一半中国人血脉的英国佬。 做事效率过于高了。 其实是怕刚到手的老婆跑了的霍桑,去车库挑了辆揽胜SUV,后排宽敞,最适合一家三口出行。 时元抱着菜头坐进后排,一眼便看见了固定好的儿童座椅,微微一怔:“你还装了儿童座椅?” 霍桑点头,绕过车头从另一侧开门,亲手帮菜头扣好安全扣:“前两天刚装上的。车库里能装的都装了,就想着早晚能用到。” 时元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菜头,还不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菜头脆生生地喊。 霍桑笑了笑,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他开车极稳,一路平顺,菜头靠在座椅里没一点不舒服的,一路都很精神。 很快到了超市,菜头没有要买的东西,平时去超市主要是时元在逛,他走到哪菜头跟到哪,但这次多了个霍桑,带孩子的任务自然就交给了他。 时元推着手推车在前面走,霍桑抱着菜头跟在后面:“要买点零食吗?” 时元摇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零食。” 他推着车在货架间转了个弯,在睡衣区停下来。 霍桑在后面提醒:“庄园里有换洗和备用的衣物,可以告诉管家准备。或者你需要什么,提前告诉我,我让专人去采购。” 时元:“不用,我要买内裤。” 霍桑立马倒戈:“确实不能让别人代劳。” 尤其尺寸数据,不能让除他以外的人知道。 时元穿过男装区,直奔女装货架。 霍桑:“走过了。” “没走过。”时元去的就是女装区。 欧洲版型的男装内裤整体偏大,布料也硬。时元偏瘦,腰窄臀圆,哪怕挑最小的码数,穿上去也不合身。 相比之下,女装版型的剪裁更贴合他的体型,他买了好几年了,驾轻就熟。 女装货架转角处立着一个旋转展架,上面挂满了独立包装的零售内裤,花色各异。 时元精挑细选取下一条,捏着布料摸了摸,十分满意。 菜头这会儿困了,趴在霍桑肩头迷迷糊糊地打盹,霍桑一只手稳稳托着他,调整了几次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因此落后了时元一段距离。 他抱着沉睡的菜头循着时元的方向走过来,目光落在时元手中那团布料上,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瞬间轰的一声浑身血液直往上涌。 那居然是一条白色蕾丝内裤! 第32章 第32章[VIP] 时元认真算了一下尺码, 发现居然意外合适,当即将同款同尺寸的几件一并放进了购物车。 见霍桑抱着菜头走过来,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顺手抽出一件递过去:“其实女款版型会舒服一点,这个面料也很特别,有一点凉感, 你摸摸看?” 霍桑眼底蓦地沉了几分。 那不过是一件普通衣物,被时元随意拎在指间, 雪白柔软,边缘缀着细细的花纹。 他无法不意识到, 这是时元给自己挑的东西,是会出现在他日常生活里的、贴近皮肤的、属于极私人领域的一部分。 等到夜深, 他脱去睡衣, 整个人沉陷进真丝床单时, 这抹白色蕾丝将与他雪团似的肌肤相映成辉…… 霍桑深吸一口气,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时元却倏地把手缩了回来:“算了师兄,不方便,你还抱着孩子。” 霍桑沉默两秒。 不方便难道只是因为他抱着孩子吗。 敬业的推销员时元还在滔滔不绝:“要不是师兄你得拿大尺码,我都会推荐你——” 他说到一半, 声音戛然而止。 坏菜了。 怎么跟不记得两人发生过关系的霍桑解释,他为什么知道他尺码大? 这个问题显然不属于普通师兄弟的交流范畴啊! 霍桑幽幽看了时元一眼。 “你这样看我干嘛。”时元心虚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心存侥幸。 霍桑就算心生疑惑, 凭他那份高雅的品味学识和矜持的人生阅历, 总不至于当面问出这种下流的问题。 但时元显然低估了霍桑的低俗程度。 霍桑看向他, 眼神意味深长:“你怎么知道我尺码大?” 时元从脖颈红到耳根,像一只被人扔进蒸笼的大龙虾, 瞬间熟透了! 霍桑抬手覆住已经睡熟的菜头的小耳朵,随后身子慢慢向时元倾近, 气声贴着他耳廓压下来:“你是见过?还是……用过?”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这对吗—— 时元脑子里有两列蒸汽小火车同时出站,轰隆轰隆,摩天轰鸣,整个人要当场原地爆炸!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霍桑能说出来的话。 这人是去哪儿进修过吗!明明两年前他还只是个会说“命都给你”的咯噔男! 他不敢推抱着孩子的霍桑,只能自己猛地后退一大步,抓着购物车落荒而逃。 霍桑好笑地看着他背影。 慢慢来,他不着急,时元这块小蛋糕迟早有天会被他捂化。 当晚。 时元把菜头收拾好抱上儿童床哄睡后,自己坐到床边,抱着枕头发了会儿呆,越想越崩溃。 不就是被霍桑顺手撩了一下吗。 怎么反应这么大。 该不会是生完孩子后激素失调了吧。 时元欲哭无泪地关掉灯,捂住脸往后一倒,把自己摔进床里。 结果闭上眼,脑子里自动开始回放在超市的画面。 时元猛地睁开眼。 烦死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安静不到十秒,又翻回来。 不行啊,出不来…… 时元长长地叹了声气,眼睛一闭,认命似地不管了。 小汤圆在锅里滚啊滚,糯米皮被筷子轻轻一戳,芝麻流心馅漫了出来。 最后时元下床踩着拖鞋去了浴室,让冷水哗啦落下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冲走。 - 翌日,时元起了个大早。 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昨天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时元闭了闭眼,不能想。 越想越危险。 他看了眼还睡得四仰八叉的菜头,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危机感。 再待下去,感觉真的要出事。 他留了张纸条,把菜头交给管家让他送去霍桑那边,自己火速收拾行李,打算提前回学校。 管家目送他出门:“时先生,不再等一等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时元:“不了!今天学院里有小测。” 看似离开得有理有据,实则是小直男没招了。 时元一想起昨晚的事,就对自己那一撩就投降的身体恨铁不成钢。 再不走留着过年给人当老婆吗? 小直男决定战略撤退,先回学校冷静两天。 霍桑醒来时,怀里有什么东西在拱,软乎乎的。 他低下头,对上了一双和自己差不多的绿眼睛。 霍桑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菜头刚刚转醒,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两只小手下意识搂上了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爸爸——” 霍桑心头猛地一颤。 怎么办,好想答应。 但菜头已经慢吞吞睁开眼,盯着霍桑看了几秒,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好像不是爸爸。 菜头立马改口:“叔叔好。” 霍桑失落地坐起身,发现床头放了一张纸条,是时元留下的。 菜头揉了揉眼睛:“叔叔,我爸爸去哪儿了?” 霍桑拿起纸条看了眼内容:“你爸爸有重要的事回学校了,这两天你要一个人留在叔叔这里。” 纸条的末尾,时元还密密麻麻写了一堆照顾菜头的注意事项。 说小崽子很粘人,爱撒娇,还动不动就掉眼泪。 不过动静都不大,点到为止,不会太闹腾。 霍桑顿了顿,低头看向床上的小崽子,等着哭声响起。 结果菜头适应良好,完全没有表现出离开爸爸后的焦虑,不认生也不认床,醒来知道爸爸不在了也不哭不闹。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菜头不抵触霍桑叔叔。 菜头点了点头:“好。” 紧接着,他动作熟练地爬过来,重新抱住霍桑脖子:“叔叔,菜总要刷牙。” 之前菜头也不是没有单独和别人待过,但因为爸爸基本上都在身边,所以小崽子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克制、很懂事,看起来极度老实。 但现在,霍桑莫名有一种错觉。 怎么感觉时元不在,这小崽子就像换了个人。 他认命地把菜头抱起来,往卫生间走。 小崽子整个人软得像没长骨头,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睡得乱蓬蓬的,霍桑顺手替他理了一下,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直到他把牙刷挤好牙膏递过去。 菜头抬起头,一脸严肃地拒绝:“不了叔叔,菜总自己刷。” 霍桑一愣。 时元在纸条里特地嘱咐了,菜头不太会刷牙,需要大人帮忙。 敢情以前都是装的吧!? 菜头刷牙的动作干脆利落,霍桑看着这一整套连招下来,开始怀疑人生。 霍桑:“以前经常自己刷?” 菜头:“没有呀,看爸爸刷几次就学会了,很简单的。” 霍桑:…… 不愧是时元养出来的。某种意义上,这父子俩确实很像,带着一种天然的、无师自通的聪明,所以在别的地方显得有点笨笨的! 霍桑:“既然会刷,怎么还让爸爸帮你?” 菜头拿起儿童小毛巾,慢吞吞擦干净嘴角,闻言抬起头,用一种“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教你吗”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菜头:“因为爸爸喜欢呀。” 霍桑微微一怔。 菜头继续解释:“爸爸觉得自己照顾宝宝很厉害,如果什么都不用爸爸做,爸爸会失落的。” 霍桑立马收回刚才对菜头的评价,显然这小崽子是个白切黑,也不知是随了谁,可能是他妈吧。 他不得不承认,菜头这一招特别有用。 时元吃软不吃硬,最喜欢撒娇粘人的宝宝。 那大宝宝撒娇呢?是不是也可以? 霍桑按耐住心神,接下来半天,他开始认真执行育儿计划。 殊不知这将是他噩梦的开始。 时元留下的育儿指南上说,宝宝很省心,让霍桑放心带。 霍桑信了他的邪。 菜头分明就是个伪装成灵珠的魔丸。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的魔丸成分就已初见端倪。 侍者将早餐端上桌,菜头看了一眼,没动餐具。 “怎么不吃,不喜欢?”霍桑冲好奶粉递给他。 菜总接过奶瓶,小饮一口:“做得差了点儿,有待改进噢。” 霍桑:…… 他听错了?有待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菜头面前的早餐,发现是南瓜、米饭和煎蛋,黄得五彩缤纷。 霍桑皱了皱眉,找来管家:“这是按照时先生平时留的菜谱准备的?” 管家一怔,忙道:“不是,厨师团队聘请了新人,不知道原先的惯例,我这就让他们重做。” 菜头抬头朝管家摆了摆手:“不用重做哦管家爷爷,宝宝吃这个就好。” 霍桑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小崽子。 眼光毒辣,懂进退,知轻重。 真是哪哪儿都长在他喜欢的点上,怎么就不能是他自己的儿子。 吃过早饭,菜头又被老公爵带出去,一路玩到了中午才回来。 时元说菜头中午需要强制午休,不然下午玩累了倒头就睡,晚上很晚都不会睡觉。 午休前要讲讲故事哄菜头,霍桑看着时元留下的嘱咐,又沉默了片刻。 他不怀疑时元纸条内容的真实性,但他怀疑菜头这小崽子演戏的真实性! 霍桑隐隐约约察觉,在带崽这件事上,不能问时元,要直接问菜头:“你睡觉前还要听故事吗?” 菜头正钻进被窝,闻言语气关切:“叔叔你很困吗?” “不困。” 菜头翻身躺下,自己盖上被子:“那就不用宝宝给叔叔讲故事了,叔叔午安。” 常年累月听时元念经似的睡前故事,菜头早已对那些玩意儿倒背如流,而霍桑还处在需要照着文字念稿的阶段! 谁该给谁讲故事,显然一目了然。 霍桑气笑了。 等菜头睡着后,他把管家叫过来看着,自己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半小时后,霍桑独自出现在离庄园最远的一家亚洲超市里。 亚超有卖一些义务产的小玩具,他直奔潮玩区,买了一个儿童泡泡机。 霍桑还就不信了,他会搞不定一个小崽子。 赶在菜头午睡结束之前,他带着泡泡机回到了庄园。 菜头对平平无奇的泡泡机没什么兴趣,但霍桑买的不是平平无奇的泡泡机。 他在中国的社交平台上刷到过这种泡泡机的视频,点赞好几百万,后台直接爆卖十万单。 购后评价高频词:小孩诱捕器,老人也爱玩。 霍桑找的就是这种经过市场检验过的爆款潮玩,退一万步讲万一菜头不上钩,菜头他爸也抵抗不住喜欢。 而菜头如果喜欢,菜头他爸会更喜欢。 经过这半天的单独相处,霍桑已经看明白了:比起菜头,时元才像小孩。 只是菜头在时元面前,会装得更像小孩。 而时元在菜头面前,会装得更像大人。 此时的菜头丝毫不知,他凭借一己之力,已经荣升为霍桑讨好他爸爸的小礼物质检员了。 霍桑把菜头抱到外面草坪上,泡泡机头朝上开始吐泡泡。 一个巨大的大泡泡冲天而起,大泡泡里面无数小泡泡像彩色玻璃弹珠一般乱窜,泡泡流光溢彩,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好像一只巨大的泡泡水母,托着它的小宝宝出来晒太阳。 菜头原本还有点困,这会儿终于慢慢睁大眼,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泡泡水母悠悠飘落,霍桑伸手,轻轻戳破外层。 啪的一声,水母碎成漫天水光,像一场彩色的烟花雨,细细密密落在菜头头顶,带着无数还未散尽的小泡泡,一齐涌进他小小的世界里。 菜头呆住了。 半晌,终于很轻地发出一声:“……哇。” 霍桑心头微动,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他不担心会泄露太多菜头的信息,他的账号是私密的,只有互关好友才能看见他的动态。 况且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好友圈里同龄人不多:只有一个英国未来王储、一个英国公主、一个财政部国务大臣之子、一个帝国理工外科学院临床高级讲师、一个英国皇家工程学会青年顾问、以及一个全球最顶尖富而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这些人平素各自忙碌,鲜少有闲情登上社交平台窥探他人私事,霍桑亦是如此。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账号后台接连亮起六个红点。 评论区齐刷刷化身复读机:【谁儿子?】 ==========作者有话说:========== 27号入v啦,倒v章从22开始~谢谢大家的评论、营养液和支持,爱你萌 第33章 第33章[VIP] 霍桑甚至都没来得及关掉社交软件, 就被所有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好友们光速贴脸。 他顿了顿,决定先认为敬:【我的。】 时元迟早会是他的人,那菜头自然也迟早会成为他儿子, 提前认下,以表势在必得的决心。 但他刚回完消息,忽然就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财务部国务大臣之子阿德里安第一个回复:【你等着。】 霍桑预感成真。 半小时后, 阿德里安出现在了卡文迪许家族庄园的大门口。他近来正好住在汉普郡附近,开车过来不过片刻的事。 菜头站在霍桑身后, 悄悄把脑袋凑出来,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此人毕业于康桥数学系, 本科成绩全英前列,二十七岁便参与了英国国家级财政模型评估工作, 如今在欧洲顶级资产管理机构担任投资主管, 手下掌管着规模数百亿英镑的长期资产。 媒体评价他为“英国最年轻一代政策资本转型代表之一”。 但此刻, 这位代表人物的八卦之魂正熊熊燃烧,他推了推眼镜,死死盯着他大侄子。 像,真像。 根本不需要霍桑本人承认,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亲父子。 “还真的是你儿子。”阿德里安喃喃自语。 菜头这句听懂了, 仰头去看霍桑:“叔叔,他说我是你儿子。” 霍桑真是庆幸菜头这句用的中文, 阿德里安丝毫听不懂! 他摸了摸菜头脑袋:“不用理他, 这个叔叔脑子坏掉了。” 菜头表情一肃, 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叔叔好可怜。” 霍桑趁热打铁,提前给菜头打预防针:“所以等会儿无论这个叔叔说什么, 你都当没听见。” 菜头点头:“我不会拆穿可怜叔叔的。” 阿德里安顶着大太阳站在门口实在有点受不住了,开口道:“大哥, 好歹先让我进去喝口水。” 霍桑转身叫来管家:“让后厨准备一下,今晚招待几个客人。” 菜头哇了一声:“叔叔,今晚有什么大事吗?” 霍桑略一停顿,点头:“你就当是有一群叔叔阿姨非要来随份子。” 阿德里安当然不会空手登门,只不过他有严重的职业病,不相信现金,也不相信消费,只相信长期资产。 所以他带来的,是一份教育信托基金:起始本金五十万英镑,附赠全球教育资产配置建议书一份。 霍桑接过文件一看:“你疯了?” “还好吧。”阿德里安耸了耸肩,“年化回报正常是5~8%,不算很多。” 换言之,等菜头十八岁时,这笔钱会增值至约135万英镑;待他二十五岁,则接近220万英镑。 要知道康桥本科每年学费不过几万英镑,这些钱够菜头读到七十岁仍绰绰有余。 至于这份信托基金的条款…… 霍桑翻过来看了一眼:菜头18岁前不得支取本金,不支持购买豪车、游艇,仅可用于教育和研究,读书期间可支付学费和生活费,25岁后完全转交本人。 菜头前半辈子的教育经费,就此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阿德里安对自己这份礼物十分满意,摩拳擦掌道:“他们几个应该也在路上了。” 意思是要等他们来了攀比一下。 这些人大部分都在伦敦,过来汉普郡也很方便,除了王室的两个王子和公主有公务在身没能过来,其余的都赶在晚餐开始前抵达了霍桑的庄园。 第二个抵达庄园的是外科医生塞巴斯蒂安。 此人是个恐怖的工作狂人,一年操刀数百台手术,几乎从不参与社交,日常生活只聊三件事:论文、病例和咖啡。 塞巴斯蒂安下车第一句就是:“先告诉我孩子哪来的?” 医生说话就是一针见血,好在霍桑深谙语言艺术,对此早有准备。 霍桑神情镇定:“他妈生的。” 至于是谁给谁生就不要深究了,伤尊严。 塞巴斯蒂安简直不敢相信。 他曾经断言,霍桑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除非医学出现奇迹,让他能够无性繁殖。 但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比医学奇迹更令他震撼的事。 霍桑居然能有老婆。 塞巴斯蒂安一边震惊,一边拿出自己的礼物:“送我大侄子一套私人医疗资源,里面包括了终身儿童健康档案和私人儿科绿色通道,还有年度体检、顶级保险以及国际医疗协调,以上所有资源,终身有效。” 菜头的英语水平仅仅停留在可以日常交流,这一长串专业词汇飘过去,听得他云里雾里。 霍桑试图用理解起来稍微容易一点的说法,给菜头翻译解释。 菜头听不懂,但嘴上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他只隐约抓住了霍桑介绍时提到的某个医学协会,他记得贺爷爷以前也是里面的顾问,所以眼前这个叔叔应该也很厉害! 第三个抵达的是英国皇家工程学会的青年顾问伊芙琳。 她现身的瞬间,阿德里安和塞巴斯蒂安同时愣了一下。 伊芙琳是一家人工智能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CEO,长期稳居欧洲四十岁以下商业领袖榜单,行事风格强硬,雷厉风行。 作为科技新贵,她素来与霍桑这类代表旧秩序的贵族话不投机。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群靠着祖宗荫庇、成天穿梭于无效社交场合的遗老遗少。 庄园里的气氛有点剑拔弩张了。 菜头最擅长察言观色。他定定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气场强悍的漂亮阿姨,随后软声叫了一句姨姨,小手一伸,把自己像个挂件一样挂上了伊芙琳的膝盖,仰起圆乎乎的小脑袋,对她甜甜地笑。 伊芙琳心登时就软了,弯腰把菜头捞进怀里,搂得稳稳的。 谁能拒绝一个长相逆天的宝宝对你撒娇。 她拿出提前备好的两份礼物:一份是以菜头名字命名的云存储服务器节点,另一份是一个小型技术基金账户。 伊芙琳解释道:“如果二十年后人类还没有被AI消灭,这个账户里的资金就可以启动了。” 阿德里安和塞巴斯蒂安倒吸一口凉气,抱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伊芙琳你这个万恶的ai创业女! 最后赶到的是大律师卢修斯。 作为顶级律所专司私人财富与家族治理业务的全球合伙人,卢修斯的客户涵盖欧洲各大旧贵族与跨国企业创始人,霍桑名下千亿信托的委托管理,也正由他全权负责。 只是常年游走于离婚纷争与家族内战之间,卢修斯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立下三不原则:不结婚,不生育,不相信爱情。 谁能想到霍桑居然先一步做了他们中的叛徒。 卢修斯在看到菜头那一刻,无条件相信了这就是霍桑的亲儿子。 就那双眼睛,不是他说,就算请人照着霍桑画幅肖像,也未必能画出这种神韵来。 菜头的出现对卢修斯而言意义重大。这意味着他又有活干了。 他当场转向霍桑:“你家的继承条款,是不是得重新拟了?” 英国遗产税高达40%,豪门巨族惯常的做法是将财产注入信托,交由律师托管,以此实现财富的庇护与传承。 如今霍桑有了后代,自然要提早立好继承合约,好让菜头将来顺利接手卡文迪许家族的千亿基业。 “这个不急。”霍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前提是要时元答应与他结婚才行。 卢修斯点了点头:“也是,你当公爵也没几年,可以再缓缓。” 他拿出自己给菜头准备的礼物,这是一整套私人法律意见书,内容涵盖监护人授权方案、孩子身份归属认定、儿童肖像与隐私保护、意外情况预案,以及继承冲突应对方案。 霍桑翻开扫了一眼,警铃骤然大响。 这说是意见书,但看起来更像是手把手教他如何在离婚之后抢夺孩子的抚养权。 他啪的一声合上。 绝不能让时元看见这东西。 卢修斯浑然不觉,拍了拍文件,神情颇为自得:“本大律师平时都按小时收费的,相当贵。” 眼前这几个人,送的礼物从长期来看都拥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但他们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这些礼物有多离谱。 阿德里安毫不客气地朝霍桑开炮:“我送我大侄子的,我大侄子喜欢,你管得着么你?滚一边去。” 霍桑都无语了。 菜头才两岁,他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菜头虽然知道这群叔叔阿姨都送了他很好的礼物,但要说最喜欢什么,菜头还是最喜欢霍桑叔叔送他的泡泡机。 他悄悄扯了扯霍桑的袖子,小声问:“叔叔,泡泡机可以再买一个吗,想让爸爸也玩。” 霍桑一把将他捞起来:“买,宝宝想要多少个都给你买。” 霍桑的几个朋友都不会中文,抓耳挠腮地想听懂霍桑和菜头的对话,暗暗决定回去学几句,顺带开始佩服德拉公主的高瞻远瞩,无缘无故去学什么中文,原来早就等着这一天。 晚饭过后,几位叔叔阿姨顺势在庄园住下了。 第二天中午,菜头混在一群大人中间,领着大家包饺子。 菜头最喜欢和爸爸、贺爷爷一起包饺子,只是以往大多是在旁边打打下手、帮忙调馅料,从没真正上手包过。 但他第一次摸面团,包出来的就已经有模有样。 几个从未碰过饺子皮的精英叔叔阿姨,愣是要跟着一个两岁的小崽子从头学起。 包到一半,霍桑手机突然响了。 是时元从康桥打来的视频电话。菜头离家一天,时元不放心,打过来说说话,免得小崽子在外头想爸爸——其实完全没在想的。 霍桑脸上不自觉漾出一抹微笑。 桌边四个人齐齐竖起耳朵,眼神瞬间警觉,有情况! “菜头,在干什么呀?”时元柔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霍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桌上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等等,电话那头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菜头把沾了面粉的小手在口水巾上擦了擦,两手捧过手机,开心地对着电话那头喊:“爸爸!” 虽然大家听不懂中文,但这两个字的发音,显然不是在叫妈妈。 霍桑跟一个男人一起领养的菜头? 不对,菜头和霍桑像到这个程度,毫无疑问是霍桑的亲生骨血。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霍桑喜欢男人,这在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可家族千亿家产需要有人继承,要是没有后代,家族势必横加阻挠,逼霍桑就范。 折中之道,便是先留下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再与心爱的人共同抚养,两全其美,家族也无话可说。 手机那头,时元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菜头想爸爸了没呢?” 菜头毫不犹豫:“想死了。” 时元轻咳一声,随即宣布:“那你现在来门口给爸爸开门,爸爸回来了。” 作为在场唯一听得懂这句话的霍桑:“……” 老婆回来打假了。 而此时,伊芙琳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悄悄黑进另外三个人的设备,给每人装上了自家公司刚刚上线的AI实时翻译软件。 ** 时元站在门外,心里有些忐忑,满怀期待地等着菜头看见他时的表情。 这次是提前回来的,他想给菜头一个惊喜。 前天一早离开庄园,回到康桥和导师当面讨论数模测试,不过半天就谈完了。 管家安排的司机一直在康桥等着,随叫随到,如果当天动身赶回,到庄园也不过晚上十点,完全来得及。 时元没有这么做,他打算是在学校里冷静两天,但才刚过去一天,他就开始想菜头了,迫不及待想回来。 这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他在国内时,贺叔怕他整日待在家里憋坏,时常撵他出去走走透透气。 有一次他上山去庙里给菜头祈福,一个人在外头玩了整整一周,除了祈福时要默念菜头的名字,老父亲愣是一天都没惦记过他好大儿,流连山水之间,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到了英国,这才离开一天就不行了,心痒得不行。 时元把这种反常归咎于水土不服。 也怪他走得草率,把菜头丢给一个从没带过娃的人,搞得现在七上八下,夜里睡不踏实,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师兄到底会不会带孩子这个问题。 时元浑然不觉让他悬着心的人里,除了菜头,还多了一个菜头他亲爹。 时元听见门后传来脚步声。 这种时候管家就很会看眼色了,到处都看不见他人影,身为庄园主人的霍桑只能硬着头皮,亲自抱着菜头去给时元开门。 “爸爸!” 菜头一见到时元,直接从霍桑怀里扑了出去。 时元被他勒住脖子,喘了口气,下意识掂了掂他的分量:“这才两天,宝宝怎么胖了。” 他对菜头亲了又亲,全程不敢抬眼去看霍桑。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心里同样有鬼的霍桑也在全程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直到屋内一片寂静。 时元察觉出不对:庄园平素总有管家佣人走动,今日却静得出奇,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微微愣了一下,这才缓缓抬起头,正好与客厅里四双陌生的眼睛对上。 “这些都是霍桑叔叔的好朋友哦!”菜头热心介绍。 客厅里四个人盯着时元,神情全都跟见了鬼似的。 他们看看菜头那张脸,又看看时元,最后再看看霍桑。 这特么到底是谁儿子!? 怎么看着既像霍桑,又像眼前这个中国人? 毫无疑问,单看菜头和霍桑,没有人会否认这是一对父子。 但当时元出现和菜头站在一起时,众人同样毫不怀疑小崽子身上流着时元的血。 甚至细看之下,菜头比起霍桑,还更像时元那边几分。 总不能是两个男人一起生的吧! “爸爸,你想知道这两天宝宝玩了什么好玩的吗?”菜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 霍桑低垂的头微微扬起来一点。 他提前认下暂时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菜头固然有些逾矩,但他毕竟给菜头买了泡泡机。 看着菜头用带着几分崇拜的语气向时元绘声绘色地讲述这两天的趣事,霍桑悄悄压了压嘴角。 多亏他不远千里奔赴超市,给菜头买了泡泡机,总算没白跑一趟。 菜头回过头,指着霍桑一本正经道:“今天叔叔还跟宝宝玩游戏,要假扮一对父子,屋里这些叔叔阿姨全都很配合,好好玩噢。” 霍桑:…… 好玩吗。 难道你就没想到半点儿泡泡机吗? 泡泡机的付出就不是付出了吗? 泡泡机何其无辜! 另一边,一字不落看完了ai翻译的四人组:…… 科技改变命运啊。 差点就吃不到如此新鲜的一手瓜了。 霍桑装死不说话。 他以为时元会生气,但心虚的时元也在装死不说话! ……对啊,确实你是他爹不错! 但如果现在我否认了这回事的话,那么将来一旦真相败露,首当其冲第一个被清算的也一定是我了! 为了给自己日后留条退路,时元打定主意将沉默是金的原则贯彻到底。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想其实已经默认霍桑迟早有天会发现真相了。 - 菜头包饺子包累了,软软地趴上时元的肩膀,眼皮越来越沉。 时元拍了拍菜头后背,见他困意上涌,当即松了口气,顺势找到了脱身的借口:“菜头想睡觉了,我先带他上楼休息。” 时元一走,客厅里的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八只眼睛一同锁定霍桑:“老实交代,他是谁?” 霍桑厚着脸皮,用男人仅剩的尊严开了口:“你们未来嫂子。” 众人惊讶。 但又毫不意外。 霍桑从来不把外人带回家住。 大家神情各异地打量了他片刻,还是实干家阿德里安率先发出灵魂一问:“所以我大侄子,到底是谁儿子?” 塞巴斯蒂安给出了致命的第二击:“说是你的儿子,可我瞧着,大侄子五官好像更像未来嫂子那边。” 伊芙琳给了霍桑最后一点体面:“要说是未来嫂子的儿子吧,骨相又很像你。” …… 几个人七嘴八舌,各执一词,吵得热闹。 最后是大律师卢修斯终结了这个话题,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下巴,盖棺定论:“我看像你俩一起生的。” 霍桑愣了一下。 作为当事人,霍桑自己倒没看出来有多像,这些话都是别人在说。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男人的确能生子。 而他也的确和时元发生过关系。 唯一对不上号的,是菜头的年龄。 比他们发生关系的时间还要早半年。 但如果说菜头与他毫无干系,又要怎么解释这群人异口同声说孩子像他这件事? 午饭过后,几人陆续离开了庄园。 霍桑一个人上楼去找时元。 时元上去了就没再下来,连吃饭也是让人直接送进房间解决。 时元房门紧闭,当然没给霍桑开门。 霍桑以为他还在生自己气:“你开一下门,我看看菜头。” 时元臊得脸烫,将霍桑的话当耳旁风,充耳不闻。 想都别想!万一让他多看两眼,发现菜头真是他儿子怎么办? 叩门声响了几下,门外逐渐归于沉寂。 但时元还是不放心,悄悄走过去,侧耳贴上门板,仔细听了听。 好像真没动静了…… 时元松了口气,正要转身。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又轻又缓的声音:“你真生我气了?” 时元猛地回头,霍桑就那么站在他身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吓了一跳,浑身汗毛倒竖:“你怎么进来的!?” 霍桑磨了磨牙:“本来不想说的。” 怕你生气不听我解释,怕你又像两年前那样,不告而别。 “这两套房间是夫妻房,中间相通,我从我那屋过来的。” 时元:“……” 卧槽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他! 霍桑看着时元的表情,没有靠太近,怕又吓着他。 “你听我解释,我有认真考虑过让菜头做我儿子这件事。”霍桑直视着时元的双眼,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真心话都掏出来,“将来你如果和我在一起,我会把菜头当亲生儿子对待。” 不知为何,时元那一身竖起来的毛,忽然就被什么顺了下去。 心里那个不停旋转的陀螺,悄悄停了。 师兄说,他会把菜头视如己出。 他是公爵,坐拥十辈子挥霍不尽的家财,有无数人对他所拥有的一切虎视眈眈。 但他说,他要菜头做他儿子。 哪怕在他眼里,菜头不过是一个与他素无瓜葛的陌生人的孩子。 世界一瞬间安静得出奇。 可是…… 可时元不想要这些啊。 他不想留在英国,想毕了业就回家。 想带着菜头,和贺叔一起过日子,三个人守着那一方小天地。 他不要花不尽的钱,也不要混迹上流社会的那套繁文缛节。 他要的是自己选择。 更重要的是,除他以外,谁都不能替他选。 时元抬起眼,与霍桑对视了良久。 半晌,他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师兄。我不想。” 至于菜头将来要不要认这个爹,那是菜头自己的事。 他不会插手。 霍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时元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下周学校有个短假,我有事要回国一趟,菜头还得劳烦师兄照看几天。” 良久,霍桑从喉咙深处拔出一声干涩的回应:“好。” 时元回国是要去寺庙还愿的。 一年前,菜头身体羸弱,隔三差五便会发烧生病,小小的一团人,烧得迷迷糊糊时,总拽着时元的手不肯松。 那时候时元急得没有办法,总是莫名其妙地掉眼泪,夜里也睡不踏实。 贺静川看出来他状态不对劲,直接把菜头抱了过去,给时元放了个假,赶他出门走走,叮嘱他出去了就忘掉自己生过孩子,去哪儿都行,什么都不许想。 时元其实没什么精神头,但不想辜负贺叔一番好意,随手找了座名山,拖着行李就出发了。 那几天时元确实什么都没想,整个人空空荡荡地随着游客人流一路往上爬,直到登顶,看见漫天霞光铺开在山巅,云海翻涌,宛如置身天外。 然后他在云海脚下看到了那座庙。 庙不大,和山顶最大的那座比起来,显得香客稀少,门庭冷落。 可时元就是和它对上眼了。 他进去请了一炷香,在袅袅青烟里,低声祈愿菜头此生平顺、岁岁安康。 他也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他不会剥夺菜头寻找世俗幸福的权利。如果菜头有一天愿意,他会亲自带他到霍桑面前,告诉他这是你亲生儿子,可以放心将你的一切继承给他。 至于他,他和菜头的缘分或许就会从那一刻起,变得越来越远。 所以……就再让他瞒一瞒吧。 时元先飞回海市,陪贺叔住了两天,才动身去名山。 正值五月天气,山上不热,云雾缠绕在半腰,时元跟着人流一路在云海里钻进钻出,爬得气喘吁吁,白皙的肤色渐渐染上一层水蜜桃似的浅粉,瞧着软乎乎的,竟有几分不自知的动人。 还愿之前,他想先去找一棵崖边的古树。 那是棵老得看不出年岁的大树,虬枝盘旋,枝桠上挂满了祈愿的红绸;崖边的铁链上,层层叠叠地缀着游客留下的锁,大多是一对一对的情人锁 一年前,时元在这里给菜头挂过一把求平安的锁,他要去找找那把锁还在不在。 *** 那把旧锁早已被后来者淹没,深埋在数以百计的铁锁堆里。 时元找了半天,才在沉甸甸的一片锈色里把它认了出来。 金属经年累月受风吹雨打,表面泛了一层浅浅的锈斑,他托在掌心看了看,低头拍了张照。 心里有些苦恼。 这锁怎么不经用啊。 他还刻的平安锁,万一哪天锈穿了、锁坏了,兆头就不好了。 时元吃了教训,心中暗下决心,往后去景区,再不搞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他原路下山,回到山脚酒店,打算休息两天,养足精力再去那座小庙还愿。 当晚,时元在朋友圈发了几张照片。 霍桑第一时间点了赞。 时元动身回国前一天,应霍桑要求加了他微信。霍桑平时几乎不用这个,身边也没什么人用。 时元原以为他就是个挂在好友列表里落灰的僵尸号,两边还有时差,结果此男点赞的速度比时元列表里所有人都快。 霍桑先赞后看,正要细细品鉴,翻到最后一张,表情僵住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把挂在崖边铁链上的情人锁! 虽说锁上的名字被光线挡住,认不清楚,但不妨碍霍桑从旁边其他锁上看到爱心、一生一世、永结同心诸如此类的图案和字样。 时元回国前当面拒绝了他,转头就一个人跑去重温当年和菜头妈妈一起挂下的情人锁。 原来是旧情未了,借故躲他是吗? “叔叔,你在看什么?”菜头丢下积木玩具,好奇地向他看过来。 霍桑心中忽然有了主意,把手机屏幕转到菜头面前:“你爸爸回国爬山去了,想不想去找他玩?” 菜头想时元想了整整一天,一直懂事地压着没说,霍桑这句话一出,他立马眼睛一亮:“想去!” “那叔叔带你飞回中国,给爸爸一个惊喜,好不好?” “好!” 霍桑压了压嘴角。 时元,你儿子想见你。 我不辞辛劳千里迢迢陪他来找你,你总不能怪我了吧。 他对着时元朋友圈的定位认了认,又根据照片里的背景锁定了酒店位置,随即让人安排专机,直飞过去。 动身之前,他特意往登山包里塞了一把钳子。 霍桑打定主意:哪怕掘地三尺,他也得找出那把锁剪掉。 时元对此毫不知情,仍在山脚小镇里悠哉悠哉地闲逛。 镇子上大多是景区周边过来摆摊的,随处可见烤肠、玉米、小黄瓜。 时元一个都没买。 烤肠嘛,就是要山顶上的才香。 他在河边泡了杯茶,坐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渐沉,便起身往酒店走,打算早些回去休息,留足精神明天一早上山。 酒店前台今天比平时热闹,一群人围在一处,好像在逗小孩儿还是小狗。 时元不爱凑热闹,径自走向电梯,正要按按钮,那群人忽然一哄而散,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朝他飞奔:“爸爸!” 时元脚步僵在原地。 菜头?!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好大儿,怀疑自己眼花了。 直到菜头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他才回过神,弯腰把他捞起来,捏了捏那张软乎乎的小脸:“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哦爸爸,叔叔也在。” 时元猛地抬头。 霍桑正站在前台办理入住,一米九的身形鹤立鸡群,轮廓清俊,气质沉静,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不疾不徐地从那张嘴里落出来,连带着一身武装到脚的专业登山装备,硬是在这家普通的山脚小酒店里引得四下频频侧目。 时元脸上腾地烫了一下,把视线移开。 霍桑已拿好房卡,转身走了过来,把其中一张递给时元:“把你的房间升级成家庭套房了,东西收拾一下搬过去。” 众吃瓜群众的目光又忍不住被时元吸引过去。 雕塑般完美的外国男人固然好看,但还是自家土生土长的漂亮美人更加顺眼。 时元盯着房卡,立刻警惕:“咱俩住一起?” “没别的意思。”霍桑轻咳一声,“这样方便照顾菜头。” 你就是有别的意思! 时元两年前就发现了,霍桑是个彻头彻尾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比如说好只做一次馒头,他能额外再做九次。 说好不给馒头注夹心,他能注得只剩夹心,皮儿全撑坏了也不收手。 还有说好只在砧板上做馒头,他能把战场推进到窗边、卫生间、浴缸、花洒底下……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做出来的馒头还能吃吗! 但凡他遵守一次承诺,这世上都不可能有菜头。 好在馒头皮儿弹性够好,折腾来折腾去也没折腾坏。也正因如此,做馒头的那位反而做得更来劲! 不过好歹菜头也在,霍桑就是有别的心思也施展不开。 家庭套房是双人格局,里间一张大床,外间一张单人床。进去以后,霍桑让时元和菜头住里面。 时元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来了?” 霍桑弯腰给菜头整理行李,头也不抬:“你儿子想你了。” 时元听完哼哼了两声。 想呗,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霍桑这才抬起眼,直直看着他承认:“我也想你,一分钟都离不开你。” 时元愣了一瞬,脸色腾地红透了。 他不是已经拒绝霍桑了吗,怎么还变本加厉了! 霍桑拿起菜头的奶瓶冲奶粉:“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追你是我的事,咱俩互不干涉。” 时元心道所以你就不远万里带着菜头直接追到中国来…… “但是,”时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就是因为要爬山才不带菜头的。” 结果你专程把拖油瓶给我带来了。 霍桑闻弦知意,立刻接道:“菜头我抱着,你的东西也都装我包里,你轻装上阵就好。” “我东西很多,菜头那些也不少,放得下吗?” “放心,全放得下。” 不知道为什么,时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隐约还是放不下心。 好在第二天早上,他就知道了这股不放心从何而来。 霍桑背了一只半人高的巨型登山包。 包里除了时元和菜头的行李,还密密实实地塞满了各路专业装备:导航仪、照明头灯、高热量口粮、可折叠登山杖、安全带、绳索、头盔,为防万一甚至备了冰镐和冰爪。 剩下一半空间,全是吃的。品类之繁杂,可以跟过年被长辈硬塞的年货一较高下。 时元绷不住了。 他欲言又止:“……确定要带这些吗。” 真的不会显得自己很有病吗。 霍桑有意要在时元面前表现:“你只管在前面走,带孩子的任务还有安全问题,都交给我。” 时元:“……” 能有什么安全问题,你在游客比蚂蚁还多的国内热门景区爬山,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他真的只是想爬到山顶吃根烤肠啊。 爬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吗! 霍桑背上行囊,轻描淡写地把菜头捞进臂弯,朝时元抬了抬下巴:“走吧。” 时元:…… 随他去吧。 他走在前面,霍桑落后半步,顺手摸了摸包里的钳子确定位置。 一会儿上了山,路过情人锁山崖时他就找个机会,剪掉时元和别人的同心锁! 皇后不死,他终究是妃。 恩宠这种事,还是得自己动手去争。 时元要去的那座寺庙,离情人锁山崖还有两座山头,翻过去大概要半天时间,一趟下来,差不多就是一整天。 “对了。”时元一边爬山,一边扭头去问霍桑,“你包里有那种可以剪断金属的东西吗?” 霍桑下意识摸到包里的钳子,表情警惕:“做什么。” 时元:“我去年在山顶崖边上挂了把锁,我想去把它剪掉。” 霍桑简直不敢信自己听到的:“为什么。” 时元:“因为兆头不好啊,风吹雨淋弄坏了怎么办?” 好端端一把给菜头祈福的平安锁,坏掉了不好,还不如主动弄下来。 以为时元是想与死去的妻子一生同心的霍桑:“……” 他果断把钳具塞回去:“没有。” 有也不剪。 就让大雨将它淋坏! 时元:“那就遗憾了。”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鄙视。连可以满足这点要求的工具都没有,你背这么大一包有何用。 但霍桑坚守原则,铁骨铮铮,绝不屈服在这种伤男人自尊的眼神之下。 两家三口正式上路,时元走前面做甩手掌柜,霍桑背着一座山、抱着一只小团子,步履轻松地跟在后面。 他信心满满:等一会儿时元爬累了,他就可以充分展现自己在登山运动上的专业程度,以及可以单手托举时元跨越各种登山障碍的性感男友力了…… 一小时后。 时元在路边买了三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炎炎初夏,就该就着山风啃黄瓜解渴。 霍桑夹在一群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中国大爷大妈中间,一起挤在路边凉亭里,默默地啃着黄瓜。 乐观的公爵安慰自己:现在才爬山一小时,肯定还没进入深山。 两小时后。 时元在一处一线天景点斥巨资买了两只糯玉米,热气腾腾,粒粒饱满,一人一只,分而食之。 霍桑和菜头并排坐在景区水泥浇的小石墩上,手里捧着玉米,看着眼前排队打卡的人流,战术性地喝了口水,压了压不宁的心绪。 不着急,这才刚爬两个小时,今天要爬一整天,要进入深山腹地应该也还早。 三小时后。 两家三口抵达了山顶挂锁的崖边。 爬了这么久,时元脸不红、气不喘,不仅没见着多累,脸上甚至都没出多少汗,更别提给霍桑表现的机会了。 就离谱。 时元轻车熟路找到那把平安锁,蹲下身,对着它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 霍桑抱着菜头,目不斜视地路过。 他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经过时元身边,他甚至还清晰地听见了那声叹息。 就这么不舍得被雨淋坏,一把破情人锁。 “爸爸,那是宝宝的锁吗!” 菜头趴在霍桑肩头,探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时元手里那把锁。 贺静川平日里没少在他面前夸时元,说爸爸每次去爬山,都记得给宝宝挂锁祈福。久而久之,菜头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 时元点头:“是你的平安锁。不过爸爸现在想把它剪下来,可惜没带工具……” 霍桑脚步顿住了。 他抱着菜头倒退回来,高大的身影将蹲在地上的时元整个笼在了里面,他低头看着时元,眼神诚恳:“突然想起来,我包里还有把钳子。” 时元:“……” 霍桑语气柔得不能再柔:“还需要吗?” ==========作者有话说:========== 霍桑公爵:没错,在下正是正宫的地位,勾栏的做派(全世界都看得出来菜总是谁的种,除了某两位 ) 第34章 第34章[VIP] 霍桑让时元接过菜头, 放下大包,取出钳具,蹲下身开始专心致志地剪锁。 崖边险峻, 时元抱着菜头退到一边耐心等。 等的过程中,菜头慢慢睡着了,时元只好在崖边那棵几百年的古树下坐下来, 看霍桑工作。 霍桑挽起袖子,动作和工具都十分专业, 一点一点地将锁钳断。 这时候恰好起了一阵风。 古树枝桠上挂满了红绸与铜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回音荡向崖底山谷。最长的那根红绸被风托起来,悠悠地飘过崖边, 轻轻拂过霍桑的发顶。 时元被风迷了一下眼。 周围有路过的游客好奇地停下来张望, 低声议论。 “我说了吧, 没事别搞这种东西,分手了还得自己扛着工具再爬一趟山来剪,费钱费力。” “不过这老外长这么帅都舍得分手?” “不一定就是分手吧,万一挂的别的呢?” “除了情侣,谁犯得着花这冤枉钱啊。” 花了冤枉钱还被骂成大冤种的时元:…… 不是, 你们脑子里就只剩情情爱爱这点东西? 没对象的就不可以挂锁么! “小点声儿,人家老外听着呢。” “他应该听不懂吧?实在不行我说方言总行了。” 时元哼哼唧唧地重新靠回树干, 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小瞧我师兄了, 我师兄中文好得很! 一会儿他开口吓死你们! 这时候又来了一批新的游客, 话头又绕了个弯,开始新一轮蛐蛐。 “这是气成什么样了来剪情人锁, 对象出轨了?” “长这么帅还被出轨,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时元这回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一个“喂”字刚要出口,那边霍桑已经把锁钳断,起了身,回头扫了一眼,不疾不徐地开口:“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说得字正腔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前面几个游客瞬间面如菜色,大眼瞪小眼,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霍桑没理他们,径直走过来,熟练地把睡着的菜头从时元怀里接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时元涨红的脸,忍不住弯了弯眼:“你气什么。” 时元:“他们乱说!” “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时元不忿:“但最后两句太过分了。” 霍桑看着时元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一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漂亮的脸颊肉:“别气了,人没办法证明自己没有的东西。” 他总不能在这地方当众脱裤子让人看,看他有多厉害。 时元脸刷地又红了一层,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能证——” 霍桑一愣。 时元紧急住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生生咽回去。 但是晚了,而且霍桑现在也学坏了,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凑近了一步:“你能证明什么?证明我很行?” 男人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近在咫尺,时元耳根发烫,他侧过脸,不敢看他,又怕周围游客听见,索性换成英语低声回击:“你健身的时候是挺行的。” 霍桑行云流水地跟上:“就只有健身的时候行?” 你个流氓! 时元羞得后颈泛红:“我哪知道你行不行。” 其实他哪哪都知道。 霍桑故意逗他:“你不知道你还想帮我证明?还是说——” 他顿了顿,特意切换成拉丁语:“你什么时候偷偷看过?” 他们专业有不少重要古籍以拉丁文写就,会拉丁语在圈子里并不罕见,时元一字不漏地全听懂了。 他整个人都懵了,当场羞得爆炸升天。 这人怎么毫无一点礼义廉耻! 时元不想再和这个变态站在一起,起身推开他扭头就走。 霍桑不慌不忙地把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把吃的都翻到最上层,想着等会儿时元饿了,随手就能取到。 从情人锁崖边再往上走约莫一个钟头,便能上到山顶。 他们可以在山顶休整一阵,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下午再从山顶出发,翻过两个山头,就能抵达寺庙。 霍桑想象中人烟渐稀、草木深深的深山腹地,始终没有出现。越接近山顶,游客反而越多,路边摊贩越密,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 等他们真正爬上山顶,一片崭新的天地在霍桑眼前徐徐展开。 山顶上供着金身佛像,香烟袅袅。四周游人如织,两侧商贩绵延,吃的用的一应俱全,热闹得像赶集。 时元径直走向卖烤肠的摊位,盯着铁架上滋滋作响的烤肠挑了半天,挑出两根看着最香的,滚满红辣椒面,一根给自己,一根给霍桑,语气豪迈:“给!今天你元哥请客。” 吭哧吭哧背了大半天干粮结果没一个比烤肠香的霍桑:“……” 那他背这么多东西算什么,算喂猴? 他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时元把烤肠直接送到他嘴边,亲自喂他。 时元爬了半天山,身上却毫无汗气,手伸过来时,霍桑甚至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蜜桃味沐浴露的香气。 他一时心猿意马,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上。 菜头被烤肠的味道香醒了:“叔叔好香。” 霍桑头一回说话没过脑子,张口接道:“是爸爸香。” 时元:“……” 你不要教坏小孩子啊! 他把烤肠掰开,拣了没沾辣椒的一面喂给菜头。 山顶日头有些毒,周围也没什么可以遮阴的树,时元四下环视了一圈,看到了一家麦当劳,眼神倏地一亮:“我们去麦麦坐会儿吧。” 霍桑:…… 家人们谁懂。 在中国,你甚至能在山顶上遇见一家麦当劳。 霍桑彻底被社会主义的便利程度折服,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把伦敦那几个坐井观天的家伙一起拉到中国来爬山,不能他一个人在这里受到震撼。 时元带着菜头在靠窗的位置找了张空桌坐下,霍桑把大包放好,问时元:“想吃点什么,我去前面点。” 时元已经掏出手机,用一种略显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师兄,手机扫码点就行了。” 霍桑:“……” 他好端端一个承袭了几百年的英国公爵,来一趟中国,硬生生成乡巴佬了。 他愈发坚定了回去要拉上那帮家伙一起来的念头,不能他一个人丢脸。 时元点了一份双人套餐和一份儿童套餐,菜头一眼看见玉米粒,直接上手一把抓起来,满桌撒得到处都是。 “菜头!”时元赶紧摸出纸巾,“手不干净,不许用手抓。” “我来。”霍桑把菜头捞到自己腿上,拆开麦旋风附带的小木勺,一勺一勺细细地喂进菜头嘴里。 时元表情微妙:“师兄,别太惯着他。他自己会用勺的。”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这小崽子。 霍桑又拆开一袋苹果片,用苹果片兜着玉米粒一起送进菜头嘴里:“偶尔让他撒撒娇没什么,他还小。” 菜头:“叔叔,你人真好。” 时元:“……” 敢情好事全叫你霍桑叔叔做,坏人我来当是吧。 时元越想越不对劲,拉着椅子往前挪了两下,拿起霍桑的汉堡,怼到他嘴边:“张嘴。” 霍桑微微一愣。 时元说得振振有词:“下午还要翻两座山,不吃饱哪有力气抱菜头?我又抱不动他。” 师兄喂菜头,是好人。他喂师兄,那他也是好人。 都是好人就扯平了。 他真机智。 “爸爸,擦擦。”菜头伸出小手,努力够上时元,想帮他蹭掉嘴角那点冰淇淋奶油。 霍桑比菜头先动了一步。 他拇指轻按上时元嘴角,把那抹奶油仔细拭去。 时元怔了一瞬,没来得及反应。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指腹好像在他嘴唇边缘极轻地掠过,慢了半拍才收回去。 旁边刚好走过一对情侣。 “你看人家多恩爱!你呢?” “gay里gay气的看啥啊,用手擦嘴,不嫌脏啊。” 时元:“……”吗的居然怀疑他是gay,他铁直好吗! 他眉头一皱,抬眼回了那男的一句:“要你管啊,比你嘴干净就行了。” 那男的没料到时元会呛他,顿时气急败坏,正要还嘴,余光扫见旁边牛高马大一拳能拍死十个他的霍桑,已经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顿时气焰泄了大半,讪讪住了口,但又实在不甘心,瞟了一眼菜头,充满恶意地用当地方言骂了一句:“死gay了不起,有本事就自己生别搞代孕。” 时元和菜头都没听懂,他旁边的女友却倏地变了脸色,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怔怔地盯着他。 霍桑把菜头平静地转交给时元,拿起手机,回过身:“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男的心里打了个突,迟疑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霍桑听懂了,旁边的中国人都没反应,这外国人又怎么可能听懂方言? 他定了定神,故意把刚才那句话原样复述了一遍,还添油加醋地多骂了几句。 霍桑不慌不忙地按停录音,起身一把按住那男的肩膀。 “师兄!”时元倏地站起来,神情紧绷。 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人嘴里没什么好话,但他现在更怕霍桑和对方起冲突,万一真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担心我,我有数。”霍桑头也不回,拿起手机拨出了报警电话,又对那男的说,“你寻衅滋事,恶意中伤他人,就让警察来管教你。” 山顶景区设有临时派出所,民警来得很快。听完录音,当场把那男的叫到一旁,详详细细地教育了一顿。 霍桑配合警方交涉,把手续处理利落,这才带着时元和菜头离开,继续上路。 时元在后面跟着,眼神有点飘。 师兄好帅。 下午三人不紧不慢地往下翻山,因中午耽搁了些时候,抵达那座小庙时,天色已经向晚。 霍桑这才知道,时元此行是专程来还愿的。 时元静静立在那算不得太恢弘的佛殿前,天色在他背后一点点沉下去。 山腰的暮色来得比平地慢一些。太阳沉下去以后,天没有立刻暗,西边的云被余光浸透,薄薄地染上一层胭脂,化开成半透明的粉橙,一层层铺散在天际。 远山仍是沉沉的青灰,于是天地之间忽然出现了一种很古老的配色。 霍桑站在廊下,忽然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时元最后往功德箱里添了香火钱,转身把菜头从霍桑手里接了过去:“天黑夜路不好走,今晚只能在寺里借宿了。” “等我一下。” 霍桑放下包,也去请了一炷香,到佛殿前虔诚地许了个愿: “求佛祖保佑,让我爱的人早点爱上我。如能得偿所愿,愿为佛祖重塑金身。” 他叩首抬头,正撞上一旁站着的僧人,慈眉善目,含笑看他。 僧人轻轻叩响钵盂,一声悠长的佛音涤荡开来,在山谷间回响。 “阿弥陀佛。”僧人向他颔首,“登山原非寻佛处,回首已在愿中行。施主,步步皆因。” 霍桑起身回到时元身边。 “你许什么愿了?”时元好奇。 霍桑低头看他一眼:“保密。” 时元心痒憋不住:“那师傅跟你说什么了,怎么笑眯眯的。” 霍桑只把他答应佛祖还愿的条件告诉了时元,其他一切恕不相告。 时元说:“那你现在开始就把钱准备好吧,这座庙很灵的。” 霍桑看着浑然不知情的时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某天,乡巴佬公爵在手机上刷到视频,发现在中国连猪圈都有空调,遂当作好笑的洋葱新闻分享给老婆看,并一脸信誓旦旦:这是ai。 此时正被没有空调的英区折磨得快疯了的时元:……你笑吧,我笑不出来。 (更坚定了要回国的决心) 第35章 第35章[VIP] 云边还压着半轮夕阳, 三人离开正殿,绕到后面的客堂。 堂内坐着一位僧人,灰色僧衣洗得泛白, 案上摊着登记册和一只旧保温杯。见有人进来,他放下笔,抬头问:“住山, 还是礼佛?” 时元说:“住山,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知客僧点点头, 提笔登记:“只剩一间房了,要挤一挤, 介意吗?” 介意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带着菜头在山里吹夜风, 时元点头答应了。 天已经暗下来, 白天还算有点人烟的寺院渐渐安静, 只剩远处断断续续的木鱼声和偶尔被风吹动的廊下檐铃。 知客僧打着手电,沿着回廊把他们带到寺院最深处,推开了最里头那扇木门。 时元这才明白知客僧说的“挤一挤”是什么意思。 房间布置极其简单,靠墙只有一张一米五的木床,三个人挤一挤倒勉强躺得下, 但霍桑一个人就能横占半张床,睡一起难免有肢体接触。 只能让菜头睡中间了。 知客僧回身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洗浴间在外面, 顺回廊一直走到头, 不会很远。” 时元道了谢, 立刻找出菜头的换洗衣物,把小崽子捞起来去洗澡。 再待下去, 保不准霍桑要问他“你睡里面还是外面”,他只想睡地面! 他毫不怀疑霍桑能把一件对他们直男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 问出极其暧昧的感觉! 然而刚出门,时元就有些后悔了。 山里的廊道连盏灯都没有,天一黑便像是与外头世界彻底断开,四面漏风,不见五指。时元抱着菜头走在其中,只觉阴气往骨缝里钻。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地脑补各种深山古寺偶遇美艳女鬼最后被吸干精血的恐怖故事…… 这么一对比,还不如就做个gay,跟师兄挤一张床也不是什么大事。 保不住菊花还能保不住命么,时元绝望地想。 就这么一路战战兢兢,好不容易走到了回廊尽头的洗浴间,一按开关,灯居然是坏的! 时元原地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老天爷你就这么搞我! 他摸着黑,带着菜头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只把菜头浑身上下擦得干干净净,自己则是湿了吧唧,一刻都不敢多留,扯着菜头飞速原路折返。 霍桑还在房间里任劳任怨地收拾,把床单被套全部换成了自带的,随身携带的吃食一一摆上桌,甚至用一次性纸餐盘仔细装盘摆好,一应吃穿用品应有尽有。 “这么快就洗完了?”霍桑抖开一张软毯铺上床,回头看了时元一眼。 “嗯……”时元盯着独自忙碌的霍桑,有点不好意思,“你去洗漱吧,剩下这些我来收拾。” “不急。”霍桑接过菜头,把他团成一团滚进靠墙那侧,菜头陷在软毯里,像落进了一片云里,抱着自己的小脚丫咯咯地笑,在床上拱来拱去。 霍桑让时元在床边坐下,从包里取出两条干净的一次性浴巾,俯身把时元双脚拢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一点一点细细地将水珠擦净。 时元猝不及防被霍桑这么照顾,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绷紧脚尖。 “有了小孩,你就只记得照顾他,谁来照顾你?”霍桑声音略带薄责。 时元小声地回:“我自己会照顾——啊!” 话没说完,霍桑拇指抵上时元脚心,不轻不重地压下去,给他揉了一下筋。 他抬眼,神情平静:“爬山爬累了也能给自己按摩脚心的照顾?” 时元沉默。 他只能承认不行。 霍桑连按摩的手法都很专业,出去专门找人按还得花钱。 脚心慢慢升起一股热流,沿着双腿一路往上,绵绵的、有些酥麻……时元后背猛地一僵,忽然绷直小腿,一脚蹬上霍桑的胸口制止他:“好了,不用按了师兄!” 霍桑看着他面露疑惑。 时元脸颊发红,被烫到似的飞速收回脚,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自己背对霍桑,拉下衣服和被角把自己下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好险差点被发现。 跟师兄共处一室实在是太危险了! 霍桑盯着那道鼓起来的背影,无声地弯了弯眼,起身出门去洗漱。 等他回来,时元和菜头已经躺下了,一大一小紧紧缩在靠墙那侧,给他留出外侧一大片空间。 霍桑不免好笑:“不挤吗。” “挤挤更暖和!”时元还没睡着,声音闷在被子深处,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霍桑选择不戳穿他。 明明抱着他睡,比什么都暖和。 时元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惊险的一夜,大概就要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明早醒来他还是一条好汉。 时好汉安然睡去,然后在半夜,被尿憋醒了。 他认命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严峻的问题。 第一,他要如何在不惊动外侧霍桑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摸下床。 第二,他要如何在深夜,独自一人穿过那段堪比恐怖片取景地的回廊,去上厕所。 洗澡时还有菜头在旁边撑着胆,但他总不能把睡得好端端的菜头叫起来陪他…… 时元陷入了沉思,但发现自己陷不进去。 因为他膀胱憋得要炸了! 他一咬牙,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他记得霍桑身形高挑,腰部是最窄的地方,从那里钻出去应该最省事。 这人腰在哪儿呢?时元伸手去摸。 摸了没两下,一只手倏地从黑暗中伸出来,稳稳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 时元心头猛跳,抬眼,正对上霍桑的视线。黑暗里他的眼睛沉沉的,亮得有点慑人。 “摸哪儿呢?”霍桑沙哑的嗓音飘进时元耳朵。 时元崩溃了。 卧槽你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摸你啊啊啊。 他悲愤又诚实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我要上厕所。” 但这话说出来好像完全没有说服力。 上厕所你摸他腹肌干嘛!直接跨过去不就好了吗! 霍桑果然不信,并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除非他脑子抽了,才会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吧。 时元欲哭无泪。 但他刚才脑子就是抽了啊…… 经此一吓,时元觉得自己尿意都快吓回去了,手软脚软地越过霍桑爬下床,一声不吭往外面走。 然而不出意外,意外又出现了。 时元刚走到门口,脑子里又开始上演起了中式恐怖片。 寺庙里的幽怨女鬼,被负心汉丈夫辜负后开始艳猎天下男人的红衣女人,还有被大妖控制专勾引男人吸人精血的小女妖…… 要不干脆假装自己是gay吧,时元崩溃地想。 但又怕万一人家厉鬼没有性别,可男可女呢?到时候自己不仅命没了,清白也不保。 时元憋得慌,在门槛前站了两秒,绝望地原路折返床边,情急之下戳了戳霍桑腹肌,尾音无意识软了一分,语气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的意味:“师兄,你陪我去上厕所好不好?” 霍桑深吸一口气,强行扔掉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缓缓点头:“……可以。” 他拿起手电筒,并肩走在时元旁边给他照路。 明亮的光圈投在青石地面上,时元跟在光里走,觉得自己现在身边阳气过于充沛,颇有百鬼辟易之势了。 狐假虎威的感觉确实不错,时元顿时挺直腰杆。 不,他挺不直。 他还没解决上厕所的问题。 有霍桑守在外面,时元大步流星地踩上台阶,如同新帝登基,胸有成竹地解决了问题,甚至还很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呼—— 舒服。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胆小。”时元洗完手出来,语气淡淡地给自己找补。 他斜睨了一眼霍桑:“我在你们欧洲那些古堡里头,就一点都不怕。” 霍桑:“嗯。” 时元:“你别不信。” 霍桑:“我信。” 时元:“……” 你明明就回应得很敷衍并且勉强! 他气鼓鼓地甩开步子,丢下霍桑自己往回走。 “等等,别动!”霍桑忽然在后面出声。 等什么? 好端端地突然喊什么等等? 你别吓我呀! 时元浑身汗毛倒竖,脑子里又开始上演恐怖片,他急忙掉头冲回来,下意识两手攀上霍桑的胳膊,整个人缩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漂亮眼睛,警惕地往四处打量。 “怎么了?什么情况?” 霍桑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被人攥住的手臂上,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没什么,让你等我一起走。” 时元松开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神情,端出一脸淡定:“师兄你多大了,走个路还跟人结伴。” 丝毫没想起来明明刚才要手拉手结伴去上厕所的人是他自己! 两人回到房间,时元瞄了眼手机,来回不过五分钟。 菜头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睡得纹丝不动。 时元落后半步,扭头朝霍桑点了点靠墙那侧:“师兄,你今晚睡里边吧。” 万一后半夜他又想上厕所,就不用再摸霍桑腹肌了。 霍桑看了他一眼,眉梢微挑:“你要自己去上厕所?” 质疑的意味可以说非常明显了。 时元被这眼神将了一军,怒找面子道:“嘁,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跟在霍桑后面,在床的外侧躺下,为了彰显自己确实不害怕的决心,还特意和霍桑保持距离,往外边挪了挪。 “其实你可以怕一下的。”霍桑幽幽开口。 “说什么呢?你元哥是这么胆小且还嘴硬的人吗。”实际上确实胆小且嘴硬的时元再次往外挪了挪。 霍桑欲言又止:“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明明睡前还嚷嚷着要跟菜头挤挤更暖和,这会儿却一本正经地说:“我热!” 也是有点慌不择路、口不择言了。 时元说着再次往外挪了挪,然后下一秒,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半个后背突然悬空了! 他半个身子悬在了床沿外,脊背失去床的支撑,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栽下木床。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快准狠地揽住了他的后腰,将他硬生生拽回来,结结实实摔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霍桑叹了一息,低沉暗哑的声音轻轻落在时元头顶,带着几分无奈:“提醒你两回了。” 还这么笨。 时元挣扎:“我一会儿可能还要上厕所。” 臭不要脸的快放开他! “别动。”霍桑手臂慢慢合拢,把他圈得更紧,“你还想掉下去?” 时元:“不想。” 霍桑拍了拍他:“睡吧。” 时元:“zZ。” ==========作者有话说:========== 秒睡不过如此了。 下一章会在周二23点后更新噢~ 第36章 第36章[VIP] 一夜过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寺中僧人早起诵经,风穿过檐角悬挂的铜铃,叮地响了一声, 又归于安静。 屋里那扇小木窗外,云海还未散尽,山间薄雾像水一样缓缓流动。一束金色的光斜斜地切进来, 落在地上,像铺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照亮半间屋子。 菜头被光晃醒,睡得头发乱翘, 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旁边一摸。 没摸到爸爸。 他睁开眼,看到原本爸爸睡觉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 ……咦? 爸爸呢。 昨晚明明是睡在中间的呀。 正纳闷着, 旁边低低传来一道声音:“醒了?” 菜头转过头, 与睡在最外侧的霍桑对上视线。 霍桑叔叔也醒了。 或者说, 他根本就没睡过。 因为霍桑叔叔眼睛下面深深的,看起来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霍桑半靠在床头,竖起食指对菜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怀里。 菜头顺着他的视线, 也低下脑袋。 被子里鼓鼓囊囊地拱起一团,爸爸整个人缩在霍桑叔叔怀里, 脑袋埋在他胸口, 只留半张睡得通红的脸露在外面。 晨光正从床尾一路爬过被角, 最后停在爸爸的睫毛上,把那一截浓密的睫影染成了金色。 菜头:“……” 小脑袋缓慢运转中。 噢, 宝宝懂了。 爸爸怕黑,所以昨晚长到霍桑叔叔怀里去了。 霍桑怕吵醒时元, 不敢呼吸。 一整晚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敢动弹,自然也没有睡着。 菜头趴过去,凑近霍桑耳边小声商量:“你什么时候把爸爸还给宝宝?” 霍桑:“爸爸昨晚有点累,你让他多睡一会儿。” 菜头一眼看穿他的把戏,童言无忌道:“叔叔你就是想多抱一会儿我爸爸。” 霍桑嘴角抽了一下,忽然有点心虚地觉得自己确实不太做人。 正说着,时元皱了皱眉,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时元迷迷糊糊伸手,啪地一下,直接搂上了霍桑的腰,还往人怀里钻了钻,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菜头:“……” 看来爸爸也挺想多抱一会儿叔叔的噢。 被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时元在睡梦中似有所感,终于醒了过来。 菜头当机立断地把自己塞进两人中间,钻进时元怀里:“爸爸,宝宝饿了,早上我们吃什么?” 时元有点懵,看了看菜头,又看了看霍桑,似乎一时没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半晌,他猛地反应过来,脸刷地红透,飞快地爬起身,抱着菜头下了床。 “宝宝走,爸爸带你去吃庙里的素斋。”他顿了顿,又回头看霍桑,语气稍微正常了一点,“师兄你吃什么?这边有素面,也有素粥。” 霍桑:“我不饿。” 时元一愣:“你已经吃过了?你偷吃?” 菜头被抱在怀里,伸手搂住时元脖子,横插一句自己刚学的成语:“是秀色可餐爸爸!” 时元脸红得彻底,一句话都不敢接,抱着菜头逃也似的溜之大吉。 一小时后,三人收拾妥当。 霍桑背上那只半人高的登山包,前面抱着菜头,向寺中僧人道了别,沿着山路下山。 这两天被霍桑折腾得格外容易脸红的时元,怎么都不愿意和他并排走,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连带着孩子也顾不上管了。 霍桑只好独自抱着菜头跟在后头。 路上大多是上山的人,迎面而来,霍桑不停地和往来游客打照面。 一米九几的身高,五官逆天到近乎完美,怀里还抱着一个长相同样颠倒众生的混血小崽子,背上还背着座小山似的行李,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菜头是个不折不扣的社牛宝宝,一路热情地跟上山的人打招呼: “叔叔阿姨注意脚下哦。” “爷爷您慢点儿走,上面这段有点陡。” “哥哥你饿不饿呀,宝宝包包里有零食可以分你哦。” 菜头牢牢记着爸爸嫌弃霍桑叔叔带了一堆没用东西的事,打算趁机把这些零食尽快消化干净。 一路下来,游客们纷纷被这个甜嘴小崽子俘获,争相夸奖,要不是霍桑个头太高让人够不着,菜头恐怕早被捏成一片蔫巴巴的小菜叶了。 游客们夸菜头一点不讲基本法:“宝贝儿真厉害,这么小就跑来爬山。” 菜头深得他爸谦虚精神的真传,小脸一本正经:“宝宝不厉害,宝宝有人抱。” 于是游客们又客气地把霍桑也一并夸进去。 “哎哟,宝贝跟爸爸长得真像。” “父子俩都好看。” “爸爸一看就是登山高手,宝贝从小耳濡目染,以后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菜头有点懵。 欸? 他爸爸是登山高手哦?怎么宝宝从来不知道。 菜头没听懂这些话,霍桑却字字句句听得清楚。 他眉心微微一蹙。 已经不止一个人说他和菜头长得像了。 是巧合吗? 时元没了菜头拖后腿,一路畅行无阻,早早便到了山下。 半小时后,霍桑抱着菜头终于在山脚跟他汇合。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霍桑问。 时元这次的假期不长,若不是为了给菜头还愿,他不可能在毕业季这种忙碌阶段还专程跑这一趟。 时元想了想:“既然菜头都回国了,怎么也得先回一趟海市,跟他爷爷见个面。” 霍桑:“爷爷?” 时元:“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贺院长,我贺叔。” 霍桑点点头,明白了。 贺院长一路供时元读书长大,这两年时元一个人带孩子,多半也是贺院长在背后帮衬。菜头认他作爷爷,并不奇怪。 时元把菜头抱过来,语气愉悦:“那就送到这儿吧师兄,你那边事一定也很忙,回英国的票应该早就订好了?你先回去,我过两天再带菜头自己订票飞过去。” 真好,终于能把这个登徒子打发走了。 时元此刻的心情简直像久雨初晴,十分明朗。 霍桑却说:“我包了专机过来,你什么时候走都行。” 时元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 他没辙,只能妥协,让霍桑先跟他一起坐高铁回海市。 路上,时元给贺静川打了通电话。 “贺叔,晚上有空吗?菜头回国了,我带他过来看看你。” 贺静川正在翻看秘书拿来的病历档案,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物,会将病历直接发给他做研判。他虽然已不再管理医院事务,但这些特殊病例还是需要他单独诊治。 听见时元这话,贺静川停下手里的工作,顿了一下,立刻抓住了重点:“谁送菜头回来的?” 时元最怕贺静川这种敏锐的洞察力,当初他怀孕都是被贺静川一眼看穿的,任何秘密在贺静川眼里都无所遁形。 “……就是我那同学,之前麻烦他帮忙照看菜头那个。”时元含糊带过。 贺静川早就知道时元这次回国前,把菜头留在了英国某户人家寄养,心大得很,半点不操心。 谁能想到,去英国之前,时元还是个开口闭口离不开菜头的爸爸,说什么菜头不在身边他就不放心。结果不到半年,已经放心地把儿子放到了别人家。 贺静川心里直接有了猜测。 这人,多半就是菜头另一个爹。虽然时元从没承认过,也肯定不会承认。 他追问时元:“你那同学现在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回来的?” 时元顿时寒毛直竖! 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车厢另一边,霍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侧头瞄了眼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他抬肘碰了碰时元,用眼神问他:我形象看起来还算可以吧? 霍桑忽然生出一种即将要见家长的紧张感,生怕在贺静川面前留下什么坏印象,虽说他和时元至今八字都还没一撇。 时元果然无语地看了霍桑一眼,硬着头皮对着电话含糊其辞:“……差、差不多吧。” 贺静川把笔帽合上,随手一扔,靠回椅背:“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站在贺静川办公桌旁的秘书大气都不敢出。 贺院长这股气场一上来,谁都不敢轻易招惹。小元那位同学,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贺院长心尖尖上的两个宝贝头上,自求多福吧。 时元顿时紧张起来。 虽说他和霍桑现在确实清白,但他俩真正的关系,其实一点都不清白! 可若如实告诉贺静川,他和霍桑曾是发生过关系的关系,又不至于这么不清白!也就是介于清白和不清白之间,要清不白! 于是时元罕见地陷入沉默。 贺静川:“……” 霍桑:“……” 他其实想从良来的,但他觉得贺静川多半不会信了。 时元被贺静川的沉默和霍桑那双无辜眼神夹击得快疯了。 他干脆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刻意拉开和霍桑的距离,这才开口:“贺叔你别误会,我跟师兄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别解释。”贺静川淡淡接道。 “好吧。”时元退而求其次,“但这事跟师兄没关系,他就是顺路帮我把菜头送回来而已。” 贺静川按住眉心一阵轻揉,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自家“女儿”还没正式过门,胳膊肘就已经开始往外拐的微妙感觉…… 这都还没什么关系呢,就已经开始替对方打掩护了,万一以后真有点什么关系,那还得了? 就算眼下两人确实清白,但依他对时元的了解,时元被对方吃干抹净,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贺静川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汇成一句“算了”,就让时元把他那个师兄带回来,他亲自把把关。 挂了电话,时元回到座位,想起刚才霍桑那小心翼翼、还带着点受伤的眼神,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试图安慰霍桑:“你不要担心,我们贺叔人很好的。” 霍桑本来也没怕什么,只是有点紧张。听了时元这话以后,连紧张都没了,满脑子只剩下时元刚才对他的安慰,反复回味。 要是贺静川此刻在场,怕是要对时元恨铁不成钢。 这语气,这态度,俨然是把霍桑当成回国来见家长的未来女婿了。 霍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声音放得很柔:“嗯,我相信你。能养出像元元这么出色的孩子,贺院长想必也是位很好的人。” 时元脸唰地红了。 说贺叔呢!怎么、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说情话了! 他赶紧把菜头抱过来挡在中间,假装很忙的样子。 高铁抵达海市,时元打算先和贺叔吃顿饭,再赶回英国。 出了车站,时元只看见来接车的贺静川秘书,没见到贺叔本人,左右张望:“贺叔呢?” 秘书是专门过来解释的。 贺静川本来准备亲自来接人,谁知临出门前,忽然接到京市一位重要病人委托,需要他马不停蹄赶去抢救。他只好立刻更改行程,直奔京市。 “救人要紧。”时元表示理解,“既然贺叔不来,那今晚我就自己安排了?” 秘书点点头:“院长让我接到你们就拍个视频给他报平安,麻烦站近一点。” 时元抱起菜头,秘书举着手机拍了一段,立刻发给了贺静川。 视频中,除了时元和菜头,秘书还用了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悄悄把霍桑也框了进去。拍摄技巧之高超,丝毫不逊于贺静川操刀手术的精细程度。 贺静川正在赶往京市的路上,收到这段视频,心猛地一跳,盯着霍桑那半张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备好了一整套苦口婆心的说辞,准备郑重告诫时元那位师兄,他们家元元毕业以后是要回中国发展的,不可能留在英国,如果接受不了就趁早死了这条心。 况且元元眼下正忙着毕业和找实习,正是人生关键阶段,最好别打他主意…… 然而所有这些话,在看清霍桑那张脸的瞬间,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又高,又帅,看起来还挺有礼貌。 贺静川觉得这孩子,特别合他的眼缘。他把这个想法原原本本告诉了秘书。 秘书:“……” 有吗? 不就是长得帅了点吗,你个死颜控! 秘书忍不住提醒:“院长您以前常说,看人不能只看脸,做人的标准不能放太低。” 贺静川重新点开视频,两指不停放大,恨不得把霍桑脸上的毛孔都数清楚:“他都没毛孔。” 哪怕有一点点毛孔都配不上时元,贺静川觉得他要求很高。 这一放大,贺静川又发现一处让他满意的加分项:“你看,元元的行李都是他拎着,菜头也是他抱着,对元元挺上心。” 贺静川又仔细端详了一阵,越看越觉出端倪。 之前没见过霍桑也就罢了,现在一看,菜头分明就是这人的亲生儿子,眉眼骨相,半点不差。 也就时元这个小笨蛋,还以为全世界都看不出来。 不过,眼下看起来,时元还没打算让菜头跟亲爹相认,贺静川也就不多此一举戳破他。 时元才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没道理胳膊肘往外拐。 贺静川心里有了定论,总结自己对霍桑的态度:“我看元元的师兄顺眼,是因为菜头长得像他,我是因为菜头才看他顺眼的。” 秘书:“……” 您这分明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跟菜头宝宝没有一点关系!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不是该让某个接盘侠发现菜头是他亲儿子的真相了 第37章 第37章[VIP] 吃过饭, 三人告别海市,乘上霍桑的专机,返航英国。 上飞机前, 时元特地绕去排了趟队,打包了一堆网红奶茶。 回英国就没得喝了,况且好些热门时令新品只有国内才出, 时元在康桥这半年,天天眼睁睁刷着手机看别人今天一杯芭乐、明天一杯杨梅、后天一杯荔枝, 馋得他心里直挠。 馋鬼儿子跟他一个德行。 菜头盯着时元手里那一捧花花绿绿的杯子,眼睛里像燃了把小火:“爸爸, 宝宝也想喝。” 霍桑在旁边听着,正想说小孩子不宜喝这个, 时元已经把其中一杯递了过去:“喝吧。” “谢谢爸爸!” 菜头坐在时元腿上, 两只小手一起抱住那只大杯子, 认认真真地找吸管。吸管对他来说有点太长,歪歪斜斜地从杯口探出来,他试探着咬住顶端,脸颊轻轻一鼓,慢慢吸了一口, 像一颗软糯的小气球。 霍桑瞳孔微微震惊,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可能是时元独特的教育方式吧。 小崽子喝一两口奶茶, 也没什么的其实。 总之无论如何, 时元做什么都有道理。 “唔, 爸爸。”菜头皱起眉头,表情若有所思, “奶茶的味道,跟宝宝喝的奶一样一样的。” 时元语重心长地点点头:“对, 你发现了,就是一样的。所以宝宝以后想喝奶茶,回家直接喝奶就好。” 霍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偏头视线往下一落,去看时元的手。 只见在奶茶杯的后面,时元另一只手还托着一只奶瓶,吸管从奶茶杯盖斜斜插过去,用了个障眼法进了奶瓶。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时元抬眼对上霍桑的视线,小表情很是得意:“机智吧,我网上学的。” 霍桑:“……” 整天上网冲浪,净学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对悲催的菜头生出一丝同情,单臂把小崽子捞起来当挂件,另一只手替时元接过他怀里那一堆奶茶:“走吧,上飞机了。” 时元还是头一次坐这种规格的私人专机。 机舱宽敞,有单独的客厅和餐厅,酒柜咖啡台一字排开,隔断后面居然还有私密的卧室和独立卫浴。 霍桑把菜头安置在主客厅真皮长沙发上,自己坐到对面,打开电脑处理这两天积压的邮件。 然而时元很快发现,霍桑工作得一点也不专心,时不时就往他这边扫一眼。 眼神太过明显,连菜头都察觉了。 小崽子歪头看了看霍桑,转头问时元:“爸爸,叔叔为什么一直看你?” 时元断然否认:“……没有!叔叔没有在看爸爸。” 菜头不信,转向霍桑寻求确认。 霍桑慢条斯理地再看了时元一眼,平静回答:“叔叔就是在看爸爸。” 菜头:“爸爸你撒谎哦。” 天杀的霍桑!时元对着菜头丢了面儿,彻底败下阵来。 菜头托着腮想了想,又抬头问霍桑:“叔叔,你一直看我爸爸,是因为喜欢他吗?” 客舱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时元顾不上撒不撒谎的问题了,疯狂摇头:“菜头别乱问!” 霍桑却定定地看向他:“喜欢。” 时元大脑当场宕机,瞪着霍桑,表情万分严肃。 你!不要!教坏!小孩子! 菜头却很高兴,拍了拍手,认真对霍桑宣布:“那你要排队哦。” 霍桑眉梢微挑,语气里忽然带出一分警惕:“除了我,前面还有别人喜欢你爸爸?” 菜头:“有哦,宝宝喜欢爸爸。” “你一天都没睡觉,快去休息!”时元已经完全待不下去了,脸颊发烫赶紧起身,抱起菜头去旁边卧室包间。 把菜头丢上床后,他打算回来去咖啡台挑杯奶茶冷静冷静。 去咖啡台要路经主客厅,时元刚走到霍桑身旁,飞机恰好在这时遇上一阵气流,机身蓦地一颠,时元猝不及防,脚下踉跄了一下。 腰侧忽然横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将他揽住。 “小心。” 霍桑起身只往前迈了半步,手臂一收,就把人带回来了。 时元下意识伸手去扶,掌心落在霍桑肩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料子,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紧绷而又松弛的那种力量。 他怔了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近到他能看清霍桑睫毛压下来的阴影,还有瞳仁里一点浅淡的翡翠色反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时元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师兄还怪好看的。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时元一僵。 霍桑垂眼,把时元紧急游移的视线逮了个正着,慢悠悠地开口:“看够了吗?” 时元脑子空白了整整一秒,随即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立刻嘴硬:“谁看你了,自恋。” 霍桑点点头:“行,那就当是我误会了。” 话音落了,他抱着时元没撒手,低下头又靠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故意撩他:“叫我一声老公,以后让你随便看。” 时元大脑轰一下炸了,这人怎么能这样! 太不要脸了! 他气得两颊都烫起来,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又不是旅游景点,看你一眼还得收费?我就要免费看,我天天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霍桑点点头:“所以你的重点在收费,不在老公上面,这么说你已经默认我是你老公了?” 时元一噎。 敢情在这儿等着堵他呢! 霍桑宠溺地揉了一把时元的后腰,低低地道:“是不能怎么着你,你想看就看吧,毕竟老公这么帅。” 时元耳朵彻底烧起来,飞机平稳的瞬间,他烫脚似的从霍桑身上弹开,转身落荒而逃去了咖啡台。 这臭不要脸的越理越来劲,不理了! 时元挑了一杯芝芝芭乐,把它假想成霍桑,握着吸管手起刀落,狠狠戳了进去! 喝了一口发现点的是不加糖,一点儿甜味都没有,时元就喜欢加奶加糖小甜水,自己在台面上翻了一圈,看到枫糖糖浆被放在头顶的柜子里,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但够不着。 专机的内饰是按霍桑的习惯定制的,储物柜的高度也跟着他那一米九几调了,时元试了好几次,指尖只能虚虚地挨到柜门边缘。 一只手从旁侧伸过来,擦着他的指尖,把那瓶糖浆稳稳取了下来。 时元感觉到后背逼近的热度,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但谁让人家帮他拿下了糖浆。 时元只好忍气吞声,小声道了句:“谢谢。” 霍桑抬肘随意地搭在吧台上,微微俯身,盯着他耳根那抹隐隐透出的粉,忍不住逗他:“接连帮了你两次忙,你就只打算口头谢我?” “我又没求你帮忙。”时元又羞又气,“是你自己要往我身上贴。” 而且明明他还被占便宜了吧! 时元气愤不已地打开奶茶盖,往里挤糖浆。 霍桑没有反驳时元,抬了抬下巴,指指他手上的奶茶:“我也想喝这个。” 时元正好点了两杯,吸管插上去搅了两下,啪的一声推到他面前,没好气道:“给给给。” 然后转身要再去拿另一杯,被霍桑搭在台上的手拦住了。 “这能好喝吗?”霍桑低头看着被时元挤了半杯糖浆的奶茶,语气里透着一丝审慎的怀疑,也不知下意识的还是故意的。 时元当即不能忍,低下头咬住吸管嘬了一大口,嘬得嘴唇上沾了一圈芝士奶盖,仰头宣布:“好喝得不行。” 霍桑看着他嘴角那点奶油,眼神微微一顿,慢慢弯下腰,就着时元咬过的吸管,喝了一口。 时元盯着那根吸管,看着两个人唇印相叠的位置,思维短暂地空白了一拍。 这这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霍桑浑然不觉,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大口,一杯的量本就不多,两人赌气似的你一口我一口地这么下去,奶茶很快就见了底。 霍桑晃了晃杯身,意犹未尽:“有点没喝够……” 说着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时元。 时元条件反射后退半步。 这么盯着他干什么。 难道他脸上有奶茶吗! 脑子里才刚浮出这个念头,时元就僵住了。 他嘴上确实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元被自己吓了一跳……卧槽霍桑不至于这么变态吧。 然而霍桑已经动了。 他一把捞住时元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上他的后腰,将人拉进怀里。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吸落在彼此唇边,轻飘飘地交缠。 近到时元能感觉到霍桑的睫毛投下来的阴影,能感觉到他呼吸里带着点芭乐芝士淡淡的甜。 太近了。 时元浑身的力气像被什么抽走了,完全使不出来。 他憋着气,憋了太久,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分开,露出一点湿润的气息。 霍桑却在这时候停下。 他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拇指轻轻地从时元嘴角拭过,把那点奶沫细细抹净。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他低低地问。 时元脸烫得快要爆炸:“谁以为了!” 霍桑:“你张嘴了。” 时元无法反驳霍桑。 因为其实他除了张嘴还有另一个罪证,他眼睛也闭上了! 不仅如此,时元绝望地发现,他刚才的举动并非单单只是为了和霍桑接吻做准备,他心里甚至隐隐还有些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霍桑强吻他吗。 直男碰上gay真是太可怕了,可怕到时元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霍桑松开时元:“孩子还在,影响不好。” 这会儿开始正经了,知道避嫌了,那之前是在……?睡着了? 时元悲愤交加。 难道你们这些gay对我这个钢铁直男造成的严重心理阴影,就不需要有人负责了吗。 霍桑又补了一句:“所以今天不合适。” 时元怒道:“明天也不合适!” 后天、大后天……天天都不能合适! 十小时后,飞机落地在意大利一座热门小岛上。 时元透过舷窗往外看,满目浓烈的地中海风情扑面而来,碧蓝的海,白色的房子,阳光落下去像镀了一层金粉。 他迷惑地转向霍桑:“不是要回英国?” 这是给他干哪儿去了。 “你假期还剩两天,”霍桑神情自若地抱起菜头,俨然已经是个任劳任怨带孩子的苦力队友,“我想着,不如带你去海岛上玩一玩,散散心。” 时元:“……” 他以为下了飞机就能远离霍桑这个危险分子,没想到还有第二关等着他。 霍桑安排的私人别墅紧靠海岸,露台上有一座泳池,池水清澈,映着远处翡翠色的大海,海风带着点盐和阳光的气息,暖烘烘地漫过来。 房间里备好了各种尺寸的泳裤,霍桑特意让人准备的,任由时元挑选。 占有欲很强的公爵想尽了一切办法保护老婆个人隐私! 时元一进屋就跟掉进粮仓似的,放以前,他一定直接选最性感的那条,以便能充分展示他一双漂亮笔直的白皙大长腿,还有生完孩子后他重新练出来的奶油蛋糕小腹肌——其实是诱人的马甲线和人鱼线。 但是不行。 他肚子上有一道剖腹产留下的长疤,不能叫人看见,尤其不能叫霍桑看见。 时元想了想,在泳裤外面套了件白衬衫,又往外加了件宽松的长款浴袍,裹得严严实实,自觉万无一失。 非常的谨慎! 半下午的阳光很好,泳池的倒影里藏着半片海色,远远望去像一整块被切开的蓝宝石。 霍桑已经先下了水。 时元一直以为霍桑不太喜欢小孩,至少在他们同居的那两年,霍桑不喜欢吵闹,对陌生人态度疏离,极度厌蠢,耐心向来有限,所以整个人显得有些傲慢。 但霍桑在菜头面前,又不像那么回事。 他换了条深灰色泳裤,肩背对着时元,多年运动留下的肌理在水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腰腹收得干净利落,像一张绷满的弓,随时蓄着力。 菜头戴着小黄鸭泳圈站在岸边,低头看着池水,有点踌躇。 霍桑向他伸出手:“不怕,先把脚放下来试试。” 小崽子探头打量了一番,听见身后时元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爸爸一眼。 时元的视线在霍桑背上不知觉地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来,下意识把浴袍拢紧,温声哄菜头:“去吧,叔叔不会让你掉下去。” 霍桑接了一句:“掉下去也没关系,叔叔接得住。” 菜头终于鼓起勇气,把小脚丫伸进水面,随即整个团子咻地一下往下滑。 霍桑眼疾手快,在他下水的瞬间,一只手已经稳稳托住了那个圆滚滚的小肚子。 有霍桑在一旁寸步不离地护着,菜头很快胆子大起来,兴奋得像条小鱼,在水里扑腾了半天。 霍桑被溅了一脸水,也没躲,只是抬手从脸上抹了把水,转过头朝岸上看。 午后的阳光正暖,落进他翡翠色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而那双眼睛,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时元正在偷看他这件事,抓了个正着。 时元立刻移开目光。 霍桑慢慢勾了勾唇角:“你不下来?” 时元裹紧浴袍,当机立断地在岸边坐下,冲他摆了摆手:“你们玩,我在上面看着就好。” 说着把两条小腿伸进水里,白皙泛粉的脚丫在水面下轻轻晃了晃,像两条懒散的小鱼。 霍桑视线沿着那截小腿的弧度往上扫了一下,眼底的光微微暗了暗。他深呼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转身带着菜头去更浅的水域学蹬腿。 玩了将近半小时,菜头还没尽兴,霍桑怕他被水泡皱了,连哄带骗把他交给人抱去房间休息。 泳池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水波轻轻翻涌。时元正要起身跟着进去,被霍桑叫住了。 他整个人趴在池边,双臂交叠,下巴枕在上面,湿漉漉的发丝贴着额角,仰着头看向时元。 “帮你带了一下午孩子,”他眼睛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没有奖励吗?” 什么叫帮。 你自己的儿子本来就该你带! 但谁让霍桑不知情,时元对此负有最大责任,所以他只能忍辱负重,很心虚地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霍桑笑了一下,朝时元伸出手。 时元以为他要借力上岸,没多想,把手递了过去。 然而霍桑没有拉他的手。 他的手指绕过去,轻轻勾住了时元浴袍的领口。 时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着往前倾,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看见霍桑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然后霍桑仰起头,迅速凑近过来,很轻地、飞快地,碰了一下时元的嘴角。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但那点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进皮肤里。 时元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回过神的瞬间,耳根腾地红透:“师兄!” 他条件反射往后躲,脚下一空,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水里。 冰凉的池水兜头漫上来,时元呛了一口,猝不及防的落水让他慌了神,本能地扑腾了两下。 下一秒,有人从身后捞住了他。 一只手臂穿过他腋下,稳稳地托起来,把他整个人从水里带了上来。 时元猛地咳了两声,睁开眼。 霍桑就在他身后,半抱着他悬在水中。 “没事。”霍桑声音在他耳边落下来。 时元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慢慢收紧,自己被迫又向他怀里靠近了几分。 他想挣开霍桑,动了一下,发现脚踩不到底,只好悻悻放弃。 四周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漾动的声音。 霍桑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带着水的温度,距离近得时元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落在耳边的热度。 霍桑轻声开口:“宝贝儿……” 时元本来在嘴里组织了一大串骂人的话,被这一句烫了个干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盯住脚下的泳池壁,装死不回应。 霍桑声音压着笑:“就这么喜欢奖励我啊?不仅乖乖让亲,还主动投怀送抱。” 时元整张脸都热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谁让你突然……”他攥住霍桑的手臂,咬着牙,小声地骂,“……突然亲人的。” 霍桑盯着他:“你心跳好快,是不是喜欢我。” “不要胡说!”时元气得想打他,“那是因为我被吓到了!” 时元忍无可忍,推开霍桑,手脚并用地爬回岸上,站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浴袍扯下来。沾了水的布料沉甸甸地粘在身上,穿着比落水还难受。 幸好里头还有件衬衫,总算遮住了那道疤。 霍桑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时元里面居然还穿着衬衣。 白色的衬衣。 布料被水浸透了,软软地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像一层半透明的薄雾,领口松松垮垮地垂下去,衣摆吸饱了水显得更长,把那条泳裤衬得若隐若现,随意又好看,是一种时元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的风景。 时元低着头拧袖口,发丝还在滴水,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嘴里小声嘀嘀咕咕:“都怪你。” 霍桑绅士地把视线移开。 过了两秒,又毫不客气地很流氓地看了回来。 这人怎么能穿着衬衣游泳。 谁教他的。 怎么才能让他天天穿? ==========作者有话说:========== 时元宝宝以为一件衬衫就能挡得住师兄那流氓到恨不得洞穿过去的炙热目光,还是太天真了 第38章 第38章[VIP] 时元低着头, 两只手抓住浴巾往身上拢,喘息慢慢平稳下来。 缓了一会儿,时元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抬手想把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开,动作稍大,身上那件白衬衣跟着往上带了一截。 腰腹位置的伤疤就这么露了出来。 横向的, 切口整齐,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了一度, 若不是衬衣被水浸透,光又恰好从那个角度斜落过来, 几乎不会叫人注意到。 霍桑的目光即将落下去—— 时元正低头整理浴巾,余光忽然捕捉到霍桑那道视线的方向, 从他抬手到落下, 衣摆重新遮住伤疤, 前后时间不过一秒。 他的手猛地顿住,心跳漏了半拍。 刚才他动作很快,霍桑应该没有看清楚吧…… 时元先在心里把自己哄好,不动声色地把浴巾往下拽了拽,把腰腹遮严, 抬起头,尽量漫不经心地看向霍桑:“怎么了, 师兄?” 好在霍桑面色如常,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搭着的浴袍:“换件衣服,湿着容易着凉。” 说完他甚至很自觉地把脸扭了过去, 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连眼睛都没多瞟时元一眼。 时元松了口气, 拿起浴袍,侧过身背对着他,快速换掉了湿透的衬衣。 然而霍桑只是看起来很正人君子。 泳池对面的墙上有一面镜子,从水里望过去,角度刚好对上时元。时元不知道,站在霍桑的位置,那面镜子里的画面其实一览无余。 于是,时元换衣服时,腰腹上那道长长的疤,被还站在水里的霍桑看了个清清楚楚。 时元换完衣服一走,霍桑从水里出来,微微蹙了下眉,拿起手机给外科医生塞巴斯蒂安发了一条消息: 【下腹部偏低的位置,有一条十来厘米长的横切伤疤,一般是什么手术留下的?】 塞巴斯蒂安刚结束一台手术,摘下手套,扫了一眼消息,想也没想打字回复:【剖腹产。】 霍桑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握稳。 他心跳得很快,深吸一口气,直接拨了过去:“除了剖腹产,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一个命题成立,不等于其他解释都不存在。 有这条疤是剖腹产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塞巴斯蒂安骂他:“你职业病犯了吧,问个临床问题还做证明题。” “我不是要证明它是什么,”霍桑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我只是想知道,它还能不是什么。” 他需要的不是求证,而是证伪。 假设“时元这条疤是剖腹产留下的”这句话成立,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找能够推翻这句话的证据。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结果,剩下的,才是真相。 塞巴斯蒂安顿了顿,认真想了一下:“有倒也有,盆腔或腹腔的手术,比如良性肿瘤切除之类,位置和切口有时候接近。” 霍桑没有立刻说话。 所以,还是存在别的可能。 他那个假设,尚不能被确认为唯一的真相。 更何况,菜头的年龄,仍然对不上。 但无论哪种可能,他都没办法坦然接受。 做这种手术,时元得吃多少苦?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塞巴斯蒂安起了疑,“你遇到谁身上有这种疤了?” “没什么。”霍桑停顿了一下,不想把时元的隐私告诉别人,“有问题再找你。” - 最后两天的小假期很快结束了,时元从意大利海岛回到学校,一头扎进了找实习的事里。 康桥的校友网络强得离谱,时元运气也好,申请的档口,正好赶上一家伦敦智库集团旗下的内部战略实验室对外开放实习名额。 这家实验室每年全球招收的实习生是个位数,专做宏观预测与风险模型研究,只面向数学、物理和工程专业,因此门槛也高得叫人望而却步。 时元天生就是遇强则强的性格,争强好胜的劲一上来,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成功接到了offer。 但这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他要搬去伦敦生活。 当晚吃饭,时元主动跟霍桑提起这件事。 霍桑正在给他拆帝王蟹,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家?” 他脸色算不上好看。 机关算尽把时元哄进庄园,这才住了没几天,就又要分开了吗。 更何况,万一时元腹部那道疤真是切肿瘤留下的,他不在时元身边,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怎么办? 时元报出实验室的名字,小狗得志道:“它总部在伦敦,我是这批实习生里的第一名,进去就可以独立参与研发重点项目。” 在听到实验室名字的一瞬间,霍桑原本黑黑的脸色顿时如同奶油般化开了。 他名下有家量化投资公司,近来恰好在推进与这家实验室的合作谈判。 “你元哥厉害吧?”时元把脸凑近,一副挑衅的表情,“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嫉妒你元哥?” 霍桑把拆好的蟹腿放进时元的盘子,声音尽量放平:“嗯,比我厉害。” 毕竟是学院奖学金一等奖获得者,能不厉害。 况且这家实验室若与他的公司正式达成合作,负责对接的,很可能就会是时元。但这件事他没打算现在告诉时元,怕时元知道真相就不去了。 时元低头夹蟹肉,眼角余光扫到霍桑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眯起眼睛质问:“你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什么变态的事?” 脑子里正在实时上演办公室黄雯的霍桑立刻压住嘴角:“没有。” 实际上他就是在想特别变态的事。 在经过胡说八长达两年的熏陶后,霍桑现在已是老吃家大师,脑子里的剧情已经从平平无奇的同居生活,火速发展成上下级办公室play了。 虽然曾经的他对这类文学嗤之以鼻,现实生活中的老板和员工怎么可能谈得起来? 看一眼都萎了。 但现在,他只想将这些全部收集起来,全身心畅游文海认真钻研相关精神。 时元用“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哼了声,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霍桑跟上去。 时元以为他是来提反对意见的,见到他就没好气:“又干嘛。” 这伦敦的实习他是去定了,谁也别想误他前程! 谁知霍桑十分为他着想:“你在伦敦的住处定了吗?” 时元看着霍桑诚恳的神情,好像是真的很关心他在伦敦的衣食住行,于是又不太气了,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还没。” “我在伦敦有套空着的住宅,环境很好。”霍桑顿了一下,“很适合夫妻同居。” 时元撇撇嘴:“环境好有什么用,我需要的是通勤方便。” 霍桑:“……” 这句话的重点,应该是夫妻同居。 小笨蛋完全没发现哪儿不对劲。 霍桑勾了勾唇角,略微调整了一下措辞道:“你想要通勤方便的我也有,不过是单身公寓。” 时元眼睛一亮,拍手道:“那最好了。” 霍桑慢悠悠地看着他,眼神有那么一点点意味深长。 时元心头咯噔了一下。 他干嘛这么看我?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时元想了半天没想出所以然,索性不想了,话头一转:“我去实习,菜头就……” 霍桑抢先道:“菜头留我这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要预防时元再次跑路,菜头是最好的人质。 只要菜头还在他手边,时元就跑不了。 时元皱了皱眉:“这不好吧。” 霍桑给出自己的理由:“你那个实习工作加班严重,没有精力同时照顾孩子。与其去外面临时找个陌生保姆,不如留在我身边,你也放心。” 这一通舌灿莲花下来,时元被说得有点晕,点了点头,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下来了。 第二天,时元收拾好行李,抱着菜头亲了又亲,才恋恋不舍地奔赴伦敦入职。 他这一走,菜头肉眼可见地蔫了,话都少了很多。 整个小人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积木也没心思搭,只是用手指头戳来戳去。 老管家在一旁看着,心疼得不知说什么好。 这孩子平时是个小话唠,嘴巴从来没停过,这会儿一声不响地坐着,倒真有点像霍桑少爷小时候,显得心事重重的。 霍桑把菜头捞起来,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哄。 估计菜头也知道,爸爸这次一走说不准就是好几个月。 不像之前每次离开,只是待几天就会回来。 霍桑跟菜头商量:“不然学一学英语吧,好几天都没上课。” 被学习一折磨,就没工夫想爸爸了。 算起来菜头到英国生活也有大半年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的口语早就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跟庄园里中文不太好的佣人用英语流畅交流已经不在话下。 管家在一旁感叹:“时先生之前跟我说呢,别看小孩子话说得这么顺溜,其实学会说话也才一年不到。现在才两岁半,语言天赋实在厉害。” 菜头随了时元,天生喜欢被人夸,坏心情当即去了一半,小胸脯挺起来:“宝宝很厉害。” “是吗?”霍桑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他的小鼻梁,“你爸爸怎么没跟我说过?” “不止噢,还有一件事爸爸也没说,”菜头悄悄凑到霍桑耳边,得意洋洋地补充,“爸爸说过,宝宝比别的小朋友说话还早半年,是天才。” 霍桑原本还在笑,听到这话忽然一愣。 菜头一年前才开口说话,往前推,就是一岁半。 一岁半才开始学说话的宝宝,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比同龄孩子早半年。 除非—— 菜头年龄是假的。 假如把菜头的年龄往前推半岁,刚刚好能对上这两个信息。 霍桑的心猛地跳动起来,几乎快要撞出胸腔。 一个最不可能的猜想已经呼之欲出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我猛猛码字 第39章 第39章[VIP] 霍桑抱着菜头回楼上房间, 菜头自觉是个独立的小朋友,一脸懂事地表态:“叔叔别担心,宝宝会乖乖等爸爸回来的。” 其实他就是不想学习! 霍桑摸了摸菜头的脑袋。 一想到眼前这个小崽子极有可能是自己亲生的, 霍桑对他的感情就发生了怀端端的质变。 以前是真想把他培养成才,往后作为他的养子好继承家业,用实力堵上家族的嘴。 现在已经是成不成才都无所谓了, 他又不是养不起。 败家就败家吧,家里的钱够他败上八百辈子了, 败也败不完。 霍桑蹲下来,与小崽子平视:“为什么要等爸爸回来?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菜头很认真地摇了摇脑袋:“不行的, 爸爸要工作,我们不能打扰他。” 霍桑换了个角度:“可是爸爸一个人去了伦敦, 没人给他做饭吃, 怎么办?” 菜头愣了一下, 神情开始动摇,软软地说:“对哦……爸爸好可怜。” 霍桑趁热打铁:“那叔叔也去伦敦,照顾爸爸,给爸爸做好吃的,你觉得好不好?” 菜头:“可是……可是爸爸会生气的。” 霍桑:“怎么会。要生气也是生叔叔的气。菜头只是担心爸爸、想爸爸了, 爸爸不会怪宝宝的。” 菜头眼睛唰地一亮,成功被说服, 扑上来在霍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奶声奶气道:“叔叔你对我爸爸真好。” 小崽子凑过来的瞬间, 霍桑顺手从他发顶悄悄拔下几根头发。 如果菜头真是他儿子,那该生气的, 可就不是时元了。 霍桑给菜头收拾好行李,抱着小崽子直奔伦敦, 先落脚梅费尔府邸。 菜头在路上睡得东倒西歪,霍桑将两绺头发分别封进密封袋,拨了个电话,让胡说八一个人出来。 胡说八小跑着出了府邸,一眼瞥见停在门口的揽胜,先是愣了愣。 这不是最受家庭亲子人群欢迎的车型吗?公爵大人什么时候开始换路线了。 霍桑降下车窗,伸手递出两只密封袋:“去找个亲子鉴定机构,加急处理。” 胡说八大脑一片空白。 他接过密封袋,把这事仔细一琢磨,猛地回过味儿来,压低声音惊呼:“您怀疑自己其实不是卡文迪许家族后代?” 他激动到手都在抖,是不是撞上豪门真假少爷文学了。 霍桑白了他一眼,取出笔在两只密封袋上做好标记。 一只是H,一只是C。 胡说八盯着标记看了半天,看明白了。 H是霍桑,C说不好是谁,但肯定不是老公爵,老公爵发色不是这种乌黑乌黑的。 最大的可能,是霍桑在外头留下的风流债,对方生了孩子找上门来了。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总有些人觊觎着公爵家产,无论男女,都爱来碰瓷攀亲戚,谎称有了公爵大人的种,借机讹诈一笔。 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公爵阁下,是个毫无那啥生活的老处男。 所以霍桑向来不理会这种事,一概让胡说八打发。 但今天……公爵大人居然悄无声息干了票这么大的! 胡说八用力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尖叫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公爵大人这是要背叛时元先生了吗。 莫非……就是那个之前天天跟大人视频电话的小崽子?天杀的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怎么竟一语成谶了! 胡说八战战兢兢地把密封袋收好:“鉴定结果加急最快二十四小时出,公爵大人耐心等待。” 霍桑点点头:“辛苦了。” 胡说八:“不辛苦。” 说什么辛苦,能站在前排亲身吃瓜,倒贴他都愿意。 转手卖给德拉公主还能再捞一笔钱…… 霍桑推开车门绕到后排,从座椅上轻手轻脚抱下一个看起来两三岁的小崽子。 他要先把菜头叫醒,一会儿好去找时元。 胡说八望着菜头那张刚刚睁眼的小脸,整个人都静止了:“……” 恕他直言,这还有什么做亲子鉴定的必要吗? 这不一看就是亲父子吗。 胡说八又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哪里有些眼熟,定睛细瞧,竟然还有几分像时元。 胡说八表情深沉地陷入沉思,觉得自己大概懂了。 公爵大人这是对时元先生苦追不得,所以退而求其次找了个白月光替身,还跟对方生了个孩子吧。 - 霍桑将菜头安置进儿童座椅,仔细检查了一遍安全带扣和接口,确认无误后,发动车子驶向时元的住处。 时元搬进单身公寓刚刚一天。霍桑给他选的是最好的地段、最好的户型,宽敞的大平层,距离实验室也不过几条街。 其实那几条街的地皮都是霍桑的,时元住哪儿都行。但据霍桑说,他觉得其他房子都不如现在这套好。至于好在哪里,时元一时也说不上来。 今天是时元入职第一天,整体还算适应,就是第一次在伦敦当打工人,望着窗外灯火繁华的都市,再想想回家只有冷冰冰空荡荡的大房子,心生感慨,不由得产生了些许风霜。 也是过上都市丽人的生活了,时元饱经沧桑地想。 都市丽人孤身一人逛完超市,提着满袋速食刚推开他那冰冷到只剩钱的温度的家门,就在冷清的玄关处嗅到了一缕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 时元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 他按住购物袋,蹑手蹑脚探身往厨房方向看去。 不是幻觉。 那道熟悉的一米九几的高挑背影正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利落地颠勺翻炒。此男还用背带把菜头牢牢绑在背上,整一个贤妻良母的做派,浑然天成。 时元:“……” 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呢。 门口的动静引来霍桑回头,他丝毫不慌,颠勺盛出一盘现炒好的饭菜,稳稳端出来。 托了托背上菜头的小屁股,神情自若地解释:“宝宝担心你在伦敦没饭吃,非要求我过来照顾你。” 时元啪地把购物袋拍在桌上:“谁说我没饭吃?” 菜头趴在霍桑肩头,悄悄缩了缩脖子。 爸爸好像有点不高兴。 “别怕,爸爸不是生你的气。”霍桑偏头轻声哄了他一句,随即抬眼看向时元,给他使了个眼色,“你是吃老公做的这些,还是吃你那些垃圾速食?” 时元冷哼一顿,悄悄把屁股挪到桌旁,拿起筷子别扭道:“算了吧,做都做了。” 既没反驳他吃的是垃圾,也没否认霍桑是他老公! 霍桑好笑地把菜头放下来,顺势在时元身边坐下,跟他商量:“这段时间你安心去上班,家里的事都我来,菜头我来带,你下班回来就有热乎饭吃。” 越听越心动的时元:“……” 瞬间从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变成了要养家糊口的苦逼社畜,转变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虽然精神上很想独立,但身体已经无比诚实地开始期待每天推开门都能闻到饭菜香了。 不争气啊! 他一边在心里痛恨自己毫无原则,一边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哼哼唧唧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么爱下厨,随便你呗。” 霍桑笑了笑,起身去厨房盛汤。 菜头看着时元终于缓和下来的表情,十分开心:“爸爸,你现在比宝宝还开心。” 时元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吗?” “有!宝宝看出来了噢。”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霍桑端着一碗鸡汤走出来。 时元立刻板起脸,正色吃饭。 霍桑在他旁边坐下,端起汤碗直接喂到嘴边:“应该不烫了,你尝尝。” “好喝。”时元享受着被人喂饭的日子,顺口问道,“对了,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霍桑用拇指轻轻拭去他嘴角的油汁:“你要赶我走?” 时元抬起眼皮,用一种困惑的神情看着他。 不然呢? 两百平的大平层,通共就一间卧室,难不成还打算跟他这个要养家糊口的伦敦打工人挤一张床? 懂不懂什么叫单身公寓! 霍桑:“晚上菜头不好带,我还是留下来吧。” 时元:“你胡说八道,少拿菜头当借口,我们菜头很乖的。” 菜头扭过脑袋,奶声奶气道:“爸爸,宝宝要霍桑叔叔带。” “……”时元气得脑门一跳,恨铁不成钢,“小没良心,胳膊肘净往外拐。” 霍桑在一旁没吭声。 是不是往“外”拐,还真不好说。 菜头一脸无辜地力证清白:“爸爸白天上班很辛苦,叔叔可以帮爸爸分担嘛。” 小崽子说着,笨拙地爬下凳子,一头扑进时元怀里,软软地撒娇:“宝宝就是想跟爸爸在一起嘛。” 时元很没有原则地心软了:“……那好吧。” 幸亏主卧摆的是两米大床,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菜头一整天都跟霍桑奔波在路上,吃完饭几乎是头一沾枕就睡死了过去,无论怎么摆弄都叫不醒。 时元把他塞进大床正中,这才把憋了大半天的话给霍桑说出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本来我这就是单身公寓,你这样做我很难办的……” 毕竟不能显得自己太好说话,不然以后就真被人骑在头上了。 霍桑表示很无辜:“公寓是你自己挑的,我原本是想让你住别墅。” 说到这个时元就来气,一下子就上了头:“你那是别墅吗,你那明明是——” 话说到一半,脸先红了。 霍桑明知故问:“明明什么?” 时元小声嘀咕:“……明明通勤时间那么久。” 霍桑故意逗他:“怎么不敢说重点?” 时元臊得耳根发烫,又羞又气道:“什么重点,重点就是你故意挖了两个坑等我跳。” 要么只能选那套明晃晃的夫妻婚房,要么只能选这套暗戳戳只有一张床的单身公寓。 还英国绅士呢! 霍桑轻声笑了:“这么说,你前两天其实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你岂不是已经默认我是你老公了。” 时元原地跳起来蹦了两下,压着嗓子警告:“你少乱叫老公!” 霍桑好喜欢看时元炸毛,笑着哄他:“是,不能乱叫你老公,要叫老婆。” “你这人怎么臭不要脸!我去洗澡,你自个儿慢慢玩吧。”时元一怒之下不理霍桑了,这人脸皮厚起来越理越来劲。 他转身去找换洗衣服,走出两步,却蓦地定在原地,动都不动了。 偏偏身后霍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怎么了,不是要去洗澡吗?” 时元攥紧了拳头,将这两天所有的来龙去脉在脑子里飞速串了一遍,终于全想明白了。 我说呢,当初说要给我单身公寓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阴险。 这套公寓真正的恶毒之处,根本不在于只有一张床。 而是浴室!全透明浴室! 也就是说,无论身处卧室的任何角落,浴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将纤毫毕现、360度毫无死角地呈现在视野之中。 一!览!无!余! 霍桑安坐在床沿,两臂撑在身后,表情特别欠揍地看着时元:“你先洗?” 时元气得直磨牙。 还装!你继续装! 时元直接把霍桑轰去了外面客厅。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霍桑在附近肯定还有别的房子可住。但真要开口赶人,他说不出口。 一来这是人家的房子,他拿什么立场拒绝人家留宿。 二来……时元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他不想看着霍桑风尘仆仆奔波了一整天、还专程过来给他做了顿热饭,最后却被他扫地出门的样子。 就像不忍心看到翠花被人遗弃似的,他心软了。 时元这个澡洗得心猿意马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进门那一幕,霍桑围着围裙、背着菜头,洗手作羹汤的贤妻模样。 紧接着,他就羞愤地意识到自己那什么了…… 小直男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但很快他又发现,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他把换洗衣服忘在外面了。 搬进来才一天,行李根本没来得及归置,全堆在客厅。 要想拿衣服,他就得耀武扬威地去霍桑面前丢人现眼。 真不是个好鸟。 该表现的时候不好好表现,这会儿兴奋个鸟毛。 时元又气又急,打算速战速决,奈何脑子里一想到霍桑就在外头,整个人跟着紧张,速度非但没快起来,反而越发磨蹭。 客厅沙发上,霍桑一个人坐着,接连看了好几回时间。 时元进去快半个钟头了,还没有动静。 难道…… 霍桑挑了挑眉,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时元把一张洗得湿漉漉的脸探出来,热气一蒸,眼皮透薄,几乎能看见皮肤下脆弱细小的血管,睫毛打湿了,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着。 “师兄……” 时元有求于人,连那声称呼都软了几分。 “怎么了?”霍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时元隐在门缝后的那截锁骨上,白得发亮,还盛着一泓浅浅的水光。 时元浑然不觉自己这副犹抱琵琶的模样有多诱人,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换洗衣服。” 霍桑目光了然:“在里面把衣服搞脏了?” 说什么啊这人在。 时元脸孔一板,严肃纠正他:“我是忘带了,忘带!你懂不懂。” 霍桑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男人嘛。 时元自觉读懂了霍桑的潜台词,简直哑巴吃黄连! 他那啥不是为了那啥才那啥,他那啥是为了能够不那啥才那啥! 他明明清白得要死好吗。 霍桑拉开行李箱,帮他把衣服翻出来。 时元稳住心跳,对他发表重要指示:“你进来的时候先把眼睛闭上。” 霍桑:“遵命,阁下。” 时元被这一声叫得飘飘然,晕乎了片刻。让英国高高在上的真公爵对自己俯首听命,这就是权力的美妙滋味吗。 不过他一点没敢掉以轻心,怕霍桑不老实,又故作聪明地把屋里的灯给关了。 对于霍桑,时元是半点信任都无,毕竟这人前科累累、罄竹难书。亏他以前还深信师兄是个正人君子,实则全是他的伪装。 但时元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没想到,关了灯自己先瞎了。 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他连霍桑的人影在哪儿都看不清,只好压低声音往外问:“师兄,你进来了吗?” 好在耳朵还能用,他听见霍桑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从门缝里探出一条湿漉漉的胳膊,两眼一抹黑地伸手去接,结果摸了半天连衣角都没碰着。 “我在这儿。”霍桑低沉的声音近在迟尺。 时元心头一跳,干嘛凑这么近。 而且关键是凑这么近,他还是摸不到衣服在哪儿! 时元循声往前正要贴过去,脚下冷不防一滑,整个人直直往下栽去。 危急关头,时元耳清目明,什么困意疲惫全散了,眼睛在黑暗里一下子适应过来,把霍桑看得清清楚楚,手下意识地伸出去。 霍桑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腰,把他牢牢带进自己怀里。 时元:“……” 刚消停下去的那什么,瞬间卷土重来,甚至比刚才来得更强烈。 为什么这辈子做过的最丢脸的事,都非得发生在霍桑面前…… 他只能祈祷对方没有发现。但两个人贴得实在太近,自己这边还没开口,双方便已先行打了个照面。 时元:“……” 就不该对这个人面兽心的霍桑抱有任何期待。 而且除此之外,时元还惊恐地发现,霍桑也很快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 好像故意跟他比赛似的!比谁家养的鸟飞得更快、叫得更响、更威武雄壮雄赳赳气昂昂吗! 霍桑眼神一暗,忽然一步上前,推着时元抵上了墙。时元猛地一惊,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冻了他一哆嗦,倒吸一口气。 霍桑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黑暗中,两个人的体温正在急遽升高,互相都没敢出声,只剩下衣料摩擦皮肤的声音,以及……全然紊乱的呼吸动静。 一片暧昧的静寂中,霍桑听见了一阵强烈的心跳声,却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的,还是时元的。 他只知道,此刻怀里这个温热柔软的触感,是他思念了上千个日夜的真实。 他低下头,猛地吻住了时元。 时元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侧开脸,后脑勺却被一只手掌稳稳托住,没给他这个机会。怕吵醒外面的菜头,他不能也不敢出声,手撑着霍桑的胸口开始挣扎。 霍桑慢慢收紧圈住他腰的手臂,不给他留半分转圜的余地,低下头用舌尖轻轻摩挲他紧闭的唇缝。 时元的呼吸轻轻乱了一下,胸口起伏,顶着霍桑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松开了一分。 霍桑一直在等时元像以前那样把他推开,或者抬手给他一巴掌,让他知道边界在哪里。 但没有。 这一次时元的身体始终没有用力,手指甚至还慢慢蜷起来,攥紧了霍桑的衬衫。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声引线点燃的轻响,霍桑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不由分说直接撬开了那双抿紧的唇。 舌尖被人肆意搅弄,时元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霍桑感觉到他在回应。 时元自己或许都没察觉,他的唇与舌,已然全被霍桑的节奏牵着走。 霍桑拉开一点距离,故意在时元唇上停了一下。 时元果然小心地、意犹未尽地追了上来。迟疑的,试探的,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 霍桑彻底失去理智,重新扣紧他的后脑,攻势愈发深入。 时元被亲得手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直到霍桑的手从后腰不知不觉滑向身前,掌心覆上他腹部那道伤疤。 时元像是被人猛地泼了盆冷水,陡然清醒,重重掐住霍桑的手背,将他猛地推开。 霍桑原是用手臂托着他的,这一推,时元双脚落回地板上,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成了这个样子。 脚踝像是灌了铅,走出去不到两步,人就要撑不住。 霍桑俯身捞起一旁的干净衣服,从时元头顶套下去,而后将他横抱起来,穿过卧室轻轻放回床上。 时元嗖的一下钻进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霍桑没打算就此罢休。他拽住时元一条纤细的脚踝,往自己面前一拉,两臂撑在床沿两侧,把他牢牢圈住,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低声开口:“肚子上是什么?” 时元眼神乱飘:“没、没什么啊,就一个小手术。” 霍桑:“什么手术?” 时元心想关你什么事。 他硬气道:“这是我隐私,我不告诉你。” 霍桑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时元这个反应,在他意料之内。不说也没关系,是不是剖腹产留下的疤,他很快就会知道。 他松开时元,时元立刻缩回被子深处,一路滚到床角熟睡的菜头身边,拿眼神警告他:今晚你给我老实点。 霍桑说:“菜头在,我肯定不会乱来。” 时元脸色瞬间爆红。 意思是菜头不在,你就会乱来了吗! 他语重心长地清了清嗓子:“我告诉你啊,你刚才那个……那个那个,完全是骚扰,你明白吗?算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答应我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霍桑缓缓俯身下来,一点一点靠近他。 时元脸越来越红,眼看霍桑的脸就要贴上来,终于忍不住出声:“喂!我说的话你听见没?” “听见了。”霍桑直起身,手顺势从时元身后抽出一只枕头,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拿个枕头而已,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今晚我睡客厅沙发。” 时元心里漫上来一种深深的寡妇被造谣的无力感。 明明就是这人动作太有误导性,怪得了他想多? 他从被子里坐起来,闪电般伸手拦住霍桑,于心不忍道:“还是算了吧,外面那沙发多硬。” 霍桑脚步一顿,明知故问:“不睡沙发睡哪儿?” 时元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一脸小媳妇儿样地说:“……就睡这儿吧,你把澡洗了再上床。” 霍桑就等他说这句话。 这个厚脸皮的,完全没有任何谦虚推辞地当场就应下了,拿了衣服大摇大摆走进浴室,一点儿不怕被时元看光光。 偏偏时元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发愣似的黏在浴室玻璃上,动也没动。 霍桑瞥见了,压了压嘴角:“等会儿让你看看老公多厉害。” 看屁啊。 时元怕长针眼,主动把脸背过去,眼睛紧紧闭上。 ……不,他闭不上。 淅淅沥沥的水声像魔音一样钻进耳朵,时元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眼缝悄悄撑开一条细线,往那边偷瞄了一眼。 好……那什么。 两年多不见,雄风依旧不减当年。 身材也一如既往地完美…… 时元一脸痛苦地用手背敲了敲自己脑门。 啊啊啊啊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个直男你彻底完蛋了啊! ==========作者有话说:========== 表演一个爆更 第40章 第40章[VIP] 两人分被子睡了一夜。 翌日清晨, 两个主人还在睡觉,养的小鸟先醒,隔空互致了个问候。 菜头醒得早, 翻了个身想起来,肉乎乎的小脚丫在空气里拼命乱蹬,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两只鸟上, 一视同仁谁都没放过。 时元在痛苦中被蹬醒了。 这该死的只有一张床的单身公寓……老父亲就是有九条命,也经不起竖子这么折腾。 等菜头再独立一点, 头等重要的大事就是让他分房睡! 时元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一睁眼, 看见霍桑躺在小崽子另一侧,眼神幽深, 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看得出已经痛了有一会儿了。 但这个看起来像要把他整个吞下去的眼神…… 时元悚然一惊。 不会是被菜头踹伤根本了吧。 他心生愧疚, 讪讪笑了一声:“对不起啊。” 要真伤着了, 将来霍桑断了香火,他就只能让菜头现场认亲了。 霍桑看了他一眼,大约是对他这脑回路有点无语,威武雄壮地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时元目送他的背影, 眼神里涌出发自肺腑的羡慕。 看看他师兄,多么天赋异禀。都被伤到根本了, 还这么可观。 霍桑赶在时元出门上班前, 利落地备好了一顿快手早餐。 时元瞄了眼时间, 昨晚睡得太迟,今早起来就晚了, 从公寓坐车过去还要好几分钟,这会儿掐指一算, 时间可能不太够用,拿起早餐就往外走。 “等一下。”霍桑出声拦住他,“我开车送你,早餐带着路上吃。” 时元想了想:“也好。” 外面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看着像马上要下雨。 菜头坐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对伦敦街头的一切都显出十二分的好奇,一路趴着车窗往外望,嘴里呀呀哼着不成调的歌。 霍桑开着车,见他这么高兴,随口道:“以后菜头去读书了,叔叔也开车来接你好不好。” 时元伸手在他座椅后背拍了一下:“说什么呢你,是你儿子吗你就接。” 说得好像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似的。 菜头离上学的年龄还早,考虑这种事至少也要到四五年后。 到那时候,他和菜头早就回中国了。 霍桑从后视镜里扫了时元一眼,没有接话。 那道视线落过来的瞬间,时元莫名心虚,干什么这么看着他…… 他悄悄挪开目光,不敢与霍桑对视。 几分钟后,霍桑的车停在实验室建筑背面。 酝酿已久的雨,恰在这时落了下来。风疏雨急,地面转眼便积起一个个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白的天色。 时元推开车门,不小心一脚踩进一汪水坑里。雨水四溅,沾湿了他的鞋尖和半截裤脚。 “坐着别动。”霍桑叮嘱一声,从座椅后侧取出一把伞,下车绕到时元这侧,把伞递过去,“撑好。” 话音落下,他俯身,单手托稳时元,把他直接从车上抱了下来。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时元羞得当场捂住脸,恨不得立刻从他怀里消失。 “你放我下来。”时元声音压得很低。 霍桑淌过那几处水洼,把他稳稳放在一片干燥的地砖上。不等时元喘口气,他已经蹲下身,挽起时元的裤脚,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一点点仔细拭净溅上去的雨水和泥点。 时元屏住呼吸,扶着霍桑的肩膀,不敢乱动,只好小声嘟囔:“哪有这么娇气的……” 霍桑替他重新理好裤脚,顺势握住了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揉捏着时元的手心起身:“下了班,我和菜头再来接你。” 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俨然是已经把他们当成一家三口了! 时元心跳陡地乱了一拍,飞快把手抽回来,面上强撑着镇定,对他摆了摆手:“快回去吧,一会儿雨就大了。” 霍桑深深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似笑非笑地转身上车,发动引擎离开。 菜头趴在后排车窗上,用力朝时元挥着小手:“爸爸再见——!” “下午见,宝宝。”时元眼眶不知为何微微发酸。 在还没上学的年纪,小崽子就已经开始接送爸爸上下班了。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人生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然而三秒钟后,时元就得到了答案。 有的。 “欸,时元学长?你怎么也在这儿?”路嘉豪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就在这时钻进了时元耳朵。 时元转头,看见路嘉豪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满脸惊讶地望着他。 两年过去,路嘉豪还是老样子,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头发丝精心打理过、袜子用顶级香薰熏过、从头到脚都刻意设计捯饬过的“朴实无华”的低调装逼感。 路嘉豪脖子上挂着工牌,时元瞄了一眼,发现跟自己的如出一辙。 ……这个世界还是有点太小了。 路嘉豪像是刚注意到时元胸前的牌子,惊呼出声:“时元学长,原来你真是这一批新进来的实习生?之前他们让我带一带这一批刚招进来的新人,我看到名单还不敢信。你是我学长,你说我哪里好意思带你。” 这又是在装什么。 说话总是拐弯抹角,时元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这个路嘉豪先在那儿把独角戏唱上了。 他觉得这人真烦,扭头就要走。 路嘉豪跟上来:“学长休学两年回来心里有落差,我这都能理解的,你别生气学长……哎对了,刚才跟你说再见的那小孩儿,是你儿子?所以学长不在的这两年,是回去结婚生子了吗。” 有个屁的落差。 时元无语到极点,头也不回说:“我有没有儿子,关你什么事啊。” 路嘉豪笑了笑道:“传闻居然是真的,我听以前的校友聊起过学长近况,说学长两年不见,回来就多了个儿子。想不到学长年纪轻轻,就提前完成了别人三四十岁都不一定能完成的人生大事,时元学长真厉害。” 时元脚步骤然顿住。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向路嘉豪,问他:“最近半年,实验室最重要的合作项目是什么?” 话题转变太快,路嘉豪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接话:“是和子午量化投资公司的长期合作,说起来我还是这个项目的实习组组长,到时候我会带着你们——” “子午量化要看过实验室相关数据研究的最终报告,才能决定要不要同我们合作。”时元打断他的话,“现在这项目正处在建模型跑回测的关键阶段,你有工夫关心我的人生大事,不如把这份报告做扎实了,让子午量化心服口服,主动来跟我们签合同。” 来之前,时元已经把项目情况摸了个透,对建立风险模型也有了初步的思路。 正因如此,他才更看不懂路嘉豪。接手这个项目将近大半年了,连个像样的进展都拿不出来。 明明只要把模型搭起来、让数据跑起来,子午量化那边稍微懂行的人,当场就能拍板,根本用不着再等他出具什么正式报告。 雨恰好在这时停了。 时元收起伞,转身要走。 伞尖一个不稳,刮上了路嘉豪手里的咖啡杯。路嘉豪手一抖,整杯滚烫的液体倾洒而下,正正浇在时元的手背上。 时元大脑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灼烫沿着皮肤猛地漫开,他呼吸一滞,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直到那股迟来的刺痛钻进神经,才猛地抽了口冷气,整个手背火烧火燎。 路嘉豪也惊到了:“学长……” 这次他真不是故意的。 时元没理他,夺步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手背放在流动的凉水下一遍遍冲。 皮肤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时元盯着看了一会儿,悲催地发现手背起泡了。随之而来的,是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灼痛感,直往骨头缝里钻。 于是在刚上班第二天,时元喜提医院一日游。 - 另一边。 霍桑把菜头托付给了专门的保姆照顾,自己独自开车前往市中心医院旁边的亲子鉴定机构。 胡说八找的这家机构权威、嘴严,接受私人委托,不会对任何第三方披露委托人信息。 鉴定结果今天就能出来,事关重大,他要亲自去拿。 到的时候还不到十点,楼下的咖啡馆刚开门,有人在收折叠椅,金属腿拖过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响。街上行人稀稀落落,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草腥味。 霍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上去。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不太平稳。呼吸也有点乱。 对他来说,这很不正常。 从十几岁起,他就习惯把自己的情绪管控得很好,无论什么场合,需要他冷静的时候,他从来都能冷静。 但今天,他坐立难安。 霍桑盯着方向盘,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涌进那些他之前刻意忽略过的细节。 菜头的确长得像他。 不只是像,简直和他小时候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他当局者迷。 以及时元,两年前…… 霍桑闭了闭眼,不往下想。 不能够先预设一个主观意愿上希望看见的答案,再找证据。 要先看结果。 结果出来以后,再决定相信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不过一份报告,结果无非就是两种,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鉴定报告只有薄薄几页,被装进一只牛皮纸信封,由工作人员交到他手中。 霍桑道了谢,转身下楼,回到车里,把信封搁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引擎声响了两秒,他又熄掉了。 街上有人走过,鸽子落在对面的台阶上,低头啄了啄什么,又毫不留恋地振翅飞走。 霍桑在安静的车厢里坐着,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看了一会儿,才慢慢伸手,把信封拿了起来。 封口处贴着防拆标签,他用指腹沿边缘划开,取出里面折叠的纸张。 这两天,他已经在脑子里把每一种可能都推演过无数遍,如果菜头是他儿子,那之前所有那些被他归入巧合的细节,就全都不再是巧合。 如果菜头不是他儿子,那就说明…… 没有说明。 他根本没允许自己往后想。 他展开报告,先确认了一眼鉴定对象的信息,没有拿错。 然后目光不在任何地方停留,径直落到了最后那一行结论上。 ——【亲生关系概率:99.9999%】 霍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久违的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把报告纸照得发白,字迹清晰得像是要穿透纸面。他眼睛有些刺痛,大约是被反光照的。 他有儿子了。和时元的儿子。 这辈子,他从没敢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菜头时,心里会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异样。 这个小崽子,打从时元肚子里出来,骨子里就流着他的血。 霍桑抬手按住眉骨,呼吸慢了一拍。手里这几页薄薄的报告纸,把他的心烧穿了一个洞。 此前的所有猜测和疑点,在手里这份报告面前,终于有了确凿证据。 所以时元腹部的那道疤,是剖腹产留下的。 菜头是时元亲自生的,男人生的孩子。 就和他一样。 但时元比他母亲幸运一点,他的母亲就是因为生他才去世。 这九死一生的手术和病症……霍桑光是想想心就疼得不行,时元当初生孩子时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但凡生产时出了任何差错…… 霍桑握着报告,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指节渐渐泛白。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的时元,一个人怀着孕,不敢告诉任何人,那段时间是怎么撑下来的呢。 甚至到最后,时元还是独自飞回国待产。 而自己呢? 自己当时还一厢情愿地沉浸在游艇告白的计划里,对时元究竟在遭受着什么样的精神折磨和生理折磨,一无所知。 他一无所知。 孕期、生产、产后……在时元最需要人陪的那段时日,他通通缺席。 虽然他也缺席了菜头一岁半前的人生,但霍桑并没有太痛惜,菜头有爸爸和外公疼着,从没受过委屈,他很幸福。 但时元不一样。 新生命的诞生固然令人欣喜,可时元生产时的痛,母体生命力被源源不断吸走的摧枯拉朽的衰颓,在霍桑心里,永远是最高优先级。 时元生了孩子,也还是他的时元。 可在本该被他以最认真的方式寸步不离守在时元身边的那两年,他不在。 这一切过错在他。 他太迟钝了。明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男人也会怀孕,男人也可以生孩子。 明明他知道这是一场需要时元拿性命去赌的手术。明明那时他已经想起了那个晚上,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他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 他在这件事上过于路径依赖,潜意识里自大地以为男人生子不过是特例,时元不会像他母亲那样。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不同。 时元幸运在他没有像他母亲那样,难产殒命。 但霍桑不敢拿这点幸运去赌。赌输了,他珍之重之的心爱之人就没了。 过错在他。 春药是别人下给他的,时元被他连累。孩子是他让时元怀上的,当初胡说八骂他拔吊无情,不冤枉。 为什么他一点都没发现呢? 知道结果之后再往前倒推,那些细节其实无比明显。 时元有一阵子干呕了很久,他当时都看出来了,甚至还给他买过电解质水。都到这一步了,他居然没往孕吐上想过哪怕一秒钟。 还有时元小腿水肿,搁在他腿上让他按脚,他按了,也没发现。 还有那天,他洗完澡出来强吻时元,明明就摸到时元肚子微微有些鼓、还有些硬…… 他当时甚至以为时元得了绝症。 那时候时元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吧。所以才会惊慌失措地推开他,护着肚子不让他靠近。 霍桑沉沉地闭上眼睛。 如果他能早一些注意到那些异样,早一点推断出时元怀孕,他必定会倾尽所有,为时元提供最好的待产条件。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他,时元一定对他失望透顶。 都怪他。以为中国人感情内敛,喜欢细水长流,用了错误的追求方式。 造成的后果,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件事里唯一可以称得上庆幸的,是时元身边有贺院长陪着。 想必时元和菜头能够父子平安,这位贺院长在其中一定居功至伟。 往后有机会,他要亲自登门道谢。 霍桑把报告折好收起来,准备把车挪开。视线扫过医院门口,忽然定住了。 隔着一扇玻璃门,时元站在急诊入口附近,低着头,袖口湿了一大片,脸色不太好看。 霍桑心脏猛地一紧。 时元生病了!?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没有立刻下车。 小骗子一贯会瞒人,连怀孕这种天大的事都敢按住不说,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他要先观察观察,时元到底来看什么病。 时元是一个人来的,没让路嘉豪跟着。 一来,他不想看见路嘉豪那张令人心烦的脸。 二来……咖啡液烫得他真的很痛。 痛得他好想哭。 当着路嘉豪的面哭的话,就太丢人了。 所以他必须做一匹孤狼,独自到医院偷偷哭,反正医院里没有人认识他。 时元坐到治疗床边,眼圈微红,哭唧唧地问医生:“这个会留疤吗。” 医生看了一眼,拿起生理盐水:“你这是浅表烫伤,问题不大,我先给你冲洗下创面。” 生理盐水! 那个会很痛吧。 时元眼眶里瞬间涌起一泡泪花,咬紧牙关做好了即将被痛到泪水开闸的准备。 没关系,眼睛一闭一睁,忍忍也就过去了! 然而医生突然停下来,抬头问他:“有陪同就诊的家属吗?” 时元摇摇头:“就我一个人,怎么了医生?” 医生神情颇为体贴,看起来十分为他着想:“得找个人把你摁住,我怕你痛到跳脚。” 倒也不必如此善解人意。 时元还没来得及被痛哭,先快被吓哭了。 “你别紧张,”医生大概是看出他神色不对,语气软了软,“我叫个手轻点的护士过来。” “不用麻烦了。” 霍桑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我是他朋友。” 他走进来,第一眼落在时元那触目惊心的左手手背上,像是被人攥住心脏猛地拧了一把,密密麻麻地疼。 才一会儿不见,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还好他跟了过来,一想到如果自己不在,时元要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一个人吃苦,霍桑胸口就沉甸甸地压着什么,喘不太过气。 时元听见那道声音,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霍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了,先装为敬! 他迅速把眼泪一收,挺直腰背,云淡风轻道:“直接清创吧医生,小痛而已,不值一提。” 霍桑听在耳中,只觉得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是啊,剖腹生产是何等级别的痛,眼前这点痛,不过是时元曾经承受过的百分之一。对他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只是时元越是说不痛,越让他的心变得好痛。 “好的。”医生应声,把生理盐水直接往时元手背上倒下去。 钻心的疼痛瞬间从手背蔓延开来,沿着手臂往上窜,直冲脑顶,先是一麻,再是一阵难以言说的酸热。 痛痛痛!痛死他了! 时元偏过头,把脸埋进自己肩窝,牙关死死咬住肩头,憋着一声不敢出。 想哭的心已经飞奔到了天边,但一想到霍桑就在旁边,时元只能强迫自己重新抬起头,假装若无其事:“还行吧,也不是很痛。” 实际上痛得要死了好吗! 霍桑站在一旁,看着时元倔强绷直的背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医生清创之后还要处理水疱,换无菌敷料,全程专业细致,时元撑着一口气,根本不需要人摁住,也没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插手的余地。 他停了一停,走过去,用手臂揽住时元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腰侧。 时元:“……” 呜呜干嘛啊这是,都气不起来了。 医生处理好伤口,叮嘱了每日换药和防感染的注意事项,随后让时元留院观察一天,没有异常再出院。 霍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动用财力给时元升级了豪华病房,给假装淡定实则已然崩溃的时元忙上忙下,检查房间、购置各种吃穿用品,把一切布置得妥妥帖帖。 就住一天,至于这样吗…… 时元撅了撅嘴,趁霍桑出门置办东西的工夫,立刻背过身,悄悄开始哭。 憋了大半天了,这会儿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好丢人啊。 本来打算偷偷丢人的,结果臭师兄跟幽灵一样,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时元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委屈,又怕霍桑随时推门进来,只好哭一截、停一截,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再接着哭下一截。 ……想哭一场都得抓紧,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好命苦。 霍桑就是时元哭新的一截时回来的。 时元慌忙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背对着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回来了。” 但哭肿的眼皮遮不住,哑哑的哭腔藏不住,连肩膀还没平稳下来的起伏,都在悄悄告诉霍桑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霍桑站在他身后,想抬手,又有点不敢碰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只问:“怎么受的伤?” 这臭不要脸的终于不敢再造次了。 “不小心被咖啡烫的。”时元瓮声瓮气地回复。 霍桑顿了顿,终究没忍住:“那你刚才……” 是哭了吗。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有哭过。 是啊是啊,他就是个哭包,一点都不硬汉,不坚强,痛几下就要掉眼泪,这下你满意了吧! 时元抬手抹了把脸,索性也不装了,还没哭够的眼泪顺势哗哗地流下来,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着,像两片沾了水的蝴蝶翅膀,脆弱又漂亮。 他一边哭,一边侧头看见霍桑还杵在床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坐在床上屁股直蹦:“你过来哄哄我呀!” ==========作者有话说:========== 天生会撒娇这一块,宗师来的 第41章 第41章[VIP] 霍桑心疼得胸口发紧, 大步走到床边,轻轻拍着时元的后背:“都怪我不好。” 怪他没能及时发现时元怀了孕,怪他在时元最艰难那两年里没能陪在他身边, 怪他不长嘴,没有早些坦白他的心意…… 甚至时元在他眼皮底下都能被烫伤,烫伤了还要故作坚强、不敢在他面前哭。 都是他没保护好时元, 他真该死。 时元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这个似乎沉浸在某种悲伤情绪里的男人:“……” 到底在自我感动什么? 他哭唧唧怒道:“你抱着我哄呀。” 霍桑脑袋嗡的一下,彻底失去了理智, 张开双臂把时元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进自己骨头里去。 时元被箍得喘不过气, 偏偏心里又漫上来一种莫名其妙的、被填满了的踏实感。 他缓过劲,冷静下来看向霍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 霍桑柔声哄:“知道了。” 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 今后他必须付出十倍的代价去弥补他在时元人生中缺席的过错。 时元不依不饶:“错哪儿了?” 霍桑:“错在没有一直陪着你。” 时元:“?” 他猛地挣开他, 从床上跳起来, 居高临下地指着霍桑:“骗人的吧,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明明错在不该在我最丢脸的时候出现。” 还想一直陪着他?想得美。 霍桑一愣,轻轻拉住时元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腕,声音哄着他:“好了, 别生气了,宝贝儿。” “谁是你宝贝儿。”时元哼了一声, 气鼓鼓地盘腿重新坐下来。 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狐疑地侧目看向霍桑:“等等, 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霍桑摸了摸口袋里被他叠起来的亲子鉴定报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也很意外呢。 霍桑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正想着该怎么用一种不会吓到时元的方式切入这个话题。 时元已经先开口了,用一种已经把他看透的表情道:“我知道了, 你一直在跟踪我,是不是?” 霍桑否认:“没有一直。” 他半路才碰见的。 时元当即炸毛:“那你就是承认你在跟踪我了!” 太可气了。 都怪路嘉豪,如果没有他,自己就不会烫伤,更不会被霍桑撞见这么丢人的一面。 对了,说起路嘉豪…… “我有件事想——”霍桑开了口。 “你先别说话!”时元恶狠狠打断他,“把我电脑拿来!” 电脑在时元的包里。霍桑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但这会儿他什么都由着时元,时元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毫不犹豫去摘。 时元接过电脑,头也不抬地吩咐:“从现在开始,我要工作,你不要打扰我。” 不要打扰?什么程度的事才算不打扰?优先级是什么? 霍桑重新开始评估,现在是否是向时元摊牌菜头身世的合适时机。 时元单手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眼神凶狠:“我要干死同事。” 子午量化那个量化数据风险模型,路嘉豪大半年没做出来,但让他来,只需一周时间,必能搞定。 搞不定他就让菜头当场和霍桑认亲! 堪称史上最吓人的毒誓了。 霍桑斟酌着开口:“做这个模型,对你就这么重要?” 时元很认真地点头:“相当重要。做成了,会影响我一生。” 霍桑:“要是做不成呢?” 他想宽慰时元,其实做不成也不至于改变什么。 时元抬眸看他,一脸意味深长:“做不成,会改变你我两个人的一生。” 让菜头认霍桑亲爹,这对他和霍桑来说,怎么不算一个天翻地覆的人生转折呢。 霍桑没料到小小一个模型,在时元眼里竟如此举足轻重。 如果他现在就向时元摊牌的话,会不会影响时元的工作状态? “对了师兄,你刚刚想说什么?”时元忽然抬头问。 霍桑顿了顿:“菜头……” 时元大手一挥:“哦那不要紧,这几天菜头全权交给你带,怎么带都行,我没意见。” 霍桑这才回过味来,终于明白时元对他们卡文迪许一家向来宽容信任、随手就把菜头交给他们的缘故,因为这就是他们卡文迪许家的种! 藏得真深。 以至于时元在他们面前压根没演过。 “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时元伸手把霍桑往外一推,抱着电脑背过身猛干。 天塌下来也得等他先把路嘉豪干死再说。 霍桑见时元心意如此坚决,暂时打消了现在摊牌的念头。 两年半都等过来了,再多等一周,算得了什么。 第二天,医生检查过烫伤处,确认没有大碍,时元出院。 菜头听说爸爸受了伤,一早就跟着霍桑来医院接人。 他一头扑进时元怀里,仰起小脸神情严肃:“爸爸,你让宝宝担心了,必须接受惩罚。” 从小,他就被爸爸和爷爷教导:做了危险的事,让爸爸和爷爷操心,就要受到小小的惩罚。 比如从压岁钱里拿出一点,给爸爸和爷爷买礼物。 时元也是没想到这小崽子这么喜欢给他送回旋镖,只好配合地问:“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菜头扭头一指街边的中国奶茶店:“爸爸,宝宝想喝奶茶。” 时元:“……” 你其实就是馋那一口奶茶吧。 他揉着眉心道:“不是跟你说了,奶茶跟你平时喝的奶一样,喝家里的就够了。” 菜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对爸爸。宝宝那天喝的不是奶茶,是你喂的奶。” 菜头已经仔细琢磨过了,他喝的就是奶的味道,但爸爸手里那杯明明是果茶。 时元汗颜。 这崽子开始变得难骗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牵住菜头,妥协说:“好吧,爸爸给你买。” 伦敦已有好几家国内出海的连锁奶茶店,但人不少,要排队。 时元把包和换药的东西交给霍桑让他放回车上,自己带着菜头守在队伍里。他拿出手机翻出菜单,低头问菜头:“宝宝想喝什么。” 菜头顺着单子从头看到尾,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每一杯都想喝。” 天越来越热,队伍排在露天里,连一块遮阴的地方都没有。时元晒得面颊发烫,鼻尖沁出薄薄一层汗,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侧身替菜头挡开最毒的那片阳光。 他盯着菜单上那些冒着冷气的冰饮图片,喉咙发干,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爸爸也想。” 怎么办,每一杯都好想选,完全不忍心拒绝。 菜头劝他:“对自己好点吧爸爸。” 时元脑子一热,咬咬牙:“行,那就都买。” 喝不完就让霍桑解决。 菜头:“太好了爸爸!” 时元终于切入正题:“让爸爸算算一共多少钱。” 他去看价格,每杯五到九英镑不等,换算下来,最便宜的一杯也要将近五十块人民币。 父子俩安静地对视了几秒钟。 菜头倒抽一口气:“好贵哦,爸爸。” 时元与他商量:“爸爸觉得买那么多也喝不完,要不我们只买三杯。” 菜头点头,一脸赞同:“宝宝也是这么想的,爸爸。” 时元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冲动了。 幸亏钱包出手相救,替他守住了勤俭节约的底线。谢谢钱包。 霍桑放好东西回来了,还额外取了把伞,在从不打伞遮阳的英国街头显得格外另类。伞影落下来,瞬间隔开头顶最毒辣的热气,时元和菜头都被笼在一片清凉的阴影里。 “选好喝什么了吗。”霍桑问。 时元把要买的报给他,顺势被霍桑招呼进店里:“进去坐着等吧,里面有空调。排队我来。” 今年夏天热得吓人,时元也担心菜头在这样的大太阳下久站中暑,点点头,牵着菜头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师兄对他们真好。 时元心里过意不去,又说不出口,只好坐着,时不时看一眼外面。 他以为要等很久,没料到霍桑一会儿就提着奶茶进来了。 “这么快吗?”时元惊讶。 “花了点小钱,插了个队。” 时元刚要伸出手去接,闻言立刻把手缩回来,都不敢碰奶茶了:“你不怕被骂啊。” 怎么能做出如此道德沦丧之事! 霍桑解释:“我说今天店里所有客人的消费都算在我头上,我来买单,换个提前几分钟取号的小便宜。” “……那没事了。”时元放心地接过杯子,一人一杯分着喝。 奶茶店里正在直播世界杯,蹭空调的客人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时元偶尔抬眼瞥两下,这会儿得了空,便也跟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霍桑对世界杯没什么热情,见时元看得这么认真,下意识想找个话题套近乎,随口一问:“中国队来了吗?” 时元:“……” 讲什么不好,讲这个。 时元:“不讲,不讲。” 霍桑毕竟没在中国生活过,他那点“中国通”底子,更多只局限在他从书本上能看到的与中国有关的一切。 所以他不知道,足球对时元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观察时元的态度,霍桑觉得自己理解了,安慰他:“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失意算不得什么,英国也有六十年没夺冠了。” 时元:“……” 那你知道中国五千年没夺过冠了吗。 他深谙赢学精髓,深吸一口气,一脸意味深长道:“不,你不明白,至今没几个国家能在世界杯上赢过我们。” 因为根本就踢进不去,笑死。 霍桑这下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太强大以至于被制裁了吗。” 时元:“……嗯,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霍桑神情认真:“会好起来的。” 时元终于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倒在霍桑身上,笑得肩膀直抖:“师兄你怎么这么逗呢。” 霍桑皱了皱眉,意识到不太对劲,当场上网搜了一下。 几分钟后,知晓了一切真相的霍桑收起手机,头一回感到有些挂不住脸:“……” “别笑了。”霍桑低头,目光担忧地落在时元肚子上,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肚子上那道疤笑裂了。 他起身:“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外面这么热,时元少走几步是几步。 时元笑得停不下来,菜头主动接过了与霍桑沟通的重任,奶声奶气道:“去吧叔叔,宝宝和爸爸在这里等叔叔。” 霍桑一走,时元终于缓过劲来了,盯着霍桑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其实……师兄一直以来都对他和菜头很好。 真的还要继续瞒下去吗? 他现在不让菜头和霍桑父子相认,对毫不知情的霍桑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 时元攥着奶茶杯,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扳过菜头的小肩膀,对上他圆溜溜的眼睛,试探着开口:“菜头,爸爸问你个问题,就是假设啊,假如你除了爸爸以外,还有另一个爸爸,你怎么想?” 菜头吸着奶茶,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咕咚一声咽下去,问时元:“宝宝的另一个爸爸,是霍桑叔叔吗?” 时元:“!!!” 这是怎么猜出来的,有这么明显吗?! 菜头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小腿,把两只手攥成软乎乎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晃了晃:“因为爸爸对霍桑叔叔,跟对别人不一样哦。” 他停了停,补充道:“爸爸只让霍桑叔叔照顾宝宝。” 时元松了口气。 原来是瞎蒙的。他还以为这小崽子手里攥着什么铁证。 霍桑恰在这时回来,时元赶紧住嘴,岁月静好。 好在菜头没把刚才父子俩的对话往外漏,多少给老父亲留了点颜面。 上了车,时元开口:“直接送我去公司吧。” 霍桑瞥了一眼他包着纱布的手:“都这样了,还去上班?” 时元斗志昂扬:“那必然啊!” 他还没干死路嘉豪呢。 霍桑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太拼了。可以不用那么拼的。” 时元脱口而出道:“不拼你养我啊。” 霍桑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养,养你一辈子。” 时元的脸腾地烧起来,嘴张了又张,一个字也接不上,最后只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有钱了不起。” 霍桑声音沉稳,不带一丝玩笑:“可以吗?” 时元回过神,斩钉截铁拒绝:“谁要你养!你去找个老婆,生个孩子,自己养去。” “我养菜头就够了。”霍桑说着,忽然侧头对着后排的儿童座椅喊了一声,“菜头,车上别喝奶茶。” 时元转头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菜头那杯奶茶里有布丁和果粒,万一路上一个急刹车,这些东西卡住喉咙,后果不堪设想。 一阵后怕漫上时元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霍桑已经先看见了,比他还上心。 菜头乖乖把杯子放下:“宝宝不喝了。” 霍桑扭过头,像是在邀功似的朝时元看了一眼:“所以你可以放心把菜头托付给我。” 言下之意,把你自己也一并托付过来。 时元:“你想得美。” 车停在实验室附近,时元作势要下车,才想起自己手还包着纱布,几乎使不上力。在车门上鼓捣了半天,拉了个寂寞。 霍桑探身过来。 时元下意识往后仰,生怕这个人又突然在他脸上招呼一口。 但霍桑只是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单手把车门拉开,随即将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不偏不倚挡在时元下车的路上。 时元条件反射地捂住嘴,瞪着他,眼神高度戒备:你想干什么。 霍桑:“总觉得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有吗。 时元心虚,但捂嘴的动作没放下来一点。 霍桑盯着他,神情有些复杂:“你一定又在脑补我要对你做什么。” 难道不是?! 时元现在对霍桑已经没有一点点信任了。 霍桑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叹了口气:“我有点冤。” 时元光顾着听霍桑的话,以至于忽视了对方舔嘴唇这个已经初见端倪的变态动作。 他被说得心里微微一软,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来,开口:“那你就好好从良,以后不要动不动就——” 霍桑趁他手刚放下的空当,突然凑近来,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动不动就这么亲他一口! 时元被亲懵了。 他回过神,一巴掌拍在霍桑脸侧,把人重重推开。 霍桑顺势按住他推过来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手心:“下午再来接你。” 时元:“……” 你好像那个变态啊。 他用力把手夺回来,头也不回地下车,不理会霍桑了。 菜头趴在车窗上,奶声奶气地往外传:“爸爸好像害羞了。” 时元走出去没几步,把这句话听了个正着:“……” 恨他有个爱拆台的儿子。 时元回到工位,路嘉豪正好从旁边路过,停下来,神情带着几分不自在:“时元学长,昨天那事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我没事。”时元虽然不喜欢路嘉豪这个人,但他被咖啡烫伤的事的确主要责任在他自己,他不至于记路嘉豪的仇,之前的气话不过是嘴上说说。 “那太好了。” 路嘉豪松了口气,随即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不过学长,昨天你去医院之后,项目组的工作我已经重新分配下去了。但因为你去了医院,所以这个项目暂时没你的份,就可能……学长要先空闲一段时间。学长,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时元心下冷笑了一声。 说得这么委婉,生怕他接触这个项目啊? 不过他完全不在意。 模型他一个人就能搭,路嘉豪这么做,反倒省去了他许多麻烦。 “随便你呗。”时元说完立刻埋头继续工作,把路嘉豪当空气。 路嘉豪吃了个软钉子,但想着时元没了团队和平台,一个人翻不出什么浪来,对他威胁有限,也就没再多说,自己回工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元为了彻底摒除外界这些琐事带来的干扰,一直把自己闷在工位上钻研他的数据模型,废寝忘食,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霍桑来接他下班时,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中午没吃好?” 时元一愣,心虚摇头:“没有的事。”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霍桑自己不吃饭,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晚上回到公寓,霍桑做了一桌清淡的菜:清蒸鲈鱼、丝瓜炒鸡蛋、冬瓜虾皮汤。时元一眼望去就觉得舒服。 天气一热,胃口就不佳,正适合吃一些清爽的食物。 只是这些食材在英国并不常见,想来霍桑要准备这一桌费了些周折。 “找了这边的华人,去他们家菜园子里买的。”霍桑给时元盛了碗汤,“你来得突然,公寓里也没有花园,不方便,不然我可以自己种一些,最多两三个月就能摘了吃。” “那真是太好了。”时元眉眼弯了弯,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这个基因继承得不错。” 菜头坐在旁边,正攥着小汤勺舀汤饭,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仓鼠。听见这话,他一抹嘴,仰头问:“爸爸,什么基因?” 时元说:“中国人爱好种菜的基因。” 霍桑忽然侧过目光看了时元一眼。 时元心里无端地一顿,没明白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霍桑拿起一只干净的小汤勺,轻轻刮去菜头嘴角沾的饭粒:“菜头以后也会继承到这个基因的。” 菜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兴高采烈道:“宝宝想继承叔叔做饭的基因。今天好好吃,宝宝以后也要做给爸爸吃!” 时元后背悄悄冒了层冷汗,快被菜头这几句话吓得屁滚尿流了。 就不该告诉菜头他有另一个爸爸的事的。话里话外全是破绽,这小崽子嘴上真的没把门。 霍桑放下小汤勺,换了块巾帕替菜头擦嘴:“菜头不用学,叔叔来做就好。” 时元没绷住,下意识接了一句:“总不能做一辈子。” 霍桑抬眼,不急不慢地看向他:“那就要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时元憋红了半张脸,眼神飘忽,讷讷地找不出话来回。 吃过晚饭,霍桑拆开一个大快递箱,取出里面的零件,在地上铺开,开始给菜头组装一张专用的小床。 时元看着霍桑跪在地板上忙前忙后,内心感慨万千。 师兄待菜头,就跟对亲生的没有两样。 霍桑铺好新床,把菜头抱上去,靠在床边,轻声哄着他入睡。 时元从大床上悄悄探头望了一眼,确认菜头已经入睡,才把受伤的手伸到霍桑面前,小声道:“师兄,帮我换一下药。” 他俯身过来,下巴几乎抵在霍桑的右肩上,呼吸轻浅,不偏不倚贴着霍桑颈侧。 霍桑回过头。 时元穿着宽松的短裤短袖,跪坐在床沿的姿势让大腿上的肌肤微微挤出一道弧度,白得发光,瞧着比身后的被子还要暄软。 他压下躁动不安的心神,拿来药和纱布,轻轻托住时元的手腕。 旧纱布已经和药膏微微粘连。霍桑刚开始揭,时元眉头就皱起来,手下意识想往回缩。 霍桑立刻停住,抬眸看了时元一眼。 时元假装平静,淡淡道:“也没什么感觉啊,你继续。” 霍桑重新低下头,换了个方式,拿生理盐水一点点浸湿纱布,等粘连处慢慢软化,再慢慢揭开,让伤口暴露在空气里。 消毒棉碰上创面的瞬间,时元肩膀倏地一紧。 “嘶……” 一点声音从唇边漏出来,他立刻咬住,把脸别向另一侧,连耳根都悄悄红透了。 “难受就说。”霍桑动作又放慢了一分。 时元梗着脖子,十分硬气:“不难受。” 可就在下一秒,,药膏刚触到创面,时元的睫毛猛地一颤,另一只手本能地攥住了霍桑的衣袖,声音不受控制地软下去了一个度:“师兄……” 这一声叫得和平时很不一样,尾音轻轻拖着,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霍桑眼底的神色悄然柔和下来,低声哄了一句:“换好了,你看看。” 时元眼眶里已经噙了一层水光,闻言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我不! 能不能让人缓缓! 霍桑看着总跟自己作对的时元,忍不住笑,在他身边坐下来,捏了捏他另一只手的手心,故意道:“不疼了吧。” 时元这才把头转回来,泪眼汪汪瞪着他反驳:“哪有,一直都疼!白天上班全在忍着呢!” 霍桑笑意更深:“这会儿知道喊疼了?” 时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这贼人的当。 他一脚踹开霍桑,单手抱起枕头,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凶巴巴地指着他:“今晚你一个人睡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把门带上。 霍桑跟过去一看,时元正枕着枕头窝在浴缸里,腿上居然还有台笔记本电脑。 时元冷酷无情地下逐客令:“出去,你元哥要加班。” “回床上睡,浴缸这么硬,躺着不舒服。” 霍桑靠近了两步,时元立刻伸手按住旁边的水龙头,眼神高度戒备,很怕霍桑发癫掰开水龙头浇他一脸。 “……”霍桑顿了一下。 他看起来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他现在只想把时元掰开。 “快走快走。”时元挥手赶客。 “我不走。”霍桑绕过浴缸,径直走向马桶,“我上厕所。” 时元拍了一下枕头,怒道:“你要不要脸。” 霍桑不予理睬,手已经搭上裤腰,眼尾轻轻睨他一下:“我要脱裤子了,你是回避一下,还是……” 时元蹬了蹬腿,咻地从浴缸里站起来:“谁要看!看了长针眼。” 他转身要走,动作太猛,手肘带倒了水龙头开关,水哗地冲下来。 时元惊叫一声,当机立断把电脑塞进霍桑怀里。 先救电脑! 里面是他这几天跑了无数遍的数据,坏了就什么都没了。 霍桑一手稳稳接过电脑,另一手眼疾手快把水拧上。 水珠溅在时元裸露的腿上,白白的一片,在灯光下细碎地闪着。 时元顾不上这些,接过电脑打开检查了一遍,拍了拍胸口:“好险没事。” 他捧着电脑,语气真挚:“它现在就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每天都要纠缠它。” 霍桑强迫自己从时元身上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这个纠缠的对象才能换成他? 最好不纠,光缠。 霍桑留时元自己整理,转身去客厅,处理这两天积压的工作。 胡说八早就候着了,接通电话,先照例汇报了几项工作进展,最后提到:“公爵大人,半年前和智库实验室合作的那个量化模型项目,要不要先暂停?持续跑了大半年,每天都在烧钱,进展一直上不来。” 霍桑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再烧半个月。” 至少等时元把模型跑出来,看看结果再做决定。按时元的意思,一周内就能搭建完成。霍桑相信他可以办到,但考虑到手上的伤,他多给预留了一周的余地。 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后,不管时元承不承认,他都要菜头喊他一声爸爸。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8k字,叉会儿腰 第42章 第42章[VIP] 时元最后还是乖乖回了床上。 浴缸太硬, 他受不了。 第二天早上,时元又起晚了。 他困得眼皮发沉,以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摊在床上。 正义都能迟到, 上班为什么不能? 况且路嘉豪也没给他派活儿,他爱躺到几点躺到几点。 霍桑早起收拾家务,把时元和菜头换下来的衣服分好类洗了, 烘干,叠整齐, 再一件件放进衣帽间。 衣帽间分三层,霍桑打开柜门, 从自己那层里掉出来一团蕾丝——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是一条漂亮的小内裤。 霍桑:“……” 他侧身冲卧室道:“你内裤掉我这儿了。” 什么东西? 时元把脑袋从被子里艰难拔出来, 对着床头发呆了半天, 没过脑子地开口:“送你了,懒得拿。” “……”谢谢你,好室友。 豆 <丁<整·理霍桑拿着那条内裤转身走向卫生间:“我给你洗洗。” 时元眨了眨眼。 等等。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霍桑手里把东西夺回来, 捏在手心,虎躯一震。 比正义更不能迟到的, 是和变态同居的他。 时元以惊人的意志力, 仅凭一只没受伤的手, 硬生生在十分钟内收拾完毕,出门上班去了。 虽说在工作的地方遇到烦人同事很倒霉, 但实验室的大型数据库是时元眼下最珍贵的资源,海量的数据可供他反复测算模型精度, 还不用花一分钱。 这一切都得感谢子午量化这个财大气粗、砸钱毫不手软的大金主。 时元心无旁骛地做到中午,霍桑突然给他打来电话:“出来吃饭。” 听见霍桑的声音,时元胃里当即咕噜了一声:“去哪儿吃,吃什么?” 霍桑回他:“吃我做的家属便当。” 小直男胸膛一挺,噌地站起来了。 家有师兄千里……不对,千米送午餐。 有搭子如此,室友何求。 时元啪地合上电脑盖,脚步轻快地往外跑。 霍桑带着菜头,在路边把他接上,开车驶向附近最近的公园,找了一片草坪空地,在后备箱边搭上小桌,两大一小,席地就餐。 有霍桑鞍前马后地照应着,时元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把全部精力都压在了工作上。一周后,他成功完成了模型的搭建。 距离生产级或交易级的可用型模型,眼下这个版本还差着一截,真正打磨到位至少还要两三个月。但用来给子午量化做个初步展示,绰绰有余。 时元把模型数据提交给项目组,拍拍屁股出了门,去旁边的公园透口气。 连日悬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时元心情好得有点藏不住,迫不及待想找人与他分享喜悦,脑子里转了一圈,第一个蹦出来的人是霍桑,于是他掏出手机拨过去炫耀:“想不到吧,你元哥大功告成,快夸我。” 手机那头传来霍桑轻轻的笑声,带着点宠溺地说:“挺好,老公我终于不用继续独守空房了。” “什么老公。”时元瞬间炸毛,“说什么呢,你这人要不要脸啊。” 霍桑:“不要。” 太要脸追不到老婆。 对这种自报家门式的厚颜无耻行径,时元一时竟无言以对,实在没招。 他抓着手机咬牙切齿道:“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不许自称是我老公,我没老公!” “那叫什么,”霍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慢悠悠的,“老婆?” 时元刚想反驳,忽然顿了一下。 不对。 这声音好像是从他背后传过来的。 他来不及反应,脚下步伐乱了,前面就是一棵树,眼看要一头撞上去—— 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背后稳稳贴上了他的额头,腰被人扣住,轻巧地往后一带,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跌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走路怎么不看路。”霍桑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几分低沉的笑意。 时元心跳漏了半拍,没敢动。 霍桑在他身后抱着他没有松手:“在公园看你看了一会儿了,你一点没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你认真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时元哼唧了一声,两只手有气无力地搭在腰间那条胳膊上,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我不认真的时候也特别好看。” 他就没有丑的时候,谢!谢! 时元侧过身推开霍桑,四处张望:“菜头呢?” “交给保姆了。”霍桑声音微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时元浑身酥了一下,赶紧清醒过来,绷起神色:“什么保姆,靠谱吗?” “之前在白金汉宫给王储做过保姆的女保镖,靠谱。”霍桑解释道。 现在王储已经长大成人,却还没到谈婚论嫁生下一代的阶段,王室保姆正处在职业空窗期。老公爵自从知道菜头要跟着在伦敦住一段时间,专程托国王把人请来,说来正合适。 “那好吧。”时元稍稍放下心,又问,“但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来干什么?” “想你了,想得都没心思工作,只好偷偷来看你。”霍桑说,“没想到咱俩心有灵犀,你也刚好做完工作。” 什么破实习,刚进来才几天,就天天加班,员工连饭都没心情吃。 时元一眼看穿了他:“说什么心有灵犀,你明明就是在外面守株待兔。” 霍桑丝毫不觉尴尬,伸手,指尖轻轻挑了一下时元卷翘的睫毛,若无其事道:“是啊,老公天天在附近等你下班,等着你主动撞上来,是不是觉得特感动。” 时元别过脸,哼了一声:“我那是有重要事要做好吗,哪像你整天闲得慌,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桑看着他,神情认真了几分,伸手轻轻覆上时元的眼皮,来回摩挲了一下:“好几天没睡好了,下午跟项目组请个假,回家休息。” 时元把脸偏开:“不要。” 请假要找路嘉豪,他才不想跟他接触。 霍桑换了个说法:“那回去睡个午觉,到点我叫你。” 时元想了想:“这个可以。” 另一边,实验室所在的办公楼,窗户正对着公园方向。 路嘉豪打了杯咖啡回到工位,顺眼一瞥,视线定在玻璃外头。 他微微一皱眉。 时元学长怎么……跟一个男人一起? 距离太远,路嘉豪没看清对面男人长相,只看得出,两人举止有点过于亲密。 路嘉豪眯了眯眼,慢悠悠喝了口咖啡,轻声发出一声短笑。 时元学长,还是太年轻了。 今天时元提交的那个模型,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他带着一流团队做了大半年都没做出来的东西,时元一个人捣鼓了不到一周就交了出来。他当然清楚对方专业对口、底子扎实,但这个效率,还是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叫他有些不爽。 不过,做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跑起来、让甲方满意,那是另一回事。 跑不起来,自然最好。 要是真跑成了……路嘉豪轻轻转了转咖啡杯,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更好了。 下午子午量化的负责人要来实验室验收,这可是伦敦金融圈里数一数二的顶级量化投资公司,若能借机和对方牵上线、套上交情,将来的出路可比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宽阔得多。 他没有特意通知时元这事,反正学长做完工作就忙着出去谈情说爱,看来也没把这个机会当回事,那就怪不得他了。 - 时元往床上一躺,几乎是沾枕头就着了。 好几天没睡整觉,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连翻身都忘了。 霍桑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他很久,满眼心疼。 才上班一个多星期,手上就负了伤,人都瘦了一圈。 两点钟的闹钟,霍桑盯着时元的睡脸看了一会儿,悄悄把它关掉了。 他走出卧室,带上房门,拨通胡说八的电话:“实验室那边量化模型出结果了,你下午亲自去看一下情况。” 实验室那边给他的话术是,整个项目组经过半年时间的研发才搭建成功,这里半句没提时元。他怀疑有点问题。 打算先让胡说八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要是有人敢在时元头上摘桃子…… 那这个班,不上也罢。 两小时后,胡说八从实验室出来,坐进车里,迫不及待拨回电话要把好消息告诉公爵大人。 胡说八难得激动,这个模型做了这么久,居然真做成了。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公爵大人慧眼如炬,幸好一周前拦住了他中止项目的提议,这才几天的工夫,就峰回路转了。 手机振动起来时,霍桑正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理着时元柔软的额发,这样都没能把他弄醒。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到外面客厅接起电话。 “公爵大人,”胡说八语气兴奋,“这下模型是真的做成了!” 霍桑语气平静:“成功了?” 胡说八愣了一愣。 怎么听着公爵大人的声音,一点不惊讶的样子。 他迟疑了一下,继续开口:“我已经看过了,的确非常成功,按照现有进度继续优化,不出三个月就能投入应用。” 胡说八着重强调了一番这次项目负责人路嘉豪的出色表现,顺带提了一句:“另外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模型研发者的情况,年轻有为,是个刚刚毕业的青年才俊,这样的人才,或许值得进一步接触。” 霍桑挑了挑眉:“模型研发者?” 胡说八:“对,说来也巧,他还是公爵大人的校友。” 霍桑手指慢慢敲了敲沙发扶手,闻言轻笑一声:“校友……我校友多了去了,你下午见到他了?” “见到了。”胡说八回想起路嘉豪,心里隐隐觉出哪里有些古怪,“不过……他之前带头做了大半年,愣是没什么动静,倒是最近这一周忽然进展显著,有点像是厚积薄发。” 霍桑无声冷笑,却没急着说破:“他叫什么?” “路嘉豪。” 听到这个名字,霍桑略有些意外,难怪时元总说要干死同事,原来是他。 他淡淡嗯了一声,吩咐胡说八:“跟他们说一声,明天我亲自去实验室一趟,和这位路先生见一面。” 胡说八愣了一下,在心里把路嘉豪的重要性悄悄往上拔了一级:“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公爵大人要亲自接见,看来是真的看重啊。 时元本来是想睡一下午觉,结果睡了一下午觉。 被实验室打来的电话叫醒的时候,外面天都快傍晚了。 负责人在电话里告诉他,说是子午量化那边下午来确认过模型,当场就决定要推进合作。明天老板也会亲自过来,项目组全员需准时到岗。 时元困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既然模型成功了……他发的那个让菜头当场认亲的毒誓,就不用兑现了吧? 为了再确认一遍,时元特意爬起来翻开日历看了眼—— 然后他天塌了。 距离他发毒誓那天,不多不少,刚好过去一周零一天。 比毒誓多一天! 看来菜头这个爹,是不认不行了。 翌日一早,霍桑送时元去上班。 时元早饭来不及吃,坐在车上翻着资料,菜头这个大孝子窝在他旁边,一口一口把面包片往他嘴边送。 霍桑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今天这么用功?” 时元喝了一口小崽子递过来的牛奶:“不用功不行,我们项目的甲方老板今天要来验收模型,这里面好多专业词汇,万一对方问到我,我得想想怎么用大白话解释。”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这模型傻瓜级别的好上手,能跑起来了谁都看得懂。 霍桑:“……应该不用,对方不至于听不明白。” 时元表情凝重地摇头,对此持保留意见:“不见得,对方前后来了两拨人验收,今天还要跟项目组的人单独见面一一介绍模型,就差把饭喂到他嘴里,说明对方多半是个笨蛋。” 霍桑:“……” 我专门来给你撑腰,你就这么骂我笨蛋。 到了实验室楼下,时元收起资料准备下车。 “对了师兄。”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霍桑一眼,“今天结束之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霍桑探身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停在领口处带了一下:“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你先好好上班,晚上见。” 时元:“好啊。” 他心里想的却是,无论霍桑晚上要跟他说什么,都不会有比告诉他菜头是他亲儿子更劲爆的消息了。 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霍桑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反应! 他高兴地掂了掂脚,转头离开。 霍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就这么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眼神沉了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如果不是时元过于重视这个项目工作,他早就会对时元摊牌,而不是硬生生憋到模型搭建结束,又少当七八天菜头亲爹。 上午十点。 时元心情不错地踱进办公室。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路嘉豪和项目组的实习生们早已各就各位,整齐地坐在位子上严阵以待。 路嘉豪正在实习生面前讲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派头:“这次与子午量化的合作,所有事项包括后续对接,将全权由我们项目组承担——” 其他实习生对项目全貌知之甚少,一直被路嘉豪分配去做边边角角的零碎活儿,压根不清楚模型出自何人之手,只以为这段时间跑的那些就是成果,合情合理地认为时元进组第二天就受了伤,在这个项目上基本没出过什么力。 有实习生侧过眼神瞟了时元一眼,带着点微妙的意味:“路组长,这次模型能做出来,全靠你把关,难怪这次单独接待子午量化老板的重任会交给你,你来再合适不过了。” 路嘉豪慢悠悠端起一只被他擦得一尘不染的lv白瓷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有些人适合埋头做具体的事,有些人适合出来谈,各有各的位置嘛。” 实习生趁势接话:“话是这么说,但有些人也没做什么具体的事啊,这段时间天天就来上班打个卡,也没见做了什么贡献。” 路嘉豪并不急着否认,语气颇为宽容:“也别这么说。时元学长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前两年休学,跟人生孩子去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心思不在工作上面,也情有可原嘛。” “也是。”实习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看他天天有路虎接送上下班,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大概就是来镀个金的。” 路嘉豪擦着杯子的动作停了一停:“路虎?” 他想起昨天在公园里远远瞥见的那幕,难道是跟时元搂搂抱抱的那个男人的车? 他摆摆手,把杯子放下:“时元学长一个人带孩子,没有正经收入,总得找个靠山。也不是不能理解。” 时元正要去茶水间倒咖啡,路过路嘉豪工位。 路嘉豪住了口,冲实习生使了个眼色,实习生赶紧扭头走开。 时元无意间扫见桌上那只白瓷杯,脚步忽然一顿,凑近看了看:“这杯子……” 路嘉豪一脸得意,特意把logo转了个角度,朝向时元。 哟,可算遇到识货的了。 时元两眼放光:“茉莉奶白都开到伦敦了?” 路嘉豪愣住:“什么?” 时元指了指他手里的lv杯子:“这不茉莉奶白联名周边么?你在哪儿买的,我也想喝。” 路嘉豪:“……” 我特么。 时元已经拿着杯子往茶水间走,临走还回头叮嘱:“我先去倒水,你一会儿记得告诉我在哪儿啊。” 气得路嘉豪在脑子里怒打了一套军体拳,幸好实验室总负责人这时匆匆走进来,冲路嘉豪招手:“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甲方已经到了,赶紧去会议室。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有需要再叫。” 路嘉豪整了整衣领,捏着他那只白瓷杯,往茶水间方向冷哼一声,大步走了。 上午十点半,霍桑安顿好菜头,让王室保姆带走,自己则在实验室负责人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 路嘉豪立刻起身,展开一个周全得无懈可击的微笑:“卡文迪许先生,我是项目主负责人路嘉豪,这次模型由我全程主导开发……” 他边说边抬起眼,在看清霍桑的一瞬间,脸色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语气多了两分熟络:“霍桑学长?” 霍桑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过一圈,没有停在任何人脸上,也没有接路嘉豪伸出来的手,只淡淡开了口:“你时元学长呢?” 室内安静了一秒。 路嘉豪眼神微微一变,这里是职场,不是在学校,还把时元叫学长呢? 他笑了笑,语气没有太大变化:“时元主要负责的是辅助模块,核心架构是我来……” “是吗。”霍桑不轻不重地截断他,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继续听下去,收回目光,在会议桌主位落座:“别耽误时间,开始演示吧。” 路嘉豪不知为何心跳得很快,面对霍桑无比的紧张。 他打开投影,开始向霍桑演示模型,语速很快,逻辑也很完整。好在时元做出来的这套模型结构简洁、逻辑直白,哪怕是他这个半路上手的人,讲起来也不至于露出太多破绽。 他自觉发挥得不错。 但霍桑全程没有点头,只是目光落在屏幕上,偶尔低头翻一页手边的资料,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几分钟后,他终于开口了:“这里的参数约束,是谁设计的?” 路嘉豪顿了一下:“是我们团队共同讨论……” 霍桑打断他:“具体是谁。”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一度,路嘉豪的笑容僵了一僵,语气干巴巴的:“主要是……我定的框架。” 霍桑抬眼,静静看了他一秒,随即视线重新移回屏幕,语气比之前冷了一分:“可是路先生,在这个模型里,并没有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参数约束。” 他停顿了一下,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你对自己做的模型,似乎……不太熟悉啊?” 路嘉豪后背的冷汗瞬间渗透了衬衫。 霍桑诈他! 霍桑没有再继续追问,往椅背上一靠,招了招手示意胡说八过来,声音不疾不徐:“项目组成员冒名顶替他人成果,刻意隐瞒真实情况。” 他顿了顿,视线平静地掠过室内其他人:“实验室总负责人在人员管理和项目安排上存在严重疏漏,综合来看,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值得继续投入的合作方,所以——” 霍桑语气一沉:“我决定采取你一周前的提议,终止与智库实验室的项目合作。” 会议室内的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胡说八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斟酌着开口:“那已经做出来的模型……” 霍桑一锤定音:“与模型真正的研发者单独合作,追加投资,不设上限。” 霍桑说完直接起身,不再看室内任何人,大步穿过走廊,走进了实验室办公区。 时元从茶水间倒完水回来,路嘉豪已经进了会议室,奶茶店的地址没问到,只好回工位坐着。 办公室里其余几个人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会议室方向,等着动静。 霍桑从那边出来的瞬间,整个办公区忽然鸦雀无声。 也是没想到,子午量化的老板居然帅成这样。 时元不喜欢跟风看热闹,旁人全盯着那边,他只顾坐在自己工位上,捧着杯子美美品尝自制小黄油拿铁,压根没发现任何异样。 直到身侧落下来一条手臂,不轻不重地撑在他椅侧,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背后将他整个笼罩,头顶的半片阴影慢慢压了下来。 时元僵了一下。 头皮莫名其妙开始发麻,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传来了霍桑那性感的嗓音:“老婆……” 时元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上了霍桑的下巴。 霍桑后退了两步,捂着下巴,眼神却还是带着笑:“叫声老婆就害羞成这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时元顾不上回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一圈同事都在看他,路嘉豪和总负责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会议室出来了,两张脸像锅底一样难看,目光直直朝他方向望过来。 时元皱了皱眉,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压低声音问霍桑:“你怎么会在这里……” “问得好。”霍桑眉梢微挑,“子午量化的创始人,来验收你做的模型。” 时元眼睛一亮,惊喜之色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展开,随即又反应过来,皱眉道:“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给你们建模型?那结果——” “放心,没给你开后门。”霍桑不等他说完,伸手握住他手腕,拇指在他腕骨处轻轻摩挲了一下,“昨天模型是我的私人秘书验收通过的,他不知情。” 跟在后面、刚把前因后果全部串联起来的胡说八:“……” 我成你追老婆的手段了是吧。 一套一套的。 霍桑话音一转,语气带了点责备的意味:“你只知道闷头做事,这次要不是我帮你看着,成果被人摘走了还不知道。” 时元一怔,结合路嘉豪和总负责人那两张难看的脸,飞快把事情原委想了个七七八八。 理清楚之后,他本来是应该生气的,但不知为何,他看着霍桑,心里感动的成分,竟不知不觉比生气还要多上几分。 “这么过分。”他顺着霍桑的话扬起下巴,凶巴巴道,“那我辞职,不干了!” 霍桑笑着抬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他耳边的碎发:“对,不给人打工了,回去把你那个模型单独买下来。” 他声音不大,整个办公室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时元余光扫过同事们瞬息万变的神情,心里悄悄爽了一把,清了清嗓子,抬手娇娇地锤了一下霍桑的胸口:“谢谢老公,你对我真好。” 发大财在即,时元心情大好,决定大发慈悲奖励霍桑一回。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霍桑的眼神发生了质变。 不妙! 时元当机立断拎起东西,转头就走。 幸好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然他现在绝对要被霍桑吃干抹净了! 霍桑眼神黯了黯,跟在时元身后出来,帮他接过手里的东西,待时元坐进副驾,随手把车门锁上了。 时元在心里叫了声完蛋。 明知道自己可能要遭殃,偏偏还控制不住地上了霍桑的贼车,活该他被人占便宜。 他把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两手死死攥住安全带,盯着霍桑如狼似虎的眼神,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你、你不要乱来啊。” 霍桑俯身贴过来,在他耳边停住,他轻轻磨了磨牙,目光灼灼地看着时元:“宝贝儿,再叫一声老公听听。” 时元鼓起勇气抵抗:“不要,叫了一遍已经够便宜你的了!” 霍桑停顿了一下,眼神有点受伤,他伸手捏住时元的下巴,偏头凑到他耳边:“老公刚给你投资了一笔巨款,只叫一遍就够了?” 时元梗着脖子,很硬气地不吃他这套:“没我你还做不出这个模型呢,这钱是我应得的!” 霍桑被他堵得一愣,随即轻轻笑出声来,低头亲了亲时元颈侧细白的皮肤,然后把整张脸埋进他颈窝,不动了。 时元:“……” 我勒个仿佛抱着一只绿眼珠子大德牧。 “不叫老公,让我亲一口成吗?”霍桑双臂环上他的后腰,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一点可怜兮兮的恳求。 爱犬人士时元浑身一僵,惊恐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霍桑,但好像没办法冷酷无情地拒绝一只在他颈窝里撒娇的大狗。 一种莫名的、对菜头都没有过的母性,慢慢从心底漫了上来。 他耳根红得快要燃起来,那只没受伤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抬起来,落在了埋在他颈窝的那颗后脑勺上。 霍桑顿了两秒。 他忽然张口,咬住了时元颈侧的皮肤。 时元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还没收住,嘴唇就被人贴住了。 霍桑抬头,吻准了他微张的唇,趁着间隙直接撬开牙关,把那声哼音完整地吞进去,不给他一点喘息的余地。 时元两手无力地抵着霍桑的肩膀,又羞又气。 说好只亲一口的! 霍桑变着花样亲了又亲,不知亲了多少下,一直亲到时元全身无力,无法再拒绝霍桑不老实的手,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把唇停在他嘴角,呼吸轻轻压下来。 时元靠在椅背上,通红着脸不停喘气,霍桑慢慢把手从时元后腰抽出来,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老婆好香。” 时元:“……” 你特么跟变态一样! 他赶紧缩回搭在霍桑肩膀上的手,把他推开,清了清嗓子道:“说正事,我早上说有一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但你要先向我保证,你听了以后不会生我的气。” 霍桑:“我保证。” 时元皱眉。 这答应得太快了,听起来一点信服力也没有啊! 他大脑飞速运转着,在毫无恋爱经验的脑海记忆里不停搜刮着过去看过的各种影视剧片段,然后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伸出双手主动勾住霍桑的脖子,后腰随着动作微微向下一塌。 霍桑瞬间心神一震! 时元垂下眼,轻咬下唇向他撒娇:“老公——” 叫你一声老公,接下来就算我说偷偷生了你的孩子,你也会原谅我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小直男彻底变味 第43章 第43章[VIP] 霍桑呼吸猛地一窒。 时元叫他老公! 那一瞬间, 他甚至把要向时元摊牌菜头身世的事整个忘了个干净。 毕竟就算菜头是他儿子,时元也未必肯做他老婆;但时元一旦答应做他老婆,菜头不是他儿子, 也会成为他的儿子。 时元永远都是他的第一性原理。 喊出这声老公之后,时元羞耻到恨不得当场从副驾上消失,耳尖飞快红透, 硬撑着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 其实我当初也很难接受。但它就是发生了……” 他顿了顿:“我拿菜头向你保证,接下来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没有人会拿自己孩子开玩笑, 他觉得自己这回已经把能交出的诚意全交出去了。 然而霍桑此刻已被那声老公冲昏了头脑,眼眸深深地落在时元脸上, 根本没把后面这段话听进去一个字。 时元被那道灼灼的目光看得心神微晃, 有些不自在地偏过脸, 斟酌着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菜头妈妈是谁吗,我告诉你,菜头他……”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想好怎么措辞。 路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车喇叭,打断了车厢内的气氛。 车临时停在路边太久, 已经有管停车违规的市政交通执法员向这边走来了。 “你先开车。”时元莫名松了口气,找到了缓兵之计, “回去我再说。” 别的他都不怕, 生孩子这事他可以当作学术问题与霍桑讨论。他真正怕的是, 霍桑一旦知道菜头是他俩的孩子,肯定会问他是怎么怀上的。 毕竟那晚霍桑药效过猛, 喝断片了,对发生过的事一直不知情。 问起来必然要当着霍桑的面交代那晚的细节, 他怎么说?那不跟主动奖励霍桑似的。 时元光是想想就觉得脸烫,把这个念头用力压下去。 霍桑脑袋微醺醺的,没喝酒也跟酒驾没什么区别了,有点魂不守舍地踩下油门,驶向公寓。 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时元在副驾坐立难安,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他的神情。 很凝重,很严肃。 时元反思了一下自己。 开头那段预防针打得可能有点太充分,以霍桑的脑子,说不定已经把他想说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正对着那个答案在心里反复验证。 时元越想越不安。 他不知道霍桑对这件事会是什么态度。 如果霍桑知道菜头是自己亲儿子,他会怎么想? 会接纳菜头吗? 还是……会认为他偷偷生下孩子,图的是卡文迪许家的财产。 电视里都这么演。 时元又有点懊悔刚才被打断了,弄得现在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紧张死了。 几分钟后。 车拐进公寓附近,时元忽然出声:“等一下,先别回去。” 菜头还在公寓里,他如果要交代小崽子的身世,多少会有点少儿不宜,这事不能回家说。 更重要的是,他还摸不准霍桑对菜头的真实态度,菜头心思敏感,要是隐约感受到自己不被另一个爸爸接纳,会难过的。 于是他提议:“要不我们开个房吧。” 霍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 开房? 刚叫了声老公,转头就要开房。 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飞速在心里压下某种跃跃欲试的念头,稳了稳神,毫不犹豫掉了个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开什么房,他有现成的蜜月新房。 “既然辞职了,公寓那边也可以不住了,换个地方宽敞些。”霍桑推开门,带着时元简单转了一圈。 时元一进来就明白了,这就是霍桑之前提过的、很适合小夫妻住的那套别墅。 主卧极大,一扇落地格子窗朝向花园,外面花园只与主卧连通,换言之隐私性极好,做什么都没人管。 窗边铺着厚厚的地毯,窗台沿也包着软皮,换言之在这里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磨伤膝盖。 主卧自带的超大独卫更是离谱,是温泉浴池样式,两面透明玻璃,视野开阔,望出去是大片绿意,适合夫妻二人在此处共浴爱河。 更不用说开放式厨房操作空间充裕的岛台、下方风光独好的半悬空玻璃楼梯…… 总之,每一个边边角角,都很适合脑补。 时元的脸噌地红了半边。 他是来说正事的!霍桑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 但眼下为了菜头将来的幸福,他暂时不能跟霍桑计较这些,得哄着他点。 时元盘起一条腿挨着霍桑在沙发上坐下,颇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这套房子的设计师是谁,估计是霍桑亲自授意的,各处空间设计得极其歹毒,屋子里好多镜子,沙发旁边就有一个,不偏不倚照出了他跪坐的姿势,又将他的背影完完整整展示在霍桑眼底。 霍桑目不转睛。 这个姿势让时元的衣物紧紧绷在身上,露出紧致的线条,造物主是如此的偏爱这个美人,以至于恨不得将世间最浑圆诱人的东西都送给他…… 时元羞恼地轻咳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哪儿呢! 霍桑从善如流地移开视线,落向另一面镜子。 他无所谓,机位多得是。 时元:“……” 他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生气,正事要紧。 时元顺势往前挪了挪,膝盖抵着霍桑大腿,肩膀靠着霍桑胸口,软乎乎地粘着他:“师兄……” 这么近的距离,时元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两人身量的悬殊。他两条腿并拢了,大概也比不上霍桑一条腿的分量,对方大腿肌肉清晰,骨骼之间的力量感像是随时蓄着势,轻轻一收就能把他整个人夹住…… 时元脑子里冒出两年前的某个画面,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腾地烧了起来。 霍桑定定看着眼前这张浑然不知自己有多诱人的脸,在心里悄悄咬了一句牙。 他突然发现,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叫师兄比叫老公,似乎更让人血脉贲张。 这跟叫哥哥有什么区别? 时元打量着霍桑的神色,蹙了蹙眉。 怎么没什么反应? 他一会儿要说的事,必须打足感情牌,把霍桑哄得晕头转向、对即将听到的事实缓不过神来。 这样霍桑气得要死的时候,才会看在两个人的交情上,放他一马。 现在这个感情浓度,还远远不够。 不行,还得再加点料。 时元咬了咬牙,眼睛一闭,旋身直接挤进霍桑腿间,往他怀里一坐。 三十六计美人计,拼了! 时元怕霍桑把他推开,那样就前功尽弃了,于是果断将双臂环上他的腰,死死抱住,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霍桑沉默了。 准确说,是被迷得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时元今天反常到这个地步,一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先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霍桑强忍着当场把时元按倒掰开的冲动,尽量克制语气:“你怎么了?” 时元从霍桑怀里抬起眼睛,从下往上羞怯地望向他,青涩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娇媚。 他拉住霍桑的右手,慢慢引他探进衣摆,一路牵到腹部那道横长的疤上:“师兄,你那天问这疤怎么来的,现在我告诉你,这是剖腹产的疤,生菜头时留下的。菜头是我生的,是不是很意外,论文里那种最罕见的男人生子是真的。” 霍桑盯着时元半天没说话,右手下意识在肚皮上一揉:“……我知道。” 他喃喃:“我知道男人可以……” 其实早不疼了。 但时元的心还是颤了一下,他抿抿嘴唇:“你就不想知道,菜头的爸爸是谁吗?” 霍桑电光石火间全明白了。 时元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向他坦白菜头的身世。 怕他生气,所以提前赏一颗枣,给他一点甜头。 就在这时,时元忽然勾住他脖子。 霍桑正出着神,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往后倒去,背贴上沙发。时元顺势趴落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胸口,脸庞像一朵低垂的花,睫毛轻轻颤着,湿漉漉的眼睛却大着胆子往上瞧。 纯白和诱惑,奇异地并存在同一张脸上。 时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轻声道:“菜头是我和你的孩子。你是他爸爸,亲爸爸。” 果然如此。 时元怕他不接受菜头,今天才会主动到这个地步。 但时元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真相。 此时此刻,一个极其卑劣的念头在霍桑脑海里悄然成形。 他要装不知道。 霍桑垂眸看向时元:“什么时候的事?” “你别不信。”时元美目微嗔,但敢怒不敢言,语气有点心虚,“两年半前咱俩在酒吧,喝酒中药的事你还记得吗?你可能忘了,喝断片儿不知道,但反正就是……就是那样怀上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大见。 “就是哪样?”霍桑不依不挠。 “还能哪样,就是那样!你烦不烦。”时元拍了一下霍桑,又小心翼翼地瞟他一眼,“我承认我偷偷生下菜头,这件事是我不对,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师兄?” 霍桑冷冷地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气得想把时元掀到床上,好好折腾一顿,让他往后再不敢把这种事瞒着,一声招呼不打,独自回国把孩子生了。 时元被霍桑这声冷笑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跨上霍桑腰侧,双手撑在他心口:“对不起啊师兄,是我执意要生下菜头的,跟其他人无关。如果不是回英国后重新遇到你,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让菜头出现在你面前,更不图你们家的那些钱。你今天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我任你处置,好不好?你不要迁怒菜头。” 霍桑盯着他,胸口猛地被什么东西攫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居然会以为他对菜头有意见。 还想瞒着他一辈子? 如果菜头不是他的儿子,是别人的儿子,时元也愿意为了孩子,对另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吗? 霍桑气得肝疼。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时元一顿不可。 他钳住时元双腿,猛地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 时元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搭上霍桑手臂。他把脸侧向一边,露出脆弱、白皙、纤细的颈部皮肤,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半点没有要抵抗的意图。 “那师兄,你……轻一点。”时元抬手慢慢圈上霍桑的肩背,收紧双臂,彻底豁出去了。 霍桑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一低头,将他狠狠吻住。 时元没料到霍桑竟然还有这么发狠的一面,之前几次都待他很温柔。 看来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他的手无力地在霍桑身上游走,忽然在某处停下。 ……怎么硬硬的。 他顺手往里摸了摸,从霍桑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什么。 时元双手按住霍桑肩背,在霍桑狂乱的亲吻中艰难探出一双眼睛,展开纸一看。 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时元:“……” 半秒钟后,他怒从心头起:“师!兄!” 霍桑动作一滞。 时元趁机从他身下坐起来,把那张报告纸抖得哗哗响,抬眼怒瞪着他,眼眶因为气愤隐约透着一丝红:“好啊你,原来一周前就知道菜头身世了!” 霍桑抹了把脸,没有说话。 时元的思路在愤怒里反而越来越清晰,一条线从头捋到尾:“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去做鉴定,你要怀疑菜头是你亲儿子,前提是你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所以,两年前那晚的事,你是早就想起来了?” 霍桑默认了。 时元眯起眼睛:“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霍桑:“……两年前。” “哈。”时元慢慢呼出一口气,笑了。 霍桑知道。他从头到尾全都知道。 他知道了还不说,他想干什么? 就说春药只会叫人失了神志,不会叫人失了记忆。 时元气得眼眶发酸,又羞又恨,被自己当初过于轻信药效的那点天真笑死了,一个字都不想再跟霍桑说,起身就要走。 霍桑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元元——” 第44章 第44章[VIP] 时元想甩开霍桑, 可对方力气过大,看起来也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捏着他的手腕, 那五根手指像是生了根,让他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 原来过去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推开霍桑,不是因为他多生气、多大力, 是因为霍桑允许他推。 但此刻,霍桑显然不依他了。 霍桑:“对不起, 是我的错。” 认错态度很诚恳,可就是不放开他。 时元垂眼看他:“你松手。” 霍桑摇头:“我怕你跑了。” “那你就一直这么抓着吧。”时元把脸别向一侧, 不再看他。 沉默了片刻,霍桑起身, 绕到他身后, 从后面轻轻地将他拥住。 今天他做了错事, 又或许不止今天,从他第一次遇见时元,他就错了。 他一上一下两条手臂将时元揽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低沉的声音贴着时元耳边:“别哭, 你一哭我就心疼。” “谁说我哭了。”时元带着明显的颤音,赌气道, “我没有。” 霍桑那一米九的个子弯了下来, 将下巴轻轻搁在时元颈窝, 蹭了蹭,像一只试图讨好时元的笨拙的大狗。 “抱歉, 过去这些年,我一直没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心意。因为我怕吓到你, 怕影响你,怕你还没做好准备……” 时元声音里的哭腔愈发明显了:“你又不开口,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被吓到?” “是,所以我错了,我大错特错。”霍桑抬手,指腹轻轻揩过时元脸颊,将那点湿意一一拭去,“说来说去,我当时怕的不是你会怎么样,我怕的是我自己,怕失败,怕被你拒绝,怕到最后连室友同学都做不成。所以都是我作茧自缚,我活该。” 时元把头扭过去,嘟囔了一声:“那你到现在也没长进。” 脸皮倒是厚了,天天对他动手动脚、占尽口头便宜,就这点,算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忍不住还是好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霍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了。” “……”时元握紧了拳头。 这个见色起意的变态,居然藏得这么好,好到他一度以为霍桑是在嫉妒他。 可一想到那两年里霍桑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身上,而真实的原因只是因为喜欢,他脸上不知不觉就烧了起来。 这剧情真是一波三折,从一开始他以为的悬疑犯罪,发展到后来的成人动作,最后兜兜转转,居然只是一部纯爱。 时元闷不作声。 霍桑按住他的双肩,将他轻轻转过来,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那晚发生的事,我很早就想起来了,只是我不敢相信,不敢信你对我那么好,我要什么你都满足我,我一直以为那是梦,甚至比梦还不真实……” “师兄!”时元恼羞成怒地打断他,耳根已经红透了。 在这里当众口述黄文吗! 霍桑唇角微扬:“得知真相之后,我就开始暗中给你筹备礼物。” 时元一愣:“是那艘游艇?” 霍桑点头。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金色的印章尾戒,戒面镌刻着卡文迪许家族的族徽,在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那时候我就决定,等你毕业,向你求婚。我回了家族,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我父亲,也告诉了长眠于墓中的我母亲。这枚戒指是卡文迪许历代公爵代代相传的家族信物,拥有它,便等同于公爵之位。两年前我就想送你,现在虽然晚了一步,但我的心意,从未改变过。” 时元梗着脖子:“你不要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轻易原谅你。” 霍桑伸手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近乎溺人:“没想求你原谅,我错过了你那么久,你就该怪我一辈子,这辈子都是我欠着你的。” 不可一世的霍桑,说要一辈子欠他。 时元鼻子发酸,委屈一股脑地往上涌:“你知不知道我屁股痛了好几天,又不好意思自己上药,去上课连自行车都不敢骑,只能坐班车,结果还迟到,还被你留下来开什么小灶……都怪酒吧那个下药的。” 他眼眶通红,像一只炸毛的小兔子,看得霍桑心里又疼又痒,恨不得把人抱进怀里狠狠欺负一番。 他家宝贝儿真好。诉了一肚子苦,到最后,怪的也只是那个下药的人,半点没牵连到他。 霍桑:“放心,我第二天就让人把他处置了。” 时元微微一愣:“处置?” 霍桑:“辞退,然后交由我的法务团队对他起诉。” “等等。”时元忽然抓住重点,“你辞退他?这么说你是那家酒吧的老板?” 霍桑:“……” 说漏嘴了。 时元已经回过味来,眼睛微微睁大:“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在那儿上班,难怪我每次排班都能碰上你!” “对不起。”霍桑没有否认,“我只是想多看看你。后来我也觉得这样不妥,况且酒吧打工终归不够安全,所以我才在学院设置了奖学金,我知道你那么争气,一定拿得到。” 时元脑子飞快地转:“原来这也是你。那后来学校那个兼职网站,也是你做的?” 霍桑默认了:“你休学以后,我担心还有更多和你一样处境的学生,就用基金创办了这样一个平台,给学生提供机会和帮助,也想着,或许能给你多积攒些福报。” 至于有没有给时元积攒到福报,霍桑暂时还不知道。但这奖学金还有那个网站,倒确实替他找回了时元。 果然,时元半是感动半是清醒地说:“说了这么多,我怀孕的时候你不还是一点没看出来。” 霍桑:“……” 他的确是自我感动了自己,却忽视了时元最真实的处境和需求。 太迂回,活该追不到老婆。 时元一想起来就难受:“刚怀孕那阵,我天天吐,天天吐,吐到贺叔都开始担心我,我还以为是学习太苦,没想到是吃了你的苦。” 霍桑低头,轻轻吻上他的眼睑,将那湿漉漉的泪迹一点一点吻掉,声音低哑郑重:“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苦。” “说什么呢,”时元脸红了,往旁边偏了偏头,声音慢慢小下去,像是在撒娇,“我又没答应要跟你在一起。” 霍桑:“那我就一直等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但你真的忍心让菜头一直在单亲家庭长大?我会是个好父亲,菜头的日常生活开销、学习教育、带孩子的这些任务,你全都可以放心交给我,这样你也不用再为了菜头去庄园找兼职,不用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了……” 时元神情悄悄动摇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条件太诱人了。 霍桑趁热打铁:“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 时元及时清醒,摇头。 霍桑锲而不舍:“就当是为了菜头。” 时元义正言辞:“那也不行!”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心动。 但…… 他有自己的底线要坚守:“我不会答应你的,我才不留英国。” “我也不留。”霍桑几乎是不假思索,“我可以跟你一起定居中国。” 时元愣住,差点咬到舌头。 定……定居什么? 霍桑所有的根基和产业都在英国,他居然说要跟自己一起回中国。 他爸不要了吗? 时元有点慌。 这怎么办,霍桑精准攻破了他的最后一个借口。 他找不到理由拒绝了。 霍桑搂住时元后腰,低头贴过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温热的气息落在脸上,他亲昵地蹭了蹭时元:“我的诚意你都看见了,现在可以答应我了吗。” 时元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了。 他偏过头,避开霍桑灼热的目光,小声道:“那也得……得让我贺叔先把把关。” 霍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热意潮涌而上。 四舍五入,这是要见家长了,等于就是要谈婚论嫁。 时元嘴上还没答应要跟他在一起,实际进展却比他想过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霍桑松开时元:“我这就安排回中国的专机,明天出发。” 时元:“……” 有必要这么快吗?! 他犹豫了一下,主动提议:“菜头这趟……就先暂时留在英国吧,不让他跟我们一起回去。” 霍桑瞬间明白过来:“你要让我父亲带他?” 时元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将来霍桑如果真要跟他一起定居中国,老公爵就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除非他也跟着一起过来。 可老公爵的亡妻,霍桑的母亲,就长眠在苏格兰高地,老公爵大概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时元心里过意不去,只好趁现在有机会,让菜头多陪陪老公爵。 当晚,霍桑开车带着时元和菜头回到汉普郡庄园。 书房内,老公爵望着霍桑和时元,紧锁眉头追问:“你是说,菜头是时元生的,菜头的另一个亲生父亲,就是你?” 霍桑点点头,正要给老公爵泡茶,被时元抢先:“我来吧。” 霍桑视线落在时元忙碌的动作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这还没正式答应和他在一起呢,媳妇茶就先泡上了。 老公爵望着时元,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没错。”霍桑收回视线,看向老公爵,“一周前我做了亲子鉴定,确认菜头是我亲生血脉。您如愿以偿了,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现在您是菜头亲爷爷了。” 谁知老公爵居然冲他翻了个白眼,对这个结果丝毫不见惊讶:“这还用亲子鉴定?我第一眼看到菜头,就知道他是我们卡文迪许家的种!” 那小模样,和霍桑小时候没什么差别。 尤其是,他还隐约从那张脸上看到了妻子的影子。 二十年过去,妻子的一颦一笑仍牢牢刻在他记忆里,没有半点褪色。除了霍桑,世上没有人能有妻子的半分遗韵。 所以他一眼看到菜头,就笃定这是他孙子。 不管过程如何难以置信,这孩子身上流的一定是霍桑的血,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件事上,他唯一没料到的,是菜头居然是时元生的。 难道能让男人怀孕的体质,出在他们卡文迪许家族上头? 不然怎么来一个怀一个。 时元斟酌着开口:“我知道这事可能很难接受,但……” 他想说,世界上能生孩子的男人案例还不少,比如他身边就还有一个。 他还没说完,老公爵已经摆了摆手将他打断:“我非常理解。因为霍桑的母亲,也是一个男人。” 轮到时元震惊了。 怎么……人人都能怀孕的吗? 老公爵看着时元,语气有些伤感:“你比他母亲幸运,霍桑,也比我幸运。” 时元一时没有接话,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霍桑的母亲是男人,是为了生下霍桑才离世的。而他当初瞒着霍桑,一个人悄悄回国待产,万一他没有遇见贺叔,万一手术台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对霍桑来说,将是何等残忍。 难怪霍桑最近像是疯了。 一旦他也在手术台上出了事,对霍桑而言,岂不就是一道没能愈合的旧伤再被他活生生撕开。 时元后背发凉,一阵迟来的后怕漫上心头。无论如何,他当初不该一声不吭地就走,不该亲手剥夺霍桑的知情权。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内疚,手指动了动,悄悄伸到霍桑那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霍桑愣了一下。 随即,他十指反扣过来,将那只手握紧,牢牢扣住,不留半点缝隙。 时元:“……” 我就是心疼你一下,干嘛搞得这么暧昧! 老公爵拉开书桌的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他早早准备好的地契。 霍桑皱眉:“这是你藏的私房钱?” 老公爵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全部地产。” 霍桑更不能理解了:“我袭爵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拿出来?” 老公爵:“我不舍得!” 他说着,把那堆地契码好放在时元面前:“我的妻子已经用不上这些了。如果他还在,我相信他也一定会亲手送给你。收下吧,就当是菜头另一个爷爷留给他的,唯一的礼物。” 时元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 老公爵转向霍桑,目光里有叮嘱,也有放心:“儿子,去中国好好表现,别给你爹丢脸。” 霍桑点点头,心里仍有些放不下:“那父亲,我和时元走了,菜头就托您照看了。” 老公爵轻哼一声:“怎么,你还敢质疑你爹?你小时候,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带大的。” 论育儿经验,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恐怕都比不上他。 霍桑终于放了心。 第二天,他带着时元一同坐上了回海市的专机。 老公爵抱着菜头,在庄园门口远远送走两个爸爸,低头问菜头:“好宝宝,这两天要和爷爷单独生活喽,会想爸爸吗?” 菜头点头:“想,但宝宝会听公爵爷爷的话,不吵也不闹的。” 爸爸离开前特意叮嘱过他,要对公爵爷爷好一点。 老公爵轻轻纠正:“要叫爷爷。” 菜头:“爷爷!” 菜头其实不大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多了一个爸爸,又多了一个爷爷。明明贺爷爷说过,只有爸爸结了婚,宝宝才可能有新的爸爸或者妈妈。 可爸爸也没结婚呀。 不过,霍桑爸爸也好,公爵爷爷也好,菜头都喜欢。既然爸爸都让他改口了,他也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了。 老公爵拍了拍他的背:“好宝,爷爷带你去看看你另一个爷爷。” 菜头:“另一个爷爷?爷爷要带宝宝回海市吗?” 老公爵摇头:“不是中国那个爷爷,是我的妻子,你霍桑爸爸的妈妈。” 菜头:“那是奶奶。” 老公爵:“是奶奶,也是爷爷。在外面你要说是爷爷。” 他抱着菜头回到书房,从自己保险柜里取出一本相册。 “这些照片我一直藏在这里,连你爸爸都没见过。”老公爵轻叹一声,翻开相簿。 那是一张张二十多年前的旧照。照片里年轻的老公爵身着海军水手服,站在甲板上,一头耀眼的金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碧绿的眼眸比身后的海还澄澈几分。 他一侧站着个身形相近、气质沉稳的英国男人,另一侧,是一名年轻的中国医生,眉目清隽,神情温和。 老公爵指着那个英国男人,语气里有几分追忆:“这就是你国王伯伯,爷爷以前跟他一起当海军,我俩有着过命的交情。” 他顿了顿,手指慢慢移向另一侧:“这个,就是爷爷的妻子,当时在王室担任随军医生,你的另一个爷爷。” 菜头盯着那个年轻的中国男人,眼睛倏地一亮,整个人往前凑了凑。 二十年的光阴,似乎并没有真正磨蚀贺静川的样貌。除了鬓边眼尾多了几许风霜,照片里的他与现在几乎别无二致,那份清隽与从容,一分没少。 菜头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爷爷!”小崽子脆声说。 老公爵完全没发现任何不对,顺着菜头的话点了点头:“对,他是你爷爷。” 菜头仰起小脸,悄悄看了看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老公爵。 爷爷好像……不知道贺爷爷是他爷爷哦。 十余小时后,霍桑和时元落地海市,抵达了贺静川的府邸。 贺静川早早候在门口,眉心微压,表情比平时严肃几分。 上回他被霍桑那张帅脸冲昏了头脑,但今天,他很清醒。 时元昨天已经亲口告诉他,霍桑就是菜头的另一个父亲。 也就是说,当年跟时元发生关系之后不负责任地消失、让时元一个人回国生孩子、对大人小孩不闻不问了整整三年的那个渣男,就是眼前这位。 他怎么能只因为一张脸,就彻底放弃原则,认定霍桑是个可以让时元托付终身的人呢。 霍桑这几天最好小心点。他身为时元唯一的长辈,会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考察他。 但凡有一点让他不满意,就别想从他手里把元元带走。 霍桑走上前,在贺静川面前站定,不卑不亢地伸出右手:“贺叔您好,我是元元的朋友,霍桑。” 贺静川微微一愣。 这名字,和他早夭的儿子一样。 贺静川满腹的严厉瞬间化出一丝伤感,但他很快掩饰住了,现在不是该分心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地往霍桑身上扫了一眼,发现时元大包小包的行李箱,一件不落,全在霍桑手里提着。 挑刺的地方,暂时没找到。 “贺叔,贺叔?”时元悄悄凑过来,抬肘碰了碰贺静川。 贺静川回神:“怎么了?” 时元小声提醒:“贺叔你还没跟人家握手呢,举大半天了。” 贺静川:“……” 他一抬眼,果然看到霍桑在忍着笑。 他还没点头呢,时元这小没良心的,已经跟霍桑站同一战线上了。 贺静川伸手,不情不愿地回握,扭头示意:“先进来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这次霍桑在饭桌上很老实。 整顿饭下来,他始终与时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进退有度,温和克制,俨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贺静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却冷笑了一声。 呵,男人,都一个样。 表面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还不是……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元元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我亲生,我却也把他视如己出。” 贺静川顿了顿,看向时元,目光柔和了几分:“他这个孩子,从小被宠惯了,没吃过什么苦。从我收留他的那一天开始,他唯一受过的罪,就是回来生孩子的那两年。” 时元怔怔看着贺静川,眼眶一点点泛红。 “贺叔……” 他鼻尖一酸,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贺静川那边挪了挪。 霍桑眸色微微一沉。 他明白,贺静川这是在敲打他。 要他把时元曾经吃过的苦,全都记在心上。 霍桑:“那两年,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也是我的疏漏。如果可以,请贺叔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看向贺静川,声音郑重:“我向您保证,从今以后,我一定会把元元放在心尖上,好好护着他,不会再让他受一点委屈。” 时元扭头,愣愣地看着他。 明明当初隐瞒真相的人是自己。 可是在贺叔面前,师兄却一句辩解都没有,反而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师兄…… 怎么这么好。 时元心里一软,又忍不住偷偷把椅子往霍桑那边挪了一点。 贺静川看着左边刚挪过去一点、右边又挪回来一点的两个人,沉默了。 “……” 怎么还关系更近了呢。 ==========作者有话说:========== 争取在五章内相认 第45章 第45章[VIP] 吃过饭, 贺静川把霍桑安排进了楼上的客房。 客房与时元的卧室之间,隔着贺静川的房间。 可以说防狼的意图很明显了。 在贺静川眼皮子底下,料想霍桑也不敢怎么乱来。 只是防火防盗, 防不住内奸。 夜深了,时元悄悄溜下楼,摸进客厅找吃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 霍桑一直忙着应付贺静川,不说话的间隙就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自己从头到尾没吃几口。 时元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本来是带霍桑回来让贺叔把把关的, 结果在他细水长流的攻势下,时元不知不觉就没出息地先倒了戈。 贺静川为了他回来, 专门在家里备了好多他爱吃的零食。时元去客厅搜罗了满满一袋, 又从冰箱里顺了几样吃的, 两手抱得满当当,全程没敢开灯,屏着气,鬼鬼祟祟地摸回楼上。 过道上黑得只剩窗外一点月色,时元踮着脚尖, 快要走到客房门口了,忽然听见一道声音—— “晚上没吃饱?” 时元心跳漏了半拍, 差点把东西全撒了。 他硬着头皮回头, 贺静川正抱胸站在门口, 视线却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贺叔。”时元冲贺静川点了个头,顶着他的目光, 步子僵硬地走回了自己房间。 贺静川望着时元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儿子大了不中留。 时元悄悄锁上门, 抱着一大堆吃的,来到卧室阳台。 霍桑住的虽是客房,却是当初贺静川给菜头将来留的房间,从走廊看,两间卧室中间横着贺静川那一间,可两个阳台,其实紧挨在一起。 时元把袋子系紧,瞄准了,啪地一下甩过去。 动静惊动了霍桑,隔壁窗帘轻轻一动,阳台门随即被推开。 时元已经把一条腿搭上了栏杆,双手朝对面伸过去:“师兄,接我一下。” 霍桑脸色骤变,大步上前,直接将人捞进了怀里。 时元顺势贴着他颈侧蹭了蹭,抬起头,献宝似地捧起地上那一袋东西:“为了给你带这些,我还差点儿被贺叔发现。都是我在国内最爱吃的,你尝尝。” 霍桑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悄悄化成了一片。 时元不顾安危半夜爬墙,就为了给他送口吃的。 “快进去快进去。”时元推着他往屋里走,把零食一股脑倒在床上,自己半趴在床沿,戳着那些包装袋如数家珍地报起名字来,“这里面有好多,你在英国有钱都买不到。” 霍桑坐在床边,低着头,没有去看那堆零食,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张叭叭说个不停的小嘴。 时元说着说着,察觉到什么,抬头对上霍桑的视线,愣了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有没有在认真听!” 显然是没有的。 霍桑伸手将人一把带进怀里,时元还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之间,背已经靠上了床头,霍桑俯身压了下来。 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时元的侧脸:“想吃你,可以吗?” 时元耳朵到脖颈唰地红透,两只手下意识抵上霍桑胸口,声音细得快没了:“你、你你说什么呢……” 霍桑低头吻了吻他,嗓音沙哑:“我快忍不住了宝贝儿。” “你不要……”时元把头偏向一侧,露出一截羞红的颈,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霍桑眼神倏地一暗,俯下身,吻落上去,时元浑身轻轻颤了一下。 霍桑扣住他的手腕带到头顶,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唇贴着唇,若即若离,停在那里没动。 热气轻轻拂过时元耳廓:“让不让亲?” 时元恨不得当场羞死,沉默了一瞬,才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轻轻喘了口气,小声到几乎听不见:“只让亲……不让做别的。” “好,都听你的。”霍桑勾了勾唇,松开他的手腕,一只手揽住他腰将他往怀里带,吻上了那让他魂牵梦绕许久的、鲜红湿润的唇。 时元双臂慢慢勾住霍桑的脖子,随着吻一点点加深,不自觉地将他圈紧了。 霍桑简直要原地爆炸。 只恨现在时机不对、地点不对。 不然他肯定要把这块小蛋糕拆吃入腹,一点不剩。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来敲门的,除了贺静川没有别人。 时元猛地推了推霍桑,霍桑立刻松手,把人从床上拉起来。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时元一个翻身,缩到了床沿旁边的地板上,把自己藏了起来。 霍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贺静川手托一只浅色托盘,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霍桑:“贺叔。”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贺静川,霍桑心跳突然有些不规律。 他从小丧母,老公爵性子跳脱,偶尔还不着调,所以让他养成了早熟的性格。 一个家,总得有个像样的。 但他看着贺静川,心里漫上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如果母亲还在,大概也会是这样的。 ——严厉、庄重、肃然地,在半夜过来送夜宵。 贺静川:“看你晚上没怎么吃饭,给你做了碗冰糖银耳莲子粥。” 霍桑怔了一下,双手接过:“……谢谢贺叔。” 贺静川深深看他一眼:“吃完早点休息。” 霍桑:“好。” 贺静川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霍桑把门轻轻合上,过了片刻,床沿旁边倏地探出一颗脑袋:“走了吗我贺叔?” 霍桑靠着门听了听动静:“走了。” 时元长出一口气,从地板上爬起来,接过霍桑手里的托盘,眼睛一下子亮了:“居然还有块班戟蛋糕!我最爱吃了。” 霍桑:“你吃,我喝点粥。” 两个人并排坐在桌边,凑在一起吃起了夜宵。 时元用叉子戳开班戟,切面露出鲜黄软糯的杨枝甘露馅儿,眼睛弯起来,切了一块递过去:“你先尝,贺叔做的甜点很好吃的。” 霍桑瞥了一眼,没接:“我不了,我对芒果过敏。” 时元一愣,只好把叉子收回来,咬了一口,小声嘟囔:“你怎么跟贺叔一样,都不能吃芒果……太可惜了。” 霍桑舀了一勺莲子粥,送进嘴里,清甜爽口,莲子绵软,银耳的胶质在舌尖化开,胃里一下子熨帖了许多。 晚上吃饭时他就察觉贺静川的手艺好,只是一直忙着说话,没顾上认真吃,这会儿单独一碗粥,喝下去才发现,他确实饿了。 “贺叔也对芒果过敏?”他随口一问,“那怎么还做芒果蛋糕。” 时元晃着小腿,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他专门做给我吃的啊,我喜欢吃,菜头都不行,菜头也过敏……” 话说到一半,两个人同时顿住了,吃东西的动作也卡了壳。 时元叉子掉到了盘子上,他惊悚地看向霍桑:“这蛋糕是贺叔做给我吃的……他猜到我在这儿?” 霍桑:“……是吧。” 难怪贺静川刚才走的时候,眼神和表情都那么一言难尽。 时元神色一慌:“我的清白没了。” 霍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清白早没了。” 一夜情未婚生子,半夜爬墙见情郎…… 桩桩件件,都相当炸裂。 时元万分苦恼:“那怎么能一样,当着贺叔的面做这种事,我有种羞耻感。” 霍桑欲言又止:“背地里干就道德了吗。” 时元正羞耻着,不允许有人忤逆他,理直气壮地嘴硬道:“对啊!所以才叫背德啊。” 霍桑:“……” 他暗下决心,将来菜头上了学,语文作业绝对不能让时元辅导。 时元三两口把芒果班戟解决了,拍了拍肚子:“我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贺叔一直盯着咱俩。你是来接受贺叔考验的,别因为我成了贺叔眼中钉。” 霍桑弯了弯嘴角:“好,下回别走阳台了,老公知道你爱我。” “什么就爱爱爱的!”时元立刻炸毛,“我那是看你这个客人饿着,作为主人家正常招待。你还想有下回,没有了!” 霍桑笑了笑,没拆穿他。 正经的主人家,招待的是莲子粥这样的清淡夜宵,而不是一堆花里胡哨的零食。 霍桑伸手拍了拍时元脑袋,把贺静川嘱咐他的那句话,原样还给他:“回去好好休息。” 时元当然没休息好。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一会儿想到霍桑,脸颊悄悄发起烫来;一会儿又想到贺叔,神色立刻肃然端正。就这么反复横跳,翻来覆去,熬到天光泛白,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 他早起困得撑不住,只好下楼给自己冲杯咖啡,扭头一看,贺静川和霍桑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饭了。 贺静川脸色不太好看。 昨晚时元偷偷去找霍桑,他知道。他还没点头呢,这两人就当着他的面搞上了。 时元心肠软,一哄就容易上当,这他向来清楚。可霍桑就一点自制力也没有么? 亏他之前还很看好霍桑,昨晚上还对他稍有改观,现在看来,真是瞎了眼聋了耳,完全没发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开口,话是说给霍桑听的:“元元自从生完孩子,睡眠就一直不太好,平时不能熬夜,也不能太操劳。所以你晚上没事,不要去打扰他休息。” 霍桑神情立刻端正起来。 时元孕期和产后的那些细节,贺静川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时元怕他担心,未必会如实说,但贺静川不会瞒他。他错过了整整两年,那两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想知道。他认真听着,没有插嘴。 贺静川盯着霍桑,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 明明是不一样的脸,血统看着也有显而易见的差别,可他就是有种微妙的错觉,像看见了某个故人。 他微微眯了眯眼:“你祖辈上有东方血统?” 霍桑微怔,点头:“我母亲是中国人。” 贺静川:“难怪。” “贺叔——” 时元端着咖啡杯,鸡贼地挤到两个人中间,冲贺静川堆出一个讨好的笑。 贺静川低头看了一眼时元手里的咖啡,表情微变。 冰美式?涮锅水? 时元在干什么,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啊。 时元浑然不觉,大口喝了一口,苦得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还是往肚子里咽。 虽然苦,但有用,能提神。 霍桑看着他皱了皱眉,待他把杯子重新举起来时,伸手拦住:“冰的喝多了不好。” 时元:“可是不喝会困。” “困了就回楼上休息。”霍桑抬眼看向贺静川,“贺叔,今天上午没什么安排吧?” 贺静川顿了一下,回道:“没事。” 他看了霍桑一眼,心里那杆秤,悄悄往霍桑这边挪了一点点。 时元屁股牢牢粘在椅子上,岿然不动:“我吃完早饭再上去!” 他探身去够桌上的饼干,眼睛一亮:“贺叔,这坚果饼干是做给我的吗?师兄,你要不要来一块,贺叔做的饼干真的很好吃。” 霍桑:“先给贺叔吃。” 贺静川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吃吧,我一般不碰这些。” 时元嗜甜,他做的东西都是按照时元的口味做的,他自己则要控糖,不爱吃这些,况且……他也不能吃。 霍桑也跟着推辞:“我不怎么吃甜,都给元元吃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只从那盘饼干里拿了几块搁到时元面前,剩下的往旁边推了推:“甜的不能多吃,稍微控制一下。” 贺静川:“……” 真是瞎了眼聋了耳,完全没发现霍桑这人,在某些事上跟他居然想到一处去了。 多说两句人话吧。 时元眼巴巴盯着那盘被推开的饼干,有些惋惜:“这么多不吃多可惜啊……师兄,要不你来解决?” 霍桑本来没打算说,可时元都开口了,只好如实道:“不太行,有几样坚果我吃不了。” 时元眨了眨眼。 又是过敏? 他想起来,贺叔也对坚果过敏。 霍桑怎么跟贺叔相似点这么多。 菜头那一身过敏体质,果然是随了霍桑。这一家三代里,也就只有他和老公爵,什么都能吃…… 等等。 时元又是一愣。 突然觉得霍桑和贺叔,不止过敏一样,长得……好像也有点像。 第46章 第46章[VIP] 时元仔细打量了一眼霍桑。 要说像, 除了眼睛颜色不同,五官的细节竟也与贺静川有几分相似。 霍桑骨相轮廓深邃,鼻梁线条利落, 生得极具侵略性,偏偏又长了一双很东方的眼睛,不似骨相那般锋芒毕露, 反而带着一种含蓄的克制,东方血统的清隽压住了那份锋利, 让他看起来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 眉眼间某种细微的神态,也让时元觉得眼熟。他好像在贺静川身上, 见过同样的东西。 他之前就奇怪,总觉得菜头某些角度和贺叔长得有点像, 还以为是相处久了、潜移默化, 才慢慢生出的相似。 难道霍桑那个来自中国的母亲, 和贺叔是亲戚? 贺静川吃完一口早餐,擦了擦嘴,抬眸望向霍桑:“元元说,你要跟他一起定居中国?” 霍桑:“是。” “你家里是什么态度?” 霍桑沉默片刻:“我父亲尊重我的决定。” 贺静川看着他,轻笑了一声:“尊重?你们英国这些老牌家族, 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 时元听得胆战心惊。 霍桑没有反驳:“我父亲跟家族不一样,家族的意见不用理会。” 贺静川只问他:“你怎么保证你的家族不会伤害时元?” 霍桑看着他:“我袭爵后的这些年, 一直在做的事, 就是控制家族所有人的资产。他们不敢和我做对。” 贺静川微微挑了下眉, 有些惊讶于霍桑强硬的手腕和高瞻远瞩的战略。 霍桑道:“家里在英国有大量产业,我名下也有数额可观的个人资产。如果和元元结婚, 我会把婚前协议重新拟定。” 贺静川:“重新拟定?” 霍桑语气平静:“我的个人财产,包括未来继承的部分, 会有一半归入我们共同名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贺静川看向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样的家族,一向最看重财产与传承,进入婚姻前首要考虑的就是财产安全,所以婚前协议必须要签,规避未来万一离婚要被迫割让财产的风险。 霍桑:“他值得。” 时元愣住了。 霍桑没有说因为他给卡文迪许公爵生下了可以承袭爵位和家产的孩子,所以他应该拥有一半财产。 他说的是,他值得。 贺静川怔了一下,微微勾了下嘴唇。 霍桑的确是下了血本。 不过…… 他对这些东西完全不看重。 贺静川:“元元不是个物欲高的人,你那些财产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况且,我没有后代,将来我的一切都会留给元元和菜头,这些钱足够他们在中国一辈子吃喝不愁。所以,在我看来,你给出的这些条件,并非他最需要的东西。” 言下之意,他要霍桑给出真正的诚意。 时元悄悄拉了拉贺静川袖子,有些不忍心:“贺叔,他有好多钱呢……” 贺静川:“……” 这小恋爱脑。 心疼男人就心疼男人,找什么钱好多的借口。 霍桑没说话。 贺静川说得没错,不过比起现在对贺静川做出廉价的口头保证,他会用实际行动来给出他的诚意。 时元看了看贺静川,他其实知道贺静川这样说的目的。 这两年,从贺静川的只言片语中,时元隐约推测出了贺静川当年那段旧事的大致脉络。 他知道对方也是个英国贵族,当年这个家族一直反对贺静川,对方为了他,甚至一度考虑过放弃承袭爵位。可就在贺静川即将临产之际,那人还是为了家产与头衔,放弃了他。 再后来,贺静川突然早产,没能得到妥善的就医条件,孩子生下来就没了。他心灰意冷,放下了英国的一切,毅然回国,从此与那边断绝了所有联系。 时元心里想着这些往事,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英国老牌贵族也就那么几个,说不定卡文迪许家族也和对方沾着亲带着故,万一霍桑正是贺静川前夫家亲戚怎么办? 那岂不是亲家变仇敌。 不行,事关贺叔,这个关系必须要搞清楚。 他得暗中调查一下霍桑。 时元拉过霍桑说悄悄话:“把你小时候的资料给我看看。” 霍桑:“要这个干什么?” 时元:“做你的背调。” 霍桑:“……” 当着他的面做吗? 霍桑:“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 时元有些纠结,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才开口:“好吧。你家那些亲戚里,有没有谁娶过中国人?” 霍桑愣了一下,以为时元是对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没有安全感,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没人敢反对你。有我在,家族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早就看那群人不顺眼了。要不是那些老古板从中作梗,他的母亲未必会遭遇意外。 也多亏了老公爵,在母亲死后雷厉风行地接管了整个家族,把卡文迪许家族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有老公爵在前面打基础,霍桑袭爵后更是变本加厉,现在家族所有开销都由他全权掌管,谁敢说半个不字,他就让谁连饭都吃不上。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我其实不是担心这个,我是——” 时元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刚才怎么没想到。 同样是中国母亲,同样是男人生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霍桑就是贺叔的孩子? 他本来没往这个方向想,霍桑的母亲难产而死,贺叔的孩子意外夭折,两件事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 但万一,双方都还活着呢? 霍桑和贺叔,都提到过家族从中阻挠,万一那些手脚,都是卡文迪许家族下的呢?让双方误以为对方死了,这样既可以拆散老公爵和贺静川,又能留下老公爵唯一的儿子,一箭双雕。 而且那时候老公爵羽翼未丰,很容易被人拿捏。 时元心脏突突跳起来。 时间也刚好对得上。 总不可能同一时期,英国有两个贵族,同时娶了中国男人,同时有了孩子,然后一个失去了孩子,一个失去了爱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能凑在一处。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运转。 靠猜测站不住脚,要亲子鉴定才能确认。 丧子之痛是贺叔这些年心里最深的一道坎,时元比任何人都清楚,某种程度上,他能在异乡得到贺叔的庇护,也是托了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的福。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让贺叔燃起希望,再让他失望。 霍桑那边,也是一样。 时元努力平复心绪,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要是结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呢? 兜兜转转就像一个闭环。 贺静川因丧子收留了他,把他送去英国,让他认识了霍桑,而他又把霍桑带回到贺叔身边。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着线,但凡有一个环节错了,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相见。 贺静川瞥了眼时间,开口对时元道:“困了的话先回房间睡一觉,下午跟我去趟医院,你今年的检查还没做,趁这次回来一并做了。” 时元生了孩子之后,激素指标的变化贺静川一向抓得很紧,每年都要细细检查一遍。 时元刚灌了半杯冰美式,这会儿半点睡意都无,立刻道:“不用等下午,贺叔,我上午就去。” 他知道贺静川的医院可以做亲子鉴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拔几根头发拿去检测。 “也好。”贺静川点了点头,随口转向霍桑,“你也一起去吧。” 既然霍桑迟早要和时元在一起,身体底子要先摸清楚。 上车前,时元假意凑近贺静川,睁大眼睛往他发间瞄了瞄:“贺叔,你头上好像有根白头发,我帮你拔掉。” 他轻轻一扯。 霍桑扭过头看了贺静川一眼,默默皱了皱眉。 哪有白头发。 时元把那根发丝小心翼翼捏在指尖,几乎是屏着气,生怕一不留神就掉了。 霍桑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鬼鬼祟祟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到了医院,下车前时元率先开门跳下去,立刻转身守在车门口,一手撑着车顶,笑眯眯地朝霍桑伸出另一只手:“师兄,小心撞到头。” 趁霍桑低头弯腰的工夫,手指悄无声息地从他发间捋过,顺走了两根。 贺静川眯眼看过来。 霍桑站直了身,神色莫名:“……” 时元知不知道,他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过……时元拔他头发做什么。 贺静川平日鲜少亲自来医院,这两年除非是非他不可的手术,否则并不出山。咨询台的工作人员一眼认出他,立刻起身恭敬地打了招呼,目光跟着往后移,看到时元,对这个动不动就会在贺院长陪同下亲自过来就医检查的病人,也是习以为常。 可再往旁边一移,落到霍桑脸上,工作人员神情微微一顿。 贺静川眼皮轻轻一跳,将那一瞬间的变化收进眼底。 时元急于摆脱贺静川:“贺叔,您忙去吧,我流程都熟,直接带师兄上去做就行了。” “你们做的项目不一样,分开做。”贺静川叫住他,回身安排了一个护士过来,引着霍桑去做婚前体检。 时元正愁一会儿怎么把霍桑支开,这下简直是瞌睡来了枕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揣着那两根头发,脚步轻快地飘上了楼。 贺静川一个人留在一楼大厅。 目送霍桑离开后,他转头问咨询台工作人员:“你认识他?”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有些迟疑:“过去两年多,他来过两三次,每次都说要找您。” 要找他? 贺静川没有说话,思索了片刻。 应该不是找他本人,多半是想通过他,打听时元的下落和近况。 这么说来,被抛下的那个人,其实是霍桑。 而他找了整整两年,从来没有放弃。 贺静川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稍稍放心了一点。 时元仗着流程熟,三下五除二做完常规检查,转头就悄悄溜去了做亲子鉴定的窗口,郑重其事地把那两根头发交到检测人员手上,选了特急服务,最快三到六小时出结果。 霍桑重金买下了他做的量化模型,他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公,这点钱随便花。 只是这件事必须做得干干净净,不能让贺静川和霍桑知道。检测样本上他没有填真实名字,随手写了两个代号。 料想没人知道他鉴定的是谁,就算贺静川察觉到他来做过鉴定,也顶多知道他来过,绝不会知道他鉴定的是谁。 时元在心里把这一套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天衣无缝,相当漂亮。 但他不知道的是,鉴定实验室的对面,正是婚前体检抽血的诊室。 霍桑坐在抽血椅上,眼睁睁看着时元捧着检测样本走进了鉴定实验室的门…… 他盯着那道背影,慢慢皱起眉。 时元拿他和贺静川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 难道他怀疑自己和贺静川有血缘关系? 怎么可能。 这听起来未免太天方夜谭。 ==========作者有话说:========== 宝啊,想干点坏事都不行 第47章 第47章[VIP] 为了不引起怀疑, 时元又额外做了一份鉴定作掩护。 他正好多拔了一根霍桑的头发,顺手又拔了根自己的,拿去单独送检。 当个对照组吧。他心想, 万一仪器出了什么差错,把没有血缘的人都检测成有关系的,那才叫麻烦。 时元嘱咐工作人员:“这是我儿子跟另一个男人的头发, 一定不要弄混。” 工作人员抬起头,带着几分同情看了他一眼。 时元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没想到恰好被来巡视医院的贺静川秘书碰了个正着。 秘书的表情当即凝重起来。 时元偷偷来做亲子鉴定?给谁做的? 此事非同小可。秘书等时元一离开, 不动声色地踱进鉴定实验室,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一圈, 随口问道:“刚才新送来的检测样本放哪儿了?” 实验室工作人员见是院长秘书,不疑有他, 立刻指了指放置样本的位置。 秘书过去扫了一眼, 悄悄拍下照片, 发给了贺静川。 贺静川将照片放大。 两根头发躺在样本袋里,其中一根深色却不纯黑的。他一眼认出,那是霍桑的。 至于另一根……有点像菜头。 菜头和时元一样,都有着一头柔顺黑亮的头发。 他心里陡地一沉。 难道时元在怀疑菜头和霍桑之间的亲子关系? 小崽子跟霍桑长得那么像,他头一次见到霍桑时就没生出过任何怀疑, 可毕竟没有查过DNA。万一,长得像只是巧合呢?万一菜头根本不是霍桑亲生的呢? 贺静川沉默片刻, 给秘书打去电话:“鉴定结果一出来, 第一时间先发给我看。” 有贺静川亲自盯着, 鉴定结果三小时就出来了。 秘书将时元的那份鉴定报告扫描成电子版,径直发了过来。 贺静川划到最后一页。 结果页显示, 无血缘关系。 短短几个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没有血缘关系? 菜头不是霍桑的亲儿子。 那孩子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此时此刻,贺静川竟然比时元本人还要慌乱。 如果霍桑知道自己认定的儿子,实际上和自己毫无关系…… 他对时元会是什么态度? 贺静川盯着屏幕上那份报告,久久一动不动。 这么重要的事,他该不该告诉霍桑? 时元选择瞒着所有人,独自来做鉴定,一定是不想让霍桑知道真相的。 想到这里,贺静川心情复杂起来。 时元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 这些年,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旁人哪里知道。 现在总算有人走进了他的世界,他真的要横插进来,多管这个闲事吗? 可是…… 如果就此瞒着霍桑,对霍桑又是否公平? 贺静川陷入了漫长的挣扎。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先不急着告诉霍桑,至少,他要先替时元试探一下霍桑的态度。 两年前两个人本就没有确定关系,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如果菜头真的不是霍桑的孩子,也不能算时元背叛了他,怪不到时元头上。 要是霍桑接受不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那也没什么关系。 大不了,菜头由他这个做长辈的来养。 他想了想,给霍桑发出一条邀请:“一会儿有空吗,陪我单独喝杯茶。” 另一边,时元顺利拿到了两份鉴定报告。 他直接忽略第二份,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份看结果。 鉴定结果确认存在亲子关系。 时元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嗡了一声,人有些站不稳。 霍桑竟然真是贺叔的儿子。 下一秒,报告被人从他手里抽走了。 霍桑低头看着那份报告,虽面上平静,目光里却隐隐带着某种他自己也难以厘清的复杂情绪。 无论情感上如何不肯相信,白纸黑字,铁证如山,那是他与贺静川之间,斩不断的血脉联结。 他抬起眼:“贺叔是我母亲?” 时元吓了一大跳,险些把手里的信封抖落到地上。 霍桑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这上面没说鉴定对象是谁。”时元嘴硬。 霍桑将报告翻了翻,那上面确实是一串杂乱无章的代号,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将报告递回去,淡淡道:“你拔了我和贺叔的头发。” 时元悚然一惊:“……” 有这么明显吗。 霍桑再次确认了一遍:“贺叔是我母亲?” 时元挠了挠头:“鉴定结果是这么说的……那有没有可能,师兄,你母亲其实没有死?” 霍桑摇头:“你保守了。” 鉴定结果说得很清楚,他就是没有死。 他的母亲生下他之后,独自离开了英国,回到中国,开了一家私人医院,收养了时元,然后在二十多年后,又亲手将时元送到了他身边…… 可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悬在心口,沉甸甸的。 “他为什么离开?” “他一直以为你夭折了,还有……”时元顿了顿,放轻声音,“还有你父亲,在贺叔预产期那段时间,好像把他一个人留下了,回去继承家业了。” 霍桑沉默片刻,慢慢开口:“母亲生产时,父亲确实没陪在他身边。” 具体原因他不得而知,老公爵从未说起过。 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丝毫不怀疑卡文迪许家族的手段。 那些所谓的规矩与体面,在外人看来无异于怪胎,而他们偏偏奉为圭臬,沾沾自喜。 就在这时,霍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什么消息,我能看吗?”时元凑过去,踮起脚往屏幕上张望。 霍桑微信里的好友屈指可数,会在这上头找他的,不是时元,就是贺叔,别无第三人。 霍桑把聊天页面侧过来给他看。 时元:“贺叔?他这时候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霍桑起身将手机收进口袋,“我去见见他。” 时元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眨了眨眼。 贺叔突然找霍桑,还要单独见。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他表情一变。 不会是师兄体检结果出了问题吧? 他越想越坐不住。百般纠结之后,他套上一件外套,悄悄跟了上去。 医院对面有一家高级茶楼,贺静川将霍桑约在了二楼包厢。 “坐。”贺静川招了招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尝尝我们这儿的茶。” 霍桑在椅子上落座,目光落在贺静川脸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找不出两人在长相上明显的相似之处,但他曾经从菜头的脸上,捕捉到过贺静川的影子。而所有人都说过,菜头长得像他。 他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静川。 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家族会议里的利益角力,甚至数十亿规模的交易,他都可以在心跳不乱的情况下处置。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握着茶杯的人,他感觉到了某种他不熟悉的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悄悄松动。 贺静川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前两天在他面前,还沉稳得无懈可击。 可今天…… 他看起来竟然有一点紧张。 贺静川心里一动,很快压了下去,开口道:“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霍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因为时元?” “不完全是。”贺静川尽量保持语气平和,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着霍桑,“我想知道,抛开血缘不谈,你对菜头是什么想法?” 霍桑沉默了一瞬:“抛不开。” 自从知道菜头是他亲儿子,他看那个小崽子的眼神就再也没办法客观了。 在他的亲爹眼里,菜头就是这世上最漂亮、最聪明的宝宝。 贺静川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开局不利。 看样子,霍桑对菜头的接受程度,完全建立在血缘这一根基上,要是让他知道菜头不是他亲儿子,他会怎么想? 贺静川决定换个角度,从感情入手:“元元其实很期待菜头的出生。” 霍桑的眼神微微一动。 贺静川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敲打霍桑:“元元从小父母双亡,菜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有血脉联系的亲人。我想,这也是他当初决定要冒死生下这个孩子的原因之一。” 霍桑听着贺静川的话心绪难平。 贺静川眼看效果不错,顿了顿,继续趁热打铁:“所以说,菜头的到来,和他的生父关系其实并不大。” 霍桑在感动之余又有一丝心碎:“……” 他知道时元瞒着他生孩子,是出于个人选择,多半没把他考虑进去过。但这话经由贺静川亲口说出来,还是对他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暴击。 贺静川还没完:“而且元元当时对菜头的生父,本就没什么感情。那两年,他提都没提过。所以对元元来说,谁真心待菜头好,他就会真心待谁好。” 没什么感情…… 没什么…… 没。 霍桑端起茶一口饮尽,口中苦意漫上来,他低下头,掩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贺静川放下茶杯,慢慢问出那个他绕了一圈才铺好的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一个陌生人和你存在血缘关系,你怎么想?” 贺静川采取了一个迂回的提问方式,得而复失太难,但失而复得听起来就好接受得多。 霍桑瞬间愣住,猛抬头看向贺静川。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服务员端着茶壶走了进来,口罩戴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很低。 服务员是时元。 茶楼包厢隔音太好,他只好全副武装,借口进包厢添茶来打探消息。 结果刚一进门,正好就听见贺静川最后那句话。 他一惊,猛地摘掉口罩,脱口而出:“贺叔!亲子鉴定的事您都知道了?!” 贺静川:“……” 小笨蛋,你就这么当着你老公的面说出来了? 霍桑:“……是我把消息给他看的,抱歉,贺——” 他卡了壳,在最后一个字上轻轻滞了一下,不习惯该对贺静川怎么称呼。 “没事。”贺静川摆了摆手,有几分无奈地看着时元,“我能不知道吗,谁让你跑到我医院里来做鉴定。” 时元啊了一声,义正言辞:“您这医院咋这样,都不保护顾客隐私的吗。” 贺静川看了霍桑一眼。 霍桑面色如常,波澜不惊,想必早就知道了真相。 贺静川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语。亏他还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帮时元兜着。 “算了,你俩不在乎就行。”贺静川说。 “怎么会在乎,”时元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霍桑,“我师兄最高兴了,对吧师兄!” 霍桑点了点头。 这也能高兴? 贺静川大受震撼,从今天起对霍桑刮目相看。 他揉了揉眉心,重新开口:“既然你俩都没什么意见,那我也不多说别的了。菜头虽然不是你俩亲生,但元元既然看中了你,我就——” 时元一愣:“菜头怎么不是亲生?他是亲生的。” 霍桑也慢慢抬起眼,看向贺静川。 贺静川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他们好像聊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试探着发问:“亲子鉴定,鉴的不是菜头和他爹?” 时元倏地反应过来了。 贺静川看到的是他那份用来掩人耳目的假鉴定!检测的是他自己和霍桑的头发,结果当然是没有亲子关系。 搞了半天,是个彻彻底底的乌龙。 时元把第一份鉴定报告从口袋里掏出来,推到贺静川面前:“贺叔,你看看这个,我上午做了两份鉴定。” 贺静川翻过来看了看,鉴定对象不知道是谁,但结果是支持亲子关系。 他轻轻舒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时元:“你是防着我?” 就查个亲子关系,有什么好瞒他的。 时元笑眯眯的:“算是吧,贺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猜猜这份报告,鉴定的是哪两个人?” 贺静川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霍桑从椅子上起身,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坐下。”时元头也不回。 霍桑安静老实地坐了回去。 他是妻管严。 时元转回视线,看向贺静川,一字一顿缓缓开口:“贺叔,这是你和师兄的。” 贺静川:“我和……” 他一下子怔住了,声音戛然而止。 “这不可能。”贺静川说。 时元:“我今早拔了你和师兄的头发,做了两份鉴定,结果就在你手里。” 贺静川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一小滴茶水漫出杯沿,无声落在桌面上,晕开一个浅淡的圆。 他低头看了那圆印很久。 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 “你……姓卡文迪许。” “是。” “你中文很好。” 霍桑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极清晰:“为了你学的。” 贺静川心口发紧。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父亲不敢告诉我你‘去世’的真相,骗我说你回了中国。”霍桑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那滩茶渍,像在讲述一件很遥远的事,“所以我学说中文,学做中餐,以为这样就能见到你。” 但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贺静川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什么,缓缓用力,缓缓收紧。 他重新睁开眼。 微微发红的眼眶抬起来,落在霍桑身上。 他想,他当初错了。 无论看到的结果有多残忍,他都应该去看一眼,确认他的孩子真的死了。而不是因为害怕面对,选择逃避现实。 或者,他应该去找阿拉斯泰尔,和卡文迪许家族争一争,拼一拼,而不是独自收拾行李,回到中国,从此将那段往事压进心底最深处,当作从未存在过。 他错就错在,他放弃得太快。 而他的孩子,却始终没有放弃来见他。 二十多年。他缺席了霍桑的整个人生。 他没有资格要求一个从未得到过父爱的孩子,就这样立刻把他当成父亲。 但他还是期待着,能从霍桑口中听到那一声称呼。 他定定地看着霍桑。 霍桑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元已经泪眼汪汪先喊为敬:“爸爸。” 霍桑:“……” 贺静川心情复杂。 抛开与霍桑认亲不谈,他发现现在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急需处理。 所以那个拱了他家白菜的,其实是他自己生的猪。 托霍桑的福,他再也占领不了道德高地。 第48章 第48章[VIP] 茶楼包厢里, 时元梨花带雨,贺静川也双目通红。 只有霍桑,还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他扫了一眼包厢, 轻声开口:“这里不适合说事,不如先回家,晚上我给你们做饭。” “好啊。”时元第一个响应, 嘴上还不忘狠狠夸霍桑打感情牌,“师兄厨艺特别好, 我怀菜头的时候天天吃,还吃胖了。” 贺静川认真听着, 没说话。 对于时元,本来他一直是嫁女儿的心态。时元愿意跟霍桑在一起, 无论怎么看都是霍桑赚到了。 现在却变成时元愿意和霍桑在一起, 是时元辛苦了。 当初把这个孩子捡回来收留, 不过是出于一片好心。 现在想想,更像是给儿子捡了个老婆回来。 变味了。 做好事变成犯罪了。 霍桑亲自开车,一路载着老婆和爸爸去超市。 贺静川坐在后座,自觉问心有愧,一路没怎么说话。 下了车, 霍桑绕到时元这侧,顺手替他关上车门, 低声说了一句:“还没答应跟我在一起, 就叫上爸了, 这么想跟我成为一家人?” 时元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瞎说什么, 我本来就把贺叔当我爸看的。” 霍桑笑了笑,没拆穿他。 早不叫晚不叫, 偏偏挑在他与贺静川相认后改口。 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口,他不说。 进了超市,霍桑推着购物车径直往生鲜区走。 贺静川跟在后头,站在肉制品货架前,目光在一排排包装盒上扫来扫去,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不知道霍桑喜欢吃什么。 一只手从他旁边伸过来,取下一盒新鲜鱼肉,放进购物车。 “元元喜欢吃鱼,爸。” 贺静川后背骤然一僵,站在原地没动。 霍桑又顺手取了几盒海鲜:“听元元说,你喜欢吃海鲜,我做海鲜也不错,爸可以尝尝。” 贺静川慢慢吐出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声:“……好。” 逛完超市,三人回到住处,霍桑进了厨房便没再出来,不多时,一桌菜便摆上了桌。 贺静川平素饮食极简,很少多吃,但今晚每道菜都动了筷子。 他感叹:“难怪元元怀孕后回国胖了,天天吃你做的这些,很难不胖。” 霍桑:“爸你放心把元元交给我,我会照顾好他。” 贺静川:“好的。” 时元:“……” 你们亲父子说话好奇怪啊。 他赶紧转移话题:“不知道菜头这会儿在干嘛呢。” 今年气候异常,高温持续不退,老公爵不得不带着菜头远赴苏格兰高地避暑。 庄园里新置了一套大型水上游乐装置,铺了一片人造浅水沙滩,菜头穿着印着小鸭子的泳裤,端着水枪,踩着水玩得不亦乐乎。 老公爵陪菜头玩了一会儿,有些困了,强撑着眼皮继续。 老管家站在一侧,看在眼里,轻声劝道:“公爵阁下先上楼休息吧,小少爷这边有我们盯着,出不了事的。” 老公爵身子骨大不如前,这几年更是经不住熬。他也知道,只是有些放不下心。 “菜头爸爸把他一个人交给我,我怕……” “不还有王室保姆在么,”老管家温声道,“您别太累着自己了。” 正说着,菜头踩着水跑过来,湿漉漉的额发贴在脸颊上,仰起头冲老公爵喊:“爷爷,宝宝自己玩,你不要担心喔。” 老公爵弯了弯眼角:“好,那爷爷先上楼歇一会儿。有事就上来找爷爷,知道不?” 菜头:“知道了爷爷。” 菜头继续在院子里踩水,玩得正欢,忽然一头撞进了一睹墙。 那堵墙结实而温热,菜头往后踉跄两步,小手捂住鼻尖,痛得仰起脸:“唔……” “小心。”一双手及时探过来,轻轻在他背后托了一下。 菜头揉了揉鼻子,抬眼打量眼前这位陌生爷爷。 高鼻梁,微微卷曲的棕褐色头发,已见几丝银白,眼睛是蓝色的。 看起来有些面熟。 菜头歪着脑袋想了一想,眼睛倏地亮了:“你是国王伯伯?” 国王挑了挑眉:“伯伯?” 他低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崽子,越看越觉得有故人之姿:的确和老公爵有些相似。他想起霍桑小时候,和这孩子一般大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他怔了怔,下意识脱口而出,喊出了老公爵小名:“艾尔生二胎了?” 不是说好这辈子就只生霍桑一个儿子么。 老管家与王室保姆赶忙迎上来,向他行礼:“国王陛下。” 每年入夏,国王一家也会来苏格兰高地避暑,距老公爵庄园不过数里,串门早是惯例了,老管家见怪不怪。 如今,也就只有国王陛下才有资格直呼老公爵小名。 国王目光在王室保姆身上略作停留,心下了然。 阿拉斯泰尔当初特意来借保姆,他还以为不过是普通的亲戚孩子,没想到是个私生子,难怪这般重视。 菜头仰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问:“国王伯伯,你是来找我爷爷的吗。” 爷爷…… 国王猛然反应过来。 是阿拉斯泰尔孙子? 难怪,难怪。 他仔细再看菜头,越看越确定,五官里有贺静川的影子,那股清隽的劲儿骗不了人,这只会是霍桑的崽。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相较于阿拉斯泰尔违背誓言去生二胎,霍桑找人安定下来生儿子,显然是更不可思议的事。 霍桑什么时候开窍的,性取向掰直了?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国王俯下身,纠正菜头:“你该叫我国王爷爷,我和你爷爷是同辈。” 菜头改口:“国王爷爷。” 国王看着这小崽子心都要化了,孩子他妈是谁?怎么这么会生,家里所有人最好的基因都叫他一个人继承过去了。 他问菜头:“你爷爷现在在哪儿?” 问不到霍桑,他就亲自去找阿拉斯泰尔八卦个明白。 菜头肉乎乎的手往楼上一指:“爷爷在睡觉,我们不要打扰。” 国王一愣,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了还在睡觉?睡多久了?” 老管家躬身答道:“回陛下,公爵阁下是下午三点钟歇下的,到现在已有两个小时。” 国王眉头紧皱:“我上去看看他。” 旁人不知道,自从贺静川意外离世,阿拉斯泰尔的心脉就落下了病根,基础病缠身,更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了求生的念头。若非心里还压着一口气,要替贺静川向那个家族讨回公道,又有贺静川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嗷嗷待哺需要他撑着,阿拉斯泰尔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战友,常年睡眠不好,要么晚上睡不着觉,要么一睡睡太久,平时不能没人看着。 菜头跑到国王爷爷面前,张开小胖手攥住他的裤子:“国王爷爷,宝宝也要去看爷爷,你抱抱我。” 老管家在旁边险些倒吸一口气。 小祖宗,您这是把国王陛下当随行保姆使唤呢。 他赶忙上前一步:“不劳烦陛下了,还是我来——” 国王侧身,不动声色地把老管家拦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菜头,那双眼睛亮晶晶地仰着,睫毛忽闪忽闪,一副笃定他不会拒绝的模样。 他是真的快被这小崽子萌得没脾气了。他家那两个,小时候哪有这么可爱。 “来,”国王俯下身,将菜头一把捞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国王爷爷抱。” 菜头毫不客气地往他怀里一靠,软软糯糯的,像个被阳光晒过的小汤圆,温热又瓷实。 国王心下一动,要是出公务的时候能带着这么个漂亮挂件,民望恐怕要蹭蹭往上涨吧!哪像他家里那两个,一个天生冰块脸,一个天生够独立,跟他都不怎么亲,搞得外头总有传言说王室家庭不和。 这要是亲人的菜头宝宝跟在他身边,哪还会有这种谣言发展的空间! 他忍不住,拿指节轻轻刮了刮菜头的脸蛋,又握了握他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捏了捏指头,心满意足地跟着老管家往楼上走去。 走廊尽头,老公爵卧室的门紧闭着。 他伸手敲了敲,没人回应。 老管家的神色悄然变了。 老公爵向来觉浅,按理稍有动静就该醒了。 国王也意识到不对,二话不说,抬脚将门踹开。 老管家抢先迈进去,俯身到床前,轻轻拍了拍老公爵的肩膀,唤了几声。 “艾尔?”国王走进来,声音紧绷,“艾尔?阿拉斯泰尔!” 菜头从国王怀里挣扎着滑下地,踮起脚趴到床沿,仰着脸大声喊爷爷。 或许是听到了菜头的声音,老公爵身子骤然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菜头立刻把圆圆的脑袋搁进他膝窝里,胖乎乎的手臂拢过去,轻轻抱了一下,软声说:“你吓到我了,爷爷。” “对不起宝宝,是爷爷不好了。”老公爵一脸心疼,伸手摸了摸菜头的发顶,另一只手悄悄按住了胸口。 老管家眼尖,立刻从床头翻出药瓶,倒出一粒递过去。 老公爵接在手心,正要就水服下,余光扫见了立在床尾的人。 他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国王自顾自拖了把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没遮没拦的调侃:“这不来看看你。再不来,等你孙子长到结婚生子的年纪,我可能都还不知道你家多了个孙子。” 一提起菜头,老公爵神情就得意起来,冲国王炫耀:“这我亲孙子,可爱吧?我孙子都会喊爷爷了,你儿子呢,对象找着了没?” 国王:“……” 亨利和德拉大学都还没毕业,急什么。 不过说到菜头,他倒是来了兴致。按孩子的年龄算,霍桑生他的时候自己刚毕业没多久,莫非还在康桥的时候就已经……? 老公爵成功将了国王一军,心满意足地仰头把药吞下去。 国王盯着那满满当当一排瓶瓶罐罐,眉头微拢:“心脏又不好了?” 老公爵摆摆手:“都是老毛病。” 国王冷哼一声:“什么老毛病,当初哪个不是小病小痛,让你拖着不管,二十多年撂在那儿,如今可好,积成了尾巴甩不掉了。” 老公爵快速看了菜头一眼,轻咳一声,意思再明显不过。 孩子还在这儿呢,说什么呢。 国王偏过头,改口对菜头说:“你可别学你爷爷,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去治,知道吗?” “知道的!”菜头很有底气,“每年爷爷都让我们去体检的。” 爷爷? 老公爵可不喜欢去体检。 国王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公爵一眼。 老公爵干咳一声解释:“应该是他另一个爸爸那边的长辈,开私立医院的。” “另一个爸爸——”国王脑子转了一圈,反应过来,“他跟霍桑的情况一样?” 老公爵点头。 老管家正吩咐人端水过来,国王半路拦下托盘,亲自端了杯温水递给老公爵:“后悔当初没好好养身体了吧?你现在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万一哪天出个什么意外,孩子们怎么办?” 老公爵苦笑着承认:“是,后悔了。” 早年间他没想过霍桑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心思几乎全扑在贺静川身上,总是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对霍桑多有忽视,也没想过万一自己先走一步,儿子该怎么过。 如今年岁上来了,以前只是隐隐作痛的心脏,现在时不时地给他颜色看。 菜头听见这些,担忧地望着老公爵:“爷爷身体不好吗?” “爷爷没事。”老公爵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哄道。 国王在旁边叹了口气:“要是静川还在就好了,当年整个皇室医疗团队里,就数他医术最精。你那心脏要能由他主刀,也就不愁好不了。” 话说到一半,他收了声,神色也跟着黯了黯。 老公爵沉默不言。 认识贺静川的,了解贺静川的,这些年一个个走的走、散的散,数来数去,也就眼前的国王还在了。 菜头听到贺爷爷的名字,立马仰起脸,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爷爷不要担心,爸爸说过,贺爷爷最擅长医治疑难杂症,做这种精细的微操手术了。爷爷有什么不舒服,去找贺爷爷就好了!” 国王愣了一下:“霍桑还跟孩子说这些吗,居然还知道微操手术……” 老公爵却已经僵在了原地。 不,不对……霍桑对贺静川的了解,没有这么深。 菜头说的只能是另一个爸爸。 他口中说的爷爷,应该是他在中国的爷爷。 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同样是医生,同样擅长疑难杂症,同样做精细的微操手术。 还都姓贺…… 老公爵猛地瞪大了眼,扭头死死盯住菜头,声音已微微有些不稳:“宝宝怎么会知道这个?” 菜头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爸爸说的呀。爸爸说贺爷爷可厉害了,生病了一定要去找贺爷爷,听贺爷爷的话。” “艾尔,”国王皱起眉,声音也低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老公爵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拿出贺静川年轻时的照片给菜头看,菜头脱口而出那声爷爷,他当时没留意,现在想来是不是叫得过于丝滑了? 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念头蓦然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老公爵慌乱地拉开床头柜,动作太急,险些把趴在他腿上的菜头带得倒下去。 国王眼疾手快,一把将菜头捞住,低声喝了一句:“艾尔!” 老公爵反应过来,赶忙伸臂把菜头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了好一会儿,声音哑了一截:“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菜头懵懵懂懂,小手伸上去,认认真真地替老公爵擦了擦眼角:“爷爷你怎么了?” 老公爵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贺静川二十年前的照片,他不知翻过多少回,四角已微微卷曲。 他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将照片递到菜头面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宝宝……你在中国的那个贺爷爷,是他吗?” 国王从未见过阿拉斯泰尔这副模样。 这个男人当年纵横商界翻云覆雨,就连贺静川离世之后,他也不过消沉了短短一阵,随即便重整旗鼓,将整个卡文迪许家族翻了个底朝天。 可今天,他问出这句话时,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 阿拉斯泰尔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 菜头指着照片上的贺静川,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爷爷喔,爷爷天天让爸爸给宝宝做营养餐,所以宝宝身体棒棒的!” 老公爵定定地望着菜头,一时失神。 下一刻,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胸腔里冲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别激动。”国王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在他背上用力拍顺,“先把事情弄清楚,如果静川真的还在,你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老公爵的手攥上去,死死握住国王的腕骨,如同抓到救命稻草。 他的眼睛红了。 “他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颤抖,“他还活着,陛下……我现在就去中国找他。”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 第49章 第49章[VIP] 海市, 贺家。 晚饭散场,贺静川起身,朝霍桑轻轻抬了抬下巴:“出来聊两句?” 两人移步阳台, 夜风微凉,带着些许草木的潮气。 贺静川握着栏杆,目光落向楼下花园里那架旧秋千, 铁链和木板都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 “元元刚来家里那阵,总一个人坐在那上面发呆。” 刚相认的父子俩, 单独待着难免有几分拘谨,但只要一转到时元身上, 两个人的共同话题就多了起来。 霍桑定定地看着那架秋千,眼神不动。 甜甜的小蛋糕, 原来小时候是个小苦瓜。 贺静川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 淡淡开口:“是不是以为元元小时候不如现在活泼?不是的。他性格从来没怎么变过, 打小就开朗,只是……他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比别人多装着些东西。” 霍桑收回视线:“我明白。” 他的时元,一直是很好很好的。 他想起时元刚搬进宿舍那会儿,两人尚且陌生, 几乎没说过几句话。有一次他突发高烧,一个人闷在房间里躺了一天。时元不声不响地请了假, 守在宿舍没有离开, 只因为怕他万一病情加重, 倒下去都没人知道。 贺静川轻叹了一声:“当初我把元元从医院带回来,其实是因为想到了你……你不要介意。如果没有他, 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霍桑:“我不介意。” 他怎么会介意。 如果没有贺静川,时元不会来康桥, 他不会遇见这么好的人,更不会找回贺静川。 一切都是天注定。 贺静川回想往事,眼底漫上一层柔光。 “那时候我吃饭总不规律,元元就亲自给我做饭,做好了带去医院,盯着我吃完才走。” 霍桑眼神微动:“是因为元元,您才重新开始好好吃饭的?” 贺静川欲言又止,停顿片刻,无奈道:“不……是因为太难吃了。我要是再不老实吃饭,他就天天给我送。那味道,可想而知。” 霍桑:“……” 奇怪的代码怎么跑起来的先别深究,能运行就行。 贺静川:“有一次我连轴做了二十多小时的手术,做完直接晕倒了。醒过来,就看见元元坐在床边,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一见我醒了,抽抽搭搭地跟我说:贺叔,你不能有事,我还要考康桥,你出了事就没人借我钱了。” 霍桑心口微微一紧。 原来当年时元考来康桥,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缘故。 贺静川笑了笑,眼角有些发红:“其实以他的实力,国内最好的数学系随便进,学费一年几千块,加上高考奖学金,靠自己完全活得下去。但他非说要去康桥,康桥几年花下来得几百万,这么大的花销,他只能靠我才行。元元说,我是他在这世上最需要的人,我不能先倒了。” 他停了停,又道:“不过,他真考上之后,又说不想去了,想留在国内陪我。我当然不能答应,逼着他接受了我的资助。” 霍桑明白了。 难怪时元拿着贺静川的钱,却还是悄悄出去打工。 “我知道他在英国兼职的事,我没拦他。”贺静川语气平静,“在他眼里,我总得好好保重身体,直到他还清我这几百万。” 霍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那您有没有想过,当初时元选择生下菜头,让菜头认您做爷爷,也有您的原因?” 时元即将从康桥毕业,用不了多久,他就不会再需要贺静川,但菜头还小,菜头需要他的爷爷。 而那个当年拿命去生孩子的时元,也还需要他。 贺静川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摸出一根烟,手微微在抖,连续打了几次,都没点着。 霍桑伸手按住他的手背:“爸,抽烟不好。” 贺静川顿了顿,听话地把烟扔进一旁垃圾桶:“都听你的。” 又过了片刻,他轻轻笑了一声:“说这么多,你就没想过,他也可能是为了你?” 霍桑下意识摇头:“不可能。” 他把自己的心意藏那么深,时元还因为这个生过他的气。 贺静川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呆子。” 霍桑微怔:“爸?” 贺静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年你是不是正好要毕业?元元挺着孕肚,特意多念了三个月的书。你猜他是为了谁?” 霍桑没有说话。 夜风从阳台掠过,带走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辩驳。 贺静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好在你们最后没错过。但你也别以为现在认了我这个爸,元元又没有娘家撑腰,你就高枕无忧。你但凡敢对他有一点不好,让我没了这么好的儿媳,我连你这个儿子一块儿不认了。” 丈母娘看女婿,看着嫌弃;换成婆婆看儿子,也还是嫌弃。 因为老婆的好是客观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贺静川对霍桑的嫌弃,也不会因他身份的变化而转移。 霍桑郑重点头:“我会谨记。” 没了老婆,便没了爸爸,没了爸爸,说不准另一个爹也跟着不认他,更不必提唯一的儿子。这个家就这样散了。 老婆才是全家食物链的绝对顶端。 必须对老婆好。 贺静川顿了顿,又问霍桑:“你父亲当年……” 霍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不清楚当年的细节,他一直以为您是因为医疗条件不足,导致的难产去世。” 贺静川瞳孔轻轻一颤,这么多年的弯弯绕绕他终于明白过来,随即冷笑了一声:“这又是卡文迪许家族的手笔?让我以为你夭折了,又让你们以为我死了。” 更可笑的是,他当时因为丧子之痛,情绪上头,理智蒙了眼,竟然一点都没有怀疑。 “应该是,父亲回来以后,对整个家族进行了一次大清算。”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爷爷,当时执掌家族的公爵。 贺静川似乎早有猜测,径直问:“你爷爷也被清算了?” 霍桑点头:“对,陛下跟我讲过这些往事。父亲在得知您‘去世’的消息时,什么情绪都没有流露。他与老公爵父慈子孝地相处了一段时日,等顺利从他手中继承了爵位和全部财产,才彻底撕破脸,对家族进行全面整改,然后转头将一切交给了我。元气大伤的家族没人敢反对。” 听到霍桑说阿拉斯泰尔将一切承袭给霍桑时,贺静川心神一动,迫切问他:“你父亲没有再娶别人?” “没有,他只有您一个妻子,只有我一个子嗣。” 霍桑微微皱了皱眉。 贺静川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当年还有第三者牵涉其中?如果真是这样,难怪父亲和陛下从来没有主动提起那段往事。 贺静川喃喃开口:“我快生你的那段时间,你父亲抛下我回了家族。当时有人告诉我,因为我和你父亲的关系,不为家族所容,他们给你父亲物色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只要他答应娶对方做公爵夫人,你爷爷才会同意将爵位和千亿遗产交给你父亲……” 霍桑果断道:“这的确是家族会做出来的事,但不是父亲能做出来的事。” 卡文迪许家族历任女主人都有详细记录,如果父亲真的为了家产答应过这门婚事,族内档案必然留有痕迹。那批档案如今由他管理,没有任何相关记载。 贺静川点头:“这我明白。” 他现在知道了真相,很容易推断当初卡文迪许家族到底做了什么。 毕竟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阿拉斯泰尔恰好在那时被叫走,他恰好在那时临盆,临时送去的医院又恰好不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那家。生完孩子收到的所有消息,都是家族的人转述的。从头到尾,他与阿拉斯泰尔都没有见上面。 家族想说什么,他就只能听什么。 这一步步阴差阳错,才让他与霍桑分离了二十多年。 贺静川按住心口,眼睫微颤,看着霍桑张了张口,半晌终于拔出一点滞涩的声音:“这么多年……你父亲还好吗?” 霍桑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不太好,尤其心脏,医生总劝他做手术,他一直不听。拖到现在,各方面条件都比早年间难上许多,他身边的医生没把握百分百成功,只能一直拖到现在。” 贺静川闭了闭眼。 艾尔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他现在信了,当年那件事里艾尔是清白的,是他误会了他。 因为艾尔就是那种会为了自证清白,固执到剖腹取粉的人。 他是想用搞垮自己的身体,来祈求他的原谅吧。 真是个大傻子。 他都已经“死”了,艾尔还在固执给谁看? 霍桑察觉贺静川陷得太深,轻声岔开话头:“时元现在还爱坐那个秋千吗?” 贺静川回过神,强行把自己拔出来,他点了点头:“喜欢,生完孩子也喜欢,他坐完月子住回来后,经常抱着宝宝在这上面玩。” 霍桑重新看向楼下那架秋千,目光柔和。 贺静川说得对,他何德何能拥有这么可爱的老婆。 脑海里,少年时的时元独自坐在那里,夜色裹着他小小的身影。又或者是长大后的时元,把菜头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哼一段他也没听过的小曲儿…… 这幻想过于真实,真实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听见了菜头的声音…… “爸爸!爷爷!”菜头又叫了一声。 贺静川微微一怔,错愕地俯身朝楼下望去:“你听到菜头声音了吗?” 霍桑:“……” 好像不是幻觉。 院子里多了一道人影。是时元听见外面的动静,独自跑了出来,一抬头,正对上门口站着的老公爵,怀里还抱着睡眼惺忪的菜头。 时元吓一大跳:“爸?” 阿拉斯泰尔:“……” 这就丝滑改口叫上爸了! 儿子好样的! 菜头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爸爸,爷爷来找贺爷爷了。” 时元立刻明白了八九分,看来老公爵也知道这事了。 他把菜头从阿拉斯泰尔手里接过来,招呼道:“爸,进来歇会儿吧。” 阿拉斯泰尔却近乡情怯,脚步停在门槛外,没有动:“不用,我就在外面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贺静川还没有原谅他。当年若不是他轻信了父亲,以为他病危,急着赶过去探望,结果去了才知道这是个局,家族要他放弃贺静川娶别人。他当然没有妥协,但那时候为时已晚。 贺静川临盆,他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而不是给家族留下可乘之机,让贺静川误会,从此与他父子二人分离这么多年。 这一切都是他的疏忽,是他的错。 他不敢奢望贺静川原谅他,他就站在这里,看他一眼,看着他还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贺静川愣愣盯着楼下。 阿拉斯泰尔恰好在此时仰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正面撞上。他瞪大眼睛,痴痴地望着楼上,目光不自觉地随着贺静川的身影移动,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惜。 那不加掩饰的爱意眼神烫得贺静川心口发慌,他立刻背过身,两步走回屋内。 霍桑跟上来,有些担忧:“爸?” 贺静川摆手:“我没事。” 但微微发抖的肩膀暴露了他不宁的心绪。 他慢慢平复下来,硬着声音开口:“他怎么说?要就这么站在楼下?” 霍桑:“我问问元元。” 他摸出手机给时元发消息,很快就收到回复。 “父亲说,他对不起你,不敢进来。” 贺静川冷笑了一声:“他这么有本事,干脆就站一晚上。” 说完转身上楼。 楼下,阿拉斯泰尔依依不舍地望着贺静川消失的方向,舍不得收回视线。 菜头扯了扯时元的耳朵,悄声说:“爸爸,爷爷身体不好,你帮帮忙吧爸爸。” 时元抱着菜头,直接走到阿拉斯泰尔面前。 阿拉斯泰尔心疼地看着强撑着不休息的菜头:“带孩子进屋吧,看给孩子困的。” 时元摇头:“菜头说要您要不进屋,他就一直站这儿,直到您松口为止。” 阿拉斯泰尔不舍得菜头跟他一起受罪,再有,万一菜头有点什么事,静川就更不会原谅他了。 他只好妥协,跟着时元一起进了贺静川的住处。 霍桑发现厨房里正好熬着姜茶,盛了两碗端出来给一老一小喝。 阿拉斯泰尔喝了一口,目光打量着贺静川这些年住的地方。时元和霍桑一言不发地坐在他对面。 阿拉斯泰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抬起头:“你们……也都知道了?” 霍桑点头,握住时元的手:“是元元发现的。” 阿拉斯泰尔看向时元:“我没看错,你就是我们家的福星。” 霍桑接着道:“我把这些年我知道的,都已经跟爸爸讲了。至于……” 阿拉斯泰尔点点头:“我明白,那些你不知道的,我会亲自去跟他说。” 霍桑没有吭声。 您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跟母亲说上话吧。 时元掰着手指盘算:“那爸今晚睡哪间?客房只剩楼下一间了。” 霍桑:“收拾了吗?” 时元:“还没,好久没住过人,灰尘多。” 霍桑:“那不适合。” 阿拉斯泰尔摆摆手:“没事,我不挑的,将就一下。” 楼上忽然响起脚步声。 客厅里所有人同时噤声。 贺静川停在楼梯中段,俯视着阿拉斯泰尔,冷冷地开口:“你心脏不好,住什么客房?” 阿拉斯泰尔有些无措,他起身:“那我去外面酒店住。” “榆木脑袋!”贺静川深吸一口气,“要没有我,看你还能活多久。” 说完转身就走。 客厅里静了一息,时元率先回过神,提醒道:“爸,快跟上去。” 阿拉斯泰尔愣了一下:“什么?” 时元解释:“您不是心脏不好么?爸爸刚才的意思是,客房不合适,酒店也不用去,让您去他那儿,他帮您看看病。” 阿拉斯泰尔表情一喜,随即又有点紧张,想了想,伸手把菜头抱起来:“宝宝,你陪爷爷去,帮爷爷壮壮胆。” 有菜头在,静川总不好拿他出气。 菜头也想贺爷爷了,点头如捣蒜:“好喔,宝宝今晚要和贺爷爷一起睡。” 阿拉斯泰尔嘴角几乎压不住。 宝宝在,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了? 爷孙俩直接携手相伴一起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霍桑和时元。 霍桑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意:“宝贝儿。” 时元心生警惕:“又要干嘛?” “两个爸爸差不多都点头了,”霍桑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难得有这么个二人世界,我们是不是可以——” 时元:“不可以!” 霍桑:“为什么?” 时元脸悄悄红了起来,背过身去:“我……我还没准备好。” 霍桑轻笑出声:“孩子都有了,还要什么准备?” 时元气急:“谁让你太大了!还弄那么久!我害怕不行吗!” “……”霍桑顿了一下,表情很无辜,“你想哪儿去了?我没说今晚要做那种事。” 时元僵了一僵,别开眼:“那你说的什么?” “我是想跟你探讨一下中国的古诗文化。”霍桑一本正经。 时元脚趾抠地了。 这么风雅的吗? 他问:“什么古诗,说来听听?” 霍桑勾唇一笑:“《木兰诗》,第一句还会背吗。” 时元张口就道:“唧唧复唧唧——” 霍桑轻轻笑了起来。 时元蓦地住口,脸腾地又红了一层,突然秒懂。 不好,好像中计了。 唧唧覆唧唧。 怎么这么污糟啊。 不能再直视这首诗了。 时元恼羞成怒:“你换一个!” “好啊。”霍桑笑着应了,伸手将时元圈进来,下巴抵在他颈窝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过来,“那你给我讲讲貂蝉的故事?” 时元皱眉:“还中国通呢,这种家喻户晓的历史故事还要我给你讲吗?” 霍桑:“不管,就想听你讲。” 时元只好妥协:“貂蝉就是……” 霍桑的笑声止不住了,带着他整个人一起轻轻颤了颤。 于是时元又秒懂了! 貂蝉什么缠! 时元气得跳脚:“你再臭不要脸,我真不理你了!” 霍桑没有放他,握住他的手,缓缓抬起来,低头贴着他的指尖轻轻亲了一下:“宝贝儿,什么时候能让老公正式转正?有个臭不要脸的快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 第50章 第50章[VIP] 时元小声:“那得看你表现。” 霍桑:“我最近的表现呢?” 时元咬着下唇, 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霍桑沉默了两秒。那双总是沉静的绿眼睛里,难得漫出一丝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拒绝的大型犬,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下去几分。 时元最受不了他这样。 他抿了抿唇,视线飘向旁边, 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终究还是退让了一步:“反正……今天不行。” 霍桑眼睛微微一亮, 压低声音试探道:“那亲一下,可以吗?” 时元飞快地往楼上瞟了一眼。 两个爸爸和菜头都还在。 他脸颊越来越热, 轻轻推了推霍桑,小声跟他商量:“……先回房间。” “好。”霍桑唇角几乎压不住。 话音刚落, 还没等时元反应过来, 霍桑已经俯身, 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人轻巧地抱了起来。 “师兄!”时元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抱住霍桑的脖颈。 视线骤然拔高,熟悉的客厅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平日里需要抬头仰望的霍桑,如今却成了脚下唯一稳固的依靠。 他本能地收紧双臂, 紧紧环住霍桑的脖颈, 像是他主动把霍桑拥进了怀里。 霍桑低笑了一声, 胸腔轻轻震动。 “嘘。”他偏过头,声音贴着时元耳边落下来, “别出声,爸爸们还在上面, 你也不想被他们听见吧。” 一句话说得时元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立刻闭紧嘴巴,呼吸放轻,只敢把脸埋进霍桑肩侧,生怕真被上面的人听见一点动静。 霍桑脚步明显加快。 长腿几步穿过走廊,推开时元的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轻轻落下。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霍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时元仍旧抱着他的脖子,因为刚才一路紧张,手臂还没有松开。察觉到霍桑的目光,他才像忽然回过神,连忙想要下来。 霍桑忽然转身把时元压在门后,将人轻轻困在门板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高大的身影覆落下来,几乎将时元整个人笼进怀里。 那双湛绿的眼睛里,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再也藏不住,沉沉翻涌着,映得时元心口一阵发紧。 四目相对不过短短一瞬,霍桑便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 时元几乎是下意识攥住了霍桑胸前的衣料。 霍桑一只手仍稳稳护在他腰后,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 时元原本还能勉强站稳,可被这样近乎密不透风地抱着,整个人渐渐失了力气,只能微微向前倚着霍桑,呼吸也一点点乱了节奏。 霍桑察觉到他的变化,动作微微放缓,却舍不得立刻退开,只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低低喘息了一下。 趁着这一点短暂的间隙,时元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霍桑的肩。 他低着头,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别在这儿。” 一门之外,两个爸爸还有菜头随时都可能出来。 时元揪着霍桑胸前的衣服,小声道:“去里面一点,好不好?” 霍桑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低声应了,他单手一用力,轻松抱起时元转身往浴室走去。 时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哪儿,快放我下来。” “不放。”霍桑回答得理直气壮,低头替他将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顺势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先洗澡。” 时元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抱紧自己:“你答应过我的。” “在医院待了半天,回来当然要洗澡。”霍桑神情无比坦然,“你想到哪儿去了?” 时元眯起眼睛,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你有这么正人君子?洗澡就洗澡,你跟着我进来干什么?” 霍桑一本正经地回答:“一起洗,省电还省水。” 家财千亿的公爵也是很节约资源、勤俭持家了。 浴缸里的热水渐渐漫起白色水汽,镜面也蒙上一层薄雾。 霍桑弯腰试了试水温,确认合适后,才扶着时元慢慢坐进去。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时元舒服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放松下来,就发现霍桑也准备跨进来。 他立刻往另一边挪了挪,背几乎贴到了浴缸边缘:“你别乱来,往那边坐一点。” 霍桑把衣服脱到一旁,回头看向时元:“放心,我不乱来。” 家里两位父亲都还在,他再怎么想和时元发生点什么,也不会挑这种时候胡闹。 不过…… 霍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时元那么容易心软,哄着他干点别的总可以。 时元本来还各种抗拒,但在看到霍桑精壮健硕的身材后,又红着脸不出声了。 一米九,好高的呢。 霍桑在时元身后坐下,胳膊一伸,将他搂进自己怀里,贴着他耳朵轻声问:“你是自己脱,还是老公帮你脱?”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时元怕他继续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赶紧拒绝了自己开始解扣子。 他咬着下唇,红着脸,那副又羞又乖的模样,落进霍桑眼里,像是一簇火星,顷刻便烧光了所有理智。 霍桑眸色微沉,还没等时元把剩下的动作做完,伸手将人轻轻抵到浴缸边,俯身吻了下来。 浮力托着身体,时元原本就没什么力气,此刻更是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找不到。他下意识伸手攀住霍桑宽阔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生怕自己一个不稳便滑进水里。 霍桑顺势将人稳稳揽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细腻温软的触感尽数落入掌中。 时元的腰生得纤细,柔韧却不过分单薄,霍桑宽大的手掌几乎能够将整截腰线完整拢住。常年训练留下的小麦色肌肤,与时元冷白细腻的皮肤紧紧相贴,对比鲜明。 霍桑的指节不由自主缓缓收紧。 温热柔软的皮肤顺着指缝轻轻陷下去,虎口恰好抵在腰窝,拇指压着一侧流畅的腰线,其余几根手指自然环到另一边,将那截纤细的腰牢牢护在掌中。 直到浴缸里的热水渐渐变凉,霍桑终于舍得放开时元。 时元靠在他怀里轻轻喘着气,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连肩颈都覆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沐浴露淡淡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体温,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腰侧。 果不其然,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时元抬头看向霍桑,眼神里满是控诉。 怕他又要折腾自己,时元扶着浴缸边想爬出去。 脚还没踩稳,整个人便被霍桑重新捞了回来。 霍桑手臂轻轻一托,将人稳稳抱离浴缸:“刚才白洗了,再洗一次。” 时元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双腿发软,只能老老实实挂在霍桑身上,由着他抱到花洒下面。 温热的水流自头顶缓缓落下。 时元想下来站好,霍桑轻轻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他一手稳稳托着时元腿弯,另一只手护在他的后腰,将人牢牢抱在怀里,生怕湿滑的地面让他摔着。 他低头在时元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哄道:“别动,地上滑。” 时元不敢动了。 怕霍桑拿这个当借口,再逼他洗第三次。 又过了十多分钟,霍桑这才仔仔细细替时元冲洗干净,拿柔软的浴巾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抱他回了床上。 时元浑身都洗红了。 不,是被亲红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时元整个人都软了,像一颗刚刚被温水泡过的小草莓,脸颊红透,眼尾泛着浅浅的粉晕,窝在床上懒懒不想动。 霍桑眼神微微一深。 时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像只警觉起来的小动物。 老公太可怕了,他受不住。 他整个人缩在床上,肩膀微微往里收着,腰腹紧绷,连露在被子外的脚尖都不自觉并拢。 身上的热气似乎还未散尽,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带着几分羞恼望向霍桑,简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霍桑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神色,掀开被子将人抱起来,让时元躺在自己身上。 时元身体陡然失重,下意识抱紧了霍桑的脖颈。 老公的怀抱太有安全感了,时元紧紧靠在他肩上,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白皙的耳尖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颜色,像初春枝头最浅的一抹绯色,从耳廓缓缓漫延到颈侧。 霍桑低头轻轻吻了吻那截脖颈,低声开口:“宝贝儿,给老公再背一次《木兰诗》。” 时元浑身一颤,紧咬牙关,硬着脖子就是不点头:“不要!” 霍桑低低笑了一声:“晚了。” 下一秒,时元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被霍桑轻轻带倒在床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霍桑已经从身后靠过来,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毫无保留地贴着他,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侧。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时元耳尖瞬间红了。 霍桑偏过头,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逗他:“宝宝,要不要听我讲貂蝉?” 时元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羞得要死,抓过枕头直接把脸埋了进去。 他才不要听。 “这么容易害羞,以后怎么办?”霍桑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既然宝宝不想听,那就直接……感受。” “……” 整整一晚上,霍桑都耐心十足。 一直不嫌麻烦地拿刷子刷草莓籽,把草莓刷得鲜嫩饱满、水水灵灵,直至完全熟透。 平日里在外人眼中冷峻强势的大狼狗,此刻收起獠牙,小心翼翼地把草莓含在嘴里。 只可惜这么美味的草莓,要等毕业才能吃。 但也快了,最多还有一个月。 时元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人一遍一遍地轻轻啄着他的脸颊和发顶,怎么都不嫌够。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发现一条结实的手臂搭在他腰间,自己整个人都被霍桑圈在怀里,并且就算是睡着了霍桑还在让他感受貂蝉。 黑暗中有一点光亮,他睁开眼,发现霍桑还醒着,就着一点屏幕的亮光在刷手机。 他撑着身体凑过去:“你不睡觉看什么呢?” 霍桑瞥他一眼,表情淡定地把手机往上举了举:“睡觉,不该看的不要看。” 这就给时元搞逆反了。 他偏要看。 霍桑单手把手机举过头顶,挑了挑眉:“不让你看。” 争强好胜的时元怎能认输。 虽然他力气比不过霍桑,但他手段了得啊。 他伸手抱住眼前高大的男人,肩背微微收紧,他仰起头,目光落在霍桑脸上。 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清透,此刻却因为靠得太近,映着细碎的光,仿佛蒙上了一层柔软的水意。睫毛轻轻颤动,瞳孔里清清楚楚倒映着霍桑的模样。 那一瞬间,霍桑竟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时元的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时元搂着他的脖子,轻轻靠近。 像一只不经意停落在肩头的蝴蝶,带着一点亲昵,又带着一点故意的试探。 一个吻软软地落在霍桑唇角,时元仰头看他,声音又软又轻:“师兄……” 霍桑明显怔了一下。 时元看着他难得失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犹嫌不够,伸出舌尖小心描摹着霍桑紧闭的唇缝,勾人的小猫尽显媚态。 霍桑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元趁此机会,迅速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让我看看,是不是背着我偷看别的男人了?” 时元越想越气。 有他好看吗,再看看不瞎他。 他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往下一划。 原本以为的美少年视频并未出现,反而是某个橙色软件的购物页面。 其实这时候时元的大脑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由于他阅读速度过快,等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橙色软件购物车里,清一水的趣趣用品赫然出现在眼前,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时元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惊叫,烫手山芋一样丢掉手机。 霍桑心疼地把手机捡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现在存储全线涨价,摔坏了换新手机价格要翻倍的。” 时元:“……” 你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霍桑打开手机看了看,忽地讶然挑了挑眉:“坏了。” 时元一怔,有些狐疑。 这就坏了? 霍桑一脸无辜:“你你刚才摔那一下,不知怎么点开了付款页面,一不小心又误触了支付密码,手机莫名其妙就清空购物车了。” 时元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你流氓啊!” 霍桑双手圈住时元的腰肢,不让他下去:“那怎么办,买都买了,你也不希望我浪费钱对不对,老婆?” 时元:“这好办,你点退款。” 霍桑摇头:“特殊用品,不退不换。” 时元气得无话可说。 脸皮真厚啊这人,又没发货有什么不能退的。 霍桑低头,顺势吻住他的唇,把下面的话全堵了回去:“别说话老婆,感受。” 时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吻亲得头晕,脸腾地红透,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把人往外推了推,又没推动。 这又是在感受什么啊啊啊! 貂蝉吗! 新鲜草莓最后还是没逃过大狼狗的惦记,被吃了个遍。 后半夜,时元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霍桑怀里,困意一阵阵袭来。 他习惯性地往霍桑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眼睛慢慢合上。 霍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不停轻啄着时元的脸颊、嘴唇,怎么亲都亲不够。 时元又被他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霍桑一会儿,小声嘟囔:“怎么还不睡……” 霍桑伸手将人整个拢进怀里。 过了片刻,他低头靠近时元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宝贝儿,等你毕业那天,让不让用刚才买的那些东西?” 时元半梦半醒,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哪里不对,他埋在霍桑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回答:“少来……毕业的是我,怎么奖励的是你。” 霍桑忍着笑,顺着他的头发轻轻摸了摸:“那让老公来服务你。” 时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凭本能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霍桑低声问:“你答应了?” “嗯……”时元已经快睡着了。 “好,那说定了,”霍桑笑着亲了亲他发顶,“等你毕业那天,老公给你一个惊喜。” 时元:“……” 等等。 他刚才答应了什么! 可以反悔吗!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日万,好像日不出来,燃尽了 快完结了,推一推第二本生子文预收《暴戾总裁的乡下小娇妻》【暂定名】: (*会先写沪上美人那本,但效率高的话也可能双开) 01 受是一朵睡莲成精,迟迟开不了花。 听城里人说,睡莲是受虐狂,要粗暴对待它才会开花。 受下了山进了城,打算找个暴戾的天选老公帮他。 攻是个厄运缠身的千亿总裁。 虽然有钱,但没人敢嫁。传言攻克妻,接连三任未婚妻都意外暴毙。 更有甚者,说攻有可怕癖好,在床上很会折磨人。 攻不理会,独身更自在。 直到他遇到了受,受顶着一张逆天脸蛋,天真地求他:“老公,你不要对我太温柔,不然我死给你看。” 02 睡莲如果不能开花,就会直接蔫死。 受点开网上的醒花视频,手把手教攻如何帮自己开花:掰根、灌水、扒花衣、拍打花苞…… 攻深呼吸,自觉读懂了老婆的暗示。 老婆只是看着纯洁,私下其实玩很大。 后来,攻成功把受开了苞,受很满意,逢人就炫耀。 直到有好心人告诉受:你老公在虐待你,这不对。 受:没有啊,我老公是在养花。 好心人:爱人如养花,养花怎么可能这么粗暴。 受崩溃,他想他见识到外面社会的厉害了。 爱人如养花,老公不爱他。 受揣着肚子里的崽逃回了山里。 攻终于把受找回,咬咬牙,违背自己良心:老婆,以后你想玩什么花样,我都听你的。 受:呜呜老公,这花我不开了行吗? 第51章 第51章[VIP] 第二天, 贺静川带着艾尔,在全家人陪同下前往医院做了一次系统检查。 结果令人安心。 贺静川回国二十多年,收治过全国各地的疑难杂症, 早就不是当年只给王室看诊的局面,临床经验天差地别,对付这种病症完全驾轻就熟。 确实应了他说的, 要没有他,艾尔只能带着这病走完余生。 正式手术之前, 病人要做一系列术前检查,先把身体状态调理好。让阿拉斯泰尔直接留在国内是最省事的安排, 贺静川作为主刀医生,会亲自跟踪他的身体情况。 两位父亲都在中国, 且又牵涉到身体调养, 霍桑与时元商量后, 决定暂时不急着回英国,留下来陪爸爸们度过这段特殊时期,待一个月后时元毕业再离开。 好在胡说八还守在英国那边,毕业流程里需要代办的事宜,交给他处理就行。 霍桑就更无所谓了, 反正已经打定主意要定居中国,正好提前适应一下, 顺便做些准备。 这段时间, 贺静川要为艾尔制定详细的手术计划, 时元要远程处理毕业前的各种琐碎,一家五口里最得闲的, 就数霍桑和菜头。 于是做饭、带崽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霍桑肩上。 但他甘之如饴。 双亲健在, 老婆能干,儿子可爱……完美人生,大概也不过如此。 他已着手打算在贺静川所在的这片豪宅区置一套房产,以后他和时元住一套,贺静川和老公爵住一套,互相走动方便。 至于说别墅条件不如英国庄园……那倒无所谓。漏电漏水、连空调都不让装的百年老宅,哪里比得上位于城市中心、设施一流、崭新锃亮的中国豪宅。非要选,他肯定毫不犹豫选后者。 况且瞧老公爵那副天天黏着贺静川、眼神里舍不得挪开的样子,多半早就没了回去的心思。老婆儿子儿媳孙子全在中国,他哪肯一个人回去。 霍桑细细一算,自己其实并不算清闲。 除了做饭、带崽、买房之外,他之前去景区许愿时曾承诺为佛祖重塑金身,现在心愿实现,是时候准备好这笔善款,等定居手续一办妥,他就立马着手安排捐款事宜。 胡说八听闻他要定居中国的打算,当场兴奋得恨不得原地蹦出个瞬移法术直接从伦敦飞过来。 他早就惦记着来中国了,当初留在英国,说白了就是霍桑给的太多,舍不得走。 现在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既能跟着霍桑做事,又能了了这个心愿。何况霍桑并不需要他全年驻扎,他大部分产业仍在英国,一年至少要胡说八在伦敦留守半年,霍桑自己也会偶尔飞回去一趟。 这段时间,霍桑也没忘给自己谋点福利,每天打着照顾老婆的旗号,把时元揽在怀里心安理得地爽吃小草莓。 贺静川很体贴,他和艾尔两个人现在没法过二人世界,于是主动把菜头带去自己房间睡,时元这边夜里完全没人打扰。 霍桑总算明白,什么叫世上只有妈妈好。 就是苦了时元。 时元一到晚上就咬着被角,满腔悲愤地压低声音:“你这个变态!” 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已经招架不住了,万一真开了荤,他能撑得住吗? 霍桑早摸透了他嘴硬心软的脾气,不紧不慢地将人翻过来,低头覆上去亲:“你受得了的,身体的承受能力远比你想象中好。” “闭嘴,谁要你上生理课,唔——” 话被堵了回去,时元的反抗就此告终。 他像一团被反复揉捏的面,被霍桑翻来覆去亲得浑身酥软,脑海里的念头一片零碎,七零八落,什么都想不清楚,只觉得霍桑的手越收越紧。 时元不知不觉地顺着他,微微送腰。 霍桑眼神蓦地沉下去,嗓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克制:“宝贝儿,你再这样我要忍不住了。” 时元迷糊地劝了一句:“那你不忍呗。” 他总觉得霍桑现在就是一个被死死按住的水龙头,前面压得越狠,后面一旦开闸就越吓人。 干脆伸头一刀,也能早死早超生。 霍桑偏不让他如意:“不,我等你毕业。” 时元:“……” 所以毕业那天,到底是什么宜上床的黄道吉日吗! 霍桑与时元将要结婚、定居中国的消息,很快在英国王室与贵族圈子里悄然传开了。 最兴奋的莫过于cp头子德拉,她拉着哥哥亨利,一道给表哥张罗婚礼贺礼。 然而亨利王储与时元一样,眼下忙于毕业前的各种事宜,分身乏术,只好全权委托妹妹德拉公主代劳挑选。 这就很坏了。 德拉浸淫男同文学多年,见多识广,眼光独到。她以自己的名义,给嫂嫂精心挑选了各种那啥女装,又以亨利王储的名义,为表哥殷勤准备了各种那啥束缚带。 胡说八对此进行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肯定:“公主果然想得周到,我们公爵大人性格稳重,平时绝对不会准备这些,我想他会感谢公主的。” 实则他们那个稳重的霍桑公爵,这几天已经在橙色购物软件上陆陆续续收了好几批快递。 在中国才待了半个月,他就爱上了这里的网购环境,什么都有卖,发货还快,回英国之前务必应买尽买,等时元毕业那天,一架专机直接带过去。 现在就是万事俱备,只欠毕业。 时元隐隐察觉,霍桑最近有点不安分。 每回霍桑去取快递,他都疑神疑鬼地凑上去瞄两眼,但霍桑过于严防死守,什么都没让他看着,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愈发胡思乱想。 人心黄黄的。 半个月后。 时元正式毕业。老公爵的身体在贺静川的悉心调养下越来越好,贺静川特意将手术时间向后顺延了半个月,让全家人一同飞去英国,亲眼见证时元毕业。 霍桑也趁这个时机,正式向家族通报,公布了卡文迪许公爵继任者的人选。 消息来得很突然,不仅打了卡文迪许家族一个措手不及,也让还被蒙在鼓里的部分王室成员彻底懵逼。 这天,亨利王储刚从毕业典礼上下来,正接受记者和民众的采访,德拉公主陪在旁边,兄妹俩就这样被迫一起直面表哥八卦。 霍桑自毕业以来,以公爵身份频繁曝光于公众视野,他年纪轻轻便拥有最为雄厚的财富,背景深厚,实力强劲,相貌更是无可挑剔,公众对他的好奇心和话题度一直居高不下。 这回忽然冒出子嗣的消息,劲爆程度可想而知,有好事记者当场就直接对着亨利王子与德拉公主发问。 记者:“霍桑公爵有私生子的事被爆出来了,两位都与公爵熟识,对于这事两位怎么看?” 亨利王子猝不及防被表哥的风流韵事贴脸,下意识反问:“谁?” 记者:“您的表哥,霍桑公爵。” 亨利王子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他再次向记者确认:“他怎么了?” 记者:“有私生子了。” 亨利王子原地静止三秒。 记者:“您不知道这事吗?” 亨利王子飞速运转着大脑,多年执行公务所磨砺出的社交公关本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刚才毕业典礼场馆里没有信号,我确实不知道。” 霍桑之前的确是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过一个小崽子的照片,但几位共同好友去看过,才知道是个乌龙,不是他亲生的。 这回又从哪儿冒出来的孩子? 德拉这边已经在心里掀翻了天。 怎么回事!她才刚拥有了天选嫂嫂,这个天杀的渣男表哥,怎么就在外面搞出孩子来了!? 亨利王子像是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并非信口开河,侧过头来看向身旁的双胞胎妹妹:“这事你知道吗?” 德拉一脸茫然:“哥,我刚也在场馆里没信号,我不知道。” 亨利王子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记者。 记者:“……” 好了!知道你们都不知道了。 采访一结束,德拉二话不说,直接发起夺命连环call轰炸霍桑。亨利王子本来要去拍毕业照,见状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往这边靠。 可见王室一家,管你国王王子还是公主,全部天生自带八卦基因! 然而这场八卦的主人公,此刻正端坐在康桥毕业典礼的场馆里,手机没有信号。 霍桑抱着菜头,两个爸爸坐在他旁边,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等着见证时元毕业。 贺静川眼眶微微泛热,偏头悄悄用指节擦了擦眼角。 阿拉斯泰尔看见了,不动声色地取出手帕,轻轻替他按了按。 霍桑低头拍了拍菜头的肩膀:“去抱一下爷爷。” 菜头听话地从他怀里滑下来,扑进贺静川臂弯,奶声奶气地拍着他:“爷爷不哭,宝宝抱。” “菜头乖。”贺静川吸了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爷爷没事。” 他只是想起了曾经那个不哭不闹的小豆丁,如今也已经长这么大了,站在人群里,耀眼又明朗。 他把时元当作儿子养大,时元又将他的爱人、他的孩子一并带回了他身边,还让他升级做了爷爷,有了菜头这个聪明可爱的小家伙。 这何尝不是命运的馈赠。 毕业典礼结束,时元换下学袍,逆着涌动的人流一路往回跑,直到看见人群里那个高出一截的身影,他眼睛一亮,脚步愈发急促。 霍桑侧目间已看见他,立马伸手:“小心。” 时元径直扑进霍桑怀里,仰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给我的毕业礼物呢,在哪?” 霍桑余光掠过身旁两位爸爸,轻咳一声,俯身凑近时元,跟他讲悄悄话:“现在不方便,私下再说。” 时元一怔,瞬间察觉出什么,脸颊悄悄烧了起来。 不太对劲。 什么东西啊,还不敢当面说。 阿拉斯泰尔的手术还在计划中,霍桑当即安排好回国的专机,又特意带上老管家与王室保姆,将两位爸爸连同菜头一道送返海市。 时元不解:“为什么不一起回?” 霍桑揽过他的手,十指交扣:“还记得我当初没能送成你的那艘游艇吗?” 时元一愣:“它还在呢?” “一直停在波托菲诺,就等你回来。”霍桑将他顺势揽进臂弯,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发顶,“你送我的木雕,我放在了游艇上,每天都有人打理,现在是时候让你验收成果了。” 他抬起下颌,直视着时元的眼睛,唇边漫出一丝笑:“所以我正式邀请你,跟我一起出海三天,可以吗,老婆?” 时元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 出海三天,那不就是完全没人打扰的三天? 豪华私人游艇约等于一栋漂浮在海面上的现代别墅,按摩池、能看星空的露天卧室、带落地窗的大客厅、对着海面的全景卫浴……什么都有。 再结合霍桑这段日子在橙色软件上收下的那批快递,他能想象出霍桑准备了什么花样。 可他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霍桑弯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凑在他耳畔低声笑道:“现在后悔晚了,宝贝儿。你老公忍成圣人了,今晚就想破戒。” 时元后背一紧,心跳漏了半拍。 他现在能不能打申请,把两位爸爸从专机上召回来,替他镇个邪? 万米高空之上,舷窗外云层绵延。 贺静川睁开眼,望着那片云出了会儿神。 阿拉斯泰尔侧头:“在看什么?” 贺静川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咱们儿子,帆船驾得怎么样?” 话题跳得太突然,阿拉斯泰尔没反应过来,但说起帆船,他的眼神里几乎是立刻亮起了骄傲的光:“你儿子年年参加帆船比赛,年年都是第一。” “噢。” “怎么了?” 贺静川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时元怀孕时的事。 那时他很喜欢去山间的溪边坐着,岸上的石头生满了青苔,湿滑难行,贺静川总是不放心,悄悄跟在他身后,不敢靠近,只远远地守着。 时元抱一只圆滚滚的大西瓜,踩着湿石头慢慢挪到岸边,坐下来,就那样发呆。 有时候他会随手折一片细长的叶子,再捡根小树枝,折成帆船的样子。白皙的手指半浸在夏天凉凉的溪水里,把一只只小帆船轻轻推出去,看着它们一路乘风破浪,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那条溪里留下了好多好多树叶帆船。 明媚的阳光涌到时元头顶,落在他隆起的肚皮上,半山的树枝在风里摇,蝉鸣声又响又密,好像整片山都在陪着他,俯视着他,聆听着他。 那天,时元用手掌轻轻抚着肚子,将一只树叶帆船迎着稀薄而明亮的夏日阳光高高举起,晃来、晃去,白皙的脚趾踩进溪水里,扑腾了两下,便弯起眼睛来,低头轻轻笑道:“宝宝,这就是你另一个爸爸。” “他最会驾帆船啦。”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又到了完结感谢环节,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留言、悄悄灌营养液的宝宝,每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好多宝宝的id我都眼熟了,虽然没有一一回复,但都在心里祝福大家快快暴富(包括支持正版只看不说话的宝宝,还有偷偷灌营养液的宝宝 ),let‘s 显化! 关于这篇文,还没更完,明天就开始写带球跑失败、霍桑全程照顾孕期的if线番外,正文番外可能还会写一下两个宝宝带一群英国亲友去中国旅游、参加婚礼。另外你们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点菜,我有灵感就写(番外也只写主cp噢)。依旧是日更~ 下一本《沪上美人怀了京圈糙汉的崽》,俏儿媳x大家主,跟这本风格一样,受满脑子歪招一肚子坏水,自以为在走狗血苦情复仇剧情实则被所有人捧手心里狠宠,只想父凭子贵的超萌美受一枚。封建大爹攻身在晋江心在花市,全世界都以为他最有道德和底线实则不然。好这一口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要是收藏很多很多,我就8月内无缝开文,开文后日更,v后每天日万,反正不会实现我就先夸下海口了 。 再次谢谢大家!番外见or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