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星铁：巡猎令使每天都在跳槽(别名:崩铁：罗浮仙人爱养孩子) 作者:几点阁下 简介: 【崩铁+万人迷无CP+日常+天然屑男妈妈+前期仙舟中期主线剧情后期修罗场】 先排雷 1.不是龙傲天无敌流，非爽文 2.不会有明显的感情线，万人迷就应该雨露均沾啊 3.本来以为自己是个仙舟推结果写着写着变成全员厨了，导致剧情拉长了一大截，深坑慎追 4.不定期掉落支线番外，大概率cp向，可跳过 目前就这么多。 一句话简介：为了一群人拯救一个世界。 剧情进度 第一章：初涉仙舟✓ 第二章：云上五骁✓ 第三章：悠悠七百载✓ 第四章：天下谁人不识君ing 第五章：剧本开场 第六章：莫比乌斯的终章 第 1章 开局一颗蛋 文荒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大概率不会坑，因为我也恨断章狗（） 该排的雷都在简介里，这边不排了。 我是写小甜文的，信我！ ———— 骗你的，其实有一点点小刀片 做点心理准备呗《》 ———— 以下正文。 —— 没招了再补个观前提示：非爽文非爽文非爽文，不是龙傲天无敌流，主角会有利益情感相关的妥协。 我都预警了要是还是因为不够爽憋屈之类的理由打差评别怪我在屏幕后面蛐蛐你了！！ 且笔者喜欢埋伏笔，剧情线会拉得很长，不喜慎追。 还会有ooc，不能接受快跑。 在这里收个大脑，笔者帮你们吃了。 ———————————— 自姜念有意识起，它就一直蜷缩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之内，被包裹在温热的粘稠液体里。 无论姜念如何踢踹那道屏障，屏障都没有丝毫变化。 这让它心中生出一股挫败感，一对翅膀在小世界里扑腾，将周身的粘稠液体搅得一团糟，自己也莫名其妙成了倒栽葱的姿势扎在里面。 一阵轻颤猛然传遍这个小世界，姜念扑腾的动作一滞，翅膀和两只爪子都停在了诡异的角度，一动不敢动。 小世界晃动的幅度却是越来越大。 某一瞬，整个小世界颠倒过来，失重感猛然席卷姜念全身，将它死死按在小世界底端。 “哗啦” “啪嗒” “轱辘轱辘轱辘——” 一连串声音全方位传入姜念耳中，带得它整只鸟在小世界里翻滚，姜念不太聪明的大脑才意识到，自己在一枚圆滚滚的蛋里。 不知滚了多久，姜念顶着圈圈眼停了下来，它在逐渐降温的蛋液里扑腾着摆正自己的位置，这才静下心来观察蛋壳的情况。 好消息是，自己的蛋壳足够坚硬，从高处坠落又滚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一丝裂隙，依旧严丝合缝。 坏消息，蛋液的温度在降低，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滚出了温暖的老家，不知道滚到哪个犄角旮旯，现在能不能顺利出生还是个未知数。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滚到仓库里去了？” 陌生的声音传来，姜念很轻易地接收到了其中的含义，不由悬起了心。 “应该是哪位大人的物件没有打包好掉出来了吧，仓库又不归我们管，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去检查其他星舰的智能模组吧，陛下的要求可是一月内九艘星舰同时出发。” “说得也是啊，派遣九艘星舰去找那个所谓的丰饶星神求长生，这可不是小事……诶，你觉得咱们陛下能得偿所愿吗？” “谁知道呢，母星的确有很多长生不死的仙兽，这些年对他们的研究可费了不少预算，可是结果嘛——” 那道声音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隐隐约约的后续。 “仙兽都死绝了却是什么成果都没拿出来，那群学者可真是该以死谢罪……” 仙兽…… 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姜念心头有些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什么很重要的拼图。 自己是那两个人口中已经灭绝的仙兽吗？ 姜念不知晓答案，左右它现在也无法打破蛋壳，索性一只翅膀遮脸，一只翅膀掩肚子，在蛋液中闭上眼睛。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时间穿越转用分割线） 念……姜念……快跑……跑…… 帝皇疯了！快跑！ 躲在凡鸟的巢里涅槃……不要回来！！！ 猛然睁开眼，姜念抹了把脸上已经没那么粘稠的蛋液。 揉了揉眼，它刚刚好像做了个很不好的梦，可是一醒过来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姜念在蛋里伸了个懒腰，蛋液里的营养已经被它吸收了大半，抬爪踹了踹蛋壳，估摸着自己还要再睡一个长觉才能完全破壳。 破壳的事，急不来。 姜念翻了翻比上一次苏醒清明了许多的记忆，从中找出了自己这一族世代相传的仙法秘术，研究起来。 醒了就研究仙法秘术，困了就闭眼睡觉。 外界的时间飞速流逝，九艘庞大的星舰挥别母星，驶入茫茫无垠的星空，遵循着帝皇的御诏寻求名为长生的答案，星舰上的人类换了一代又一代，千年时光转瞬而逝。 孕育着姜念的那枚鸟蛋也在某次仓库整理中被发现。 这枚来自故乡的千年前的鸟蛋在星舰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无数检查与扫描都告诉人们，这是一枚生机断绝的死蛋，不可能孵化出仅存在于史书上的，连故乡都已经销声匿迹的仙兽。 经过高层定夺，这枚鸟蛋被送入星舰的珍宝阁，妥善收藏，以供后人瞻仰。 这一切，都在姜念收敛全部气息沉眠时发生。 —————— 这次，姜念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妈妈，这就是母星的鸟蛋吗？它比我之前见过的蛋大好多，也好漂亮！是淡蓝色的！它会孵出小鸟吗？” 活力十足的女孩声音很有穿透力，近距离的情况下直接把姜念从深度休眠中喊醒了，它不自在地动了动爪子。 “按照时间来算，这枚鸟蛋已经有一千四百多岁了，传说是在母星都已经绝迹的仙兽的蛋，不过已经是一枚死蛋了，不会有小鸟出生。”温柔的女声回答着女孩的提问，并指出女孩的错误，“还有，小晴，在珍宝阁不可以大声喧哗，会打扰到别人的。” 女孩的声音低了很多：“可是妈妈，我刚刚看见鸟蛋动了一下……” “或许是你看错了呢？好了，这个展馆人太多了，我们先去下一个展馆吧，牵住妈妈的手。” 等到这对母女的声音远去，姜念才松了口气，缓缓放下僵住的爪子。 这个展馆的人很多，围在周围的游客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传说中长生不死的仙兽啊，可惜是颗死蛋。” 【你才是个死蛋。】 “这蛋都跟人脑袋一样大了，烤了一定很好吃。” 【等我破壳先一口把你吞了。】 “想多了，一千四百多年前的东西，你也不怕吃出问题。” 【有道理，人身上可不干净，吃出毛病就麻烦了。】 “好漂亮的水蓝色，还有不认识的字符，是这只蛋的名字吗？” 【姜念，我叫姜念。】 闲来无事，一千四百多岁还没破壳的姜念力求回应每一个参观者的提问。 “我们真的能找到陛下想要的长生吗？” 【鬼知道，一千多年过去，帝皇估计早就凉透了。】 “传说中的丰饶星神真的会回应我们的祈求吗？” 【要是我，我才不给你们，死绝算了，都给我族人陪葬去！】 “今天我约了小晴去看日落，这次表白一定能成功！” 【放弃吧哥们儿，你心上人上次说喜欢你兄弟，你没机会的。】 “时间不早了，今晚吃小炒肉还是黄焖鸡呢？” 【我有红眼病，建议都别吃。】 “曜青那边好像出了个少年将军，领兵打得燧皇节节败退，太帅了。” 【哦。】 “天才俱乐部＃27鲁伯特在寰宇掀起了帝皇战争，不知道罗浮能不能幸免于难……” 【不能幸免于难的话，那可，太好啦。反正仙舟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回应姜念冥冥中的祈祷。 某一天，罗浮上的一群金人脱离掌控，掀起了一场动乱。 金人们闯入空无一人的珍宝阁，遵照程序设定，肆意破坏着展柜中古老的珍品，力求最大程度掀起罗浮人的怒火，将动乱进一步扩大，直至点燃整个仙舟罗浮。 姜念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获得了久违的自由。 它探出些许神念查看四周，在蛋里一阵翻滚，带着整个蛋也一起动了起来，悄无声息躲过金人们的扫射攻击和仙舟人愤怒的反击，滚到了巷子深处。 一爪踹到蛋壳上，姜念这才松了口气，它可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破壳的勇气，这次金人叛乱也帮了它不小的忙。 伸出尖利的鸟喙，锲而不舍地啄在一处蛋壳上。 姜念觉得自己脑浆子都快被反震力摇匀了，才听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终于！一鼓作气啄通了那层蛋壳，半个鸟喙探出蛋外。 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空气充斥鼻腔，姜念几乎喜极而泣，一千四百多年，它终于打开了新地图。 第 2 章出生和离别 挣扎着爬出蛋壳，姜念摊开翅膀躺平在了青石板上，天空和它传承记忆中一般无二，却没了那种让它怀念的灵性。 这让它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毕竟不是记忆中的母星，也就释怀了。 算了，大不了努力修炼，成年后脱离罗浮仙舟，回母星去。姜念这么宽慰着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这太阳可真不错啊，浅睡一会吧…… 姜念缓缓闭上眼睛，用睡眠恢复破壳带来的疲惫。 心想，等睡醒了就把蛋壳给吃了，里面的剩下的蛋液也是大补的，可不能剩下。 一只瘦骨嶙峋的黑色大狗从巷口探出脑袋，鼻尖抽动间，狗狗祟祟匍匐前进，不多时就行进到姜念不远处，隐约传来的威压让它不敢造次，可那蛋壳散发出的香气让它的口水不停分泌。 视线在蛋壳和躺在地上巴掌大的青色小鸟上来回游移，大黑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 所有，或一无所有！ “咔嚓”“咔嚓”“嘶溜”“咕噜——” 清脆的咀嚼和吞咽声环绕在姜念耳畔，它不耐烦地睁开眼，视线一移动，就看到一只大狗低头舔舐着什么。 舔舐？舔舐！ 姜念猛然清醒过来，两只爪子站立在地上，水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低头干饭的大黑狗，狗嘴边上还残留着细碎的蛋壳碎片。 大胆！“啾啾。” 姜念火冒三丈，扇动翅膀原地起飞，飞上去就给了大黑狗一个大耳刮子。 “嗷呜汪。”饶命饶命，大仙饶命。大黑狗被打得眼冒金星，当即一个五体投地匍匐下去，两只前爪熟练地抱住脑袋，呜咽求饶。 “啾，啾啾啾。”吃！你继续吃啊！ 姜念气急，又给了大黑狗一个大耳刮子。 大黑狗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听懂了姜念的话，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地上残余的蛋液。 “啪！”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嗷呜呜。”是大仙你让我继续吃的。大黑狗捂头抗议。 姜念几乎气笑了，它深吸一口气，扑扇着翅膀，高高飞起。 视线中是层层叠叠的屋檐瓦舍，不远处隐约升起炊烟，看来这里处洞天还没有受到金人叛乱的影响，仙舟人民的生活还算平稳。 如此思忖着，姜念落回大黑狗面前，扬起点缀着青红鸟羽的脑袋，朝着大黑狗开口。 “啾啾啾，啾，啾啾。”虽然不喜欢狗，但吃了我的蛋，你以后就是我的狗了。 喂！狗，去给我找吃的。 大黑狗脸上显现出一抹人性化的委屈，呜汪出声。我要是有办法找到吃的也不会来抢大仙你的蛋了…… 啧。 姜念啧嘴，飞落到大黑狗头顶，踩了踩爪子，舒舒服服坐了下来：“走，找吃的去。” 就这样，姜念和大黑狗成了这片洞天有名的街溜子。 周围的居民看到这一鸟一狗的组合，总会心照不宣地拿出自家多余的饭菜放在它们面前，两方就这样和平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罗浮上的金人战争结束，这片洞天住进了一个退役的老兵。 孤身一人的老兵收养了流浪的姜念与大黑狗，用最柔软的柳木枝条给姜念编织了一个小小的鸟巢，用自己的旧被褥给大黑狗铺了一处狗窝。 姜念不喜欢仙舟人。 可是姜念也不得不承认，这老兵是个少见的好人。 他从战场上退役，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气，可他的手粗糙又温暖，拂过鸟羽留下的温度让它安心，柳木枝条编织的鸟巢也异常柔软，周边放着果蔬和梅子供它食用，桌上的清水也是一天一换，力求给它最好的。 大黑狗也很喜欢老兵。 它和姜念的私下交流里，将老兵的房子称作家，希望可以一直和姜念与老兵在一起，哪怕老兵的生活拮据，它只能吃老兵剩下的饭菜果腹。 姜念也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可它并不认为这里是家。 在它传承的记忆里，家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它可以在那里和同为仙兽的同族们悠闲嬉戏，不必理会外界纷扰…… 唔，想得有些远了，姜念晃了晃脑袋，小爪子踩在大黑狗的脑袋上，舒舒服服蹲了下来。 “可是他身上的生气越来越少，不出一个月他就要老死了。” 大黑狗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神色低落：“我也早该死了，跟我一窝出生的兄弟们早就死去，兄弟们的子孙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我还活着。” 姜念的翅膀拍了拍大黑狗的脑袋。 “因为你吃了我出生时留下的蛋壳和蛋液，仙兽的馈赠让你拥有了更为悠长的寿命。” “那身为仙兽的您有办法为他延寿吗？” 姜念安慰大黑狗的翅膀一顿，缓缓收回，它将脑袋塞进翅膀底下，呼吸逐渐轻缓下来。 “人力有尽，放下吧。” 姜念和大黑狗守在老兵床边，目送着他安详地闭上双眼，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的神情，是两者都不明白的解脱与释然。 大黑狗在第二天顶开了邻居的门，将邻居带来，目送着邻居为老兵收尸后，夹着尾巴走到老兵栽种的银杏树下。 姜念扑扇着翅膀从树上落下，坐回大黑狗脑袋上。 “以后你也没有家了，走吧。” 大黑狗顶着青色小鸟，缓缓离开了居住数年的小院，走向已然落幕的金红夕阳。 —————— 为了掩饰一鸟一狗不会老去的事实，姜念带着大黑狗在整艘罗浮仙舟上四处流浪。 大黑狗依旧不死心地想要找一个足够容身的狗窝。 它穿梭在大街小巷间，偶尔遇到愿意收留它的好心人就停步驻足，又等到主人寿终正寝或是赶在被发现不老的秘密前离开这户人家。 它总是夹着尾巴走到某株大树之下。 姜念也总是静静坐在树上，低头看着大黑狗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水蓝色的眼眸平静的像是一潭清澈的湖水，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算算时间，姜念已经两千五百多岁了。 某一天，大黑狗又一次夹着尾巴来到了树下，它悄无声息地趴伏在地，低声呜咽着。 “仙兽，可以收回您的赐予吗？” 姜念依旧坐在枝头，低头凝视着大黑狗，片刻后飞落下来，在大黑狗头顶找到熟悉的位置坐下。 “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家，不找了吗？”姜念歪了歪脑袋，不解发问。 “我累了。大人，我想去找他。” “那就回去吧，我带你回去找他。” 姜念扇动翅膀飞起，领着大黑狗穿过街巷，停在了一株树龄上千年的银杏树上，银杏树宽大的枝丫和茂密的枝叶遮住太阳，在地上投下了大片阴影。 大黑狗拖着缓慢的步伐从远处走来，缓缓趴在了银杏树下。 它认得这株银杏树，这是一千年前，给了它第一个家的人，那个退伍老兵种下的，原来已经长得这么大啦。 “大人，我没办法再陪你修行了。”大黑狗把下巴搁在银杏树裸露的树根上，黑沉沉的眼睛望着树上隐约露出的青红尾羽，“希望大人可以早日回归母星，得偿所愿。” 姜念坐在树上，从鼻腔发出一声细微的声音。 一鸟一狗，一个坐在树上，一个趴在树下。 洞天投影而出的太阳逐渐西斜，在天边渲染出一片紫红色的霞光，又缓缓沉没，连带着霞光一起落入地平线。 太阳完全落山，姜念才拍打着翅膀，飞向远处，只在空中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鸣。 “我果然不喜欢狗。” 周围的民居逐渐亮起灯光，照亮了银杏树下的黑暗，原本大黑狗趴伏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白灰，随着一阵微风飘散无踪。 第 3 章 真的长生了 星历2600年，仙舟在一片现世与虚幻混淆不清的边界谒见丰饶之主。 药师慷慨慈怀，祂应允了仙舟的期盼。 在祂的眼中，短生种的生命如烟花般易逝，这也是一种应当被治愈的顽疾。 药师将一粒种子种在了仙舟罗浮的中心，种子迅速生长成了一株包裹整艘罗浮仙舟的参天巨木。 它肆意舒展着枝丫，垂下的枝条如同巨大的幕布，彻底隔绝了仙舟人与短生种的命运。 这株建木结下无数果实，短生种们吞服果实，就可获得所期望的“长生”。 同一时间，姜念参照大黑狗的称谓，给自己找了个临时的“家”。 它将自己小巧的身形隐藏在建木繁茂的枝条中，低头俯视着地上那些小小的人们。 仙兽特殊的感知异常敏锐，让它清晰看见那些小人脸上的神情。 他们在衣服上将手擦了一遍又一遍，颤抖着双手捧起拳头大的果实，生怕被别人抢去这独属于自己的恩赐一般，几口就将果实吞咽入腹，同时朝着建木跪伏下来，边磕头边大声诵念着“药王慈怀”。 这就可以了吗？ 姜念胸腔里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找到了帝皇想要的长生，仙舟应该要返航了吧？ 那它，可以回家了？ 四面八方的建木枝条散发着柔和的丰饶之力，悄无声息滋润着姜念因为没有吞服蛋壳蛋液而造成的先天不足。 身上暖洋洋的，姜念的心情也难得舒缓下来，连带着那些仙舟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现在想想，他们也只是听从帝皇之命背井离乡的可怜人…… 这般想着，姜念把脑袋塞进翅膀底下，进入了又一次的沉眠。 —————— “传说在母星，每一株奇异草木的身边都会生有一只伴生仙兽，形态万千，飞禽走兽皆可化形，你就是这株建木的伴生仙兽吗？” 蓝发披甲的无名将军抬头看着坐在建木气根上的青红色鸟雀。 姜念歪了歪头，久违地升起的交谈的欲望：“我只是凑巧栖息于此，与建木无关。” 蓝发将军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周身却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味，像是刚从战场归来。 这让姜念想起了某个老兵，它的声音柔和下来。 “观你的服饰，并非罗浮人，你来自哪艘仙舟？” “仙舟曜青。”蓝发将军盘腿坐在建木之下，姿态随意。 “曜青……”姜念动了动自己不太大的脑子，从记忆深处抠出有关曜青仙舟的片段，“千年之前，曜青出了一个抗击燧皇的少年将军，也是一头蓝发。” 蓝发将军打开随身的葫芦，仰头喝一口其中的酒液，笑道：“在下不才，正是千年前那一战的先锋。” “可那时候你是短生种，为何能存活千年还不见老态？”从未嗅到过的香味弥漫在姜念鼻尖，它轻巧落到蓝发将军头上，盯着他手里的葫芦。 “冬眠了很长一段时间，和传说中的长生仙兽比起来可差远了。” 姜念不明白，于是直白开口问：“为了帝皇长生的妄念，在星海中漂泊数千年，你觉得值得吗？” 察觉到姜念口中的称谓，蓝发将军也意识到自己歪打正着，真的猜中了姜念的身份——传说中早已在母星绝迹的仙兽。 小心倾倒了些葫芦里的酒液放在手心，蓝发将军微微抬手，继续道：“或许值得，或许不值得，这些东西哪里是我一个小小将领能干涉的。” 轻巧落到蓝发将军手上，姜念低头轻啜了一口醇香的酒液，又是几口将那一点酒液饮尽，这才舒舒服服抖了抖尾羽坐在了蓝发将军手心。 “如今已然寻得长生，九艘仙舟也该返航了吧？” 姜念歪着脑袋，水蓝色的眼睛对上蓝发将军颜色更为深邃的蓝眸。 没想到传说中的神鸟如此亲人，蓝发将军恍惚了一下，抬手拂过姜念脑袋上青红的羽冠：“回不去了。” “为何？！” 靓丽的羽冠炸开，姜念觉得自己打磨了几千年的心境都喂了狗了。 这帮仙舟人是打算在星海里自立为王？！ 蓝发将军轻抚姜念的羽冠，将其重新理顺才缓缓开口。 “星历1200年，仙舟岱舆在对抗丰饶民‘视肉’的战争里殉爆，仙舟自此丢失了母星的坐标，您不知道吗？” “1200年，那时候我还是个蛋啊。”姜念晃了晃脑袋，甩掉蓝发将军的手，有些蔫蔫的，“所以你们就打算这么在星海里漂泊吗？” “谁知道呢，我是出生在仙舟上的第二代，从未见过母星，于我而言，仙舟就是我的家。”蓝发将军向后靠在了建木气根上，“听你的话，你也没见过母星，为何如此执着？” 姜念摇了摇头，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些许迷蒙。 “可是，母星有家呀，飞鸟归巢，游子还乡，天经地义不是吗？” 蓝发将军沉默下来，眼中思绪交织，一人一鸟沉默许久，他才开口问，“我此番前来，是为探查建木隐患，神鸟久居建木，可有什么线索？” “直接唤我姜念便是。”姜念抬头看了眼直冲云霄的建木主干，轻声道，“于我而言，建木也是大补的宝物，可我生来就是仙兽之体，能够中和建木之上丰饶气息的侵染，凡人却是未必。” 蓝发将军的呼吸都停滞一瞬，连忙追问：“有何隐患？” “会疯吧。”姜念轻描淡写道，“建木果实改造了仙舟人的躯体，延长凡躯寿数，可长生不仅需要体魄，还需要与之相称的心境。” “依你之见，这个隐患何时会爆发？可有根除之法？” 姜念看着蓝发将军凝重的神色，答道；“约莫七八百年，渡过这个坎子，就算灵肉契合，之后修身养性，疯病会有所缓解。至于根除——” 姜念抬头看了眼遮天建木，办法不言而喻。 “铲除建木，才可根除疯病吗。”蓝发将军低喃着，眼中闪过些许光芒。 察觉到蓝发将军的心思，姜念猛然站起，一双翅膀扑扇着，在周围掀起一团无形罡风。 “你想都别想！” 姜念飞起，尖利的鸟喙在蓝发将军头上啄了好几下，飞上了高处的枝丫。 本来还以为碰上了和那老兵一样的好人，没想到对方居然想要拆了它好不容易找到的房子！ 姜念暗自咬牙，这蓝毛小人做梦！ 与蓝发将军的交谈不欢而散，姜念一肚子怨气，将修行抛在脑后，一门心思蹲在建木上守着自己的新房子。 它倒要看看，有自己守着，那蓝毛小人要怎么拆家！ 终于有一天，姜念又一次看到了那个蓝发将军。 他比记忆中的模样要成熟一些，蓝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持长弓瞄准参天建木，眼中闪烁着姜念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偏执与怒火。 无视周围人的阻拦与惊呼，蓝发将军弯弓搭箭，弓弦拉如满月，一箭射向建木！ 好小子！你真敢动手！ 姜念火冒三丈，翅膀一挥卷起一阵狂风，吹动了建木垂下的枝条，轻易就拦下了这一箭。 正要出手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姜念却看见那蓝发将军被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按趴在地。一头蓝发在挣扎中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余下那双含着无尽怒火与悲哀的深邃蓝眸死死盯着建木的方向。 蓝发将军的眼神让姜念的动作停滞下来，它缓缓收起翅膀，水蓝色的双眸里倒映出混乱的一幕，掌权者的惊呼和谩骂声被风带到了它的耳边。 姜念忽然为蓝发将军感到不值，翾翔寰宇的仙舟，是他的家。 他想挽救家乡未来的劫难，明知有自己镇守建木，依旧射出了那一箭，却被同胞视作乱臣贼子…… 微风将被扔到一边的长弓连带着射出的那支箭带到了姜念面前。 凝视着长弓上斑驳的血迹与磨损痕迹，姜念缓缓阖上双眼。 真是一场闹剧。 第 4章 一箭 星历2605年，罗浮子民尽数吞服建木果实，遍告各仙舟死亡尽除。 星历2607年，曜青、朱明、方壶子民尽数吞服建木果实，遍告各仙舟死亡尽除。 星历2609年，玉阙、圆峤、苍城、虚陵子民尽数吞服建木果实，遍告各仙舟死亡尽除。 星历2610年六月，仙舟罗浮以求得无尽形寿举行庆典，大赦，置酒大酺卅日（30日），各仙舟遣使同万民集贺。 姜念依旧坐在建木之上，低头俯视着罗浮，为庆祝仙舟根除名为“短寿”的顽疾，大宴天下，着实热闹。 眼中映着仙舟明明灭灭的灯火，姜念又想起了那个仅有两面之缘的蓝发将军。 自那一箭后，它就将自己的神念覆盖了整艘罗浮，密切关注着仙舟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知道了那蓝发将军的结局—— 不敬建木，惊扰神鸟，本应处死，念其过往功绩判其冬眠。 冬眠……姜念心底嗤笑着，永眠才对吧？ 意识到自己不会再见到那手持长弓的蓝发将军，姜念的心绪一时有些驳杂，它不明白缘由，将其归因于凡人的不自量力，并抛之脑后。 它忽然对于这些和自己同乘一舟的小人们生出些兴趣。 神念探入用于各仙舟联系的黄钟共鸣系统，姜念旁观着未来几百上千年的闹剧。 星历3062年，四月，圆峤平民叛乱，贵胄出兵平息。同年七月，玉阙平民叛乱，贵胄出兵平乱。 星历3063年，八月，曜青商贾被刺杀，同年十一月，曜青平民叛乱，攻杀將吏，贵胄出兵平乱。 星历3198年，仙舟舰队大乱。 打的好呀。 姜念坐在建木之上，发出了自己的评价。 万民长生，可原有的秩序却是一动不动，早该打起来了，这在自己记忆中叫什么来着？ 自下而上，革命。 这些小人当真有趣，姜念又一次决定将闭关修行的时间推后，低头观察着这些小邻居们。 两百年时光转瞬而逝。 星历3287年，圆峤于战乱中滑入红巨星，失踪。 八艘仙舟又少了一艘，姜念无声叹惋着，这场近两百年的战争，终于要停下了。 星历3287年，圆峤殒没同年十二月，第二次金人叛乱爆发。 星历3288年，两军议和，共讨金人。 星历3290年，五月，斩金人魁首止戈于曜青，第二次金人叛乱结束。 星历3300年，各仙舟合拟《睦音合议》，设立六御。 阋墙之战，这是仙舟为这场长达两百年的战争定下的名字，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姜念收回了笼罩罗浮的神念，打了个呵欠，确定不会再有战事波及到建木，它可以安心睡一会了。 水蓝色的眼睛缓缓阖上，姜念心里盘算着，等这次苏醒，就出发寻找岱舆的踪迹，仙舟人或许忘了，可它还是放不下，那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故乡…… ——————— 姜念再一次苏醒，又到了战时。 这次是仙舟舰队和丰饶民的战争。 造翼者的故乡，一株名为穹桑的吸食群星的戴森树受到罗浮建木的牵引，靠近了仙舟舰队的航行路线，连带着数之不尽的造翼者大军与视肉的巨兽舰一起与七艘仙舟爆发了仙舟历史上最壮烈的战争。 姜念远远望见一支视肉的巨兽舰绕过仙舟舰队的防线直指罗浮，眼中浮现些许不满。 翼展千里的青红色巨鸟悄无声息浮现在建木枝丫间，羽翼一展，卷起的飓风将罗浮上的洞天吹得七零八落。 姜念冲向那艘巨兽舰，双爪无视了巨兽舰的防御径直抓向庞大的舰身。 和庞大的巨兽舰比起来，姜念的本相算得上小巧玲珑，可那尖利双爪死死扎入舰身，翅膀掀起的罡风直接将巨兽舰切得四分五裂，鸟喙一探就深入控制室内部，将其中的视肉衔出，一个抬头扬颈就吞入腹中。 呸，难吃。 飞离巨兽舰的残骸，姜念抬翼掀起一挥，那巨大的残骸就倒飞而出，直直落入造翼者的军列，将战场砸得一团糟。 落回建木之上，姜念收起本相，又变回了巴掌大的青鸟隐于枝叶间。 神念一扫，探入黄钟系统，姜念丝毫没有窥视军情的不安，光明正大探查着。 【罗浮司辰宫指挥系统：神鸟复苏重创敌方巨兽舰，右翼星槎补位，稳住防线！】 【毕方壹：已填补东南防线空缺，随时准备出击。】 【长右贰：观测到神鸟已回归建木，是否提出交涉请求。】 【罗浮司辰宫指挥系统：维持现状，神鸟从不干预战事，此番出手已是意外之喜，勿要多生事端。】 【长右贰：收到。】 这些小人还挺有眼力见的。 姜念抖了抖羽毛，心情好了些，它栖居建木数千年，与仙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在仙舟人的观念里，它就是跟建木伴生的神鸟，不通人性，也从不理会仙舟的友善信号。 唯一一次与仙舟人的交流，还是那次，拦下了蓝发将军射向建木的一箭。 蓝发将军…… 姜念心绪流转，它方才探查黄钟系统，发现了不久前的调令。 唤醒冰冻囚牢中的所有囚犯，全部并入先锋军——自然也包括箭指建木的那位。 据说他去了朱明仙舟，和燧皇达成了交易。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朱明仙舟之上，姜念心中想着，“能跟自己说上话的人不多，找个时间去看看他吧。” 穹桑受到建木丰饶气息的牵引，不断靠近着罗浮仙舟。 冥冥之间已经建立起了联系，在星海之前牵起了一道浅绿色的系带，随着时间的推进，这条系带不断加粗，两者之间的气息也交融在一起，如果不加以阻止，两株树木就要合为一体了。 到那个时候，仙舟会怎么样？姜念歪着脑袋思考。 建木玄根深入罗浮仙舟内部，如果与穹桑融合，应该会和岱舆、圆峤一样，殒没在星海之间吧？ 战争还在继续，无数舰队的残骸漂浮在星海间，渺小到看不清是仙舟人还是造翼者的尸体被舰炮发出的光亮吞噬，只余下一两滴殷红的鲜血飘散不见。 姜念静静等待着建木与穹桑的融合。 人力有尽时，仙舟人无法阻挡这次融合，它确信这一点。 要不了多久，这艘与自己相伴数千年的仙舟就将殒没，用自己的残骸供养出更为巨大雄伟的丰饶巨树。 这让姜念有些唏嘘。 但它并不打算出手阻止，在它看来，两株神树融合，只会让它暂居的“房子”更为舒适，百利而无一害。 ——— 不久后，姜念又见到了那位蓝发将军。 对方容貌依旧，脸上却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执拗，他在建木之下站了很久，才开口吐出疑问。 “你不打算阻止穹桑吗？” “那是源于星神的奇迹，为何要阻止。” “哪怕你生在罗浮，与这艘仙舟相伴四千余载？” 姜念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静：“不错。” 蓝发将军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远去。 姜念不明白，哪怕自己出手也无法切断建木与穹桑之间源于星神的联系，对方为什么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趁着这个机会转移罗浮居民，抛弃罗浮远离造翼者大军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蓝发将军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肯放弃呢？ 罗浮甚至算不上他的故乡。 明明自身已经与燧皇融合，成为了不人不鬼的存在…… 姜念心绪翻涌，望向曜青仙舟的方向。 在它的感知里，那蓝发将军就站在曜青船首，弯弓搭箭，一箭朝着建木射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感刺痛着姜念的神经，它匆忙化出本相挡在建木之前—— 仿佛时空错位一般，姜念又看见了那一双蕴含着怒火与悲哀的深邃蓝眸。 那贯穿星海的蓝色光矢带着从未出现过的命途能量。 跨越时间与空间，光矢下一瞬就出现在姜念眼前，笔直刺入姜念化出的本相，连带着庞大的鸟身一起，深深嵌入建木本体。 姜念咳出一口泛着金光的鲜血，钉在胸膛上的箭矢掀起庞大的命途能量，轻易撕开它的护体，在体内肆虐着，锥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递而来，像是要将姜念与建木一起撕扯成碎片。 已经有些涣散的水蓝色眼眸里，是蓝发将军状若疯癫的面容。 姜念缓缓阖上双眼。 新的命途——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第 5章 蜕羽化人 那劈开星海的一箭撕开了无尽虚空，庞大的虚数能量从裂隙中涌出，将建木主干连同庞大的鸟身一同席卷，遮蔽了一切探查手段。 等到建木的风波平息，其余仙舟早已击退敌军，七艘仙舟的高层们齐聚罗浮仙舟。 虚数能量掀起的风暴回归虚空，被撕开的空间裂隙正在缓缓愈合。 原本枝丫横斜翠意盎然的巨大建木拦腰折断，苍翠的枝叶柳条也消失不见，只余下光秃秃的主干部分矗立在罗浮中心。 其上早已不见栖息的神鸟身影，只余下一枚莹润鸟蛋。 浅淡的水蓝色蛋壳上似有万千光华流转，隐约组成两个古朴又繁复的字符。 与罗浮珍宝阁记录中早已失落的仙兽之卵有九成的相似。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两个字符下方，出现的一道蓝色印记，比蛋身的颜色要深邃很多，叫人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 交错的三根箭矢之上是一颗似鹿非鹿的头骨，散发而出的高等能量与那蓝发将军消失前周身萦绕的能量如出一辙。 仙舟高层们几番讨论，还是决定将这枚来自故乡的仙兽之卵留在了建木之上。 他们期待着神鸟涅槃重生的那一天。 后来的仙舟记载中，这是第一个被帝弓司命投下注视并分享命途能量的生灵，也是帝弓司命的第一位令使。 尊称，衔枝救苦真君。 —————— 时光荏苒，数千年的时光再次流逝。 七艘仙舟组成了名震寰宇的仙舟联盟，追随帝弓司命的脚步，力图清除寰宇不死劫难。 期间，仙舟接纳了因汤海崩溃而无处可去的不朽后裔，持明一族。 入驻仙舟罗浮的饮月龙尊雨别力排众议，献出持明秘境鳞渊境镇压出现复苏情况的建木，以此换取了持明族在罗浮之上独立自主的特权。 头生龙角的男人负手悬浮在建木之前，凝视着传说中的仙兽之卵，眉头紧皱。 他不久前分明感受到了这枚仙兽之卵传出与以往不同的能量波动，这才抛下手上事务前来探查。 可离近了些，无论他如何探查，这枚莹润的仙兽之卵都一动不动。 “是错觉吗？”雨别呢喃一声，转身落在鳞渊境中，消失不见。 半晌过去，一动不动的仙兽之卵才颤动一下。 严丝合缝的蛋壳悄无声息裂开一圈缝隙，上半的蛋壳顶起，一双水蓝色的灵动双眸出现在黢黑的蛋壳之中。 谨慎地环视四面八方，确定四下无人后，姜念才彻底放下心来。 顶着半圆形的蛋壳爬出已经被吸空蛋液的鸟蛋，鸟身的姜念毫无形象地抻了个懒腰。 辛辛苦苦几千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次又要修炼多久才能回家啊。(ノへ￣、) 姜念探查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哭丧着鸟脸。 那蓝发将军的一箭可丝毫没有留情，直接将它打回了原型，要不是潜藏在血脉中的涅槃之力护着神魂，它早就是一只死鸟了。 用力啄了几口蛋壳上的巡猎印记，姜念又狠狠踩了几爪子，要不是打不过，它高低要让那蓝毛好看！ 神念一扫，姜念神色凌厉起来，转头挥翅，一道浅青色风刃顷刻浮现，直直朝着下方鳞渊境扫去。 庞大的水龙自海水中浮现，一个摆尾化解了这道风刃。 龙尊雨别自波月古海中腾起，悬浮于姜念身前，神色温和，拱手道：“在下饮月龙尊雨别，不知真君今日涅槃重生，或有冒犯，望真君海涵。” 持明族？龙尊雨别？ 姜念视线扫过雨别刻意露出的青色龙角与身后的龙尾上，心中被窥视的不满减少了些。 没见过的小龙人，有点意思。 心里感兴趣，姜念脸上却还是那副不满的神情：“这仙舟上，何时多了持明一族？” “真君涅槃，不知道也是正常。”雨别神色依旧平和，解释道。 “自帝弓司命斫断建木已经过去六百多年，如今是星历4089年。仙舟之上是仙舟人、持明族与狐人共居。” 600年…… 姜念眨了眨眼，这次破壳居然这么快吗？ “帝弓司命，是那个蓝毛……那个新诞生的星神的尊号吗？”姜念发问。 “巡猎星神，岚。我等仙舟之人尊称帝弓司命。真君你是帝弓亲封的第一名令使，号衔枝救苦真君。” 雨别郑重的态度不像是一族龙尊，倒像是一名合格的政客。 衔枝救苦…… 姜念冷哼一声，将这当成了挖苦与嘲弄。 “抛开狐人不谈，你堂堂一族龙尊，怎么这般作态？不朽的子嗣，什么时候也需要寄人篱下了？真当仙舟是什么好地方不成？”姜念挥翅飞落建木，落在海边礁石上。 雨别脸上的神色僵了一瞬，也随着姜念落到海边。 “不朽龙祖已经许久未曾回应我等的祈求，持明祖地汤海也早已消逝。若非仙舟联盟伸出援手，持明一族还不知道要在寰宇之间漂泊多久。面对帝弓钦定的令使，雨别自然要恭敬些。” 没有隐瞒什么，雨别用最直白的话语剖析的持明族的现状，他希望可以争取到姜念这位地位崇高，又游离于权力场之外的助力。 “真巧，你们也无家可归啊。”姜念自嘲般笑了笑，又问。 “你打算就这么在罗浮扎根？寄人篱下，你的族人能同意？” 雨别平和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不同意又能如何？我已经用鳞渊境换取了最大的自决权，剩下的持明内务，他们可插不上手。” 察觉到雨别笑容中隐含的杀伐之气，姜念不着痕迹将立起的绒羽抚平。 这小龙尊，还挺，挺厉害哈。 这杀气，跟蓝毛小人当年第一次射建木有得一拼了。 “不知真君之后有何打算？是否需要我将真君苏醒的消息传达给十王司和云骑将军？”雨别收拾好表情，又换上了笑容。 “不必上报。” 必须承认，姜念现在对“将军”这个字眼有些发怵。 雨别点头道：“在下可以不将其呈报，但每隔一段时间，十王司与罗浮云骑将军就会来鳞渊境探查建木封印，到时依旧会发现真君苏醒的事。” “这个简单，我待会捏个幻象，来一个飞鸟离巢，他们难道还能扛着仙舟追着我跑不成？”姜念摆了摆翅膀。 “真君是打算，微服私访？”雨别察觉到姜念的心思，斟酌问道。 姜念一脸深沉地点了点鸟头。 那蓝毛将军为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将它一箭射去涅槃，再怎么大度的人心里都会有怨气。 更何况不是人，又自认肚量不大的姜念。 它倒要看看，这帮小人、这艘破船，有什么好稀罕的。 嗯，现在是小人、小龙人、和小狐人。 姜念扫了眼边上站着的雨别，在心里严谨地补充。 心念一动，姜念周身笼罩起浅青色能量，将全身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人高的巨大光茧。 雨别不动声色退后几步，暗中施展云吟之术，将海底的持明卵挪远了些。 虽然姜念的态度还算友好，但他身为龙尊，不允许这些还未蜕生的族人有半点闪失！ 光茧破开，露出其中陌生的身影。 浅青色长发中夹杂着几缕殷红的色泽，由一根深蓝色的发带高高束起。 水蓝色的双眸如同鳞渊境一般没有半点涟漪，一身古朴的宽袍大袖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截苍白的脖颈露在外面。 神色恬淡平静，像极了仙舟古籍里无喜无悲的画中仙人。 雨别的视线掠过姜念周身，落在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上，赶在引起对方注意之前收回。 他轻咳一声，开口询问。 “真君这是……” “微服私访，记得给我保密。”刚化形的姜念抚了抚身上包裹严实的衣袍，没有羽毛有点不习惯，感觉身上凉嗖嗖的…… 一张光锥悄然浮现在姜念面前。 光锥的主体是生机断绝，只余下主干的参天建木，其上是一道看不清面貌的身影。 一头浅青与殷红交织的长发，深蓝的发带点缀其上，身披缀着羽毛装饰的水色袍服，红色的羽带细长飘逸，自左肩延伸而出，缠绕在庞大的建木之上，仿佛在隐喻着相守千年的牵绊。 建木之下，立着一道仰头凝望的身影，头生青色龙角，分明是雨别的形象。 这是来自记忆星神，浮黎的馈赠。 光锥【蜕羽化人】。 【某一天，与仙舟相伴无数岁月的神鸟终于升起了兴趣。 它褪下羽翼，披上华服，走下了药师所赠的巢，走向那些与它相伴六千载的小小邻居们。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漫长的生命增添些不同的色彩，或许是为了寻找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故乡，又或许是为了向巡猎的追随者们复仇…… 持明的龙尊见证着，心中也在期盼着，持明一族新的家园。】 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光锥，姜念心中自语，拍得还挺好看，星神级的摄影师就是专业。 把光锥收入随身洞天，转头看向雨别，姜念神色郑重了些。 “我不打算插手仙舟内务，不过作为这次涅槃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我可以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帮你一把。” 姜念顿了一下，补充道，“以友人的身份，哪怕蜕生，这个承诺依旧有效。不过相应的，你也要给予我在罗浮生活的条件。” 他仔细想过，要入世，需得有人脉，用一个人情换取持明龙尊的帮助，还是长期帮助，这么想都是稳赚不赔。 刚巧，雨别也是这么想的。 雨别神色郑重，朝姜念伸出手：“击掌为誓？” 击掌三下定下口头交易，姜念脸上也勾起一抹笑意。 “还未请教真君名姓。” “姜念，我名姜念。” 第 6章 不夜侯的点茶人 不夜侯的角落里，坐着两个姑娘，一名银白发丝的仙舟人，一名浅紫偏白色长发的狐人。 “镜流你听说了没？那个不夜侯的点茶师傅，听说很不错哦。”狐人少女跟友人闲侃着。 “略有耳闻，你就为了这个将我拉过来？” “我也是看你这几天一直练剑，怕你辛苦嘛。”活泼些的狐人姑娘趴在桌上，浅浅啜了口茶水，吐了吐舌头，好苦。 镜流无奈，倒了杯清水递到友人面前：“你什么时候对点茶感兴趣了？” “这不是听说那点茶人厉害，不仅容貌上乘还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比智库还厉害呢。”白珩一口闷了温热的清水，笑道，“这不夜侯座无虚席，可有那人一大半的功劳。” “这种人，会甘心在不夜侯当点茶人？”镜流脸上带了些疑惑。 白珩竖起食指，在镜流面前晃了几下，意味深长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大隐隐于市，听说前一段时间还有地衡司的名门要高薪聘请他去当先生呢。” “倒是有趣。” 镜流放在桌上的手指轻点，在某个瞬间荡起剑气，朝后方劈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带着茶盏拂过，悄无声息间化解了剑气，将被剑气裹挟飞溅而出的茶水收入空茶盏。 装满茶水的茶盏稳稳落在桌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润平和的声音。 “茶水不是玩具，放久了便不好喝了，客人还是早些饮用为好。” 白珩毛茸茸的耳朵尾巴炸起一层浮毛，连忙将桌上的三个茶盏往里推了推，她可没有多余的巡镝赔偿这些上等的茶具。 “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点茶人？”镜流凝视着面前落座的人，不动声色挑了挑眉，“身手不错。” “过誉了。” 青年落座，整理着桌上散乱的茶具。 碾茶成粉，开水温盏，置茶调膏，点汤击沸，一系列动作流畅又舒缓，让人不由得就平静下来，静心观赏着。 用清水在茶汤浮沫上绘制出一个小小的狐狸脑袋，姜念将茶盏推到白珩面前。 盯着茶汤上活灵活现的Q版小狐狸，白珩耳朵动了动，眼睛一亮，端起茶盏就闷了下去。 咂吧咂吧嘴，白珩放下茶盏，眼巴巴看着姜念。 “还有吗？一小杯都尝不出味道呀。” 姜念将绘着小剑的茶汤推到镜流面前，朝白珩瞧了几眼，笑道：“这位客人，点茶需得细品，若是喝不惯，或许是喜欢喝浓茶，我可以再为你沏一杯浓茶。” “浓茶就算了，你再给我点一杯刚刚那样的就行。”白珩讪笑着晃了晃尾巴。 镜流看着姜念又一次点茶，端起桌上的茶汤啜了一口。 先甜后苦，苦中夹带着丝丝泉水般的回甘，回味悠长，这点茶人的手艺倒是担得起名声，难怪不夜侯如今这般热闹。 白珩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垂眸点茶的青年，青红色的发丝被蓝色发带高高束起，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脖颈，隐约可见深青色的血管纹路。 这点茶师傅身体不好？ 不能吧，他刚刚接镜流一击那么轻松……白珩思忖着，笑着开启了话题。 “我叫白珩，是个飞行士哦，师傅你呢？听说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肯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吧？” “姜念。”姜念将绘制好小狐狸的茶汤推到白珩面前，收拾着桌上的茶具。 “姑且算是不夜侯的记名客卿。” “就这？”白珩瞪大眼睛，满脸你逗我的表情。 姜念对上白珩的视线微微歪头以示疑惑：“就这。” 白珩向后靠坐在椅子上，嘟囔着：“你这也太简洁了吧，明明传闻里说你博学多才，很是健谈的。” 健谈…… 姜念虚了虚眸子，脸上闪过无奈：“如果客人所说的健谈，是指有问必答的话，那确有此事。” “比如？” “不错、甚好、竟有此事、何出此言、原来如此、受教……”姜念掰着指头细数着，“至于博学多才，愧不敢当。” 镜流：？ 白珩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你的话术怎么比智械还智械？？” “多谢夸奖？”姜念摊手笑了笑。 “可你的实力做不了假。”品完茶汤的镜流放下茶盏，“有这等身手，与其在这里荒废武艺，不如与我一道加入云骑军，清除丰饶孽物。” 姜念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压低了些。 云骑军，以蓝发将军带领的先锋营为蓝本，巡猎星神斫断建木后成立的军队。 姜念不喜欢，没有理由，全是迁怒。 白珩见势不对，连忙拉了拉镜流的衣袖，又朝姜念投去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师傅，镜流最近接了训练新兵的活，看到个底子好的就想拉进云骑军，你别介意。” 给自己沏了盏茶汤，姜念摇头，噙笑道：“无事，直接叫我姜念就好。” 他啜了口茶水，对镜流解释道：“我也曾动过加入云骑军的念头，只可惜近期接了个工作，为一户人家培养继承人，一时间有些抽不开身，只得将入军一事推后。” 才怪，他从未打算参军入伍。 饮月君给他办的假身份平时用用就算了，可经不住云骑军那正儿八经的审核流程。 说来好笑，作为仙舟罗浮的第一批乘客，他到现在都还是个黑户。 “培养继承人，难道传言是真的？”白珩惊讶出声。 姜念：？ “就是传闻，有地衡司的大户人家高薪聘你去给新出生的孩子做先生，你准备辞了不夜侯的工作，全职带孩子去。” 白珩比划着一个抱着襁褓的动作。 姜念：!!!∑(°Д°ノ)ノ “竟、竟有此事。”姜念喝了口茶水压压惊，缓缓道，“怪不得近来不夜侯客人的眼神有些怪异。 白珩歪头问：“你不打算辟个谣吗？” 姜念摇头笑了笑：“大致差不多，我的确打算辞去不夜侯的工作，专心教养景家的小少爷。” “那以后我们岂不是都喝不到你亲手沏的茶了。”白珩拖长声音，从口袋里翻出玉兆。 “要不我们加个好友吧，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喝茶啊。” 姜念没有拒绝，加上了白珩的好友，转头对上镜流灼灼的视线，笑道：“镜流小姐可要一起？” 镜流点头：“也好，往后若是有机会，我想与你切磋一二。” “下次一定。” 送走了白珩与镜流，姜念揉了揉脸，放下手，脸上的神情淡漠又平静。 打包了些不夜侯的茶点，姜念与老板打了个招呼，乘上星槎赶往长乐天。 若木亭里，此代持明龙尊丹枫早已等候多时，远远望见姜念的身影，他放下手里的持明政务，收拾出了一块干净的桌面。 “你迟到了。” 姜念把茶点放在桌上，熟练地将点心推到对方跟前：“遇到两个有趣的孩子，多聊了片刻。” 丹枫打量着姜念的神色，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歉意或是兴味，也习惯了对方的淡然。 他咬了口茶点：“聊的什么？” “养孩子。” “咳……咳咳。”丹枫被点心噎了一下，接过姜念递过来的茶水顺了一口，才看向姜念，“养孩子？！” 姜念老神在在点头：“不错，景家那孩子才刚刚满月，我去当先生，怎么不算是养孩子。” 原来是这事……丹枫这才放下心来，又听姜念开口。 “不过自从隐居仙舟，我似乎一直都在带孩子。”姜念摩挲下巴，细数着，“不说之前的历代饮月君，你可是我亲自看护长大的，朱明仙舟上还有个寄养在那里的孩子，如今又来了一个景家小少爷……” “怕是在你眼里，谁都是需要照顾的孩子。”丹枫摇了摇头。 “这么说，也不算错。”姜念难得勾起唇角，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先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些仙舟上的小人这么有意思…… 第 7章 景家少爷 “姜先生这边请，老爷和夫人都在待客室等您呢。” 模样俏丽乖巧的小侍女引着姜念走在景家蜿蜒曲折的廊道上。 姜念神念一扫院子里的亭台楼阁。 不愧是数代供职于地衡司的大户人家，庭院清新雅致，让看多了持明族富丽堂皇装饰的姜念眼前一亮。 他虽然对居住环境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但能合心意也是极好的。 带路的小侍女停下脚步，推开暗红色的雕花木门，对姜念比了个手势：“姜先生里面请。” “多谢。”姜念朝小侍女露出一个浅笑，惹得小姑娘红了耳根。 待客室内经典的仙舟风格装潢让姜念心情更好了些，他都是六千多岁的老鸟了，传统就传统吧，他乐意。 “姜先生请坐。” 景家主和景夫人不是古板的人，遣退了仆人亲自给姜念斟茶。 “先生对景家的布景可还满意？”景家主一头白发，眼角带了些许细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潇洒俊逸。 姜念呷了口茶水，微微点头：“清新雅致，很是不错。” 景夫人看起来是个温婉的性子，掩唇浅笑：“姜先生就莫要打趣我们夫妻俩了，不过是些附庸风雅的摆件罢了，能入先生的眼已是万幸。” “行了，别跟我打官腔。”姜念摇头苦笑，“都多大人了还玩这套？” “先生慧眼啊。”景家主脸上的笑容未曾收敛，反而扩大了些，将早就准备好的糖渍梅子推到姜念面前。 拈了颗梅子塞进嘴里，姜念看着眼前笑得像一对偷腥狐狸的夫妇二人，无奈道：“为人父母了，还是这般爱胡闹。” 姜念和景家家主与夫人算是老相识了，他在这两人尚且年幼时就曾救过被魔阴身堵在墙角的两个孩子，由此一直与两人保持联系，还曾参加过两人的婚礼，亲手用息壤捏了一对小娃娃作为新婚贺礼。 景家主夫妇年幼时不谙世事，只当姜念是个实力不错的命途行者，长大了接触地衡司事务才无意间发现，姜念的身份有些疏漏。 深入调查发现涉及联盟秘辛后，夫妻俩就心领神会地收了手，还调动自己的职权，将姜念的身份瞒得更严实了些，一致认为真君这么做必定有他的深意。 “你们家的孩子呢？让我看看。”姜念懒得和两个官场老狐狸闲扯，直奔主题。 “在这儿呢。”景夫人笑着将边上的孩子抱到姜念怀里，看着姜念瞬间柔和下去的神色，半真半假道，“先生还是这般喜爱孩子，只可惜我与夫君，在先生这里，怕是已经排不上号了吧。” “有的话心里知道就算了，夫人说出来，不是更伤人。”景家主也在一边打趣。 “幼稚。”姜念白了两夫妻一眼，低头看着怀里不过一岁的孩子。 肉嘟嘟的小脸白里透红，像极了新鲜出炉的糕点让人想咬上一口，左眼眼角一颗浅浅的泪痣衬得金色的大眼睛更为明亮，一头和景家主一脉相承的白发细细软软耷拉在脑门上，不难看出，日后长大也是个漂亮孩子。 小孩被陌生人抱在怀里也不害怕，眨巴着金色的大眼睛看着姜念，咯咯笑着，伸手要去抓眼前晃悠的发丝。 “好乖的孩子。”怀里的孩子软软糯糯，还带着些奶香，让姜念不自觉笑了起来，拉过一缕束起的长发塞到孩子肥嘟嘟的小手里，“叫什么名字？” 景夫人像是交出去什么重担般松了口气，坐回位置，一口就闷了温热的茶水：“景元，元亨利贞的元。” “名字不错。”姜念点头认可，又有些疑惑，“这孩子如此乖巧，你们先前联系我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景家夫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将一个巴掌大的小剑放到了桌上。 “这是景元前几天抓周时候抓的东西。”景家主面带愁容，“先生你说，我们景家世代文官，就连孩子抓周抓的都是笔墨纸砚之类的，怎么到了景元这里就变异了呢。” “用公司那边的词应该是，基因突变。”景夫人叹了口气，“看模样分明就是我们景家的种，怎么芯子就货不对板了呢？” 姜念歪了歪脑袋：“一个抓周而已，那么严重吗？” 大不了再办一次抓周宴，桌上只放笔墨纸砚呗。 “先生你不懂。”景家主痛心疾首道，“这孩子不仅抓周抓了小剑，后来我们家里又试了一次，桌上只放了笔墨纸砚和算盘元宝。” “然后呢？”姜念来了兴趣，追问道。 景夫人接过话头继续道：“然后景元在桌上看了一圈，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们推他去抓毛笔，他就开始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啊，邻里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家杀猪呢。” “到最后没法子，又把着小剑塞到他手里，他才收了声。” 哭得像杀猪？ 姜念低头看着安静窝在怀里的孩子：“我若是说不信，你们能给我来个现场吗？” 他是个没见识的，就想长长见识，没别的意思。 景家夫妇对视一眼，同时眯眼一笑。 “这有何难。” “先生等着。” 仆人很快送来了抓周用的器物，放在收拾出来的案几上。 姜念一眼扫过，笔墨纸砚样样齐全，就连品种都应有尽有，从只存在于仙舟博物馆里的羽毛笔、狼毫笔，到公司最新推出的电容笔、录音笔，应有尽有。 看得出来景家夫妇很想让小景元子承父业了。 将小景元抱到桌上，姜念轻轻一推他的后背，道：“去抓个喜欢的吧。” 小景元金灿灿的眼睛一转，看着桌上的东西，顶着父母灼热的视线慢慢吞吞打了个哈欠，胖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一副困了要睡觉的模样。 景夫人性子急，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往景元手里塞：“元元听话，抓着笔，晚上给你甜羊奶喝。” 小景元推拒的小手一顿，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皱着小脸推开狼毫笔。 “不喜欢笔，砚台呢？”景家主将巴掌大的砚台推到景元面前，一本正经地忽悠小孩子，“跟你那个小剑一样，一个戳人一个砸人，没区别。” 姜念在一边无奈扶额，他看这抓周，景家夫妇玩得倒是挺开心的。 面对砚台砸人的诱惑，小景元的脸上带着和妈妈如出一辙的嫌弃。 两双金灿灿的大眼睛看着景家主，让他老脸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辩解道：“我这不是，变通嘛。” 没看到哭得跟杀猪似的小景元，反倒围观了一场景家内战，姜念无奈扶额。 将被景家夫妻藏到桌底下的小剑递到小景元面前，姜念问：“你真想要这小剑？” 小景元的眼睛瞬间亮起，攥住小剑咯咯直笑，扑倒了姜念怀里，一手抓着小剑，一手抓着浅青色的发丝，玩得不亦乐乎。 对上景家夫妻眼巴巴的视线，姜念摆了摆手：“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安心，有我护着，出不了事。” 夫妻两对视一眼，景家主苦笑摇头，还是妥协了：“既然先生都这么说，我们就将元元交给先生照看了。” 景夫人倒是直白得多，她本来就不对景元这个小犟种抱有希望，找来姜念也只是想给孩子的安全上一层保险罢了，故而眉开眼笑道：“家里已经收拾了先生的房间，先生安心照顾元元就好。” 懒得搭理两个久受官场熏陶的老戏骨，姜念低头戳了戳小景元肉嘟嘟的脸蛋，笑道：“小家伙，我叫姜念，往后就是你的老师了，跟你父母一样，叫我姜先生就好。” “酱咿呀——”小景元话还说不清楚，只知道抱着姜念的胳膊傻乐。 第 8章 小景元成长日记 鉴于第一次教导刚满岁的孩子，姜念有耐心在自己的日记里分出了一小块，专门记录小景元的情况。 【小景元一岁半：小景元长牙了，抓着东西就往嘴里塞，别说，小乳牙咬人还怪疼的，手上的牙印子半天才消下去。 景元小小年纪就能重创仙兽，未来可期。】 【小景元一岁九个月：小景元学走路了，好奇怪，明明跑得很快，为什么一停下就摔，没注意差点让他把门牙磕掉，掉金豆子了，一杯热浮羊奶有点哄不好。 勉为其难分他一个糖渍梅子吧。 吃了梅子，小景元哭得更伤心了，浪费一个梅子，不开心。】 【小景元两岁：教小景元讲话，教一遍就会，轻轻松松，老怀大慰，赏景元糖渍梅子，又哭。啧。】 【小景元三岁：小景元好像是天才，只给他念了一遍三字经就会背了，不错，赏糖渍梅子。 景元不吃，为师代劳，心情愉悦，此为双赢。】 【小景元五岁：小景元怕打雷，抱着枕头敲我房门，给景元讲睡前故事，讲到一半失去意识，我睡着了，失策，有辱先生威严。 隔日景元又至，讲故事，困了，景元很精神，小孩子不能熬夜，手动关机，一夜无梦。】 【小景元七岁：请来的棋艺老师说景元上课睡觉，这不行，我决定随堂听课监督，也睡着了。 课堂睡觉，睡眠质量极好，错怪景元了，一碟糖渍梅子以表歉意，景元感激涕零，一个不剩。啧，怎么不挑食了。】 景元九岁—— “先生今天讲什么？上次的《帝弓迹躔（音同，馋）歌》还没讲完呢。”景元乖巧坐在位置上，眼巴巴看着对面的姜念。 姜念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桌上的大部头，回道：“上次的《太卜司历代太卜名录》也没讲完，要不先讲那个？” “别啊先生，那本书上次考教我都过关了，能不上吗？”金灿灿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景元刻意夹了夹声音，他知道姜念心软，就吃这一套。 把《帝弓迹躔歌》和《太卜司历代太卜名录》放在桌上，姜念朝景元一笑。 “今天的课程从这两本里选。”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景元目光紧紧盯着姜念抬起的右手。 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在《帝弓迹躔歌》的封面上，景元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像极了偷腥的小猫。 可是下一瞬，那只手又抬了起来，落在板砖厚的《太卜司历代太卜名录》上。 景元的嘴角瞬间拉直，却又不敢说话，生怕姜念真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今日课程。 姜念看着景元的嘴角，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又一次抬手放在《帝弓迹躔歌》上，景元嘴角翘起一个猫猫笑。 抬手，景元嘴角拉直了。 放下，景元猫猫笑。 抬手，景元不笑了。 抬手，放下，抬手，放下，抬手，放下。 “先生～”景元拉长了尾音，满脸无奈，“别逗景元玩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嘴角。 揉了揉景元蓬松的白毛，姜念心情愉悦地将搬砖厚的《太卜司历代太卜名录》扔到一边，拿起了《帝弓迹躔歌》：“今日便讲这个吧。” 不是他故意逗弄景元，只是这《帝弓迹躔歌》里连带着当年那斫断建木的一箭都有记载。对于仙舟子民来说是帝弓司命的英雄史诗，对于姜念来说就是年少无知时的黑历史。 讲这些东西姜念心情不爽，总得从景元身上收回点情绪价值才是…… “帝弓崔嵬立艏（音同首）楼，提膂岿然开轩辕……雾霭幽幽了散逸，不见灵精与帝弓……” 景元十五岁—— “从我手里拿到这碟梅子，就算你武学过关。”姜念托着一碟糖渍梅子，朝景元晃了晃。 已经有姜念肩高的少年一头蓬松的白发高高束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先生，每次都是梅子，就不能换个彩头吗，我牙都要酸掉了。”景元撇嘴，为自己争取其他福利。 “酸吗？” 姜念拈了块梅子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刚刚好。 果然是猫舌头太敏感了吗？鸟舌头就不这样。 见景元无精打采的模样，姜念想了想，开口道：“你如果抢到了这碟梅子，下次我与镜流聚会，带你一起如何？你不是一直想跟她学剑吗？” 景元眼睛一亮：“说真的？” 他对剑首镜流很是推崇，先前不知道求过姜念多少次，都被无情拒绝，这次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你之前连我的标准都达不到，还想去跟镜流比划？”姜念抬手戳了戳景元的眉心。 “知道知道，先生是远程脆皮嘛，体术不好，情有可原。” 景元揉揉被戳红的眉心，嘟囔了一句。 “敢不敢大声说出来？” 姜念挑眉笑了，这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都敢当面蛐蛐自己了，一点没有小时候可爱。 “不敢！” 景元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趁着姜念摇头苦笑地功夫一蹬腿就扑向了那碟梅子，“有破绽！” 姜念脚步一转，就带着那碟梅子绕过了景元的飞扑，同时抬脚直踢他小腿，一个巧劲就绊开了景元的支撑腿。 景元重心一歪，险些摔倒，还好抓了把姜念还未收回的腿稳住身形，猛然一个后撤，带着只有一腿踩地的姜念往前一歪。 “还算不错。” 姜念轻飘飘点评一句，右手轻巧一抛，那碟梅子就稳稳落在树杈上。 抬手一撑景元肩膀，姜念一个前翻抽出腿，落在其身后。 景元深知不能和姜念拉开距离，一个深蹲扫腿的同时抓向姜念衣摆。 谁知姜念不退反进，一把扣住景元伸出的手腕，任由自己吃了一击扫堂腿倒在地上，同时手臂一带就将景元一起拉到了地上，灵活地躲过景元锁身的腿，一把将其按趴在地上。 被按在地上，景元还有心思调侃几句：“这力道，先生是怕伤着我？” “少贫嘴。”姜念抬手给了景元后脑勺一下。 景元抓住机会，一把攥住姜念敲自己脑袋的手，腰身一躬就将身上的人扔了出去。 姜念一时不察，在空中翻了个身子，一脚踩在树干上卸力，落在地上。 “你小子跟我玩阴的？”姜念挑眉。 景元回以猫猫微笑：“分明是先生力道太轻了，压不住景元。” 轻啧一声，姜念侧身躲过景元的拳头，又跟他缠斗在一起。 景元有一点说得没错，姜念并不擅长近身战斗。 在他少得可怜的战斗次数中，大部分都是远距离放箭，或者挥翅招来罡风切碎敌人。 近身战斗还是近些年来为了教导景元，专门去镜流那里取的经。 不过很明显，姜念并不是那块料子，景元又太过聪慧，很快就学以致用，和姜念打得有来有回。 又是一拳挥空打在树上，景元看着翻身退后几步的姜念，笑道：“先生，我赢了哦。” 姜念：？ 趁着姜念愣神的功夫，景元抬手就接住了落下来的碟子，手速飞快地将四散的梅子收进碟子里，朝姜念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摇了摇头，姜念收起架势，拍拍手：“不错，脑袋瓜倒是灵光。” 景元端着梅子凑到姜念面前，笑问：“那彩头？” “下次带你去就是。”姜念塞了颗梅子，含含糊糊道，“别被镜流打哭了。” 景元一个虎扑挂在姜念身上，一头白发蹭在姜念颈间：“我就知道先生最好了！” “行了，一身臭汗。” 姜念往景元嘴里塞了颗梅子：“回去洗洗吃饭。” “走不动了，先生带我回去吧。”景元不肯动。 “你呀……”姜念揉乱景元一头白发，带着大型挂件离开了院子。 第 9章 巡海游侠与寻乡人 自从姜念答应了带景元去见镜流，景元像是开启了监视模式一般，恨不得一整天都与姜念粘在一起，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让人偷偷跑出去。 第6次在自己房里看到景元，姜念放弃了把小猫崽子拎出去的想法，神色如常地关上房门，将外袍搭在衣架上。 “又睡不着了？” 见姜念默认了自己的留宿，景元抱着枕头扑倒在床上。 埋在被褥上用力抽了抽鼻子，熟悉的檀木香气萦绕鼻尖，景元好心情地滚了两圈。 他一直觉得先生身上的檀木香气是浸在骨子里的，久而久之就连被褥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檀木味儿。 见景元在床上滚来滚去，将整齐的床榻弄得一团糟，姜念抬手敲在了景元脑门上。 “问你话呢。” 老实了的景元捂着脑门，委委屈屈道：“我就是怕先生一个人睡觉寂寞嘛。” 灿金色和水蓝色的眼眸对视许久，水蓝色的双眸率先移开了视线。 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娃娃…… 姜念叹气的同时熟练地给景元找好了理由。 景元往里面让了让，等姜念上了床大大方方把脑袋搁在了姜念腿上，舒舒服服地蹭了蹭，状似无意道：“先生好久都没给我讲故事了啊，上一次好像还是十岁的时候吧？” “不是你自己说已经长大了要一个人睡吗？”姜念揉了揉景元披散下来的白发，“现在反倒数落起我来了？” 景元不争气地红了脸，心里想着先生果然是笨蛋。 他当时只是一时气话，毕竟那段时间姜念总在他睡前给他念仙舟律法条例，本来想着姜念会挽留他一下，这样他就可以顺势提出一系列小要求。 谁知道姜念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第二天就把景元的东西打包送出了房门…… “先生～”景元拖长的声音有些甜腻腻的。 “不提就是。”姜念拉过被子盖在景元身上，也换上了哄小孩的语气。 “先生给你讲母星仙兽的故事好不好？” “先生还是那么喜欢母星。”景元拉过姜念的胳膊抱在怀里，静待好戏开场。 没接景元的话，姜念捋了捋景元的额发，将手掌盖在景元眼上。 丝丝缕缕的仙力顺着手掌传到景元身上，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只存在于姜念记忆中的母星。 【传说，炎帝的小女儿是个调皮的姑娘，最喜欢到东海里玩耍嬉戏……】 景元被姜念捂着眼睛，感受着从手掌上传来的丝丝暖意在全身流转，慢慢闭上了眼睛。 【广袤无垠的东海上波光粼粼，海鸟挨挨挤挤地从远处飞来，低空掠过海面，细长的双爪在海面上划出两道水迹，再次飞起时双爪间已经抓住了一尾不断扭动的银鱼。 看不清面貌的女孩坐在巨大的鱼类背上，远远望见了海鸟捕鱼，觉得有趣就一下扑进了海水中。 女孩的身形在海中轻巧又灵动，很轻易地找到了一大群银鱼。 一个加速冲进鱼群之中，轻松抓住了一尾银鱼，女孩摆动双腿想要浮出水面，却被环绕在周围密密麻麻的鱼群压到了更深的海里。 纯黑色的发丝在水里如同肆意生长的海草，女孩挣扎了很久都没有办法摆脱鱼群的束缚。 细小的气泡从她的口鼻涌出，最后透过海水看了眼被波纹搅碎的太阳，女孩闭眼沉入了幽深的海底深处。 女孩的逝去没有造成半点影响。 无垠的东海依旧一片静谧，巨大的海鱼在水面上翻了个身，溅起层层叠叠的浪花，潜入水中。 银鱼群依旧聚成一团，抵御着外来的捕食者们。 海鸟抓着自己的战利品向天边隐约可见的海岸线飞去。 太阳向西落下又从东方升起，不知过去多少个日月，一道小巧的身影破开层层海浪，扇动着翅膀直冲云霄！ 那是一只像是乌鸦的鸟雀，头上的羽冠带着漂亮的花纹，白色的喙，红色的脚。 它拍打着翅膀，仰头发出一声声“精卫”“精卫”的鸣叫。 精卫鸟不远万里衔来了西山的石块与树枝，一次又一次将它们抛入广袤的东海，溅起的细小水花下一瞬就被海浪吞没。 精卫仰头长鸣一声，转头飞往西山，又开始了一次的旅程。】 “……” 眼前的蓝天碧海和远去的身影逐渐消失，景元的眼前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眨了眨眼，景元轻声问：“先生，那只精卫鸟，是在填海吗？” “没错。” “我不明白，是因为仇恨吗？还是为了让其他人免于溺亡 ？”景元睁着眼睛，透过姜念的指缝隐约窥见一抹浅青色的发丝。 姜念回忆着记忆中母星人类给出的理由。 “她死于大海的无穷伟力，死后复生，为了不让其他人也遭受同样的命运，悍然举起了反抗的大旗，无惧大海的广袤，勇敢向大海宣战，这个故事歌颂了她的精神气概……” “这是我记忆中的标准答案。”姜念补充道。 “可这些都不是她自己的想法。”景元抓住姜念捂在他眼上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是少有的严肃郑重，“这些是别人的评价，她自己呢？” 她自己……姜念被这个问题问倒了，他当年没跟精卫鸟有过太多交流，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精卫有没有躲过当年的劫难，躲过的话等自己回了母星，可以去找她问问。 姜念在心里的记事本上记下一笔。 “那在你看来？” 景元皱着眉思考了很久，才认真道：“我不知道精卫鸟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不认可她的做法。” 姜念歪了歪头，示意景元说下去。 “她死于东海，但也在东海孕育了第二次生命。”景元靠在姜念怀里，轻声道。 “这是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将它用于前生的恩怨纠葛未免太过可悲了。” 姜念抚摸景元的手一顿，有些心虚地收回了手。 他可没有想着找蓝发将军复仇，绝对没有。 感觉景元好像在点自己，错觉吧。 没察觉到姜念细微的情绪变化，景元继续道：“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用这第二次生命遨游星海吧。” “遨游星海？” “对！”景元坐直身体，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极了灼目的曜日，“等建功立业，从云骑军退伍之后，我也想像先生一样，踏上巡猎的命途，成为一名自由穿梭星海的巡海游侠！” “先生一直想要找到失落的母星，到时候我与先生一起，结伴同行，畅游寰宇，先生可不能嫌我烦啊。”景元在姜念颈间蹭了又蹭，颇有种姜念不答应就不下来的意思。 姜念眸光闪烁，颈间的碎发挠的他有些想笑，可偏头对上景元眼中那一抹认真时他又将话咽了下去。 可是，哪怕有丰饶星神赐福，仙舟人的寿数也不过千载…… “先生？”一直没等到姜念的答复，景元眼里的期许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湿润逼了回去，扬起和平日一般无二的笑容。 “我就是随便问问，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好。” 景元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后头，他瞪大眼睛，夸张地张大嘴巴。 “先生你说什么？” “我说，好。”姜念难得看到景元这副呆样，抬手掐了掐他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先生再说一遍。”景元又扑到了姜念怀里死死抱住对方的腰身。 “我说，好，以后跟巡海游侠景元一起去找母星。”姜念摸了摸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先生，再说……” 景元的话被姜念一个脑瓜崩打断。 “我说，现在，睡觉。”姜念嘴角的笑意危险了几分。 景元：( 。ớ ₃ờ)ھ 连忙规矩躺好，等姜念熄了盖好被子，景元又把自己塞进了姜念怀里。 “先生晚安。”嗅着熟悉的檀木香气，景元满心欢喜地蹭了蹭。 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防止景元被闷在被子里，姜念也轻声开口：“晚安。” 水蓝色的眼眸在一片黑暗中像是蒙上了一层浅黑的幕布。 姜念低头注视着怀里的大白团子，无奈扯了扯嘴角。 仙舟人千年寿数，在他看来只是短短一瞬，如此，就当陪孩子了…… 姜念心里想着，景元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陪他走完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生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第 10章 云上五缺二 午后的星槎海日光正盛，来来往往的行人们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不夜侯店内的一处角落里，白发少年像是椅子上扎了钉子般，这边戳戳那边摸摸，时不时还朝着对面青红发色的青年发问。 “先生，剑首什么时候来啊？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了。” 景元趴在桌上，看着姜念低头点茶。 姜念沾了些清水，在绿色的茶沫上一勾，随手画出个张牙舞爪的猫猫头。 “你一刻钟前才问过这个问题。” 撇嘴接过姜念推来的茶盏，景元对着茶沫吹了口气。 张牙舞爪的猫猫头被吹得七扭八歪，看上去丑萌丑萌的。 “你这次把我们约出来，就是为了他？”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伴随着凉嗖嗖的冷气，让景元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景元抬头一看，白发黑裙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坐在了桌边。 白珩笑嘻嘻地拉开了镜流对面的椅子坐下：“镜流别吓唬小孩子呀，小景元挺可爱的。”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景元收回看着镜流的灼热目光，转头看向白珩。 “小姐姐你认识我？” 景元向来嘴甜，很清楚应该怎么博得陌生人的好感。 “小弟弟嘴真甜。”白珩揉了揉景元的白发，笑道，“你是不知道，姜念经常在我们耳边念叨你呢。” “先生说我什么？”景元好奇追问。 白珩接过姜念递来的茶盏，轻咳一声，模仿着姜念平静的语气。 “景元那孩子啊，小时候可粘人了，总吵着要讲睡前故事，讲到不喜欢听的还不肯睡觉，非要听到好故事才肯闭眼……” “先生！”景元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的好先生在外面就是这么宣传他的？！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姜念把新茶递给镜流，拈起桌上的糖渍梅子塞到景元嘴里。 景元嚼啊嚼啊嚼，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更心塞了。 他本来还打算给剑首留下个好印象…… (っ╥╯﹏╰╥c) 白珩揉了揉景元一头白毛，安慰道：“别伤心啦，我是飞行士白珩，很高兴见到你哦。” “白珩姐好。”景元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朝白珩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白珩盯着景元左看看右看看，转头看向姜念。 “你别说，小景元这个笑跟你有七八成像，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啊。”对比着和姜念还不熟悉时对方脸上的温柔笑容，白珩感慨道。 “有区别的。”镜流接过话茬，“姜念眼里可没那么多东西。” 姜念无奈摇摇头：“是在说我目中无人吗？我应该不是那么高傲的人吧？” 那不一样……镜流摇摇头，没跟姜念掰扯，看向景元。 “我是镜流，罗浮剑首，听说你想跟我学剑？” 景元连连点头，恨不得在脖子上安个连点器：“是的！先生不擅长武艺，我想精进武艺，拜剑首为师。” 镜流视线扫过姜念。 “我只负责引荐，收不收随你。”姜念摊手道。 镜流伸手在景元肩背上捏了捏，收手点评道：“根骨不错，姜念给你打了个好底子。” 景元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镜流，静待下文。 “找一处宽阔的地界吧，我试试你的身手。” 镜流偏头避过景元火辣辣的目光，她不擅长应付别人的期望。 姜念和白珩合伙分了桌上最后两枚糖渍梅子，前者闻言想了想。 “去我那里吧，我有一处房产，院子还挺大的。” 那座庭院是饮月龙尊的私产，无论是仙舟官方还是持明龙师都不会把手伸过去，当年被雨别送给了他，搬去景家之前他一直在那里落脚。 “好啊好啊，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去过姜念家呢。”白珩端起茶盏一口闷下，风风火火起身就往外面跑。 “我去开星槎，你们在港口等我就行了！” —— 恍恍惚惚摔下星槎，景元捂着嘴蹲在地上干呕起来，颤颤巍巍对白珩比了个大拇指。 白珩姐诚不欺我，说是飙星槎就是飙星槎，一路上连刹车都不带用的…… “唔——yue……” 白珩接受到景元的大拇指，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也回了一个大拇指。 ദ്ദി ˉ͈̀꒳ˉ͈́ )✧ “看不出来景元跟我是同道中人啊，下次我带你去飙斗舰，那才叫刺激！” “呜呜呜X﹏X……” 姜念无奈拍了拍景元脑袋，些许仙力注入景元身体，帮他调理着生理状态。 倒霉孩子一会还要挨揍，还是提供点场外援助吧。 “没想到姜念你在这里还有房子，厉害啊，这片住的可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白珩左看右看发出了乡下人的感慨。 “好大啊。” 姜念上前打开门上的智能锁，领着众人进入其中。 镜流收回落在门牌角落持明印记上的目光，抬脚步入庭院。 持明族，姜念几时和持明族扯上关系了？ “很久没回来了，家里只有茶水，凑合着喝吧。”姜念把几杯茶水放在树下的石桌上。 景元在庭院里转了转，感慨道：“没想到先生还有一处那么大的私宅。” 他凑到姜念边上笑道：“以后我跟家里闹翻就不怕露宿街头了～” 姜念瞥了他一眼：“你还打算离家出走？”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景元半个身子都挂在姜念身上，放软了声音：“先生不会眼睁睁看着景元流落在外，对吧？” 姜念对上景元盛满期许的大眼睛。 “对吧？先生。”景元眨眨眼睛。 姜念：(≖_≖ ) “先生？” 姜念：(≖_≖ ) 景元：(இωஇ ) 无奈收回视线，姜念叹了口气，点头应下：“对。” “我就知道先生最好了！”景元在姜念肩上蹭了蹭脸，露出一个笑容。 ✧٩(ˊωˋ*)و✧计划通～ 看着师徒两相亲相爱，白珩也笑嘻嘻蹭到镜流身边：“我以后流落街头，镜流也会收留我，对不对？” 镜流的视线在姜念与景元身上盘旋几圈，落回白珩身上，无奈抬手揉了揉狐人少女的头。 “会。” “好耶！镜流你最好了！”学着景元的样子蹭了蹭镜流的脸，白珩露出满意的笑容。 四人说笑了好一阵，才干起正事。 白珩看着院里举剑而立的两道人影，抖了抖耳朵，戳戳姜念问：“你觉得景元元能达到镜流要求吗？” “达到要求肯定轻轻松松。”姜念视线在场中两人身上逡巡着。 “不过景元最近有些懈怠，一番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你想让镜流教训他？”白珩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她以往没看出来姜念是严师的类型啊。 “我不是严师，但镜流是啊。”姜念手肘撑着石桌，托腮道：“景元在同龄人里实力还算不错，可毕竟只有十五岁，对上罗浮剑首，你觉得能有多少胜算？” 白珩想了想，比了个大拇指：“包死的。”ദ്ദി(˵ •̀ ᴗ - ˵ ) ✧ 话音刚落，白珩的大拇指都还没来得及放下，院里相对而立的一大一小一触即分，景元扑倒在地。 白珩不动声色收回了大拇指，挠头道：“这也太快了吧。” 景元从地上爬起，揉了揉生疼的胸口，再次摆开架势：“再来！” 景元又一次朝镜流冲去。 镜流这次连脚都没动一下，只是随手抬起木剑，敲打在景元空出的破绽上。 扑通一声，景元倒地。 擦了擦脸上的草屑，景元抓着长剑拉开距离，绕着镜流改变站位，在镜流松懈的一瞬间又扑了上去！ 扑通一声，景元倒地。 如此循环往复，镜流双脚一直钉在原地，只用双手与手中的木剑就将景元放倒了不知道多少次。 镜流周围一圈的地砖都被景元擦得干干净净。 再次抬手化去景元的攻势，镜流纤长白皙的手指抵住景元的额头，绯红色的双眸打量着景元脏兮兮的脸。 “够了。”镜流缓缓收回手指，道，“根骨尚佳，心性也还不错，往后便随我去云骑校场练剑吧。” 景元瞪大眼睛，惊喜开口：“真的？！” 镜流点头肯定。 心里的喜悦无以复加，景元下意识看向桌边的姜念想要报喜，却见对方朝自己比了个端盏喝茶的姿势。 瞬间接上了姜念的脑电波，景元在衣服上擦了擦脏兮兮的爪子，小心翼翼拉住镜流的衣角。 镜流眉头一跳。 见镜流没什么拒绝的意思，景元也大胆起来，拉着镜流走到石桌边上。 斟了杯茶水推到镜流手边。 景元直挺挺跪在镜流面前，一块青一块紫的小脸上还盖着尘土，神色却是无比郑重，抬手朝镜流抱拳：“师父在上，请受景元一拜！” 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景元抬头朝镜流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镜流语）。 镜流低头看着杯中倒映的清冷面容，嘴角也不由勾起些许，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啪啪啪啪啪。” 边上的白珩用力鼓掌，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太不容易了小景元，恭喜你得偿所愿。” 耍宝的同时她还不忘用胳膊肘捅了捅边上的姜念，示意对方接话。 姜念也学着白珩的样子轻轻拍手：“做得不错。” 简单点评后，姜念似乎也觉得这句夸奖太过单薄，歪头想了想，补充道：“我就知道，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白珩：Σ(°Д°; 景元：∑(❍ฺд❍ฺlll) 镜流：→_→ 第 11章 五缺一 “先生……”景元嘴角抽了一下，“你老实说，是不是想打我很久了？” “傻孩子，姜念打你还用得着想吗。”白珩怜爱地摸了摸景元乱糟糟的白毛，比了比两人间的距离，“随手的事儿。” “白珩姐你越界了。”景元流泪猫猫头。 “那又怎么样，你这样的小猫，生来就是要被姐姐吃掉的桀桀桀……”白珩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一个飞扑朝景元抓去。 镜流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打闹收入眼底，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她看了眼西斜的太阳，又看了看满院子乱窜探索新地图的两人，朝姜念摇摇头。 “看来今晚要在你这里叨扰一夜了。” 姜念摇头表示不在意，瞥了眼上蹿下跳的两人，起身道：“我先收拾几间屋子出来，一起吗？” 镜流起身跟上姜念的脚步。 饮月龙尊的私宅面积不小，布局是标准的三路五进四合院，只是因为少有人居住，用作仆人子嗣居住的东路被整个改成了用于切磋的空旷庭院。 西路是占地不小的池塘花园，中路才是用于居住的房间。 话虽如此，也有十几间空房以供选择。 镜流随意在二进院里点了几个相连的客房，挽起袖子收拾起来。 还好饮月闲暇时会派人来打扫卫生。姜念随意用扫帚在地上划了几下，感谢贴心的历代饮月们。 客房里，堂堂罗浮剑首低头认真铺床的模样格外认真细致，这是她绝不会在军中展现而出的形象，可在相识十几年的友人身边，镜流也不会刻意端起架子。 接过姜念递来的被褥铺好最后一间客房的床榻，镜流直起身来。 “只收拾了三间客房，你的房间呢？”镜流看向斜倚着门框摆弄玉兆的姜念。 “我的房间一直有人打理，不用收拾。”姜念正忙着给某个龙尊发消息，头也不抬道，“去前院里休息一下吧，我来点外卖。” 【姜念：忙着？】 【饮月丹枫：没，有事？】 【姜念：带了几个小孩儿在家里，一起？】 【饮月丹枫：等着。】 【姜念：别直接过来，拐去长乐天买晚饭，五人份的。】 【饮月丹枫：？】 【饮月丹枫：你不会点机巧鸟外卖？】 【姜念：书上说亲自送到的礼物更能拉近距离，利于交友。】 【饮月丹枫：什么书？】 【姜念：《科学养娃：青少年交友一百招》】 【饮月丹枫：=_=】 【饮月丹枫：撕了吧，忽悠老年人的。】 【姜念：ರ_ರ ...】 持明祖地里，处理完日常事务的龙尊大人捏捏鼻梁，放下了手里的玉兆。 某个真君这是养孩子养久了，顺带把自己也划到孩子的范畴里了吗…… 丹枫叹了口气，起身披上外衣，前往长乐天。 ——— 后世被命名为“衔枝府”的庭院里。 姜念正用着景元翻出的陈年鳞渊春泡茶，镜流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个宅院是持明族的产业，你在持明族也有人脉？” “很久之前认识的一条小龙。”姜念仔细清洗着茶盏，心底又念起了云吟之术的好。 镜流偏头打量着姜念没什么神色变化的面容：“倒是从未听你提到过。” “因为你们从未问过。” “怎么现在想起介绍给我们了？” “前段时间他在处理族中事务，分不开心神。现在……”姜念脸上的神色拧巴了一瞬，下一秒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我有点担心那孩子的精神状态。” “哦？”镜流来了兴趣。 “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姜念把滚烫的茶水倾倒在五个茶盏里，补充道：“看着长大好多世了。” 镜流眉头一抖，她自认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没到看着一个持明转生好多世的程度。 没关注镜流的神色，姜念少见地拧起眉头，有些苦恼的模样：“我发现，每一世的他都有点不一样。” “持明转生，每一世都是完全不同的人，自然会有所不同。”镜流提出自己的观点。 “不一样的。”姜念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先前翻阅过育儿书籍，上面说是因为缺少同龄朋友导致的性格内向自我封闭……” “听起来是个被同族排挤的小可怜。” 喝了口茶，姜念摇头道：“可我实在想不到，一个自我封闭的‘小可怜’，是怎么脸上带笑地把四五个龙师送去蜕生的——他以前送龙师蜕生不这样啊。” 脸上显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老人家姜念忧心忡忡。 “该不会是当了几千年的社畜……”回想着从景家夫妇口中听到的名词，姜念迟疑道，“打算黑化撂挑子不干了吧……” 镜流：(≖_≖ ) “我给你带晚饭，你就这么在背后念叨我？” 门口传来清朗的声音，吸引了桌边两人的注意。 来人一身严实的广袖长袍，头生青色龙角，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将手里提着的晚饭放在石桌上。 “来的挺快啊。” 姜念丝毫没有背后蛐蛐别人的自觉，从大大小小的袋子里翻出一袋糖渍梅子，就往嘴里塞。 “星槎海人太多，直接飞过来的。”丹枫在桌边坐下，朝边上的镜流颔首示意，“初次见面，罗浮剑首，我是丹枫。” “久仰龙尊大名。”镜流的视线扫过丹枫的龙角，“叫我镜流就好。” 丹枫笑了笑：“都是姜念的朋友，直接喊我丹枫就好。” 镜流缓缓点头，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低头吃梅子的姜念与收拾石桌布菜的丹枫之间游移。 虽然姜念说他看着龙尊长大，可在她看来，丹枫比姜念稳重了不知多少。 这就是白珩看话本子经常念叨的，越老越小，年下宠年上？ 镜流摇摇头，试图把禁忌的知识从大脑里晃出去。 “先生，这位是？”景元看到院子里有陌生人，立刻恢复了正经模样，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丹枫的龙角吸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持明龙尊，丹枫。”姜念又看向丹枫，言简意赅，“这是景元。” 景元悄悄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白发，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些。 他自然听过饮月君的名声，对对方的医术也颇为敬仰，只是没想到初见来得这么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打理自己。 “在下景元，见过龙尊。”景元拱手行礼。 丹枫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朝姜念递去眼神。 姜念摊了摊手，毫不在意道：“小孩子想在偶像心里留下个好印象而已。” 可怜的景元还不知道，在丹枫这里他的老底都被亲爱的先生掀得一点不剩了。 “不必多礼，直接叫我丹枫就好。”善良的龙尊决定给孩子留点面子。 刚刚落座的白珩倒是没什么压力，朝丹枫露出大大的笑容：“丹枫大人好啊，我是飞行士白珩，姜念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边说着，边将手伸向姜念面前的那碟梅子。 别人的碗里的，才是最香的，白珩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可还没等白珩得手，她的爪子就被镜流拦了下来。 白发剑首无视了狐人少女可怜兮兮的眼神，仔细用手帕将她的手擦干净才肯罢休。 她忍白珩这双拔草爬树的爪子很久了。 丹枫眼中映着两个少女的动作，也不由勾起唇角。 “我是丹枫，姜念的友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养过的孩子们成功会晤，并相处甚好，让姜念有种诡异的欣慰。 他的视线扫过一心一意低头扒饭的景元，满脸不服气和镜流理论的白珩，神色平静往碗里夹菜的镜流，最后落在嘴角微勾的丹枫身上。 想起把对方喊来的主要目的，姜念决定主动出击。 模仿着白珩耍宝的模样，姜念抬起袖口抹抹眼角：“丹枫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镜流：(￢_￢) 白珩：Σ( ° △ °|||)︴ 景元被嘴里的饭噎住，灌了一大口鳞渊冰泉才缓过来。 丹枫嘴角的笑容僵住，转而拉直，他无奈扶额：“哪本书里看来的？” “白珩的话本子。”姜念开口间就卖了白珩，见桌边几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歪了歪脑袋，“放在这里不合适吗？” 白珩捂着嘴，朝姜念比了个大拇指，她怕自己一开口就笑出声来。 “这本书也一起撕了吧。”丹枫捏了捏鼻梁，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罗浮的书这么容易带坏老年人呢…… 第 12章 还是五缺一 吃饱喝足后，五人在院里躺了一会，打算各自回房休息。 顶着镜流直勾勾的视线，姜念还是狠心把景元扔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见景元关上房门，镜流才重新将视线落到姜念身上：“你太过宠溺他了。” “按照仙舟人的标准，他离成年可还早。”姜念摇了摇头。 没把镜流的提醒放在心上，对于他眼里的孩子们，姜念向来纵容，也相信景元不会让他失望。 “小景元那么可爱，宠一宠也是应该的嘛。”白珩挠了挠头，打着哈哈道，“不过以后跟了镜流，小景元肯定要吃一番苦头，到时候姜念你可别心疼啊。” 姜念点头表示认可：“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自然不会多加干涉。” “明日一早，我会带着景元去云骑校场。” 察觉到姜念与丹枫有话要说，镜流没再多留，最后向丹枫提出了切磋邀请：“日后有时间，我们切磋一二。” “随时奉陪。”丹枫朝镜流扬了扬手里的茶盏，示意自己接下了战帖。 白珩也挥了挥手，跟镜流一起回了二进院的客房。 见其他人都回了房间，姜念坐回桌边。 “大晚上喝茶，今晚是不打算睡觉了吗？” 随手夺过丹枫手里的茶杯，姜念斜睨了他一眼。 捧着被硬塞进手里的温热清水，丹枫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杯壁，眉眼间带着些许笑意。 “我已经成年很久了，你还将我当成景元看待？” “成年了也是我养大的。”姜念抬手点了点丹枫的眉心，“用白珩的话来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丹枫无奈摇了摇头，抓住姜念的手，手指悄无声息探向被宽大衣袖遮掩的手腕。 丹枫本想例行给姜念把个脉，谁知道对方下一瞬就缩回了手，用袖袍将手遮得严严实实。 “怎么？成年了就想来当冲师逆徒了吗？”姜念挑眉，面无表情吐出让丹枫额角青筋直跳的四个字。 “你那些话本子呢？”丹枫揉了揉额角。 姜念不明白丹枫何出此问，却还是答道：“在景府的住处。” “好。”丹枫面无表情起身，转身就要朝大门走去。 “你干嘛去？”眼疾手快拉住丹枫的衣摆，姜念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去景府把那些书给撕了。”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姜念瞪大眼睛将丹枫往回扯了扯——没扯动。 来不及思考丹枫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姜念无奈叹了口气：“书是无辜的。” “被你创到的我难道不无辜吗？”丹枫面上一副不解的模样，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拿书出气。 青色和水蓝色的眼睛对视许久，最后还是姜念先移开了视线。 “行了，给你把脉就是。” 无奈挽起左手衣袖，姜念将手腕搭在石桌上，嘀咕着，“还说自己成年了，这闹脾气的模样和景元也差不了多少……” 丹枫坐回桌边，将手指搭上那只苍白纤瘦的腕子。 手腕上青黑色血管清晰可见，凝视久了还能注意到时不时的血管搏动，并不剧烈反倒微弱得很，每一次都像是垂死的挣扎，这绝对不是一个令使级别的存在应有的生理特征。 丹枫垂眸号脉，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他抬头扫了眼满脸事不关己的姜念，长长叹了口气。 “看你这个脸色，我是要命不久矣了吗？”姜念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 丹枫收回手，认真观察着姜念的面部表情。 “你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不清楚？” “怎么可能。”姜念往嘴里塞了个梅子，“你们全死了我都死不了。” 天生仙兽之体，小子。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命途能量。”丹枫不满姜念的偷换概念，“身为巡猎的令使，你身上的命途能量非但没有和你融为一体，还在破坏你体内原有的能量体系。” “你还不认可巡猎令使的身份，甚至排斥它，对不对？”丹枫简洁明了地点出问题的关键。 姜念脸上的神情一阵变幻。 他不喜欢外人探究自己的私事，但丹枫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也算不上是外人。 更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才有此一问，这让他没办法真正拉下脸来斥责，可这么被一个小辈诘问，也让他心里有些被冒犯的不满。 思考许久，姜念深吸一口气，对上丹枫阴沉的视线。 两秒后，涌上喉头的反驳变成了毫无底气的几个字：“就，不喜欢呗。” 觉得自己的回答对于信仰巡猎的仙舟联盟一员有些凡尔赛的嫌疑，姜念又补上一句。 “巡猎挺好的，但是我们不合适……” 好个屁，当初的一箭之仇他都还没报呢。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持明龙尊也一样。 “呵。” 丹枫嘴角溢出一声冷笑，把杯里的清水一饮而尽。 平复下心绪，他才开口道：“如果不是与生俱来的仙力一直修补经脉和脏器，你早就变回仙兽之卵了。打算就这么拖着？” 感觉到周身莫名的压力消失，姜念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丹枫可越来越有当年雨别的风范了。 刚刚那气势，跟恨不得扑上来咬自己一口似的。 “短时间内没有问题。”姜念又给丹枫添上一杯清水，特地用仙力冰镇了一下才递给他，“送你和下一任饮月蜕生都绰绰有余。” “短时间之后呢？” “本仙虽实力不济，可送自己去涅槃还是没有问题的。”姜念笑了笑。 丹枫没有理会姜念的打趣，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丹枫……”姜念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丹枫的头，像两人初次见面时一般软下语调，“相信我，好不好？” 二人再次对视，这次是丹枫败下阵来。 把姜念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抓在手里，丹枫垂下眼睛，低低应了一声：“……好。” 这才乖嘛，姜念眼里闪过一抹慈祥，收回手——收不回来。 丹枫攥得太紧，姜念觉得自己的手都有点发麻。 他无奈摇头，继续哄孩子。 “刚好，之后景元要跟镜流练剑，我也没什么事要做。”姜念手指勾了勾丹枫的手心，对上那双眼尾带着绯红的青色眼眸，“往后，我随你学习医术吧，就当医者自医，如何？” 总是这样…… 都说十指连心，可掌心传来轻轻的刮蹭感也清晰地刻印在心尖，让丹枫隐在黑发下的耳根泛起薄红，对方总是能用最小的动作引起他的心绪变化。 与前世无关，与龙尊的身份无关，这份心动，独属于他丹枫。 “如此也好。” 面上依旧四平八稳的丹枫缓缓松开姜念的手。 放下手，袖袍遮掩下，却是摩挲着的，仿佛回味什么的指尖。 “明日，你便与我去持明族地吧。”丹枫将冰水一口饮下，没给姜念拒绝的机会，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行吧。” 姜念无奈摇头，他明天还得跟景元说一声最近不跟他回家了。 明早哄猫怕也是个大工程啊。 话说，他这个“长辈”也太没面子了些，哄完这个哄那个，跟幼稚园园长似的…… 第 13章 云五快齐了 出乎姜念的预料，第二天一早，得知姜念要暂住持明族地，景元竟没有哼哼唧唧地撒娇讨要好处。 “事关先生的身体，情况自然刻不容缓！”景元严肃地绷着小脸，为了展示自己的大度，还把姜念往丹枫的方向推了推。 景元这副懂事的模样让姜念老怀大慰。 揉了揉景元的脑袋，姜念笑道：“好好跟着镜流训练，只要她认可你的实力，加入云骑军的事，我亲自去与你父母说。” 白发少年瞬间没了严肃的神色，又挂在了姜念身上。 “我就知道先生最懂我～” “乖。”姜念任由景元挂在自己身上，对边上用眼神表达嫌弃的镜流点了点头，“景元就麻烦你了。” “放心。”镜流抬手就抓住景元的后衣领，将其提了起来。 猛然被抓住命运的后衣领，景元疑惑眨了眨眼，手脚并用开始挣扎：“师父你快把我放下来。” “丢人。” 简单点评两个字，镜流向姜念跟丹枫点头示意后，提着景元转身上了白珩停在边上的星槎。 “景元这孩子还是这么有活力。” 姜念目送星槎起飞，又在空中画了个“8”字后疾速飞远，感慨了一句。 倚在门框上的丹枫收回远望星槎的视线，似是无意开口：“往日倒是不知道，你这般宠溺孩子，很喜欢幼崽吗？” “也不全是因为喜爱。”姜念摇了摇头。 他转头走近丹枫，比了比两人之间的身高，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亲眼目睹生灵的成长与变化，对我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事，我从中可以学到很多。” “比如？”丹枫挑了挑眉。 姜念朝丹枫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视线。 “比如，从你的变化里，我发现持明族的生理成长进程并不能以常理判断。” 姜念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前一天还只有自己腿高的小丹枫，第二天跟磕了建木似的，比自己还要高上一筹的身高…… 那种诡异的，又欣慰又不爽的心情让姜念记忆犹新。 “……”丹枫闭了闭眼，唇边却还是溢出一声叹息。 他就不该对姜念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还以为这么长时间的同行，会让自己在姜念的心里有些许的不同…… “更重要的是。” 收起调笑的神色，姜念脸上带了些怅然，“我好像知道，他……祂为什么要一意孤行斫断建木了。” 丹枫眼中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当然知道姜念口中的那个祂，仙舟联盟所追随的存在，尊称帝弓司命的巡猎星神，【岚】。 丹枫也清楚地知道——对姜念来说，帝弓司命是特殊的。 特殊到为了祂走入凡尘。 “丹枫？发什么呆呢？”姜念在丹枫面前晃了晃手，见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才收回手，继续问道，“不是说要去龙尊府吗，坐星槎，还是直接飞回去？” 丹枫望了眼没有星槎停泊的港口，朝姜念递出自己宽大的袖袍：“我带你飞回去吧。” 姜念没有异议，掐了个指诀，变回了巴掌大的青色鸟雀，一头扎进了丹枫的袖口，熟练地在里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抚了抚衣袖，丹枫垂眼一笑，施展云吟之术腾跃而起，飞往持明族地。 —— 应付了龙尊府里的侍女，丹枫关上书房的门，从袖中捧出了巴掌大小的鸟雀，放在桌边的果盘里。 径直走到书架边，他挑了好几本记录持明医术的竹简。 一转身就看到姜念恢复了人形，斜倚着案几，拈起一枚果子往嘴里塞。 “比起以往，你似乎更喜欢用人身了。”将手里的医书放到姜念手边，丹枫也拿了枚果子塞进嘴里。 这个甜度，对他来说有些过了。 看着姜念脸上满意的神色，丹枫将那碟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姜念又吃了个果子，眉眼间都带了些笑意。 “用了一两千年，习惯了，人身很多时候都比本相要方便一些。” 吃果子也要方便很多，姜念嘴里塞着甜滋滋的果子，嚼啊嚼啊嚼。 满嘴的果香，幸福捏。 “这些都是持明族内部的传统医术基础，你先看看。”指了指姜念手边的竹简，丹枫道，“对你来说应当不算难，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 姜念随手打开一卷竹简，就看到其上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 这些笔记的字迹一模一样，时间却是相隔许久，不难猜出是历代饮月君翻阅时留下的注解。这些注解很是详细，从不同方向解释了晦涩难懂的文本，还夹杂着饮月君们自己的实践过程与技巧，让姜念眼前一亮。 见姜念翻开医书就低头看得入迷，丹枫斟了杯茶水递到对方手边，坐到案几的主位上。 拿起今天上交的持明族公务，丹枫心情愉快地在申请经费的公文上写了个工整的“滚”字。 一个看医书，一个批公文。 书房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传出，静谧又祥和。 “咚咚咚——” 门外忽地传来敲门声。 “龙尊大人，是否要用午膳？”持明侍女的声音隐约传来，打破了书房中的祥和。 丹枫放下笔，向姜念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姜念没什么胃口，朝丹枫摇了摇头，又伸手去抓碟子里的水果，却是抓了个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满一碟果子都被姜念吃空了。 把姜念怔愣的表情收入眼底，丹枫笑了笑，扬声道：“不必了，送碟果盘来。” 刚说完，他就看到姜念脸上不赞同的神色。 “吃饭。”对方无声做了个口型。 门外的侍女接收到丹枫的话，有些疑惑，书房里的果盘里放的都是当天的新鲜水果，一日一换，往日从未见龙尊动过，今日怎么还要一碟新的？ 她慢了半拍，刚要应是去准备新的果盘，就听房内又传出龙尊的声音。 “午膳也一起带过来。” “是，龙尊大人。”侍女转身准备午膳和果盘去了。 不多时，侍女敲响书房的门，推门而入。 目不斜视地端着果盘和食盒放在案几的空位上，侍女将空了的果盘带走，关上了房门。 松开掐着隐匿手诀的手，姜念抬手将丹枫面前的公文推开。 “先吃饭吧。”打开食盒，姜念看了眼其中的大鱼大肉，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却还是将其推到了丹枫面前，“不吃蔬菜，你这习惯倒是始终如一。” “历代饮月君都是如此。”丹枫毫不在意地拿起筷子。 “明明小时候还愿意跟我吃一口素的。”姜念摇了摇头，感慨一声，不仅小姑娘，小龙人大了也是十八变。 丹枫摇摇头，没有接话。 又拿起一卷医书，姜念塞了枚果子在嘴里，继续翻阅着。 忽地，姜念凝起眉头，抬头看了眼丹枫，又低头扫了眼手里的医书。 “你想研究建木？” 姜念突如其来的一句疑问让丹枫停下筷子。 扫了眼姜念手里的那本医书，丹枫恍然，自己倒是忘了，不知道第几任饮月君在这本书里提过，借用建木之力辅助持明蜕生增加人口的猜想，让姜念看了个正着。 “这是先前一任饮月君留下的猜想。”丹枫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理论上有实现的可能，但我目前并没有这个想法。” 姜念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觉得这个猜想还蛮有意思的，就是实践的代价有亿点大。 建木玄根目前被鳞渊境镇压，几乎没有能量逸散，想利用其中的丰饶能量，第一步就是让建木重新复苏。 重新催生建木的生机对于姜念来说并非难事。 可随之而来的很有可能是某个蓝毛星神的一箭，那就很要命了。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姜念脸色严肃地把那卷医书收进了自己的衣袖。 “这本书，我没收了。” 知道姜念在担心什么，丹枫无奈点头。 收走也好，他的确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某个时间点就脑子一抽跑去复苏建木。 丹枫对自己的精神状态一直很有信心。 负面的那种。 第 14章 应星放出来了，但这章是大青龙专场 持明族地里，姜念一住就是三年的时间。 白日和丹枫待在书房，一个处理政务，一个研究医书，偶尔凑在一起讨论病理。 晚上就变回小鸟睡在丹枫床边的鸟窝里。用建木繁盛时的枝叶编织而成的鸟窝，虽然没有多少丰饶能量的参与，却也能抵消些许巡猎的命途能量，让姜念睡个好觉。 偶尔隐藏身形去鳞渊境的波月古海转上一圈，踩一踩未出水龙师的持明卵，抓两条鱼打打牙祭。 丹枫倒是和以往一样，批阅文书，送龙师蜕生，巡查鳞渊境，书房－卧室－鳞渊境，三点一线，作息比姜念这个老人家还要规律。 两个知根知底的家伙住在一起，都没有什么隐藏自己的打算，这在无形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却也让两人的心里同时升起了忧虑。 —— 姜念的担忧很简单，他发现丹枫真的有黑化的前兆。 那些龙师们跟杀不完的跳蚤一样，每隔几天就要带着被丹枫驳回的经费申请和他们认为不公平的联盟将军调令到书房理论一番。 张口就是持明族的尊严，闭口就是龙尊的使命，听得姜念都想给他们两个大耳刮子。 刚开始，丹枫还会顾及着姜念在场，和龙师们理论几句。 实在说不通或是气狠了才会动手。 演变到后来，那些龙师只要有半点踏进书房的意思，就会被丹枫一个云吟术扔出龙尊府，到丹鼎司重症病房自费住上几天。 伤好了又觉得自己行了，纠集其余龙师再次勇闯龙尊府书房。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还好，姜念能用独断专行糊弄过去，无视这点小问题。 可问题出在一次巡视鳞渊境的中途。 丹枫负手看着龙尊雨别的雕像，在原地站了很久，姜念在波月古海飞了好几圈都没见他挪动脚步。 疑惑之下，姜念变回人形落到丹枫身边。 还没开口询问就听到丹枫口中断断续续的呢喃声。 “身为持明龙尊……维持种族存续……不朽的荣光……镇守建木……龙尊……繁衍……蜕生……不朽……龙尊……我是龙尊……龙尊……” 声音越来越低，丹枫脸上的笑容却像是定格一般，如同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金人，让姜念毛骨悚然。 当场给了丹枫一个大逼斗打断黑化进程。 挨了一巴掌的丹枫恢复了往日的神色，跟个没事龙一样朝姜念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鳞渊境。 徒留姜念一个留在原地，对着雨别的雕像唉声叹气。 直到这个时候，姜念才发现，他虽与“饮月君”相识许久，却从未如这一刻般清楚意识到“龙尊”两字的重量。 训斥着龙师们不切实际幻想的丹枫，却切切实实地背负着振兴持明族的责任，劳心劳神。 “持明龙尊饮月君”的头衔一代代传承，可这重如千钧的压力，从头到尾都压在同一个灵魂之上。 那是一个伤痕累累，却依旧蹒跚前行的灵魂。 姜念不喜欢丹枫露出那副神情。 他希望自己所认可的友人能够从宿命中解脱，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在心中的记事本上记下一笔，姜念挥别雨别的雕像，追上丹枫的脚步。 —— 姜念忧心丹枫精神状态的同时，丹枫也在为姜念的身体状态头疼。 丹枫一直以为，姜念身为第一位巡猎令使，实力却远低于其他将军是因为自身的仙力和巡猎的命途能量无法兼容，直到他偶然发现，姜念的仙力与丰饶能量可以完美融合，那时才意识到—— 姜念从未认可过巡猎令使的身份。 即使平日里偶尔会拿这个身份打趣，姜念也打心底里排斥着这个身份，连带着体内的仙力一起，排斥着属于巡猎的命途能量。 可姜念体内的命途能量是巡猎星神亲自注入的，连带着涅槃时的蛋壳上都被打上了巡猎的标记。 星神的位格让姜念的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 全力用自身仙力和巡猎命途能量对冲，结果就是姜念的生理活动日渐微弱。 即使姜念日常依旧该吃吃，该喝喝，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经常亲自给他号脉的丹枫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姜念的身体在持续衰弱。 姜念没有说谎，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可以拥有远比其他种族悠长的寿命，他真的可以活到送丹枫，甚至下一个饮月君蜕生。 可代价是，巡猎的命途能量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经脉和肺腑，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种刺痛并不剧烈，就像是采血时拿尖针在指腹刺了一下，只是位置换成了体内无处不在的经脉和无比脆弱的脏器，时间也变成了每分每秒。 丹枫得知这一情况如临大敌，没日没夜地翻找持明族与丹鼎司的医书，试图从中找寻缓解之法。 姜念却对此不甚在意，甚至直白表示自己知道解决的办法，让丹枫无须在意。 丹枫当场就被姜念气笑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让姜念放弃对巡猎的执念，可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姜念忍受这绵长的痛苦。 只能转而研究缓解痛苦的麻醉类药物，姜念不喜欢汤药的苦涩，丹枫就想方设法地减少苦味药材的用量，效果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姜念平时吃的水果又甜了一个度，丹枫开始担心姜念的牙齿健康。 姜念应该是自由的飞鸟。 丹枫自两人初见起，就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姜念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个事物驻足，那也应该是出于姜念自身的情感与选择，而不是来自外界的枷锁和囚笼。 他希望自己是姜念心里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但代价绝不应该是折断飞鸟的翅膀，让他被迫在原地苟延残喘，接受来自施暴者的恩惠。 无力改变现状的烦闷让丹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在焦躁的状态。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前来找麻烦的龙师们，在丹鼎司重症病房的入住率提高了一倍有余。 —— 某天，放下手里医书的姜念揉了揉充血的眼睛。 他用三年的时间将持明族的医术学了七七八八，在丹枫的指导下，距离出师只差一个实践课程。 抬头看着依旧低头批阅文书的丹枫，姜念决定带大青龙去波月古海散心。 顺带一提，大青龙是姜念给丹枫取的爱称。 来源于两人某次波月古海捉鱼，姜念的鸟身意外卡在海底珊瑚上，丹枫化成持明本相撞碎珊瑚并带着姜念在整个鳞渊境飞了一圈。 姜念从此爱上了当龙骑士的感觉。 一有机会就变成小鸟，抓着大青龙的龙角在波月古海飙龙，美其名曰解放天性。 还没等姜念付诸行动，他的玉兆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姜念低头一看，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这条消息来自某个被他散养在仙舟朱明的孩子。 【应星：下个月朱明与罗浮有工造司的交流活动，地点在罗浮，我会参加。】 【姜念：六个月了，百冶大人终于想起来自己在罗浮还有个监护人了吗？】 【应星：？】 【系统提示：对方输入中…】 【系统提示：对方停止输入】 【系统提示：对方输入中…】 【应星：我之前在闭关，六个月没拿玉兆。】 【应星：刚刚被师父喊出来的。】 【应星：没忘。】 看着玉兆里接连三条的解释，姜念很不厚道地低笑出声。 和沉稳的丹枫、活泼的景元完全不同，应星沉默又内敛，跟个闷葫芦似的，这让姜念总喜欢逗逗他。 嗯，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对方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失踪半年而阴阳怪气。 必不可能。 【姜念：知道了，什么时候到罗浮？我去接你。】 【应星：两天后。】 【姜念：好。】 丹枫被姜念突如其来地笑声吸引，抬头就看到对方嘴角噙着浅笑。 “怎么了？”丹枫转了转有些酸涩的手腕。 姜念放下玉兆，拈起一枚果子：“两天后陪我去趟星槎海吧。” “是白珩要回来了吗？”丹枫有些疑惑，姜念的社交圈子他几乎都认识，去星槎海应当是专门去接人的。 可现如今镜流正带着景元在永狩原封闭式训练，归期未定。 罗浮之外的，只有几个月前出发寻找星穹列车的无名客白珩。 姜念摇了摇头，笑道：“是应星要来罗浮了。” “那个被你送去朱明的短生种？”丹枫不太关注罗浮之外的仙舟，并不清楚应星的现状，“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个匠人。” “不错。”咽下嘴里的果子，姜念脸上浮现出与有荣焉的神情，“应星前不久成为了百冶。” 丹枫有些惊讶：“区区短生种，竟然能在朱明脱颖而出？” “是啊，‘区区’短生种。”姜念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从不怀疑应星的天资，可他是个短生种。” 对于姜念来说，短生种的一生最长不过百年。 拥有他睡一个长觉就会错过的一生，姜念经常因此为应星感到惋惜。 “有点意思。”丹枫肉眼可见地提起兴趣，一个短生种，却在以锻造出名的朱明仙舟打败无数长生种夺得百冶之位，他倒要见识见识，这应星有多天才。 第 15章 星槎海初见 两日后。 带着提前处理好文书并推掉之后两天事务的丹枫，姜念早早到了星槎海。 “先去不夜侯坐坐吧。”姜念收起手里的玉兆，“应星搭乘的商船还在玉界门外面排队。” 丹枫没什么意见。 两人在不夜侯坐下，丹枫捧着姜念递过来的茶盏，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说应星是代表朱明工造司来罗浮交流技艺的，为何会乘商船？” 两艘仙舟的内部交流，都是在六御那里备过案的，应当会派遣专门的接渡使才对，按理说不会被堵在玉界门之外。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姜念笑了笑。 丹枫刚刚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姜念就猜测对方是在思考商船的事。 这样也好。 姜念暗自点头，丹枫对应星的现状感到好奇，愿意分出时间精力给这个只闻其名的短生种天才，说明应星还算是能入他的眼。 两人的交友计划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姜念面上四平八稳：“朱明的长生种匠人瞧不上应星短生种的身份，不过刚好，应星也瞧不上他们。” “天才的傲气吗？”丹枫指尖轻敲桌面，“听起来是个欠收拾的。” 咬了一口路上顺手买的琼实鸟串，姜念的视线上下打量着丹枫，脸上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姜念：(≖_≖ ) 丹枫是站在什么立场说出这种话的？ 即便是对两人戴上厚厚一层养成滤镜的姜念，也能感觉到，在外人眼里，这两人的欠收拾程度，怕是半斤八两。 身为龙尊，丹枫的傲气是在心底的，且心防极高。 就算是姜念引荐的镜流，也是在大战一场平手落幕后才真正得到了丹枫的认可。 顺带一提，认可白珩则是因为，对方以高超的星槎驾驶技术成功晃吐了持明龙尊。这一成就让景元大开眼界，跟着镜流练剑的同时也报名了白珩的飞行课程。 对朋友，丹枫是个内核极为稳定的温柔大青龙。 对于外人，丹枫表面上维持平和，实际上三两句就能把人贬得一文不值，龙师们对此应该深有感触。 而百冶应星的傲气更为锋锐，会直截了当地无视那些看不上的家伙，朱明匠人深受其害。 让这两个家伙会面也是姜念深思熟虑的结果。 璞玉总是需要打磨才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那把两块璞玉放在一起，岂不是可以一次性磨两块玉。 姜念对自己的决策很是满意。 眼见姜念眯着眼睛啃琼实鸟串，还时不时点头，一脸我可真是个天才的表情，丹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可能这就是代沟吧。 丹枫心里这般想着。 两人在不夜侯聊了好一会，姜念才收到应星穿过玉界门的消息。 “走吧，应星到了。”姜念提着一杯仙人快乐茶，朝丹枫招了招手。 —— 码头边，姜念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穿行，低头找了半天。 这一波商用星槎载的大多是来罗浮的旅客，成群结队浩荡而过，姜念探头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记忆里那个只有腿高的白毛小孩儿。 坏了，应星丢了。 姜念心中一惊，担心着自己那柔弱的匠人孩子，刚打算转头问问丹枫有没有看到一个白毛小孩，转头一看—— 黑毛的那个也没了踪影。 姜念：∑(￣□￣;) 坏了，两个都丢了。 顾不上丹枫让他少用自身仙力神念的医嘱，姜念的神念涟漪一般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结界将整个星槎海笼罩在内，这才在宣夜大道的一处角落找到了丹枫。 和他对面站着的，那个白毛小、小伙子？！ 姜念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真傻，真的。 光记着应星是个短生种了，却没想起，对于短生种来说，20年不是一眨眼就能过去的。 揉了揉太阳穴，姜念收回神念，朝宣夜大道走去。 —— “……” “……” 宣夜大道，等待“监护人”的两人对视许久，同时一言不发地移开视线。 他们两人是偶然撞上的。 丹枫原本跟在姜念身后，和他一起找那个传说中的天才百冶，一个晃神就被来来往往的人潮带偏，裹挟着到了宣夜大道才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脱身。 刚脱离人群就看到不远处立着一道白发身影…… 应星和对面的青年错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拿出玉兆。 他虽然醉心锻造，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知道对面头生双角的持明就是他曾听姜念提起过多次的持明龙尊丹枫。 但应星本就不是个健谈的性格，丹枫身上还带着一种他很熟悉，又莫名不爽的气质，更是让他没了寒暄的想法。 还是等/找姜念过来吧。 远望玉界门的丹枫和抓着玉兆的应星脑中同时闪过这个想法。 “你们两个，是在这里晒太阳吗？” 姗姗来迟的姜念一眼就看到站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的两人，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丹枫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他堂堂持明龙尊，还是头一次碰到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无关外貌妍丑种族为何，光是那和自己有八成相似的姿态气度，就让他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果然是欠收拾啊。 丹枫这么想着，也不知道说的是自己还是应星。 应星显然没有丹枫那么多心理活动，见到姜念往这边走来，他收起玉兆，往前迎了几步：“你来了。” 姜念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应星，抬起了手。 抬高手臂才能堪堪摸到年轻匠人的头，姜念用力在应星头上揉了两下，把匠人随意挽起的白发揉乱。 “好久不见，小应星。” 应星配合着微微倾身，紫色的眼眸对上水蓝色的双眼，两人相视一笑。 “咳。” 丹枫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无言的温存，他抄手看着姜念，“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姜念闻言收回手，拉着应星走近丹枫。 “这是之前给你提过的，丹枫。”姜念指了指丹枫，又指了指应星，“应星，你知道的。” “久仰百冶大名。”丹枫朝应星微微颔首。 应星打量着面前的龙尊，抿唇道：“我是应星，请多指教。” “……” “……” “？” 姜念左右看看寒暄过后就静静对视的两人，头上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是他已经老到跟不上时代了吗？为什么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加密通话还要躲着自己？有什么话是自己这个监护人听不得的？ “去那处私宅吧。”丹枫忽然看向姜念，开口道，“喝一杯？” 应星也点头应和：“新朋旧友，理当畅饮。” “啊，哦。” 姜念愣愣点头，抱紧了手里原本给应星买的仙人快乐茶。 加了冰块的仙人快乐茶捧在手里凉丝丝的，一口下去冰冰凉凉还挺好喝…… 姜念嚼着弹牙的珍珠，有种队友开队内语音却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感觉。 嚼嚼嚼，错觉吧。 第 16章 与月对酌 庭院里，树下石桌旁，三人对坐。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小应星都比我高了。”姜念转着手里的酒杯，撑着脑袋唉声叹气，“上一次见明明只有我腿高。” 应星吃了口红油牛杂，“我的20年与你的20年自然不一样。” “20年……就是眯眼打个盹儿都不够吧。” 姜念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 随手抓了把应星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指尖捻着月光下泛着银白光华的发丝，姜念低声道：“也就比景元大了六岁，怎么长这么快了呢……” 应星偏头对上姜念虚眯的眼眸：“我是短生种，自然也不能与仙舟人相比。” “那，你想不想成为仙舟人？” 姜念板着脸，凑近应星，水蓝色的眼眸完全睁开，眼尾下垂。 姜念的眼睛是颜色浅淡的水蓝色，总给人一种冷漠淡然的错觉，可应星知道，对方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无条件满足自己幼年的无理要求。 没等到应星的回答，姜念凑得更近了些。 “我问你话呢。” 他抬头看了眼建木的方向，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如果你想的话，我这里还有当年建木结出的果实，转化长生种也不是难事……” 久违的檀木气味混杂着浓重的酒气扑在应星脸上，让他不自然地转过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没听清姜念的话。 “你喝醉了。” 丹枫把姜念拉回自己的座位，移开他面前的酒杯，往他手里塞了杯温水。 姜念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用力闭了闭眼。 一口把水杯里的温水喝干，姜念起身，低声道：“我去上面吹会风。” 话音刚落，姜念身形消失，一只青色鸟雀在两人视线中飞上树梢，消失在枝叶掩映间。 树下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毫不意外的神色。 两人都知道姜念的身份——这让丹枫和应星的共同点在无形间又多出一个。 “三杯。”应星看了眼桌上姜念用过的酒杯，摇头道，“他的酒量居然这么差。” 丹枫给应星添了一杯清酒：“平日里很少见他碰酒，应该是知道自己不行。” “他刚刚说的什么？” 应星是短生种，又是肉体凡胎，没听清姜念那句几乎压在喉咙里的话，问起丹枫来。 丹枫不着痕迹看了眼枝叶繁茂的树梢，对应星道：“他问你是否想成为长生种，他有当年建木留下的果实。” 丹枫也很好奇应星的回答。 在他看来，应星的才能毋庸置疑，可短生种的一生如同天边的流星般转瞬即逝，让这份才华被寿命局限，未免可惜。 应星听到丹枫的转述，第一反应是皱眉。 他再次确信，姜念醉得厉害。 自幼时被姜念救下，他就从未遮掩过对丰饶孽物的痛恨，姜念也一直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些，两人都默契地无视了为应星延寿的话题。 今天却被姜念借着酒意摆上台前…… 叹了口气，应星把杯中酒水一口饮尽：“不必了。” 他抬头看着月色下幽深墨绿的树梢，重复着自己的答复：“不必了。我不会用建木果实延寿的。” “……哦。” 半晌后，一声短促的回应悠悠从树上传来。 坐在树梢的青色小鸟抬起头，远远望着圆月下的参天建木，暗自撇嘴。 不吃就不吃，搞得好像自己求着应星似的。 凡人寿数不过百载，也就百载而已，自己少睡一觉的事…… 大不了等应星老了再问问呗，万一呢。 姜念用鼻子喷了口酒气，把脑袋塞在翅膀底下，他才懒得管下面两个糟心玩意儿，睡觉。 树下的丹枫闻言不由挑眉：“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我的家乡是被丰饶孽物毁灭的。” 应星给自己和丹枫各倒了杯酒：“更重要的是，我不需要。” 他举起酒杯，远望天边的圆月，脸上的笑容肆意又张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我可是应星。只用二十年时间就打败无数匠人夺得仙舟百冶之位的应星！” “短生种的命再短，也有五个二十年。” 仰头饮下酒水，应星紫色的眼眸像极了天边高悬的星辰，璀璨夺目，“剩下的四个二十年，我都嫌长了。” “但活得久了，可以解决更多的难题也说不定。” 丹枫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随口道。 “连现在的我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未来的我就能解开了？”应星反问，“看看朱明的那些长生种匠人，等着别人喂饭，没有半点自己的技术与思考，和没长大的巨婴有什么区别？” “我若是变成那样，应星还是应星吗？”应星嗤笑一声，“不如自我了断来得痛快。” “不错。”丹枫脸上也不自觉带上笑，“若是那样，你和那些尸餐素位的老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都不断扩大，变成了放肆的大笑声。 树上的姜念悄无声息翻了个白眼。 这才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就一见如故了，任由他这个监护人在树上吹冷风…… 树下传来推杯换盏的说笑声，姜念忍了忍，小孩子交朋友呢，自己这个“大人”不用打扰。 树下的说笑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姜念耳边放了个大喇叭。 姜念忍——忍个登儿！ 悄无声息落回桌边化成人形，姜念幽幽看着两人。 (▼ヘ▼#) 丹枫与应星的笑声戛然而止，对上姜念满是怨气的脸色，同步放下了手里的酒盏。 盯了两人好一会，姜念冷哼一声。 随手打包了桌上所有的吃食，转身就走。 喝！喝不死你们！ 目送着姜念远去的背影，应星摸了摸鼻子：“他生气了？” “生气了。” 丹枫平静地拿起玉兆，又点了一桌酒菜，让机巧鸟送过来。 “这样也挺好的。”应星脸上浮现些许笑容。 “是啊。”丹枫喝了口酒，低声道，“比以前好多了。” 应星的视线飘忽了一会，想起二十年前与姜念的初见，点头道：“比以前活泼了。” 摇了摇头，丹枫放下酒杯，没有认可应星的话：“比起以前，他更像个人了。” 朝丹枫投去疑惑的目光，应星静待丹枫的下文。 “在先代持明龙尊的传承记忆中，有过他的身影。”丹枫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游魂、过客、观众、俯视者，这些是他们的评价。刚走下建木的衔枝救苦真君，眼里什么都没有。” 丹枫抬头看着应星，嘴角的笑意带了些涩然。 “……” 应星微微一怔，随后笑了，笑得像是得到了心心念念礼物的孩子，“但现在，他愿意为了我们驻足，不是吗？” “这就足够了。”应星遥望天边圆月，像是在告诫自己：“已经足够了。” 丹枫缓缓阖上双眼，长长呼出一口酒气。 他好像也有些醉了。 第 17章 回忆篇，应星一 是念念和应星初遇的故事，对应星感情线和个人成长线的补充，不建议跳过。 当然，如果实在不想看。 那就跳吧。 以下正文。 ———— 应星的家乡，一个很平凡的星球里的平凡的村庄。 如果一定要说些不一样的话，那应该就是村庄的不远处，有一口名为醴（音同，李）泉的泉眼，这口泉的泉水甘甜清冽，酿成的酒水无比香醇，如果是陈年佳酿，拿到星际上都是上等的好酒。 应星就在这样一个地方平平安安长到了四岁，小小年纪就展露出了天才匠人的风采。 “妈妈！”小应星举起手里的机械狗，紫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这是我用工坊用不上的材料做的机械狗，能跑能跳哦！” 他把机械小狗放在地上。 小狗配合地抬起爪子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下身子发出汪汪的叫声。 应星的妈妈放下手里的食材，眉眼弯弯。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应星的脑袋：“应星好厉害啊，以后一定是能名震寰宇的大工匠。” “那可以麻烦未来的大工匠带着小狗去醴泉边上洗梅子吗？”她递了一篮青色的梅子给应星，“妈妈下午做糖渍梅子给你吃怎么样？” “嗯！” 小应星抱着篮子用力点头，领着有自己腰高的机械狗出门去了。 熟练穿过树木掩映的小路，小应星很快就找到了醴泉。 群森中的一口醴泉显得格外突兀，可就是这样一口醴泉边上聚集了大大小小的生灵，成了一小处“野外和平区”。 凶猛的狮虎伏低身子舔舐泉水，不远处就是一小群生着长角的麋鹿，更远一些还有松鼠兔子探头喝水，阳光洒落在醴泉明镜般的湖面上，倒映出一派静谧祥和的景象。 小应星的到来惊扰了几只野兔，兔子们警惕的地竖起耳朵，见来者是个两脚小孩儿，没太在意，继续低头喝水。 应星找了个泉边的位置，从边上的机械狗脖子上取下篮子，低头认真清洗梅子。 他们家的家境不算富裕，但是妈妈的手很巧，总会变着花样给应星做小零食，其中应星最喜欢吃的就是糖渍梅子，酸酸甜甜的，吃一个能开心一整天。 “咕啾。” 一声清越的鸟鸣声在应星耳边响起，他疑惑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树梢。 高高的树梢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青红色的鸟雀。 “啾。” 小青鸟又发出一声鸣叫，声音更为短促。 醴泉周围饮水嬉戏的动物动作都是一顿，随即用最快的速度转身远离，遁入了幽深的丛林之中。 就像身后有什么绝世凶兽在追杀一样。 小应星还是第一次见到动物们集体撤离的场景，疑惑地眨了眨眼。 树梢上的小青鸟扫视整个醴泉，又瞥了应星和旁边的机械狗一眼，这才施施然扇动羽翼，落在不远处的泉边。 应星这才看清小青鸟的模样。 水蓝色的眼睛，颜色很浅，折射着太阳的光辉，不仔细看还以为这只小青鸟的眼眶里镶嵌了一颗纯净透亮的透明宝石。 全身覆盖着蓝绿之间，更偏向于浅青色的羽毛，只有头上的羽冠和翅膀上的翎羽尖端带着颜色极为浓烈的血一样的殷红色。身材小巧体态流畅，每一根羽毛都流转着难以言说的光华，像极了从天边降临的神鸟。 站在醴泉边，小青鸟水蓝色的眼睛几乎和醴泉同色，它上下打量一圈，眼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嫌弃。 半晌，小青鸟才低下高扬的颈项，尖锐的鸟喙浸入泉中，缓缓汲水。 应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又矜持的鸟类，他把洗好的梅子挂回机械狗脖子上，轻手轻脚地朝小青鸟的方向移动， 小青鸟抬头朝应星的方向投来一瞥，应星就装作认真低头洗梅子的模样。 小青鸟继续低头喝水。 应星继续朝小青鸟靠近。 如此循环了好几次，小青鸟再次抬头，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应星。 “……” 小青鸟一瞬不瞬盯着应星，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解。它似乎很疑惑，这个人类幼崽凑过来做什么。 应星抬手摸了摸鼻子，从篮子里拿了个梅子凑到小青鸟面前，声音又轻又低，生怕惊扰了这只漂亮的鸟雀。 “我请你吃梅子，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青鸟脑袋一歪，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 “我没打算害你的！”小应星以为青鸟担心梅子有毒，有点急了，咬了一口手里的梅子。 “你看没毒——唔，好酸(⋟﹏⋞)。” 小应星的脸皱成了一团，连忙捧起一边的醴泉水灌了几口。 小青鸟低头看着面前落在地上的一半梅子。 青色的果肉裸露在外，看起来汁水充沛，青鸟犹豫了几秒，飞到边上的机械狗脑袋上，探头就从篮子里衔出一枚圆润的青梅落到地上。 机械狗的脖子猛然一重，绕着原地四处打转，急得汪汪直叫。 应星洗去嘴里梅子的酸涩味道，再抬头就看见小青鸟低头啄着一枚破了个小口的青梅，一口又一口，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 蹲到小青鸟身边，应星再次发出邀请。 “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妈妈今天下午做糖渍梅子，比这个还好吃。” 小青鸟瞥了他一眼，衔着吃到一半的梅子飞上树梢，不再理会他。 “我说真的！”小应星提高声音。 青鸟转过身去，只给应星留下一截长长的青红色尾羽。 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应星最后只能道：“那我明天来给你送糖渍梅子，你不要乱跑好不好？” 青鸟一动不动，只能隐约看到颤动的青红色羽冠。 见青鸟吃得专心，应星叹了口气，小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失望，招呼着机械狗回家去了。 树梢上的青鸟吃完一整颗梅子，一脚将干干净净的果核踹下树。 低头看了看澄澈的醴泉，又看了看应星离去的方向，青鸟扇动翅膀伸了个懒腰，将脑袋塞进了翅膀底下。 —— “妈妈我回来了。”小应星垂头丧气地把洗好的梅子递给妈妈。 妈妈接过梅子放到桌上，抱起应星坐到桌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问：“小应星怎么不开心啦？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坏人了吗？” 应星摇摇头，把脸埋在妈妈肩上，声音闷闷的：“妈妈，我看到一只好漂亮的小鸟，好漂亮好漂亮。” “它不喜欢小应星吗？” 应星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好像不是，它吃了我的梅子。” “那应星是说了什么让小鸟不高兴的话了吗？”妈妈很有耐心地询问着。 “我让它跟我回家。” 应星紫色的眼睛里闪过迷茫，“是我说错话了吗？” “那如果有一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让应星跟他回家，应星会怎么想呢？” “人贩子！”应星毫不犹豫答道。 他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都蔫蔫的：“所以我刚刚差点成了，鸟、鸟贩子？” 妈妈笑着摸了摸应星的头，没有接话。 应星拉着妈妈的衣袖，蹭了蹭：“妈妈，今天下午做糖渍梅子我也来帮忙吧，我明天多带点梅子去给小鸟道歉。” “好啊。”妈妈把应星放回地上，“先去工坊叫爸爸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嗯！” 牵着妈妈的手，应星用力点头，肉肉的小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第 18章 回忆篇，应星二 第二天一大早，应星就带着一大罐糖渍梅子和机械狗来到了醴泉边。 “小青鸟——我来给你送梅子了，你在哪呀？” 应星看到一片空旷没有一只饮水的野兽就知道，昨天的那只青鸟还没有离开，干脆在醴泉边盘腿坐下，打开了玻璃罐子。 悄无声息间，青鸟落下树梢落到应星不远处。 把一枚粘着糖粒的青梅放在掌心，应星朝青鸟伸出了手，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期许。 青鸟振翅悬停在应星手边，尖细的鸟喙轻轻啄了一下梅子。 随即张开嘴叼起梅子落回草地上，埋头吃了起来。 应星又欣慰又失落的收回手，他还想着能让青鸟直接在他手上吃梅子呢。 低头看看自己小小的手，又看看有自己两只手大的青鸟，应星用力握了握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小青鸟，昨天对不起啦。”应星小心翼翼开口。 青鸟专心吃梅子，头都没有抬一下。 “昨天我不是想拐卖你，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应星说出心理历程，忐忑道，“我向你道歉，以后还能来醴泉找你玩吗？” 青鸟敏锐捕捉到某个陌生的动词，疑惑抬头。 盯着应星看了好一阵，青鸟轻巧地点了点头。 “本仙原谅你了，小辈。” 陌生的清润声音忽然响起，吓了应星一跳，他四处看看，反复确认了附近只有自己、机械狗和小青鸟三个会动的存在，这才迟疑着把目光放在埋头吃梅子的青鸟身上。 “刚刚，是你在说话吗？”应星迟疑着开口。 青鸟抬眼扫了他一眼，鸟嘴开合，发出人类青年的声线：“自然是本仙。” “好厉害！自称本仙，你是传说中的仙舟仙人吗？”小小的应星瞪大眼睛，趴在地上凑近青鸟，“那你有封号吗？可以变成人吗？是来这里定居地吗？” 面对应星凑过来的脸，青鸟有些嫌弃地用翅膀把他往后推了推。 “本仙的确是仙兽，也可以变成人，但不是仙舟人，仙舟也没有仙人。”青鸟张大嘴，一口将梅子吞下，不多时吐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果核，“也没有封号，来这里只是偶然发现这口质量上佳的灵泉想休憩片刻。” 见青鸟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边上的玻璃罐子，应星很识趣地又抓出两个梅子塞到青鸟面前。 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赞许，青鸟又两三口解决了糖渍梅子。 “至于你这小辈先前的提问——”青鸟沉吟片刻，如实道，“本仙还有要事在身不日便要启程，不过这处醴泉品质不错，我或许会常来。” 应星眼里的光忽闪忽闪的，得到青鸟的回答后笑弯了眼。 再次盘腿坐在泉边，应星往嘴里塞了个梅子，酸酸甜甜。果然，妈妈做的梅子有魔力，应星喜滋滋想着，吃一个就能开心一整天。 “我叫应星，应是天上星的应星，仙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青鸟往玻璃罐里探头的动作一顿，歪头想了想，回应道。 “姜念，我的氏族是姜氏，所以我也姓姜，名念，念念不忘的念。” “那姜念仙人要多来醴泉啊。”应星纯白的发丝在阳光下璀璨又耀眼，脸上幼崽稚气和应星独有的骄傲晃得姜念目眩，“我会经常带着新的发明来醴泉边等你的！” 姜念矜持地点了点脑袋：“本仙记下了。” 之后的几天，姜念一直在醴泉边上休憩。 应星也每天跑过来，带着他从工坊里翻找出的边角料坐在树下拼装试验。 偶尔有了成果，应星就兴冲冲地爬上姜念所在的枝头，献宝似的把自己的成果捧到姜念面前。 姜念惊异于这个孩子的天资，赞许之余偶尔也从记忆的边边角角里扣出仙舟独有的技巧指点给应星，他虽然不是专业的匠人，但曾以神念覆盖仙舟数百年，对工造司的一些技巧理论也有所了解，指点应星一个四岁的孩子绰绰有余。 五天后，姜念向应星辞行。 带着一大罐新鲜出炉的糖渍梅子飞离了这个星球。 归期未定。 —————— 没了姜念的醴泉边上又热闹起来，先前碍于姜念威压不敢靠近的飞禽走兽们又聚集在醴泉边上饮水休憩。 与先前不同的是，醴泉边上多了个白发的人类小孩。 就像对姜念承诺的那样，应星每天都来到醴泉边上等待，同时继续着自己的研究。 他发现，醴泉边上的氛围很适合他独自钻研一些难题，无处不在的草木气息和带着湿气的空气让他的大脑格外活跃，对于机械的研究也是一日千里。 为了方便全天待在醴泉边上研究，应星甚至在这里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草棚，不大，却足够遮风挡雨，里面存放着不少应星的发明。 仿照着姜念的模样，应星做出了一个跟姜念有五六分相似的机械鸟。 能飞会叫，还能带着重物在树林里穿行，应星给这只机械鸟起名叫“回响”，取自姜念的自我介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很期待和那个神秘的仙人的重逢。 这一等就是一整年的时间。 应星五岁了。 —— 这天，应星照例早早出门。 敏锐发现醴泉周围没有了往日和热闹，应星眉眼间闪过喜色。 一定是仙人回来了！ 应星加快脚步，来到醴泉边。 放眼望去，醴泉边上一派祥和静谧，没有什么异常。 视线转到波光粼粼的醴泉上，应星瞳孔猛然一缩。 一滩泛着金光的殷红血液飘在醴泉中央，正中间仰面浮着一只一动不动的青红色鸟雀。 分明是一年未见的姜念！ 顾不得手里的机械零件，应星脱了外衣就一头扎进醴泉。 游到姜念边上，浓郁的血液味道扑鼻而来，没有多少腥味，反而泛着些许甜腻。 应星顾不上这些细节，捧起姜念仔细查看，指腹传来细微的心脏搏动，让应星心下稍安，飞快带着姜念游出醴泉，跑回了家。 “妈妈！快！”应星撞开家门气喘吁吁地扑到妈妈面前，“救救姜念，他受了好重的伤！” 见浑身湿透还沾着血迹的应星冲进门，应星妈妈吓了一跳。 掠过应星高高捧起的双手，她将应星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 她接过应星手里的青红色鸟雀，拨开羽翼，一道几乎将整个左翼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 接过应星递过来的医疗箱，妈妈轻轻把姜念放在柔软的衣物上，用曾跟着兽医学习过的技巧止血缝合。 额上析出细密的汗珠，妈妈眼角瞥到应星身上湿透的衣服，低声道：“这里有妈妈就好，应星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应星踮脚用手帕擦去妈妈额上的汗珠，摇摇头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用绷带将姜念的左翼包好，妈妈长长松了口气，拖在椅子上休息。 应星递去一杯温热的水：“妈妈，他怎么样了？” “外伤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妈妈笑着揉了揉应星的脑袋，“应该过一会就可以醒了，应星可以去换衣服了。” 应星这才放松下来，顿时打了个寒颤：“那妈妈我先换衣服去了。” 他抱起装着姜念的小篮子，跑回自己房间。 妈妈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也放下心来。 她原本还担心孩子醉心研究机巧，整天待在醴泉边上不与人交流会变得孤僻冷漠，但看孩子刚刚那副护着宝的着急模样，自己应该是杞人忧天了。 第 19章 回忆篇，应星三 姜念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妥善安置在一处温暖柔软的地方，动了动翅膀。 “仙人你醒啦？！” 耳边传来孩子刻意压低的嗓音，做贼似的。 耳熟的声音让姜念缓缓睁开眼。 应星脸上还带着欣喜，见姜念睁开眼，把早就准备好的清水装在碟子里推到姜念面前。 低头啜饮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姜念抬头环视四周。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应星用力点头：“仙人你浮在醴泉上，流了很多血，我妈妈之前当过兽医，就把你带回来了。” 他回想起先前短暂的相处时，姜念让他隐瞒自身存在的要求，声音低了一些。 “我没有泄露仙人的身份……” 姜念抬起翅膀似乎想要摸摸应星的脑袋，发现够不着之后顺势低下脑袋，一副用鸟喙梳理羽毛的忙碌模样，许久后才开口。 “无需自责，你做得很好，我稍后会当面向你母亲道谢的。” 虽然从未与仙舟之外的人打过交道，但姜念觉得，能教出应星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应星的母亲应当也是个好人。 好人，就该平安喜乐一辈子。 应星见姜念没有追究的意思，悄然松了口气。 他把自己起早出门摘的新鲜野果切成小块放到姜念面前，低声问：“仙人怎么伤得那么重？” 姜念提到这个就来气，冷哼一声：“碰到了一只疯狗。” 他本来找青丘星找得好好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窝反物质军团，跟蟑螂一样，打了一窝又来一窝。 姜念本来懒得跟他们纠缠，谁知道为首的那个顶着个骰子脑袋的绝灭大军跟吃错药似的，一直追着自己，嚷嚷着要见识一下巡猎第一位令使的实力就冲了上来。 心里明白对方是在战前叫阵恶心自己，可姜念就是让他恶心到了。 对方战斗时嘻嘻哈哈的笑声也让姜念很不爽。 直接化出本相跟他打了起来，给对方的骰子脑袋啄出两个前后透光的窟窿。 期间好像还波及了星际和平公司的一艘商船？ 姜念回忆了一下，确认那艘商船是归寂先动的手，决定匿名给公司举报了这个罪魁祸首。 惹到姜念，归寂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恶狠狠咬着甘甜多汁的果肉，姜念心里记下了这一笔，等着吧绝灭大君归寂—— 我会一直让你等着的！ 抬了抬自己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左翼，姜念叹了口气，当务之急还是养伤。 第二天，亲自跟应星妈妈道谢后，姜念留下了一枚青红色的尾羽，回到醴泉边上。 他更喜欢在深林里待着，有种家乡的感觉。 应星也恢复了平日的作息，天刚亮就出门来到醴泉边，带着妈妈制作的便当和路上新鲜采集的野果，在树下研究机巧零件，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的时候太阳都下山好一会了，还打着自制的小灯研究，被姜念强制挂在机巧鸟回响的爪子上送回了家。 一人一鸟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相处模式。 相比以前更为亲近一些，至少姜念对应星的关注多了几分，会主动跟应星搭话了。 五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姜念终于养好了自己有记忆以来最严重的伤势。 被巡猎射的那一箭不算，那时候没怎么受伤，直接被送去涅槃了。 对姜念来说，复活可比养伤简单多了。 这天的应星一直坐在树下，时不时用力抓着头发，到最后直接躺倒在地，滚来滚去，将那一片的青草都压得直不起腰来。 姜念原本在树上闭目养神，察觉到应星的躁动，主动睁眼询问。 “遇到什么问题了？” 应星仰躺在树下，神色有些恹恹的。 “我想改造回响。”应星的视线聚集在树枝边延伸出来的青红色尾羽上，“回响太笨重了，一点都没有鸟类轻盈的感觉，我打算换掉回响的骨架，用更轻便的材料代替。” 应星叹了口气：“可是我手里的轻便材料都没办法满足要求，要么质地太硬无法塑型，要么太软不能支撑整体形态，不软不硬的材料又没办法提供足够的能量，不能支撑回响搬运重物的需求……”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姜念简单点评一句，思考起来。 材料要轻便易于塑型，但又不能太过坚硬或者柔软，还要能够提供足够的能量，符合这些要求的材料确实不多…… 嗯，有了。 姜念忽然灵光一闪。 有这么一棵树，它的木料轻盈，又便于加工，做成鸟巢都没问题，可以完美满足塑型的需求，质地也是不硬不软刚刚好，所提供的能量也不是其他凡品材料可以比拟的…… 罗浮中心的建木完美符合应星提出的所有要求！ 姜念：我可真是个天才！(ノ´▽｀)ノ♪ 心里打定主意，姜念抖了抖恢复完好的双翼，一跃落在了应星头顶，小爪子踩了踩应星乱糟糟的白发，道：“我知道哪里有你要的材料，等我一个月。” 来回要花上半个月，剩下半个月用来研究怎么瞒过丹枫，还要避开巡查建木封印的罗浮将军和十王司。 得从个隐蔽的角度下刀。 应星眼睛一亮，抓着脑袋上的姜念捧到眼前：“真的吗！在哪里？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东西在仙舟，不能带你一起去。”姜念拒绝了应星的跟随请求。 他是去偷鸡摸狗的，又不是衣锦还乡，带着个小崽子影响多不好。 带坏了孩子可就罪过了。 应星有些失望，却依旧兴致高昂：“是仙舟朱明吗？听说那里是匠人的天堂，一定有很多稀有的材料，对不对？” “不错。”姜念点头认可应星第二个问题，“但我要找的东西在罗浮。” 见应星还有问题要问，姜念懒得多说，振翅飞起。 “走了，你早点回家。” 丢下一句话，姜念展翅高飞，极速飞行下不过几息就穿过了这颗星球的大气层，消失在茫茫寰宇之间。 应星愣愣看着姜念的身影化作小点消失在视野之中，眼中晃过向往的神色。 小小的孩子向往着天空之上无穷广阔的寰宇，心底下定了某个决定。 第 20章 回忆篇，应星四 姜念离开后，应星照旧每天到醴泉边上研究自己的机巧零件。 这天，天刚蒙蒙亮，应星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哀嚎，猛然从床上坐起。 赤脚下床，应星刚跑出房间就撞到妈妈怀里。 “应星，不要出来！快回房间躲好！” 妈妈半边身子染上猩红的色彩，连推带拽将应星关回了房间。 被关回房间的应星愣愣看着手里沾了猩红粘稠液体的青红色鸟羽，好一会才被外界的惊声尖叫唤回意识。 转身扑在门上，应星用力捶打着木门。 “妈妈！妈妈你放我出去，到底出什么事了？！” 应星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木门，被反震力带着跌坐在地上。 意识到门被从外面反锁，应星打定主意，指挥着回响搬来垫脚的桌椅，踩着杂物翻出窗户。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应星愣愣扫视四周，原本干净整洁的街道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玻璃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映着橙红色的火焰，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熠熠生辉的火彩。 应星下意识踏出一步，脚底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低头抬脚，应星的脚边浸染了厚厚一层血液。 还未凝固的鲜血温热又粘稠，不知不觉间将应星赤着的双脚都染上了猩红的色泽。 循着血液的来处，一具几乎被撕扯成两半的躯体倒在墙边，身上穿着应星熟悉的工坊学徒服饰。 双腿一软坐到在地上，应星用力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耳边蓦然响起尖锐的鸣响，将外界的尖叫惨嚎和材料燃烧带起的噼啪声盖过。 应星的视线移开，落在地上一串沾染鲜血的脚印之上。 沾染着鲜血的脚印没有穿鞋，梅花一样，四只脚趾的尖端还带着尖利的爪印，脚印深深嵌入青石板中。 这绝对不是人类的脚印！ 视线愣愣随着这串脚印前移，应星的心揪的更紧，捡起那具残破身躯边上的沾血长剑。 应星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沿着那串脚印跑去。 熟悉的大门被暴力拆卸倒在地上，平日里被悉心照料的花草树木垃圾一样被扫落，干净的庭院满是巨大的狼爪印记，带着清晰可见的血印。 阴暗的角落里倒着一道身影。 应星不敢深思，快速掠过庭院冲进家门。 像是被强盗光顾过，家里的瓶瓶罐罐都被打翻在地，能藏东西的柜子被整个翻了过来，拆得七零八落。 自己的房间房门大开，门边斜斜坐着一道无头的身影，怀里抱着个纯白发丝，看不见面容的头颅。 轰—— 耳边的轰鸣霎时扩大，应星抬手捂住头，沾血的小脸上闪过痛苦、悲切、愤怒、仇恨混杂在一起的狰狞神色。 屋内响起细微的响动。 应星眼中闪过猩红的血色，双手拖着对他来说过分沉重的长剑扑进屋里。 身高近三米的巨大狼人站在房里，正低头摆弄着一个对他来说过分小巧的玻璃罐。 罐子里装满了圆溜溜的青色梅子。 尖利的指甲伸进罐子里插出一枚梅子塞进嘴里。 狼人毛茸茸的脸上闪过人性化的满意神色。 随手一挥将朝自己扑来的瘦小幼崽扇到墙上，尖利的指甲笔直刺进孩子柔软的胸膛，顺势一搅，将心脏搅碎。 狼人收回手，舔了舔手上的血液，抱着那一罐梅子离开了满是血色的房间。 直到大批狼人离开，无声的大雨才落下，浇灭了燃烧村庄的最后一抹色彩。 一枚青红色的尾羽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孩子青白的脸颊和没有了焦距的紫色眼睛。 尾羽缓缓悬浮在孩子胸前，一点点将自己嵌入破碎的心脏。 ——— 与此同时。 趴伏在建木之上的姜念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际，视线仿佛穿过罗浮与茫茫寰宇落在了那枚缓缓消失的尾羽上。 来不及折下更多的建木枝干，姜念衔着一小截金色树枝，消失在鳞渊境中。 持明族地。 察觉到建木的封印被再次触动，丹枫凝眉叹了口气。 在手里提交给将军和十王司的建木现状文书上写下“无异常”三个字。 ——— 显出本相的姜念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划过寰宇，在太卜司和公司的观测机构的记录里留下了神鸟现世的一笔。 三天后，姜念落在醴泉边。 依旧是自己离开时的场景。 小小的应星坐在树下，低头像是在沉思什么，只是衣服上沾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无声落在应星面前，姜念用翅膀在应星面前挥了挥。 “应星……” 猛然伸手抓住姜念的鸟身，应星把脸埋在姜念羽翼之间，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 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和无处发泄的怒火。 伸出翅膀摸了摸应星被干涸的鲜血黏连在一起的白发。 姜念化出人身将应星抱在怀里，一只手盖住那双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些许仙力安抚着应星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睡吧，一切有我。” 耳边回响着熟悉的声音，应星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自己沉入一片漆黑的无梦深眠。 抱着应星轻飘飘的身子，姜念罕见地冷下脸来。 缓缓步入应星的家，姜念的视线掠过两具残缺不全的尸身，落在墙上巨大的狼爪印记上。 “步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神念扩散而出，确认整片星球的所有村庄城市都没能幸免于难，到处都是燃烧后的焦黑木料和干涸的血迹，其中的食物等物资都被一扫而空。 “杀人屯粮，是在劫掠物资备战吗？” 收回神念，姜念摇摇头，没再过多思考。 回到醴泉边上，提了些泉水到岸上把应星洗了个干净，姜念用从应星房间翻出的干净衣物把应星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下巴放在应星脑袋上，姜念张嘴打了个哈欠。 他一路用仙力赶路，精力消耗不小，就这么坐在树上抱着应星闭上眼睛。 等这孩子醒了，问问他打算怎么办吧…… 实在不行，带回罗浮养着也挺好。 半夜忽然惊醒的应星察觉到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慢慢放松下来。 借着月光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浅青色的发丝，应星伸手抓住一缕，冰凉的发丝被滚烫的手心捂热，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也缓缓恢复平静。 低头，青红色的鸟羽像是胎记般浑然天成，烙印在原本空荡的心口。 恍然、无措、窃喜、哀伤、愤懑、仇恨。 无数情感在心中交织，应星的脸上却没了什么表情。 他将那缕发丝放在脸边，嗅着浅浅的檀木气息，又一次陷入沉眠。 第 21章 回忆篇，应星五 怀里的抱枕动来动去，姜念有些不悦地睁开眼。 对上应星的眼睛，姜念下意识带上温和的笑容：“好点了吗？” 闷闷点头，应星把脑袋抵在姜念肩上，声音低哑：“仙人，我没有家了……” 摸了摸应星微长的发丝，姜念没有接话，开启了新的话题。 “往后，你叫我兄长吧。” 应星抓着姜念衣物地手一紧，抬头对上姜念水蓝色的眼眸。 清澈透亮的眼眸和醴泉平静的水面一般，倒映着自己怔愣的面容。 “兄、长？” “嗯。”姜念弯了弯眼，眼中仿佛漾起潋滟水波。 “兄长。” “我在。” “兄长……” 姜念低头，用额头抵住应星有些发烫的额头，低声回应：“我在。” 他原本是想用养父母的身份自居的，但思来想去，父亲母亲这两个称谓对应星来说应该都是不可替代的，勉为其难往下一辈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长兄如父嘛。 “兄长。”应星的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抬头跟姜念额头相抵，凉丝丝的温度从对方额上传来，应星的声音有些哑。 “我好像生病了。” “？” 姜念愣住。 扶住应星软软倒下去的身子，姜念脸上晃过肉眼可见的无措。 生病？好陌生的词汇。 长生种不会生病啊。 手忙脚乱往应星体内注入仙力，却不见起色，姜念犹豫片刻，一口咬在自己右手腕上。 泛着淡淡金光的血液顺着指尖滑入应星口中。 见应星脸上的潮红慢慢消退，姜念才松了口气。 随口咬开的伤势已经愈合，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姜念把手上腕上的血迹都舔了个干净。 自产自销，不寒碜。 不过话说回来，短生种好脆弱啊。 抬手捏了捏应星软软的脸颊，姜念的思绪有些飘忽。 只是在野外睡了一夜就病成这样，这就是普通短生种的身体素质吗？果然比不上经受过丰饶赐福的长生种啊。 抱着应星落到地上，姜念走入幽深的密林。 给小应星找些果腹的食物吧。 那群步离人蝗虫一般将村里的所有食物席卷一空，被惊扰的动物都龟缩在巢穴里不敢探头，姜念只能自己找些眼熟的水果当做食物。 视线落在眼熟的黑紫色野果上，姜念摘下。 犹豫几秒，还是先塞进了自己嘴里。 “呸。” 将只咬了一口的果子吐到地上，姜念擦了擦嘴，又涩又苦的味道弥漫在口腔。 有毒且难吃。 调动体内的仙力清除果子的毒素，姜念撇了撇嘴。 ——— 面无表情地吐掉试吃的第15个野果，姜念终于失去了耐心，将面前一大堆野果远远扔了出去。 视线落在瑟瑟发抖的蠢兔子身上。 抓着兔子的两只大耳朵提起，姜念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只兔子是姜念在摘果子的时候自己撞到他腿上的，似乎是冲着被姜念收集的野果而来，只是眼神不好一头撞在了姜念腿上把自己撞得晕头转向。 “不敬仙兽，冲撞神鸟。” 姜念嘴里念叨着兔子听不懂的话语。 “判你，死刑。” 应星是被一阵肉香味唤醒的意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醴泉边上燃着篝火，火边坐着撑着脸的姜念。 那张没有表情时格外冷厉的俊秀面庞被火光映照的无比柔和，眼睛落在手里树枝串着的烤兔子上，认真又专注，无形间抚平了应星心中的不安与惶恐。 注意到应星掀开保暖的衣物坐起，姜念朝应星笑了笑。 “过来烤烤火吧，兔子一会就好了。” 无声点头，应星凑到姜念身边，伸手感受着火堆炙热的温度，脸上是认真又严肃的神情。 “兄长知道，那些狼人是谁吗？” 把手里的烤兔子翻了个面，姜念回应道：“步离人，灵长目，人科，犬亚种，是丰饶之民里最为强盛的一支，也是仙舟联盟长久以来的最大敌人。也可以用丰饶孽物代称。” 想了想，姜念又在仙舟官方的科普之后补充道。 “我查看过了，这颗星球上的人类都被步离人屠杀殆尽，所有食物之类的物资都被洗劫一空，他们应该是在做战前的物资积累。” 眼中映照着熊熊火光，应星的神情有些黯然。 “只是为了物资就把一整颗星球的人类赶尽杀绝，寰宇里难道没有势力针对他们吗？” “仙舟联盟一直在清除这些不死孽物。”姜念揉了揉应星的脑袋，“星际和平公司也有帮忙。” 提到公司，姜念想起什么，把手里烤得焦黄的兔子递给应星。 见应星接过烤兔子，姜念低头拿出玉兆。 想了想，打开了聊天框。 【姜念：帮我个忙。】 【丹枫：好。】 【姜念：帮我匿名举报，绝灭大君归寂横行寰宇，破坏路过公司商船，公司船队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丹枫：这件事我听说了，你怎么知道是绝灭大君干的？】 【姜念：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丹枫：……】 【丹枫：行吧，我来安排。】 【丹枫：你触动建木防御结界的事我瞒下来了，下次小心点。】 【姜念：谢了，回去请你吃梅子。】 【丹枫：？】 满意收回玉兆，姜念抬头看见应星面露难色。 “怎么？是没烤熟吗？”姜念对上应星欲言又止的神情，有些疑惑，撕了一小块兔子肉塞进嘴里。 嚼嚼嚼。 嚼嚼嚼。 姜念面无表情吐出肉，蹲在醴泉边上漱口。 这兔子死得真冤啊。 姜念如是想着。 “兄长不必如此，其实还是能吃的……”应星低声安慰着，咬了口兔肉。 焦糊的味道混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被应星咽了下去。 也只是能吃而已。 应星找不到更多的安慰词语，只能沉默着吃完了这只含冤而死的兔子。 “咳。”姜念轻咳一声，用树叶做了个简易的水杯，把用仙力加热后的温热泉水递给应星，“漱漱口吧。” 委屈这孩子了，他下次会记得在随身洞天里多放点食物的。 “你想报仇吗？” 应星用微热的泉水漱口，用力点头，但随即又摇头道：“我会报仇，但在那之前，我想先把爸爸妈妈和村里的大家都安葬好。” “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复仇。”深吸一口气，应星直视着姜念，提出自己的请求，“兄长，我想去朱明。” 姜念张了张嘴，还是将原本的计划咽了下去。 “好，等把这里的事安排妥当，我送你去朱明。” 小小的应星把脸埋进兄长的怀里，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谢谢兄长，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我等着。” “兄长跟我说说仙舟的事吧。” 姜念给应星身上又裹了一层厚衣服，才放下心来。 “你知道吗，应星。虽然仙舟联盟是六艘星舰组成的联盟，但在很久以前，这样庞大的仙舟一共有九艘，他们都来自同一个故乡……” 第22 章 回忆篇，应星六 拒绝了姜念的帮忙，应星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挖出156个深坑。 收敛了一个个熟悉的邻居，个别尸身碎得厉害的也用衣物简单包裹出了人形，掩上尘土。 跪在三个并排的坟头前，应星给小一些的那个坟头添上最后一捧坟头土。 “156个坟头，155具尸体，你是把自己也算上了吗？” 从枝头落到应星身边，姜念的目光落在没有立起墓碑的坟头上。 跪着磕完头的应星站起身，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其实我也早该死了。” 他仰头看着姜念：“是兄长你救了我。” “那就好好珍惜这第二条命。”揉了揉应星的脑袋，姜念道，“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吧，休息一夜，明天我带你去朱明。” 应星微微点头，看了眼三个并排的坟头，朝曾经的家走去。 姜念留在原地，四处看了看，转身进了树林。 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小兔，姜念提着兔子耳朵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满意点头。 他还从未带着其他人横渡星海，应星那么脆弱，姜念不觉得自己可以带着小脆皮应星一命通关。 他维持着人身，带着兔子原地飞起，径直朝着天外飞去。 兔子：[・ヘ・?] 兔子：Σ(ŎдŎ|||)ﾉﾉ 兔子：||Φ|(|T|Д|T|)|Φ|| 兔子：(✘✘) 飞到一半，还没出星球，姜念就发现手里的兔子挣扎越来越微弱，直到一动不动。 疑惑低头，手里的兔子早已不见，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 姜念：(⊙x⊙;) 下意识松开手里的火球，姜念抓了抓头发，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带人上天的难度。 无奈叹了口气，姜念落地，用树枝戳了戳烧成一团焦炭的兔子，确认不能重复利用之后遗憾摇头，手动刨了个坑把这只倒霉兔子埋了。 视线又落回林子里，姜念搓了搓手。 第二只幸运兔子成功规避了火化的命运，只是在离开星球的一瞬间被宇宙中巨大的压强炸成烟花。 第三只幸运兔子，留得全尸，但由于没有氧气在太空中窒息而亡。 第四只…… 第五只…… 恍惚间，姜念耳边好像响起了层层叠叠的嬉笑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姜念：(ㅍ_ㅍ) 第二天一早，应星带着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修复好的机械鸟回响来到醴泉边上。 “来啦。”姜念正蹲在醴泉边上洗手，指了指用树叶包裹的十几只烤兔子，“这是早餐。” 应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兄长你……”应星一言难尽的眼神在姜念和那些兔子上游移，“是去抄家了吗？” 姜念避开应星的视线，轻咳一声：“对这些兔子尊重点，吃不完就挖个坑埋了吧，顺便给它们立个碑。” 应星聪明的脑袋瓜一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谢谢。” 心中的某处空缺像是找到了与之契合的拼图，应星绷紧的嘴角松缓了些，向上勾起。 一口咬在焦糊的兔肉上，应星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能入口了，进步很大。 见应星一声不吭吃完了一整只兔子，姜念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先前实验的时候抓的兔子够多，练习操纵仙力的同时顺带磨砺了厨艺，一举两得。 看应星这模样，味道应该还不错？ 姜念也摸过一只烤兔子，一口咬下。 呸。 “苦了你了。”姜念目带怜悯地摸了摸应星脑袋。 这倒霉孩子一定饿坏了吧，这种猪食都吃的下去，去了朱明一定先带他吃顿好的。 不明所以的应星愣愣摇头：“不苦。” 最苦的时候有眼前这人陪着，也没那么难熬了。 把十几只惨死又遭无良真君鞭尸的兔子埋葬立碑，姜念拉着应星在墓前拜了拜，抱着他飞离了故乡。 眼里映着逐渐缩小成玻璃球大小的绿色星球，应星把下巴搭在姜念肩上，缓缓闭上双眼。 “应星，不舒服的话提前跟我说。” 经过一整夜的试验，姜念心里还是没什么底，对着应星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这个新晋小闷葫芦悄无声息死在自己怀里。 那可真是太罪过了。 “好的。”应星把额头抵在姜念肩上，轻声问，“兄长会留在朱明吗？” 小心翼翼调整仙力包裹着应星，姜念想了想，开口道：“先给你找个好师父，将事务都安排好了，我就要回罗浮了。” 最近仙力用得多，他身上的巡猎命途能量又开始躁动了，处理完这里的事，他打算在建木上小憩片刻。 虽然建木早就没有了丰饶能量外溢，但图个心安还是个不错的去处。 “那我以后只能去罗浮找兄长了吗？”应星紧了紧搂着姜念脖颈的双臂。 “等到了朱明给你买个玉兆吧，加上联系方式，你在朱明我在罗浮也能随时联系了。” “……好。” 应星无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浅青色的发丝中，深吸一口带着檀木气息的发丝，他暗自在心中下定决心——报仇，然后去罗浮找姜念。 姜念的想法很简单，应星是个天才，他的师父也必须是最顶级的工匠，否则就是在浪费应星的天资和生命。 那么，找遍朱明仙舟，谁是最顶尖的工匠呢？ 烛渊将军怀炎。 根据姜念在书上学习的知识，有求于人，要带着礼物登门到访才算有礼貌。 顺带一提，这一段摘自《交友的艺术——中老年篇》。 原版被丹枫撕了，尸骨无存。 带着应星在朱明挂了化外民户口，姜念牵着应星吃了顿大餐。 席间，姜念啃着酒家赠送的果子，视线飘飘忽忽。 在宇宙里硬是饿了两天的应星正埋头苦吃，偶然抬头间对上姜念怜爱又慈祥的眼神，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兄长是有什么难处吗？” 姜念的视线重新聚焦，把手里连着果核都啃了一口的果子放下，神色郑重。 “如果你成了仙舟最顶级的匠人，应星你最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 应星放下筷子想了想：“应该是最先进的图纸和举世难寻的珍稀材料吧。” 不要说仙舟最顶级的匠人了，他现在就想要这些。 “哦——我想起来了。” 姜念拖长声音，从怀里摸出一根木质发簪。 绕到应星身后，小心翼翼把应星微长的白发挽起，姜念满意点头，“不错，很般配。” “兄长？” 应星不明所以，晃了晃脑袋。 “先前你说想要改造回响，这是我给你找的材料。”姜念掐了个法诀用仙力掩盖了发簪上的丰饶气息，“我只偷、找到一小截，不适合做骨架，当做发簪倒是绰绰有余，就找个时间打磨了一番。” 捧着应星的小脸左右看看，姜念满意点头：“好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应星不由红了脸，讷讷道：“谢谢兄长。” “我不喜欢听谢谢。”姜念恐吓一般沉下脸，掐了掐应星的脸，“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应星愣愣点头。 满意揉了揉应星脑袋，看着被揉乱的白毛，姜念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先吃饭吧，吃好了兄长带你去拜师。” 第 23章 回忆篇，应星终 烛渊将军府 处理完一天的政务，怀炎将军站起捶了捶腰背，心里盘算着去工造司巡视一番，看看弟子们的学习情况。 忽然心有所感，怀炎将军屏退了边上立侍的策士长。 一转身就看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书房里。 怀炎笑着拱手道：“不知真君今日到访，小老儿有失远迎。真君可是来加固燧皇封印的？” “什么又老又小的。”姜念懒得寒暄，摆了摆手，“本仙这次不是来找燧皇麻烦的。” 从随身洞天里取出一个长方形锦盒塞进应星手里，姜念把应星推到怀炎将军面前。 “应星，带着拜师礼给你师父磕头。” 抱着锦盒的应星手足无措，对着面前的慈祥老人行了个不太标准的仙舟礼仪：“在下应星，见过怀炎将军。” “哈哈哈。”怀炎将军抚须笑了起来，他虚虚抬手，“不必多礼，真君既然将你带到我这里来，说明你是个有天分的孩子，这次出来手里可有带着自己的作品？让老头子我开开眼界。” 应星将自己的机巧鸟回响递到怀炎将军手里。 “这是我自己模仿着兄长鸟身设计的机巧鸟，加装了基础的智能模组，可以听懂简单的指令并且按照要求实行，搬运一个成年人也是绰绰有余……” 详细跟怀炎将军说着自己设计和制作回响时的灵感，应星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意气风发和自信。 “不错，不错。” 怀炎将军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很是满意应星的才能，起了爱才之心，“你想跟随我学习锻造技艺？” 应星用力点头。 “但你要知道，朱明仙舟上的匠人，大多都是长生种。”怀炎话锋一转，“我的弟子同样如此，他们比你多出百倍的时间和精力，哪怕天资略逊于你，未来的成就也多半在你之上，我又为什么要劳心费力收个注定短寿的匠人呢？” 一道凌厉的视线射来，怀炎故作镇定地抚了抚须：“孩子，给我一个收你为徒的理由。” 边上的姜念倚着书架，凌厉的视线上下扫过怀炎，又颇有目的性地投向某个方向。 那是燧皇封印的所在位置。 不着痕迹抹了把冷汗，怀炎朝姜念按了按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应星脸上显露出不解的神色，抬头看着面前满目慈祥的老人，像是对方提出了什么很可笑的问题一般。 “天才和凡人怎能一概而论？” 应星还抱着有他一半高的锦盒，眉头一挑：“我不知道那些长生种匠人是什么水平，但是我知道，我的未来一定比他们站的更高。” “孩子，你很有自信。”怀炎笑眯着眼。 “因为我是应星啊。”应星高高仰着头，脸上是与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桀骜神色，“我本来就应该是天上最为闪亮的星辰！” 怀炎将军愣了一会，随即大笑出声：“不错，是个有朝气的孩子！” 他将手里的回响递还给应星，脸上的喜色毫不掩饰：“给我看看真君准备的拜师礼。” 遇上个心性才能上佳的徒弟，还有真君亲自准备的拜师礼，这一波啊，双赢！ 他怀炎连赢两次。 姜念闻言也是心下稍安，他还以为怀炎这小老头是人老了翅膀也硬了，打算给自己这个挂名同事添堵。 那一刻，他连燧皇出来放风的时间都决定好了。 转身用将军府书房的茶叶泡了杯茶放到书桌上，姜念看着怀炎打开锦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为欣喜。 “这、这是帝弓的光矢余烬？！” 将锦盒里染血的断箭翻来覆去查看几遍，怀炎的语调都上扬了些许：“如此强大的巡猎能量，帝弓当年射杀的一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啊！” “呵。”姜念抄手冷笑一声，“正是本仙。” “啊？”怀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一高一矮两人对视许久，怀炎逐渐瞪大眼睛，下意识打起了哈哈：“这么说来，这还是帝弓大人当年射出的第一箭，如此有纪念意义，难怪真君留到现在。” “……” 可不是吗，纪念意义，自己的血还在箭上沾着呢。 姜念撇了撇嘴：“本仙当做凶器证物收着的，便宜你这小老头了。” 怀炎笑得见牙不见眼，将锦盒妥善收好，坐回了椅子上。 应星被姜念从后面推了一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捧起拜师茶跪在怀炎面前：“请师父用茶。” 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怀炎倾身扶起应星，揉了揉他的头：“往后，就留在朱明吧，以你的天资超越我也并非不可能。” “是！师父！”应星认真点头，显然将怀炎鼓励的话语当真了。 转头看向嘴角噙笑的姜念，应星犹豫一下，伸手抓住姜念的衣摆：“兄长，以后有机会，能不能来朱明看看我？” 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许，让姜念心口仿佛中了一箭。 “自然。”蹲下身抱了抱应星，姜念与他额头相抵，轻声道，“好好学呀，早日把怀炎这老东西从最厉害匠人的位置上踹下去。” 抱住姜念，应星最后深吸了一口檀木的气息，主动松开了手。 “记得给我发消息啊。”揉了揉应星的脑袋，姜念起身朝怀炎点点头，不知从何而起的微风拂过，姜念的身形就消失在书房中。 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发簪，应星抬头看向怀炎。 “师父，我们从今天开始学习可以吗？” 好久没碰到这么勤奋的孩子了，怀炎自然不会拒绝，带着应星前往工造司。 “那就先带你认识一下你的师兄们吧，你师兄含光最近铸剑似乎有了新的感悟，你可以多跟他聊聊……” ———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落在床上沉睡的年轻匠人脸上。 缓缓睁开眼，应星起身揉了揉眉心，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梦了，在朱明上几乎都是浅眠，时间很短，没有做梦的机会，没想到刚到罗浮的第一天，他就睡得那么沉。 还梦到了许久以前的往事。 下床简单洗漱，应星拿起枕边放着的木质发簪，手指摩挲着其上在他看来堪称粗陋的雕刻痕迹。 “该说，不愧是你吗……”将建木枝条作为普通的发簪随手赠予他人。 苦笑着摇了摇头，应星用其将满头的白色长发挽起。 转身推开了房门，门外阳光正好，姜念和丹枫正坐在树下用早膳。 阳光下，应星大步朝两人走去，脚下的影子都透露着轻快与惬意。 —————— 小剧场 星际和平公司客服部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是……是的……您是说，您要举报，上个星期于青丘星附近失踪的公司商船是被绝灭大君归寂摧毁的吗？请问先生您的身份——” 电话被挂断，可小职员A的脸上依旧带着严肃的神色，他飞速写好便签贴在工位上，起身去找上司汇报。 却在走廊上和另一个行色匆匆的职员B撞个正着。 “你让开，我有重要的情报要汇报！”职员A没好气推了职员B一把。 职员B毫不相让，将走廊堵得严严实实：“我也有重要情报，你别挡路。” “你懂什么！”职员A怒了，影响他升职加薪，一律当做仇人处理，“耽误了β型2025号商船的损毁记录，你担待的起吗？！” “我要上报的也是这个……”职员B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职员A和职员B对视一眼。 “β型2025号商船于青丘星附近被绝灭大君归寂/巡猎令使衔枝救苦真君摧毁！” 两人异口同声。 “……” “……” “我们，被人耍了？”职员A嘴角抽搐。 “还是先上报吧，万一呢。”职员B两眼一闭。 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第24章 接孩子放学 姜念没有让应星在工造司准备的住处落脚，他在自己的宅院里给应星也收拾出了一间客房，还把一整间后院划给了应星，里面堆满了他这段时间收集来的珍稀材料。 应星欣然接受，当起了合格的家里蹲。 丹枫毕竟是龙尊，没有两人那么闲散，只能持明祖地和衔枝府两头跑。 顺带一提，衔枝府是三人喝酒时抓阄抓出的名字，行动力超高的应星第二天就打好牌匾挂在了大门上。 一眨眼，两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 这天，姜念的玉兆响了起来。 树上晒太阳的姜念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从袖中摸出玉兆，看到发件人，他的神色清明了几分。 【镜流：永狩原的集训结束了。】 【镜流：这次巡狩景元是优胜，他让我问你要不要来看他的授勋仪式。】 姜念眉头一挑，想到自从景元跟着镜流进了永狩原两人已经有半年多没见，对方就连玉兆都上交了，平日里他只能从镜流处旁敲侧击地询问景元近况。 【姜念：自然要去，不介意我再带个朋友吧？】 【镜流：随你。】 收起玉兆，姜念跳下枝头，在改造成工坊的后院里找到了埋头画图纸的应星。 “咚咚咚。” 姜念伸手在打开的院门上敲了敲。 应星头也没抬，只是传来一句：“等我把这张图纸画完就去吃饭。” “所以你连午饭都没吃？”姜念板起脸。 应星画图的手一顿，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他刚刚专心画图，一时口快把自己没吃午饭的事供出去了。 “本来想着这组图画完再去吃的。”应星放下笔，把桌上几十张草图整理了一下，“没想到花了这么久。” 姜念撇嘴，他才懒得听应星掰扯，没吃饭就是没吃饭，哪来的那么多理由。 从随身洞天里拿出一份鸣藕糕塞到应星手里，姜念没好气道：“马上都是晚膳时间了，先吃点垫垫。” 接过温热的鸣藕糕，应星笑了笑。 “你这黑眼圈……”掰过应星的脸，姜念仔细打量着对方眼下的青黑色，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对方头上，“晚上回来把你房里的浓茶都给我交上来。” 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 以前的小应星挺懂事的啊，怎么越长大越让人操心，姜念在心里摇头叹息。 “兄长……”应星无奈叫了一声。 “叫爹都没用！”姜念狠下心来，转身就走，“收拾一下，跟我去接人。” 应星三两口吃完鸣藕糕，灌了一口桌上凉透的浓茶追上姜念的脚步。 “接谁？” “景元和镜流结束集训了，我们去永狩原看看。”姜念用玉兆给丹枫发了个消息，“顺便跟丹枫说一声，让他晚上点一桌好菜接风洗尘。” 应星闻言也来了兴趣：“你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跟罗浮剑首？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你是想着跟镜流切磋吧？”姜念撇嘴。 应星点点头：“听丹枫提起过几次，罗浮剑首实力与他不相上下，平日里我驾驶金人也跟丹枫打得有来有回，自然想见识一下。” “……行吧。” 姜念不喜欢战斗，也不太理解自己养大的这几个孩子怎么一个个都热衷于比拼战力。 景元、丹枫到现在的应星，都上赶着去找镜流讨打。 老仙人疑惑，老仙人不解，老仙人摇头叹息。 乘坐星槎来到永狩原，姜念远远就看见那道黑衣白发的身影。 “你来了。”镜流也察觉到姜念的靠近，她的目光扫过应星落回到姜念身上，“新朋友？” “老朋友。”姜念实话实说道，“一定要说，你们才是后来者。” 镜流：“……” 她刚刚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自认并不年轻的镜流不知道第多少次觉得，自己跟不上姜念的思路。 她确认这不是年龄的问题。 “罗浮剑首，镜流。” 掠过姜念，镜流向应星点头示意。 “工造司百冶，应星。” 两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沉默对视的画面再次出现。 “久仰百冶大名。”镜流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她的视线在应星周身扫视，“想不到当代百冶居然是个短生种，听说你主攻金人，不知可否抽空与我切磋一二？” 应星毫不犹豫点头：“求之不得，不过我改装的金人没带在身上，今夜回衔枝府，你我再行切磋。” “衔枝府？” “是我的院子，最近给它起了个名。”姜念在边上接话，视线却一直放在远处的新兵列队上。 “我怎么没看到景元？” 镜流在边上，眼睁睁看着姜念的目光从景元身上掠过。 一次、两次、三次…… 镜流：(￢_￢) “你不想认可以直说。”镜流直白点出姜念的小心思。 姜念抬手捂脸，面色沉痛地移开视线，他记得自己养的是只白猫。 怎么半年不见，变奶牛猫了。 “先生！”参加完授勋仪式的景元捧着金灿灿的勋章朝姜念冲来，头上脸上大块大块的黑灰色尘土都无法掩盖少年脸上洋溢的喜色。 姜念放弃挣扎，抬手接住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分的景元，揉了揉乱糟糟的白发。 “半年不见，你怎么又长高了。” 姜念不动声色踮起脚尖，试图维护自己仅有的一丝威严。 “真打算加入云骑军？” “决定了！”景元朝姜念露出傻兮兮的笑，把大半重量都压在姜念身上，“先生之前答应过，要去我父母那里游说的，可不能反悔啊。” “依你便是。” 无奈撑起景元软趴趴的身子，姜念看向应星，“这是景元，你知道的。” “你应星哥，工造司现任百冶。”姜念拍了拍景元，示意他打招呼。 景元虽然平日里惯会撒娇卖萌，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该有的礼数自然不会少。 “原来是百冶大人，在下景元，云骑军新兵，请多指教。”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景元抱拳行礼。 应星有些生涩地回礼：“应星。” 打完招呼，景元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主动凑到应星边上：“那我直接喊你应星哥行不？” “可。” “本来听说这届百冶是个短生种我还不信，没想到今日一见，应星哥果然气度不凡，气宇轩昂！诶，应星哥，能不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在一众匠人里杀出重围，夺得百冶之位的？” 景元说话的时候手上也不闲着，抬手就揽住比自己高上一筹的应星的肩膀。 应星：“……” 应星抿了抿嘴，还是开口道：“不算什么，他们的水平很一般。” 景元闻言用力鼓掌，“不愧是百冶大人，眼界都比寻常人要高上一等。对了，应星哥，你这次来罗浮有没有去过长乐天？我跟你说，长乐天的夜市可热闹了……” 落在后面的姜念与镜流对视一眼。 “他平日里在军营也是这样？” 听着前方景元叽叽喳喳的声音，镜流沉沉点头：“也是这般聒噪。” “小孩子活泼些挺好的，要都跟你们几个闷葫芦似的得多无聊。”姜念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好事，他就喜欢活蹦乱跳的小孩儿。 镜流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转而提起了教育问题。 “景元其实不适合练剑。”镜流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他的心思太过活泛，不适合当一个纯粹的剑客。” 她想起景元先前的提问。 上阵杀敌的武器千千万，为什么非要拘泥于剑呢？ 镜流原本还觉得景元这个问题问得好，正想认真回答，谁知景元随后就跟上一句。 “无论是古国时代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是现如今飞行士的炼石箭、神臂军的炽火弩、朱明的朱明火、亦或是公司出品的歼星舰，只要能够歼灭敌人不都值得一用吗？” 模仿着景元当时的语气，镜流说出平日里绝对不会从她嘴里吐出的一大段话，看着姜念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这就是你的教育成果？ “咳。” 姜念轻咳一声，低声为景元辩解道，“孩子脑子动得快也是好事，说明他有领兵之才嘛——” 姜念越说越有底气，他也觉得景元的未来绝不会止步于兵卒：“我家景元分明是有将军之资！” “……” 镜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加快步伐将姜念甩在身后。 “我没跟你开玩笑。”见镜流不信，姜念反倒不乐意了，快步跟上镜流，“你也不想想，单是罗浮上就有多少云骑军，这些云骑军里又有多少是会动脑子的，这些会动脑子的里面又有多少是有勇有谋的……” 四人前前后后登上前往衔枝府的星槎。 在耳边人一直没有停歇的叨叨声里，应星和镜流隔空对视一眼。 同时闭上眼睛。 两眼一闭，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第 28章 神鸟托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人＜ 编辑作者说的时候把28张发出来了，我忏悔，后面的章节一起发了，先看后面的啊 之后估计要单更了，存稿都在这里 ~%?…;# *’☆&℃$︿★? 乱码 —————— 晚上躺在床上，姜念怎么都睡不着。 抱着毛茸茸的猫猫抱枕，姜念在床上滚来滚去，担忧着白天凌解的“艺术加工”。 姜念并不排斥幻戏的艺术加工，他平日闲来无事也看过《蝶影》榜上有名的几部幻戏，比如《外婆桥》《透帘细草》《青丘》之类，平时当做打发时间的画本子来看也无不可。 前提是主角不是自己。 更何况，在白天的相处来看，凌解疑似是个巡猎唯粉…… 不行！ 姜念猛然从床上坐起，深感维护名誉权刻不容缓！ 低头掐了个入梦法诀，姜念半晌后疑惑眨眼，他没有定位到凌解的梦境，这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她不会还没睡吧？ 姜念身形消失化作青鸟，展翅飞离衔枝府。 ——— 凌解家中。 持明女子还穿着白日出门的装束，坐在桌边埋头苦干。 嘴里时不时念叨着：“i的韵脚不好压啊。”“换an试试？” “帝弓与真君建木下初遇相谈甚欢，肯定要多加点环境描写。” “再加点帝弓被迫冬眠的离别……” “帝弓尚未苏醒，真君代其镇守仙舟，多浪漫呀，也不知道真君是男是女，若是个姑娘那可就有得说道了……” “嗯，男孩子也不是不能理解。” “……”悄无声息浮现在凌解身后姜念神色复杂。 他闭了闭眼，抬起翅膀就拍在凌解后脑勺上。 凌解的声音戛然而止，趴在了桌上。 手动关机嘛，姜念熟得很，先前经常拿小景元练手来着。 凌解只觉得思路一断，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她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后脑，有点疼，像是被人敲了闷棍，错觉吗？还是说自己熬夜终于遭了报应猝死了？按照持明的身体素质来说不应该啊。 “持明族凌解。” 一道空灵的声音回响在这片空白的世界。 凌解眼前一花，面前凭空浮现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由浅青与殷红组成的身影。 一身仙舟传统的宽袍大袖将身体遮盖的严实，只能看身形隐约辨认出是个清瘦的青年男子，袖袍衣摆处缀着青红色的羽毛纹饰，一根红色飘带自左肩处延伸而出，细长的羽带在空中绕了一圈向下缠着腰身在身后成了长长的拖尾。 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两点水蓝色的眼眸，浅青色的长发高束，发尾上是鲜血般的殷红。 “您是……”凌解不由站直了些，咽了口唾沫，“衔枝救苦真君？” 仙舟上无人知道真君的人形为何，只知道真君曾化作巨大的青红色神鸟。青与红，这两种颜色的组合也顺理成章成了那位真君的专属配色。 “不错。” 深吸一口气，凌解死死按着自己的心口，让心跳降下来，搞了那么久的二创，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 “真君，可是为了凌解所写的持明时调而来？”小心翼翼发问，凌解直勾勾盯着眼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活着的真君啊，这若是画成图卷都能当传家宝了。 姜念沉吟片刻，开口道：“本仙冥冥中听闻你要为本仙作传，便托梦前来查看一番。” 这话听在凌解耳中，让她有些飘飘忽忽：“多谢真君关心！我一定会让这部《帝羽记》成为人人追捧的佳作！”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有什么叫《帝羽记》，明明是我的传记为什么要把帝放在前面？就因为那是帝弓司命吗？ 姜念心里叨叨的不停，对上凌解满是斗志的神色无奈扶额。 还是个不足百岁的小持明，离成年都早得很，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的…… 回头跟丹枫说一声，让他把这些未成年的孩子都扔去学宫念书去！ 一个个闲得很。 无声叹了口气，姜念抬指点在凌解眉心，缕缕仙力夹杂着姜念的记忆进入凌解体内。 “注意分寸。” 扔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姜念消失在凌解的梦里，只留下凌解一个人愣愣站在原地。 摸了摸眉心，那里仿佛还留着温凉的触感，凌解嘿嘿笑着。 “真君好温柔，好喜欢(〃ω〃)” 眼睛一闭，凌解陷入更深层的梦境中。 在梦里，她隐约看见一只青红色的鸟雀。 青鸟坐在参天的建木枝条上，俯视着罗浮的生灵们，像是无喜无悲的石像，一动不动。 忽然有一天，看不清面容的蓝发将军出现在建木边。 一人一鸟交谈着凌解听不懂的话语，没过多久，青鸟飞下建木落在了蓝发将军手心。 不多时，似乎发生了争执，青鸟赶走了那位蓝发将军。 青鸟又回到了建木上一动不动。 再然后，蓝发将军向建木射出一箭后被关押拖走，青鸟将他的武器收起，看了很久。 青鸟陷入了沉眠。 凌解的视野也同步黑暗了下来，再次清明，青鸟化作的巨大法相摧毁了深入仙舟舰队的视肉舰。 悄悄前往朱明仙舟暗中看望了与燧皇融合的蓝发将军。 一人一鸟在建木下的重逢并不愉快，蓝发将军没留多久就离开了。 然后就是那贯穿星辰的一箭。 不知是何人的回忆如同默剧一般在凌解的眼前重现，让她感同身受般落下泪来。 不知是为了消失无踪的蓝发将军还是重伤沉眠的青鸟。 亦或是为了这本该成为挚友却最终反目的两人。 凌解从梦中苏醒已是日上三竿。 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再次拿起笔，眼中满是坚定。 她一定要让全仙舟人知道这场擦肩而过的千古遗恨！ 全都给我吃刀子！ 衔枝府。 一夜没睡的姜念坐在院里收回神念，满意点头。 不枉他给凌解共享记忆时还同步过去了一丝丝情感，看这孩子现在多有干劲啊，一定能给他写出一个不错的个人传记。 ————— 小剧场 凌解哭哭：“呜呜呜，真君我知道你没了友人很难过了，我一定会让全仙舟陪你一起哭的！” 姜念：“我没有很难过，也没有哭。” 凌解呜呜嘤嘤：“真君不用嘴硬了，你都把他的武器留作纪念了，肯定放不下他呜呜呜。” 蓝发将军探头：“真的吗？” 姜念：“假的。” 岚：“假的吗？我不信。” 姜念：“滚远点，莫挨老子。” 姜念被岚一箭射死的时候真的很难过，要不然也不会一破壳就踹蛋壳上的巡猎印记。 但是他嘴硬。 第25 章 念の破防 前面那张是后面的 姜念破防了，我也破防了，为了剧情流畅把存稿全发了 之后有一段时间要单更了 ||Φ|(|T|Д|T|)|Φ|| —————— 当晚的衔枝府格外热闹。 树下的石桌旁，丹枫、应星与镜流举杯对饮，姜念拉着景元在边上喝着仙人快乐茶和热浮羊奶。 第三次将景元猫猫祟祟伸向酒壶的爪子拍开，姜念横了景元一眼。 “想喝？” 景元很有求生欲地连连摇头，喝了口热浮羊奶以示清白。 “先生误会了，景元只是好奇。” “按照仙舟人180岁成年来算，你离喝酒还早得很。”姜念抬指戳了戳景元的眉心，随即笑道，“不过人与人之间尚且不能一概而论，一周后是你第一次出征，到时你若是能得胜凯旋，我亲自给你斟酒。如何？” “先生所言当真？！” 姜念慢悠悠吸了口仙人快乐茶：“我何时诓骗过你？” “果然还是先生对我最好。”说话间，景元又黏在了姜念身上，一副恩宠正盛的得意模样。 另一边的三人更为沉静些。 举杯相碰后，三人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来自持明族的珍藏佳酿醇厚甘冽，浓浓的酒香飘散。 丹枫又给三人斟满酒水，看向镜流：“景元这次出征，你不打算跟着？” “我不能护他一辈子。”镜流意有所指地瞥了跟景元嘀嘀咕咕的姜念，继续道，“况且，景元目前的实力，在云骑兵卒中都是上游水准，一次简单的清剿任务，不足为虑。” 应星往嘴里塞了口红油牛杂：“那我还得早些为景元准备凯旋的礼物。” “我听到了哦，应星哥！” 趴在姜念身上的景元探过头来：“我想要个特别的礼物！” “有多特别？”应星来了兴趣。 景元眼睛一转，比划着道：“就是那种，一眼看着就有指点江山感觉的，特别帅气的那种，不用是专攻杀伐，辅佐战局的也可以……” “咳。” 镜流的咳嗽声让景元一抖，他抓了抓头发讪笑道：“我就随便说说，应星哥可是百冶，你送什么景元都开心。” 他默默缩回了姜念身边求安慰。 师父好可怕(இωஇ )。 丹枫的视线在姜念、景元和镜流身上扫过，摇了摇头：“也是一物降一物。” 应星看着在镜流视线下瑟瑟发抖的景元，不由笑出了声：“按你说的来。” 他朝景元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将其一饮而尽。 “谢谢应星哥～”景元的声音夹夹的，配着他那张尚带着稚气的笑脸，看着格外讨人喜欢。 上到七百旬老人姜念，下到十八岁尚未成年的景元，在场五人年纪差距格外的大，却还是能聊到一起，甚至相谈甚欢，也是一件奇事。 “对了。”镜流忽地看向姜念，“白珩可有消息？” 景元集训期间，她作为总教官也没怎么碰过玉兆，只知道白珩出发寻找星穹列车去了，并不清楚现状。 姜念闻言拿出玉兆，打开自己和白珩的聊天记录。 其上的日期还停留在一周之前。 “我也有一会没收到她的消息了。”姜念把玉兆推到桌上。 其余四人都探头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 【一周前】 【白珩：姜念姜念，你之前说见过的种子在哪来着？给我发个坐标呗。】 【姜念：我也是很久之前偶然一瞥，不一定是你要找的东西。】 【姜念：附，星球坐标xxx，xxxxx。】 【白珩：谢啦！这次没找到星穹列车，我打算返航了，正好顺路去找找。】 【姜念：你小心些，别又把星槎摔了。】 【白珩：知道啦～老人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系统提示：该用户目前没有新消息】 桌边，对白珩有所了解的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果然如此的神色。 “这是第几次了？”丹枫喝了口酒，无奈摇摇头。 景元拿过桌上的玉兆，悄咪咪翻着姜念的通讯录，头也不抬道：“如果单说出门失联的话，第六次了吧，算上之前白珩姐发过的几次求救消息，得有十次了。” 轻飘飘一巴掌拍在景元脑袋上，姜念收回了玉兆，开口道。 “再等等吧，这处地界太过偏僻，可能连阿基维利的银轨都没有接上，消息延迟也说不定。” 镜流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再等三天吧。三天后，若是白珩再没有消息，我去找找。” “我也一起。”丹枫开口接话，他最近被龙师烦得厉害，想出门散散心。 边上一直没说话的应星忽然开口：“我也一起吧。” 其他人都向应星看去。 姜念忽然想到白珩曾提到，前往朱明支援战事，问道：“你也认识白珩？” 应星点点头：“如果你们说的白珩是聊天头像上的白发狐人的话，我的确见过。” “是我十四岁，随军出征时见过。”应星看向姜念，嘴角微微勾起，“曾有一面之缘，只是没想到你竟也与她相识。” “那倒是有缘。”姜念恍然笑了，接过应星递来的酒水抿了一口，他很喜欢这种冥冥中自有定数的感觉，总会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我呢？” 景元左右看看，发现在场四人，有三个都定下了寻找白珩的约定。 “我一个星期之后出征诶！你们不来给我送行吗？”景元有些委屈了，眼巴巴看着唯一没有表态的姜念。 “什么送行，说得这么难听。”姜念给了景元一个脑瓜崩。 景元：(இωஇ ) “行了，我留下陪你便是。”无奈揉揉景元的乱发，本就懒得离开仙舟的姜念妥协道。 不过，话说回来——姜念看向应星，意有所指问道。 “什么叫十四岁随军出征？” “……” 应星抿了抿嘴，移开视线。 边上的丹枫镜流很默契地移开视线，景元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腾，悄无声息退后几步，朝应星做了个打气的动作。 加油！应星哥！ 扫了有些幸灾乐祸的景元一眼，应星轻咳一声， “当时战事吃紧，朱明无人可用……” “那也不能放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上战场！”姜念提高了声音。 他了解仙舟以战止战的航行路线，却不代表认同。 尤其是涉及到被划入自己保护区内的人。 更别提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短生种，没有仙舟人经过丰饶赐福的身体，脆弱到只是在野外休息一夜就高烧不醒…… 当年应星因为高烧而通红的脸颊和惨白的嘴唇还历历在目，姜念用力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着应星低头沉默的神情，姜念放低了声音。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才能，我只是、只是有点后怕……” 他走近应星，将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应星揽在怀里，声音轻缓：“我只是，忽然觉得，你真的很像天边的星星。” 一个不留神，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的星星。 他的应星，他亲手从一片血污中捡起的小天才，他划入巢中想要让其平安顺遂一生的应星。 差点死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成为黄钟系统上冷冰冰的数字。 眼前仿佛划过曾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参与的战役，姜念缓缓阖上双眼。 他不想这样。 应星微微俯身，下巴放在姜念肩上，鼻尖熟悉的气息让他的眼中闪过恍惚的神色。 似乎很久之前，他就是用这个姿势挥别故乡的。 抬手回抱住姜念，应星轻声道：“可是兄长，我成功报仇了。” 他在战场上找到了那个杀了父母又杀了他一次的步离人，操纵着金人手刃仇人，他不后悔。 “……” 姜念忽然觉得好累，他觉得自己和应星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推开蹭在自己肩上的应星，姜念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那很好，应星，这很好。” 顿了顿，姜念继续道：“做你自己想做的，这样就好。” 剩下的由我来负责。 姜念想明白了，他看得很开，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未来，他不会横加干涉。 就像当年的蓝发将军。 但他会永远站在在乎的人身后。 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又将不知流落到哪里的白珩画上个圈，姜念将这五个人重点标红。 这些都是自己重要的，尘世的牵绊。 一个都不能丢下。 第 26章 景元の败北和白珩的群发消息 衔枝府小院的气氛有些凝重，姜念揉了揉太阳穴，摆手道：“我有些乏了，你们继续喝吧。” 言罢，他起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景元左右看看，连忙起身跟上姜念的脚步，抬手搭在姜念肩上跟他插科打诨，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院里剩下的三人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目送两人消失在院门后，应星坐回桌边，一口将杯里的酒水喝干。 “他还未曾适应你的变化。”丹枫移开桌上的酒杯，斟了杯清水推到应星面前，意有所指道，“你知道，他的时间与我们都不一样。” 应星微微点头，忽地笑了，“我原本以为，他为我驻足已经是一场美梦，现在发现，或许我还能更贪心些。” 丹枫垂眼看着杯中的倒影，嘴角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讥嘲。 对他自己。 如果可以，他多想像应星一般，洒脱又肆意。 镜流的视线扫过两人，又向姜念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抿唇开启了新的话题。 “酒过三巡，今夜的切磋之事可要继续？” “自然继续！”应星起身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我去拿金人。” 丹枫想了想，道：“去鳞渊境吧，那里平日也没什么人。” 姜念今夜心情不好，在院里切磋，若是闹出的动静太大，怕是景元也哄不好了。 “看来龙尊今日也有兴致？”镜流起身，和丹枫一起收拾了桌上的一片狼藉。 “有些手痒了。”丹枫低头整理着袖口，没有多说。 另一边。 姜念拖着趴在他身上的景元回房。 开门的前一刻，姜念停下脚步，抬脚走向另一个方向。 “先生这是？”景元看着姜念从一处客房里翻出一大包茶叶，有些困惑的歪了歪脑袋。 “藏在应星找不到的地方。”姜念把茶叶塞到景元怀里。 景元抓了抓头发，无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做贼似的把那包茶叶藏进了丹枫房间的衣柜里。 回到姜念房间，正想往床上扑的景元被姜念一把抓住了后衣领。 “先洗澡。”姜念板着脸，将景元扔去了浴室，“洗不干净找丹枫用云吟术帮你洗。” 被关进浴室的景元笑容落了下去，可待他展开浴室里放着的干净衣物，嘴角又扬了起来。 是他常穿的睡衣款式，连大小都刚刚好。 先生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景元如愿爬上了姜念的床。 余光瞥过乖巧盖好被子的景元，姜念忍不住给他掖了掖被角，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丹鼎司医书。 景元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裹在被子里，直勾勾地盯着姜念。 姜念：“……” 景元：ರωರ 姜念：“……” 无奈放下手里的书卷，姜念抬手遮住景元闪闪发亮的眼睛：“想问什么便问吧。” 终于得偿所愿，景元也不再作妖，老老实实由着姜念捂着眼。 “先生为何那么反对应星哥出征？我一周后出征都不见将军那般关心。”少年的语气听着有些酸溜溜的却暗含着好奇与试探。 “你跟随镜流习武许久，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姜念摇摇头，“可应星那时才十四岁。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匠人，十四岁就敢往战场上跑……” 姜念冷哼一声：“还从未与我提起过，这次若不是他说漏嘴，我恐怕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这个“死”指的是应星哥吧。 景元暗搓搓想着，毕竟他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家先生究竟是何种族，寿数几何。 景元蛄蛹着越过姜念关了床头的灯光。 “应星哥也是不想让你担心嘛，而且先生你也太小瞧仙舟上的匠人了。”把身边人拉进被窝里，景元心满意足地抱着姜念蹭了蹭，“别看那些匠人平日里都窝在工坊里，可其实那些新型的金人星槎出来都是他们调试的，驾驶技术说不定比专业的飞行士都好，应星哥是百冶，他肯定更厉害。” 能不厉害吗，都开着金人去鳞渊境和丹枫镜流打1V1V1了。循着神念传来的消息，姜念撇了撇嘴。 “更何况应星哥还是短生种，寻常短生种到应星哥这个年纪早该成家立业了。先生你还这么管着他肯定不合适——”景元还在那里念叨着。 “成家立业？” 姜念一愣，拍了拍脑门，他怎么又忘了，应星这个年纪的确是该…… 景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错了错了。不是成家立业，应星哥今年才26岁，正是打拼的年纪，哪里有心思去考虑情情爱爱啊。” “啊对对对。”姜念应着，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出姜念的心不在焉，景元心中默默忏悔。 我对不起你啊应星哥（＞人＜；）。 “对了，景元，持明族多少岁成年来着？”姜念忽地开口询问。 景元连连摇头：“不知道，不清楚，没听说过。”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怕什么？”姜念挑眉问。 怕应星哥和丹枫哥混合双打呗。景元死死抿着嘴不敢说话。 “就这点段位还想给他俩说好话？”姜念掐了掐景元的脸，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三个简直就是一见如故，才一晚上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时候不早了，睡吧先生～” 景元抱着姜念往他怀里挤了挤，夹着声音道：“这半年在永狩原我都没睡过几次好觉。” “你啊。” 掌心流转着仙力，将景元湿哒哒的头发烘干，姜念拉好被子。 “晚安先生～” “晚安。” ———— 两天后的午后 衔枝府的院子里，几人各自做着事。 姜念坐在树上晒太阳，丹枫正打磨着给景元出征用的药粉，应星低头摆弄一个书卷样式的织机，镜流景元在院里练剑。 “叮铃——”清脆的消息提示响起。 姜念与丹枫不约而同拿起玉兆，边上练剑的师徒两人也来到桌边拿起各自的玉兆。 “是白珩姐的消息诶。”景元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镜流拿着玉兆，脸上的神色又欣喜又无奈。 丹枫看了眼玉兆就将其放下，加快了分装药粉的速度。 从树上跳下来，姜念左右看看：“看来白珩的消息是群发的啊。” 应星凑过去看了一眼姜念玉兆上的消息。 【白珩：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又坠机了。附，星际坐标xxx，xxxxx】 【白珩：其实也不是很着急啦，没什么危险，现有的食物撑个十天不成问题。】 【白珩：但还是请你们救救我，拜托了！】 一连三条的求援消息让在场的五人哭笑不得。 “我去收拾东西。”镜流收起长剑率先走向自己的房间。 应星把手里的织机塞到姜念怀里，朝丹枫挥了挥手：“我去找艘星槎。” 丹枫把最后一份药粉封好推到景元面前：“出发记得把这些带上。” “记得多带些吃的。”姜念提醒着，“那处星球偏远罕有生灵，多带些物资有备无患。” 丹枫点头认可，抬手揉了揉景元的脑袋。 “这一去怕是要月余，估计是赶不上你凯旋了，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景元无奈点头：“知道啦——丹枫哥你跟先生越来越像了。” 第 27章 持明族凌解 四天后，姜念又在星槎海送别了首次出征的景元。 收回遥望玉界门的视线，姜念在不远处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一对夫妻——景家主和景夫人。 这对夫妻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姜念，并肩朝姜念走来。 “既然来了，怎么不去同景元说句话？” 景夫人低头抹了抹眼尾，抬头又是一副天生的笑相，她道：“在这看看就好，我们若是上去，怕是要不了几句又得念叨他了。” “近来他连家都不肯回来，每日叨扰先生，劳先生烦心了。”景家主摇头叹息。 “倒是不麻烦，景元向来乖巧懂事。”姜念笑了笑。 “他也就在先生面前乖顺些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人嫌狗厌的时候。”景夫人撇了撇嘴，“我们已经想开了，景元那孩子日后定非池中之物，不如就此放手，任由他施展。” “你们能想明白也是好事。”姜念想起应星的事，摇摇头，他也得学会放手了。 “不提那臭小子了，先生接下来可有工作？一起去不夜侯喝一杯？”景夫人笑道，“近来不夜侯请了个唱持明时调的师傅，听说水平不错。” 姜念欣然应允。 ——— “暮沉沉我枯坐倚床头，珠帘半上那珊瑚钩。无心醒来无心睡，半解罗裳我半闭双眸……” “恍然间风吹花落水推舟，梦见我深入步离战未休。佩吴钩，飒沓青骊跃紫骝，登绮楼，我与那郎君斗舰游……” 台上的持明女子仅拿着个快板，唱词婉转悠长，一咏三叹，字字句句间写满了情丝愁绪。 “果然，要说悲剧还得是这持明时调。” 景夫人用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持明族与仙舟人相恋，简直是命中注定的惨淡收场，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技艺精湛。”姜念点头称赞，“假以时日，罗浮曲艺界定然有她的一席之地，这持明姑娘是何名姓？”他看向情绪稳定的景家主。 “名为凌解，是个还不足百岁的持明族。”景家主答道。 “鸣啾啾，两个黄鹂落枝头，忽悠悠，前生的因缘今生愁。十世蜕生恩仇付水流，又实实在在把我那郎君丢。猛抬头，珊瑚窗里翻成昼。情难求，梦里前生梦里留……” 听着台上持明少女的唱词，姜念有些恍惚。 梦里前生梦里留…… 梦里…… 对他来说，涅槃前的经历和母星家乡的回忆又何尝不是一场空梦？ “先生？先生回神了。”耳边传来景夫人的低声呼唤。 姜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他近来的思绪总是容易涣散，也不知是最近毛拔多了还是年纪大了。 抬起头，姜念就看见原本台上的持明少女站在桌边，有些局促地搓着衣角。 “不知小女子可否与姜先生同桌？” 凌解在台上端雅大方，台下却是一副腼腆模样。 姜念自然点头应允，他拿了个空杯，给凌解也倒了杯清茶推到对方面前。 “看凌先生的模样，是认得我？”姜念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同坐一桌的景家夫妇对视一眼，默契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凌解端着茶盏沾了一口就放下，礼节周到，看得出家境优渥教养很好，她抿了抿唇，道：“我从不夜侯的伙计那里听过姜先生的名姓，倾心于姜先生的学识，一直想找机会与先生见上一面。” 景家夫妇眼中皆是闪过惊异，难道凌解是看上姜念这个千年老光棍了？这可使不得，一个不好又是一场悲剧。 “凌先生有事但说无妨。”姜念不着痕迹瞥了景家夫妇一眼，把桌上的糖渍梅子向凌解的方向推了推，“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凌解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一般：“听闻姜先生学识博古通今，对仙舟古史尤其了解。” “只是虚名罢了。”姜念微微摇头，谦虚道。 何止了解，仙舟就是他亲眼看着飞了七千年的。 “那先生对衔枝救苦真君可有了解？”凌解终于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长舒一口气，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姜念眨了眨眼，笑容险些要僵在脸上。 “噗——咳咳咳。”边上正喝茶的景夫人被茶水呛了一下，接过丈夫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朝投来目光的姜念与凌解低声道，“抱歉，茶水有些烫嘴……” 这瓜有点烫嘴。 和景家主对视一眼，夫妻俩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姜念轻咳一声：“略知一二，不知道凌先生想知道什么？” “我一直想以神鸟为题谱一曲新戏，可翻阅史书典籍也没找到多少衔枝救苦真君有关的记载，仅有的寥寥数笔也只是说明了真君是帝弓钦定的第一位令使，并没有多少笔墨。”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凌解的气势足了很多，没有了先前的局促。 “所以我想知道，姜先生对于真君可有了解？” 能不了解吗。姜念面上带笑，镇定地抿了口茶水。 “我曾翻阅过已经失传的野史，相传、帝弓还未登神之前，就与神鸟见过一面。”姜念顿了顿还是用帝弓指代了记忆中那位蓝发将军。 凌解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摸出随身的本子记录起来，边听边记。 景家夫妇悄无声息把那碟无人问津的糖渍梅子扒拉到自己面前，边吃边听。 “昔日，建木玄根刚在罗浮扎根，仙舟还未宣告死亡尽除。神鸟高居于建木之上，迎来了一位无名将军。” 姜念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不带立场倾向的过往。 “二人初时相谈甚欢，可无名将军忧心建木长生有所隐患，问询神鸟。”姜念的声音有些飘忽，似乎也在回忆当年的往事，“神鸟直言丰饶赐福利弊参半，仙舟人获得无尽寿元，却注定身堕魔阴沦为孽物。” “无名将军探寻求解之法，神鸟不语，抬眼看向参天建木，将军如醍醐灌顶，暗下决心根除建木。神鸟不允，驱离无名将军，决心镇守建木……” 低头奋笔疾书的凌解听到这里停下笔尖，她疑惑发问：“真君为何不允？” “神鸟视建木为巢，无名将军意欲斫断建木，怎可应允？”姜念的笑容带了些嘲弄，继续道，“不久后，无名将军于远处张弓搭箭直指建木，一箭射出，还未接近建木就被神鸟拦下，神鸟本欲教训一二，却见那无名将军已被同行者按趴在地，带上枷锁，以罪人之身褫夺甲胄。” “神鸟居于建木，凝视无名将军脱手的弓矢许久，只当旁观了一场闹剧。” 说到这里，姜念喝了口茶水润喉：“再然后，就如史书中记载那般，神鸟苏醒摧毁视肉舰，被帝弓斫断建木的一箭‘误伤’陷入沉寂，直到千百年后涅槃重生飞离罗浮。” “误伤”两个字被姜念咬得很重，颇有些反讽的味道。 凌解连连点头，笔尖画在纸上几乎要划出火星子来，半晌才停笔感慨道：“没想到帝弓与真君的缘分竟是能追溯到帝弓登神之前。” “？”姜念冒出问号，什么缘分？孽缘吗？ “难怪千年前真君苏生后就飞离了罗浮，怕也是前往茫茫星海之中，追寻帝弓的脚步，巡猎寰宇了吧。”凌解眼里满是感慨，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姜念抿了抿嘴，还是开口提醒：“凌先生，神鸟为何飞离建木史学界还未有定论。” 不要搞得他跟没了那蓝毛将军活不了似的。 “姜先生，这是我们艺界特有的艺术加工，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不对不对，这明明是重点啊。 凌解猛然站起，一口喝干茶水，抓住姜念的手：“太感谢你了！姜先生！我会用最短的时间把这段故事编词谱曲的！” 言罢，她转身就跑出了姜念的视野。 “……” 景家夫妇同时轻咳一声，站起身：“我们去结账。” “……”姜念闭眼扶额，抬手抓向桌上的糖渍梅子。 抓了个空。 方才这碟梅子已经被景家夫妇给吃空了。 第29 章 《帝羽记》 从这章开始顺序就对了，会努力日更的 字数不保证。 以下正文。 —————— 一周后 姜念被凌解请来了不夜侯，坐在最佳观众席。 同桌的是不请自来的景家夫妇。 “相信我！姜先生！”凌解一副干劲满满的模样，“我得到真君入梦点拨，这次的《帝羽记》绝对会风靡六艘仙舟！”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姜念笑吟吟地给凌解塞了一份贺礼。 “凌先生演出顺利啊。”景家夫妇也送上了自己的礼物，一个帮着凌解招待来客，一个去前台端来一碟糖渍梅子。 景家主把碟子往姜念面前推了推，压低声音道：“先生还曾入梦指点凌先生？” “闲来无事，提点一二罢了。” 姜念拈起梅子塞进嘴里，四下看看，不夜侯座无虚席，看来不少人都很期待这场以衔枝救苦真君为主角的时调。 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姜念也期待起来。 真好奇这持明丫头能排出什么调子。 抬眼看向不夜侯中心的戏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树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玉石屏风。 在仙舟，这些玉石有着极为特殊的作用，不仅作为装饰，其中还刻录着数之不尽的数据板块，几乎可以完全代替外界手机的作用。 “这么大的荧屏，不夜侯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 景家主喝了口茶，笑着与姜念道。 姜念也点头赞成：“看来是很满意这次的演出，拭目以待。” 不多时，整个不夜侯内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台上的玉石屏幕发出微弱光芒，缓缓在空中投影出了一株小型的建木。 “当、当当、当……”轻缓又有节奏的木板敲击声回响在落针可闻的茶馆里。 “我观那，建木参天不见枝丫，俯首觑，故友不见无处是家。长空碧，仿若往昔星槎飒沓，古海清，鱼跃龙游波月无涯。” 凌解立在台上，手执快板，眉眼低垂，仿佛真的置身于波月古海边。 空中的建木边也缓缓出现投影出的波月古海，随着凌解的唱词推进，空中来往的星槎和海中游鱼也出现在观众眼里。 “羽翼缓抬掩水色，眸光流转忆纠葛……” 听着凌解的唱词，姜念看着投影里的青鸟用羽翼遮住眼睛，仿佛真的在回忆什么，他也陷入沉思。 这不是他的传记吗？为什么要把气氛弄得那么压抑像是在回忆亡夫一样？ “我叹那，建木苏生凡人轻，九舟余六长生净。将军登临述衷情，神鸟泣血无人应……” 这对吗？ 吃着糖渍梅子，看看周围人认真听曲的模样，姜念放弃思考。 能怎么办呢？当野史听呗。 画面一转，建木长出繁盛的枝丫，青鸟依旧高居其上，低头与看不清面容的蓝发将军交谈。 一人一鸟在建木下共饮烈酒，像是一见如故的亲密友人。 “神鸟将军坐树下，孽物无情命无价。君心难移长弓拉，神鸟展翼掩流霞。” 画面定格在青鸟凝望沾血长弓的时刻。 凌解画风一转，手中快板加速，唱词也紧凑急促起来。 “孽物难除杀不尽，穹桑又来落余茵。神鸟念君泪满襟，罡风飞卷护黎民。” 这野史可真够野的。姜念在心中点评。 随着时间推移，这折幻戏也几近尾声，空中的青鸟所化的巨大法相阻拦在建木之前。 “将军再出已决意，两人对望无言离。曜青舰首腥风袭，膂力不怠指青翼。” “长箭穿胸无人惜，不见母巢与君影……” 唱词到此戛然而止，场中只余下渐渐变缓的快板声和投影中被钉在建木上的青鸟。 “呜呜呜……” 低低的啜泣声从边上传来。 姜念偏头一看，景夫人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接过景家主递来的纸巾醒了鼻涕，泪眼婆娑地看着姜念：“想不到先生您与那位，那位之间还有这样一段纠葛……” 景夫人吸了吸鼻子：“多好的一对友人，偏偏因为立场相悖反目成仇，一死一伤。” “……”姜念给这出幻戏打98.5分。 因为他有一点无语。 果然还是把凌解扔到学宫里去比较好吧。 姜念面无表情地想着。 幻戏结束，不夜侯内的灯光依次亮起，四面八方都传来观众带着哭腔的声音。 来自感性的观众：“呜呜呜真君好可怜，他只是想找个家，没有别的坏心思啊。” 不错，你的评价本仙点赞。 恨铁不成钢的观众：“帝弓大人你糊涂啊！真君想要家，你把他带回家不就好了！” 什么脏东西，踩了。 来自感慨万千的观众：“《帝羽记》《帝羽记》这名字起得好啊，短短三个字道尽千年纠葛。” 呵呵。 来自帝弓唯粉：“这么说来帝弓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刚登神就将真君定位令使，真是为仙舟找来了一位守护神鸟啊。” 神鸟骂过。 低头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姜念恍惚间仿佛又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嬉笑声。 “姜先生。”凌解走下台，来到姜念桌边坐下，“先生觉得凌解这出《帝羽记》如何？” “不错，不、错……”姜念咬牙称赞。 景夫人为凌解递去一杯温水，抹着泪花问：“凌先生，不知这出戏可还有后续？将军与神鸟就此离别，我心难安，简直是一大憾事。” “没有了。”凌解摇头，喝了口水。 “梦中，真君也就告诉了我这一箭的结局。”她笑了笑，脸上也带着还未干透的泪痕，“接下来的故事，怕是只有真君本人才知道后续了。” 梦里的记忆像是看电影一般，卡在大结局的前十分钟，还是一个催人泪下的大高潮。 你明明知道最后的十分钟还有剧情，那段剧情肯定更为重要，甚至会出现惊天大反转，可是你抓耳挠腮，又哭又闹，散尽家财都没有办法得知那最后十分钟的剧情。 凌解好难过，她想尽办法都无法再找到梦里出现的那位真君，无法解锁最后十分钟的剧情。 凌解悲伤，凌解难过，凌解痛哭流涕。 凌解化悲愤为创作欲望，誓要拉着全仙舟跟着她一起难过。 目前看来成效显著。 “看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罗浮上的话本子主角都可以确定了。”景家主笑了几声，得到姜念的瞥视。 景夫人和凌解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她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光芒。 “好姐妹！我们合伙把《帝羽记》做大做强！”凌解抓着景夫人的手。 景夫人激动回握：“我来负责找妙笔写时讯，好姐妹！” 两人简直一拍即合，手挽着手出了不夜侯，逛街去了。 “你夫人不要你了。”姜念阴恻恻看向景家主，这家伙为了哄老婆把他给卖了，这个仇，姜念记下了。 景家主摸了摸鼻子，意味深长笑道：“在下不算什么，先生有人，有神要就好。” 姜念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 “我稀罕他？放屁！” 第 30章 阿哈托梦 短短三天的时间《帝羽记》就风靡了整艘罗浮仙舟，无数话本子在网络和书肆传播开来。 姜念心累，姜念不想理，姜念打算戒了话本子。 （丹枫最高兴的一集） 衔枝府的床上，姜念盯着横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都把记忆给凌解看了，为什么最后出来的成品会是这个样子。 难道被那蓝毛将军钉在树上，自己真的很难过吗？ 姜念扪心自问。 必不可能！ 姜念连连摇头，好险，差点掉进了诡计多端的同人陷阱。 果然还是找个时间把凌解扔进学宫比较靠谱，盯着横梁，姜念缓缓闭上双眼。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看黄钟系统的战报，景元明后天应该就能回来…… ———— “嘻嘻嘻嘻。” 不知道第多少次，震耳欲聋的嬉笑声在耳边回荡。 姜念捂着耳朵翻了个身。 “别睡了，小青鸟快起来陪阿哈聊天啊。” 姜念又翻了个身远离声源。 “阿哈被小青鸟无视啦，阿哈真可怜哈哈——”冥冥中的无形存在被接连无视，似乎一点都不恼火，祂笑着凑到姜念耳边，声音穿过姜念的手和耳朵，直达大脑深处。 “小青鸟，你家——” “被炸成烟花啦！” 姜念猛然睁开眼。 和近在咫尺的笑脸面具对视一眼，姜念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推开面具。 “常乐天君真会开玩笑。” 阿哈嘴里的消息，他半个字都不会信，原因无他，星神级别的信誉保障。 “小青鸟不相信阿哈的话，阿哈好难过呜呜呜。”命途狭间内层层叠叠的嬉笑声在一瞬间扭转，无数或高或低的哭声传出，吵得姜念脑壳痛。 姜念捂耳朵：“是我失言了，常乐天君有话不妨直说。” “不要不要，阿哈难过了呜呜呜。” 空中的笑脸面具一个翻转变成哭脸，绕着姜念转了好几圈，硬是要往姜念怀里蹭：“阿哈好难过，小青鸟都不知道哄一哄阿哈。” “别人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为什么到了小青鸟这里却反过来了呀呜呜呜。小青鸟为什么这么守男德啊。” “小青鸟你对你家的猫不是这样的，阿哈要闹了。” 额角爆出青筋，姜念深吸一口气，稳住打磨数千年的心性。 稳住，不能破防，不能让阿哈看了乐子。 “我的错，我向常乐天君道歉。”姜念摸了摸怀里的面具，轻声道，“不知道常乐天君将我喊来命途狭间所为何事？” 哭脸面具哼哼唧唧地蹭着姜念的手，嘴部一张一合。 “阿哈看小青鸟不高兴，特意来找小青鸟玩啦。”哭脸面具一转又成了笑脸，猛然贴到姜念面前。 “小青鸟要不要跟阿哈回家啊，阿哈的酒馆有很多孩子可以养哦。” 姜念不着痕迹退后几步拉开距离，笑道：“多谢天君抬爱，姜念愧不敢当。” 他才不要变成第二个欢愉牌烟花。 “阿哈被拒绝了呜呜呜，阿哈被无视又被拒绝了，阿哈一定会被酒馆里不听话的孩子们狠狠嘲笑的呜呜呜……”笑脸面具从眼眶里挤出几滴不知是什么的液体，挂在面具上甩来甩去。 姜念再次退后几步，避开四处乱撞的面具。 “小青鸟为什么就不明白呢～一定要阿哈说清楚嘛？”面具在姜念面前上蹿下跳，又一次贴近姜念的脸。 “巡猎令使觊觎丰饶神迹，多好玩的乐子啊。” 带着笑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什么不为人知的趣事。 姜念瞳孔骤然紧缩。 “笑啊，小青鸟为什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面具蹭了蹭姜念的脸。 姜念收敛笑容，抿唇看着笑脸面具，眼中满是戒备。 “天君何出此言？” 面具飘到姜念面前，反转过来，努力把自己往姜念脸上贴，似乎很想让姜念带上它。 “小青鸟还在嘴硬呀，没关系，阿哈记性好，阿哈帮你想想。” “从这次破壳开始算起，小青鸟收集了很多丰饶神迹的消息和衍生物吧？建木的枝条果实、息壤渊石浸染的土壤、活体行星罗睺的部分身体——哦对了，还有上次你去青丘星找赤泉，没找到就被绝灭大君拦住了哈哈哈……” 姜念皱眉推开贴过来的面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君莫要平白给我扣帽子。” 他抱着胳膊，撇嘴道，“更何况全仙舟联盟都在搜寻丰饶神迹，致力于将其摧毁，我只是当个先锋军探查一二，应当不为过吧。” 而且巡猎本神都不管，哪里轮得到你这个欢愉星神指指点点。 “我听到了哦小青鸟，你在心里说阿哈坏话对不对？”阿哈的声音似乎很失落，那张笑脸面具也消失不见，“好难过，阿哈不要跟小青鸟玩了。” 整个命途狭间瞬间安静下来。 没了阿哈的笑声与哭声为伴，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的命途狭间像极了只有一人的阴暗囚笼。 姜念四下看看，手里掐着固魂手诀，试图回归肉身。 无数次失败后，他无奈揉了揉太阳穴。 “常乐天君，我们或许可以再谈谈。” 他的寿命很长，却不代表乐意被软禁一般关在这命途狭间里。 视线在狭间里扫视，就在姜念即将失去耐心时，他看见远处闪过一抹蓝芒。 那色泽，与姜念记忆中所见的巡猎光矢如出一辙！ 姜念愣在原地，手脚仿佛灌了铅一般无法移动半分，只有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缩紧。 眼睁睁看着光矢穿过无尽虚空逼近，仿佛带着无尽威压把姜念钉在原地。 来真的？ 自己只是在心里念叨了几句真让祂听到了？ 还是阿哈跑去找祂告状了？ 阿哈是不是玩不起？！ 被光矢贯穿的前一秒，姜念空白的大脑写满了一句话。 欢愉你个垃圾！！！ ———— 猛然从床上坐起，姜念捂着心口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滴落在被褥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渍。 姜念不怕死，对于他来说，死亡并不是终点。 但他不喜欢疼痛。 很不喜欢。 或许是曾经被光矢撕裂的剧痛在灵魂中留下的烙印，一点点疼痛就能让姜念龇牙咧嘴哭哭啼啼。 在小辈面前除外，那些痛楚也不是忍不了。 所以他才对巡猎有那么大的意见。 杀就杀了，姜念无所谓，可巡猎能量留下的痛苦，姜念不喜欢。 嗯？ 姜念疑惑摸了摸心口，又抓着右手给自己号脉。 曾经在体内跟仙力对冲的巡猎能量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安抚，不再暴戾，两股能量泾渭分明地在经脉中流淌，似乎达成了什么无言的默契。 不疼了…… 困扰数千年的痛楚消失，姜念想起了命途狭间里的那一箭。 抿了抿唇，姜念撇嘴。 “多管闲事。” 第31 章 猫猫的凯旋礼物 两天后，姜念在星槎海中枢接到了结束授勋仪式的景元。 “听说你这次立了大功，云骑骁卫给你破格提拔成百夫长了？”姜念往景元嘴里塞了个梅子，笑道。 满心欢喜地咽下酸酸甜甜的梅子，景元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景元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 “你啊。”揉了揉景元的脑袋，姜念抬头看看天色，带着景元上了前往长乐天的公共星槎，“今晚带你去长乐天吃些好的，随便点。” “真的随便点？”景元想到姜念没什么正经工作，有些迟疑，“要不在小吃摊买点……” “丹枫买单。” “去尚滋味吧！”景元立马改了口，他馋尚滋味的招牌菜很久了。 尚滋味的包间里。 姜念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丹枫哥不会打算把这个当成我的礼物吧？”往嘴里塞了个丸子，景元哼哼唧唧道，“那我可得吃回本来了。” 姜念吃了口青菜，随口道：“多点些好酒打包就是。” “还是先生想得周到。”景元笑着，又在玉兆上下单了几壶好酒。 “话说，师父他们出发去找白珩姐都快两个星期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白珩坠机的星球是一颗荒星，他们的食物带得没那么多，不出意外，应当在荒星求生吧。”姜念半点不急，给自己和景元各斟了一杯酒水。 景元撑脸笑道：“现在倒是不见先生担心应星哥了，先前分明急得跟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 屈指给了景元一个脑瓜崩，姜念没好气道：“我担心他们？” “一个持明龙尊，一个罗浮剑首，一个工造司百冶，一个专业飞行士，还能饿死不成？我担心那颗荒星还差不多。” 可怜的无名荒星，承受了太多不应该承受的重量。 这般想着，姜念把五个有大有小的盒子推到景元面前。 “加上这顿饭，你的礼物都在这儿了。”姜念把桌上的酒菜往里面拨了拨腾出位置。 景元一下子来了精神，笑吟吟地搓着手，伸向最大的那个盒子：“那我就不客气喽。” 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件针脚有些粗糙的贴身皮甲。 景元拿起皮甲，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景”字。 “天外凶兽身上最坚韧的皮缝制的皮甲。”姜念抿了口酒，意有所指道，“某个母亲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景元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三两下就套上了这件贴身的皮甲，抬脸扬起笑容：“我很喜欢哦！刚好最近没什么调令，先生我们回家休息几天吧。” 姜念自然应允，至于景元口中的家是哪一个—— 这不重要。 拿起第二个盒子，景元从里面开出了一本有些古旧的纸质剑谱。 纸张有些泛黄发脆，显然也是有不少年头的古物。 “这是，师父给我的？” 景元虽然用的是疑问语气，心里却已经确定。除了镜流，可没有人会这么关注他的武艺。 姜念点头赞同：“她让我提醒你，莫要懈怠，她回来还要考教你的学习成果。” (இωஇ )，景元忽然觉得这本剑谱有点烫手。 泪流满面地收起剑谱，他犹豫地把手伸向第三个盒子。 里面是一个通体青金色的古朴卷轴，展开来看，还能在绢帛质感的表面看到密密麻麻的线路刻痕。 光芒一闪，卷轴上就浮现出包间内的立体投影。 “这是应星临走前留给你的微型织机，虽然没有天舶司外面的那台织机大，但算力也有它的六七成，拿到宇宙里也是名列前茅的微型智脑。” 景元摆弄着手里的卷轴，操纵着那投影出来的景元小人在投影包间里转了一圈。 然后景元小人站在低头喝酒的姜念小人身后，伸出手抓住了姜念小人的青色长发，用力一扯！ “啪！” “啪！” 两声清脆的脑瓜崩几乎同时响起。 景元和景元小人同步捂着脑门，苦着脸。 “错了错了，我错了先生。”景元连连求饶，景元小人也是一副知错就改的乖巧模样。 被扯乱了头发的姜念小人气呼呼地扎好头发，伸出小小的手指点在景元小人的脑门上，一连戳了三下才解气般坐了回去。 瞥了莫名感同身受捂着脑门的景元，姜念道：“如你所见，推演即将发生的事，这台织机可以直接当做超级智脑使用。” 景元傻笑着收起织机，直接挂在了腰间，青金色的卷轴坠在腰上，倒也不难看，反倒让他多了几分智将的风范。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件礼物。 “这是？《帝羽缘》？”从第四个盒子里拿出个话本子，景元疑惑念出上面的标题。 “？”捕捉到关键词的姜念抬头。 见姜念那副疑惑不解又掺着微妙不爽的神情，景元更疑惑了。 “先生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姜念夺过景元手里的书，快速翻了几页就啪的一声合上书。 妈呀，有脏东西。 闭眼深吸一口气，姜念涩然开口：“这是白珩让我去三余书肆拿的包裹，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里面是这种离谱的东西。 白珩人都不在仙舟，怎么会知道仙舟最新的话本子是什么？！ 姜念抬手扶额。 累了，毁灭吧。 见姜念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景元——景元更感兴趣了！ 他乐呵呵地拿回那本《帝羽缘》塞进怀里：“那今夜就拿这个来当睡前读物了，先生要不要一起看啊？” 姜念不语，只是盯着景元。 (≖_≖ ) 景元：？ (≖_≖ ) “不看便是，先生不要一脸让我滚出房间的表情啊。”景元哭丧着脸在姜念手上蹭了蹭。 嘿嘿，才怪，他可以偷偷看。 姜念无奈叹息，推开景元的大脑袋：“还有最后一个礼物，拆吧。” 又一次争取到了上床的权利，景元暗中比了个“V”。 最后一个盒子比之前几个要小得多，只有景元巴掌大，他打开盖子，里面的绒布上躺着一根青红色的羽毛。 看形状，应该是某种鸟类的尾羽。 拈起那枚漂亮的尾羽，景元仔细感受着，从其上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可具体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 “先生，这是？” 姜念道：“先前有次出门，我捡到了几枚鸟羽，不知从何而来，但带在身上似乎能平复心境，清明思绪。” “确实有种拨云见日的清明感觉。”景元认真点头。 “其上的能量不少，我就想将其作为护身宝物赠与你。”姜念接过那枚鸟羽，转着圈圈。 “回头找个绳子，贴身带着吧。” 第32章 我们六（聊天体） 再来一章，尝试一下新体裁 以下正文 —————— 【系统提示：用户景元不圆建立群聊，邀请用户姜念、罗浮剑首、红枫、天上星、星穹列车在哪里加入本群聊】 【姜念已加入群聊】 景元：先生我建了一个群，以后聊天就方便很多了 景元：(˵¯͒〰¯͒˵) 姜念：不错，今日早课做了吗？ 景元：开始了开始了QAQ 【系统提示：以上为历史消息】 【天上星已加入群聊】 【罗浮剑首已加入群聊】 【星穹列车在哪里已加入群聊】 景元：啊！两天过去，师父你们终于连上网了吗？ 镜流：应星刚把星槎上的网络模块修好。 景元：白珩姐的星槎吗？ 应星：是我们开过去的星槎。 姜念：？ 景元：？ 白珩：诶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 白珩：我平安无事哦！姜念跟景元元不用担心我！ 白珩：附照片 照片上的狐人少女脸上还带着一块尘土，挽着微微勾起嘴角的镜流，边上是低头摆弄着星槎零件的应星。 景元：好诶！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姜念：其实没有太担心。丹枫呢？ 白珩：我们的食物见底了，丹枫在外面找食物。 景元：真可靠啊，丹枫哥。 镜流：景元，我的礼物收到了吗？近来可有练习？ 景元：有的有的！师父放心吧，我这几天有和先生一起钻研这本剑谱。 镜流：姜念？他何时对剑法感兴趣了？ 景元：先生说静极思动，他老人家最近想活动活动筋骨。 镜流：有些意思，成果如何？＠姜念 姜念：不如何，一张弓已经足够我用了。 白珩：不会是姜念你发现自己不适合练剑吧？或者练剑的时候不小心把什么东西削掉了？ 姜念：。 景元：白珩姐你是和太卜司的卜者报班了吗？猜得那么准。 白珩：过奖过奖。 白珩：所以姜念把什么东西给削了？ 景元：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把应星哥工坊里的茶壶给劈了。 应星：？ 镜流：故意的？ 白珩：有意的吧。 景元：我感觉是存心的。 姜念：…… 姜念：我只是临时起意想帮应星收拾一下工坊。 景元：对对对，然后那茶壶就很不凑巧地出现在院子里，又莫名其妙往先生剑上凑。 应星：你的意思是，我的茶壶自尽而亡？ 景元：身中三剑自尽而亡吗？说给罗浮上的作者听能写一整部悬疑小说了吧。 姜念：（ᗜ‸ᗜ） 白珩：说起小说，景元元你有没有看我给你送的话本子啊？ 白珩：听说是最近罗浮最畅销的新话本，我都没看过呢，好不好看啊？ 景元：看了看了，文笔不错，感情流畅，还是个团圆结局。不过上面的主角的名字有点奇怪。 景元：甄君和棣宫，总觉得是什么谐音字。 姜念:。 应星：谐音的话，这两个词有些像真君和帝弓。 镜流：(￢_￢) 白珩：！！！ 白珩：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白珩：帝羽诶，传说衔枝救苦真君就是一只青鸟吧。 白珩：妈呀！这是我能看的东西吗ヾ(≧∪≦*)ノ〃。 应星：啊？ 应星：嗯，兄长你的意思？ 姜念：纯野史。 【红枫加入群聊】 丹枫：这么热闹？ 姜念：来得正好＠红枫。 姜念：你们持明族的孩子是不是很少上学宫学习？ 丹枫：持明族与仙舟人狐人的成长周期不一样，的确很少上仙舟的公用学堂，怎么了？ 姜念：我近来发现有些持明族的孩子太过懈怠了，大好年华不拿来学习，着实可惜。 景元：先生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啊？ 白珩：恶鬼，姜念是恶鬼！ 丹枫：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刚好我打算整顿一下族内风气，可以从设立学堂开始。 镜流：我也可以帮忙。 应星：我也。 景元：!!!∑(°Д°ノ)ノ 白珩：恶鬼居然有四个！！！ 白珩：一个群里六个人四个恶鬼，呜呜呜景元元我好害怕˚‧º·(˚ ˃̣̣̥᷄⌓˂̣̣̥᷅ )‧º·˚ 景元：白珩姐我也害怕QAQ 镜流：景元你的剑谱…… 景元：练完了练完了！今日的一千五百剑已经挥完了！ 镜流：。 镜流：好。 姜念：话说回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返航？ 应星：我正在检修星槎，如果食物足够，明天就能返航。 丹枫：这里虽然是一颗荒星，但原生环境还算不错，有很多野兽可以食用。 姜念：我提醒过你们多带些食物。 丹枫：的确带了，只是…… 应星：降落的时候不巧。 丹枫：白珩那时正在试图用自行改装的故障星槎二次起飞，发生事故，迫降时所有食物都飘到宇宙去了。 白珩：对不起啦…… 景元：居然是在太空里发生的二次事故，没受伤真是万幸啊。 白珩：就是说啊，光是活下来都已经很努力了。 镜流：下次小心。 姜念：好吧，那你们早些回来，最近在研究药膳，等你们回来，我亲自动手给你们接风洗尘。 白珩：真的吗！好耶！ 镜流：好。 丹枫：的确有些期待。 应星：药膳？ 应星：兄长是已经有成果了吗？ 姜念：先前有试着给景元做过一次，景元都喝完了，看样子还挺感动的。 应星：景元？ 景元：差不多吧。 景元：效果很好，喝完尸体暖暖的。 【系统提示：景元不圆撤回了一条消息】 景元：效果很好，喝完身体暖暖的。 白珩：？ 镜流：？ 丹枫：？ 景元：打错了打错了。 —————— 【系统提示：红枫给你发送了私人消息】 丹枫：又是静极思动又是研究药膳，近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念：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丹枫：哦。 丹枫：我留给你的药可有按时服用？ 姜念：已经不疼了。 丹枫：有所奇遇？ 姜念：前些天做梦，梦里被祂射了一箭，醒来就不疼了。 丹枫：那就好，不过你说的那一箭，是三天前？ 姜念：你知道？ 丹枫：仙舟的高层群里提到过，三天前的夜里，帝弓曾射出无法解析讯息的光矢，太卜司的竟天很头疼。 姜念：真是为难他了。 姜念：对了丹枫，过一阵子，我或许会睡一觉。 丹枫：多久？ 姜念：短则五年，长则十年，只是小憩片刻。 丹枫：需要我帮忙吗？ 姜念：不必，照顾好自己。 丹枫：好，我、我们等你回来。 姜念：乖孩子。 第 33章 是日常捏 衔枝府里，姜念正在用石臼磨药材。 景元刚结束了今天的早课，坐到石桌边上拿起自己那杯仙人快乐茶用力吸了一口。 “师父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吗？”咬着嘴里的小料，景元的声音有些含糊。 姜念不紧不慢地把石臼里的药材粉末倒进桌上的小锅，随口道：“先前联系时说是刚好碰上了步离人的突击部队。” “可步离人明明都在曜青战区，离罗浮远着呢……” 景元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猛然看向姜念：“他们不会跑到曜青那里去参战了吧？！” 姜念想了想，点头认同了景元的猜测。 那四个人的配置，若是真要参战曜青也不会拒绝，恐怕还巴不得这几个大爷去帮忙呢。 “那得是多少战功啊。”景元泄气地抓了抓头发，他也好想去曜青战区帮忙的。 “罗浮刚结束了大战，退居后方，再有大规模的战役，怕是也轮不到罗浮。”姜念揉了揉景元耷拉在桌上的脑袋，继续道，“但下一次大战爆发，罗浮肯定会出兵驰援，你到时候随军去也是一样的。” 景元蹭了蹭姜念的手，叹气道：“那怎么能一样呢……”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玉兆里的聊天记录。 姜念往锅里加了水，搬来小灶，直接在桌上煮起了药材。 “对了，先生。白珩姐这次是出去找什么的？”景元忽然发问。 姜念正专心用勺子搅着锅里的青黑色液体，想也不想回道：“星穹列车啊，自从阿基维利失踪，所有的星穹列车不是都停运了吗。” “不是这个，是之后，你给白珩姐发的那个坐标。”景元蹭到姜念身边，大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 姜念停下搅拌的手，偏头想了想：“应该是苍城梅。” “苍城梅？那不是苍城仙舟的独有物种吗？”景元把下巴搭在姜念肩上，“我记得，苍城覆灭后，苍城梅也灭绝了。” “不错。” 锅里的青黑色液体逐渐变得浓稠，姜念继续往里面加水，边加水边搅拌。 “我曾路过那片星系，偶然驻足时瞧见过和苍城梅很相像的品种，应该是同属吧。”把手里的勺子交到景元手里示意他继续搅拌，姜念起身进房又抱出几个奇形怪状的药材。 “然后呢？” 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抓着勺子在锅里画圈圈，景元追问。 拿起景元随意搭在桌边的长剑把药材切成碎碎的小块，姜念继续道：“白珩知道后，想通过它培养出真正的苍城梅，送给镜流当做惊喜。你别大嘴巴说出去了。” “放心！我的嘴可严实了。”景元在嘴上画了个叉，以示决心。 姜念把切碎的药材丢进锅里，又朝里面加满了水。 他拍了拍景元的脑袋：“继续搅别停下。” “哦。” 将最麻烦的工作外包出去，姜念满意点头，一个纵身就跃上树梢，懒洋洋晒起了太阳。 景元自然不乐意孤零零一个人在树下打工，有一搭没一搭骚扰着姜念。 “先生你今年多大啦？” “不记得了。” “先生你有没有去过仙舟以外的地方啊？” “去过。” “先生你到底是什么种族啊？” “人外。” “原来先生你不是人啊。” “……” 虽然是事实，但总感觉下面的小崽子在骂鸟。姜念在树上无声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景元哪里会乖乖的，没听见姜念的回应，他又发问。 “先生你是男是女啊？” “……雄的。” “先生不是人，那先生的取向是不是也是人外啊？” “滚。” “好的先生。” 景元应声，麻利站起就要往门外钻。 “站住。” 景元原地立正。 “继续干活。” 景元挎着小猫批脸坐回桌边干苦力。 “先生，这锅药要搅到什么时候啊？” “搅成膏状关火，装进边上的药罐子里，这是外敷的伤药。”姜念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闭眼回答。 “先生你现在是什么实力啊？” “教训你绰绰有余。” 景元一瘪嘴，锲而不舍发问：“先生，为什么寿瘟祸祖要在全寰宇播撒神迹啊？” “因为祂善。” “那为什么帝弓司命要追着寿瘟祸祖播下的神迹开弓啊？” “因为祂有病。” “为什么悲悼伶人是常乐天君的下属派系啊？” “因为祂是神又有病。” “虚构史学家为什么追随的是神秘而不是记忆啊？” “……” “烬灭祸祖要赐给宇宙毁灭，是不是也要毁灭自己啊？” “……” “同谐的令使是不是都是祂的化身啊？” “ZZZZ……” “先生？”景元试探地喊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 等锅里的药膏熬好，景元把它装进早就准备好的药罐里，看着锅里剩下的青黑色药膏陷入沉思。 抱着小锅，景元小心翼翼爬上院子里那株巨大的银杏树。 在枝丫掩映间找到斜倚树枝睡着的姜念。 控制着身影悄悄挪到姜念所在的树枝，景元第一次在近距离的情况下看清姜念的面容。 往日和姜念同睡一床，他大多是睡在里边逆着光看不清，或者直接关了灯两眼一抹黑。 如今，借着透过枝叶的不算太刺目的阳光，景元认真端详着姜念的脸。 几缕几近于天空色泽的浅青色发丝随意落在白净的脸上，给人宁静又温和的错觉。 对，错觉，和姜念相处十八年的景元很肯定，自家先生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人，面对陌生人他就算笑着也改变不了其冷漠甚至冷血的事实。 但是他对自己人很好，刚巧景元就在他的自己人范畴里。 眉骨细长，眉毛是和头发同色的粉黛眉，分明是偏女气的眉型，却在无形间中和了姜念周身透出的冷漠气质。 又长又直的浅色睫毛带着浓重的非人感，也遮住了那双眼尾下垂的水蓝色眼睛。 盯着姜念的睫毛，景元想着，先生的眼尾是有些下垂的，看起来无辜又单纯，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笔挺的鼻子下是颜色浅淡，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 再往下…… 余光扫过姜念交叠衣领下苍白的皮肤，景元悄无声息红了脸。 用力摇摇头，他鼓起勇气，朝着姜念的脸伸手。 和不知何时睁开的水蓝色眼睛对上视线，景元的手僵在半空中。 “先生你听我解释……” 景元深吸一口气，声音毫无底气。 水蓝色的眼睛在景元脸上扫过一圈，又向下落在景元抱着的小锅和里面的青黑色药膏上。 “你是想给我的脸上药吗？”姜念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景元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苍白的嘴唇勾起浅浅的弧度，水蓝色的眼睛也眯成了弯弯的月牙：“你觉得呢？” “啪叽”一声，景元被连人带锅踹下了树。 树上传来姜念不疾不徐的声音：“《太卜司历代太卜名录》手抄十遍。” “是，先生。” ε(┬┬﹏┬┬)3 第34章 又出意外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回罗浮的路上又遇到了步离人的先遣队？”姜念抄着手，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 景元抓着玉兆，眨巴着眼睛。 “然后这支步离人先遣队刚巧是由战首呼雷带队？” 景元点头。 “他们四个就这么冲上去全歼那支先遣队，并且活捉了呼雷？” 景元继续点头。 “虽然战果斐然，但是他们的星槎又坠毁了，现在正在紧急抢修？” “应星哥在玉兆里是这么说的。”景元弱弱道。 呵，巡猎的崽子果然和巡猎一个样。 姜念在心里无声翻了个白眼，转身往衔枝府边停靠的星槎走去：“把伤药带上，走了。” 景元松了口气，心里给远方的四人祈祷。 刚刚那气势，先生肯定气炸了，应星哥、丹枫哥、白珩姐你们自求多福吧，至于师父——景元回想着镜流被姜念念叨地闭眼扶额的模样—— 先生加油！ “会开星槎吗？”将星槎控制器扔给景元，姜念稳稳坐在座位上。 心里想着的是，景元如果不会开星槎，他就只能亲自动手，搬着这艘星槎去找孩子了。 “会的会的。”景元兴奋地搓搓手，“我之前和白珩姐学过！” “哦。” 姜念缓缓点头，拉过座位边上的安全带把装着药膏的药罐子和自己捆了个严实。 “可以出发了。”他面无表情朝景元点头。 得到指示，景元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眼里兴奋的神色难以遮掩。 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驾驶星槎，有点小激动呢。 “嗖——”的一声。 原本稳稳停在泊位上的星槎笔直射了出去，以近乎诡谲的身法避过沿途的建筑和星槎，将天舶司的星槎远远抛在后面。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这艘星槎就冲出了玉界门。 直到冲出玉界门，景元才玩够了松开油门，他疑惑看了眼当前航速：“先生，这艘星槎是不是被应星哥改装过？一般星槎都飞不了这么快的。” 姜念死死抱着怀里的药罐，缓了口气。 “对，应星把限速模块取消了。” 景元手一僵：“那我刚刚？” “超速了，后面不少天舶司的测速员追着你都被你甩在后面。”姜念继续补刀，“未成年驾驶星槎超速行驶，又是云骑军风头正盛的天才新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啊景元。” 景元：(இωஇ ) “那我现在就回去自首，争取减刑。”景元哭丧着脸，就要给星槎掉头。 姜念盯着景元的表情看了许久，一撇嘴：“表情太假了。” “有吗？”景元下意识摸了摸脸。 “有的。”姜念摇摇头，“你分明猜到了，这艘星槎记在丹枫名下，是龙尊座驾……” 小破孩儿越长大越不好忽悠，没意思。 姜念摸出玉兆，打开某个他很少打开的群聊。 【仙舟罗浮内部高层工作群】 【真君：坐标xxx，xxx，xxx，过来接俘虏。＠云骑腾骁】 【云骑将军腾骁：？】 【丹鼎司司鼎云华：活的真君？】 【工造司司砧朱轮：真君大人我也想要帝弓光矢余烬！真君大人看看我！】 【天舶司司舵戚旗：龙尊大人，麻烦到天舶司签个罚单。＠红枫】 【持明龙尊饮月：？】 确认现任云骑将军接收到了消息，姜念直接退出了群聊，抱着药罐闭目养神。 被姜念戳穿的景元不敢再耍宝，老老实实按照应星在群里发的坐标飞。 ———— 某颗星球。 健壮高大的现任步离人战首被一条泛着金光的绳子捆得结实，跪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边上，一身黑衣的罗浮剑首手掌始终搭在剑柄上，警惕着仿佛放弃抵抗的呼雷。 白发的狐人飞行士离得远些，撑着脸蹲在地上拔草，嘴里念叨着：“饿啊、饿死了、快饿成狐狸干了……” “直接撞在丰饶孽物身上，这次坏得太彻底了。”应星埋头修理星槎千疮百孔的驰轮，“得大修。” “丹枫救救——”狐人少女又向丹枫伸出手。 丹枫无奈叹了口气：“没有了。” 出发前从曜青带的干粮物资都在之前的遭遇战里变成灰烬，他们现在半点食物都拿不出来。 怀里玉兆一颤，丹枫有些疑惑地拿出玉兆，低头查看。 脸上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茫然疑惑，转而又变成了恍然，丹枫拍了拍白珩的肩膀。 “姜念来了。” “？”白珩眨了眨眼，猛然站起。 “好诶！有救了——诶呀头晕，镜流借我靠靠……” 镜流撑住白珩的身子，看向丹枫：“他给你发消息了？” “我收到罚单了。” 镜流：？ 应星闻言抬头：“是我改装的那艘星槎？” “不错。”丹枫点头。 应星摸了摸下巴：“那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艘星槎就穿过星球大气层，直挺挺扎了下来。 强大的风压即便相隔数千里依旧掀起狂风。 “帅诶！应星我也要这个！”白珩按住乱飞的耳朵，眼睛闪闪发亮看着笔直朝这边撞过来的星槎。 被束缚在地的呼雷睁眼，抬头看到这一幕，就要向后躲闪。 他刚有所动作，闪烁着寒芒的剑刃就抵在了他的咽喉：“坐下。”镜流眼中闪烁着危险的锋芒。 呼雷有心想跑，可周围四个仙舟人都一瞬不瞬盯着他。 他不得不按下动作，讥嘲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与你无关。” 眼睁睁看着天上的星槎临近，万米，千米，百米。 因摩擦产生的热浪扑在呼雷脸上，他几乎认命般闭上眼睛，能带着这四个怪胎一起死，他也值了！ 在即将相撞的前一秒，无形的微风包裹整艘星槎，强行将其悬停在了半空中。 呼雷再次睁眼，就看到整艘星槎缓缓摆正位置，在不远处降下高度悬停不动。 如此近距离的迫降，激起了地上的尘土，将在场几人都覆盖其中。 舱门打开，一个白发少年被毫不留情地踹出了星槎，啪一声摔在地上。 一身青衣的青年抱着个罐子施施然跃下星槎，稳稳落在地上。 “先生我知道错了。”景元从地上爬起，揉了揉屁股，“下次降落我会小心的。” 姜念懒得理他，视线在灰头土脸的四人身上扫过，又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 咦—— “咳咳咳！”白珩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就要往姜念身上扑。 “我就知道姜念你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侧身避开白珩的飞扑，姜念把手里的药罐塞到她手里。 “外敷的伤药，伤着哪里自己用。” 白珩抱着药罐揉了揉鼻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有掌握云吟之术的丹枫在，他们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外伤需要上药啊。这般想着，白珩却还是从里面挖出一团青黑色的药膏，糊在了自己脸上。 就当哄老人家啦。 涂着药膏的白珩和凑过来的景元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兴味。 第35章 返航 从随身洞天里拿出些貘馍卷、鸣藕糕之类的小吃塞到镜流手里，姜念示意她先吃些东西。 镜流看了眼呼雷，知道姜念是有私事。她给丹枫应星各递了个眼神，向白珩走去。 丹枫应星对视一眼，也离远了些，为姜念空出一片位置。 走近被缚在地的呼雷，姜念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从呼雷身上感觉到了浓厚的丰饶之力，这股血红色的丰饶能量几乎将呼雷的整个灵魂都染成了赤红色。 难怪是孽物。 “你就是现任步离战首？这般凶相和未开化的野兽有何区别。”在离呼雷不远处站定，姜念抬头对上呼雷满含野性的目光。 呼雷也低头打量着眼前在他看来瘦小又纤弱的青年：“满身巡猎臭味的小崽子，你就是罗浮的将军？如此瘦弱，怎能服众。” 他骂得好脏！ 一大一小两人心中同时想着。 姜念深吸一口气：“本仙并非罗浮将军。” 呼雷上下打量着姜念，毫不夸张地说，姜念身上的巡猎气息比他曾见过的几位仙舟将军都要浓郁，仿佛前不久才接受过赐福一般，姜念说他不是罗浮将军，骗燧皇呢？ 除非罗浮仙舟上还存在着第二位不为人知的巡猎令使。 “你把他们都支开，是想问什么？”没理会姜念的狡辩，呼雷问。 “你们步离人的故土，青丘星曾蒙受药师恩赐，部族因赤泉神力得以长生。”姜念缓缓道出青丘星的往事，眼眸微眯，“可本仙曾在青丘星探查许久，却未能感知到半分丰饶赐福。” “青丘星的赤泉，是否早已枯竭？” 呼雷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并不是惊讶于对方曾亲临青丘星自己却无知无觉，而是惊异一个巡猎钦定的“将军”竟然会对丰饶赐福感兴趣。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你找赤泉做什么？” “本仙种了……” 姜念话还未说完，对面呼雷却猛然站起，血红色的能量包裹周身，气势暴涨，一息间就挣断身上的枷锁朝着姜念扑来。 面对巡猎令使转身就逃是最愚蠢的行为，所以呼雷选择了正面突袭。 “好胆！” 姜念冷笑一声，背后猛然张开青红色的羽翼将他包裹在其中，羽翼表面根根羽毛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将呼雷凶猛的扑击阻挡在外。 一击未中，呼雷快速变换身形，绕到了姜念身后抬爪下拍！ 势大力沉的一击被凭空浮现的长弓阻拦在半空。 姜念反手持弓，手腕一翻，弓弦绞住呼雷的爪子往前一带，坚硬的木质长弓不偏不倚抽在了呼雷脸上。 两人一触即分，姜念羽翼扇动悬停在空中，垂眸看着脸上被抽出一道血痕的呼雷。 呼雷脸上渗出的血珠都闪烁着奇异的红光，让姜念不由皱眉，仅仅是这一滴血的丰饶能量就能赶得上他辛辛苦苦培育的小树苗的一小半。 呼雷难道将整个赤泉的赐福封在自己身体里了吗？ 换血？ 这么想着，姜念一撇嘴。 他原本还打算用赤泉来浇灌自己的小树苗，可如果呼雷真的将整个赤泉纳入己身…… 啧，这跟浇狗血有什么区别，别把自己的小树苗浇死了。 晦气。 边上原本聊天的几人察觉到这里的动静也聚集过来。 “先生！” 景元下意识要上前帮忙却被丹枫按着肩膀推到了后面：“别上去。” “那不是你能掺和的战斗。”镜流横剑将白珩与景元挡在身后，双眼死死盯着姜念与呼雷的战局。 应星仰头看着背生双翼手持长弓的姜念，未发一言。 场中，下方的呼雷双眼闪过赤红光芒，后腿蓄力将大地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姜念手持比自己还要高出一截的长弓，指尖搭上青色弓弦，无形的微风汇聚组成一支箭矢直指下方的呼雷首级。 呼雷猛然蹬地跳起，双爪挥出两道交织的血芒组成一张血色罗网，朝半空中的姜念飞去。 面对包围而来的巨大血网，姜念指尖一松。 青色的箭矢裹挟着巨大风压，掀起的罡风在触碰到罗网的瞬间就将其撕裂。随后速度不减反增，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 姜念松手，血网被搅碎，呼雷被钉在地上，三件事几乎同时完成。 待烟尘散尽，旁观的五人只看见被箭矢穿过胸膛，钉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呼雷。 “姜念好厉害，这么大的能量波动居然控制得这么好。”看着战区里除了呼雷踩出的裂隙外无一损伤的地面，白珩感慨道。 镜流抿唇收剑，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与姜念切磋的胜算。 丹枫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哪里是姜念的控制力好，分明是姜念射出的那一箭自始至终都只掺杂了一缕巡猎能量，那被柔和仙力无限稀释的巡猎能量所造成的破坏自然不算太大。 应星见战事结束，带着新准备的绳索上前将没了意识的呼雷捆得结实。 跟过去帮忙的景元挪开呼雷庞大的身躯，盯着地上约有一拳宽、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沉思许久。 他刚刚分明没感觉到太多的巡猎能量，居然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吗？ 这可比一般的巡猎能量破坏力大多了，是因为实力差距吗？ 还是，位格？ 悄咪咪看着姜念收起背后的青红色羽翼，聪明的景元选择闭嘴。 就在这时，被姜念摇来的腾骁将军带兵姗姗来迟。 看着除了姜念外的其他五人都是灰头土脸，脸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青黑色的印记，腾骁很是惊讶。 呼雷的战力竟然如此之强，以一敌六都能不落下风？！ “云骑军景元，见过腾骁将军。”景元见腾骁神色诡异，抹了抹脸上青黑色的药膏，笑道：“这是伤药、伤药。” 姜念看着五人风尘仆仆的模样，鼓了鼓嘴，移开视线。 “噗。” “姜念你刚刚笑了对吧？”白珩凑到姜念边上，大尾巴摇得欢快，“笑了可就不能再生我们气了哦。” 推开白珩脏兮兮的脸，姜念摸出手帕给每人发了一张：“擦擦吧，跟叫花子似的。” “多谢。” 镜流接过手帕就低下头去，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脸见人。 丹枫和应星接过手帕，对视一眼都没有先把自己收拾干净，而是找白珩要来了剩下的药膏，同时看向乐颠颠擦脸的景元。 景元，危！ 姜念没有参与五人的恩怨，走向押着呼雷的腾骁。 “我来加固封印。”姜念朝腾骁点头示意。 咬破手指，用指尖血在呼雷额头上画了个奇异的符文。 倒地不醒的呼雷猛然睁眼，引起周围云骑军一阵警戒，却被腾骁抬手按下。 呼雷赤红色的双眼缓缓恢复清明，瞥了边上的姜念一眼，又一次闭上眼睛晕厥过去。 “这是？”腾骁有所顾忌，没有喊出姜念的身份。 “消减凶性的符文。”姜念收手起身，“呼雷被身上的丰饶赐福控制陷入月狂，这样会让收押过程轻松些。” 腾骁松了口气，朝姜念抱拳致意：“多谢、先生。” 姜念摆了摆手，朝打打闹闹的五人走去：“老样子，别提我。” 腾骁苦笑摇摇头，亲自押着呼雷登上星槎回归罗浮。 第36章 庆功宴 处理完呼雷这个大麻烦，当晚的衔枝府又热闹起来。 “应星，姜念刚刚让你给汤加盐，你加成什么了？”丹枫盛了一小碟奶白的汤喝了一口，转头将其倒进了垃圾桶。 应星正埋头切肉丝，头也不抬道：“你手边那个，白色罐子里的难道不是盐吗？” 丹枫低头看着白色罐子里细密的白色粉末，沉默了一瞬。 是淀粉啊。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补救一二，转头就看见应星手里的肉丝。 每根肉丝都只有发丝粗细，在砧板上摆出一个简易的星槎图形。 丹枫：“……” “应星。”丹枫拍了拍应星的肩膀。 应星疑惑抬头。 “这就是你半刻钟的劳动成果吗？”指了指砧板上的小星槎，丹枫问。 应星点头：“我打算再切些东西当驰轮，你有什么推荐吗？” “没有。”丹枫揽过应星的肩膀，随手一推就把他推出厨房。 “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外的应星隐约听见丹枫的声音：“你去和镜流白珩坐一桌吧。” 和院子里晒月亮聊天的两个姑娘对视，应星摸了摸鼻子，也坐到桌边。 “应星你是摔了几个碗才被赶出来的？”白珩给应星倒了杯清水，笑问“还是跟镜流一样不小心把砧板连带着桌子给切了？” 应星忽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到和这两人为伍的程度。 一定是丹枫公报私仇！ 厨房里的丹枫揉了揉眉心，看向乖巧洗菜的景元，心情好了些，吩咐道：“景元，洗好菜过来把肉切了，一会裹上淀粉下锅。” “好嘞丹枫哥。”景元抹了把脸上的水，在厨房里看了一圈，“怎么没看到先生？” “姜念说要熬药膳，去药房了。” “啊——”景元拖长的语调带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丹枫低头看着应星留下的那一锅汤，思索片刻，将其扔到了厨房角落。那个角落里还有七八个碎碟子和裂成四片的砧板及小桌。 继续留着那三个在厨房，丹枫怀疑明天衔枝府的厨房就能重新装修了。 衔枝府药房里。 “镜流的药膳要平心静气，柴胡三两、酸枣仁一两半、柏子仁四两、琥珀三颗磨成粉……” 姜念对照着手里古旧泛黄的纸质书在药柜之间穿行，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景元最近有点太皮了，应当是这个年纪火气上来了，去火的药材加一些。” “金银花四朵、黄连三两……多加一些也无事，景元能吃苦……” “丹枫也得平心静气，跟镜流用一个方子。” “白珩最近掉毛有些厉害，给她多加点何首乌和当归……” “应星……”姜念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黑眼圈很重，看着有些肝肾阴虚，多来些桂枝和茯苓吧。” 看着五个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不知名液体，姜念抹了把不存在的额汗，转头又去找药材了。 他马上要去睡觉，可得给这些小崽子们的事安排好了…… 半个时辰后，衔枝府的前院里。 待白珩拍照打卡结束，六人围坐在石桌边上举杯相碰。 “干杯！” 夹了块色泽诱人的小炒肉塞进嘴里，白珩耳朵和尾巴同时一竖！ “水！快给我水！” 手忙脚乱灌下一整杯凉水，白珩心有余悸吐了吐舌头：“这小炒肉怎么这么辣啊。” “为了祛湿我多加了些辣椒。”姜念尝了一口，“还行啊。” “怎么会，明明辣得很——镜流你也尝尝。”白珩反驳着，给边上的镜流夹了一块。 镜流抿唇尝了一口，白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几个度。 白珩又忙着掰开镜流的嘴给她灌水，心有余悸道：“你看看，镜流都受不住这个辣度。” 姜念不信，转头又给观战的三人各夹了一块小炒肉到碗里。 “吃。” 简单吐出一个字，姜念的视线在丹枫应星与景元之间扫视着。 三人对视一眼。 景元深吸一口气，率先把那块小炒肉塞进了嘴里。 油光发亮的小炒肉入口咸香，带着肉类特有的油脂味道，牙齿咀嚼间其中的肉汁爆出，让人口舌生津—— 就是有点辣过头了。 景元咽下这口肉，泪眼汪汪地给姜念竖了个大拇指，转头找水去了。 丹枫将肉塞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面不改色地朝姜念点点头：“尚可。” “……”应星嚼了好一会儿才把小炒肉咽下。 对上姜念的视线，他笑了一下：“味道不错。”和姜念以往做的食物比起来，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要鼓励。 “啧。” 姜念咋舌将那盘小炒肉端到自己面前，一群难伺候的小崽子们。 觥筹交错间，几人也发现了两位主厨的风格区别。 姜念可能是第一次做人，还不太能理解正常生物的口味偏好，菜品更偏向于辣、酸等刺激性味道。 丹枫的个人口味更偏向于清淡爽口，做出的食物也大多是这一类。 两种口味完全不同的菜系放在一张桌子，再配上一坛陈年美酒，这一顿庆功宴也算是热热闹闹圆满结束了。 等吃饱喝足收拾了碗筷，五人各搬了一张躺椅在院子里闲聊。 姜念给每人发了一根青红色尾羽也坐回了树上常坐的位置，掩嘴打了个呵欠。 “这是、鸟羽？”白珩转着手里修长漂亮的羽毛。 树上的姜念晃了晃脚丫子，随口道：“给你们当护身符的，以后出征记得随身带着。” “那就谢啦。”白珩咧嘴一笑，找了根绳子就把羽毛坠在脖子上。 镜流低头打量着月下流转着些许流光的羽毛，感受到了久违的清明与宁静，灵台都明亮了不少，她紧了紧手中的鸟羽，低声道：“多谢。” 丹枫与应星猜到手里鸟羽的来历，各自收下了。 应星知晓其真实用途，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树上隐约可见的青红色发丝，开口问道。 “听丹枫说，你要离开一段时间？” 这话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注意。 “先生是要离开罗浮吗？”景元率先发问，相较于平日，语速都快了一些，“是要去哪里？几时才能回来？” “对，不知道，短则五年长则十年。”树上的姜念慢条斯理回应着。 “这样啊……”景元肉眼可见地萎靡了，“那、那先生你记得给我们定时报平安啊。” 姜念低头看了垂头丧气的景元一眼，探手摘了枚银杏树叶，吐气一吹，那枚树叶就飘飘忽忽落在了景元鼻尖上。 抽了抽鼻子，景元顶着银杏叶抬头。 “去药房，把我准备的5碗汤药端出来。”姜念支着脑袋，朝药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好嘞！” 把鼻尖的银杏叶塞进口袋里，景元喜滋滋跑了三趟才把五碗送到每个人手里。 “我也有吗？”端着有水波纹饰的汤碗，丹枫低头看着棕黑色的汤药。 “自然。”姜念点头道，“对症下药，一人一碗，都给我喝完再走。” 应星端着印有工造司标志的碗，问：“我这一碗是什么功效？” 姜念想了想，道：“你最近黑眼圈又重了，给你滋阴补肾、养肝明目用的。” “……行吧。” 应星无奈叹了口气，仰头把这碗苦涩的药液一口闷了。 “我的呢我的呢？”白珩抱着狐狸碗追问。 “防止掉毛。” 白珩二话不说就低头喝起药来，良药苦口，她忍了！ 镜流没有多问，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景元见其他人都喝了药，也端起小猫碗一点点喝了起来。 “对了，景元那碗，我多加了三倍的黄连——” “噗！” 第37章 云华的疑惑 第二天一早，姜念被景元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吵醒了。 迷迷糊糊睁眼，姜念扫到坐在床边捂鼻子的景元：“怎么了？” 刚刚睡醒，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的含糊。 “没、没什么。”景元用床头放着的纸巾塞着鼻子，闷闷回道。 姜念恍惚间眨了眨眼，摸索着把手搭在了景元腕上把脉。 景元顿时屏住呼吸，脸上红成一片。 “？”姜念疑惑号了好几次脉象，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把景元乱糟糟的白毛，“虚不受补？你最近乱吃什么东西了？” “没有啊。” 景元委屈又疑惑，摘下塞鼻子的纸团，在鼻血即将落下之前又补上了一张。 姜念揉了揉太阳穴，拍了拍景元脑袋：“起床，我给你看看。” 一番洗漱过后，姜念带着景元坐到院里，仔细检查了一下景元的口腔和四肢状态，姜念拍板道：“就是虚不受补。” 这时，其他几人也各自从屋里走了出来。 “呜呜呜姜念你给我看看，我一大早起来脸上爆痘了QAQ。” 白珩扑到桌边把自己下巴上的痘凑到姜念面前，“快给我开个消痘的方子。” 姜念习惯性给白珩把了个脉。 “？”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地疑惑，姜念发问：“你也乱吃东西了？” 说话间，应星捂着肚子走出房间，脸上也是少见的颓靡，他自觉走到桌边坐下，朝姜念伸出手。 姜念伸手一探脉象，第三次得出相同的结论。 镜流出门就看见三人排排坐在桌边伸手给姜念把脉，她抿了抿唇，也走了过去。 “什么症状？”姜念看着镜流。 “失眠多梦，手脚酸软。”镜流简洁道。 “……哦。” 姜念憋了半天回复一个字。 这时，丹枫的房门也打开来。 对上院里五人齐刷刷的视线，丹枫抿了抿有点上火的干裂嘴唇，开口道：“一样，虚不受补。” 在场五人陷入沉思。 “据我所知，六个人里出现问题的有五个人，那么剩下的那一个就很有可能是凶手！”白珩推了推不存在的名侦探眼镜，“而刚好，昨晚我们都喝了姜念特制的补药。” 其余五人齐刷刷将目光放在了姜念身上。 “……”姜念眨了眨眼，“我要申诉。” “准了！”白珩把手在石桌上一拍，下一秒就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 “昨夜每一份汤药我都是对照着古方抓的药材，绝没有任何纰漏。”姜念抄着手，视线在五人脸上扫过，“虽然我对每一份药材的用量有所增减，但绝对也在正常人——” 他的话语一顿，看了看丹枫和白珩，继续道：“和正常龙、正常狐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多加了三倍的黄连也是吗？”景元弱弱举起了手。 姜念抿了抿唇：“那倒不是。” 景元一下找回了气势，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三倍的黄连是我公报私仇。” 面对理不直气也壮的姜念，景元气势一滞，委委屈屈坐回了位置，低头换了塞鼻子的纸团。 丹枫喝了口温水润喉，开口道：“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有没有私下加一些蕴含大量能量的珍稀材料。” 姜念歪头想了想，将昨晚熬药的全过程都在脑内过了一遍。 药材……按照书里的品类加的，不会错。 用量……都是些常见药材，吃多了只会毒性堆积不会虚不受补。 火候……他亲自把握的火候绝不会出现问题。 药引……他用自己的血做的药引子，怎么能算是珍稀材料呢？ 想了一圈，姜念的表情越来越疑惑，他摇了摇头：“没有，都是一些常见的材料，手法也没有任何问题。” 其余五人投以质疑的眼神。 “咳。”姜念轻咳一声，站了起来，“当务之急，是给你们调理一二，我去抓药。” “等等等等！”白珩和景元一左一右扑过去抱住了姜念的腿。 白珩打着哈哈道：“丹鼎司药材的质量也不错，我觉得没必要浪费家里的药材了。” 景元仰头眨着金色眼睛看着姜念：“白珩姐说的对，而且先生我们都没吃早餐，正好可以顺路去金人巷买些吃的。” “我去开星槎。”行动力极高的应星已经起身离开了院子。 丹枫和镜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无奈。 ———— 丹鼎司 一下来了几位大人物，丹鼎司司鼎亲自给几人接诊。 现任司鼎是一个名为云华的持明族女子。 她挨个儿给五人摸了脉，疑惑眨了眨眼，又挨个儿又摸了一遍随即收回手，面露难色地看向丹枫。 “龙尊大人，可否请问，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本事，以一己之力药翻了罗浮的一小半战力？” 姜念偏头避开几人的视线，研究着脚下的青石地砖。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丹鼎司的地砖如此古色古香，一看就是有历史年头的老物件了…… “无事，你开个药方吧，我们自己去抓药就好。”丹枫叹了口气，对云华道。 五人各自接过云华递来的方子，挥别云华抓药去了。 景元走在姜念边上，低头看着纸条上的三行波浪线陷入沉思。 思索无果，他将手里的药方递给边上的姜念：“先生，你能看懂这药方吗？” 姜念接过药方，低头看了片刻，抬头看向丹枫。 “丹鼎司的医士，都是用波浪线入药的吗？” 丹枫接过姜念手里的方子，照着念道，“黄芪半两、党参一两、芡实山药各二两，煎服，忌辛辣油腻，忌甜点、忌刺激性食物。” “？”这是姜念。 “？”这是景元。 “你不懂，这是他们医士的加密通话，外人休想窥探。”白珩习以为常地拍了拍姜念的肩膀，“看不懂，说明你还得练啊，小念子。” “……行吧。”姜念揉了揉太阳穴，他其实不太想懂。 在丹鼎司抓了药，六人在金人巷各自分开觅食。 姜念看了眼身边跟着的应星，帮他也点了一份早茶：“说吧，有什么事？”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应星沉默片刻发问。 他曾受过姜念的恩惠，清楚那枚羽毛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但他总觉得这种近乎于逆天改命的神迹，一定有什么他所不知晓的副作用。 姜念这次一下拔出了五根羽毛，又说要离开一段时间…… 接收到应星的言外之意，姜念笑了笑，他抬手想摸摸应星的脑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 察觉到对方的迟疑，应星无声叹了口气，抓着姜念的手放在了自己头上。 “没什么大碍，只是仙力有些亏空罢了。”姜念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应星的脑袋，实话实说道，“这次离开也只是梳理经脉，与此事无关。” 应星点点头，没有说话。 “对了，按短生种的生命周期来说，你今年也不算小了。”姜念收回手摩挲着下巴，“该是成家的年纪，可有什么心仪之人？” 应星身子一僵，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当真？若是有人选你直说就是。” 姜念有些不信，他曾跟着白珩看了不少话本子，知道对方这个年纪对情爱已经有所了解，应当也是有过心生憧憬的对象。 “莫要担心身份问题，你如今是工造司百冶，什么人家的姑娘配你不得？若是实在难以开口，我也可出面为你做媒。”姜念贴心补充道。 “真不用……”应星叹了口气。 姜念满脸写着不信。 两人对视许久，应星败下阵来，他用指甲刮了刮脸：“只是有些懵懂的喜爱，还算不上心仪……” 姜念目光炯炯，等待着应星的下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然后呢？”一片沉默中，姜念忍不住发问。 应星摇摇头：“没了。” “……哦。” 姜念用力咬了口早点，用力嚼着。 有种破壳到一半，不仅没有继续破壳反而把蛋壳修补好了的诡异不爽感。 第38章 姜念的小树苗和老朋友 今天一天都在不务正业，奖励自己双更（） 以下正文。 —————— 把能想到的所有方面都安排妥当，姜念没有飞上建木休憩，而是转头离开了罗浮。 在一处未被记录的偏远星球上，他落地化为人身。 缓缓走近被层层阵法保护的小树苗，姜念以仙力引导，把曜青胎动之月凝结的月华埋在小树根系底下，又把偷偷摸摸从玉阙挖来的息壤洒在其上，将土地拍得平整。 缓缓直起腰抹去额上的细汗，姜念脸上闪过一抹期待。 这株小树苗是他几百年前发现的，是这整颗星球上唯一的生命。 看起来只有半人高，手腕粗细，但它的根系却将整颗星球都包裹在其中，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着这颗星球地脉中的养分。 姜念不清楚这株小树究竟是何品种，但他非常看好它的潜力。 基于小树来者不拒的特性，姜念不仅用自己的仙力浇灌，还在寰宇之中搜寻含有丰饶气息的神物，给小树作为养分。 丰饶的能量温和又包容，可以很好地与姜念自身的仙力融合。 如今，这株小树苗上的能量既有丰饶的柔和治愈特性，又有仙力的包罗万象万法皆可的能力。 这是姜念给自己种的小树苗，他希望未来这株树苗可以成长起来，最好是长得跟建木一般高大，那样他就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树了。 建木再好，毕竟是别人家的，只有自己种出来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姜念对此深有感触。 把这段时间搜集来的含有丰饶神力的宝物埋在树下，姜念割开手腕，用自己泛着金光的血液浇灌。 他特意压制了体内的巡猎能量，这些血液里蕴含的仙力无比精纯，小树苗接触到血液，原本被众多丰饶能量压弯些许的树干又悄无声息地直了回来。 看着两股不同的能量在小树苗里融合交汇，姜念眼里闪过向往。 听闻那位慈怀药王从不拒绝他人的祈求，姜念也曾动过祈祷药王注视的念头。 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仙舟上，在仙舟祈求丰饶的注视，姜念这辈子还没活够，他想再苟一苟。 而离开仙舟，姜念又总觉得身上有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让他背脊生寒。 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刷新在他必经之路上的某个绝灭大君，姜念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因此，哪怕姜念自身与丰饶道路无比契合，他也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巡猎令使。 无奈摇摇头，姜念指尖抹在腕上将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治愈，俯身摸了摸小树苗新长出的嫩绿枝叶。 加油啊小树苗，你家主人我能不能脱离仙舟自立门户可就要靠你了。 在给自己找家的事情上，姜念向来认真。 临走前，又给小树苗边上多加了几层防护隐匿类的阵法，姜念挥别自己的小树苗。 在返回仙舟的路上，姜念碰上了一个老朋友。 顶着骰子脑袋，身穿剪裁得体正装的绝灭大君摘下礼帽，对不远处警戒的姜念行了一个脱帽礼。 “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还是祝您日安，尊敬的衔枝真君。” 归寂的声音沉稳又缓慢，言语间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轻佻意味。 他就那么安静悬停在宇宙中，身后没有平日里追随的卒子，像个经受过高等教育，举止温和有礼的绅士。 “现在是仙舟午夜子时三刻，日不安，夜也不安，不要叫我真君。” 姜念抄着手，罕见的冷着脸，拆台道，“还有，滚远点，我不想见到你。” “仙舟人传说真君悲悯慈爱，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这般冷漠？”归寂丝毫没有被甩脸色的不满，缓缓直起身，笑道，“还是说，真君依旧记着我二十年前的那个小玩笑？” 不提还好，归寂一提二十年前那场战斗，姜念的脸色更冷了些。 大半个翅膀被撕裂，毁灭能量冲击自身原有能量体系，那几乎是姜念有记忆以来最为严重的伤势，他前前后后养了十几年才彻底把伤势养好没让丹枫看出什么破绽。 “你是来找茬的？” “怎么会。” 归寂连连摆手，他摸了摸自己的骰子脑袋，“真君先前给我留下的伤势，我可到现在都没有养好呢。” “那就让开。”姜念懒得跟归寂废话，见对方一动不动，他一撇嘴，换了个方向就要离开。 归寂抬脚，下一瞬就又一次拦在姜念身前。 “这次前来，只是想给真君一个提醒。” 归寂刚好卡在姜念即将暴起伤人的时间点开口，意味深长地笑道，“听闻真君在仙舟养了几个孩子？” 提起这件事，姜念周身戾气更重：“你要做什么？” “要对他们做什么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归寂向姜念伸出手掌，一副邀舞的姿势，“需得知道，有时候最伤人的并非敌人的恶意，而是来自身边人自以为妥帖的爱护和挽留……” 姜念忍无可忍，抬手间长弓在掌中凝聚成型，他弯弓搭箭，直指归寂的骰子脑袋。 “狗东西！跟我的箭说去吧！” 时隔二十年，寰宇间的各大势力又一次观测到，巡猎最为神秘的令使在宇宙间活动的痕迹。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衔枝真君观测记录上，又一次出现了绝灭大君归寂的身影。 一些相关学者注意到这一点，对这二者的联系展开深入研究。 几天后，这片宇宙的能量波动缓缓平息下来，一道身穿正装的身影又悄无声息现身于此。 看了眼姜念离去的方向，归寂溢出一声低笑，他低头带上礼帽，向姜念来时的方向寻去。 归寂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能让这位堪称家里蹲的巡猎令使不远万里来到这片荒芜之地。 这般趣事，他可不会缺席。 另一边，回归罗浮的姜念没有再回衔枝府，径直穿过建木外的结界，化为青鸟坐在了建木上。 他低头梳理着自己仅剩下两根，有些光秃秃的尾羽，脑中却还在思考着归寂留下的话。 “危险，来自身边人自以为妥帖的爱护和挽留……” 什么危险？谁遇到危险？为何会遭遇危险？ 姜念的心情有些烦躁，他张开神念，将自己所关注几人的所在收入眼底。 白珩在星槎海和商贩讨价还价。 镜流与景元在云骑校场练剑。 应星在衔枝府工坊里研究图纸。 丹枫在龙尊府里处理公务。 罗浮刚才经历过与丰饶民的大战，如今退居后方休养生息，到处都是一派祥和繁荣的景象，哪里像是要遭遇危险的模样？ 难不成，是归寂在唬他？ 暂时放下思绪，姜念缓缓沟通建木，利用其外溢的丰饶能量专心修补自身伤处。 他在那五人身上都留下了一根尾羽，若是真发生什么意外，他也会第一时间从沉眠中苏醒。 如此，应当就万无一失了吧？ 第39章 云上五骁 姜念在建木上沉睡的第三个年头。 玉阙仙舟爆发了与丰饶民的大战，其余仙舟纷纷派兵驰援，其中涌现出各仙舟的不少青年才俊。 在这场持续了两年的高强度战争中，来自不同仙舟，最负盛名，实力最强的五人，获得了“云上五骁”的美誉。 姜念沉睡的第五个年头。 玉阙战事渐消，空置数年的衔枝府又有了人气。 【景元：先生你离开罗浮了吗？】 【景元：今天早上天都没亮就被师父拉起来练剑了，好困啊。】 【景元：先生你会下棋吗？我精进了棋艺，等你回来我们对弈吧。】 【景元：一个月了，先生你说句话啊。】 【景元：我去不夜侯看了凌先生的《帝羽记》，还挺好看的，不过母亲让我别在你面前提这个，真的吗？先生。】 【景元：先生你不会真跟那位有一腿吧？】 【景元：先生你再不回消息我就要把你的身份昭告天下了哦。】 ……………… 【景元：我们要去支援玉阙仙舟了，等战事稳定下来给先生发消息。】 【景元：我们五个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哦，外界都叫我们云上五骁，不过他们不知道，云上五骁其实有六个人，对吧，先生。】 【景元：真君真君你在吗？我被将军擢升成云骑骁卫啦。】 【景元：玉阙战事告一段落，我们回罗浮了，没有人受伤哦。】 【景元：我们回来把衔枝府收拾了一下，先生你的房间重点打扫，等你回来就可以住了。】 已经23岁的景元坐在院子里，一条条划着玉兆里自己和姜念的聊天记录。 五年过去，他给对方发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景元曾旁敲侧击，询问知晓些内情的丹枫与应星，得到的也只是对方平安无事，短则五年、长则十年，迟早会回来云云。 五年，这还是景元自出生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与对方分别那么久。 长时间的分别，让景元开始思考自己与姜念之间的关系…… 师徒？比那更为亲近些。 家人？比那更有距离感。 知己？看似亲近，却还远未到交心的程度…… 撑着脸，景元单手在玉兆上打字。 【景元：先生，再过几个月罗浮要举行演武典仪，这段时间罗浮来了很多化外民，我认识了一个叫伊戈尔的男人，他很厉害。】 【景元：听他说，他的故乡受到反物质军团的威胁，这次是来仙舟寻找援军的，我很想帮他，可是……】 景元的指尖在玉兆上停留很久，都没有再敲出新的字符。 “喂！景元过来帮忙啊！” 拎着大包小包食材，靠在衔枝府大门边的白珩提高声音喊着，“我跟镜流买了好多食材，今晚吃烧烤！” 闻言，景元放下手里的玉兆，笑吟吟起身迎向白珩，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三人来回搬了两三趟才把星槎上的所有东西搬进了衔枝府。 景元看着桌上地上密密麻麻几十个袋子，嘴角抽了抽：“白珩姐，你买的这么多东西，我们今天晚上吃不完啊。” 白珩一口喝完镜流递来的热水，大大咧咧摆了摆手：“不是还有丹枫跟应星帮忙吗？实在不行，让丹枫变成龙都吃掉不就好了。” “吃不完。” 白珩话音刚落，药房的门就拉开，丹枫倚门看着院里的白珩，摇头道，“我是不朽的后裔，不是贪饕的行者。” “诶嘿。”白珩耳朵抖了抖，傻笑着没接话。 工坊里的应星带着赶制的烧烤架来到院里，他看了眼院里的食材，问：“你们是打算践行贪饕的命途吗？” “吃不完留一些明天吃嘛……”白珩讪笑着把食材分类，“今晚烧烤，当然要多吃肉啦。” 镜流把一袋绿色蔬菜放到桌上：“也加些这个吧。” “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烤水果或者烤糖渍梅子之类的。”景元摸了摸下巴提出建设性意见。 应星支起烧烤架，埋头调试零件：“那我来熬一锅银耳汤去暑气吧。” 丹枫拍了拍应星的肩膀：“我来就好，你烤肉去。” 丹枫对应星的手艺很有信心，但他绝对不会再将能把淀粉当成盐的应星放进厨房。 “行吧。”应星有意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在厨艺方面，他确实算不上精通。 景元应星负责烤肉，丹枫负责准备配菜，镜流与白珩凭借曾经在厨房的优异表现成功空闲了下来，专门负责吃和倒酒。 从景元手里接过烤甜梅，白珩满怀期待地塞进嘴里。 yue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艰难把嘴里的烤甜梅咽下，白珩满脸沉痛：“景元，很严肃地告诉你，烤甜梅一点都不好吃，不要再浪费食物了，甜梅是无辜的，这么死去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真的吗？”景元不信，他从烤盘上拿了个甜梅塞进嘴里。 yue 用鳞渊冰泉漱口，景元擦了擦嘴：“白珩姐你是对的，甜梅死得真的好冤。” 应星无言，给两人的盘子里各夹了几块烤好的肉全当安慰。 镜流接过丹枫递过来的银耳汤喝了一口，缓缓点头：“清甜回甘，味道不错。” 丹枫给几人各盛了一碗银耳汤放在手边：“总得有一个会做饭的。” “真可靠啊丹枫/丹枫哥。”白珩景元异口同声称赞。 把盘里的肉片裹上辣椒粉，白珩将其一口吞下，直冲天灵盖的辣味让她红了脸。 灌了一口鳞渊冰泉，她长长呼了口气。 “刺激！” 又把肉片裹上辣椒粉，白珩边吃边道：“不过你还真别说，丹枫手艺挺不错的，就是清淡了点，跟养生餐似的。” 景元悄悄把糖渍梅子放到烤盘的角落，试图创新食谱：“这些天吃得清淡，所以我们才想着今天吃顿烧烤中和一下嘛。” 白珩支着脑袋，唉声叹气道：“我有点想姜念的小炒肉了。” “他还没走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镜流往白珩碗里夹了些烤蔬菜。 “所以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嘛。” 白珩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模样，“念啊回来吧，我再也不嫌弃你的小炒肉辣，拔丝土豆酸了，跟着丹枫这段时间，我嘴里要淡出衔枝真君来了。” “当着我的面说过坏话，你也挺厉害的。”丹枫抬手给了白珩一个脑瓜崩，“而且，真君应该不会想从你的嘴里出来。” 应星笑了笑，塞了个糖渍梅子在嘴里。 他也有些想念姜念的手艺了。 第40章 云上五骁有六个人 衔枝府院子里的烧烤吃得差不多了，五人各自找了位置赏月聊天。 白珩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尾巴从屁股下面扒拉出来，感慨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二十多年就过去了。” 她看着懒洋洋躺在椅子上的一大只景元。 “姜念说要去景家当先生的时候，你才这么小一只。”白珩两手比划了一下，叹息着，“一转眼你可比姜念都要高大半个头了。” 景元把满头乱糟糟的白发散开，拨了拨眼前的额发，笑道：“白珩姐这话说得先生肯定不爱听。况且，万一这几年先生也长高了呢？” “你这话，姜念听了肯定又要赏你脑瓜崩。” 白珩哼哼笑着，忽地看向丹枫，“丹枫你跟姜念认识最久，姜念这些年到底长高了没？” 丹枫正和应星坐在桌边喝茶。 听到白珩的问题，丹枫还真的垂眼思考了一会，摇头道：“我与他相识五百多年，他一直是那般模样。” “500多年前就是这个样子，那姜念该有多大年纪啊。”白珩的思维一向跳脱，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年纪上，“怪不得他看谁都像是孩子……” “所以姜念有没有心上人啊？” 白珩一句话吸引了其他几人的注意。 把一碟梅子放到白珩怀里，镜流坐在她身边，想了想道：“从未听他提起过。” “先生的交友范围基本就是我们五个了吧？”景元摩挲着下巴，笑吟吟道，“除了师父、白珩姐，还有我母亲跟不夜侯的凌先生，我从未见过他跟其他女子交流过。” “嗯。男子也一样。”景元严谨补充着。 丹枫喝了口茶水，也摇摇头：“他那性格，看谁都像是需要照顾的孩子，又怎么会有男女之情呢？” 或许在对方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一直是帝弓吧。 “应当是没有的。” 应星在脑海中将又野又史的《帝羽记》过了一遍，还是摇头道，“况且，比起自己，他估计更想看我们几个有心上人。” “诶呀呀这可真是……”白珩摇着尾巴含了一个梅子，避开这个话题。 其他几人都是不同程度地僵了僵，只有景元—— 他猛然想起自己五年前干的某件糗事，抿了抿嘴，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景元？” 应星敏锐察觉到了景元的变化，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混杂的复杂情绪。 “姜念临走之前特地问了我这档子事，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应星放下手里的茶盏，直勾勾盯着景元。 白珩往镜流嘴里也塞了个梅子，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 “我只是，口误嘛。”景元讪笑着，从实招来道。 “当时应星哥你跟先生闹别扭，我去安慰先生，一时嘴快说了些不该说的……” 应星的视线扫过院子角落的武器架，追问：“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就是提了一嘴，同龄人早就成家立业了……” 景元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时刻观察着应星的动作，对方的手一动，景元就从躺椅上窜了起来。 搬了个石凳躲到丹枫身后，景元探头探脑道：“而且我后面有补救的，应星哥你信我啊！” 景元满脸知错就改的可怜模样让应星无声叹了口气。 丹枫给景元手里递了个茶盏，勾了勾嘴角：“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你没有把我也牵扯进去？” 景元抱着茶盏移开视线。 “你没有，对吧？”丹枫的笑容危险了几分。 “没有的没有的！” 求生欲拉满的景元连连摇头，如实道，“先生当时问我持明族几时成年，我都说不知道，丹枫哥你信我啊！” 景元眨着金色的大眼睛，悄无声息往镜流的方向撤离。 “况且，先生后来也教训过我了，之后的汤药，只有我的碗里放了三倍的黄连诶——” 边上的白珩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趣道：“那是你那段时间太闹腾，姜念嫌你火气大，给你祛火呢。” “白珩姐～” “好了，景元马上还要参加演武典仪。”一直没出声的镜流出言劝和。 景元泪眼汪汪把手里温热的茶水递到镜流手里：“我就知道师父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徒弟的。” “等演武典仪之后再收拾也不迟。”镜流随后补了一句。 景元：(╥╯^╰╥) 余下四人对视一眼，皆是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应星才轻咳一声：“刚好景元即将参加演武典仪，我手里有几把武器，你们看看有没有顺手的。” 他偏头朝工坊喊了一声：“回响，把那几把武器拿过来。” 几个呼吸后，一只青红色的小巧机械鸟就摇摇晃晃提个大包裹飞了出来。 大包裹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显然分量不轻。 回响小巧的身子落在应星肩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应星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的四把武器。 其余几人也聚集到桌边，镜流一眼就看中了其中唯一一把长剑。 她伸手拿起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看着手里的漆色中透着血光的无暇长剑，镜流满意点头：“好剑，这柄剑可有姓名？” “剑名支离。” “不错不错，这柄绝世好剑一出，定可以让敌军支离破碎、溃不成军！”白珩捧场地鼓掌，随即拿起了一张弓，“那我要这个！这张弓叫什么名字？” “曲弓。” “很形象的名字啊。”白珩摸了摸曲弓不同于寻常长弓的弯曲弓把，尝试着拉动弓弦，清脆的音爆声响起，显然弓弦的材质也非同小可。 见丹枫一直没有动作 ，应星拿起桌上的长枪放到对方面前。 “枪名击云，也是我的得意之作，给你留了嵌入重渊珠的槽口。” 丹枫指尖拂过冰凉的枪身，将重渊珠嵌入其中，起身试了试枪，重量适中，很是顺手，他收枪向应星笑道：“多谢，我会准备回礼的。” 应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那最后一个就是我的喽。”景元喜滋滋拿起桌上最后一把阵刀，双手试了试，意外地好用，更是喜笑颜开。 “应星哥你果然是个天才！” 应星伸手揉了揉景元的脑袋：“这阵刀名为石火梦身，是我用姜念留下的帝弓余烬锻造而成，你能用得顺手，也是你的本事。” “一下拿出四把神兵利器，姜念留给你的材料应当用得差不多了吧？”丹枫掂量着手里的击云问道。 “不错。”应星点了点头，他也有些头疼这个问题。 “过几天，我派人再给你送些材料吧。”丹枫笑了笑，“虽然比不上姜念收集来的材料珍稀，但总归是能用的。” 应星也笑了：“多谢了。” 景元笑着环视一圈，低头拿出玉兆。 【景元：先生，应星哥给我们每人打了一把专属武器，用着很顺手哦，拿着它，过几天的演武典仪我肯定能拿个好成绩。】 【景元：先生你就等着回来看我的功勋吧。】 【景元：先生你记得早点回家啊。】 第41章 回忆篇，丹枫一 是丹枫的回忆篇，补充一下丹枫的成长支线。 虽然没怎么提感情线，但我写的真的是甜甜的万人迷。 以上，以下正文。 —————— 自丹枫蜕生出水以来，他就一直生活在龙师们的注视之下。 “龙尊大人，身为持明龙尊，理应稳重自持，这样才能让族人们安心。”一位年老的龙师如是说。 “龙尊大人，身为持明龙尊，您应当和其他族人保持距离，龙尊的威严不容侵犯。”一位高昂头颅的龙师这样说。 “龙尊大人，这些年仙舟连年征战，我们永远失去了数百名族人，再这么下去，灭族已经不远了啊。”一位忧心忡忡的龙师说。 “龙尊大人，终于等到您蜕生出水了，那些龙师这几百年独揽大权越来越过分，您一定要重新掌权啊！”一位据说追随他轮回五世的侍女私下抹着眼泪，这般说着。 “龙尊大人……” “龙尊大人……” “……” 在无数呼唤龙尊的声音中，丹枫度过了十岁的生日。 这一年，他吞下丹药，按照历代持明龙尊留下的手札指示，对自己施下了回忆前尘往事的医术。 于是，在梦中，丹枫也听见了这些龙师们如出一辙的叮咛。 不朽的荣光、龙尊的威严、持明的延续、种族的地位…… 这些字眼像是被铭刻在了龙尊饮月君灵魂中。 即便是在曾经拥有片刻清闲的梦境深处，也会有无数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出现。 他们如同鳞渊境的持明蜃影一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龙尊的身份与责任，像是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丹枫稚嫩的脖颈。 丹枫曾试图反抗，他希望证明自己是丹枫。 一个不同于前代饮月君们，完全独立的个体。 但是他失败了。 丹枫试图采取和先代饮月君们不同的怀柔政策，尝试着给龙师们抛出和解的信号。 龙师们吃下了他送出的好处，对他的警戒却是更高一层。 他们说，每一任饮月君的执政风格，都会经历怀柔民主到强硬独裁的变化。 丹枫也曾试图放弃医术上的研究，专攻实力上的提升。 可是他发现自己所擅长的云吟之术像是天生带着治愈的属性，用它来杀伤敌人需要更为精细的控制与训练，仿佛先代饮月君们用它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治疗，以至于灵魂记下了这一操作流程。 丹枫也曾尝试改变先代饮月君们留下的饮食偏好。 可侍女们认为他是不满意当前的饮食规格，将日常的食物档次又提升了一大截。 到后来，丹枫几乎要放弃了。 就这样吧。 从将军府述职后，丹枫坐在回归龙尊府的星槎上。 星槎的玻璃隐约反射着丹枫的面容。 头生青色龙角，双眼眼尾带着一抹红色眼影，青色的眼睛看起来澄澈又明亮。 外貌明明只是五六岁小男孩儿的模样，周身气质却如同在尘世中浸染了千百年般沉默平静。 低头看着长乐天天边极光之下来来往往的热闹人群，耳边仿佛也浮现出陌生又熟悉的叫卖声。 那是先代饮月君们记忆中的场景。 最后看了一眼反射中的，那个黑发青眼的沉默男孩，丹枫缓缓阖上双眼。 饮月君，持明族的存续与未来，就靠你了。 那次述职之后，丹枫变得更加沉默了。 侍女们害怕是自己的侍奉惹得龙尊不满，更加尽心竭力，生怕这位新生的饮月君像曾经那般喜怒无常。 龙师们惊讶地发现，自己所熟悉的饮月龙尊似乎又回来了。 虽然受限于年纪，对方的政治手腕稍显稚嫩，但那云吟之术打在身上的疼痛，却是切切实实唤醒了不少龙师们深藏在心底的恐惧。 再往后，就是数百年如一日的政务和仿佛怎么处理都不见减少的龙师。 在闲暇之时，丹枫也曾避过龙师与龙尊府的侍女，悄悄收起龙相来到长乐天。 鸣藕糕、貘馍卷、琼实鸟串、热浮羊奶、红油乱斩牛杂…… 这些在其余仙舟人口中必不可少的小吃美食，吃在丹枫嘴里，却只觉得甜腻发苦、辛辣刺鼻。 但他依旧很喜欢长乐天。 他喜欢置身于这样热闹的、和平时的生活完全不同场景里。 更重要的是。 在这里，没有人会叫他龙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小贩们只会叫他“那个小持明”。 丹枫也很喜欢若木亭的风景。 如果不是政务繁忙，他甚至可以在若木亭枯坐一整天。 就这么听着远处风声带来的茶馆说书声和商家讨价还价的吆喝，看着天边色彩缤纷的极光。 偶尔有一道雨过天晴般的浅青色的极光延伸得远一些，向下落到矗立在云海之上的建木枝丫上。 像极了给这株早已断绝生机的建木披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这天，丹枫正在处理政务。 书房门外传来侍女的敲门声。 “龙尊大人，将军大人和十王司的代表已经在会客厅候着了。” “我知道了。”丹枫压着稚嫩的声线回道，“先奉茶，我稍后就来。” 看了眼日历，浑浑噩噩重复着每日工作的丹枫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例行检查建木封印的时候。 放下笔，丹枫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推开房门。 领着腾骁将军与十王司派来的代表，丹枫开海来到建木边上。 三人分散开来四处探查建木的封印可有疏漏之处。 丹枫走近巨大的建木下方，抬头看着望不见边际的巨大建木枝干，没发现什么异样，刚想要移开视线，余光却在一处建木枝丫上瞥见一抹极光。 鳞渊境的天也有如同长乐天一般的极光吗？ 这个疑问在丹枫心中一闪而逝，他仰起头，定睛看去。 丹枫长时间的驻足吸引了腾骁将军与十王司代表的视线，他们一前一后来到建木下，顺着丹枫的视线抬头望去。 那一抹浅青色的“极光”如同缎带一般自建木的枝干上倾泄而下，尾端沾染着鲜血般的殷红色。 仔细辨认之后，丹枫心头猛然一跳—— 那分明是不知何人仰躺在建木枝干上，顺着建木披散而下的长发。 耳边传来腾骁将军的轻咳声：“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建木封印也没有破损。” 丹枫疑惑看向腾骁将军。 “不错，这次的巡视结果我会上报十王司。”十王司的代表扔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腾骁看出丹枫的疑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转身离开了。 只余下丹枫一人立在建木之下。 他看了眼两人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着那抹建木上洒落的极光，缓缓施展云吟之术腾空而起。 第42章 回忆篇，丹枫二 姜念在曜青仙舟之外蹲守了好几年才收集到了几片胎动之月的月华。 又几乎横跨大半个寰宇把这些月华种在了自己小树苗的脚底下，累得厉害，决定在建木上小憩片刻。 可还没睡上多久，他就隐约听见建木下方传来对话的声音。 分出些精力听墙角，发现是例行来巡查的罗浮将军，姜念掩嘴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忽然感到一道视线。 睁开有些迷蒙的眼睛，姜念扫了眼熟悉的黑发青眸配色。 “饮月啊，有事？” “……” 没有得到回答，姜念不耐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里已经没了睡意。 他偏头看着眼前只有四五岁左右，或许还没他腰高孩子，训斥的话语一顿。 “你又蜕生了啊。” 呢喃一句，姜念定定看了眼前的男孩许久，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姜念有个特殊的天赋，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看透灵魂本质。 每个灵魂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色泽，这无关肉体妍丑，仅仅关乎一人内心所思所想。 因此在姜念的眼里，寻常持明的死亡就是永久的消亡。 因为灵魂已经消散，即便是轮回蜕生，再次出现的那个人也不再是先前的“他”，就连灵魂的本质都有所不同，又怎么能称作同一个人呢？ 但在姜念眼中，饮月君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除了雨别，无论历经多少次转生，龙尊饮月的底色永远都是幽潭般的深青色，一眼看不透，又隐约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可眼前这个年幼的饮月君—— 不，或许不能算是饮月君，颜色不一样了。 深青色的灵魂中不知为何掺杂着一缕亮色，像是刚被雨水洗涤过的，湖水般的碧蓝色。 有点意思。 “你和先前的饮月们都不一样。”姜念坐直身子，上下打量着这位陌生又熟悉的“新朋友”。 “你的名字？” 对面的男孩小脸上满是和年岁不符的警惕与戒备：“持明龙尊，饮月。” 姜念摇摇头：“龙尊只是你的地位与身份，不是名字。” 话语一顿，姜念补充道：“饮月也只是封号，很多人都是饮月，但饮月不一定是你。” 在丹枫看来，对方说的话有些疯疯癫癫的。 不是龙尊饮月，他能是谁？ 不知为何，丹枫的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像是被什么未知的情感驱使，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要越出胸腔，像眼前这人证明些什么…… 抿了抿嘴，丹枫低声开口：“丹枫。” “丹枫……红枫，不错的意象。”姜念微微点头，揉了揉丹枫的脑袋，“初次见面，我是姜念。” 姜念。 丹枫回忆着先代饮月们的记忆，终于记起些什么。 “衔枝救苦真君……” 姜念原本因为遇到有趣灵魂而上扬的嘴角瞬间拉直了。 小破孩儿。 姜念掩嘴打了个呵欠，又躺回去：“无事就回去吧，本仙还要在这建木上小憩片刻。” 看着面前懒懒散散斜倚在枝条上的青年，丹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对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其上，连带着手掌的重量一起，将他的心压得沉甸甸的。 “饮、丹枫告辞。” 犹豫片刻，丹枫对姜念拱手，落下建木，离开了鳞渊境。 回到书房，重新拿起还未批阅完成的政务，丹枫盯着其上刺目的“龙尊”二字，愣愣出神。 方才，那位真君清醒后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你与先前的饮月们都不一样……” 轻缓平淡的声音像是潺潺流水，清凉又温和地拂过丹枫耳边。 “不一样……真的吗？” 在那之后，丹枫减少了去长乐天的次数，转而去向鳞渊境，寻找那抹极光般绚烂的青红色。 就像对方自己所说，他要在建木上小憩片刻。 之后的十多年里，丹枫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往鳞渊境去，建木上的那抹青红色也从未挪动过位置，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丹枫就坐在沙滩边，远远看着建木，想着那位真君所说的话。 他认为自己和历代饮月是不一样的。 这一认知让丹枫心中窃喜，又有些空落落的。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他的前世是持明龙尊，也一直占据着持明龙尊的头衔，他拥有着历代持明龙尊的记忆，肩负着持明龙尊的责任，他不是持明龙尊，能是谁呢？ 心里的思绪越发驳杂，丹枫有种冲到建木之上，抓着那位真君问清楚的冲动。 丹枫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了实践。 开海接近建木，越靠近那一抹青红色，丹枫的心跳就越快。 飞上高处悬停在半空，丹枫平复着如同战鼓般急促的心跳，抿了抿唇，拱手行礼：“见过真君。” “不要叫我真君。” 姜念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悦，“我的名字不是真君，是姜念，难道你会喜欢别人叫你龙尊饮月，而不是丹枫吗？” 丹枫身体一僵，将反驳的话语咽下，下意识改口。 “见过姜念……” “？” 疑惑歪头打量着眼前低头垂眉的孩子，姜念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负罪感，他像是在欺负个傻子。 丹枫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放下手，悄无声息红了耳根。 先代饮月君们的记忆里可没有告诉他，遇到这种事应该如何应对。 “在下，有问题想要请教真君。”深吸一口气，丹枫还是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姜念打量着眼前故作沉稳的孩子，点头应允：“问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在建木上小睡的这段时间里，对方经常悄摸摸偷看自己，跟个碰到感兴趣事物的狸奴一般。 唔，有点可爱。 “你曾说，我与历代饮月都不一样。”丹枫抬起眼，凝视着那双颜色浅淡的水蓝色眼眸，“丹枫想问，究竟是哪里不同？” 姜念看着面前孩子板着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丹枫拂开姜念的手，继续摆出那副严肃的模样：“还请认真作答。” “不一样……在本仙眼里，哪里都不一样啊。” 姜念收回手摩挲着下巴，看着对方那碧蓝色的灵魂，想了想，他才意识到对方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面露难色。 “你问本仙，可本仙才要问问你。” “你做了什么，才让自己的灵魂脱离了饮月的桎梏，生成独立人格。”抬手点了点丹枫的眉心，姜念勾起嘴角。 “万般皆由心，你应该问你自己才是。” 第43章 回忆篇，丹枫三 丹枫与姜念在建木之上分别，可自此之后，丹枫的生活中，处处都有这位的身影。 在书房批阅政务，总会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青鸟落在窗边。 在院里练习云吟之术，院墙上总是会出现一道青红色身影。 忙里偷闲前往若木亭远眺，总会从飞檐上垂下一缕青红色长发。 这缕绸缎般的长发像是和长乐天夜晚的极光混在了一起，绚烂又夺目。 奇怪的是，不仅龙尊府的侍女对其视而不见，就连近卫们都像是没有发现这人的身影，任由他如同背后灵一般跟在自家龙尊身边。 丹枫一直拿不准对方跟在自己身边的缘由，只能一次次无视这拙劣到光明正大的跟踪者。 直到有一天—— 处理公务的丹枫直接在书房用膳，用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正打算塞进嘴里，又感受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视线。 犹豫片刻，丹枫还是放下筷子，看向窗边。 “姜先生可要一起用膳？” 窗边的青鸟歪了歪脑袋，扑扇着翅膀落到书桌边，眨眼间就变成青年模样。 他手肘撑着书桌，抬手点了点桌上的食物：“你就吃这些东西？” 丹枫低头看看自己的午餐。 龙尊的饮食向来精致奢华，蕴含的能量难以估量，肉类是来自永狩原的新鲜妖兽肉，蔬菜是没有经过基因改造的上等品种，主厨曾在罗浮最顶尖的食府任职，水平一流。 这样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在对方嘴里，就成了“这些东西”。 想了想，丹枫发问：“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自然不妥。” 姜念皱了皱眉，“给一个还未成年的幼崽食用这些带有庞杂能量的食物，也不怕吃出问题。” “这是历代龙尊一直沿用的食谱。”丹枫觉得对方的切入点很奇怪，“而且我已经七十岁了。” 谁知，对方反问一句。 “七十岁很大吗？”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丹枫率先移开视线，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姜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他吃完饭还有不少政务要处理，没有功夫在这里和对方插科打诨。 “……你真的很奇怪。” 姜念仔细看着丹枫，那一道碧蓝色的灵魂被深青色环绕，时隐时现，有时甚至会整个被深青包裹，完全看不到一丝碧蓝。 那道碧蓝色的灵魂，应该是对方身为丹枫的自我认知。 姜念猜测着。 而占据对方大半灵魂的深青色，是历代饮月龙尊的意志。 “一边强调自己身为丹枫的独立性，一边又全权接过先代龙尊传承下来的职责……”姜念问出自己观察许久都没有想通的问题。 “你真的想要活出自己的人生吗？” 这个问题，姜念从两人在建木上分别之后就一直在思考。 就他对这段时间丹枫的观察来看，对方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是龙尊的身份与职责。 龙尊需要处理持明政务，丹枫就处理持明政务。 龙尊需要战力保证，丹枫就每天抽出几个时辰练习云吟之术。 至于偶尔前往若木亭——丹枫去若木亭也一直盯着建木的方向，这不是在观察建木状态还能是做什么？ “龙尊和丹枫，为何不能是同一个人？”丹枫轻描淡写挡开了姜念的试探，再次拿起筷子，“姜先生若是无事，慢走不送。” 姜念看着丹枫灵魂中那一抹碧蓝色再次被深青色吞噬包裹，抿了抿唇。 忽然起身，姜念走近丹枫，抓住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手中的筷子脱手落回桌上，丹枫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堂堂持明龙尊，就这么被提了起来！？ “本仙带你去个地方。” “放我下来！”从未被这般对待，丹枫气红了脸，就连尖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红霞。 “别闹，很快就到了。”姜念伸长胳膊，把张牙舞爪的幼龙提远了些，防止被抓到，同时用仙力压制住云吟之术的攻击，姜念身形虚幻了一瞬，消失在书房中。 一道青色流光划过天际。 鳞渊境，龙尊雨别雕像前。 青色流光落地显现出姜念的身影。 手一松，任由丹枫因为刹那的失神摔在地上，姜念仰头看着这位早已消逝在世间的友人。 丹枫拍干净身上的沙土就摆出进攻的姿势，刚要动手，却听到背对着他的姜念说出的奇怪话语。 “龙尊是深青色的。” “在本仙旁观的无数次轮回中，只有雨别不一样，他是夜空一样的群青色。” 姜念收回凝视雕像的视线，转身看向满脸戒备的丹枫：“你是第二个拥有不同色彩的龙尊。” “本仙曾许诺过雨别一个人情，可他蜕生时将这个人情之前加上了条件。” “一个与他一般，不拘泥于龙尊束缚，真正生出自我意志的‘龙尊’。” 丹枫抬头对上姜念的视线，迟疑着开口：“你是说，你能看到灵魂的颜色？” 姜念无声颔首。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颜色？” 丹枫收起进攻的动作，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与其鱼死网破，不如先了解对方这般行事的意图再做打算。 “碧蓝，是波月古海的颜色。”姜念低头看着深青色中逐渐扩大、存在感很强的碧蓝色，“纯净的色彩，本仙很喜欢。” 丹枫眼神微动，他压下心中的悸动，继续发问：“所以，你欠先代龙尊的人情，落在了我身上？” “是雨别。”姜念纠正了丹枫话中的错漏。 丹枫没有在意姜念的纠正，再度开口：“一位巡猎令使的人情，他居然就这样拱手让人？” 在他所传承的龙尊记忆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丹枫的称呼而凝眉，姜念却没有再反驳什么，回忆起这被他搁置许久的记忆。 “‘这是你欠我雨别的人情，而不是龙尊的。作为友人，我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这个人情，就留给下一个与众不同的、希望活出自己的龙尊吧。’” 复述雨别的话，姜念看着丹枫不断变幻的神色，继续开口。 “先前你在建木上问询于我，你与其他龙尊有何不同，可就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 “你与其他龙尊，并无不同。” 丹枫死死皱着眉，脸色凝重，他想张嘴反驳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因为对方所言，句句属实。 眼前的男孩阴沉着脸，可姜念总有一种对方下一瞬就要落下泪来的感觉，垂眼思索片刻，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就当替老友照顾孩子了。 缓缓走近丹枫，姜念俯身将他抱了起来，抬手捏了捏男孩的脸，姜念嘴角勾起一道浅笑：“好好想想吧，丹枫。” 抱着怀里的孩子，姜念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雨别的雕像，转身向鳞渊境外走去。 第44章 回忆篇，丹枫四 被青年抱着，丹枫很不自在，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 感觉到怀里孩子的动作，姜念把这当成了不舒服的信号，松了松抱着丹枫的手，想了想，又换了个姿势。 于是，原本像木桩一样被直挺挺抱着的丹枫，就坐到了姜念胳膊上。 感受到来往路人投来的视线，丹枫死死抿着唇，把脸埋进姜念颈间。 他堂堂持明龙尊…… “客官你要的貘馍卷和热浮羊奶。”小吃摊的商贩把食物打包递给姜念，她看了眼被姜念抱在怀里的孩子，笑得很慈祥。 “你家这孩子看着还真文静，比我家那臭小子好多了。” 姜念掂了掂怀里的孩子，感受到丹枫埋得更深的动作，笑了笑：“孩子活泼些也是好事，这孩子就是太腼腆了。” “那你是不知道我家小子有多皮……” “都是好孩子……” 也不知怎么的，从未有过孩子，也从未养过孩子的姜念与这摊主聊得格外投缘，交流了好一会育儿经验，带着摊主友情赠送的几块鸣藕糕，姜念告别了这位热情的摊主。 丹枫埋首在姜念颈间，听着姜念与那女摊主的对话，心中有些想笑。 一个连孩子都不会抱的家伙，竟然和其他人谈起育儿经验，也不怕误人子弟。 背上不知何时抚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动作轻缓又温柔。 或许因为本体是鸟类的原因，正常情况下姜念的体温比起普通人要更高一些，对于天生体温偏低的持明族来说就更是这样。 温热的手掌在丹枫的感知中有些许发烫，那温度像是透过衣物，穿过皮肉传递到心尖。 有点舒服…… 嗅着淡淡的檀木气息，丹枫莫名松懈下来，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姜念身上。 耳边的交谈和长乐天的嘈杂声音仿佛蒙上一层薄纱听不真切，丹枫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小憩片刻，就片刻。 姜念感觉到怀里的孩子渐渐松懈了身体，直到完全放松，平稳的呼吸打在颈间有些痒，姜念不自觉笑了。 抱着丹枫，姜念四处看看，走向清净些的若木亭。 让这孩子多睡会儿吧。 ———— “丹枫、丹枫——” 耳边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丹枫眼睫颤了颤。 “喂，丹枫，月亮晒屁股了，再不起来持明族就要贴寻龙启示了……” 丹枫缓缓睁开眼，入眼就是一片绚丽的极光，和几乎与极光同色的浅青色发丝。 他缓缓眨眼，意识到自己趴在姜念怀里睡过去，抿着唇，悄无声息红了耳根。 姜念拍了拍丹枫的背，把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小破孩儿看着不高，想不到挺有分量，是个实心的…… “桌上有吃的，先垫垫肚子吧。” “多谢。”丹枫闷声道谢，从桌上拿起温热的鸣藕糕，小口吃了起来，他的确有些饿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亥时一刻，你这一觉睡得可有够久的。”姜念拿出玉兆看了一眼。 丹枫下咽的动作一滞，下意识就要站起：“我的政务还没完成！” 一根手指点在丹枫眉心，看着白净纤长，其上的力道却不小，硬生生将丹枫给压回了位置上。 姜念收回手指，给丹枫推了杯茶水：“毛毛躁躁地像什么样子，先把饭吃了，持明族没了你也散不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家长”的位置上。 丹枫张了张嘴，对上姜念不容置疑的神情又将话咽了回去。 低头看着手上的鸣藕糕，丹枫的神色更加复杂：“你瞧不上龙尊府的膳食，却带我过来吃长乐天的路边摊?” “有问题吗？”姜念丝毫不觉得有错。 “龙尊府的食物里能量庞杂，你这样的孩子不好吸收，还容易引起能量紊乱，不如吃些毫无营养的实在。” “……哦。”憋了半天，丹枫憋出一个字，又咬了一口鸣藕糕。 鸣藕糕发出尖锐的爆鸣。 至少，味道不错。 吃着鸣藕糕，喝了口姜念沏的茶水，丹枫这般想着。 一大一小两人将桌上的食物吃了个七七八八，坐在若木亭里看着远处的建木闲聊。 “你平日里来长乐天就是为了观察建木？”姜念远望云海之上的建木，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 丹枫摇摇头，低声道：“看极光。” 姜念的视线从建木上移开，落到漫天的彩色光带上，盯了一会，觉得无趣就收回了视线：“你倒是有雅兴，怎么在龙尊的事情上就那么执拗？” “我生来就是龙尊……” 丹枫低头看着茶盏中倒映的青色眼眸，眨了眨眼：“历代龙尊皆是独挑大梁，我也不例外。” “向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姜念撑着脸，撇嘴道，“雨别也是个独裁者，但他很清楚，除了职责之外，他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 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丹枫有些怔愣的脸，姜念发问。 “你呢，丹枫。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丹枫眼中闪过一抹迷惘，他下意识寻求着前辈的答案，“那你知道，雨别想要什么吗？” 姜念眨了眨眼：“我怎么知道。” “你们不是友人吗……”丹枫哑口无言。 “不错，可本仙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什么都知道。”姜念毫不在意地摊手，“而且雨别那蠢货疯疯癫癫的，你莫要学他。” 丹枫不知作何表情，只能低头喝了口茶水。 “别喝茶了，大晚上喝茶不想睡觉了？当心长不高。”姜念拿开丹枫手里的杯子。 “……可这是你递给我的。” “本仙忘了。谁还不是第一次养孩子。” 姜念理不直气也壮，起身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今夜不早，先去我那歇脚，明日我再送你回龙尊府。” 丹枫跟着姜念乘坐公共星槎来到了一处宅院。 “这是，我的私宅？”丹枫看着门边的持明印记，很快反应过来，“是先代饮月君赠予你的。” “雨别所赠。”姜念推开门，领着丹枫进了两处院子到达主院，“两间主屋，你住那间。” 丹枫点头朝那间走去。 姜念推开自己的房门，关门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丹枫：“晚安。” 那小摊的老板娘说，孩子睡前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比如晚安吻。不过姜念觉得，丹枫这小子有点倔，晚安吻不一定能亲到，不如直接换成一句晚安来得实在。 丹枫脚步一顿，看着那道月下有些朦胧的身影，低声回道。 “晚安。” 第45章 回忆篇，丹枫五 丹枫本以为自己睡了一下午不会再有困意，可后脑刚沾上枕头，他就失去了意识。 意识仿佛在古海中下沉，进入一片更为深邃的梦境。 丹枫知道，他又梦到了某位饮月君的记忆。 入眼是一片满是焦土与尸首的荒芜战场。 “丹枫”抬手召出水龙，将朝他扑来的造翼者击飞，抬脚将侧方偷袭的敌人扫飞，快速清理出了一块供后方兵卒前行的空地。 “雨别大人！这里有伤员快挺不住了！”后方的医士提高声音呼喊。 操纵水龙前冲尽量为兵士扫除障碍，名为雨别的龙尊腾空而起朝后方飞去。 利用云吟之术快速修复几乎被拦腰撕扯成两半的士兵，雨别朝边上急得焦头烂额的医士点点头，扬起一抹让人安心的笑容。 “带我去看看。” 医士又惊又喜，脸上的尘土都挡不住他的喜色，连忙领路将雨别带往战场后方。 “雨别大人。” “雨别大人，辛苦了。” “还好有雨别大人来前线帮忙……” 一路上遇到的仙舟人和狐人似乎对雨别格外尊敬，与他擦肩都会恭敬地打声招呼。 雨别好似也没有什么龙尊的架子，一一点头回应。 花费了不少的功夫，雨别才将后方的重症伤员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他接过边上医士递来的水杯润了润喉咙，问。 “还有伤员吗？” “剩下的都是些断胳膊断腿的小伤，用不着雨别大人出马。”医士赶忙摇头，将雨别往休憩区推了推，“大人你快歇息片刻吧，这几日都没见你这么休息。” 雨别笑了笑没说话，顺着医士的力道走向休憩区。 休息的营帐里，雨别还没坐下多久，帐门就被一名近卫掀开。 那龙尊近卫走进帐里，向雨别行礼，报告着：“大人，这一个月内，持明族共派遣了两百名族人加入战场，战死93人，因无法回归波月古海，彻底死亡。” 雨别紧了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再投入五十名持明医士，并入后勤队伍。” “……”近卫犹豫片刻，还是问，“大人，持明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必须值得！”雨别站起身，换下身上染血的外衫，从行囊里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汤海崩溃，仙舟联盟在这时伸出援手，于我们是大恩。” “再者，离开了巡猎的庇护，持明族在外界就是一块叩响长生的药引子。” “那时的伤亡，将是现在的千百倍。” “除了鳞渊境，这场战役就是持明族融入仙舟的投名状，不容有失！”用帕子擦去脸上的血污，丹枫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近卫，吩咐道。 “通知留在族地的近卫，那些龙师若是再上蹿下跳地阻拦出征——” “杀无赦！” 近卫将头颅埋得更低了：“是，龙尊大人！” 近卫领命离去，帐中只余下雨别一人，无心休憩，他揉了揉眉心，掀起帐门打算在附近巡视片刻。 像是冥冥中的某种牵引，雨别在战场的边缘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色彩。 那道他亲眼见证走入凡尘的，青红色的身影。 青年身着月白色的仙舟袍服，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像是在鲜血上浸染过一般，亮眼又神秘，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上格外出挑。 手掌微抬，从几个方向同时进攻青年的造翼者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禁锢在半空，维持着进攻的姿势。 青年水蓝色的眼睛一一扫过几个敌人，似乎是在思量些什么。 不多时，青年随手一挥，无数风刃切入敌人的身体，几只造翼者的身体像是脆弱的气球般爆开，血肉四处飞溅，将青年月白的衣衫染上一层厚厚的血色。 青年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抬手擦了擦脸。 身边忽然递来一张干净的手帕。 顺着那只拿着手帕的手看去，青年似乎有些惊讶。 “雨别？” “好久不见，你怎么跑到战场上来了？”见对方没有接过手帕，雨别笑了笑，抬手给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来找东西。” 青年顺着雨别的力道微微扬起脖颈，任由雨别将自己脸上颈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将脏了的手帕扔开，雨别又拿出一个干净的手帕，用云吟之术沾湿，给青年擦着手。 “什么东西竟然需要真君亲自来找？” “不要叫我真君。” 青年似是不满地撇了撇嘴，“燧皇说，造翼者的故乡曾在这里现身，刚好这里有造翼者的大军，我就过来看看。” “造翼者的故乡……穹桑？”雨别想了想，脸上的神色有些许怪异，“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穹桑数百年前就被反物质军团伐倒了，余下的树根也没有了丰饶的能量残留。” 青年表情空白了一瞬，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所以，燧皇在耍我？” 雨别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露出笑意，他拉着青年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你身上的衣物脏了，我那里有换洗衣物，先换上吧。” “……好。” 青年没有拒绝，闷头跟着雨别走进营帐。 “你打算怎么教训燧皇？”将自己的干净衣物递给青年，雨别看着帐门，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问道。 “往炉子里扔光矢余烬。” 这等宝物就用来报复燧皇，雨别不由笑了，却还是提醒道：“别把它玩死了，朱明的动力系统还要靠它来维系。” “……啰嗦，过来帮忙。” 雨别闻言转身，就看见青年抓着腰带在腰上比划，持明族的衣物与仙舟有些不同，龙尊的衣物又是格外繁琐，青年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系上腰带，只能向雨别求助。 青年比雨别要矮大半个头，身形也更瘦削些，雨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大。 接过青年手上的腰带，雨别低头整理着青年露出大半苍白锁骨的领口，双手穿过青年腰际，在后方用腰带交叉拉到前方，在腰侧留下一个同心结。 对方的腰比想象中还要纤细一些…… 雨别脑中闪过念头。 “好了吗？”为了方便雨别系腰带，青年一直抬着手，时间一长，有些不耐发问。 雨别回过神来，收回手：“好了。” “多谢。”姜念理了理袖口，朝雨别点头道谢。 青年的视线落在帐门之外，耳尖动了动：“外面的战事似乎很紧急，需要帮忙吗？” 顿了顿，青年补充了一句：“不算人情。” 雨别也察觉到外界紧张的气氛，摇摇头，对青年笑道：“这点小事，就不劳烦真君出手了。” 他拍了拍姜念即将掀起营帐的手，压低的声音带着安抚和一些隐晦的情绪：“这里不安全，先回罗浮吧，我很快就回去，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喝酒。” 青年定定看了雨别一眼，一撇嘴，化成微风消失不见。 营帐中只余下一声似是不悦的话语。 “随你。” 第46章 回忆篇，丹枫六 梦中的丹枫没有办法控制雨别的所作所为，他就那么用第一视角参与了这场战役。 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丹枫年纪尚小，还没有成长到能够上战场的时候，但在梦里，他已经无数次以龙尊的身份亲临战场，一次次带领族人们冲锋陷阵，再为战死沙场无法蜕生的族人收敛尸骨。 而后战事结束，回归族地继续龙尊的工作。 他本以为雨别也是这样。 不知何时，丹枫已经脱离了雨别的视角，用第三者的身份旁观着。 结束了一场战役，雨别通宵处理了战死族人的遗产和抚恤问题，又给因为违令被近卫斩首的龙师安排了鳞渊境的好位置，直到日上三竿才睡下。 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雨别匆匆披上衣衫离开了持明祖地。 “我来迟了。” 刚跨进院子，雨别就朝树上坐着的青红色身影致歉，将自己路上买的好酒好菜放在桌上。 姜念低头扫了雨别一眼，无声移开了视线。 远处风景不错，但显然，他没那个欣赏的心情。 雨别苦笑着坐到桌边，布置好两双碗筷，又斟了两杯酒水，他拿起一杯朝树上的姜念敬了敬：“是我的过错，自罚三杯可好？” 说完他就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一连三杯酒水下肚，雨别再次抬头，对面的座位上已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姜念稳稳坐在位置上，拿起筷子尝了口桌上的食物，眉眼这才舒展一些，罗浮顶尖食府出来的食物味道不必多言，他也就懒得再计较对面这工作狂的失约了。 “战事如何？”抿了口辛辣的酒水，姜念随口问。 “仙舟大捷，这就够了。”雨别给姜念夹了几道对方常吃的菜，没有的说。 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姜念挑眉追问：“你真打算把仙舟当家？” “真君难道不是这么想的？”雨别笑着反问。 姜念冷哼一声：“本仙有自己的家，不必栖居在这仙舟上四处流浪。” 深知对方的性格，雨别没跟姜念掰扯，只是顺着他的话感慨：“只可惜汤海早已崩溃，纵然寰宇无垠，除了仙舟，持明族也没有更好的栖居之所了。” “……”姜念听到熟悉的言外之意，顿了顿筷子。 祂，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说这个，你找穹桑做什么？还专门跑到战场上去寻找线索？”雨别主动避开这个话题，开口询问。 姜念撑着脸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食物，不着痕迹看了眼建木的方向。 “觐见【药师】。” 雨别略做思考就明白了姜念的目的，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掩饰笑意，却还是被姜念发现了。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怎么会。”雨别摇头否认，笑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低笑出声。 姜念：（ᗜ‸ᗜ） 待笑够了，雨别顶着姜念直勾勾的视线给他喝了小半的杯里斟满了酒水：“这就是你——表达不满的方式？” “是报复。”姜念撇嘴将斟满的酒水一饮而尽，砰的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 “我要让全宇宙的人都知道，巡猎的【岚】，是个臭不要脸的拆家贼！” “你喝醉了。”雨别这么说着却又往姜念杯里倒满了酒。 “本仙没醉。”姜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脸上已经浮上一层薄红。 “有些热，院里的恒温系统出问题了？” 话还没说完，姜念就捂着晕乎乎的脑袋趴在了桌上，不多时就睡熟了。 一杯喝醉，两杯放倒。 雨别心里计算着姜念的酒量，暗自发笑，这位几乎与仙舟同岁的仙人，喝醉的模样倒是与闹别扭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独自一人把酒菜吃了七七八八，雨别见姜念依旧睡得沉就没喊醒对方。 起身抱起姜念，雨别掂了掂怀里的重量。 有些轻了，以后多喂些肉吧。 脱去姜念的鞋袜和外衫，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雨别坐在床边掖好被角，将被压在身下的青红色长发拨了出来。 摩挲着掌中绸缎般微凉的发丝，雨别垂眼看着姜念平静的面容沉默许久。 “你就是后世的饮月吗？” 雨别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也让一直无声旁观的丹枫心头一跳。 他在梦中经历的是雨别留给后世的传承记忆，这段传承记忆中，居然还隐含着对方的一抹意识？！ “是我请他出手帮忙的。” 雨别没有抬头，依旧看着闭眼沉眠的青年，像是要将对方的模样刻印在灵魂中，“不必担忧，哪怕从龙尊的意志中分离，我也同样不会做出夺舍那般下作之事。” 只是想在死后，多看他几眼。 “能看到我的记忆，说明你也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志，在他眼里，你是什么颜色？” 丹枫抿了抿唇，低声开口：“碧蓝色。” 雨别终于抬头，将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丹枫身上：“我只在传承里留下了这一段记忆，你有什么想问的，尽早问。” “你究竟是龙尊，还是雨别？” 面对这个所谓的前辈，丹枫终于吐露出思索许久的疑惑。 “二者皆是，但若一定要分个先后，我首先是雨别。”雨别嘴角漾起笑意，像是对待好学的晚辈般解释着。 “身为不朽的龙裔，龙尊享受着特权，却也会被血脉中浓郁的不朽能量驱使，行将踏错就会成为龙尊宝座上的傀儡与空壳，而目前已知跳脱而出的特殊个体，唯有你、我。” “我们脱胎于龙尊的意志，却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灵魂，这也就意味着职责之外，我们可以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因为这份可能，我献出鳞渊境用以镇守建木，成了持明历史上毁誉参半的独裁者，但这不重要。我的目的达成了，持明族成功在仙舟站稳脚跟，成为联盟的一份子。” 雨别缓缓踱步，指尖划过门框，推开了房门，外界明亮的月光照进屋内，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可我也失败了。”雨别说着失败，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看起来格外违和，“我赌赢了持明的未来，却输了自己。” “……什么意思？”丹枫追问。 雨别转身看着丹枫，逆着月光让他的脸上一片模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炼狱中挣扎的恶鬼：“因为我依旧将龙尊当做锚点，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持明。” “我们都诞生于【不朽】的意志，都拥有跳出龙尊命运的机会，区别在于，我失败了，而你，还有机会。” “跳出去，孩子。” 雨别看着丹枫的方向，神色似是哀伤似是悲悯，“跳出龙尊的枷锁，给自己找一个新的锚点，不要败给【不朽】的意志。” “只有这样，‘他’才有办法＆#β³√㏒剥æÉㄌ……”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阻隔，雨别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掺杂了很多无法解析的杂音。 “锚点——ÆÇÉÃÀ……” 眼前的一切静止不动，在某个瞬间出现裂纹，如同脆弱的镜像般崩裂不见。 “！！！” 丹枫猛然从床上坐起，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第47章 回忆篇，丹枫终 这篇文里关于龙尊的私设有够多的，我再加一个。 雨别跟丹枫都是成男体，因为他们有完整的龙尊传承，类似于腾荒。 不过后面的丹恒还是青年体因为他的传承是阉割版（） 以下正文。 ———— “丹枫，该起床了。” 清晨，姜念提着早点敲响丹枫的房门：“再不起床就该直接吃午饭了。” 没有听到回应，姜念想了想，推开房门，抬脚就要进入其中，脚步却顿了一瞬。 和坐在床上的丹枫对视片刻，姜念收回悬在空中的脚，关上了房门。 起猛了，看到雨别坐在床上。 姜念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气，再次推开门，两秒后又将其关上。 果然是闹岁阳了吧，要不然怎么解释床上那么大一个雨别？ 姜念面无表情盯着门上的花纹。 总不能是昨晚还只有一丁点大的丹枫一晚上就窜得跟雨别一般高了。 哈，怎么可能呢。 可能吗。 啧。 这可比雨别复活恐怖多了……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提高声音对房里的丹枫道：“屋里应该有你能穿的衣物，自己找找。” “是……” 房里传出的也不是带着稚气的孩童声音，而是成年男人低沉的嗓音。 姜念心死了。 坐在院子里吃貘馍卷，姜念看着走出房间的饮月，看了许久，忽然长叹口气移开视线。 没眼看。 “多谢。” 坐到桌边，丹枫拿起桌上的鸣藕糕低头吃着，期间看着姜念发问，“你是不是曾帮雨别保留过一抹意识？” 姜念下意识点头，看了丹枫一会，一夜过去，那碧蓝色的灵魂似乎又扩大了些。 “你见到雨别了？” “昨夜梦到了他的记忆……”丹枫看着姜念没什么神情变化，不由发问，“你不好奇他的近况吗？” 姜念喝了口热浮羊奶：“为何要好奇？雨别已死，留下的只是一团忆质罢了。” 忆质可以构成灵魂，但灵魂并不只有忆质。 姜念分得很清楚。 那个疯疯癫癫的工作狂，他走下建木相识的第一个友人，早就消散在世间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 “雨别说他赌输了自己，没有跳出龙尊的命运。”丹枫垂眼看着石桌上的装饰纹路，低声道，“我也要经历这么一场豪赌吗？赌上自己的灵魂与未来。” 姜念的神情严肃了些，他想了想，开口道：“雨别是个蠢货。他总是嘴上强调着自己的与众不同，可他的所作所为与其他龙尊没有什么区别。” “我只能告诉你，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持明，而不是龙尊。” 看着眼前一夜之间长大，却依旧迷茫的男人，姜念缓缓道。 “持明族，不仅是龙尊的责任，每一个持明都应当对它负责。或许跳出龙尊的身份，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持明…… 丹枫咀嚼着姜念话中的深层含义，隐隐有了些猜测。 此后的几百年里，姜念与丹枫的联系逐渐密切起来。 虽然第一个孩子一眨眼就长得比他还要高，但姜念依旧兢兢业业实践着他从三余书肆淘来的老书。 《交友的艺术——中老年篇》 《科学养娃：青少年交友一百招》 《语言的艺术》 《持明的一生》 《持明幼崽科学食谱》 或许是因为姜念在这方面格外脱线，丹枫极为迅速地成长起来。 并成功在两百岁时取得话语权，销毁了一些离谱的教育类书籍。 攻守之势异也。 姜念猛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丹枫已经反过来管着他了。 姜念不爱吃肉，丹枫就专门往他碗里夹肉。 姜念酒量差但喜欢喝酒，丹枫就每次只给他三杯酒，多了没有。 姜念喜欢吃甜的，把大还丹当糖豆磕，丹枫就跑去找药摊老板限量供应。 倒反天罡，简直倒反天罡。 姜念气笑了。 某个饭点，姜念看着碗里大块的妖兽肉，一撇嘴扔下筷子。 “本仙不吃了。” 丹枫低头吃着菜，头也不抬道：“去树上晒太阳吧。” “……” 姜念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了筷子。 让他去晒太阳他就去晒太阳，当他姜念是什么了？ 恶狠狠咬着妖兽肉，姜念气不打一处来。 余光瞥见姜念气恼地模样，丹枫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可惜在他的记忆中，这位一化形就是二十一二岁的青年，丹枫的视线落在姜念一鼓一鼓地腮帮子上，指尖捻了捻，若是四五岁的孩童模样，手感应当很好…… 受不了丹枫满是报复意味的约束，姜念转头跑去了朱明。 心情不好，去拿燧皇出出气。 姜念离开罗浮，丹枫的生活又恢复了龙尊的日常。 可持族的龙师们隐约意识到了现任龙尊的异样。 在丹枫的一道道政令下，越来越多年轻的持明接触到持明族的核心政圈，他们大多是丹枫的忠实拥趸，无条件支持丹枫的一切决定，大有将老一代龙师们挤出权力中心的意思。 于是，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行事较为激进的一批龙师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发起了小规模的政变。 丹枫长枪一扫，直接将一名龙师钉死地上，看向其余几个在近卫看守下依旧吹胡子瞪眼的龙师，笑了笑。 取回滴血的长枪，他缓缓走到那几名龙师面前：“还得感谢你们这群废物发挥余热。” 视线扫过一张张满是愤懑和怨毒的脸，丹枫笑容更大了些：“我在鳞渊境给几位留了好位置，早些上路吧。” 吩咐近卫处理了满地的尸体，丹枫回到自己房间。 “什么时候回来的？” 脱下被鲜血浸透还在滴血的长袍，丹枫头也不抬问。 不知何时坐在窗边的姜念晃了晃脚：“从他们杀入龙尊府开始。” 用云吟之术简单擦拭上身的血污，丹枫换上干净的衣袍，看向姜念：“不打算说些什么？” “说什么？”姜念反问一句。 “他们自不量力掀起政变，死了也是活该，刚好能给你再添一个杀伐果断的名头，这是好事。” 话语中明明白白的偏袒让丹枫心尖一颤。 将桌上的果盘塞到姜念怀里，两人并肩离开了持明族地。 “这次出去找燧皇麻烦，怎么去了那么久？” 姜念捻着果子的手一顿，在被丹枫发现异常之前将果子塞进嘴里，含糊道：“碰到了个天赋不错的短生种孩子，耽搁了些时间。” “那之前让我匿名举报的绝灭大君？” “看他不顺眼罢了。”姜念冷哼一声，“你不会是觉得本仙输给他心有怨气吧？” “难说。” “刚刚那两个字本仙可以当没听见，你再想想。” “那便当是你赢了吧。” “啧。” —————— 站在建木边，丹枫仰头看着从枝干边垂下的青红色长发。 那颜色，像极了他年幼时见过的绚烂极光。 “十年过去，你若是再不醒，怕是要压不住他们了……”低声呢喃一句，丹枫无声笑了笑。 “我也一样。” 第48章 同行见同行，先扇两巴掌 在姜念迷蒙的梦境中，他一直在虚无的宇宙中漂泊，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随着无形的潮汐起伏。 不知从何时起，一道柔和的能量将他包裹在其中。 鼻尖微痒，姜念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飘落在鼻尖的金色叶片，在姜念的注视下化为点点金光融入他的身体。 丰饶的能量…… 他恍惚抬头，巨大的金色投影出现在天边。 无数巨大的藤蔓蜿蜒围绕着其中的人型身影，赤红色的朱果眼珠般遍布身躯，人形主体背后生出数之不尽的纤长手臂，有的手掌掐诀，有的手持麦穗，有的轻捻朱果，有的轻抚身边的藤蔓…… 姿态万千仿佛与其播下的无数赐福遥相呼应。 祂男身女相，周身无端生出慈柔悲悯的气质来，垂下细长的眼眸看着渺小的姜念。 嘴角勾起缱绻的弧度，祂缓缓伸出右手。 白皙纤长的指尖还带着尖锐的长指甲，莫名给这只手掌增添了几分色气。 （作者的话：祂真美。） 姜念愣愣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下意识抬手要去触碰低垂下来的指尖。 一大一小两个指尖即将相触的前一秒，虚空中爆发出巨大的嬉笑声。 “偷鸟啦，偷鸟啦！” “有神偷鸟啦！” “岚快来看偷鸟贼啊！” 听到嬉笑声的一瞬间，姜念下意识收回手，退后几步，为自己辩解。 “常乐天君莫要血口喷——” 话还没说完，一道倾天光矢不知从何处射来将天边的投影搅得粉碎。 “！” 姜念没了声息，又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莫名有种勾搭小三被正主发现的诡异心虚感。 搅碎投影的同时，那支光矢也在虚空中掀起道道虚空裂隙，姜念忽觉身体腾空而起。 脖颈上传来衣物收紧的桎梏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着后衣领，而后随手一抛。 姜念再次退出命途狭间。 猛然睁开眼睛，姜念从树上坐了起来。 想跳槽却被现任上司抓了个现行，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姜念又在心里给某个无处不在的家伙记下一笔。 欢愉果然是垃圾！ 放松身心伸了个懒腰，姜念的神念扩散开来，无形间覆盖了整艘罗浮。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个小崽子们都活蹦乱跳，不错不错。 刚打算收回神念，姜念却隐约感觉到一股层级极高的丰饶能量波动，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居然避过了仙舟外围警戒的舰队，靠近到极近的位置。 暂时打消回衔枝府的计划，他身形消失在建木之上。 无形的力场蔓延开来，将周围巡视的星槎推向远方，姜念出现在散发丰饶能量的小行星边上。 对方的灵魂是血红色的，天生柔和的丰饶能量在他身上也像是带上了一层浓浓的血腥气，让姜念直皱眉。 他能感觉到，来者不善。 “丰饶令使造访仙舟，有何贵干？” 倏忽也同样打量着突兀出现的青年，满身巡猎的气息，像是被腌入味了。 潜伏的计划被识破，倏忽不再隐藏自身，那颗小行星猛然膨胀开来，形成了一颗由无数血肉组成的活体星球。 活体星球现身的一瞬间，被姜念推到远处的仙舟巡航舰队雷达开始疯狂预警，为避开活体星球周围丰饶能量的侵染，在外巡航的星槎迅速回归舰队，紧急战报一层层上报，等待进一步指示。 可战报还未上报到将军府，腾骁将军就已悬浮在宇宙中。 金色的巨大威灵浮现，将仙舟舰队挡在身后，争取为后方的将士争取更多整顿时间。 “区区一个罗浮，什么时候有了第二个巡猎令使？” 活体星球表面的血肉裂开组成一张大嘴，发出靡靡之音。 “还是说，仙舟已经疲弱到一对一都不敢下场的程度了？” 与远处的腾骁对视一眼，姜念撇嘴：“废话这么多，你难道是靠着嘴皮子当上丰饶令使的？有事说事，无事滚远点，本仙看到你就心烦。” 刚丢了踏上丰饶命途的机会，就来了个丰饶令使刷存在感。 姜念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了。 血肉星球表面浮现两道弯曲的山峦，像是一双笑弯的双眼：“要求不高，借建木一用。” 姜念嘴角拉得更直了。 “没有，滚。” “那我可就，自己取了。”倏忽笑了几声，血肉星球猛然扑向被金色威灵挡在身后的罗浮仙舟。 “唳——” 清越高昂的鸣叫声响彻寰宇，混杂着庞大的巡猎能量传遍大半宇宙，巨大的青鸟浮现，振翅扑向那颗血肉星球。 尖利的爪子死死扣在倏忽身体上，留下几道深入内部的伤痕。 血红色的能量沿着青鸟双爪延伸而上，环绕在青鸟周身，不断侵蚀着环绕在青鸟身上护体的巡猎能量。 可那股巡猎能量仿佛用之不竭，源源不断从青鸟体内溢出，抵消着血色能量的侵蚀。先前那场勉强算得上是觐见的会面中，姜念体内又多出不少无处安放的巡猎能量，完全不惧倏忽的消耗战。 青鸟弯下身，看着倏忽血肉模糊的本体，眼中闪过嫌弃，打消了下嘴的想法。 宽大的青红色羽翼扑扇，掀起巨大罡风，姜念双爪死死扣着倏忽，以比光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原地。 远处的大型陨石带猛然绽出巨大的光芒，将这片宇宙都照亮了一瞬。 抓着倏忽一次往那片陨带上撞击，姜念张开尖锐的鸟喙，体内堆积的大量巡猎能量在口中凝聚，形成一道类似歼星炮的能量光团，一个吐息就喷在了倏忽身上。 被位格丝毫不低于自身的巡猎能量正面冲击，倏忽身体表面的血肉迅速消融，他眼中闪过恨意，被击飞的瞬间奋力反击。 在鸟爪松开血肉星球的同一时间，血肉大嘴猛然张开，咬在了青鸟延伸而出的修长尾羽上。 “唧！” 短促的鸣叫在掀起的能量潮汐中低不可闻。 丰饶令使的生命力无比旺盛，这一击虽然对倏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却还远未到重创的地步，血肉大嘴咬着撕扯下来的一根尾羽，顺着冲击的力道消失在寰宇之间。 一击将体内多出的巡猎能量打出，青鸟落在一颗小行星表面，低头梳理着仅剩一根的华丽尾羽。 光秃秃的难看死了。 心中腹诽着，姜念给倏忽狠狠记下一笔。 等着吧，该死的丰饶令使！ 巡猎的复仇终将到来！ 第49章 反了天了 宇宙某个角落。 兢兢业业毁灭世界的归寂也听到了那一声响彻寰宇的鸟鸣。 低头看了眼被战争逼迫到末路，神情麻木凡人，归寂在一瞬间做出了取舍。 他将进攻这个世界的权限交给副手，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戴上礼帽走入无尽虚空之中。 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归寂找到一颗咀嚼尾羽的血肉星球。 “日安，倏忽阁下。” 归寂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听闻您在某只青鸟身上吃了大亏？” 忍无可忍将这枚蕴含庞大未知能量的尾羽吞吐腹中，倏忽血肉星球的表面生出两个空洞眼睛盯着归寂：“你认识他？” “曾有幸与那位真君切磋过——”归寂溢出笑声，意有所指。 “我的恩主，哦不要误会，是‘前任’恩主。曾给过我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 “【不朽】的遗腹子身上，藏着升格的秘密。” —————— 仙舟罗浮 花费几天时间，姜念才彻底消除了倏忽极具污染性质的丰饶能量，变回人身回到衔枝府。 衔枝府里一个人都没有，姜念也没在意，坐在院子里打开了关机十年的玉兆。 玉兆刚开机就因为堆积信息过多震动个不停。足足响了五分钟，才安静下来。 拿起玉兆一一查看消息。 【仙舟罗浮内部高层工作群】 无视之。 【帝弓七天将（有八个）】 谁把他拉到这个群里来的？退群加无视。 【酒馆一家亲】 什么脏东西，拉黑举报了。 【药王秘传宣传群】 参加入会仪式送大还丹？有点意思，留着看看。 【景元元】 999＋条消息？以后再看吧。 【小老头怀炎】 燧皇最近又皮痒了？找个时间去朱明给他松松皮。 【我们六】 孩子们今天在鳞渊境野餐啊，难怪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嗯。 一个人都没有。 嗯？ 不对。 白珩镜流景元就算了，丹枫和应星应该知道他这几天苏醒，组织聚餐为什么不叫上他？ 难道是忘了？ 或者仙舟网络延迟自己没有收到邀请消息？ 这般想着，姜念打开群聊。 【我们六】 【姜念：我回来了。】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盯着没有一个人回复的群聊界面，姜念陷入沉思。 他好像被孤立了，而且不是错觉。 一撇嘴，姜念起身回了房间，不去就不去，他一点都不想去鳞渊境野餐。 一！点！都！不！想！ 久违地躺在床上，姜念裹上还带有一丝阳光温度的被子，闭上了眼。 遇事不决睡大觉。 而在姜念所不知道的鳞渊境角落，大名鼎鼎的云上五骁正围坐在沙滩边，盯着群聊界面交流意见。 镜流：“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不回消息吗？” “不回！这次一定要让姜念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白珩态度非常坚决，可她背后的大尾巴却一次次拍在地上，显然心里也很忐忑。 应星正在搭烧烤架，插了一句：“这样不回消息，他多半会直接回房睡觉。” “可他不是才睡了十年吗？”景元抓了抓蓬松的头发。 “对他来说，十年只能算是小憩。”丹枫操纵云吟之术在波月古海上卷起水涡，眨眼间十几只肥美的深海鱼落在沙滩上，奋力甩着尾巴。 “而且，这样冷落他，逼急了恐怕他又要上树睡觉去了。”扫了眼远处的参天建木，丹枫提出可能性极高假设。 白珩抓了抓耳朵：“那，我们给他发消息？” “或者等不急了，他会自己来找我们。”景元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弯起眼睛笑了，“到时候，我们再跟他卖个惨，他一心软，主动权可就全在我们手里了。” 这个假设提出的未来太过美好，迷了白珩的眼。 五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投票吧！” 景元率先举手：“我建议再等等，至少等到今夜亥时。” “同意。”应星跟票。 白珩纠结片刻，下定决心：“那就赌一把！我也跟！” 还没投票就已经失去投票意义的两人对视一眼，镜流叹了口气，也无声举起手。 四人将视线投向唯一没有表态的丹枫。 “你们这和恃宠而骄的狸奴有什么区别？”丹枫无奈摇头，也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于是，某个在床上的真君盯了一个下午，都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回复。 待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姜念忍无可忍，一个翻身掀开了被子，直奔鳞渊境。 他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好吃，能让他们吃一下午！ 鳞渊境，察觉到结界的波动，丹枫迅速给其他人递了个眼神。 原本围坐在一起闲聊的几人一瞬间忙碌起来。 白珩把自己面前一口没动的蘸料又添上一些。 景元埋头往烧烤架里加炭火。 丹枫在烤架边给食材刷上一层酱汁给烤鱼翻面，顺便阻止了景元添炭的手。 再加木炭，今晚就只能吃烟熏烤鱼了。 镜流蹲在波月古海边上杀鱼掏内脏。 应星帮忙给死鱼去鳞撒盐。 来到鳞渊境，姜念一眼就看到忙得热火朝天的五人。 他更气了。 走到五人边上，姜念抄着手，嘴角下撇就要说话—— “呦，这不是衔枝真君嘛？” 白珩抢在姜念开口前先发制人，“大忙人怎么有雅兴来鳞渊境巡查了？” “？” 姜念表情空白了一瞬，即将出口的话哽在喉头。 拍了拍黑漆漆的爪子，景元朝姜念笑了笑：“真君是来巡查建木封印的吗？” 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景元，姜念脸色更加茫然，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真君来此有何贵干？”景元接过丹枫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意有所指，“总不能是来建木上睡、觉的吧？” “睡觉”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没。”姜念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避开景元直勾勾的视线。 忽然觉得胸口痛痛的，错觉吧。 丹枫拍了拍景元的肩膀，刻意提高声音：“怎么这么跟神鸟说话？区区十年，对神鸟来说不过是眨眼功夫罢了。” “不……”姜念抬手捂了捂胸口。 不是错觉，心口真的在痛，像是被巡猎的光矢扎了好几箭。 对上姜念茫然又无措的视线，镜流移开视线遮住眼底的心虚，抿唇道：“活着就好。” 应星提着处理好的鱼走过来，避开姜念的视线：“回来就好，先坐下吃饭吧。” 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五人，姜念用力眨了眨眼，低声开口。 “抱歉……我回来了。” 第50章 酒酿梅子和糖渍梅子 把这声几乎压在喉咙中的道歉听得清清楚楚，景元一瞬间带上了笑脸，上前几步揽住姜念，带着他走到烧烤架边坐下。 悄摸摸用余光瞥了眼姜念，在被发现之前迅速移开视线，白珩哼了一声。 “别以为道歉了我们就会原谅你，如果道歉有用，还要地衡司做什么？” 那你还是把我抓去地衡司吧…… 这句话在姜念嘴里滚了一圈，又很有求生欲地咽了下去。 哄孩子嘛，不寒碜。 姜念想了想，视线扫过边上放着的一大坛酒水：“那，我先自罚三杯？” “这可是你说的。” 白珩笑吟吟地转过脸，哪里还有刚刚那副生闷气的模样？她凑过去坐在姜念另一边，抱着酒坛就给他满上了一杯：“联盟第一飞行士亲自给你斟酒，可一滴都不能剩下。” 眼看着姜念拿起酒杯一口闷，应星张了张嘴，跟边上的丹枫对视。 应星：他的酒量就三杯吧？ 丹枫：不多不少就三杯。 应星：要不要拦着点？ 丹枫挑眉，朝应星摇摇头，酒后吐真言，他想趁着这个机会，从姜念嘴里撬出些真心话。 这三杯酒姜念喝得很快，第三次放下一滴不剩的酒杯，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何？” “很爽快，我相信你知错就改的决心了。”白珩看了眼姜念泛红的耳根，朝姜念另一边的景元使了个眼色。 景元成功接收到白珩的跨人消息，从果盘里拿了个梅子塞进姜念嘴里。 “光喝酒太辣了，先生吃点梅子吧，” “哦。” 姜念嚼嚼嚼，忽然一顿，将嘴里的梅子换了一边，继续嚼嚼嚼，直到把梅子咽下才迟疑着开口：“这梅子不酸，为什么还有股酒味？” “糖渍梅子哪里会有酒味。” 景元眯眼笑着，又给姜念塞了一颗，“应该是先生之前喝过酒，嘴里留下的味道，你再尝尝这个。” “哦。” 姜念继续吃，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说着丝毫没有底气的疑问句，姜念又拿了个梅子塞进嘴里。 应星又看了丹枫一眼。 应星：你准备的酒酿梅子真的不会直接把人放倒吗？ 丹枫：…… 眼看姜念一口一个往嘴里塞梅子，丹枫迟疑了，他轻咳一声，移开姜念面前的果盘，试探着问：“你还记得景元今年多大了吗？” 看着边上继续往嘴里塞梅子的景元，姜念毫不犹豫回答：“七岁。” “？”镜流上下打量着一大只景元，又看了眼姜念满脸严肃又认真的神情，敲定结果。 “醉得厉害。” 把嘴里的梅子咽下，“七岁”的景元眨眨眼，直接把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姜念身上：“先生看我哪里像是七岁的模样？” “七岁，你就开始跟我抢梅子吃了。” 其余四人闻言，纷纷朝景元投以不赞同的视线。 景元偏好甜口，很少吃酸的，而姜念平日爱吃的梅子都酸得厉害，他说的“抢”，多半是景元故意为之。 跟一个几千岁的“老人家”抢吃的，景元越活越回去了。 （景元：双标得明明白白） 顶着四人有明确偏向性的视线，景元嘴角的笑僵了僵，连连摆手：“酒后戏言，当不得真啊！” 镜流摸了摸边上的支离剑，冷声道：“是真是假，我自会评判。” 先生你可害苦我了QAQ。 “都别闹了，干正事！”难得靠谱的白珩把话题拉回正轨，给姜念手里塞了杯温水。 “姜念，我问你，你是不是巡猎令使？” 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拧巴了一瞬，姜念还是道：“算是吧。” “那你今年多大了？”白珩继续问。 “六——七千多？”姜念摸了摸下巴，“若是自我记事起算，应当与罗浮同岁。” “那如果从破壳开始算呢？”景元把玩着垂落在姜念肩上的长发，问道。 “哪次破壳？” 景元一噎，迟疑道：“最近的那次？” 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雨别雕像，姜念想了想：“三千多岁吧，具体记不清了。” 他睡觉的时候又不会特意带个星历报时系统在身上，哪能那么清楚。 景元耸耸肩，示意其他几人发问，他没什么特别想确认的事了。 迟疑一瞬，镜流从腕上解下一根青红色的鸟羽递到姜念面前：“这是你的羽毛，具体有何用处？” “清明灵台，祛除杂念，一定程度上预防魔阴身。”姜念看了眼应星，继续道，“还能保命。” 应星吐出一口气，朝镜流点头，言简意赅道：“起死回生。” 白珩和景元同时倒抽了口冷气，丹枫也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别的功效吗？”镜流紧了紧拳头，继续追问。 姜念偏头想了好一会儿：“好看。” “确实好看。”景元点头赞同，特别是还在青鸟身上的时候，他前几天看到那只青鸟漂亮的尾羽都想上手rua两把， “这个不算。” 镜流横了景元一眼，没提收拾弟子的事。 姜念一撇嘴，这个很重要，拔了尾羽送人，他难过了好久的。 看着姜念不服气的神色，镜流的脸上闪过少有的无奈：“将这么重要的宝物赠予我们，对你自己可有伤害？” “有一些，但影响不大。”姜念没有细说，视线一一扫过眼前五人，声音很低。 “而且，你们值得。” 在场五人神色各异。 怔愣过后，白珩泪眼汪汪就往姜念身上扒拉：“呜呜呜姜念我真是爱死你了！” 毛茸茸的大耳朵蹭过因为酒意而发烫的脸颊，姜念迟了半拍，抬手揉了揉白珩的脑袋，回应得像个复读机。 “我也爱你。” “等等！这可不兴爱啊！” 景元反应极快，迅速扒拉开两人，满脸严肃道：“白珩姐，你怎么能趁着先生喝醉了就占人家便宜。” “我跟我好闺蜜交流感情，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被打断贴贴，白珩白了景元一眼，拉着镜流暗戳戳打小报告，“镜流你看看景元……” 镜流抿唇收敛有些外露的情绪，往白珩嘴里塞了个梅子，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今夜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白珩嚼着甜滋滋的酒酿梅子，决定不和未成年元计较。 别以为她不知道景元打的什么主意，可在姜念眼里，他就是个未成年的弟弟。 辈分再降降，儿子也不是没可能，丹枫应星同理。 阅遍仙舟话本子的白珩可看得清清楚楚。 都别想躲过她的眼睛！ 第51章 留不住的友人 “行了景元。” 姜念在白珩和景元之间看了看，抬手拍拍景元的脑袋：“白珩也只是真情流露，不必在意。” 不着痕迹蹭蹭姜念的手，景元笑了笑没再说话。 “你现在身体如何？”一直没说话的应星开口问姜念。 他和丹枫曾私底下交流过姜念的身体状态，说来好笑，对方分明是最年长的那个，所作所为却比景元还不让人省心。 “祂帮我平息了体内躁动的能量。”姜念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这是实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念身上的巡猎能量已经可以与仙力共存，并隐隐有了融合的趋势。 虽然不明缘由，但总归是好事。 丹枫往姜念手里塞了个烤好的鱼：“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你如实回答我，可好？” 咬了口焦黄酥香的烤鱼，姜念认真点头：“你问。” 其他四人很识趣地给两人让出位置，到边上吃烧烤去了。 “你和雨别是什么关系？”丹枫问。 “故友。”姜念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一世第一个友人。” “你曾受雨别所托，在龙尊传承的记忆中动过手脚？” “对。” “你与雨别私交甚笃，甚至有些龙师也知晓一二？” “对。” “因为雨别，你很不喜欢龙师，曾想亲手将他们挫骨扬灰？” “对。” “雨别死于持明内乱？” “对。” “你有能力救下雨别，但你没有出手？” “不对。” 一连串的对话速度极快，丹枫没有给姜念思考的时间，接二连三抛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直至姜念最后两个字，让丹枫瞳孔颤了颤。 “不对？”他重复着两个字，把姜念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 “不对。” 姜念认真摇头，垂下眼睛，浅色的眼睫被篝火染上橙金的色泽，“雨别是自愿赴死的，我救不了他。” 他抬眼看着丹枫，视线在对方的青色龙角上划过，声音很轻。 “雨别是个蠢货，为了不让龙尊传承断绝，保证罗浮持明的延续，将自己的灵魂融入【不朽】的意志。我曾打算出手相助，可他拒绝了。” “除了初见的那次交易，往后他一直在拒绝我……” “他从未与我说过自己的事。” 水蓝色的眸中泛起涟漪，姜念眨了眨眼，一滴泪珠无声落下，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姜念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神情变化，只是眼角不断滴落泪珠，划过脸颊打湿了衣襟，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将他当做友人，但他好像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我留不住他。” 丹枫给姜念递了一张手帕。 心口处传来阵阵陌生的钝痛，比被光矢刺穿的疼痛更为绵长难忍。 姜念一手拿着吃了大半的烤鱼，一手拿着丹枫递来的手帕，下意识擦了擦嘴，他完全没有哭泣的概念，只觉得丹枫在提醒他油渍沾到了嘴上。 哭笑不得的丹枫只能自己上手，低头给对方拭去泪水。 “如果我像雨别那样消逝，你也会记住我吗？” 姜念顺着丹枫的力道抬脸，任由对方给自己擦脸，认真道：“同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还是说，你其实背着我在计划些什么？”感觉到眼角的力度有些大，姜念偏头避开丹枫的手，神色严肃，“你说实话，这十年，是不是在干坏事？” “没有。”丹枫笑笑，手掌在姜念头上按了按，“这是一个假设。” “假设也不行，太不吉利了……”姜念嘟囔着，转头看向不远处偷偷往这边瞟的白珩景元，提高声音。 “你们，一起监督丹枫！” “听到了听到了！”景元第一个应声，托着一盘烤肉坐回姜念身边。 白珩拉着镜流坐回来，对着丹枫指指点点：“好你个丹枫，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趁我们不在欺负老人家。” “我没有被欺负。”姜念接过应星递过来的醒酒汤喝了一口，“只是聊起了一位逝去已久的故友。” “先生和丹枫哥共同的友人吗？只是可惜无缘得见。”景元有些惋惜。 “确实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白珩察觉到有些低迷的氛围，抓了抓耳朵，笑道，“我往后多半是要死在战场上的，到时候我的慰灵奠仪，你们可得给我送好东西啊！” 镜流看着手边摇来摇去的大尾巴，伸手抚了抚：“你想要什么？” 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尽力满足。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 白珩掰着手指头数：“星槎一定要是应星改进的最新款！把限速模块取消，就算没有我，星槎也能飚起来。里面还要有仙舟最新的话本子、尚滋味和至臻食府的菜单各点一份、姜念的小炒肉、丹枫的银耳汤、景元的棋盘也一起送给我吧、镜流……” 她的话顿了顿，上下看了镜流好一会：“把支离的剑穗给我怎么样？” 镜流笑了笑，解下剑穗交到白珩手里：“不必等慰灵奠仪，我现在就赠予你。” 白珩的尾巴摇得欢快，她低头把剑穗系在腰带上，站起来在镜流边上转圈圈：“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镜流仰头看着月光下狐人少女的笑脸，微微点头：“好看。” “非死不可吗？”听着两个姑娘的对话，姜念低喃一句。 景元听得清楚，他笑了笑，拍拍姜念：“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就连星神都会陨落，先生看开些吧。” “可你曾说要与我一同寻找母星。”姜念偏头看着景元。 “自然。”景元认真点头，“在先生这里，我向来一言九鼎。” “油嘴滑舌。”姜念冷哼一声，又看向应星和丹枫。 丹枫摇摇头：“我已经六百多岁，再过一两百年就要去轮回了，应当也陪不了你多久。” “我是短生种。”应星只是吐出五个字，没有多说。 “……” 姜念低头看着碗里深色的醒酒汤，或许是其发挥了作用，他觉得自己现在格外清醒。 “仙舟近期应当没什么战事，而且有我的尾羽在，保命不难。” 姜念紧了紧端着碗的指节，低声道，“短生种的寿命再短也有百年，这才过去小半，未来还长着呢……” 姜念闭上眼，遮住眼里的复杂神色。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对吧。 他还有机会留住他们。 第52章 年关将至 最近学校事情有点多，为了激励咸鱼作者早起，以后这篇文都是早上更新啦 PS.忽然发现我的主页里能看见存稿的作者说，这和提前剧透有什么区别 (￣ω￣;) 今天两章，以下正文 —————— 那次鳞渊境夜谈之后，姜念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不少。 与人说话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吃饭也闷头往嘴里扒拉，别人夹什么他吃什么，就连不喜欢吃的炖肉都闭眼吞了下去。 饭后的甜点也提不起兴致，就连糖渍梅子都只是吃了两颗。 一有时间就变回青鸟飞到衔枝府的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看得树下的五人面面相觑。 某天饭点。 镜流在云骑校场操练新兵，丹枫还在持明族地和龙师对线，家里只留下了白珩应星与景元三个白毛团子。 三人在桌边坐好，拿出临时当家人的气势（自封），白珩轻咳一声。 “姜念，下来吃饭了。” 等了好一会，树上才隐约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哦”。 桌边三人对视一眼。 应星给景元使了个眼色：“景元你上去看看。” 景元连连摇头，他也曾动过这个念头，并将其付诸实践—— 然后他就被从树上扇了下来，脸上还多了个翅膀印子，好几天才消下去。 “应星，姜念最疼你，你上去看看？”白珩压低声音。 应星对于所谓的“最疼”头衔持怀疑态度。 和前段时间的低迷不同，姜念最近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暴躁，就连平日里最宠爱的景元都挨了他一巴掌，应星并不打算重蹈覆辙。 “白珩姐，先生平时从未跟你说过重话，你上去试试？” 三人一阵推诿，最后决定给姜念把饭菜盛好，交由机巧鸟回响送到树上。 回响：6。 看着精致漂亮的机巧鸟颤颤巍巍把饭盒卡在树上，姜念有些想笑，但他时刻牢记自己正在生气，挥了挥翅膀。 “下去吧。” 回响朝姜念叫了一声，飞下树落回应星肩上。 “回响，扫描结果怎么样？”应星摸了摸回响头上仿真的羽冠。 他前几天刚给回响加上了识别情绪状态的智能模组，没想到第一次就用到了姜念身上。 也不知道之前录入的鸟类行为分析对姜念有没有用。 回响近乎透明的水蓝色宝石眼睛转了转，张开鸟喙吐出电子音。 “扫描对象：姜念。种族：未知。年龄：未知。性别：未知。体重：未知。当前身体状态：健康。当前情绪波动：大。详细分析：生闷气急需安抚。建议：哄——” 话还没说完，就被字正腔圆的两个字打断。 “放屁！” 树下三人对视一眼。 白珩景元同时朝应星竖起大拇指。 妙手回春啊应大夫。 “应星，机巧鸟坏了就赶紧修，别跟个庸医似的胡说八道。”姜念的声音继续传来。 应星还没回话，肩上的回响就率先开口。 “检测到病人抗拒就医，是否拨打紧急通讯联系丹鼎司外派医士？” “噗嗤——” 景元没忍住笑了出来，连忙捂上嘴，轻咳一声，“应星哥，回响的智能回复模块好像出了点问题啊。” 接收到景元递来的台阶，应星也道：“可能是之前装载智能模组的时候误触了，我下午来调试一下。” “下午的事下午再干，菜都要凉了，赶紧吃吧。”白珩努力压下笑声，嘴角却都要咧到耳根了。 真鸟和假鸟杠上了，多新鲜呐。 一会找应星拷贝一份回响的录音数据给镜流丹枫发过去…… 吃完饭，按照排出来的值日表，今天由应星洗碗。 说是洗碗，也只是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起来放起洗碗机里，家里有个工匠的好处在小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树下的景元和白珩吃着桌上的梅子，景元开口道。 “先生，再过几天就是年关了，我们打算把衔枝府装饰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啊？” 树上的姜念远远看着建木的枝干，随口回道：“不。” “那我们可要开始打扫卫生了，姜念你别嫌我们吵啊。”白珩眼珠子一转，朝着树上喊。 树上的姜念无声撇嘴：“随你。” 应星整理好厨房回到院子，三人对视一眼。 景元：开始吗？ 白珩：开始吧！ 应星：别太过分了。 朝应星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景元白珩开始了大扫除。 树上，原本看着建木思考人生的姜念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把视线移向树下。 “这个武器架一直放在这里有点挡事呀，要不搬到东路去？”白珩看着院子角落的武器架提出意见。 景元摸了摸下巴：“可是平日里师父跟丹枫哥他们来了兴致都是直接从这里拿的武器，移走不好吧？” “留几件常用的武器就是。”应星拍板决定。 三人开始搬武器。 “唰！” “哗啦啦！” “当啷！” “白珩姐你小心点啊，院子里的地砖很贵的！”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这个锤子这么重，我现在就把它捡起来。” “哐当！” 一声巨响，巨大的流星锤不偏不倚砸在了武器架上，木质的武器架四分五裂，上面的各类兵器散落满地发出巨大的回声。 “……”姜念移开视线，没眼看。 他懒得理会，只有三人一鸟的院子里却越来越热闹。 “景元，石桌不用动，放在那挺好的。” “可是应星哥，打扫卫生得先把桌子搬起来啊。” “景元景元抬高点，石桌底下我也一起扫了。” “这么高够吗？” “再高点。” “这样？” “不错，保持住了！” “……” “白珩姐，撑不住了。” “咚！”的一声闷响，整个院子都震了一下。 姜念有些头疼地闭上眼，他只是想一个人生会气，怎么这么难？ “呃，应星，修复的工作就靠你了，景元跟我去西路看看。” “好嘞，白珩姐。” “话说我养的梅花应该开了，看看长势怎么样。” “开出来的梅花可以做鲜花饼吗？” “应该？我记得有道药膳就叫梅花粥，到时候让姜念研究研究。” “白珩姐你还敢喝先生的药啊？” “良药苦口傻孩子，虽然爆痘，但自从喝了姜念的药，我有好几年都没掉毛了，最近有点复发，还得再找他要一碗。” “白珩姐我发现你也挺厉害的。”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啊！我的花怎么都落地上去了！树枝都被削掉了好几节，谁！干！的！” “白珩姐我举报，前天你跟师父出去逛街，丹枫哥和应星哥在家里打起来了！” 真热闹……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他现在只想给当年那个，说孩子活泼点也是好事的自己一巴掌。 都是你惯出来的！ 第53章 乱成一锅粥，趁热喝了吧 树下三个正在热火朝天打扫卫生，树上的姜念打了个哈欠，自动把噪音清除出去，他就着午后暖洋洋的日光闭上眼。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享福。 睡觉。 傍晚时分，处理了一天公务的丹枫回到衔枝府。 景元从屋顶上跳下来朝丹枫打了个招呼：“丹枫哥回来啦，今晚吃梅花汤饼。” 丹枫视线扫过石桌上不知炖着什么的砂锅，又看看搬个木桶俯身洗梅花的应星。 “汤饼呢？” “等你回来做啊……”满含幽怨的声音自丹枫耳后响起，他背后一凉，下一瞬转身摆出防御的姿势。 白珩抱着从药房找出的檀香末，径直掠过丹枫。 “我的梅花死得很惨……” 白珩的神色像是恨不得给自己的花披麻戴孝，她把檀香沫倒进锅里，“我还没来得及等到它开花，和镜流一起赏梅，它就惨死歹人之手，连花苞苞都没保住。” 丹枫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左右看看，景元轻咳一声，当起了场外解说。 “这场两日前发生的惨案于今天下午被发现” “热心云骑骁卫景某向受害者家属白某举报，两名嫌疑人一为工造司百冶应某、一为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持明龙尊。” “应某于事发现场被抓获，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自愿卖身打工还债，而就在刚刚，第二位嫌疑人回到了作案现场衔枝府，面对白某的指控，嫌疑人究竟会有何反应？” “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交给前线记者元某。” 关上边上配乐的音箱，景元把剑谱卷成筒状递到丹枫嘴边。 “嫌疑人二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满脸黑线地推开“话筒”，丹枫无奈叹了口气，看向白珩：“是我的错，应当如何偿还？” “那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白珩哼哼唧唧地把丹枫往厨房推。 “今天的晚饭就是梅花汤饼，你们来做！”白珩指了指边上的应星，又指指丹枫，“鸡汤已经炖着了，快准备配菜！” 心下微松，丹枫挽起袖子走向厨房，随口问：“鸡汤是谁炖的？” “应星。” 丹枫脚步一顿，又走回桌边，打开砂锅盖子，看着里面已经炖得软烂的鸡和浓郁的汤水，他犹豫一下看向白珩：“你尝过吗？” “鸡汤还要尝的吗？”白珩被问住了。 “景元，你来尝尝。”丹枫朝景元招了招手。 景元听话地尝了一口。 yue。 连着灌了好几口水，景元擦擦嘴：“白珩姐，有毒，我怀疑应星哥要毒杀你来个斩草除根。” 白珩不太相信，她就是看着应星把处理好的鸡放进锅里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拿个小碗盛了一口汤尝尝。 “呸！” 把小碗里剩下的汤倒回锅里，白珩也灌了几口水，又咸又苦的味道，这只鸡要是泉下有知都要跳出来给应星两个大嘴巴子。 莫名受到三道复杂视线的应星疑惑抬头，停下了手里和面的动作。 “怎么了？” “没事，和面吧。”丹枫无声叹了口气拍拍白珩的肩膀，“你看着点。” 试图抢救一下死不瞑目的鸡，丹枫端起锅进了厨房。 他就不该对百冶大人的厨艺抱有幻想。 白珩深吸一口气，搬了个石凳就坐到应星边上，死死盯着他和面的动作，生怕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应星突发奇想把什么东西加了进去。 最后，无事可做的景元在院里瞎转悠，扒拉一下桌上放着的食材和厨具，又溜达到武器架边上拿着个长弓比划，时不时双腿发力原地起跳，抓着树上一片树叶落到地上，枝叶摩擦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也就姜念睡着了，要不然高低得再给景元一翅膀。 最后，白珩看不下去景元这副街溜子的模样，给他分配了任务：“马上年节，景元你把彩灯挂树上和墙头去。” “好嘞！” 终于有了活，景元跑了好几趟才从应星的工坊把提前准备好的彩灯搬到了院子里。 时间已经临近饭点，洞天的太阳落下，彩灯笼挂在院墙和主屋的飞檐上，灯光柔和又绚烂，将原本有些昏暗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最后一个！”伸了个懒腰，景元看着剩下的灯带决定乘胜追击。 姜念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时间短自不必说，耳边还总是传来交谈声，还时不时伴随着器皿打在地上的碎裂声。 到最后，总感觉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像是被一根根绳索牢牢捆缚。 好难受—— 姜念不自觉皱眉挥翅，翅膀却卡在什么东西上动弹不得，连收都收不回来。 怎么回事？归寂打过来了？ 迷糊睁开眼，姜念就差点被眼前五颜六色的小灯泡晃瞎。 出自百冶之手的灯带自然有其不凡之处，自带能源循环装置，就算在树上挂一个月都不发热发烫，亮度堪比星际和平公司最新推出的汽车大灯。 树上里三层外三层缠着好几条灯带，把整棵树衬得如同金色神树，一枝一叶都散发着光芒。 院子里的人看着赏心悦目。 对被绕在里面的姜念来说就很坏了。 堪比小行星燃烧散发的光芒无死角地把姜念包裹在里面，晃得他眼前一黑，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眯着眼睛把翅膀从灯带中解救出来，姜念像是躲避激光武器一样左躲右闪才没碰坏了这些灯带，他记得这是前几个星期应星一直在赶制的东西，弄坏了肯定又要熬夜修理…… 好不容易钻出树上的灯球，姜念拍拍翅膀落在石桌上。 桌边是见到姜念起床，抬手打招呼的景元：“先生你醒了？你看我这灯带装得怎么样？” 他可是特意在中间把灯带盘成了鸟蛋的模样，把青鸟放进去，整只小鸟金光闪闪的可好看了。 “……原来是你干的。”姜念呢喃一声。 飞到武器架边上变回人形，姜念随手拿起把长剑就要跟景元拼命：“我送你去恒星近距离感受一下太阳的光芒！” 景元反应极快，翻身躲过姜念的一剑转身就跑。 开玩笑，就算姜念不会真拿他如何，但怎么说都是巡猎的命途。 巡猎的复仇可是很要命的。 没有动用命途能量和仙力，一大一小就全凭肉身力量在院子里追逃，姜念不擅长战斗，一时间还真追不上上窜下跳的景元，两人就这么僵持在一追一逃的阶段。 另一边，监督应星擀面皮的白珩很严肃地按住应星的手。 “应星，告诉我，你手里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黑胡椒。” “我知道！”白珩用力抓了抓头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黑胡椒往面糊里加？！” 应星看着白珩，认真道：“调味。” “不对不对，就算我不会做饭也知道，黑胡椒不是这么用的！”白珩连连摇头。 “我刚刚用智能模组算过，可行性有百分之九十。” “那也不行！做饭就不用追求创新了！”白珩提高声音，“而且你这不是在创新，完全就是在创人啊！” 就在这时，好不容易把鸡汤救回来的丹枫走出厨房：“白珩，你知道厨房的碟子为什么全都碎了吗？” “白珩干的。”应星即答，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用意。 “我、我只是想试试自己当主厨的感觉嘛……”白珩瞬间没了底气，狐耳耳尖抖了抖，移开视线。 姜念追着景元上蹿下跳，时不时从墙上踹下两个刚挂好的灯笼。 丹枫站在桌边闭眼扶额，白珩还在努力跟丹枫论证盘子自己不想活的可能性，应星抄着手在边上拆白珩的台。 五个人的院子，硬生生有了种人山人海的热闹感。 结束一天的训练，收到白珩消息，准备尝尝丹枫和应星亲手做的梅花汤饼的镜流推开门。 “……” 她退后几步，仰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匾。 “衔枝府”三个大字潇洒又张扬。 视线下移落到热闹过头的院子里，镜流闭了闭眼。 有点绝望。 第54章 还没吃到梅花汤饼 稀里糊涂被镜流一顿收拾，姜念也没办法再摆出一副生气模样了，因为镜流好像比他更生气。 虽然镜流平日里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这次不仅冷下了脸，周身还无时无刻不环绕着冷冰冰的气息。 夏天倒还好，可洞天现在正是三九的时候，院子里的恒温系统再努力也扛不住内外夹击，成功在第二天停摆了。 应星紧急修了一下午才让衔枝府再次暖和起来。 四个被收拾的人凑在一起想了半天，怎么都想不明白镜流为什么生气。 最后还是白珩悄悄跟他们通报敌情，才明白。 镜流是在为没吃到的梅花汤饼生气。 “往日都没发现镜流这么重视口腹之欲。”姜念撑着脸唉声叹气地往嘴里塞梅子。 应星也点头认同：“从未发现。” 丹枫和景元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些猜测。 景元轻咳一声，提出可能性：“或许师父真正在乎的是那几株苍城梅？那可是白珩姐花了好几年才养活的、送给师父的礼物。” “不无可能。”姜念点头赞同，可转念一想，“那为什么要连我一起打？” 把丹枫跟应星教训一顿不就好了？ “因为你追景元的时候把好几个灯笼踩下来了，其中一个是白珩亲手画的。”丹枫俨然看透了一切。 姜念一噎，撇嘴又塞了个梅子。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师父哄好啊。”景元趴在桌上，脑后蓬松的高马尾扫在桌面，“今天就是除夕了，明天是年节，哄不好师父，这个年可别想好过……” 应星迟疑着开口：“帮她把苍城梅养回来？” “你能让树一夜之间开花吗？”丹枫反问。 应星抿唇摇头，仙舟不是没有催生植物的方法，可白珩那几株苍城梅太过娇贵，很多技术都没法用，专业研究生物学的或许有办法，可他只是个摆弄机巧的匠人，跨专业还是有点为难人了。 “今晚再做一顿梅花汤饼？我到时候再给镜流煎些平心静气的汤药。”姜念按住景元散在桌上的一缕长发，手指翻飞间就打了个死结。 景元朝姜念鼓了鼓嘴，把自己的头发扒拉回来：“除夕夜吃这个会不会太清淡了？” “不够可以再去金人巷吃宵夜。”应星低头翻着玉兆，“今晚金人巷还有活动，应该很热闹，白珩会喜欢的。”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抓住了哄镜流的核心要点。 丹枫点头也点头表示赞同。 全票通过，趁着白珩拉镜流出去逛街的时间，四人各自去准备今晚要用的东西去了。 梅花汤饼口味清淡，所以今晚由丹枫主厨，景元在边上给他打下手。 应星负责收拾院子，往衔枝府大大小小的门窗上贴门联。 姜念进了药房，开始抓药，他自认不是个偏心的，既然要给镜流准备汤药，那其他四个也不能少，五份汤药可是个不小的工程。 四人在衔枝府忙活，外面星槎海逛街的两个姑娘也没闲着。 临近年关，镜流身为剑首也没多少工作，这几天就都留在衔枝府，今天白珩突发奇想上街买衣服，软磨硬泡将镜流也拉上了。 “镜流你悄悄告诉我，这几天生气是不是因为他们几个把梅花汤饼搞砸了？”挽着镜流的胳膊，白珩笑嘻嘻问。 揉了揉白珩的脑袋，镜流的表情比起在衔枝府缓和不少：“也不全是。” “我只是有些气不过。”她摇摇头，眼中闪过困惑，“不提景元，丹枫和应星都不是闹腾的性格，平日里更是稳重自持，怎么碰到一起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比景元还幼稚。” “姜念也是，原本还有些监护人、兄长的模样，自从这次回来……” 镜流言尽于此，剩下的话却也不言自明。 “我懂我懂，我超懂。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阅遍话本子的白珩高高仰起脸，一副万事通的模样，“要我看，姜念他本来就是这性格，只是之前演出了一副高冷样子。” “自从我们把他的马甲掀了，他哪里还有活了几千岁老前辈的稳重，前几天还在闹脾气，拜托，现在连景元闹脾气都不用绝食这招了诶～” 白珩数落着放飞自我的姜念，拉着镜流进了广云袖。 “照你这么说，他们四个以后只会更闹腾？”镜流看着白珩挑衣服的背影，问道。 “谁知道呢～而且这样也挺好的啊。”白珩笑吟吟地把手里的浅色裙子往镜流身上比划，满意点头，“不错，白色果然很衬你，快去试试。” 把这件衣服连带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镜流推进了更衣室，白珩又在挑挑拣拣起来。 她打算给每个人都买件新衣服，新年新气象嘛。 不多时，镜流就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来。 白衣白发，再配上那如同红梅般艳丽的双眸，像极了一株亭亭玉立的苍城梅。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白珩心里念叨着幼时学过的古国诗词，尾巴摇得欢快，上前帮镜流打理有些散乱的长发：“就知道白色最适合你！我再给你换个发型，回去迷死那四个一点都不直的直男～” “你啊。”交心许久，镜流已经习惯了白珩的语出惊人，偏头看着镜中素白的女人，摇摇头，“好看是好看，可这身衣服上了战场就要沾上血污，可惜了。” 她还是更喜欢黑衣。 “偶尔穿一穿嘛，就当哄我开心，好不好？” 白珩给镜流梳了个发髻，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蹭蹭脸：“好姐妹，你真是迷死我了。” 感受着发丝扫过肩颈的瘙痒，镜流抿了抿唇，耳根隐隐红了些。 “贫嘴。”她撇开脸，不再看向镜子，视线放在白珩挑出的几件男装上，“这是他们的？” 白珩连连点头，一件件给镜流展示：“这件，袖口纹了云纹的仿古制式，青色用在丹枫身上肯定错不了！” 又拿起一件深棕色带有暗红色纹饰的窄袖长袍：“应星的衣服要轻便，不然他在工坊里容易打翻东西。” “景元的衣服是仿古的改良款，鲜衣怒马少年时，给他正合适。”红色的袍子配上金色腰带与配饰，看起来格外有少年侠士的风采。 “最后，姜念的是文武袖！我挑了好久的款式。”白珩抖了抖手里的衣服，这件衣服是颜色极深的玄黑色，用细密的金线在袖口和衣角绣了展翅高飞的飞鸟图案。 “虽然上面绣的飞鸟没有姜念好看，但是这套穿在他身上绝对合适！”白珩对自己的衣品绝对自信。 镜流在这几件衣服上扫了一圈，看向白珩：“你自己的衣服呢？” “还没来得及挑呢，要不镜流你来选？”白珩提出建议。 抿了抿唇，镜流视线落在一条和自己身上这身制式相同，颜色浅紫偏白的裙子上，将其递给白珩：“试试这件。” 白珩迅速换上这条裙子，拉着镜流站在了更衣镜前频频点头。 “我们俩真好看！”白珩笑嘻嘻地挽着镜流的胳膊拍照留念，“看不出来，镜流你的眼光居然这么好。” “你喜欢就好。” 看着低头在社交账号上发美照的白珩，镜流嘴角扬起柔软的弧度。 第55章 终于吃到梅花汤饼了 等白珩与镜流回到衔枝府，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院子里的彩灯亮起，在灯火的映衬下，形制古朴的飞檐和廊道都蒙上了一层暖光，像是黑暗里一簇柔和的火光。 四个留家的家伙围坐在桌边，眼巴巴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梅花汤饼。 “回来了就把东西放下，过来吃饭。”姜念朝两人抬了抬手。 白珩鼻尖动了动，眼睛一亮：“今天吃梅花汤饼！”拉着镜流坐到桌边，她一眼就看到桌上的梅花汤饼。 景元率先动手，盛了一碗汤饼推到镜流面前，满脸乖巧模样：“师父，吃了我们做的梅花汤饼，可就不能再生我们的气啦～” 接过那碗梅花汤饼，镜流低头看看再清汤里沉沉浮浮的浅粉色梅花状面皮，浓郁的鸡汤香味混杂着淡淡的梅香和檀木香气钻入鼻腔，她抬头看看和自己一起围坐在桌边的五人。 姜念撑着脸，水蓝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一层薄纱，看不清其中的身影：“吃吧，专门给你做的。” 景元趴在桌上，朝镜流露出一个在她看来傻兮兮的笑。 应星偏头避开镜流的视线，余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往她身上瞥。 “尝尝吧，不然有的人能愧疚一辈子。”丹枫笑了笑，分明没有指名道姓，边上的应星却一撇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快尝尝好不好喝，好喝的话我可要多喝几碗！”边上的白珩朝镜流咧嘴一笑，两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格外惹眼。 镜流无声勾起唇角，端起温热的梅花汤饼喝了一口。 浓郁醇厚的鸡汤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浅粉色的透明面皮入口即化，仿佛梅花花瓣融入冰雪中消散无踪。 分明是温热的汤饼，却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食道熨烫了五脏六腑。 “好喝……”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梦中的呓语。 清晰听到这声称赞，其余五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好喝那就多喝点，吃饭了吃饭了！”景元再次活跃起来，给每个人都盛了碗汤饼。 白珩高高举起手：“我要多点面皮的！” “好嘞！” “真有这么好喝？”姜念抿了一口汤，入口清淡，虽然味道的确不错，却也没镜流表现出的那样夸张吧？ 应星没有说话，只是往姜念面前推了一碟糖渍梅子。姜念只需要负责吃就好了，不需要说话。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这个工科生还油盐不进的家伙。 “心情可有好些？”丹枫喝了口汤饼，眉头也舒展开来，味道不错，友人陪着一起品尝，更是幸事。 镜流闷头喝了大半碗，微微点头。 分明没有喝酒，却无端生出醉意。 她抚了抚衣服内袋中的青红色尾羽，平日里于梦境中纠缠她的噩梦和黑潮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身体轻盈又自在。 “好吃(๑＞؂＜๑)” 六人分了那一锅梅花汤饼，白珩抻了个懒腰，摸摸肚子：“好吃是好吃，但是总觉得不够吃啊……” “我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汤药——”姜念的话还没说完，白珩就提高了声音。 “我们再去金人巷吃第二顿吧！” “(≖_≖ )”姜念看着白珩，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睡前喝也是一样哒嘿嘿。”白珩装傻充愣，转头拿出她给四人买的衣服，“登登！这可是我跟镜流给你们挑的衣服，穿上新衣服去金人巷逛庙会嘛。” 狐人姑娘浅紫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几乎要把衣服怼到姜念脸上去了。 “依你便是。”姜念叹了口气偏头避开，抬手接过衣服。 白珩搞定了最嘴硬的那个，剩下三个也就没推辞，各自换上新衣服上了去往金人巷的星槎。 今夜就是除夕，金人巷里的人流比起往日还要多出几分，商家店铺门口和街道上方都挂上了各色彩灯，路边小摊小贩们来来往往，吆喝叫卖声混杂着行人交谈，整条街都热闹得很。 穿着新衣裳的六人只是稍一分身，就被人潮冲散开来。 人呢？姜念左右看看，来往的全是陌生面孔，带过来的五个孩子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站在原地，姜念想了想，打开玉兆。 【我们六】 【景元：金人巷好多人啊，先生师父白珩姐丹枫哥你们在哪里啊？我跟应星哥在同功坊这边，他好像遇到熟人了。】 【白珩：没丢没丢，我跟镜流在路边看首饰呢，你们自己玩去吧。】 【丹枫：我在夜市入口，你们别动，我去找你们。】 【姜念：不知道，同功坊在哪来着？】 【景元：找了半天先生你才是丢了的那个？！】 【姜念：胡说，分明是这金人巷的商铺过于相似难以区分。】 【丹枫：姜念你别动了，找个路边站好，我去找你。】 【姜念：哦。】 【景元：先生千万别乱跑啊，我跟应星哥在同功坊等你和丹枫哥啊，一会一起去看舞青鸟。】 【姜念：舞龙舞狮我能理解，舞青鸟是什么东西？】 【景元：先生你还不知道吗？自从你击退倏忽，真君在仙舟就是大烫门啊，我刚刚还看见凌先生在唱《帝羽记》呢。】 【姜念：……哦。】 谢谢，不是很想出名。 收起玉兆，姜念没再乱走，找了个小摊边上站好。 “你是——姜先生！”边上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姜念疑惑转头，就看见一个仙舟女子站在小摊后面，笑吟吟地朝她挥手，似乎与他相识。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怎么没看到你那孩子？”女摊主朝姜念身后望了望。 姜念想起来了，这是他带着小丹枫第一次去长乐天时见到的热心摊主。 “我正在这等他呢，现在人太多，我们不小心走散了。”姜念笑了笑，回问，“你家的孩子呢？没与你一起来金人巷？” “别提了，那不省心的玩意前几天飙星槎被天舶司抓到，现在正在天舶司罚抄呢。”女摊主提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给姜念递了个热腾腾的貘馍卷，继续念叨。 “平日里不听话沉迷星槎也就罢了，偏偏要在年节前几天跑去星槎海飙星槎，说什么以后有孩子要让孩子去继承衣钵，去天舶司当飞行士，现在倒好，的确进了天舶司，不过是被抓进去的……” 姜念借着吃东西的动作遮住嘴角的笑意，跟着附和道：“那的确是应该好好管教管教。” “可不是嘛！等他回来我就打断他的腿！”女摊主满脸怒气，“让他跟那个驭家的狐人小子鬼混！” “在聊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丹枫已经来到了姜念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肩上。 “在聊家里的孩子不听话，回去就打断他的腿。”姜念嘴角带上一抹笑，拍了拍丹枫的胳膊，“听到没有？” “听到了。”丹枫也不由笑了。 女摊主看到丹枫，有些感慨地摇摇头：“姜先生你家的孩子也长这么大了啊，看着真是俊俏，现在可有婚配？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 “不必了，丹枫志不在此。” 姜念连忙打断摊主的念叨，给她递了几枚巡镝，“给我拿六个鸣藕糕和热浮羊奶吧。” 帮姜念提着东西，丹枫偏头问：“你要打断我的腿？” “怎么？长大了本仙还打不得了？”姜念挑眉，低头咬了口鸣藕糕。 丹枫摇摇头，指尖挑起黑色衣物上格外显眼的浅青色发丝，在指上绕了几圈：“怎么会，你要打，回家我让你打便是。” 姜念轻哼一声。 两人并肩走入人潮，只留下感叹孩子不听话的摊主摇头叹息。 第56章 今宵梦醒 “先生！丹枫哥，在这边！” 即使是挤在人群中，景元也是最高的那一档，远远就看到两人抬手招呼着。 姜念给景元塞了一瓶热浮羊奶，问：“不是说要看舞青鸟吗？镜流和白珩呢？” “这不是在等你们嘛~师父和白珩姐先去那里占位置了。”景元喝了一口热浮羊奶，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眯眼笑着，揽着姜念往前方走去。 “先生是不知道，现在在罗浮，你的名声可不小……” 景元和姜念走在前面，后方的丹枫与应星对视一眼，丹枫示意了一下自己提着的鸣藕糕和热浮羊奶：“要吗？” 应星摇了摇头，两人并肩离开了同功坊。 “我先前去你的工坊，看到桌上放了生物领域的书籍，你在研究这些？”丹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在两人之间传开。 没有掩饰，应星微微点头。 “因为那些苍城梅？” “不全是。”应星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那次在鳞渊境，姜念说的话……” 一瞬间就理解了应星的言外之意，丹枫恍然，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看来我们的想法一致。” “寿命不应该成为他与人交往的枷锁，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拉下神树，又怎么能看着他因为我们一时的贪念而悲悼恸哭？”应星低声呢喃着，视线穿过人潮，落在那一道青红色的背影上。 “那么，合作？”丹枫眸光闪烁，语气轻缓，“我可以给你提供持明族和丹鼎司内部的大部分资料，还有你需要的实验素材。” “你想要什么？”应星看向丹枫。 “我的目的与你一致，若是一定要加上条件——”丹枫沉吟一瞬，继续道，“我希望你能助我完善化龙妙法。” 化龙妙法……为了解决持明无法生育的问题吗？ 应星吐出一口气，沉沉点头：“好！” 分明置身于热闹的庙会现场。两人之间却好像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各自低头沉思着什么。 “你们两个，特地落在后面说悄悄话，是在背着我们谈情说爱吗？” 前方遥遥传来姜念暗含不满的声音。 两人几乎同时舒展眉头，抬头朝姜念笑了笑，又沉默对视一眼，默契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回去就把姜念那些话本子全撕了。 两人同时在脑中想着。 “还是景元你有法子。”姜念抬手揉了揉景元的脑袋，“刚刚那句话居然真的把他们都喊过来了，这是什么原理？” 居然能让他们这么听话，想学。 大脑袋搭在姜念肩上，景元满意地蹭了蹭他的手，眯眼笑道：“这可是秘、密，不能外传。” “所以对你来说，我已经成了外人了？”姜念挑眉。 景元脑子转得快，一下子红了脸，话都有些磕巴。 “怎、怎么会呢……” 景元话都没说完，后方忽然探出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就往外拉。喉咙传来窒息感，景元被迫松开暗戳戳放在姜念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看清抓着他的丹枫，景元连忙讨饶：“错了错了，丹枫哥我知道错了。” “那你倒是说说，错哪了？”丹枫眼尾一挑。 “呃——”景元思考半晌，决定坦白从宽，“我不该造谣你跟应星哥……” 声音越来越小，看着丹枫一瞬间沉下来的脸色，景元心头一跳，糟糕！ “我刚刚没听清，景元你再说一遍。” 景元倒抽一口冷气，他下意识要往姜念后面躲，可转头一看，姜念正在跟应星说着什么，看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这要是再往那边凑，让应星哥知道了，那岂不是又成双打了吗？！ 吾命休矣！ 隐约听到后方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姜念疑惑转头，却被来来往往的人群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他看向应星。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应星仗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见被丹枫连敲好几次脑壳的景元，抿了抿唇，他摇摇头。 “没有。”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姜念也没多想，转而找起了白珩，“白珩说她和镜流就在这一块儿，怎么没见着人？” “姜念！”狐人姑娘拉着镜流走出人群，扶着姜念的肩膀喘了口气。 “那么多人，差点把我尾巴毛都挤乱了。” 她把自己跟镜流牵着的手举到姜念面前，晃了晃两只腕上的镯子：“怎么样？这可是我们挑了好久的上等玉石，内圈还刻了梅花和狐狸的对镯哦~” 这对镯子通体是羊脂玉一样的脂白，形制是简单的双跳脱，分别挂在两只白如霜雪的腕上，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不错。的确是上好的和田玉。”姜念点头称赞。 “那当然！”白珩尾巴摇得欢快，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到姜念耳边：“我刚刚逛街的时候发现镜流好像有心事，跟魔阴身一点关系，我一会引开应星，你帮我开导开导她。” 她没有仙舟人那么长的寿命，对于魔阴身也没那么了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姜念这个老古董身上了。 还没等姜念反应过来，白珩就把镜流往姜念的方向一推，转头高声道：“应星应星！我想找你在帮我把星槎改装一下！” 稀里糊涂被白珩拉远，应星抓了抓头发，偏头看了看姜念那边。 “行了，在这我听不见他们说话。”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白珩嘿嘿笑着，抖抖耳朵，“只是借姜念用一下，很快就还给你们啦~？ 对于白珩的用词有些无奈，应星想起什么：“你现在还在给姜念送话本吗？” “不在了。”白珩疑惑摇摇头，“在他去睡觉之前，就跟我说他不想看话本了，可惜我那么多好书无人分享——”她唉声叹气道，“问这个做什么？” 应星揉了揉眉心，又问：“那你先前给他的话本里，可有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阅文无数的白珩秒懂，连连摇头：“没啊，我看姜念古板得厉害，给他看的话本都是未成年专供版，该删的都删了，就是有几本漏网之鱼那也都是无伤大雅的东西。” 那姜念先前那番话…… 想起不知为何被丹枫教训的景元，应星恍然，转身就走。 “诶！应星你上哪去？活动要开始啦！”白珩连忙追上应星的脚步。 “教训孩子。” 另一边，姜念与镜流对视片刻。 镜流率先出声，她摇摇头：“我没想到白珩居然这么敏锐。” “那你还需要我开导吗？”姜念眨了眨眼。 “不必，只是先前收到同僚因故堕入魔阴，有些感慨罢了。”镜流轻叹一口气，“我已千岁有余，按理来说也早该是堕入魔阴的时候了，现在不过是靠着你们几个和汤药撑着……” 她抬头看着远处绚烂的烟花，低声呢喃着：“有时候，我真觉得这一切像是梦境。” 美好得不真实。 “梦是会醒的。”姜念笑了笑，“但我们现在又不在梦里。” 低声笑了笑，镜流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次日清晨。 苏醒之后，镜流罕见的没有起身，而是在床上坐了很久。 直到听见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嬉笑声，她才缓过神来，下床更衣，简单洗漱一番后，她从床头拿起支离剑挂在腰间，推开了房门。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在院子里，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边的五人纷纷看向推门而出的镜流。 “镜流快来吃早饭！今早吃鸡汤面，我给你留了大鸡腿哦！”狐人姑娘朝镜流挥挥手。 并不刺目的阳光照在镜流身上，将她视线所及之处都镀上一层金光。 镜流下意识勾起唇角，轻声回应道：“好。” 第57章 姜念的小陶人 年节后，镜流景元和丹枫都陆续忙了起来，家里只有剩下了三个常驻角色。 这天阳光正好，姜念一大早就在院里放了个小电窑，坐在小马扎上捏小泥人，边上是被抓壮丁，低头在一堆色盘里调色的应星。 白珩日常保养完自己的尾巴，围着两人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搬了个凳子坐到姜念边上。 “你们干嘛呢？” “造小人。” 姜念头也不抬，给手里初具人形的土胚上端捏了两个尖尖的凸起。 仔细观察着姜念手里枝杈模样的两个角 白珩联想了半天，灵光一现：“你要给丹枫捏小人？” 带入丹枫的形象，白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委婉开口：“他最近惹又惹到你了吗？你把他捏成这个样子……” “不像吗？” 姜念把手里巴掌大的泥巴小人对光看了一阵：“有鼻子有眼，头上还有两个角，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除了那两个角，怎么看都不是丹枫吧！”白珩誓死捍卫好兄弟的形象。 “至少丹枫的眼睛不会大到跟鼻子一样长啊！” “可他小时候就长这样啊。”被无情否定自己的劳动成果，姜念一撇嘴。 虽然没见过小时候的丹枫，但白珩肯定，丹枫绝对不会露出一副哭哭啼啼的表情！ “你不会，都是给我们每个人都捏一个小人吧？”不祥的预感充斥白珩全身，尾巴上的长毛都蓬松了不少。 姜念点点头，继续低头思考自己的小人应该怎么捏。 思索半晌，他拿出玉兆。 【姜念：给我发张照片。】 【丹枫：？】 【姜念：快点，脸给我拍清楚了。】 【丹枫：好，等我一会。】 持明族地，丹枫放下玉兆，脸上的神情瞬间冷峻下来，他青色的眼睛挨个扫过在场的几位龙师，开口道。 “例会到此结束，还有什么议题，明天再说。” 有的龙师欲言又止，却被边上的同僚拉了一把，仔细看了眼自家龙尊不耐的神色，理智回归把话吞了下去，这时候说话，怕是又要在丹鼎司住上好几天了。 直到丹枫起身离开会议室，在场的龙师都没有再与其唱反调。 “走得这么着急，我看是他在私宅养的那个——” “咳！咳咳！”一阵剧烈地咳嗽声打断了这一位龙师即将出口的狂言。 敢在龙尊府编排那位真君，旁边可还有你政敌呢，不要命啦！ 先前那个龙师用鼻子重重喷出一道气息，拂袖离去。余下各个派系的龙师们也没什么交流，三三两两离开了龙尊府。 另一边，回到书房的丹枫拿出玉兆，思索着给姜念发什么照片。 拿起玉兆，他先给尝试着自己拍了个正脸照。看了一会成品，丹枫又把这张照片给删了，再次举起玉兆。 回忆着白珩平日里拍照的动作，丹枫模仿着也拍了一张。 不满意，换个角度，再看看。 还是觉得缺了什么，丹枫又拍了好几张。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丹枫迅速给自己抓拍了一张照片，仔细检查了很久才打开和姜念的聊天记录。 【丹枫：照片jpg.】 【姜念：好。】 等了半晌，没等到姜念的第二条消息，丹枫抿了抿嘴，放下玉兆拿起了今天的公务，写下一个笔锋凌厉、力透纸背的“滚”字。 衔枝府 收到丹枫发来的照片，姜念看看手里的小泥人，又看看玉兆里丹枫发来的照片。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你一个人捏六个小人太辛苦了，我帮你捏两个吧～”怀着对姜念手艺的敬畏，白珩从桶里抓起一团陶泥，尾巴摇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她还从来没有捏过小人呢～ “不应该啊……”姜念仔细研究着小泥人的五官比例。 他的手很稳，点茶时画的图案都栩栩如生，可在一团没有形状的泥团上捏出立体的五官龙角，和画图完全不一样，手感也有很大不同。 思索片刻，姜念决定将丹枫往后推一推，他又抓起一团陶泥。 “应星，给我一张你的照片。” 应星正低头调浅青色，听到姜念的声音，他也没多说，拿起玉兆就给自己来了个正面照，给姜念发过去。 对照着照片，姜念继续自己的创作。 白珩刚捏出一个人形就停下动作，她想了想，给镜流发去了消息。 【白珩：镜流镜流，快给我发一张你的美照！我要给你捏小人啦！】 【白珩：顺便也发一张景元的，姜念应该需要。】 或许是还在校场训练，好一会镜流才发了回信。 【镜流：好，你等我一下。】 只是几个呼吸过去，对面就传来了照片。 【镜流：照片jpg.】 照片里，白发的剑士脸没有什么表情，红色的眼眸里透露着些许坚定的意味，像极了证件照。 白珩喜滋滋地保存了图片，镜流的第二张照片就发了过来。 【镜流：照片jpg.】 照片里，景元像是被强行扯到镜头里的，脸颊两边还掐着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纤长手掌，他脸上的肉挤在一起，金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茫然、疑惑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噗嗤！” 一个没忍住，白珩笑出了声，这肯定是景元问的问题太多，被不耐烦的镜流给按头拍的照片。 正扒拉小泥人头发的姜念被白珩戳了戳，他疑惑抬头。 “噗嗤！” 用干净的手背掩住嘴挡住笑声，姜念眼睛都笑弯了：“把照片发给我吧。” 白珩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就收到景元接二连三的消息。 【景元：照片jpg.】 【景元：白珩姐，这才是我的照片！】 【景元：刚刚那张照片是我跟你闹着玩的。】 【景元：删掉好不好(＞人＜;)】 【景元：求你了……】 【景元：至少，不要发给先生……】 白珩嬉笑着回复。 【白珩：迟啦，景元元，你的黑历史已经落到姜念手里啦！】 【白珩：是他自己找我要的哦。】 【景元：˚‧º·(˚ ˃̣̣̥᷄⌓˂̣̣̥᷅ )‧º·˚】 过去大半个时辰，应星终于调好了需要的大部分颜色，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颈，他看向两个捏泥人的家伙。 看了眼白珩手里奇形怪状的小泥人，应星从仅存的腰间小剑上猜测：“白珩，这是镜流？” 白珩被忽然发出声音的应星吓了一跳，手一抖，小泥人“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我的镜流！” 白珩发出一声惨叫，泪眼汪汪地捧起一地的陶泥：“呜呜呜，小镜流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应星移开视线，对于白珩稀碎的演技不予置评。 狐人的感官向来敏锐，对方怕是早就发现自己在边上看着了，分明是拿手里的泥人束手无策，这才灵机一动把这口大锅扣到自己头上。 眼看白珩还捧着陶土呜呜哭，应星无奈揉了揉太阳穴：“是我的错，我帮你重新捏一个？” 白珩瞬间止住了哭声。 “应星你人还怪好的嘞。”用袖子蹭了一下差点就挤出来的泪水，白珩连忙起身给应星让开位置。 应星刚坐下，边上就射来一道灼灼的视线。 抬头对上姜念写满期盼的水蓝色眼睛，应星无声叹了口气：“我来吧。” 第58章 姜念的小陶人难产了 “真是帮大忙了啊，应星。”戳开机巧鸟刚送来的仙人快乐茶放在应星身边，白珩笑眯了眼，“不然我跟姜念估计还要卡在第一步。” 被点名的姜念默默移开视线。 “多给我几天时间，捏泥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对，你说的没错。”白珩毫不走心地附和着，看了眼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念啊，我想吃小炒肉了，微微微辣的那种。”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看向应星。 接收到姜念询问地视线，应星想了想：“清淡些就好。” 姜念仔细看了眼应星的脸色，随口道：“胃疼？顺便给你煎一碗药调理一下吧。” 应星笑了笑，没有拒绝。 等姜念做好午饭，应星也将六个小泥人捏出了大致形状，放在电窑里定型了。 “先吃饭，吃完了再上色。” 把饭菜摆好，姜念朝蹲在电窑边上往里探头探脑的两人喊。 欢天喜地坐到桌边，白珩塞了一口小炒肉，熟悉的辣度让她眼睛瞬间湿润了：“是熟悉的味道，真让人感动呜呜呜。” 不理解白珩哭着往嘴里塞肉的行为，姜念还是给她盛了碗冬瓜汤，转头又给应星碗里夹了一筷子蔬菜，“尝尝怎么样。” 他自己更偏爱刺激性更重的味道，没怎么做过清淡的菜，不过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应星吃了一口，缓缓点头：“比以前好多了。” 至少比起小时候吃的死不瞑目的兔子好吃多了。 姜念一挑眉，怀疑应星在暗搓搓内涵自己，应星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呢，一定是错觉。 他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蔬菜。 嚼嚼嚼，咽下。 还行吧，能吃。 三人迅速解决了午饭，姜念给应星递了汤药：“先喝了，然后去房里睡一会。” 应星端起汤碗就一口闷了下去，没有让苦涩的药液在自己嘴里多停留一秒，把汤碗放在桌上，他擦了擦嘴：“我不困，先把你的陶人上色吧。” “去、睡、觉。”姜念一字一顿。 迟疑了一下，应星看了眼边上的白珩。 “睡去吧！上色而已，我跟姜念能搞定！”白珩朝应星比了个大拇指。 应星迟疑一下，还是回了房间。 虽然他不怎么困，可是看姜念的脸色，应星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后颈上就要挨一手刀强制关机。 比起被敲晕了扔回房间，他选择体面地走回去。 院子里仅剩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视线投向小电窑。 白珩抓了抓耳朵，大尾巴摇的飞快：“镜流的小人我来上！” “随你。”姜念打开小电窑，从里面端出六个栩栩如生的小人来。 还没有上色的小人是素白的，但应星的手艺很好，简单几个线条和高低落差就把特征刻画得清楚明白。巴掌大的小人都是三头身的高度，身上穿着各自常穿的衣服，脸蛋看起来肉乎乎的，一看就很好捏。 白珩手快，一下就拿起镜流小人细细端详，嘴里啧啧称奇：“像，太像了，应星有这手艺，以后去路边摆个小摊都不愁吃喝了。” “他那个性子去摆摊？”姜念想象了一下场景，忍不住笑了。 “别人是顾客就是上帝，到他那里估计就是送顾客去见上帝了。” 白珩也被逗乐了，笑了好一会：“那就让他跟丹枫一起去摆摊，一个砍人一个救人，专业对口了。” “客人罪不至此啊。” 两人说笑着，姜念随手拿起应星的小陶人，仔细观察着那张圆圆的小脸，一时有些愣神。 他拿出玉兆，翻开应星上午发给他的照片，和小陶人放在一起。 “你说，镜流的眼睛用哪种颜色才合适呢？”白珩挑选着合适的颜色，没听到姜念的回答，她抬起胳膊戳了戳边上的人，“问你话呢。” 姜念回过神来，手指在小应星眼尾的那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纹上划过：“原来应星已经长皱纹了……” 白珩闻言，也抬头过来。 “对呀，天天见我都没怎么注意到。”白珩戳了戳小应星的脸颊。 “不过也差不多，应星好像快四十岁了吧，他也不怎么保养，还天天熬夜泡在工坊里，最近有对生物学感兴趣……” “我最近也感觉身子有点不听使唤了，不知道是不是也年纪大了，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在家里留个遗书什么的啊……” 白珩的声音逐渐在耳边消解，姜念无声叹了口气，不自觉抓紧了手里的小应星。 等有时间，再问问他想不想长生吧，就算不用建木果实，他也有不少延寿的法子…… 摇摇头把这件事甩开，姜念拿起上色的细毛笔。 “念啊，镜流的头发有点冰白色诶。” “嗯，应星早上有调，你在白色的格子里找找。” “应星和景元也是白头发诶。” “纯白色，可以直接上，方便。” “我的头发也是浅浅的紫色，能算是白色吧？” “勉强算是。” “你的头发说是青红色，可是上面的浅青色浅得可以算是白色吧？” “……” 专心上色的姜念抬头看了白珩一眼，无奈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六个里面，居然只有丹枫一个人是黑头发！”白珩用手比划着，“只有他不一样。” “所以你要孤立他吗？”姜念疑惑歪了歪脑袋。 “怎么会呢！”白珩连连摇头，“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把小丹枫的头发也涂成白的，显得我们是一个集体嘛。” 略显荒诞的想法，姜念却认真思考了一下，迟疑道：“那你给丹枫发个消息问问？” 白珩连连摇头：“为什么不是你去问？” 她虽然敢肯定丹枫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对方可能会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报复她的！什么吃土豆丝炒生姜丝、吃火锅往里面下香菜、往家里带苏打豆汁什么的，想想就很恐怖啊！ “因为想给他染白毛的是你啊。”姜念理所当然道。 “那当我没说吧。”白珩缩了缩脖子，很从心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六个小陶人，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才在睡醒的应星的帮助下成功把上好色的小人送进电窑。 “好累啊，眼睛酸、胳膊疼、脖子疼……”白珩颤抖着朝姜念伸出手，许愿道，“念念救救，想要全套按摩……” 姜念当年跟着丹枫学习医，也顺便把与其相关的护理、按摩之类的旁支给学了，按摩的手法很专业，让曾经因为星槎失事摔伤腿，有幸体验过的白珩印象深刻。 “等我给应星按完。”姜念站在应星身后，手指在应星头顶的几处穴位按压着。 “呜呜呜姜念你偏心，谁还不是个孩子了！” 白珩是狐人，身体素质在姜念看来虽然不怎么样，但比起应星这个普通人还是要好上许多的。 换言之，白珩这个狐人都难受，应星这个跟他们一样做了大半个下午的普通人，肯定更不好受，与之相比，白珩的重要性往后排一排也无可厚非。 姜念心里的那一杆秤可是门清的。 第59章 姜念的小陶人生出来了 直到月升，六个精致漂亮的小瓷人才被从电窑里拿了出来。 用清水洗过，上面栩栩如生的小脸看着格外讨喜，白珩抓着自己头生双耳带着尾巴的小瓷人，摸摸平滑温热的尾巴：“果然可爱，不愧是我！” 尾巴摇出了残影，白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忽然想给我们做小人了？”她看向姜念。 一一点着面前的六个小瓷人，姜念满意点头。 “本仙自有用处。” 从白珩手里接过小白珩，姜念手掌拂过白珩脑袋，再次收回时，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根白色长发。 “我的毛啊！”白珩惨叫一声捂住脑袋。 “姜念你是恶鬼吗？！我好不容易保养的头毛你就这么拽下来了？！” “别闹，回头我给你研究些生发的汤药补补。”推开白珩哭哭啼啼凑过来的脸盘子，姜念把这根长发在小白珩的身上绕了好几圈，手指掐了个古怪的法诀，那根长发就缓缓消失不见。 白珩抢回小白珩，上下看了好一会儿：“姜念你还会变戏法？” “本仙会的可多了去了。”屈指给了白珩一个脑瓜崩，姜念又看向应星。 应星不明白姜念究竟在做什么，却还是把头凑到了姜念手边。 “乖孩子。” 姜念心满意足地从应星头上拔下一缕长发，将其缠到小应星身上。 “虽然不太明白你在做什么，但是剩下几个的头发是不是也要？”白珩趴在桌边，眼睛一下子亮了，“要不要我帮忙啊？” “你拔了也没用，要我自己来。”姜念揉了揉白珩脑袋，“今晚想吃什么？” “上次做梅花汤饼的梅花还没用完，吃梅花粥吧。”白珩耳朵抖了抖。 “好。” 应星看了眼天色，又看看玉兆的时间：“都这个点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镜流跟景元说是今晚云骑军有事，迟点回来，让我们先吃。”白珩摆弄着玉兆。 姜念被应星提醒，想起某个他几乎不上的群，里面好像说过今天开会来着。 他拿出玉兆。 【罗浮内部高层工作群】 【云骑将军腾骁：玉阙发来通告，最近丰饶孽物又有新的动向，酉时在将军府开会，＠所有人】 【天舶司司舵戚旗：收到。】 【工造司司砧朱轮：收到。】 【地衡司司衡周旦：收到。】 【丹鼎司司鼎云华：收到。】 【太卜司太卜邵雍：收到。】 【持明龙尊饮月：收到。】 【云骑将军腾骁：真君在吗？真君来不来？真君说句话啊。】 【地衡司司衡周旦：真君不在。】 【工造司司砧朱轮：真君不来。】 【丹鼎司司鼎云华：真君不想说话。】 【太卜司太卜邵雍：工作群禁止闲聊。】 【天舶司司舵戚旗：收到。】 【持明龙尊饮月：不用问了，他从不管这些。】 “丹枫现在应该还在将军府开会，酉时开始，应该快结束了。” 姜念翻了翻聊天记录不由挑眉，“玉阙发来消息丰饶民联军又有新动向了。” “那岂不说又要打仗了。”白珩伸了个懒腰，两颗小虎牙闪烁着寒光，“终于来了，我等得骨头都快酥了。” “不错。”应星点头赞同白珩的话。 巡猎的崽子啊…… 姜念无奈，抬手一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可是我们是巡猎诶。”白珩抓了抓头发，嘿嘿笑着，“践行巡猎的命途，清除寰宇不死劫不是天经地义嘛。” “梅花粥还喝不喝？” “喝——” 白珩拖长的嗓音在院里回响。 吃完了饭，白珩风风火火跑去车库保养她的宝贝星槎去了。 应星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本打算回工坊继续完成的研究，却被姜念喊住。 拍拍边上的石凳，姜念倒了一杯花茶了过去：“陪我坐会儿吧。” 应星没有拒绝，坐到凳上，端起味道清淡的花茶喝了一口，等着姜念开口。 姜念指尖敲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对方开口，他不动声色瞥了老神在在的应星一眼，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我有办法不通过丰饶……” “不用了。” 应星微微摇头打断姜念的话，对上姜念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满神色，他笑了笑，“我想靠自己试试。” 正打算发怒的姜念面色一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应星话中的含义。 “早说嘛，本仙刚刚差点要动手了……” 姜念有意想撇嘴，嘴角却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他做出一副镇定模样，“先前白珩说你在研究生物，就因为这个？” 应星点头。 “还不算太愚钝。” 姜念冷哼一声，把视线落在应星脸上的黑眼圈和眼角的细纹上，怎么看怎么难受，姜念伸手摸了摸应星的眼尾，轻声道。 “那你可得快点了，别让本仙等太久—— 我可不想以后跟在个白胡子老头屁股后面，天天催他早点睡觉。” 眼尾传来温热轻柔的触感，应星缓缓闭上眼，把脸颊蹭上柔软的掌心：“不会的，我可是应星啊。” 月下桌边，两人就以这样略显怪异的姿势对坐许久。 “你们，在做什么？” 镜流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坐在桌边，迟疑着开口。 像是被这道声音惊醒，应星睁开眼，看向门口的镜流，微微点头：“你回来了。” “回来了就先吃饭吧，梅花粥要凉了。”姜念朝镜流招招手，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景元呢？” 看两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镜流也就没再深究，坐到了桌边。 “回来的路上遇见景元父母，他被拉回家里吃饭了。” “难怪。” 给镜流盛了碗梅花粥，姜念手掌拂过镜流头顶，悄无声息又揪下一根白色长发。 眼睁睁看着姜念把自己的头发绑在和自己有七成相似的小瓷人身上，镜流摇摇头没有多问，喝了口清甜的梅花粥。 姜念身为巡猎星神第一位令使，来历神秘莫测，就连是否是纯种人类都有待商榷，会些古怪的仙法也不足为奇。 三人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多时，丹枫也回来了。 自觉坐到桌边，用干净的空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丹枫喝了一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今天的公务很重？”姜念撑着脸问。 丹枫摇摇头，低声道：“玉阙传来的战报不太理想，这次怕又是一次大战，持明族也会参战，我打算去前线助战。” “今日云骑内部会议也确定了参战人员，我与景元在名单之内。”镜流也开口道。 “我打算趁机测试一下最新的金人。”应星笑了笑。 姜念左右看看：“所以家里六个人，就我一个留下看家？” “你不喜欢战场的血腥味，不去就不去吧。”丹枫笑道。 应星也点头认同：“家里总得有人守着。” 镜流抿了抿唇，她其实是希望姜念参战的，毕竟是帝弓钦定的巡猎令使，但从对方以往的态度来看，姜念这次也绝对不会参战，她思考许久，还是点头道。 “腾骁将军要随军出征，你留下镇守罗浮也是好事。” “谁要镇守这破星舰。”姜念一撇嘴，“本仙勉为其难帮你们守个家吧。” 他往丹枫头顶上一摸。 丹枫摸了摸被姜念拔了头发的地方，看着姜念往小龙人上缠头发，笑了笑：“这算不算是，仙人抚我顶？” “是～本仙保你长生不死……”姜念没好气回了一句。 丹枫无奈叹气，低头喝了口粥。 第60章 姜念和燧皇 一周后，原本热闹的衔枝府只剩下了姜念一个人。 每天早起在院子里喝茶，闲来无事去花园给白珩的那几株苍城梅浇浇水松松土，把应星工坊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实在无聊了，就去不夜侯听听凌解唱持明时调。 说起凌解，姜念这次睡醒看到她还在外面唱时调还是有些意外的，专门问了丹枫怎么没把这小妮子一起抓到持明族学宫里上学。 丹枫的说法是，凌解为了继续唱持明时调，硬是用五年的时间学完了学宫二十年的教学内容。 怎么说呢，也是个小天才了，可惜误入歧途。 看着台上打着快板唱时调的凌解，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今天凌解唱的是的《帝弓迹躔歌》，这首恢宏的长诗用持明时调的唱法唱出来，平白多了几分英雄末路，孤注一掷的决绝。 还挺形象的…… 姜念听着时调，低头翻着聊天记录。 怀炎好像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来着，找到了。 【小老头怀炎：这段时间燧皇又有些躁动了，真君若是有时间，可以来朱明看望看望它。】 躁动？燧皇皮又痒了？ 这般想着，姜念在桌上留下几枚巡镝，起身离开了不夜侯。 悄无声息离开罗浮，姜念凭着肉身强度横渡星海，偷渡进了朱明仙舟，他没去找怀炎，径直跑去了禁锢燧皇的仙舟深处。 不为人知的环形大殿中，姜念悬浮在半空，低头俯视着恒星般耀眼的“太阳”。 “好久不见，燧皇，本仙来探监了。” 似乎是听到姜念的话，那颗恒星的表面翻涌起波涛般的浪潮，毫无规律的波纹遍布整个恒星，似乎是在无声表达不满。 “有话便说。” 姜念抄手撇嘴，“本仙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似是没想到姜念会说出这种话，燧皇身体表面的浪涛都静止了一瞬，它顿了许久，表面撕开一道巨大的深渊，一张一合间发出声音。 “居然，说出如此，粗鄙之语，青鸟，你变了。”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我也一样。”姜念冷哼一声。 “是、吗——” 燧皇缓缓吐出两字，身体表面渗透出些许不知用处的液体，在空中组成一副巨大的幕布。 幕布空白一瞬，随即出现一道道光锥般的影像，还伴随着一阵声浪。 【无尽寰宇中，整齐排列的仙舟舰队和不远处的视肉舰对峙着，下一瞬就冲散了彼此的队伍，剧烈的爆炸火光此起彼伏，震耳的轰鸣回响不绝。 不远处，参天建木之上，巨大的青红色神鸟垂眸旁观，水蓝色的眼中倒映着点点烟火。】 【蓝发将军立于建木之下，仰头看着树上的青鸟，发出声声诘问：“与仙舟同行数千载，你当真要放任罗浮殒没吗？！” 青鸟眼中倒映着蓝发将军因愤怒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庞，蓦然开口：“罗浮并非我的故乡，生死与我何干？”】 【一道贯穿星海的倾天光矢笔直刺入青鸟胸口，将其死死钉在建木之上，掀起的巡猎能量将青红色的羽毛绞得漫天飞舞。 青鸟涣散的眼眸中倒映出蓝发将军持弓远望的身影。】 【小巧的青鸟破壳，恶狠狠往刻在蛋壳表面的巡猎印记上踹了好几脚，伴随着低声唾骂：“该死的蓝毛小鬼！”——】 幕布还要继续播放，就被姜念挥袖间带起的风刃搅碎。 “许久不见，燧皇你是去找流光天君进修了吗？” 姜念笑着，指尖凝聚出一枚闪烁蓝光的巡猎光矢，随手一甩就将其刺入燧皇庞大的身体中。 燧皇表面深渊般的嘴巴扭曲了一瞬，隐约有强压着的痛呼声传出。 “别……停——”眼看姜念手中又凝聚出一枚蓝色光矢，燧皇连忙开口制止。 别停？ 姜念一愣，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燧皇已经进化成以痛苦为乐的扭曲模样了？ 行吧，满足它。 手一翻，那支箭矢笔直射入燧皇口中。 “啊……” 无法压制的惨叫声回荡在这片空间中，被边缘的结界阻挡回弹，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 “青鸟，你忘了，我们的，目标，了吗？” 燧皇断断续续说着，试图唤醒姜念仅存的同僚情谊。 “什么目标？本仙何曾说过这种话？”姜念抄手看着下方痛苦喘息的燧皇。 “你说，要让岚，付出代价。” 有吗？ 姜念歪头想了好一会都没想起来，不过这话确实像是他会说的，也就没追究燧皇话中的真假，而是撇嘴。 “那也是本仙自己的事，与你何干？” “你！曾应允，终有一日，放我，自由！”燧皇气急，语速都快了不少。 “这个本仙记得。”姜念点头，“可前提是，造反的时候。” “……”燧皇沉默了。 “你在，愚弄，我？”看对方对巡猎能量的熟练运用，怕是早就已经成家养鸟了！ “不，只是本仙近来心情好，懒得与那蓝毛计较。” 姜念坚决捍卫自己的自由身，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别废话了，怀炎小老头说你最近皮痒了，什么情况？” 这片空间都因为燧皇散发的热量而扭曲，它缓了好一会才压下火气，空间重新恢复稳定。 “我，在朱明，散布祂的，残暴行径，小老头，无力，阻止。” 姜念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问道：“你说的残暴行径，是指你之前给我看的东西吗？” “……不……” “说实话。”姜念笑眯了眼，掌中再次凝聚出一枚光矢。 “……是。” 姜念气笑了，他想尽办法按下的黑历史，就这么被燧皇传得人尽皆知！ 十指交错，姜念双手一拉，十根巡猎能量构成的蓝色丝线从指尖析出，组成一张细密的网，不断扩大将整个燧皇都包裹在内。 “那你好好感受一下巡猎的暴行吧。”冷笑着丢下一句，姜念的身影消失不见。 燧皇扭曲的惨叫顷刻间遍布整个空间，好几天才缓缓停下。 一道矮小的身影就出现在燧皇面前。 “哈哈，看来你这次也受了不少罪啊。”怀炎抚须，笑道。 燧皇的声音低迷了许多，却还是缓缓开口：“配合吾，散播影像，拿着，第一枚余烬，到处证实，你，是何居心？” “老朽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想宣扬一番帝弓伟力化敌为友的能耐罢了。”怀炎哈哈笑着，“顺便给真君宣传一二，这帝弓钦定的令使，如此低调着实可惜……” “老，狐狸……吾的，报酬呢……” 怀炎笑着点头：“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他拿出一枚玉兆，将其扔向燧皇：“近千年里，帝弓出手留下的资料与影像都在这了，看看吧。” 无形的力场操纵着玉兆，播放出其中星神出手的瞬间，燧皇仔细观看着，不再说话。 怀炎没有多说什么，身形消失不见。 这片空间再次陷入沉寂。 第61章 归寂的提醒 离开朱明回罗浮的路上，姜念收到了白珩的视频通话请求。 姜念随手接通，面前出现了白珩凑近的脸。 “姜念姜念，我们刚刚结束了第一战哦！”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白珩透过玉兆显示的屏幕看到姜念背后漆黑的宇宙场景。 “好啊！你趁着我们不在跑到哪里玩去了？如实招来！” 姜念无奈摇摇头：“只是去朱明拜访了一位故友而已。” 见白珩活蹦乱跳还能耍宝的模样，姜念转而问起其他人：“就你一个？” “应星在给我修理星槎，刚刚降落的时候驰轮出了点问题。”白珩抓了抓耳朵，跑到帐篷角落，知道姜念担心什么，她给应星来了个怼脸的大头照。 “看！应星也没事，除了黑眼圈之外一切正常！” 被突然凑到脸前的玉兆吓了一跳，应星抬手推开，朝玉兆里的姜念笑了笑：“目前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你——多久没睡了？”看着应星眼下的青黑和眼里的红血丝姜念意味深长挑眉。 “……两天而已。”应星声音低了一些。 终究是鞭长莫及，姜念压下心里的气恼，看向白珩：“等修好星槎把应星丢去睡觉，我在他包裹里塞了个助眠的药包，你给他挂脖子上。” “收到！”白珩立正给姜念行了个仙舟军礼。 “白珩姐。” 玉兆外传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师父和丹枫哥又被将军喊去主账密谈了，我跟垂虹卫的骁卫换岗借你这睡会儿，待会还得去轮值……” “景元，来看姜念！”白珩朝景元招了招手。 景元眨眨眼，抬手在脸上搓了一会，再放下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好久不见啊，先生，我们这里一切顺利哦～” 朝玉兆里的姜念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眯眼笑，景元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语气中带了些可怜兮兮的味道，“就是事务有些多，还要帮将军处理其他战线送来的战报，我已经好～久没有睡觉了。” 报喜不报忧似乎成了几人无言的默契，姜念不想插手仙舟事务，他们就尽力把这些东西扫出姜念的视线。 “那就先睡一觉吧，应星那里助眠的药包可以分装，你也拿一些。” 看着景元强打精神却难掩疲态的神色，姜念无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而问：“丹枫和镜流呢？可有受伤？我给你们的尾羽可还带在身上？” “在的在的。”白珩从领口提出一根青红色的羽毛，“我们都有好好待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刚结束第一次接触战，大胜！我们歼灭了三成丰饶联军！” 见姜念反应平平，显然对战报不感兴趣，景元颇有些挫败，继续道，“我们平安无事，最大的伤是白珩姐降落时摔在操作台上磕出的伤口。” 白珩颇有默契地举起自己的胳膊，左小臂上有一道几乎快要愈合的伤口。 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姜念想了想：“等把手上的事解决，我去战区看看吧。” 玉兆对面的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一抹惊异。 “姜念，你、没受什么刺激吧？”白珩犹豫着问。 姜念：（ᗜ‸ᗜ） “就不能是本仙放心不下，要去前线助战吗？”姜念抄手。 三人齐齐摇头。 “那你们还挺了解我。”姜念无奈摇摇头，“总之，自己小心些。” “放心！”×3 挂断通话，姜念收起玉兆，看向宇宙间的某处。 “什么样的戏码，值得你这位绝灭大君亲自到场？” 虚空扭曲一瞬，身着西装头戴礼帽的身影出现。 “衔枝真君日安。” 照例行了一个优雅的脱帽礼，归寂声音低沉，缓缓道，“只是看您与家里的孩子们相谈甚欢，不忍打断罢了。” “你最好是。” 姜念撇嘴：“有事便直说，本仙没时间陪你唠嗑。” “我的真君啊，这是追随巡猎的脚步数千年，打算背弃自己的父神，践行巡猎意志了吗？”念着华丽的腔调，归寂将礼帽按在胸前的指尖一下下敲打着帽顶。 “对巡猎的眷属们爱护有加，【龙】的后裔却因失去庇护而垂死挣扎，您不会有半点痛惜吗？” 归寂话锋一转，代替脖颈位置的紫色手掌猛然抓住骰子：“还是说，你已经忘了自己的出身来历？” 归寂一段话接连踩了两个雷点，姜念气极，脸上反倒绽出一抹笑来，反唇相讥。 “我自然记得分明。” “倒是你，【欢愉】的弃子转投【毁灭】，自以为是在反抗自己的造物主，实则一举一动都如同丑角被看得明明白白。” “如此看来，‘幕后的伶人’和‘台前的愚者’又有何区别！” 自从两人第一次交手起，姜念就有所觉察，这个所谓的绝灭大君满身都透露着一股【欢愉】的味道。 浓郁的欢愉堆叠到极致，反倒让对方的情绪阈值被无限拔高，变得空虚又淡漠，对什么东西都冷眼相待。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经常找自己麻烦，但这不妨碍姜念揭他老底。 一个是【不朽】本源中诞生的仙兽末裔，一个是【欢愉】亲手剥离下的本源碎片，二者不仅位格相近，就连寄人篱下的现状都这般相似。 “是啊，我们的存在何其可笑。” 归寂的声音很低，言语中暗含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尖锐，无形的声波在强大能量的加持下把不远处的小行星都震得四分五裂，又被分为更细碎的齑粉，湮灭在宇宙之中。 被尖利的笑声包围，姜念深吸一口气，操纵着命途能量抵消了大部分扩散开来的声波。 这里距离朱明仙舟不算太远，前线还在与丰饶联军开战，若是闹出太大动静被朱明周围的巡逻舰发现，或许还要将反物质军团牵扯其中，又是一件麻烦事。 某一瞬间，笑声像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 “虽然与您的交谈很有趣，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归寂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重新将礼帽戴回骰子脑袋上。 见对方恢复正常（其实也没那么正常），姜念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说。” “因为某些契机，我曾在宇宙的角落窥见了一株奇异的小树。” 这个开头让姜念眉头一跳。 归寂低低笑了一声，继续道：“出于对周围防御法阵的好奇，我关注了这株小树很久，直到不久前，您的手下败将出现在那片星域中——” “！” 姜念瞳孔骤缩，有心想去查看自己亲手养育的小树苗，却在看到归寂四平八稳的模样时迟疑了。 “消息本仙收到了，感激不尽。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可以留在这里吗？” 归寂像是没察觉到姜念的言外之意，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你随我一起去。”姜念深吸一口气。 归寂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节：“荣幸之至。” 第62章 姜念的小树苗和友人 “你是说，倏忽被我打飞后，一直飞到这片星域？” 姜念在空荡的宇宙中扫视，有些迟疑。他先前那一击虽然力道不小，但倏忽毕竟也是令使，真的会被击飞那么远吗？ 可这片区域残余的血红色丰饶能量又明明白白告诉姜念：倏忽真的来过这里，归寂说的多半是真的。 他有那么强，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真君这番话，是不相信我的话？”归寂站在姜念身边，骰子脑袋上看不出喜乐，声音里却是透露出几分轻松与惬意。 “第一，不要叫我真君。” “第二，你的‘生父’决定了你的可信度。” “骂得很脏，有点难过了，真君真的不考虑收回第二句话吗？”归寂装模作样抹了抹二十面骰子。 “……” 姜念：(≖_≖ ) 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保持与归寂的距离，姜念抿唇道：“我想我们并没有很熟，绝灭大君。” 你疑似有点太自来熟了。 “但不可否认，我们是这片寰宇间，最为相似的个体。”归寂将双手插在口袋里，“与你交流很愉快，但与那些被批量制造出的卒子和满脑子都是毁灭的大君交流，简直就是酷刑。” “在我的理念中，痛苦和悲伤从来都不是欢愉的反面。” “厌倦和麻木才是。可反物质军团里，处处是这样的家伙。” “所以你在摧毁文明时更加热衷于一场场并不好笑的玩笑？”姜念眯了眯眼，冷哼一声。 “人渣。” 归寂右手抚胸，朝姜念行了个绅士礼：“‘并不好笑的玩笑’，感谢您的称赞。” “啧！” 各种程度上对归寂无话可说，姜念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找小树苗这件事上。 在刚到达这片星域时他就有所察觉，自己的小树苗所扎根的荒星不知为何早已不知所踪，骤然消失的引力把整个星系的重力系统搅得一团乱。 再加上倏忽留下的能量潮汐影响，大大小小的行星随意转动，整片星域都极为混乱。 我的小树苗呢？ 姜念眼里闪过疑惑，不仅是树，他现在连自己布下的阵法位置都无法感应，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所有探查手法隔绝在外。 “倏、忽！”咬牙切齿喊出最有嫌疑的存在，姜念手掐法诀，循着血红色能量消失的方向追去。 后方的归寂按了按骰上的礼帽，没有追上去的动作。 “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吧，不朽的继任者。” ——— 追着倏忽留下的行踪痕迹，姜念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寰宇中转了好几圈，才在一处角落找到些许行星的碎片。这些已经成为小行星的碎片上，沾染着浓郁的丰饶气息，还有姜念自己浇灌自己鲜血留下的仙力残留。 似乎是倏忽无法破坏姜念留下的法阵，直接将株小树苗从星球之中剥离出来，将其连同外层的法阵一起吞吐腹中。 耗费近千年心血培养的小树苗就这么被倏忽拱了。 这个认知让姜念的表情空白了好一会，不久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提取出这些小行星上更接近于倏忽本源的力量残留，姜念直接化出本相追去。 他一定要让倏忽付出代价！ 一道青色流星带着艳丽的红色拖尾划过宇宙，在许多丰饶民聚集的星球一掠而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某个瞬间，流星停滞片刻，随即毫不犹豫改变了原本的行进方向，朝着仙舟与丰饶联军战斗的最前线飞去——他留给白珩的那根尾羽被激活了！ 倏忽可以以后在收拾，白珩没了可就真没了。 飞快掠过厮杀不歇的前线，姜念一眼就看到一道巨大的半圆形结界将一大片战区包裹在内，就连有威灵相助的腾骁将军都被阻挡在外，只能指挥着云骑军清剿外界的丰饶联军残党。 腾骁显然也注意到那青红色的流星，他抬头仔细辨认，熟悉的巡猎能量让他倍感亲切。 “真君小心！这结界有古怪！不是纯粹的丰饶能量！” 见姜念丝毫不打算减速，直直冲战场中那道结界，腾骁下意识高声提醒。 临近结界，姜念也发现了异常，这通体血红色的结界表面居然还笼罩着点点金光，与组成结界的丰饶能量格格不入。 那是姜念在小树苗上留下的仙力痕迹。 意识到这道结界的主人是谁，姜念的速度不减反增，身形化作一抹流光，笔直砸进了结界之中。 眼睁睁看着姜念扎进结界，腾骁迅速反应过来，操纵着巨大的金色威灵不断劈砍那一处被撞开的缺口。 不一会，细密的裂纹出现，整个结界都在震颤。 腾骁大手一挥，指挥着仅存的两位云骑骁卫组织兵卒准备冲阵！ 一头扎进结界的姜念一眼就看到手持击云地的丹枫和一边昏迷不醒的镜流。 两人浑身是血，伤势严重却还算是生命力强盛。 视线在结界中扫视好几圈，径直掠过地上无数丰饶民和仙舟人做成的残肢断臂和血河，没有找到那一头浅紫偏白长发的狐人姑娘，青鸟的目光落在大嘴咀嚼着什么的血肉星球上。 “白珩呢？” 在姜念看不见的角落，丹枫忽然浑身一颤。 “那个狐人蝼蚁？” 倏忽嘴角蓦然上翘，一个近乎半弧的表情出现在星球表面。 “将宝贵的羽毛赐予这样一个脆弱的虫孑，青鸟，你果然没有资格背负【龙祖】的血脉——” “我问你白珩呢！”青鸟扇动羽翼，声音尖锐刺耳。 “吃掉了。”血肉星球表面伸出一条触须，指了指身体一处，倏忽的声音上扬，似乎很是愉悦。 “区区蝼蚁就浪费了一次宝贵的赐福，吾自然要物尽——” 倏忽的话还没说完，锐利的鸟爪就出现在眼前，笔直刺入血肉星球之中，尖利的鸟喙也一同扎入，在里面撕扯搅动。 抓着一团血肉，青红色的巨大羽翼掀起罡风抽向血肉星球！ 借着力道，青鸟向后倒飞而出，化作人形将地面踩出巨大的深坑。 低头将手里杂乱的血肉分离，姜念在其中找到了一缕几乎被血污染红的白色长发，可无论姜念怎么看，都没办法从上面看出一缕曾经那道泛着白紫色的灵魂…… “魂，散了？” 手中的长发骤然脱手，姜念的身形晃了晃。 结界之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敲砸声，带起的声浪在整个结界里盘旋不息，像极了进军前的鼓乐，一下下敲在姜念心头。 还有办法！ 水蓝色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芒，姜念转身就要离开这片被血污浸透的战场。 “你不能走！”倏忽蓦然拦在姜念面前，将离开结界的道路堵上。 “拥有【龙祖】的遗泽，你生来就应该侍奉我主！” “滚开！” 第63章 前线战事 一周前。 挂断和姜念的通话，在场三人都不同程度地松了口气。 他们没有说谎，前线确实首战大捷，但随后集结而来的丰饶联军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数以百万计，却一直采取守势，像是在等待一个真正能够领导联军的首领。 “行了，景元，你先去床上躺一会儿吧。”白珩见景元眼下青黑浓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黑眼圈，跟应星似的。” “好哦，白珩姐。”景元打了个哈欠，脱了披风当做被褥，就这么在行军床上睡下了。 被拿来做比的应星摸了摸鼻子，无声叹了口气，起身道：“驰轮已经修好，下次降落别这么莽撞，不然就该直接换新了。” “谢谢啦～”白珩吐了吐舌头。 翻了翻随身的包裹，应星从里面翻出个药包，把里面的药粉分成五份，其中一份包好放在景元边上：“我还要去工造司驻地帮忙，那里积压了不少事务。这是姜念给我留的安神药包，你帮我分给他们两个吧。” “我办事，你放心！”收下三个小药包，白珩挥别应星。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白珩看了眼床上睡得沉的景元，摇摇头，现在还轮到她外出巡航，无事可做，她索性从包裹里翻出一本《帝羽缘现世卷》来。 在家里的时候碍于姜念的面子，她不好光明正大地看，现在可算让她找到机会了！凌先生给她推荐的时候拍着胸脯说这本绝对是小甜饼，她倒要看看有多甜～ 不知过去多久，结束了密谈的镜流回来。 掀开帐门，她一眼就看见行军床上蜷缩成一团的白毛团子，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与呼吸，缓缓放下帐门，走到正低头看书的白珩身边。 看着一边看书，一边抹眼泪的白珩，镜流眼里闪过疑惑。 抬手拍了拍白珩有点颤抖的肩膀，镜流目露疑惑，无声询问着。 白珩哭着摇摇头，把手里的书往包里一塞，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道：“没事，就是有点想给凌解寄刀片了……” 说着说着，她更难过了，嘴一瘪就扑倒镜流怀里。 “呜呜呜，凌解是骗子！我就不应该相信她改邪归正的鬼话呜呜呜～” 怀里揣了个一抖一抖的白毛团，上面的两个长耳朵还时不时扫过鼻尖，镜流忍了忍，嘴角还是掀起笑意来。 她摸了摸白珩的脑袋，低声道：“凌解上一次给你推书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嘤～” 这边两个姑娘气氛温柔又和谐，床上的景元悄无声息睁眼，又闭上了。 他总感觉自己醒得不合时宜，以至于正面目睹了白珩姐黑历史。 怎么办，师父不会灭口吧？ 丹枫哥应星哥快来救驾啊(இωஇ ) 好一会儿，白珩才收拾好心情，用镜流递来的手帕把脸擦干净，再抬头又是个活蹦乱跳的漂亮姑娘。 她从怀里翻出一个小药包塞到镜流手里：“姜念给我们留的安神药包，一人一份，丹枫呢？” 她在帐篷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黑发龙尊的身影。 “首战持明族有不少族人战死，丹枫去持明族的驻地稳定军心了。”将那安神的药包收进怀里，镜流不着痕迹扫了眼行军床的方向。 “那看来我还得再跑一趟。”白珩抖了抖耳朵，推着镜流往行军床边走，“剑首大人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吧，下一战你也是当仁不让的主力啊！” “景元醒了就快让开位置，给我指个路！” 听到白珩的声音，景元一下睁开眼，一个翻身就站在了床边，笑道：“好啊，白珩姐，我对营内位置可熟了，问我准没错！” 被白珩连带着景元合力按在床上，镜流无奈摇头，接过白珩手里的薄被躺下了。 两人轻手轻脚出了帐篷。 “帮大忙了啊，白珩姐。”营帐外，两人正走着，景元笑道。 “那当然！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小子在外面传我的黑历史，哼哼！”白珩晃了晃拳头，“我就让镜流收拾你！” “我办事，白珩姐你放心。”景元拍着胸脯保证。 “好了，不闹了。” 白珩抓了抓耳朵，声音有些低：“我最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景元你老实告诉我，将军喊镜流丹枫他们开会是不是斥候传来了什么消息？” 谈到战局，景元的脸色也严肃下来，平日里都盛满笑意的金色眼睛里满是凝重，他摇摇头：“将军下了封口令，我不能说，白珩姐。” “总之，做好大战的准备吧。” “这个自然！”白珩笑了，朝景元挥了挥手，“要到持明驻地啦，骁卫你也赶紧去主帐干活吧！将军可器重你了，别让他老人家失望啊！” 目送白珩在无数营帐间穿行，景元无声叹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脸，再放下手，脸上已经不见一丝笑容，满眼肃杀之气。 快步行至主帐，和正在轮值的垂虹卫骁卫换了岗，景元掀开帐门，躬身抱拳，声音铿锵。 “春霆卫骁卫景元，见过将军！” 主帐中安置着工造司赶制的战地沙盘，淡蓝色的投影将整个营地连同远处丰饶联军的大致动向标得清楚明白。 腾骁将军站在沙盘之后，闻言摆了摆手：“景元，你过来。” 景元依言上前，接过腾骁递过来的战报。 “这！”战报上短短的一行字却让景元脸色一变，他猛地抬头看向腾骁，“将军，这是玉阙……” “玉阙秘密发来的战报，那群孽物之所以敢这么快掀起大战，是因为背后有令使撑腰。”腾骁沉声道，“目前现身的丰饶令使，除了倏忽，就只有造翼者自称为令使层次的领导者羽皇。” 景元凝眉，下意识接话道。 “可造翼者自从穹桑倾倒就沉寂多年，先前更是传出真在追寻一枚能够修复穹桑的星核。反倒是倏忽不久前就意图潜入罗浮谋取建木……” “若真是倏忽，这一战可就难了。”腾骁叹了口气，“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去调集军力，我们强攻！” “是！” 景元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身后又传来腾骁的声音。 “若我战死，由你接过将军之位。” 景元脚步一顿，神色有些复杂，转头看着腾骁，无奈道：“将军，就算你将我推上这个位置，先生也不会为了我站到台前的。” 这段时间对方已经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可景元都用这个理由推拒了。 “我自然知道。”腾骁笑了笑，随即神色郑重，“但这是命令，云骑骁卫景元。” “若我真的战死阵前，由你接过我的职位，主管一应战场事务！此战必胜！”腾骁眼中充斥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景元手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垂眼拱手。 “骁卫景元，尊令！” —— 趁现在多给白珩点镜头，倒霉狐狸马上就要重开了 第64章 持明驻地 另一边，挥别景元，白珩穿过无数帐篷，在营地的角落，找到了持明驻地。 与仙舟人和狐人为主的营地不同，这里的每个帐篷上都绣了白珩看不懂的字符，像是区别地位高低的，因为有的字符所在的帐篷极为简陋，有的帐篷却是肉眼可见得精致贵气。 这里的持明族人也与外面的仙舟人、狐人不同，行色匆匆，仿佛背后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赶，一个个都紧绷着脸。 白珩本想找个持明族问问丹枫的位置，现在却是歇了这个念头。 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 摇了摇尾巴，白珩察觉到有路过的持明对她投以视线，朝对方露出了一个浅笑，挥挥手，白珩继续往持明驻地深处走去。 持明族看起来等级森严得很，却也方便了白珩。 最大，最华丽的帐篷一定是丹枫的住处，这就是持明龙尊独有的优待。 一眼就看见了边缘绣着金线云水纹，帐门的帘子坠着华丽珠串的帐篷。听着隐约的争执声，白珩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抓住帘子上的珠串晃了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提醒着内部，外面有人。 就当是敲门了。 帐内寂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道利器出鞘的脆响划过，不多时，里面传来丹枫有些低沉的声音。 “进。” 白珩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带起和平日里一般无二的笑容，掀开门帘。 “丹枫，我来给你送姜念留的药包了。” 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探入帐中，白珩扫视一圈，只看见了端坐在主位上的丹枫一人，她鼻尖动了动，隐约的血腥味萦绕在这片空间中，久久没有消散。 “进来吧，已经处理干净了。” 丹枫扫了白珩一眼，嘴角上扬几分。 “嘿嘿，我还以为自己打扰到你了呢……”白珩抓了抓耳朵，大大咧咧进了帐篷，一屁股坐在丹枫对面的位置上。 “你没回去不知道，我之前跟姜念打视频，他居然没有好好看家，跑到朱明上找故友去了！”接过丹枫递来的清茶，白珩喝了一口，笑着，“他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朱明能有什么故友？依我看，他就是想出去玩儿了。” 朱明的故友？ 丹枫想了想，恍然道：“不出意外，他应当是去找燧皇的麻烦去了。” “燧皇？”白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包，“他居然还跟那位有联系？” 话音一落，白珩就反应过来。 “也对，他跟燧皇也算是一个时代的，说不定还真认识呢。” 丹枫摇摇头，将案几上准备的新鲜瓜果推到白珩面前。 “战前还有瓜果，你们龙尊的待遇可真好啊。”白珩摇了摇尾巴，抓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她笑眯了眼，继续道，“我刚刚问景元，他说将军下了封口令，料想你这里也是一样吧？” “不错。”丹枫微微点头。 白珩叹了口气，把小药包递给丹枫：“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来的路上，持明驻地的情况好像不太对，要帮忙吗？” “有个随军的龙师看到前线战死不少族人，打算临阵脱逃，煽动军心。”丹枫低头嗅了嗅散发清苦味道的药包，笑了一下。 “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白珩也没多问，继续闷头吃果子，丹枫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刚好由她代劳了。 “说起来，我年纪要到了——” 白珩擦了擦嘴，忽然挑起话题，“狐人顶了天也就三百多岁，我快三百岁，要寿尽了。” 她眼里闪过一抹艳羡：“有时候还真是羡慕镜流跟景元，有那么长的寿数，一定能找到星穹列车吧。” 丹枫指尖一顿，缓缓放下茶盏。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总要留点谜题给未来！” 白珩晃了晃尾巴，又笑了起来，她看向丹枫：“我们几个里面，姜念看起来什么不放在心上，其实最心软，怎么都不愿意放手。” “镜流年纪大了得防着魔阴身，景元年纪还小，虽然被将军器重，我却不想让他再背上这些。应星醉心机巧，很少管这些杂事。” “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白珩手肘支在桌上，偏头朝丹枫笑了笑：“我在衔枝府的房间里留了封遗书，就在桌上，我若是在这场战役里身死，这些烂摊子可就交给你啦。” “……”丹枫抿了抿唇，没有接话，而是道。 “有姜念的尾羽作保，不会有事。” 从领口里勾出一枚青红色的羽毛，白珩盯着其上流转的光华，叹了口气：“好吧，就当我是在杞人忧天了，但尾羽也只有一根啊。” “而且，起死回生的奇迹，谁知道姜念为了把我们保下来付出了什么代价……” 丹枫想了想，低声道：“他走下建木前，身有九尾。” 姜念的一根尾羽就有起死回生的奇效，若真如白珩所说，付出了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 “九尾？”白珩掰着手指头算着，“我们五个一人一根，之前姜念跟倏忽战斗被他撕下一根，他自己还剩一根，这是七根，还有两根呢？” 丹枫摇摇头。 “算了，我们之后看紧点就是，他一个几千岁的老古董，还能背着我们干坏事不成？”思索无果，白珩抓了抓头发，放弃思考，她撑着案几站起，朝丹枫摆了摆手。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该回去准备轮值了，回见啊。” “回见。”丹枫微微点头，目送白珩掀开帘门走出，他依旧在思考先前的问题。 姜念，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从丹枫帐里顺了几枚果子，白珩回到帐篷就塞进镜流怀里，笑道：“从丹枫那拿的，快吃。” 镜流低头看看手里两枚色泽鲜艳的果子，微微点头，拈起一枚塞进嘴里。 白珩就坐在镜流边上，把脑袋搁在她肩上，抓着她冰白的长发摆弄着：“镜流啊，等我们回去，院子里的梅花应该已经长好了吧，等冬天又能看梅花了，一起去赏梅啊。” “好。” “还想吃梅花汤饼，到时候让丹枫他们做吧。” “好。” “还有梅花酒，之前忘了，今年可要多酿一些，就埋在姜念天天躺的树下，我们以后就有梅花酒喝了。” “梅花酒是药酒。” “诶呀，偶尔喝一下没关系啦。” “好。” “镜流，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 “镜流？” “我们，都要好好的。” 第65章 倏忽参战 帐篷里的两人还依偎在一起玩一问一答，营地里猛然响起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 两人同时站起，脸上没了轻松惬意的神情。 “是集结号！”白珩飞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抓起星槎操纵器朝镜流挥挥手，“我走啦，镜流你也要加油啊！” 镜流无声点头，目送着狐人少女驾驶的星槎升空，汇入无数星槎中。 紧了紧手里的支离剑，她转身走向主帐。 白珩驾驶着花了大价钱，由应星花了大半个月改装的星槎，速度与性能都甩了其他专业斗舰一大截，她猛然提速，从无数星槎中脱颖而出，在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盘旋着。 队内语音系统里传来了指挥队长的严肃的声音。 “白珩止步！别再向前了，观察敌军情况等待后续援军！” “是！” 白珩捏了一下耳朵上卡着的装置，视线扫过空中与地面的丰饶联军，迅速报告。 “目前没有发现视肉舰，疑似被太空主力阻挡在星球之外。空中有生力量以造翼者为主，目测五万有余，装备精良。” “地面以步离人为主力，近二十万头，慧骃七万有余。” 迅速调整航向，白珩操纵星槎，险而又险避过一道敌方射来的攻击，定睛一看，高声道：“敌方在收缩！” “收到！飞行士白珩，注意安全，后方舰队已经跟上，立即回归！” 犹豫一下，白珩权衡利弊后，还是听从指挥。 她操纵着星槎在空中盘旋而过，接连避开敌军的攻击回归舰队，和周围星槎合力撑起一道庞大的空中护盾，为地面迅速集结的军队抵挡进攻争取时间。 不多时，两边的地面军队集结完毕，伴随着短促高昂的号角声，潮水一般冲撞在一起。 白珩是空中作战单位，主要负责解决对面擅长俯冲斩首的造翼者。 被天才百冶改造过的星槎，无论是性能还是攻击力都跃上一个大层次，将能源转化为攻击的倍率高出一倍不止，普通星槎为了保证动能，一击能够击落一个造翼者，白珩却能连带着边上离得近的几名造翼者一网打尽！ “轻轻松松～” 像是在玩什么拟真的驾驶游戏，白珩轻巧避开敌方造翼者的进攻，一炮就将其轰杀。 虽然知道战场上分神是大忌，可白珩还是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几个相熟的友人身上。 景元实力不错，但与其相比还是智谋更胜一筹，极为擅长排兵布阵，被腾骁安排在了后方坐镇指挥。 对方显然是极不情愿的，却只能遵令。 手中石火梦身重重砸在地上，景元手起刀落就将一个避过星槎封锁，俯冲而下试图将他斩首的造翼者斩成两截，飞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 应星是百冶，可终究是个短生种，被几个相熟的匠人高举个令牌，死死按在后方，只能远程操纵着金人冲入敌阵，将数之不尽的步离人斩落。 白珩仔细看了一眼，那匠人手里的玉佩上，写着姜念的名字，是他常带在身上的饰品。 也难为姜念为了保下应星，想出来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星槎猛然下坠避开三个造翼者的围攻，白珩猛然提起操作杆，整艘星槎垂直向上，炮口打开到充能完毕只花了两息。 三名围攻白珩的造翼者还没来得及分散，就化为齑粉。 两军交战的最前方，镜流手持长剑，一剑将一个步离人枭首，又回身脚步一转，一道几近圆月的剑弧扫过，直击咽喉，将周围前赴后继试图用人海战术堆死她的敌军割喉。 六七道血柱从空无一物的脖颈上飞射，几乎将镜流全身浇透。 她摸了一把脸上遮挡视线的血水，继续挥剑。 不远处，是以医士身份参战，却矗立在最前线的丹枫。 先前一场接触战，他从族中带出来的精锐损失不小，为了持明延续考虑，他只能让他们在外围发光发热，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冲在最前线。 并指抬手召唤出一道水龙将周围一大片敌军扫开，丹枫击云横扫，将一匹慧骃扫翻在地，提枪直刺要害！ 前线有这两人坐镇，后方又有景元查漏补缺，大后方还有操纵金人的工造司匠人们充当后期，哪怕丰饶联军数量不少，一时间也是节节败退。 腾骁一直警惕着潜伏在暗处的倏忽，没有贸然出手。 某一瞬间，巨大阴影将整个战区笼罩在内。 “是视肉舰！” 一直观察着战局的景元扬声道：“不必惊慌！是外部战区故意放下来的，将军一刀就可将其斩杀！” “这臭小子。” 腾骁笑骂一声，腾空而起，手中长刀挥斩，背后浮现的巨大金色威灵以相同的姿势挥斩出一道金色的能量，将巨大的视肉舰从中劈成两半。 威灵巨大的身躯立于虚空，双手一撑就将两片视肉舰的尸体抛远，避免影响到下方的战局。 可几乎就在金色威灵挡开视肉舰的一瞬间，巨大的血红色结界形成，将大片战区包裹在内，不仅是大量先锋军，就连无数丰饶联军都被收入其中。 景元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不必理会！继续收拢战局，清剿残余的孽物！” 腾骁意识到被倏忽摆了一道，脸色异常难看，操纵着巨大的金色威灵，一下又一下地劈砍在血红色结界表面，碰撞间发出巨大尖锐的回响，那结界却岿然不动。 倏忽的血涂狱界似乎比以前更为坚固了…… 这个念头在腾骁心中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操纵着威灵进攻。 虽然原理不明，但倏忽的血涂狱界中蕴含着浓重的致幻瘴气，身处其中的将士们极易堕入魔阴身，必须尽快破阵！ 在看到血红色结界成型的一瞬间，白珩心脏狂跳。 她飞快操作，星槎驰轮中的能源以超负荷的状态运转，猛然提速。 整艘星槎化为一抹模糊的流光，赶在结界闭合前的一瞬间挤了进去。 第66章 血涂狱界 腥甜的腐朽气味钻入鼻腔，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一层血红色的光芒。 白珩用力揉了揉鼻子，努力用鼻腔出气，试图驱散无处不在的腥甜气味，可这气味却越来越浓郁，像是已经深入鼻腔，直抵大脑深处。 “怎么回事？” 她用力摇了摇头，意识有些模糊起来。 视线向下移动，这一片被倏忽圈进血涂狱界的战区是地面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用尸山血海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原本厮杀在一起的兵卒们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举一动越发极端。 隶属于仙舟的云骑将士们手持制式斩马刀，与凶相毕露的孽物们厮杀。 手中武器斩断慧骃双蹄，却被敌方用嘴死死咬住，无法抽出武器，那么云骑将士果断松手，与扑上来的步离人厮打在一起，滚过满是血污与断肢的地面，如同野兽般用牙齿撕咬着敌方的咽喉。 浓稠的血液沾染在步离士兵颈间的长毛上，也把云骑士卒满头满脸染上血污，如同被十王司关押在因果殿中的厉鬼。 白珩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连忙避开，可这样的场景在结界内的各个角落上演着。 仿佛所有人都变成了只凭本能战斗的野兽，利用全身上下一切可以攻击的部位与敌人死死纠缠。 她强打精神，操纵星槎在结界中疾驰，很快就在中央看到了一颗巨大的血肉星球，以及与其缠斗的镜流丹枫两人。 心下一喜，白珩迅速靠近，可在她接近战区的一瞬间，寒芒闪过。 凌冽的寒光仿佛分开了猩红的世界，硬生生在白珩的眼中劈开一道雪亮的弧线。 那道剑光速度极快，几乎是被斩出的下一瞬就击中了敌人。 “丹枫？！” 白珩失声惊叫。 那一道剑光没有瞄准空中庞大的血肉星球，而是正中丹枫胸膛，将毫无防备的丹枫从空中斩落，在地上砸出一道极深的坑洞。 待烟尘散尽，一道身影踉跄走出。 巨大的伤口从左肩向斜下方延伸，直到腰腹处才消失不见，被劈开的衣衫浸满鲜血，隐约能看见惨白的肋骨，显然伤势不轻。 伤势如此严重，丹枫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再次抬头看着悬在空中的白发剑士，他青色的眼眸中凝聚出金色的竖瞳，如同某种大型的野兽，随着呼吸不断收缩瞳孔。 他抬手一招，无数水流从空气中析出，逐渐凝实成为一条数十米长的水龙。 丹枫倒提长枪，纵身跃上水龙头顶，一手并指掐诀，一手横枪，与俯冲而下的镜流撞在一处。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 丹枫依旧站在水龙之上，他用拇指摸了一下脖颈，将其上血线渗透出的血珠沾到指尖，猩红的舌尖舔舐而过，那双金色竖瞳的颜色逐渐扩散，隐约有侵蚀周边青色的趋势。 “镜流！” 眼睁睁看着那一道黑衣白发的身影被长枪穿胸而过，直直坠落。 白珩一下慌了神，她松开抓着操纵杆的手，下意识抓住颈上坠着的羽毛。 姜念说，可以救命！ 救命！ 就在白珩握住羽毛的一瞬间，点点金色光粒浮现，驱散了一小片血红色雾气。 冰凉刺骨的寒意从抓着羽毛的手掌蔓延而上，将大脑中的狂热情绪驱散，白珩眼中逐渐恢复清明。 “是、幻觉？” 白珩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下意识笑了：“我就说嘛，怎么会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肯定是敌人的阴谋！” 就在她庆幸时，一枚巨大的血红色眼球出现在星槎之外。 “吾就说怎么会有蝼蚁突破血涂狱界，原来是借助了那头青鸟的力量——”层层叠叠的声音响起，仿佛又无数张嘴巴从血肉星球之上长出，同时蠕动着发声。 “你是、倏忽！” 白珩瞳孔骤缩，离得近了，她自然能认出，这散发着近乎凝实的丰饶气息的血肉星球，正是前一段时间，在罗浮外击退的丰饶令使，【倏忽】！ 星槎瞬间被无形的力场撕碎，手脚冰凉的白珩被一只血肉构成的触须卷起。 浓郁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白珩努力屏住呼吸，不去吸收那让她反胃的腥甜气息。 “区区虫孑，如何让那头青鸟青睐，甚至将【不朽】的赐福赠予你？” 倏忽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猩红眼珠，朝四面八方调整着视野最终聚焦，死死盯住被血肉触须抓在掌心的渺小狐人。 强大的威压释放而出，白珩连耳朵都因为恐惧而垂下，她强忍着战栗向下方看去。 黑衣白发的剑士倒在地上，满身的血污，胸膛却还微弱起伏着，显然性命无虞。 没有看见丹枫的身影，空中却有一条巨大的青龙盘桓，他仿佛极为痛苦，扭转着身躯，一下又一下砸在地上，将那些扭打在一起的双方兵士一同压在身下。 几枚眼珠顺着白珩的视线扫向那条青龙，倏忽深渊般的嘴巴咧开。 “【不朽】的后裔居然也会受到丰饶的赐福，抛却理智，很有趣吧？这只是一个尝试，下一个就是那该死的青鸟！” 这就是，龙狂？ 白珩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 必须阻止倏忽！ 在倏忽摆弄着白珩挂在颈上的鸟羽时，她动了动手，伸入腰包中，抓住一枚冰凉的圆球。 漆黑的圆球被握住，瞬间升温。 随着白珩注入的巡猎能量增多，黑色的光柱直接将白珩，连带着抓住白珩的血肉触须洞穿！ 巨大的黑色太阳散发出巨大的热量，直接将倏忽那只血肉触须和小半身躯汽化成了一缕青烟。 凄厉的惨叫响起，倏忽仅剩的残躯飞快后退，避开了那一轮剧烈收缩的“黑太阳”。 “燧皇的火，你还和燧皇……” 启动那枚得自燧皇的火种，白珩的意识几乎瞬间就空白一片，脑中只留下一句话—— 死亡，好像也没有多痛苦。 不多时，经过数次收缩，这枚取自燧皇本体的火种还是不断缩小，最终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枚散发着金色光粒的青红色鸟羽。 在倏忽近乎贪婪的视线里，那枚羽毛静静悬浮着，周围的金色光粒却越来越密集。 无数金色光粒汇聚，成为了一人高的椭圆形巨茧。 无比精纯的不朽能量从金色巨茧中散发而出，远处双眼猩红的青龙感受到来自始祖的气息，眼中的血红色逐渐褪去，重重砸在地上，变回了人形模样。 愣愣看着空中那金色巨茧，丹枫嘴唇蠕动着，缓缓吐出五个字。 “龙祖的赐福……” 姜念也是龙祖的子嗣？ 所以，他才能够如同持明一般涅槃重生，甚至在龙尊的传承里给雨别留下后手…… 这才是他留在衔枝府、留在罗浮的理由？ 第67章 【龙】的子嗣 每一个眼珠都透露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和贪婪，倏忽死死盯着那枚巨大的金色光茧。 归寂曾说，【欢愉】透露过，升格成神的秘密就隐藏在青鸟身上。 如今看来，那只青鸟的确有登上【不朽】神位的资格。 这浓郁的不朽命途能量，就算是星神亲临也不过如此了…… 巨大的金色光茧缓缓消散，不朽的气息也仿佛昙花一现，在血涂狱界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低垂着脑袋，微闭双眼，脸色红润，仿佛睡得正香的白珩。 “遭了……” 丹枫眼神聚焦在从空中坠落的白珩身上，下意识腾空而起，想要接住对方。 “滚开！” 一道血红色的能量横扫，巨大的力道将丹枫嵌入地表，吐出一口血。 将碍事的家伙甩开，倏忽身体表面也浮现出点点金色光粒。 这是他从某一株充斥丰饶能量与仙力的小树苗上提取的不朽能量，同样精纯异常，这些金色光粒落在血肉星球表面，迅速修补着燧皇火种留下的巨大创口。 血色触须探出，将还没有恢复意识的渺小狐人一卷，就融入了自己庞大身躯中。 他想尝尝，这经受过不朽赐福，向死而生的躯体有何不同！ 几乎是同一时间，巨大的风压席卷整个血涂狱界内部。 天边那血红色的屏障被一道青红色流光撞出一道破口，外界的光亮随之探入结界中。 ———— 意识到自己来迟一步，借助尾羽复活的白珩又一次身死，姜念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一尊巴掌大小的瓷娃娃白珩。 那是他为防止意外，给自己的友人们准备的第二道后手。 姜念心中暗自庆幸着，背后生出青红色羽翼，振翅就要离开。 谁知下一瞬，倏忽巨大的身体就挡在姜念面前，将他进入结界时撞开的缺口挡得严严实实。 “身负【龙】的遗泽，你生来就应当侍奉我主！” “滚开！” 姜念懒得和倏忽废话，手中蓦然出现一张长弓，弓弦张如满月，一道青色箭矢裹挟风压直刺倏忽裸露在外的血红色眼球。 谁知倏忽避都不避，就这么硬生生受了姜念一箭。 箭矢深入血肉星球表面，消失不见，那被撕裂的伤口却迅速被增殖而出的血肉触须填满，点点金光闪烁，不多时就把那道伤口修补完好。 “不朽的力量，着实不凡。” 倏忽言语间的笑意难以遮掩，他舒展着身体表面的无数血色触手，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一般。 “我曾在寰宇中找到了一株用丰饶与不朽神力浇灌的小树。能将我主的神力与不朽的能量结合得如此完美，你生来就应该踏上丰饶的命途，追随我主的脚步。” 不说还好，倏忽主动提起那株树苗，如同火上浇油，让姜念本就升腾的怒火更为炽烈。 后槽牙死死咬合摩擦的嘎吱声响起，姜念水蓝色的眼中第一次升起金色光粒。 侧身避开席卷而来的血肉触须，姜念迅速张弓，接连射出几道箭矢。 数道青金色箭矢一箭比一箭快，后方的箭矢迅速追上前一道箭矢。 连接之下气息暴涨数倍，汇聚成一道庞大的青金色洪流，径直射向倏忽面门！ 察觉到这一箭的蹊跷，倏忽不敢托大，在被击中的一瞬间，身躯灵活向下沉去， 青金色洪流笔直刺在血红色结界上，两股颜色截然不同的能量相互侵蚀间，一直笼罩着这片战区的血涂狱界轰然破碎。 其中的一片尸山血海在外界光芒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突然破碎的结界让腾骁心中一喜，看见空中缠斗在一起的两人，他刚打算横刀上前，就被姜念喝止。 “带兵，退！” 姜念手中长弓翻转，蓦然横扫，将朝自己卷来的触须切碎，背后羽翼一振，再次拔高飞起，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试图逼退紧紧跟在他后面，张开血盆大口的倏忽。 听到姜念的声音，腾骁犹豫一瞬，视线落在原本被结界笼罩的战区。 一咬牙，腾骁甩开披风，高声下令。 “半刻钟内搜救伤员！半刻钟后全军撤离！” 被血涂狱界拦在外界的云骑迅速行动起来，在一片尸骸中搜寻着还留有呼吸的同胞，遇到还没死透的孽物就毫不留情将其斩首，继续搜寻。 “剑首大人！还有呼吸！” 一道惊喜的高喊声响起，两个云骑军小心翼翼将呼吸微弱的镜流抬上担架，迅速往后方赶去。 有几个持明族也参与了搜寻，他们来到丹枫身边，看着仰头看着天空中两位令使交锋的龙尊，一名族人犹豫一下，还是开口。 “丹枫大人，将军说先撤离……” 像是没有听到身边族人的呼唤，丹枫一动不动，依旧矗立原地，长发被烈烈狂风吹乱，遮住了脸上的神情，嘴角流下的血迹还未凝固，显然伤得不轻。 “丹枫大人——” “半刻已到！收兵！” 那持明还想多说些什么，远处已经传来收兵的指令，边上一个面露不耐的持明拉了他一把。 “行了，他不走，我们赶紧回去。” “可是龙尊……” “他算什么龙尊！将族人推上战场，他就是个罪人！” 几个持明拉扯着离开了，丹枫却是未曾看过一眼，青色的眼睛映照着天上青红与血红色的身影碰撞，嘴唇嗫嚅着。 “是我的错……” 天上的战斗极为焦灼，姜念虽然挂着巡猎令使的名头，却并不擅长战斗，只能靠着弓箭远攻。 可倏忽又是出名血厚的丰饶令使，再加上吸收了姜念辛辛苦苦养大的小树苗，体内更是多了不朽的能量，修补身体的速度与强度都让姜念咬牙切齿。 恨不得直接上嘴，从倏忽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 “【不朽】早已殒没，你寻访我主的神迹定然是想要追随我主，何不趁这个机会，将下方那群蝼蚁屠尽当个投名状？” 身上被风刃割开的伤口迅速愈合，倏忽狞笑着。 “我主向来慷慨仁慈，或许还会赏你个令使之位。” “就你也好意思自称丰饶信徒？” 姜念冷笑一声，抓下肩上蠕动的触须一把捏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恶心！” 倏忽的手段大多是偏向精神控制类的幻术，可姜念神魂稳固，向来不受侵染，直接无视了倏忽这一最大的能力。 他本想直接脱离战局，可总是被倏忽延伸而出的无数触须阻挡。 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早已远离了原本的战场，只能隐约看见天边矗立的巨大威灵。 打又打不死，跑又跑不掉，这让姜念怒火中烧。 偏偏倏忽还一直在他耳边劝降。 他姜念就算不满巡猎，却也自认不会跟这等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合作，想想就丢人。 跟倏忽战斗的短短一刻钟，对方浓郁的血腥气和层出不穷的血肉增殖手段都让姜念无比反胃，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 第68章 为帝弓引箭！ 两名不擅长正面战斗，防御和恢复能力却异常强悍的令使在空中斗得你来我往，自然奈何不了对方。 可就在倏忽打算张嘴将射来的箭矢吞入腹中时。 一阵悠长的龙吟声响彻天际，二者同出本源，巨大的水龙迅速和那射向倏忽的青色箭矢融合在一起。 青色巨龙挥舞着爪牙，径直扑在躲闪不及的倏忽身上。 整条水龙砸在倏忽身上迅速消失化为液态，和其接触到的血肉如同沾染王水般迅速腐蚀枯萎。 倏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直接将表面的血肉剥离大半。 整颗血肉星球都小了一圈。 脸上的迷惘一扫而空，丹枫提着长枪缓缓升空，与姜念并肩而立。 姜念偏头看了丹枫一眼，视线扫过他嘴角的血迹，面露担忧。 朝姜念笑了笑，丹枫随手抹掉血迹，轻声道：“我来助你。” “尾羽可带在身上？” “带了。”丹枫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动了起来。 丹枫操纵着云吟之术化成的水龙，与倏忽纠缠，姜念在丹枫的掩护下稳居后方，手中长弓不断点射，不痛不痒的箭雨中时不时夹杂着几枚看似不起眼，却蕴含浓郁巡猎气息、足以让倏忽疼上一阵的箭矢。 顾及着先前被两人联手的攻击重创，倏忽不敢再硬接姜念的箭矢，只得衍化出无数血肉触须，将那水龙死死缠住。 与此同时，漫天箭雨射来，倏忽躲闪不及，只能用那水龙去抵挡箭雨。 可就在举起水龙的一瞬间，那水龙忽然失去了形体，化为大滩清水从血肉触须间落下。 只留下原地的倏忽被漫天的箭雨的力道带着坠入地面。 “你们【不朽】……” 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无尽恨意，倏忽的躯体瞬间爆开，化为无数漫天飞舞的巨大触须，再也没有了血肉星球的模样。 这些巨大的血肉触须并不难解决，可难在无限增殖的特性。 无论斩下多少，都能够在几息之间生长出完好无损的全新触须，甚至被斩下的一截都能够再次生长，几个呼吸间就形成新的触须，朝空中两人席卷而去。 姜念心里正掐着时间，被倏忽这一手无赖的打法拖住，脸上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丹枫，退开！” 长枪扎穿一条粗壮的血肉触须，丹枫闻言，毫不犹豫抽枪向后跃去。 姜念手中的木质长弓是很有年头的古物，制式古朴简单，却隐隐散发着难以言明的压迫感。 双手托起长弓横于身前，姜念神念探入长弓，试图勾起前任主人留下的气息。 “龙祖本源末裔，姜氏子姜念，以帝弓旧物为证！” 水蓝色的瞳孔外，闪烁着代表不朽苗裔身份的金色光圈，姜念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长弓中的气息被勾动，卷起的狂风把姜念的衣衫与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敕令，衔枝救苦真君。” “为帝弓引箭！” 青年的声音庄重沉稳，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无形的狂风裹挟漆黑的乌云压下，天地为之色变。 一道半人马模样的巨大投影出现在寰宇之间。 祂手执长弓，挽弓搭箭，一道倾天光矢划过虚空，将漆黑的寰宇都照亮了一瞬。 【准！】 伴随着倾天光矢，这一声应允也在寰宇响彻不歇，无论生命构成、语言为何，无数生灵就是清楚地听到了这道声音，并准确理解其中的含义。 眨眼不到的功夫，那支光矢就横贯寰宇，来到了仙舟与丰饶联军的战场。 远超寻常生物目光所能捕捉的极限，那支光矢准确穿过无数太空舰队的空隙，笔直射向认定的敌人。 战场上，远处的腾骁自然听到了一切。 他脸上一喜，可随即就严肃下来，巨大的威灵撑开，将后方的大片仙舟军士护在身后。 几乎是下一瞬，刺目的光芒将漫天乌云震得粉碎，大地寸寸崩裂开来。 姜念自然也听到了那声响彻寰宇的应允，刚勾起嘴角，就看到不远处，丹枫还愣在原地，没有半点防御的意思。 “不让人省心的。” 低声抱怨一句，姜念双翼一振，赶在那道光矢余波扩散开的一瞬将丹枫拉入怀中。 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羽翼闭合，如同严丝合缝的青红色巨茧般将两人护在其中。 而倏忽受到的震撼比起丹枫只多不少。 不朽的本源后裔，极有可能继承不朽遗泽升格成神的姜念，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转投巡猎麾下，甘愿为阵前驱使。 光矢落下的瞬间，倏忽的心绪定格在混杂着不解的怔愣上。 无数血肉触须瞬间失去原本的颜色，缓缓消解在铺天盖地的能量冲击之下，就连一缕灰烬都没有落下。 光矢落下的一瞬间就将倏忽抹消，余下的能量释放开来。 庞大的能量席卷天地，在这颗几乎没有生灵的星球上肆虐而过。 洪流中，只有一大一小两处安稳之地，如同岿然不动的礁石，在星神的无上余威下保全背后的生灵。 数息后，余威彻底消散，天边的金色威灵才缓缓消散。 青红色羽翼再次张开，星球外恒星的光芒倾泻而下。 原本倏忽的所在之地已经空无一物，这位纵横寰宇无数岁月的丰饶令使，终究死在了巡猎的箭锋之下。 姜念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注意力放在怀里的丹枫身上。 “丹枫？” 抬手拍了拍丹枫的脸，姜念目露担忧。 丹枫眨了眨眼：“没事。” 迅速给丹枫号脉，确认伤势还没严重到危及性命，姜念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他还赶着去捞白珩，可没多余的精力再救一个。 姜念双翼一振，就这么抱着丹枫的腰带着他飞起，迅速掠向远处的仙舟大军。 将怀里伤得不轻的丹枫按在担架上，姜念给边上愣神的医士扔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去。 “照顾好他。” 若是不能在三个时辰之内把白珩的魂找回来，就算他真将肉身修复也只会得到一具空壳。 这一次，他一定可以留住！ 一定！ 第69章 回魂 前线战场距离罗浮并不远，姜念全速赶路之下不用半刻钟就回到了罗浮。 青色流星拖着长长的红色尾焰划过星槎海消失无踪。 径直穿过衔枝府外布设的防守结界，姜念落在院子里，缓缓收起双翼，快步推开自己的房间。 从床头桌上捞起巴掌大的小瓷人。 姜念仔细检查着不知何时已经布满裂纹的小白珩，确定还没有碎裂开来的地步才松了口气。 保险起见，他设下了两道后手。 一道是明面上赠予的，蕴含着大量【不朽】赐福能量的尾羽，其上庞大的能量在姜念的引导下，可以将死者还阳留于人世。 第二道就是这身上绑了五人发丝的小瓷人。 姜念给每个人拔头发时都暗中截下了一小缕灵魂波动，借助着这微小的灵魂波动，即便身死魂散，也能在三个时辰之内招魂还阳。 只是代价有些大而已。 不过在姜念看来，比起与友人就此诀别，花费这点代价将其留下简直是血赚。 姜念埋头在自己随身洞天里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一枚完整的蛋壳。 手掌一翻，水蓝色的蛋壳出现在手里。 这是姜念这次涅槃后留下的蛋壳，虽然蛋壳对他来说也是大补，但他当时只是将蛋液吸收了而没有连同蛋壳一起吃掉。 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单纯觉得上面的巡猎印记太扎眼了。 姜念神情古怪，有种被过去的自己隔空扇了一巴掌的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痛。 用力摇头把这怪异的想法甩出脑海，姜念揭开了蛋壳。 这次出壳时他直接在上方凿了个圈，将完整的鸟蛋分为上下两部分，下半部分占比更大，成了天然的容器。 带着蛋壳和小白珩坐到床上，姜念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住小白珩，姜念低头与其额头相抵，嘴唇一张一合，发出空灵又缥缈的呢喃，不知是什么语言，但随着他的念诵，周围无形的立场形成一道旋涡，中心就是那尊小小的瓷人。 招魂的咒语不知重复了多久，手中冰冷的小瓷人终于有了些回暖的征兆。 这是牵引到了白珩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 姜念心中一喜，轻轻将小瓷人放进空荡荡的蛋壳里。 招魂初步有了效果，接下来更重要的就是为白珩重新塑造一副身躯。 嘴里继续念叨着无人听得懂的咒文，姜念指甲骤然刺入左腕，沿着动脉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泛着金光的殷红血液沿着指尖滑落，滴在蛋壳里的小瓷人头顶，又沿着其上无处不在的裂缝渗入内部，将整个小瓷人浇了个通透。 眼看着腕上的伤缓缓闭合，姜念一皱眉，又补上了一道。 盘腿坐在床上，腿间竖放着蛋壳，姜念左手悬在蛋壳之上，源源不断的血液自腕间的伤口涌出落入蛋中。 右手抓着上半截蛋壳，时不时给左手快要愈合的伤口补上一下，嘴里时刻不停地念着招魂的咒语。 姜念这个动作维持了很久，双眼一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期待着某道白紫色的灵魂出现在房中。 只要成功把白珩的灵魂召回来封存进蛋里，借助这小瓷人稳固魂魄的功效和姜念注入的蕴含浓郁不朽能量的血液，白珩就可以成功复生！ 不知过去多久，房中出现一道莹润的白紫色光团。 那道光团的形体有些松散，像是随时要消散的模样，随着姜念的招魂咒语一起一伏。 它像是同时受到两股牵引一般左右摇摆。 一会飘向床边，一会又往门外飘，在房间里打转。 最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那光团朝姜念飘来。 不知道这时的白珩还有没有清醒的意识，光团摇摇晃晃贴近姜念，似是不经意间蹭过他的面颊。 微凉的触感让姜念眨了眨眼。 晶莹的泪珠蓦然滑落在腕上。 那滴泪珠向下滑落，与殷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并入浸着小瓷人的血液。 姜念抿了抿嘴，右手握着的上半截蛋壳轻轻压住那道光团，将其摁进了下方的蛋壳中。 亲眼目睹光团融入小瓷人，姜念长长松了一口气，又一次撕开腕上的伤口。 说来也奇怪，这蛋壳至多只有成年人的头颅大，按理来说早该被姜念的血灌满了，可直到光团融入瓷人，其中的血液才堪堪盖过小瓷人的耳尖，像是个无底洞一般，贪婪地吞噬着血液。 为了保证这场复活不会留下任何后患，姜念也不打算将就。 不就是血吗？ 他多的是！ 外界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投入房中，整整两天，姜念一直在床上放血。 实在受不了时不时给腕上来一下，姜念真的不喜欢痛楚，每隔一段时间就撕开伤口放血的事，在姜念这里还是太超前了。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手上的指甲伸长，尖利的指甲径直刺入脖颈侧面的动脉。 生生撕开那片脆弱的皮肉，姜念的脸上早就被泪水浸透，他抽抽搭搭地吸了口气，将蛋壳凑到往外喷溅鲜血的颈间。 效果显著，仅仅半天的时间，就将蛋壳灌满。 期间姜念只给自己补了一爪子。 这可比之前钝刀子割肉一样舒服多了…… 用力眨了眨眼，因为失血过多和本源流失过多，姜念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把上半截蛋壳盖上。 金光一闪，蛋壳上的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不见。 完整的蛋壳呈现在姜念眼前。 他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抹在蛋壳上的两枚字符上。 “姜念”两字缓缓消失不见，那块蛋壳空白了好一会，其上才慢慢出现一道道的笔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拿着刻刀在蛋壳上一点点雕琢着其中所孕育的生命的名姓。 许久之后，“白珩”两字完整出现在蛋壳上。 心下一松，姜念直接眼前一黑扑倒在床上，抱着的蛋缓缓褪去水蓝色，变为白珩灵魂一样的白紫色泽。 姜念强打起精神，摸出了玉兆。 他还没在群里通报这个好消息呢…… 报完再睡也不迟。 【我们六】 【姜念：白珩救回来了，记得早点回家。】 死死撑着眼皮，直到玉兆上显示出【消息发送成功】的字样，姜念才彻底放松下来，瞬间失去了意识。 被鲜血浸透的床榻上，脸色惨白的青年抱着枚蛋，沉沉睡去。 手边，放着还停留在群聊界面的玉兆。 一道红色光芒在玉兆上一闪而逝。 光芒划过，玉兆上【消息发送成功】的字样扭曲了一瞬，变成了【发送失败】。 第70章 惶恐 一个视角真的局限性太大了，打算从多个视角写一下倏忽和饮月之乱的始末。 前面是白珩和姜念的视角，这边转丹枫应星。 不知道笔力能不能撑住，先写着吧。 以下正文。 ———— “龙祖的赐福……” 丹枫仰头看着半空中那巨大的金色光茧，嘴角挂着一抹恍然的笑。 难怪历代饮月君都对姜念有种莫名的敬重，原来是因为对方身上拥有比之龙尊还要更为浓郁的不朽能量。 这是不朽的龙裔们刻在骨子里的，对于上位者的关注与景仰。 可姜念又为何对他多加关照？ 因为同为不朽的后裔？ 还是因为雨别的嘱托？ 答案不得而知，丹枫深吸一口气，将这些驳杂的思绪压在心底，当务之急，是如何保全复生的白珩。 周围浓郁的不朽能量逐渐消散，金色光茧缓缓消失。 眼见白珩向下坠落，丹枫下意识腾空而起，抬手抓向对方。 侧方甩来的血色能量却直接将他截下，径直拍入地面！ 咳出一口血，丹枫抬头就看见白珩被血色触须卷入倏忽庞大本体，他心脏仿佛都漏跳了一拍，抓着击云枪柄的手青筋凸起。 耳畔传传来一声清亮的啼鸣。 丹枫脸色一变，被血色雾气笼罩的结界内忽然闪过一道青红色的光芒。 是姜念到了。 丹枫忽然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几乎要失去控制。 姜念开口的第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丹枫心口。 “白珩呢！” 像是还没有摆脱倏忽的幻境一般，丹枫的视野一阵模糊，耳边也响起了尖锐的鸣啸，听不清外界的动静。 白珩呢？ 死了…… 死在他眼前，两次…… 他给自己划定的底线，好像一个都没有遵守。 无论是龙尊的职责，还是保护重要的友人，亦或是不让姜念再露出这副神情…… 脑海中传承自雨别的记忆翻滚不休，两人最后告别时，姜念脸上似哭似笑的神情仿若近在眼前。 他说：“你与本仙不过萍水相逢，何必道歉。” 视线一转，鳞渊境边，青年无声垂泪，断珠一般的泪珠自眼角滑落，像是一下下砸在丹枫心口。 他的眼泪一定是苦的。 丹枫这般想着。 否则他为何会觉得喉咙中涌上难以忽视苦涩？ 笼罩这片战区的结界似乎破碎了，外界天光洒落，那道悬浮在天边的身影清晰映入丹枫眼中。 相识六百多年，丹枫还是头一次从对方的脸上看到这么强烈又复杂的情绪。 愤怒、杀意、悲切…… 丹枫分不清了。 袖口传来一阵拉扯感。 强烈的耳鸣消解了一些，让他听清了几名族人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算什么龙尊！将族人推上战场，他就是个罪人！” 我是，罪人？ 或许吧。 或许他真的做错了。 但这不重要，只要他、只要姜念还认可他，什么身份都无所谓，故友、家人、稚子、同族—— 只要他眼中还有他丹枫。 雨别让他给自己找一个锚点，丹枫找到了。 可是他做了错事。 他，要去挽回！ 摇晃的视野重新聚焦，丹枫腾空而起，朝着姜念与倏忽的战场赶去。 姜念希望杀死倏忽，丹枫就拼尽一切，疯狂压榨着体内残存的能量为姜念掩护。 姜念让丹枫退后。 丹枫毫不犹豫提枪后退，不去打扰姜念的计划。 他很听话的。 所以，不要丢下他，好不好？ 再后来，姜念以巡猎令使的身份请帝弓出手诛杀倏忽，铺天盖地的狂暴能量席卷而来。 必须承认，在姜念扑过来的时候，丹枫是有一丝窃喜的。 姜念没有丢下他。 真好。 指尖微动，悄悄抓住一缕微凉的青红色发丝，鼻尖是熟悉的檀木气息，丹枫嘴角上扬了些许。 脸上传来温凉柔软的触感。 对上那双盛满忧虑的水蓝色眼眸，丹枫笑了笑：“没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的歉意还没说出口，就被姜念抱着飞起。 被按在担架上，丹枫还有些发愣。 “照顾好他。” 姜念朝边上的医士嘱咐一句，就转身离去。 “等等……” 丹枫下意识伸手，浅色的衣摆在指尖划过，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推开上前想扶住他的医士，丹枫踉跄着跑出营帐。 他先前从未觉得自己的伤势这般严重，胸腔像是被燧皇的火焰烧灼着，就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无法忽视的热量，像是要将呼吸道烧穿。 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天边，丹枫怔愣间又喷出一口淤血。 他走了。 因为白珩的死吗？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姜念要走了吗？ 视野再次晕眩，丹枫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幼年时期，那个被所有人称为龙尊，生来就为了继承龙尊职责的时候。 周围逐渐围来了不少人，丹枫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们像极了自己梦中的持明蜃影。 就那么看着他，五官模糊成一团，却能清晰地听见他们发出的声声诘问。 龙尊怎可肆意妄为！ 唯我独尊执行暴政，这就是你想要的持明族吗！ 仙舟无时无刻不在征战，近百年来持明族数量几乎减半！ 你都做了些什么！ 恍惚间一道身影越众而出，一头青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他抓住丹枫的衣领，脸上是似哭似笑的神情。 丹枫，白珩呢？ 姜念…… 丹枫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忽然抓住对方抓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姜念！”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白珩……” “对不起，我没有当好龙尊……” “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 “不要走，对不起，不要丢下我……对不起对不起……” 语言系统极为混乱，丹枫反复表达着歉意，抓着对方的手青筋毕露，像是害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你给我清醒一点！” 一只拳头猛然砸在丹枫左脸上，力道极大，将他的头颅打得向右歪去。 剧烈的疼痛唤起了丹枫一丝理智，他嗫嚅着，缓缓偏转视线，将双眼聚焦在眼前的匠人脸上：“应……星。” 见丹枫清醒过来，应星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 揉了揉被抓出深红色手印的左手，应星扫了一眼边上聚集的人群，冷哼一声：“还围在这里做什么？这么闲吗？” 周围人被其冷厉的视线扫过，皆是避开视线，低头离去。 唯有先前被姜念叮嘱的医士留在原地，她轻声道：“真君大人先前让我为丹枫大人疗伤……” “小伤，死不了。” 那医士犹豫一下微微点头，转身去帮其他医士的忙了，大战刚刚停歇，还有很多伤员等着她去救治。 待周围只剩下两人，应星看向垂首不语的丹枫。 “清醒了吗？” 丹枫闭了闭眼，缓缓点头。 第71章 化龙妙法 “究竟出什么事了？” 应星拉着丹枫回到营帐，避开外界探究的视线：“大战刚结束景元就被将军喊走，镜流重伤直到现在还在治疗，你跟白珩……” 用力按揉着眉心，丹枫深吸一口气。 “倏忽设下埋伏，白珩战死。”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应星还是呼吸一滞，他抿了抿嘴：“两次？” “两次！” 丹枫坐在担架上，竭力整理着自己混乱的记忆与思绪。 “姜念，应该是去复活她了……” 抛去极端悲观感性的思想，丹枫低声道，“白珩借助不朽的赐福复活之后又被倏忽吞噬。他来去匆匆，应该是复活的后手有时间限制。” 应星皱眉：“他先前捏的瓷娃娃？” “很有可能。”丹枫沉沉点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连续复活一个人两次，代价是什么。” 联想到姜念的身份和平日里的懒散态度，丹枫心里有了些猜测。 他重新站起，深吸一口气：“白珩必须要救，但不能让姜念来！” “这还用你说？若是事事都要指望着他，我们于他而言，和累赘又有何区别？”应星挑眉，想起他与丹枫的合作。 “化龙妙法？” “不错，完善得如何了？” 丹枫看向应星，如果能成功施展化龙妙法，不仅可以避免姜念背后付出代价，还能一举解决持明族即将灭族的危机。 应星笑了：“还差一次实践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决然的神色。 敲定计划，两人没再浪费时间，迅速返回了倏忽施展血涂狱界的那片战场。 追寻着模糊的记忆丹枫从地上抓起一缕黏连着血肉的长发。 “找到了。” 应星接过丹枫手里的长发，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他攥紧友人仅有的一部分残躯：“走吧，去鳞渊境。” 作为持明族的圣地，鳞渊境中不仅有波月古海，其中也蕴含着无数不朽的能量以供其中的持明卵吸收，保证其能够顺利出水蜕生。 这里也有着应星暗中研究化龙妙法的所有材料与古籍，人迹罕至的鳞渊境，刚好用来给他研究这一持明秘法。 “需要多久？” 两人以最快速度回到鳞渊境，丹枫简单用云吟术给自己治疗一下，看向准备材料的应星。 应星将那缕碎发放在一堆材料中间，调试着仪器的参数。 “我知道，必须赶在姜念之前。”他扬眉笑道，“放心，我可答应过他，不会让他等太久。” “一个时辰足矣！” 像是被应星的笑容感染，丹枫也笑了起来：“好！” 他接过应星递来的容器，拿起边上的匕首在自己腕上竖着割开一道伤口。 化龙妙法，顾名思义是将外族人转化为持明族的秘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是因为从未有人实践，代价又太过沉重。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龙尊传承断绝。 它由某一代饮月君提出，意在解决持明族无法自我繁衍的困境。 将外族人转化为持明族，哪怕成功一次，也是持明族几千年以来头一次新增的族人。 可惜，那一代饮月未曾实践就死于族中内乱，这一猜想和技术也被列为绝密，只有历代龙尊和少数龙师才得以知晓。 丹枫暗中研究了化龙妙法很久。 成功在转化族人的基础上，挖掘出了更多的可能性。 利用血脉中的不朽能量与龙尊的传承重塑灵肉，实现死者的复苏。 凝视着腕上不断滴落鲜血的伤口，丹枫蓦然勾了勾嘴角。 你看，我还有用，对吧？ 所以，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留在我、留在我们身边。 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不知名的淡红色雾气在周边散开。 两人看着眼前巴掌大的白紫色小龙，脸上同时露出释然的神色。 “这就，成功了……” 应星有些没有实感，他用指尖拨弄了一下低垂着头颅的小龙，低声问，“白珩，你还好吗？” 丹枫如释重负，他拿出玉兆正打算和姜念报喜，应星的身影蓦然倒飞而出！ 小龙睁开的双眼闪烁着赤红的色泽，像是被什么魇住一般，它的身躯骤然暴涨，成了十几米长的巨龙，一爪将近在咫尺的应星拍飞出去。 它垂首看着在它眼里无比渺小的丹枫，低沉悠长的龙吟声回荡在鳞渊境中。 失败了？怎么可能！ 丹枫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问题出在了哪里—— 灵魂！ 这次化龙妙法没有招来白珩的灵魂，他与应星所创造出来的，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孽龙！ 眼看着孽龙失去控制，在鳞渊境中肆意破坏建木封印与无比脆弱的持明卵，丹枫来不及去查看应星的情况，咬牙唤出击云，与那孽龙纠缠起来。 可他本就在与倏忽的大战中受伤不轻，先前又为了施展化龙妙法亏空了不少能量与血液，对上狂暴状态的孽龙自然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前线撤回的第一批将士已经回归罗浮。 其中就包括着急用黄钟系统联络元帅的腾骁将军和被分到重伤行列，急需送去丹鼎司救治的镜流。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建木封印的异常，迅速赶了过来。 “丹枫，这是怎么回事！” 腾骁到场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那直扑丹枫的孽龙，纵身一跃扫开龙首，偏头看向丹枫。 丹枫垂头抹去下巴上的血迹，声音有些哑：“实验失败了。” 见丹枫神色有异，腾骁本想追问，那孽龙却又一次扑了上来，腾骁无奈，只得带兵迎了上去，将那孽龙拦下。 丹枫有了喘息之机，这才松懈了些，迅速循着应星被击飞的方向寻去。 景元已经指挥着在外围警戒的云骑将士将持明卵搬离战区，自然也找到了倒在地上的应星。 眼看着其腹部的致命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景元瞳孔骤缩。 景元思绪清明，大脑转得很快，白珩战死，结合鳞渊境弥漫的薄红雾气，和他无比熟悉的丰饶气息。 景元的视线瞬间锐利起来，周身气势极为凌厉，像是被侵占领地的雪狮。 “为什么这里会有倏忽的气息？！” 被景元劈头盖脸的质问镇住，丹枫愣了一下：“倏忽的气息？怎么可能——” “你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女子清冽的声音像是淬了冰雪，没有一丝温度，一身黑裙的镜流出现在两人身后。 视线一一扫过景元和丹枫，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应星身上，缓缓开口。 “那只孽龙，是你们利用倏忽的血肉制造的？” “不是！” 丹枫深吸一口气：“我与应星的确试图复活白珩，但所用材料与丰饶没有半点关系！就连秘法都是传承自持明……” “所以那是白珩，对吗？” 丹枫的声音哽在喉头。 他倒是宁愿那真的是白珩…… 没有得到答案，镜流像是想笑一下，可是她的唇角动了动，最终抿成平直的角度。 第72章 斩龙 在镜流的视角中，这件事非常简单。 被困在倏忽的血涂狱界，被勾起漫长岁月中极多的负面情绪，险些直接堕入魔阴身。 为了避免堕入魔阴身玷污剑士的尊严，镜流选择了自尽。 可似乎是因为她当时已经意识模糊，那本该刺入胸膛搅碎心脏的一剑刺歪，她再次苏醒过来。 得知了白珩身死，衔枝救苦真君再次现身，向帝弓请箭诛灭倏忽的消息。 镜流不知作何表情。 她是应该欣喜的，从不干涉联盟战事的衔枝救苦真君出手，联盟麾下又多出一位令使级战力。 可她的脑海中却被怨怼填满。 为什么姜念来得那么迟？ 为什么姜念没有救下她？ 为什么死的偏偏是那个笑容如暖阳般的狐人姑娘？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自己？ 知道自己的想法极端了很多，在回罗浮的星槎上，镜流抓住了姜念赠予她的那根尾羽。 或许是因为冰属性的缘故，镜流的体温比起常人要更低一些。 掌中的鸟羽仿佛在发热，暖流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镜流的思绪清明了一些。 白珩好像说过，她的慰灵奠仪上想要很多东西。 应星改进的星槎，姜念的小炒肉，丹枫的银耳汤，景元的棋盘，仙舟最新的话本…… 再给她做些梅花汤饼吧，她很喜欢这个。 回到罗浮，她本该去丹鼎司疗伤，可鳞渊境的方向却升起一股强大的威压。 犹豫片刻，镜流转道去往鳞渊境。 ——— “所以，那就是白珩，对吗？” 看着向来嘴上不饶人的龙尊哑口无言，镜流忽然有些想笑。 这两个她视作挚友的家伙，居然在白珩死后利用她的残躯妄图将其复活，甚至沾染上了丰饶的力量。 眼前的视野再次模糊不清，镜流从裙角撕下一块布料蒙在眼上。 遮住了那一双因为情绪失控而赤红的眼眸。 “你们的罪行后续自有定夺，现在告诉我，那只孽龙的逆鳞在哪里。” 丹枫的嘴唇嗫嚅着：“颅顶。” 镜流提剑离去，没再看两人一眼。 景元张了张嘴，神色复杂地看向丹枫。 “……” “景元，我要回一趟龙尊府。”丹枫将研究化龙妙法所用的资料收拢起来，垂眼道，“此件事了，我自会去幽囚狱领罪。” 景元没有说话，只是移开视线。 “多谢。” 丹枫走后，景元抿了抿唇，拉过一个支持丹枫那一派的龙师，将自己挂在腰上的玉佩塞到对方手里，语速很快。 “拿着我的玉佩，去衔枝府找姜念，让他去龙尊府！” 原本还因为不少持明卵被波及而捶胸顿足，那龙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虽然不明白是何缘由，但他知道自家龙尊与眼前这位骁卫交好，那位真君更是不会对龙尊不利，也就带着那枚玉佩赶往衔枝府。 收回视线，景元凝眉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缓缓走向那与腾骁交战的孽龙。 冷静下来，他并不认为丹枫与应星会借助丰饶之力复生白珩，那孽龙的存在显然另有隐情。 可眼下，镜流以黑布遮眼，情况很不稳定，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刺激到她。 只能，静待结果。 双眼蒙上黑布，视野受限，镜流却觉得从未如现在这般看得清楚明白，不远处腾骁与孽龙战斗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紧了紧手中长剑，镜流抓住二者分开的瞬间，纵身一跃！ 那一刻，万籁俱寂。 夜晚的鳞渊境，仿佛就连高悬于天穹之上的明月洒落的月华落地声都能听清，那一道白发黑裙的身影高高跃起，几乎与明月比肩。 掌中长剑带动身体在空中扭转。 即便被黑布遮住，那一双血一般殷红的眼睛也散发出幽幽红芒。 “就让这一轮月华，照彻万川！” 那一剑仿佛将月华的光辉凝聚在了剑锋之上，雪亮的剑刃自上而下劈落，径直贯穿了那孽龙的颅顶逆鳞。 …… 结束了。 景元远远看着那如月华般落下的一剑，缓缓开口：“你们，有预料到现在的情形吗？” “……” 应星愣愣看着天上的圆月，没有说话。 他拔下束发的木簪，这支姜念赠予的木簪本是一小截枯木，可不知从何时起，这枯木的尖端生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 “哈——” 一声低笑从应星嘴角溢出，他抬手捂脸，笑声却越来越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比如，憎恨孽物的人沦为孽物，痛恨魔阴的人堕入魔阴。 “景元，你去清点此战损失。” 结束战斗的腾骁将军走近二人，他对景元吩咐道。 “是！” 景元抱拳应是，最后看了眼仰天大笑的应星，转身离去。 腾骁站在应星边上，静静看着这个已经不算年轻的短生种匠人笑着，待对方的笑声渐缓，他才开口。 “工造司百冶，衔枝真君认定的亲弟，可否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你所见。” “意图复活已死之人，贪取不死，染指丰饶神使血肉。” 应星紧紧抓着手里那一枚木簪，像是抓住了什么最为珍贵的宝物，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嗤嘲。 面对这般“配合”，甚至主动将罪名往自己身上揽的应星，腾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他忽然说起了与此无关的话：“姜真君曾提到过你们。” 应星低垂的眼眸动了动。 “他警告我们，不要去过多干涉调查你们的事。无论你们做了什么，哪怕是叛出联盟，他也会为你们所做的一切负责到底。” 应星紧握着簪子的拳头松了松。 “我当时还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群人，才值得那样一位仙人般的存在尽心竭力为之铺路。” 腾骁的视线落在应星身上，像是有千钧的重量，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如今看来，那位真君也不过是个溺爱后辈的‘凡人’罢了。” 留下这句话，腾骁将军不再停留，对边上看守的云骑将士下令道：“将他押入幽囚狱，不准任何人接触！” “是！” 被几名云骑军强行架起，应星没有挣扎，只是又一次握紧了掌中的木簪，缓缓闭上泛着血色光芒的眼眸。 兄长、姜念，为什么…… 既然知道他与丹枫的筹算，为什么能够那么理所当然地为他们准备好后路？ 他的脑中闪过那道身影坐在桌边，为了护他们周全而蹙眉沉思的模样。 你不该是这样的…… 将你从建木之上拉入凡尘，我们，或许真的错了。 —— 云五主线走完了！ 刀子告一段落，几章过渡一下就到念念孵蛋日常了（） 第73章 兵祸消弭 鳞渊境斩龙的两天后。 得知龙尊府被云骑军封锁，又一直被关在衔枝府外院的龙师溯光急得团团转。 景元交给他的玉佩只是进入衔枝府最外层阵法的通行证。 再往里面，几乎每过一扇门就要被一个阵法拦住，不管他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急得他几乎要放弃搬救兵，赶回龙尊府帮忙了。 可就在溯光打算放弃时，透过无法进入的院门，某扇房门被推开。 姜念是今天早上才从床上醒过来的。 手边的玉兆早已关机停摆，他刚把玉兆充上电，就感觉到衔枝府中多了一道拿着景元玉牌的陌生气息。 推开房门走入院中，姜念脸上还泛着青白的颜色，他扫了被拦在外界的溯光一眼。 “景元让你做来什么？” “溯光见过真君！” 溯光连忙向姜念躬身行礼，快速解释，“云骑军带人围了龙尊府，丹枫大人却至今未曾出面，近卫与云骑军已经对峙数日，还请真君出山，消解兵祸，给大人一个辩解的机会！” 闻言，姜念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丹枫的暗雷埋了六百多年，终于爆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防着两个眼高于顶的小崽子搞事情了。 “工造司百冶呢？”姜念低头理了理新换的外袍，随口问。 见姜念往院外走，溯光松了口气：“消息说百冶与丹枫大人同罪，已经押入幽囚狱了。” “动作挺快嘛。”姜念一撇嘴。 丹枫和应星这是闹了多大的乱子，腾骁这么快就下手拿人了？ 这样想着，姜念也不打算磨蹭，从溯光手里收回的景元的玉佩，提着他的衣领就腾空而起，直奔龙尊府飞去。 龙尊府中，两拨人之间火药味渐浓。 自此丹枫从鳞渊境离去，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这段时间里，丹枫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从未出面说过什么。 将军府传来将龙尊押入幽囚狱听候发落的命令。 历经大战，罗浮云骑军死伤惨重，四位骁卫仅余下一位，匆忙间擢升了一位垂虹卫骁卫，领兵执行这道命令。 丹枫闭门不出，龙尊近卫们没有命令不敢妄动，只能死守龙尊府，说什么都不让云骑军踏入半步。 两伙人就这么对峙了大半天，期间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就要拔剑相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平缓的声音自空中响起。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两拨人同时抬头。 只见个青年，一头高束而起的青红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几近于白发，脸色却比发色还要白上几分，逆光而立，水蓝色眼中仿佛有金色光粒飘舞。 他提着溯光缓缓落在龙尊府门口，抄手挑眉。 “这龙尊府，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上次有这么多人，还是几百年前，小半龙师造反意图刺杀丹枫。 领兵的骁卫和驻守的近卫首领脸上同时闪过一抹喜色，显然都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巡猎令使和龙尊挚友，这双重身份出现在一人身上，双方都觉得来者是自己这一方的援军。 那被姜念一路提过来的溯光有些腿软，扶着门脚步踉踉跄跄在近卫耳边说了些什么。 “垂虹卫骁卫嘉熙，见过真君！”云骑军领兵的骁卫朝姜念抱拳行礼。 姜念抿了抿唇：“我名姜念。” “见过姜真君！” “……”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懒得再说，看向那守在门前的近卫首领，“丹枫可有说过什么？” “龙尊大人自从回到府上，就一直没有露过面。” 近卫首领摇摇头，犹豫片刻还是道，“若真君担忧，可以进去看看，但那些云骑……” “他们与我一道进去。” 姜念见近卫们面面相觑，一挑眉：“怎么？与云骑军当众对峙，你们是打算带着族人‘叛出联盟’吗？” “叛出联盟”四个字说得极轻，却让近卫们背脊发汗。 他们世代追随龙尊，自然知晓几千年来，历代为了让持明族融入仙舟联盟殚精竭虑，甚至不惜背上暴君独裁者的骂名，如果真的因为他们而给丹枫扣上个拥兵造反，制造兵祸的罪名…… 犹豫片刻，近卫统领让开道路。 姜念偏头看向一脸喜色的骁卫嘉熙：“进去之后，在院里列队，不得妄动，丹枫由本仙去寻。” 知道姜念是在给双方递台阶，嘉熙没有犹豫，抱拳道：“遵命！” 双方首领对视一眼同时移开了视线。 姜念懒得理会两人的暗中较量，抬脚走进龙尊府：“这两日，丹枫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 “不错，丹枫大人还在周围设下了阵法，无人能靠近。” 溯光快步跟在姜念身边，低声补充道，“那些反对丹枫大人的龙师们这两天闹得很厉害，若是丹枫大人直接被带去幽囚狱，怕是族里要动荡一阵子了。” 姜念横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持明族没了丹枫就得散？” 溯光察觉到姜念言言语中的不悦，连连摇头：“这是小动荡而已……” “那就交给你们了。”姜念摆了摆手，加快脚步将溯光抛在身后。 这帮与丹枫站在一起的龙师，大多都是丹枫执政后提拔出的新锐，能力不算差，只是太过依赖丹枫，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历练一二，给丹枫放个长假。 这般想着，姜念勾起嘴角。 刚好这段时间要想办法把白珩孵出来，就交给丹枫好了。 给他磨磨性子～ 前方迎面走来一道身影，正是两天没有出现的丹枫。 他低垂着头颅，黑发散乱，衣物上还沾染着血污，似乎一直没有更换，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空了力气，脚步沉重，一步步都像是拼尽全力般缓慢。 姜念从未看到过丹枫如此不修边幅的模样，下意识皱眉，却在下一秒笑了笑，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邋遢？没看到我发的消息——” 声音戛然而止。 丹枫走得很慢，可他与姜念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剪去了动程，一眨眼就出现在姜念身后，不发一言，继续向外走去。 姜念愣在原地，下意识回头。 如果他没看错，刚才擦肩，丹枫低垂的脑袋不着痕迹地偏向了另一边，偏向了远离姜念的那一边。 眼睁睁看着丹枫被带上沉重的枷锁压上星槎，姜念抿直了嘴角。 这算什么？犯错后不敢见家长吗？ 还是说，另有隐情？ — 是有信息差的，因为某高位存在暗箱操作，姜念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放假了要睡懒觉，先把今天两章更了 ( ^３^ )╱~~ 第74章 前因后果 “真君可要随我等一道，将罪囚押入幽囚狱？” “不必。稍后本仙自会拜访幽囚狱。”面对嘉熙的询问，姜念缓缓摇头，转而问，“景元和镜流现在何处？” 嘉熙一愣，如实答道：“景骁卫在将军府，剑首大人——应当还在丹鼎司疗伤，具体情况末将不太清楚。” “知道了。”姜念点头，转身又进了龙尊府。 溯光所言皆是一面之词，他得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才好想办法给丹枫和应星收拾烂摊子。 一会去趟将军府听听腾骁怎么说，然后在去趟丹鼎司吧。 镜流也真是的，伤势那么重都不知道回家，丹鼎司的医士难道比他姜念还专业不成？ 笑话。 丹枫的房间内。 姜念扫了一眼床边火盆里的细密灰烬，又看向床头。 那里的柜子上，放着个枝条编织而成的鸟巢，里面铺着上等柔软的绢帛，边上还有一碟没那么新鲜的果子。 只是和往日的空荡不同，这鸟巢里放着枚耳钉，通体银白，下方坠着个菱形的细长红色晶石。 这鸟巢是姜念当年悄悄折下建木枝条，仿照着那位老兵做的鸟巢编织而成的。 在还没有与巡猎“和解”的时候，姜念就经常在这巢里睡着，淡淡的丰饶能量能让他心安。 只是如今已经不再需要了，就一直留在丹枫这里。 姜念上前拿起鸟巢里的耳钉，形制简单却异常精致，翻来覆去看了一阵，将其收进了袖中。 放在他的窝里，肯定是给他的，当做是赔礼吗？ 心头血做赔礼，勉强合格吧。 姜念又将鸟巢拆开，一堆枯木枝叶与绢帛之间，夹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 抿了抿唇，姜念拉开房门朝门外守着的溯光摊开手掌：“玉兆给我。” 溯光不明所以，双手奉上玉兆，并识趣地背过身去。 姜念接过玉兆，断开了玉兆和仙舟网络的连接，只留下最基础的功能，这才将那枚芯片插入玉兆，读取其中的数据。 他虽然不知道这枚芯片里放了什么东西，但能被丹枫费尽心思藏在这里，其中的东西定然不简单—— 这么想着，姜念扫了一眼其中的文件，忽然手上用力，干脆利落地捏碎了手里的玉兆。 背对着姜念的溯光悄悄瞟了一眼，就看到自己新买没多久的玉兆被姜念捏碎，瞳孔地震。 眼睁睁看着姜念手中燃起金色火焰，将玉兆碎片烧成一缕青烟，连灰都不剩下，溯光犹豫着开口询问。 “真君……可是在下的玉兆里有什么脏东西？” “哦，无事。” 姜念面色如常，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随口道，“只是本仙忽然发现，丹枫年岁不大，本事倒不小。” 暗中研究化龙妙法，这小子胆子居然这么大…… 妄图改造龙祖的血脉。 溯光一愣，随即陪笑道：“可不是么，丹枫大人毕竟是龙尊，若是泯然众人那才奇怪……” 若真是那般平凡，也未尝不是好事。 姜念摇了摇头，没再纠结，他从自己的随身洞天翻了半天，将一小截枯枝抛到溯光手里：“就当赔你的玉兆了。” 他身上只剩下一根尾羽，再拔就真没了。 不过好在玉兆价值不高，一小截建木枯枝抵债绰绰有余。 神念再次扫过整个房间，确定自己没有再遗漏下什么，姜念把被自己拆得七零八落的鸟巢收起，转身离开了龙尊府。 既然丹枫没有直接将这化龙妙法交到龙师手里，姜念也不会多此一举。 丹枫虽然有时候疯了点，但脑子还是很好用的。 持明族内部，应该是出问题了。 姜念摇摇头，放缓速度，直接落在了将军府门口。 “见过真君！”将军府门口的守卫显然早已得到消息，见到姜念忽然从天上落下也不惊讶，反倒满脸喜色。 这可是传说中的第一位令使，帝弓座下传信青鸟啊！ 几天前，这位在战场上力挽狂澜，招来的帝弓光矢直接灭杀了倏忽这个联盟大患，可谓是名声大噪。 如今，这位的容貌在联盟内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免礼。”姜念摆了摆手，“腾骁将军可在将军府？” 驻守的云骑军不卑不亢道：“先前嘉熙骁卫传回消息，将军就一直在会客室等候真君到访。” 姜念挑眉，缓缓点头：“如此也好，直接带路吧。” “是！” 会客室内，腾骁早已备好茶水，见姜念来了，他朝那名领路的云骑军挥了挥手。 云骑军抱拳一礼，关上了会客室的大门。 景元侍立在腾骁身后，见姜念入座，他下意识抱拳行礼，却被一道灼灼的视线生生制止。 他悄悄抬眼，对上姜念直勾勾的视线。 姜念：（ᗜ‸ᗜ） 额角似有冷汗滑落，景元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行完了这一礼。 见景元很识趣地没说出那个二字称谓，姜念轻哼一声，视线在腾骁与景元两人身上扫视几圈，他开口道：“景元，你先下去吧，我与腾骁有话要说。” 景元下意识看向腾骁。 腾骁笑着摆了摆手：“真君说的那里话，景元是春霆军骁卫，又是我钦定的下一任将军，有什么话是他听不得的？” 下一任将军？ 姜念一愣：“可他还不到百岁。” “但他担得起这个责任。”腾骁摩挲着下巴，继续道，“尤其是在我要去虚陵请罪的这个关口，也只有他能担此重任。” “请罪？” 姜念眉头皱得更深：“这次与丰饶联军交战大捷，你应是首功。丹枫与应星究竟做了什么，连你都要去虚陵请罪？” “再来，本仙早就说过，他们的所作所为，本仙自会一力承担，何须你去虚陵请罪？” “真君当真不知？”腾骁反问。 姜念想了想：“略有耳闻，他们试图用化龙妙法复活白珩，可惜秘法失败，造出的孽龙在鳞渊境发狂，影响不小。” 姜念路上听溯光简单提过这事，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仙舟联盟将贪取不死视为十不赦的大罪，可在姜念这里，完全算不上是罪过。 他自己都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研究丰饶赐福，寻求延寿的法子，又怎么会苛责丹枫与应星呢？ “贪取不死，只是其中之一。”腾骁摇摇头，“离间盟契，诱陷魔阴才是大罪。” “怎么可能！” — 不要叫我真君。 这句话说了几千年，算是念念口头禅了。 但是他只会对亲近或者不喜欢的人半生说，不熟的懒得提。 第75章 欣然入局 “贪取不死另说，离间盟契和诱堕魔阴是怎么回事？”姜念不自觉坐直了些。 “为了让持明族融入仙舟，历代饮月所作所为我等有目共睹，这个节骨眼上给丹枫扣个离间盟契的帽子，你不觉得可笑吗？” 腾骁一摊手：“我自然是相信丹枫的，可问题是，下面——” 他手指指了指下方，像是在暗喻什么，低声道：“重要的是，下面的大人物觉得，持明族该打压一二了。” 姜念显然也猜到了腾骁的言外之意，咋舌道：“十王司这群老不死的。” 他是知道十王司的。 在前世，被巡猎送去涅槃之前，仙舟方面就已经成立了十王司这个什么都能管的组织。 曾经收留姜念的老兵就是初代十王司的一员，所以早期姜念对这个组织一直印象不错。 直到后来，十王司方面派人开始接触那时还在建木上打盹儿的姜念…… 闲得发慌。 这就是姜念对这个号称仙舟联盟最神秘组织的评价。 名义上说是【长生管理机构】，专门管理仙舟上魔阴身的机构，实际上却是大小事务都要插上一手，又颁布法令管理长生事宜，又关注仙舟大案，司法判刑。 他当年走下建木，在坊间玩儿得好好的，莫名其妙派人过来劝他加入仙舟联盟，还说不白嫖他的，让他当仙舟的形象大使。 呸！连吃带拿的狗东西。 这群将仙舟联盟安危放在第一位的家伙，像是暗处注视着一切的阴影，说不择手段都是高估了他们的道德水平。 十王司借着丹枫这件事发难，多半是近来持明族内又闹腾着要掌权，以此杀鸡儆猴来的。 这对于丹枫来说也是倒了血霉了。 姜念心里盘算着帮丹枫把这口大锅给掀了，继续问：“诱堕魔阴又是怎么回事？” 景元抿了抿唇，将一摞报告放到姜念手边。 “这是丹鼎司医士的报告，那日鳞渊境里不仅有孽龙，还有很浓郁的丰饶能量，和倏忽的血涂狱界同根同源，不少参与那场战斗的兵士都有魔阴身发作的前兆——” “师父也一样。”景元低声补充着，“如今，师父已经自请进入因果殿了。” “还有，应星、身上出现了孽物化的情况，初步推测是在战场上沾染了倏忽的本源能量被污染。” “……” 景元话中信息量不少，姜念愣了好一会儿，他一页页翻动手里的文件，忽然将其放下，站起身来。 “我要去幽囚狱。” “真君稍安勿躁。” 腾骁按了按手，一语道破姜念的心思，“十王司很重视这次事件，特地从虚陵派遣了十王之一来此调查情况，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幽囚狱了。真君若是要劫狱，恐怕难度不小。” “本仙知道了。” 姜念干巴巴应了一声，又坐回去了。 他虽然丝毫不惧十王司，可好歹是在罗浮地界，如果真打起来，别说帮丹枫应星擦屁股了，他自己多半也要一起进去蹲着。 得不偿失啊。 嗯？ 进去蹲着不就能看到那两个不让人省心的了吗？ 这是好事呀。 眼见姜念脸上露出思索夹杂着惊喜的神色，景元无奈苦笑：“先生还是莫要再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了，您瞧瞧我这眼圈。” 看着景元眼底一层青黑的眼圈，姜念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若是要走正常流程，我几时能进入幽囚狱？”看向腾骁，姜念问道。 腾骁答：“十王司下令，半月内不准任何人接触他们二人。” “若是走内部渠道呢？”姜念抄手问。 “明日一早。”腾骁笑着答道。 两人对视，一人面无表情，一人脸含笑意。 “呵。” 姜念也笑了，气的。 巡猎的崽子，一个个好战就算了，心计也是一点不差啊。 景元站在两人中间，没有说话，只是心中也有些期待——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想与姜念站在同一阵营。 “那就通告全联盟吧。” 姜念扬眉，向来温软的神情锐利起来，他的眼中像是燃烧着什么，语带笑意：“通报六艘仙舟，以及所有仙舟治下的世界，我姜念，加入仙舟联盟阵营。” “以第一位巡猎令使的身份，为帝弓传诵纶音。” 姜念同意加入仙舟联盟，但前提是，他需要超脱于联盟政治体系之外的地位，以此来达到他的目的。 二者是平起平坐的合作关系，而不是领导与被领导。 腾骁自然明白姜念的言下之意，却也不放在心上，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一个是友非敌的明确答复。 “那腾骁就先谢过真君大度了。” 腾骁将军心情大好，朝姜念拱手笑道，“一会再拉真君入群，劳烦通过一下，可不能像上次一般转头就退群了。” “啰嗦。” 姜念冷哼一声，扯着景元就转身离开，“景元本仙带走了。” 被姜念拉得一个踉跄，景元连忙朝腾骁抱拳：“景元告退——” 目送姜念拖着景元消失在转角处，腾骁长长舒了口气，暗自庆幸着这位真君没有和仙舟掀桌子的打算，否则今日的罗浮怕是又要遭遇一场大战。 成功将这只高居云端的神鸟拉入己方阵营，接下来的问题就简单多了。 看了眼桌上厚厚的文件，腾骁苦笑着揉了揉眉心，等将这个烂摊子给收拾了，他也差不多该退居二线了。 罗浮，十王司辖地，因果殿前。 姜念提着景元如入无人之境，一路飞驰，径直落在了这座古朴肃穆的大殿之前。 “见过真君。” 驻守在因果殿前的判官显然认得姜念，快步上前行礼，“不知真君来此所为何事？” “本仙听说，剑首前不久入了因果殿？”姜念扫了眼紧闭的殿门。 那判官谨慎点头：“不错，但剑首的状态很不稳定，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本仙也不行？”姜念挑眉问。 判官犹豫片刻，还是道：“此令由十王直接下达，若是真君有意探视，秦广王大人此刻就在幽囚狱，很快就会——” “不必。”姜念打断那判官的话，拿出一罐汤药塞到他手里。 “将这汤药交给镜流，本仙就先走了。”话落，姜念就带着景元离开了十王司辖地。 景元回头扫了矗立的因果殿，再看看姜念走得飞快的脚步：“先生认识秦广王？” “不认识。”姜念矢口否认。 景元眨了眨眼，识趣地换了个话题：“那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回家睡觉！” —— 说是入局，但其实念念早就跟仙舟分不开了，毕竟真在上面晃悠了几千年，认识的人可不少(◍•ᴗ•◍) 第76章 姜念的小算盘 与往日相比，只有两人的衔枝府要冷清不少。 姜念与景元吃了晚饭，给他留了一碗安神助眠的汤药就回了房间。 早上出门走得急，白珩的蛋还被他留在床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还没孵过蛋呢。 从床上抱起温凉的蛋，仔细探查之下，没发现什么问题，姜念这才松了口气，从床上捞起了自己的玉兆。 他先前问过，景元说没有收到过他发在群里的消息。 可在他闭眼之前，分明看到了发送成功的字样…… 盯着群聊最后一行鲜红的【发送失败】提示，姜念抿了抿唇，他不觉得是自己意识模糊看错了。所以，究竟是谁这般恶劣？ 所求又是什么？ 姜念眯着眼，眼中淡淡的金光越发明亮，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 “先生？你怎么不开灯啊。” 景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随手打开房里的灯，看清屋里的情况后瞳孔猛然一缩。 青年坐在被鲜血浸透的床榻边，拿着玉兆，怀里还抱着一枚白紫色的蛋，神色阴沉，眼中像是有金色火焰闪烁。 看着不太像是好人。 “先生这是……在孵蛋？” 姜念：(≖_≖ ) 两人对视许久，姜念无奈叹了口气，景元这小子哪里都好，就是脑袋转得太快，总能把人噎的无话可说。 朝景元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姜念将怀里的蛋往他怀里一塞。 “抱好你白珩姐。” “？？？” 景元连忙捧好手里的蛋，上面两个古体字他曾从姜念那里学过，是古国时期的铭文，写着“白珩”两字。 手掌搭在温凉的蛋壳表面，仿佛还能感觉到其中生灵的脉动，这让景元大脑空白了一瞬。 所以，复活白珩，真的成功了？ 姜念把床上的被褥从头到尾换了一遍，这才看向床边抱着蛋的景元：“还愣着做什么，不打算睡觉了？” 闻言，早就把自己洗干净的景元眯眼一笑，踢了鞋袜就钻进了被窝里。 姜念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真好啊。 目送姜念进了浴室，景元抱着蛋，看了眼床头少了一个的瓷娃娃，轻手轻脚走到被姜念堆在墙角的染血被褥边。 不知从何而来的血液极多，将整床的被褥都浸透，虽然不是新鲜的血迹，却依然保持着刚刚脱离本体的模样，依旧鲜红刺目，丝毫没有凝固发黑的意思。 景元伸手在被褥上摸了一下，指尖就沾染上了一抹红。 他看了看怀里的蛋，又看看被随意堆放在墙角的被褥，抿唇回到了床上。 问，还是不问呢？ 姜念洗好回到房里，就看到景元抱着蛋坐在床上，一副沉思的模样。 他走近揉了揉景元的脑袋：“往里面去。” 景元抱着蛋往床里侧靠了靠，看着姜念擦干头发上床，想了想，问道：“先生，你说这枚蛋是白珩姐，那若是孵出来，是个狐人，还是只鸟？” 闻言，姜念想了想。 “应该是龙。” “？” 景元眨了眨眼，“白珩姐是狐人？” 姜念点头。 “先生是青鸟？” 姜念继续点头。 “可是白珩姐孵出来不是狐狸也不是青鸟，是龙？”景元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这到底是谁劈了腿？ “想什么呢。”姜念给了景元一个脑瓜崩，“我复活白珩，借助的是龙祖的遗泽，变成如同持明那般的龙裔，并非不可能。” “化龙妙法？”景元想到了这几天处理鳞渊境后续时，经常听到的词。 “原理差不多，不过丹枫那边以龙尊传承作为媒介，难度要大上一些。”姜念抿了抿唇，心里补充着：说不定就连龙尊传承都会变得残缺不全。 “所以，当时在战场上，先生提前离去就是为了复活白珩姐？” 景元摩挲着下巴，“丹枫哥与应星哥在鳞渊境，先生在衔枝府，只是鳞渊境那边失败了，阴差阳错造就孽龙这才引发了这次动乱。” “丹枫那边，应该是招魂出了问题。” 姜念回想起自己招魂白珩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白珩的魂被我提前招了回来，那边自然就失败了。” “不说这个，镜流那里是怎么回事？” 景元顺着姜念的力道躺进被褥里，抿唇道：“那场大战中，师父就被倏忽的血涂狱界影响。” “后来鳞渊境中，她将那孽龙当成了白珩姐，斩杀孽龙后彻底堕入魔阴身，自请进入了因果殿。” “……我记得，魔阴身是不可逆的？”姜念从景元怀里接过白珩蛋放在了床头。 “丹鼎司和十王司给出的判断都是这样。” 姜念点头，抬手揉了揉景元的头发，轻声道：“先睡吧，这些事明日再说。” 景元苦笑着摇头：“可是我完全没有睡——” 话音戛然而止。 姜念轻描淡写地收回捏在景元后颈的手，给他掖好了被子。 了解了大致情况，他心里也有了大致的捞人计划。 丹枫有点儿难，鳞渊境那边的乱子他是主谋，听说死了不少云骑军，十王司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敲打持明族的机会。 这边得从长计议。 应星那边倒是不难，从幽囚狱捞出来轻轻松松。 可姜念担心的是应星的精神状态。 这小屁孩自尊心强得很，一下成了最痛恨的丰饶孽物，保不准要自寻短见，捞出来之后得看紧了。 镜流——姜念从未研究过魔阴身，也不知道一个白珩蛋能不能让她重新变正常，若是不行，只能另寻他法了。 比如先把镜流干掉，然后让她跟白珩进一个窝里。 到时候孵出来还是名正言顺的好姐妹，这个法子挺不错，记下来。 正盘算着，被姜念放在边上的玉兆响了。 姜念一看发件人备注：十王司的狗东西。 抿了抿唇，姜念打开玉兆。 【十王司的狗东西：我在幽囚狱等了半天，阿念你怎么没来啊？】 【十王司的狗东西：听腾骁说，你答应了？】 【十王司的狗东西：好高兴，终于跟阿念成为同事了。】 【十王司的狗东西：阿念你怎么不说话？】 【十王司的狗东西：阿念我准了腾骁的申请，明天我陪你去幽囚狱吧。】 姜念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最终又吐了出来，认命般拿起玉兆。 【姜念：再刷屏，拉黑。】 这句话像是对对面造成了很大的伤害，玉兆界面停了半晌，都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想了想，姜念继续输入。 【姜念：丹枫的事，十王司打算怎么办？】 【十王司的狗东西：按规矩办。】 【姜念：什么规矩？】 【十王司的狗东西：仙舟联盟的规矩。】 对面忽然变得言简意赅，姜念却皱了皱眉，指尖停了一瞬，他继续发问。 【姜念：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十王司的狗东西：虚陵那边很重视这件事，暗箱操作难度很大。】 【十王司的狗东西：罗浮这边指望不上，你可以找其他仙舟的龙尊从中斡旋一二。】 其他龙尊…… 姜念眉头舒展开来。 【姜念：我知道了，多谢。】 【十王司的狗东西：不客气，那明天的幽囚狱？】 【姜念：不需要。】 【十王司的狗东西：好吧，我最近常驻罗浮，阿念有什么事都可以来因果殿找我哦。】 【姜念：知道了，帮我照看一下镜流。】 姜念抿了抿唇，继续输入。 【姜念：晚安，姜文。】 【十王司的狗东西：晚安，姜念。】 — 新人物，十王司秦广王姜文。 老米完全没有关于十王的情报，纯二创了。 反正都是构史 感觉我的暗示很明显了，姜念的观念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平时看起来佛佛的，但是关键的问题和人上控制欲超级强。 毕竟是兽嘛，领地意识老强了 另外关于阵营问题：不要着急嘛，按照大纲这篇文都没到20%，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 第77章 姜念和偏执男鬼 第二天一早，打发了景元去将军府报到，姜念独自一人来到了幽囚狱镇恶门前。 守在这里的是昨天因果殿前的判官，他朝姜念抬手一礼。 “秦广王大人吩咐我带真君探视罪囚。” 姜念随意点头：“带路吧。” 通过断狱轮钥，两人来到幽囚狱最底层，这里关押的都是触犯十不赦大罪的罪囚。 “秦广王大人说，将您带到此处就好，接下来还请真君自行深入。”那判官朝姜念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脑海中却闪过黑发上司带着调笑的声音。 “带他到最底层就好，接下来你别跟着了。当家长的总不好在外人面前教训孩子。” 略带怪异的眼神看了眼姜念，那判官收回了目光。 这是连真君的家事都摸得清清楚楚了啊，难道那些流传在十王司里的小道消息都是真的？ 秦广王大人在追真君？ 记下来记下来，回头跟同事们细说。 朝那判官点点头，姜念想了想，循着【龙】的血脉牵引，深入幽囚狱最底层。 阴暗的囚室中，数十条锁链束缚着丹枫身体各处，另一端深深嵌入地下，不长不短，仅能让丹枫在这片不大的囚室内活动，颈间带着束缚龙尊力量的尺木缚锁。 力量被完全禁锢，丹枫却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盘腿打坐，闭目养神。 察觉到脚步声临近，他缓缓睁开眼，抬头对上一双颜色浅淡的水色眼眸。 “你来了。”丹枫下意识勾起唇角，“……白珩情况怎么样？” “白珩在蛋里等破壳，镜流暂时寄养在因果殿，景元成了下一任将军，应星那边我还没去看，情况应该不太好。”姜念无视牢房外层层叠叠的封禁阵法，走进阴暗的牢中。 “他们那边都是小事，最麻烦的是你这里。” 自从姜念走入牢房，丹枫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看着他盘腿坐在自己面前，丹枫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的神色，开启了新的话题。 “昨日姜文来了幽囚狱，我已经与他谈妥了。“ “离间盟契，贪取不死都是十不赦的大罪，理应大辟万死。过几日判决应该就能下来，我死后，持明族应当会平静一阵——唔。” 嘴里被鸣藕糕塞满，丹枫断了声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先吃饭。”姜念用鸣藕糕堵上了丹枫的嘴，又取出不少吃食摆在地上。 清脆的哗啦声在囚室中响起，丹枫拿下咬了一口的鸣藕糕。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知道对方是在拐弯抹角警告自己，丹枫无奈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这才对嘛。”见丹枫闷头吃东西，姜念满意点头。 “本仙连卖身契都签了，若是不能得偿所愿，那还不如劫狱来得方便。” 丹枫笑了笑：“囚室里可是有眼线的。” “那又如何？” 姜念没好气横了他一眼，“就是姜文现在就在边上，这话也照说不误。” “真当我怕了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姜念显然对十王司的秦广王积怨已久，脸上嫌弃的神情毫不遮掩。 “还有你们，一个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姜念说起这个就来气，叭叭个不停。 “胆子那么大敢动化龙妙法就算了，还沾染上倏忽那晦气玩意儿，应星那边连复生的法子都用不了。” “景元闷声不响地就成了下任将军，腾骁怕是连条子都递到虚陵去了，这件事结束就要走马上任。他都不到百岁，能当得明白将军？” “镜流的魔阴身也是个麻烦，要是找不到法子根除，我就直接送她去跟白珩当同胞姐妹。” “还有白珩这个闲不住的，若不是我先前留下两道后手，她现在就是只死狐狸。” “你还好意思笑！” 见丹枫嘴角的笑意无声扩大，姜念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跟你折腾出的乱子比起来，姜文都算是乖巧的了。” 揉了揉被姜念弹出红印的额头，丹枫的笑多出几分涩然。 真是贱骨头啊，丹枫。 明明从见面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因为贪心，想要更多关注与更亲近的关系，可真到将人拉下云端，又在这里悔不当初惺惺作态…… “姜念。” 罕见地用全名称呼对方，丹枫低声道，“回母星去吧。” “以你现在的实力，横渡寰宇并不困难。” “……” 姜念脸上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囚室内阴暗的环境下，他的眼中又一次燃起金色的火焰，隐约将瞳孔渲染成了细长的一道。 “做梦。”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回响在狭窄的囚室中莫名让人背脊生寒。 “是你们先来招惹我的。” “是你们先向我伸出手，把我拉下建木。” 姜念的眼睛如剑锋般灼目，抓着丹枫的衣襟将他拉到近前，姜念从那双青色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现在又想着放手了？” “在你看来，我姜念是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新奇玩物吗？” “你们，想都别想！”姜念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间挤出。 “……” 两人之间离得极近，从那双闪着金芒的眼中，丹枫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怔愣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放肆，丹枫听到了自己嘴里溢出的笑声。 锁链碰撞的巨大声音在这片空间回响不休。 丹枫忽然抬手揽住姜念的肩膀与腰际，将他整个人拥了过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嘴唇蹭过对方的嘴角，最终停在耳畔。 昏暗的囚室内，两双狭长的竖瞳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中收缩着，像极了两只互相试探的凶猛古兽。 “这可是你说的。”丹枫低声呢喃着。 湿热的呼吸打在耳畔，姜念心脏仿佛都漏跳了一拍，气势顿时弱了一截：“自然！将本仙扔下，你们想都别想！” “真好啊。” 丹枫低垂着眼，眼中是莹润饱满的耳垂，“你没有不要我……”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仙不要你了？梦里吗？”姜念冷哼一声，耳垂传来有些瘙痒湿热的触感，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哭、哭了？ 是他说的话太重了吗？ 莫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姜念抿了抿唇，抬手拍了拍丹枫的背脊，声音放软了些。 “我又没怪罪你，都多大人了还哭鼻子，丢死人了。” 丹枫的身体僵了一瞬，环着姜念的胳膊又紧了几分，声音低得有些怪异。 “好。” — 其实念念也是一款男鬼。 这章是两个男鬼对决，因为没有丹枫鬼，念念惨败。 不开窍的小鸟，初见端倪。 这两个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78章 姜念和大犟种 “行了，先吃饭吧。”姜念揉了揉丹枫的头，把他推远了些。 丹枫没再多说什么，顺着力道松开了姜念，接过他递过来的鳞渊冰泉喝了一口。 “你先前放在窝里的芯片？” “你来决定吧。”丹枫笑了笑，“虽然没有将白珩复活，但化龙妙法已经成功，有了这道秘法，往后持明族就不必再为延续忧心。” 待审判结束，无论生死。 他都可以卸下这份重任，真正成为丹枫了。 “是个不错的筹码。”姜念想了想，却是蹙起眉头，“可若是用它来引其他龙尊下场为你站队，十王司那边会颇有微词。” “那就不用了。” 丹枫抬手揉开姜念眉心的愁绪，低声道：“在鳞渊境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总要给仙舟联盟一个交代，‘饮月之乱’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是主谋，自当为这场灾祸付出代价。 “让我不要插手这件事，你确定？”姜念挑眉问。 丹枫缓缓点头：“我确定。” “……” “如你所愿，持明龙尊饮月君，我不会再插手饮月之乱的后续发展。”姜念从丹枫肩头挑起一缕黑发，将其剪断握在手中。 “等你还完龙尊的债，真正成为丹枫的时候，就该还我的债了。” 姜念朝丹枫晃了晃手里的黑发，勾唇笑着。 “这是你欠我的。” 丹枫与姜念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即将到来的大辟万死之刑，被两人默契地无视了。 对于姜念来说，所谓的大刑也只是小死一次，花些力气将丹枫的灵魂从历任龙尊中提取而出，重新聚拢也不是什么难事。 丹枫则更期待一些，六百多年，他终于有机会卸下龙尊的身份，借由这次祸事，将龙尊与丹枫二字彻底分割开来。 然后，找姜念“还债”。 目送姜念起身穿过封锁阵法，丹枫忽然开口：“那枚耳钉你看到了吗？” 姜念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丹枫一眼：“看到了，你的赔礼？” “是‘讨债’的凭证。”丹枫低声回复。 将自身灵魂从龙尊中剥离，与简单的复活完全不同，他不能保证一定会留下记忆，为了不让自己忘记，他在那枚耳钉上留下了一些小手段。 一些只需一眼，就能想起此刻心绪的小手段。 这小破孩还挺有仪式感，姜念眨了眨眼，点头道：“知道了，讨债的时候会带上的。” 挥别丹枫，在去找应星的路上，姜念看到了一位熟人。 “是……你……”被剑树扎穿的步离人战首缓缓低头，对上姜念的视线。 “丰饶孽物，名不虚传。”视线在呼雷周身要害上前后透亮的血洞扫过，姜念感叹了一声。 要是那几个小崽子都跟这家伙一样皮糙肉厚就好了，他也不用这般担惊受怕。 可是不行啊。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别说成孽物了，那几个就是堕入魔阴身怕是都要以死谢罪。 一根筋的巡猎教出来小崽子也是一根筋。 说到底，仙舟联盟不就是最为强盛的丰饶民吗…… “能从药王的恩赐中唤醒我的意识，你究竟是谁？”呼雷眼中的渴慕几乎没有遮掩，能够让他在月狂的影响下保持理智，那若是对方在联军中，又该是一番怎样的盛景啊。 呼雷毫不掩饰的视线让姜念汗毛倒竖，他扫了角落里监视的机巧鸟一眼，弹指将一道微风打入剑树。 被这道能量加强的剑树更为锋锐，每一道剑尖都缠绕上了无形的风刃，将被洞穿的创口周边的血肉搅得粉碎。 难以抑制的厉啸响起，姜念不着痕迹勾了勾嘴角，转身远去。 揉了揉脸颊，姜念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抬脚穿过眼前的封锁阵法。 白色长发随意散落在地，姜念记忆中，无论何时都意气风发的匠人就这么躺在地上，眼尾的细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 紫色的眼眸没有焦距，愣愣看着天花板，紧抿的嘴唇无端生出几分冷肃。 “应星。”姜念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应星的眼珠动了动，他缓缓坐起，仰头看向不远处的青红色身影，嘴角向上翘了翘，似乎是在笑，他嘴唇干涩，声音如同刮过砂纸的沙粒。 “你来了。” “……” 姜念看了眼应星死死攥在手里的木簪，无声叹了口气，“何必呢。” 一个个都争着抢着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哪怕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也不愿意多依靠他一些，为什么呢？ 他们不是家人吗？ “总得有人为这场错误付出代价。”应星用长出嫩绿枝芽的木簪束起满头长发，低声回复。 “十王司的秦广王挡开了丹鼎司的研究申请。” “不需要。” 他抬起头，那张年轻俊逸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肆意张扬，像是一潭死水，“让他们来吧，这副被倏忽之力侵染的身躯还是有些用处的。” 姜念压下眉头：“这算是——赎罪？” 应星无声颔首。 “哈。” 又是代价。 姜念抓住应星的领口，直接将应星从地上扯到与自己同一水平线上，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雪：“若是要清算代价，那你可记得，当年说过要报答我的恩情？！” “现在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就是你的报偿吗？” 紫色的眼睛对上满含怒气的眼眸，半晌后，应星无声移开了视线，眼神不言而喻。 眼见对方脸上写满了“杀了我”三个字，姜念另一只手紧紧握拳，骨节摩擦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突兀。 许久后，平缓了心情，姜念缓缓将应星放回了地上。 “不会有丹鼎司的医士来让你赎罪。”姜念吐出一口气，“丹枫说这次祸事由他一力承担，等他的判决下来，你就老实给我滚回家里待着。” “让他们几个看看你这寻死觅活的蠢样！” 姜念转身就走，衣摆却被一只手扯住。 现在想道歉？ 姜念挑眉，嘴角一撇，晚了！ 手中忽然被塞进个温凉的东西，触感颇为熟悉。 姜念低头一看。 是他送给应星的尾羽。 那只手将青红色的尾羽放到姜念掌中，又掰着他的指头一根根合上，将尾羽彻底放到他手里。 “……” 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却闷声干大事的应星，姜念真的气笑了。 挥开应星的手，姜念一拳砸在墙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砸穿了近三米厚的牢房墙壁，溢出的拳风将隔壁牢房关押的步离人囚犯直接掀飞嵌进墙里，生死不知。 尖锐的报警声在走道上响起，隐藏在角落的机巧鸟迅速出动扑向姜念。 袖袍一挥，无形的风刃将那几只机巧鸟搅得粉碎，姜念板着脸离开了这处囚室。 — 念念真的没招了，打不得骂不得，还把自己气个半死（） 第79章 姜念和狗东西 断狱轮钥边，那带着姜念深入幽囚狱的判官不见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道一身长衫的高挑身影。男人一身绣着暗纹的青色长衫，手执的折扇扇面血红，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 远远看见姜念走来，他合起折扇，用扇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脸上笑容灿烂，露出一颗尖尖的犬牙。 “阿念来了，看样子不太顺利？”他瞅了一眼姜念身后，笑容更灿烂了些。 姜念扫了他一眼：“你很开心？” “怎么会～”姜文连连摆手，揽着姜念往外走，“我只是感慨他们几个不知好歹罢了。” 扫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姜念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落在后方的姜文摊了摊手，快步跟上，听着边上嘎吱嘎吱的磨牙声，他不着痕迹叹了口气。 板着脸的姜念正闷头往外走，眼前忽然横过来一只胳膊。 停下脚步，姜念顺着那只胳膊看去，姜文带着笑容的大脸凑了过来，一双下垂的狗狗眼眯成两条月牙。 “阿念这口牙金贵着呢，可别咬坏了。” 姜文笑着用另一只手掐住姜念两腮，硬生生分开了他紧紧咬着的牙，“若是实在气不过，那便咬我吧。” “放肆！” 姜念迅速拍开姜文的手，指头在他脑门上连戳了好几下，将那片皮肤都戳红了。 “你这逆子！别以为进了十王司我就打不得你！” 姜文早就拿捏了姜念的脾气，有恃无恐地抓住那只戳着他的指头，墨黑的眼眸里噙着笑意：“自然是打得，父亲教训儿子都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你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们的关系远超寻常父子……” “您说对吧？” “父、亲。” “……” 悄无声息打了个寒颤，姜念推开姜文蹭过来脸，板着脸道，“身上没骨头吗？给我站直了。” 见姜念心情好了些，姜文也就站直了身子，没再闹腾。 手中折扇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姜文的视线扫过几个隐藏在角落中不敢吱声的判官，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去将百冶的牢房收拾一下。” “是！” 暗中几个判官连忙接令，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丝毫不敢将刚刚那个死皮赖脸的狗皮膏药和顶头上司秦广王大人联系在一起。 “心情好些了吗？” 目光落回姜念身上，姜文又带上笑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糖渍梅子塞到姜念手里：“若是还气不过，我代为受罚可好？” “不需要。” 撕开纸袋，姜念拈起梅子塞进嘴里。 低头看着因为咀嚼而鼓起的腮帮子，姜文指尖捻了捻，暗道可惜——早知道就趁机多捏几次了。 “都听到了？” 姜文老实点头：“听到了。” “你的想法呢？怎么把应星摘出去。” “我的想法，自然是嫉妒啊。”姜文笑得露出雪亮的犬牙，手中折扇一合，“你当年，对我可没那么上心。” 姜念:(≖_≖ ) “我问你正事呢。”姜念无奈叹了口气，抬高胳膊给了姜文一个脑瓜崩，“何况我遇到你的时候，你都长得比我高了，还指望我把你当孩子宠？” “谁还不是个孩子呢～” 姜文又凑了过来，仗着身高优势，一踮脚将下巴搭在姜念脑袋上，整个人从后方挂在了姜念身上，赶在姜念把他推开之前说起了正事。 “丹枫本就是主谋，算不上是顶罪，你想保应星也简单。不过丹枫那边，怕是活罪可免，死罪难逃喽。” “……嗯？”姜念肘击的动作一顿。 刚刚那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吧？ “没有问题。” 姜文给姜念解释：“对于‘我们’来说，活罪受到的痛苦可不算小，与之相比，还是一死了之更轻松痛快些吧？” “你说的，有些道理……”姜念迟疑着点头。 姜文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继续道：“无论如何，丹枫都得死，区别只是大辟万死和蜕麟之刑罢了。真正重要的，是丹枫死后，再次复生会引起十王司和仙舟方面的注意。” “不错。”姜念点点头。 复活之后保有原本的社会人身份，才是最难的地方。 下巴和脖颈间传来发丝拂过的瘙痒，姜文心跳快了几分，主动松开了姜念，离远一些。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一场饮月之乱的大范围影响彻底终结在判决那天。”姜文轻咳一声，手中折扇打开，带起的微风将他墨色的发丝吹起。 姜念将嘴里的梅子咽下，接过话头：“你的意思是，在判决那天之前，我什么都不必做。等事情告一段落，虚陵那边也就没了找麻烦的由头？” “阿念果然聪慧。” “少来这套。” 挥开姜文的扇子，姜念板着脸，“确定没问题吗？” “看来阿念对于自己的地位还没有个清晰的认知啊。”姜文摇摇头。 “自从成为了那位帝弓的追随者，千年来，仙舟联盟收到的旨意只有两道。” 姜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道，清除寰宇不死劫，第二道，青鸟所为，万事皆允。” “如若不然，就你那几个仙舟转悠，息壤月华建木枝条来者不拒的模样，早就被打成贪取不死的大罪了。” “——哦。” 姜念憋了半天，干巴巴回了一个字。 算那蓝毛有点良心吧…… “当然，这也少不了我这个中间人四处打点。”姜文笑眯眯为自己邀功，“我这么能干，阿念是不是该给我些奖励？” “要不先把玉兆上的备注改了吧？” “我这颗心，可一直都向着阿念你啊，高攀不起十王司的名头。” 姜念抿了抿唇，当即拿出玉兆，当着姜文的面改起了备注。 “行了吧。” 姜文凑上前去，一直乐颠颠呲着的犬牙都收了回去。 只见，玉兆上的备注删去了前面四个字，只余下后面三字。 狗东西。 姜文笑不出来了，他无奈叹了口气：“阿念真就这么讨厌我？” “自然。” 姜念冷哼一声，“本仙讨厌狗，讨厌的东西，自然也是狗东西。” 尤其是把他扔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狗和人！ 在这方面，姜文和那条大黑狗坐一桌。 没得商量。 —— 按照传说，秦广王蒋歆（音同欣），字子文，这里随念念姓姜，取个文，叫姜文。 目前为止最粗的箭头了，在念念心里的地位也很高。 毕竟跟狗哥一桌（） 顺便给某个蓝毛正名一下，或许沾点强制爱，但是真不是渣男。 毕竟剧情点还没轮到蓝毛不是（） 第80章 姜念和大白狮子猫 姜念与姜文两人并肩走到镇恶门前，就看到几名丹鼎司医士堵在门外，一个个面带怒容，正跟驻守的判官据理力争。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我们距离摆脱魔阴身最近的一次！” “只要你放我们进去，你就是全仙舟的英雄……” “等我们攻克了魔阴身，论文后的鸣谢名单你一定是第一位。” “这可是事关仙舟存亡的大事。” “…………” “进入幽囚狱需得十王司手谕，否则任何人不许入内。”驻守的判官拦在门前，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姜念与姜文对视一眼，走近了一些。 见感情牌打不通，那些医士直接换了一副嘴脸，个个咄咄逼人起来。 “你知不知道那名罪囚究竟意味着什么！” “肉体堕化成为孽物，精神状态却与常人无异，这可是丹鼎司几千年来梦寐以求的素材！” “……” 姜念抿唇看了那几名医士好一会儿，掌中悄无声息凝聚出一道风球，隐约透出些许风刃将周边的空间切开细小的裂缝。 赶在姜念出手之前，一个温凉如玉的物件拍去风球，占据了姜念掌心的位置。 “？” 姜念抬手一看，手里正抓着姜文的墨玉红底折扇。 感受到姜念投来的不满视线，姜文朝他眨了眨眼睛，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抚着：“交给我就好了，小祖宗。” 他上前几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似笑非笑，墨黑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像是两枚被岁月磨去光泽的墨玉。 “我说今日的幽囚狱怎么这么热闹。” 手里没了折扇，姜文双手背在身后，强势插入了话题：“知道的是探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幽囚狱骗吃骗喝呢。” 几名医士被姜文气势一慑，不由退后几步。 “……见过秦广王大人。”领头的医士额角有冷汗滑落，立刻拱手行礼，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不必多礼。”姜文笑吟吟一抬手，“昨天才见过，泽林医士怎么今日又来幽囚狱转悠了？是丹鼎司内的任务做完了，还是你又接了探查罪囚情况的任务？” “大人，我等昨日回去就向将军打了条子，今日可否……” “好说，将军手令呢？”姜文伸出手掌。 “这……” 姜文一眯眼：“没有？” 泽林医士连连摇头：“昨日的条子的确递去了将军府。” “可策士说平日里将军可以代为管理，可如今秦广王大人就在罗浮境内，想要进入幽囚狱还得大人应允。” 姜文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需要我点头吗？” “好说……” 拖长语调，对上几名医士殷切的视线，姜文话风一转：“不允。” 众医士： (╯°Д°)╯︵ ┻━┻ 姜念：(¬＿¬) 这个黑心眼的…… 无奈扶额，姜念也懒得出面，倚着镇恶门把玩手里的扇子，姜文不让他出手，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大人难道是在愚弄我等？” 泽林脸色很差，若不是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他现在都想干脆冲入幽囚狱了。 姜文脸色一板：“口说无凭，你这是在给本王扣帽子吗？” 几位医士脸色一变。 “那你猜对了，我故意的～” “你！” 远远看见一队云骑军快步走来，姜文抬手做了个开折扇的动作，神情似笑非笑。 “年轻人啊，还是见识少了。本王来教教你怎么扣帽子吧……” 在场几人都有些怔愣，不多时，那队云骑军就来到幽囚狱门前，领头的正是一身甲胄，神色凛然的景元。 “云骑骁卫景元。” 景元举起自己的身份玉牌，在那群医士面前晃了一圈：“昨日接到地衡司举报，医士泽林带领数名见习医士丹鼎司地界内进行违规实验，经过查验，证据确凿。” “一派胡言！”泽林气得吹胡子瞪眼，挥袖就要离开。 “将军亲自签下的逮捕令，容不得你等狡辩！拿下！” 数十名云骑兵士一拥而上，几个呼吸就把几个医士按趴在地，沉重的枷锁将他们牢牢锁缚。 挣扎间，泽林从地上抬头，清晰看见姜文眼中戏谑的笑意。 “无风不起浪，泽林医士。若有是能走出这幽囚狱，往后记得三思而后行啊。”姜文咧嘴一笑，尖锐的犬牙在日光下闪着森森寒芒。 吩咐那驻守镇恶门的判官领着云骑军进入幽囚狱安置罪人，门外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很熟吗？”姜念左右看看，目露疑惑。 景元笑着摇摇头，解释道：“今早在将军府见过一面，我与姜文大人算是一见如故。” “……” 看看嘴巴弯起猫嘴弧度，笑眯眯的景元，又看看咧嘴笑着，露出两颗犬牙的姜文，姜念抿了抿嘴。 抬起折扇，一人一下敲在了两人脑门上。 折扇分量不轻，姜念也没刻意收着力道，敲在两人脑门上响起了两声痛呼。 姜念又敲了回去，又是两声痛呼响起。 像是在玩庙会上的打地鼠…… “别打了，先生。”景元苦笑着揉了揉脑门，半真半假抱怨着，“这扇子分量足得很，再敲我就得顶着个大包回将军府复命了。” “到时候就真成头角峥嵘了。”姜文也跟着点头，感慨一句。 坏了。 姜念心下一沉，景元还没当上将军就跟姜文这官场老油子混在了一起，当上了将军还得了？ 其余两人轻易从姜念神色中理解了他的心思。 “阿念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姜文朝笑吟吟地景元抬了抬下巴，“你这只大白狮子猫，从一开始就是黑的呢？” 景元眨了眨眼，神色无辜又委屈：“姜文大人可不能仗着身份血口喷人啊。” “瞧瞧，这帽子扣得可比泽林熟练多了，天生就是这块料啊。” 丸辣，真混一块去了！ 姜念抬手扶额，摆了摆手：“罢了，你们有分寸就好。” 景元姜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姜念是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 他自己才是最没分寸的那个吧。 “我还要带队回将军府复命，先生是打算去因果殿吗？”景元看了眼姜文，问。 姜念点头：“我打算去看看镜流的情况，之后再回家。” “好。”景元笑弯了眼，有意无意瞥着边上的姜文。 “……”姜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 修罗场初见端倪啊。 第81章 上位的注视 因果殿里。 “你的意思是，某种程度上来说，镜流比应星的情况更麻烦？”姜念扫了眼长廊深处封死的石门。 姜文缓缓点头：“长生种剑士和短生种匠人，二者的情况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同样是自毁倾向，应星无法凭借自身力量达成，所以只需要稍加拘束，但镜流即便没有了剑也同样危险，需要施加阵法的锁链才能勉强束缚。” “她大部分时间都因为魔阴身而没有思维，偶尔清醒过来，就想方设法地自尽。” “……”姜念抿了抿唇。 “一心求死却难以得偿所愿，说实话，我都觉得可怜。”姜文摇头叹惋，“阿念真的不考虑让她解脱吗？” 姜念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蠢问题。” 就像是面对缠绵病榻许久的病人，哪怕本人已经厌倦了这种非人的折磨，想要尽早结束自己的痛苦，可亲近的家人友人却想尽办法挽留，不愿意放弃一丝丝救治的机会。 很自私。 但姜念无所谓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那么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必须死死攥在手里才能安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姜文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劝说的话，可还是咽了下去，转而道：“且不说鳞渊境的大乱，那场倏忽之乱似乎有些蹊跷。” “你原本打算提前去前线，却被归寂引走了？” 说起这个，姜念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他缓缓点头：“不错，他用我种在寰宇边境的树苗为质，就是算准了我会先去查看情况。” “现在想来，倏忽能找到我的树苗，多半也有他的功劳。” 折扇开合的清脆声音在阴暗的长廊中回响，姜文思索着：“【毁灭】还是【欢愉】？” “也有可能，是为了他自己。”姜念凝眉摇了摇头，“他与我的处境有些相似，应该也是想看看我的选择。” “这我倒是头一回听闻。”姜文挑眉。 “【欢愉】的底细深不可测，祂不会无缘无故从本源中分裂一个全新的个体——”姜念话语一滞，脸色有些古怪。 “当然，也不排除祂是闲极了给自己找乐子。” 这个话题所涉及的位格太高，姜文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归寂只是明面上的引导者，幕后一定还有其他推手，你觉得会是谁？” 姜念眨了眨眼，抬起手，指了指上方的穹顶。 “不难猜，有实力与理由推动一切的存在，找遍寰宇都没有几个。” “至于目的，我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姜念收回手，低声道，“自从【龙祖】以身殉道，【不朽】的命途就空置至今，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宇宙热寂中顺利重启世界，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重启世界，【不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姜文的折扇一下下拍在掌心，“我记得你曾说过，【不朽】生来就是为了殉道？” “祂留给我的传承中的确如此。” “星神会陨落，宇宙会重启，除了变化，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不朽】的命途，一直都是个悖论。”姜念低声道。 “所以【不朽】的结局只有两个，背离命途彻底陨落，或者一次次以身化道将自身的一切用于重启宇宙，再一次论证唯变化不朽。” 姜文压低眉头：“所以祂、或者是祂们，是想催促你早日登神？” “应该吧。” 姜念退后一步靠在墙边，低头揉了揉眉心，“说来可笑，在祂们看来，我居然会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自愿献祭。” “本仙看起来很像个蠢货吗？” “……”姜文沉默着，手里折扇开合。 若是以前，那自然不会，可如今，不好说啊……看了眼封死的石门，姜文心中暗叹一声。 “你这是什么眼神？”姜念一挑眉。 姜文轻咳一声，抖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眼睛：“只是心有所感，不朽不是好事，变化也不全是坏事罢了。” “不过，这几天你眼里的金芒浓郁了很多，是动用力量太多，压制不住神性了吗？”姜文发问。 “多少有一些吧，小问题。” 姜念摊手：“那几位费尽心思算计我，如果没有半点成效，恼羞成怒怎么办？” “你就嘴硬吧。”姜文无奈摇头，继续道，“依你所说，在达到目的之前，祂们不会善罢甘休，那这次的事恐怕也难以善了了。” “过几天我得回一趟虚陵打点丹枫的事，你一个能应付过来吗？” “自然。”姜念点头。 “我现在也不强求其他了，这几个不省心的只要好好活着就行，活着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个要求确实不高。”姜文笑着摇摇头，“那你可得看紧了。” 毕竟一个不慎就要自刎谢罪，的确要看严实了。 姜文从腰间解下一块墨色令牌递到姜念手里：“拿着我的手令，往后十王司地界随意进出，不过别太过火，不然我在虚陵可不好交代。” “谢了。”姜念笑了笑，接过这枚象征着十王身份的令牌。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两人分别，姜念再次回到了衔枝府。 景元已经回到家，买了不少吃食充当晚餐，抱着白珩蛋坐在了院子里。 还是有乖孩子的啊。 吃着温热的食物，姜念如此感慨着。 “看先生的神色，是找到破局之法了？”景元把白珩蛋放在新买的小窝里，贴心地给它盖上小被子。 “你跟在腾骁边上打下手，你会不知道？”姜念瞥了他一眼，还是道。 “丹枫的事算是尘埃落定，只等走十王司的流程了。应星那里，先让他自己在幽囚狱冷静一下，过几年再把他提出来。” “白珩现在是颗蛋，想蹦跶都蹦跶不起来。” “也就镜流那里麻烦些，姜文过几天要回虚陵，往后一段时间，我打算常住在因果殿，仔细研究一下魔阴身。” 景元闻言，沉吟片刻，还是叹息着开口：“堕入魔阴身，是云骑军最大的耻辱。师父恐怕也早已心存死志。先生，不考虑放手吗？” “姜文也问过同样的话。”姜念笑了笑，“这是个蠢问题，景元。” “安安心心当你将军吧。” 姜念一手揉了揉景元的脑袋，一手摸摸白珩蛋。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无论如何，他会让一切回到正轨。 —— 又扩了一点点主线，之后就是念念的孵蛋日常了。 差点被榨干，真是辛苦我自己了 (￣ω￣;) 第82章 姜念和骰子脑袋 两天后，姜文就回了虚陵，他还要去联系几位龙尊，让他们出面为丹枫说上几句好话。 他虽然不待见丹枫，但怎么说也是姜念认定的家人。 该帮忙还是要帮的。 景元已经开始逐步接手腾骁手里的事务，不出意外，年底能等到虚陵发来的任命书。 丹枫老老实实蹲牢房等判决，偶尔讥讽几句来找他问询化龙妙法的龙师，也算是过得多姿多彩。 应星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姜念语），碰都不碰狱卒们送来的食水，在被姜念掐着脸灌下养生汤药后放弃了饿死自己的想法。 几个跳得最欢的医士被下狱，其他医士就是有拿应星做实验的心思也不敢表露，再加上十王司的重点关注，幽囚狱中，应星倒真像是关禁闭似的无人问津。 白珩还是那颗圆润的蛋，偶尔传出一些翻身般的动静，似乎睡得正香。 至于镜流—— 端着汤药的姜念看了眼面前低垂着脑袋的镜流，无奈叹了口气。 这个是真没法子了。 他有想过把白珩蛋带过来给镜流看看——瞧，你的狐狸没死，在蛋里好好睡着呢，别犯病了，赶紧滚回家孵蛋。 但考虑到镜流人畜不分的精神状态，姜念放弃了这个想法。 别到时候镜流没清醒过来，随手一剑过去把蛋给砸了。 那白珩就真白死了。 姜念也试着改进汤药，用不朽的命途能量调理镜流混乱的思维系统，可镜流的武力值与应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往往是汤药还没灌下去，姜念就被镜流一脚踹了出去。 汤药从碗里泼出来，被镜流全数避开，撒在地上。 “……”姜念无言。 被锁链束缚的情况下居然一滴都没有沾到身上。 看得出来镜流很不喜欢喝药了。 姜念也曾想过找人帮忙灌药。 可找遍整个罗浮，能按住魔阴身时的镜流的人屈指可数。 再者—— 他姜念，堂堂[不朽]继任者，[巡猎]第一位令使，如果连给自家不听话的孩子喂药都做不到，那他的脸还往哪里搁？ 还不如送去给阿哈当面具！ 端着汤碗，姜念慢慢吞吞靠近垂着头的镜流。 “……镜流，该喝药了。” “……” “镜流？”站在安全区边缘，姜念又低低唤了一声。 低垂着脑袋的白发剑士缓缓抬头，一双血红色的眼眸在灯下闪烁着寒芒，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青年的脖颈，仿佛对方再上前一步，就要从他身上撕扯下一块血肉来。 无奈叹了口气，姜念缓缓将手里的汤药放在地上。 两双眼睛对视，一双平静柔和，一双杀气四溢。 姜念抬脚上前，早有准备地侧身避开一脚，眨眼间就来到镜流身后，并指抬手就狠狠敲在了镜流后颈上。 因为挣扎而哗啦作响的锁链声戛然而止。 满意看着因为晕厥脱力，整个人被吊在空中的镜流，姜念又端起了汤碗。 仿照着给应星灌药的模样，姜念捏住镜流两颊，挤开牙关，一点点把温热的汤药给她灌了下去。 用手帕给镜流擦擦嘴角，姜念欣慰点头。 果然，他还是喜欢乖巧些的孩子。 把汤碗递给边上有些呆愣的偃偶判官，姜念低声道：“先出去吧，今日算你辅佐有功，还阳半日。” 黑发的偃偶少女眨了眨眼，嘴角像是往上勾起了些。 “多谢姜先生。” 殿中只剩下姜念与昏迷不醒的镜流，姜念从随身洞天里拿出个小马扎坐下，翻出了玉兆。 他先前给镜流灌药的时候，玉兆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陌生人发来交友申请。】 【申请人留言：真君似乎有事找我？】 看着申请人头像上那颇有特色的深棕色骰子和紫色手掌，姜念歪了歪脑袋。 归寂？ 他没去找麻烦，对方反倒先找他来了？ 【归寂：真君近来如何？】 【姜念：有话直说。】 【归寂：好吧，我是来自首的。】 【姜念：？】 【归寂：小树苗的位置是我卖给倏忽的，您看我现在戴罪立功还来得及吗？】 【姜念：不确定，发个位置过来看看诚意。】 【归寂：先容我冒昧一问。】 【归寂：如果我发送了位置，不会在下一秒就有一枚倾天光矢飞来洗地吧？】 被点破心思，姜念不由咋舌。 骰子脑袋转得真快！ 【姜念：不确定，所以要先看看你的诚意。】 【归寂：。】 【姜念：倏忽都下去了，你这个教唆者不应该下去陪他吗？】 【归寂：这个原谅我不是很想要了，真君您忙吧。】 【姜念：(ㅍ_ㅍ)】 【姜念：我的确有事找你。】 【归寂：请讲。】 【姜念：魔阴身有没有根除的办法？】 【归寂：真君是想借助欢愉的命途能量稳固灵魂状态吗？】 【归寂：恕我直言，不太可行。】 【归寂：以我自己为例，脱胎于那位存在，在欢愉的道路上我已经走到了极致。】 【归寂：可那里并非是欢欣愉悦的乐土，而是一片空洞麻木的虚无。】 【归寂：只有最为强烈的情感才能挑起心绪，情感阈值被无限拔高，这与仙舟人的魔阴身殊途同归。】 【姜念：所以你加入毁灭的阵营是因为魔阴身犯了，离家出走？】 【归寂：(￢_￢)】 【归寂：说实话，以您的交流水平，我很担心您与家里孩子们的相处情况。】 【姜念：管好你自己。】 【归寂：我的意思是，真君您若是想治愈魔阴身，或许要从｛记忆｝下手，毕竟忆质才是灵魂重要的组成部分不是吗？】 记忆…… 姜念抿了抿唇，继续输入。 【姜念：还有别的办法吗？】 【归寂：当然，一如我投身毁灭命途叩问欢愉的大门，用最为强烈的情绪摧毁阈值或许也会获得不错的效果。】 【归寂：例如，恐惧、仇恨、愤怒等等。】 【姜念：这和以毒攻毒有什么区别？驳回。】 【归寂：好吧。在下言尽于此，未来的路，还是要看真君自己的选择。】 【归寂：现任上司又给我发任务了，是个长期任务，我们有缘再见了真君。】 【归寂：最后一个忠告，谨记｛记忆｝是会骗人的。】 这还用得着你说？ 姜念暗自撇嘴，收起了玉兆，抬眼就对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红瞳——不知在何时，镜流已经醒了过来。 “感觉如何？”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柔和下来，姜念笑问。 镜流张了张嘴，缓缓阖上双眼，叹息道，“何必强求……” —— 有一段时间没写日常了，找找写日常的感觉（） 第83章 求与不求 “随手可为的事，怎么能叫强求呢？”姜念笑了笑，走近镜流，“锁链就不给你解了，要不可没人拉的住你。要吃些东西吗？” 镜流缓缓点头，她也没打算解开身上的束缚。 以她目前的状态，这样对谁都好。 捻了一片云片糕递到镜流嘴边，姜念道：“先垫垫吧，我先前做给丹枫的云片糕，不太甜。” 低头将那枚洁白的糕点含进嘴里，丝丝清甜的味道自舌尖泛起，镜流眉头不自觉舒展了些，她看向姜念。 “白珩没事。”知道镜流想问什么，姜念开口解释。 “你先前在鳞渊境斩杀的那条孽龙，不是白珩，她现在还在衔枝府睡大觉呢。” 镜流缓缓眨了眨眼，声音很低：“那就好……” 她没有手刃挚友，真好。 姜念又捻了一片云片糕递给镜流：“景元成了下任云骑将军，不出意外年底就能上任。” “我当年就说过，他不适合习武，当个领兵的将才倒是不错。”镜流摇摇头。 姜念笑了：“我当年也说过，景元有将军之资。瞧，这下真成将军了。” “丹枫在幽囚狱最底层关着，鳞渊境的大乱殃及了不少人，罪过太大，多半是要以死抵罪的，到时候将他与白珩放在一个窝里，也方便照看。” “嗯。”镜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应星被倏忽血肉侵染，状态有些奇怪，不过他的神智清醒，比你好上一些，等我找到办法治疗魔阴身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捞出来。” “不必了。” 镜流轻声道：“这样就很好了，比我梦中的场景要好得多。” “梦？”姜念目露疑惑。 “一个很长很长的，无月的梦。”镜流的声音很低，呢喃一般。 “战场上，丹枫陷入龙狂，白珩驾驶星槎撞破了倏忽的结界，只余下血和碎发……鳞渊境里的孽龙用白珩的声音向我求救……它让我杀了她……我亲手杀了白珩……亲手、杀——” “啪！” 一声清脆的脑瓜崩弹在镜流脑门上，唤回了她的神智。 眼中的红芒逐渐低了下去，镜流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石室里回响。 “清醒些了吗？” 姜念无奈笑了笑，“那只是梦而已，梦是会醒的。” “白珩在衔枝府睡得好好的，如果让她听到你这么念叨她，她肯定要闹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镜流抿了抿嘴唇，嘴角似乎上扬了几分。 “未来还很长，镜流。” 姜念低声道，“未来很长，执着于踏错的一步，为了一个错误搭上自己的余生是愚蠢的行为。等丹枫赎完属于他的罪孽，我找到根除魔阴身的方法，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姜念。”镜流没有回答姜念的话，只是道。 “有的人走了，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姜念垂下眼睫，遮住眼里四散的金芒：“那如果我想要强求呢？”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选择，你不该强求。” “我不。” 姜念冷哼一声，“有本事你现在就给我一剑，否则就乖乖听话喝药，等我找到消除魔阴身的法子再放你出来。” 镜流无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这一天，两人的交流不欢而散。 —— 回衔枝府的当晚，姜念就煮了四碗加了料的汤药，盯着景元皱着脸喝了一碗。 “先生这碗药的料加得格外多啊……” 景元含着蜜饯，却还是没办法驱散口中酸涩的汤药味道，神色恹恹的。 看来今天姜念和镜流的交谈结果不太好，这药里究竟加了多少苦味的药材？ “不多加点料，怎么让他们几个清醒点？”姜念把剩下三碗汤药打包，打算明日给那三个家伙挨个送过去。 “那我这岂不是无妄之灾？”景元摇摇头。 姜念扫了他一眼：“预防魔阴身的，给你提前备上，免得日后像现在一般闹出大乱子。” 景元眨了眨眼睛，不敢回话。 现在顶嘴一定会被收拾的，他可不会往枪口上撞。 —— 第二天，姜念挨个给丹枫和应星灌了药，最后来到了因果殿。 守在门口的偃偶少女朝着姜念行了一礼：“姜先生。” “镜流情况如何？” “根据机巧鸟的记录，您昨日那碗汤药让她保持了两个时辰的清醒。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很平静，没有以往那般严重的自毁倾向。” “辛苦了雪衣，把门打开吧。”姜念点头。 雪衣依言打开了石门上的封禁，跟随姜念走入石室之内。 她是十王司的判官，自故乡苍城陨落后就一直以偃偶之身在十王司服役。行事风格极为刚硬，总是会在缉拿凶徒的过程中损坏身躯，“文字部”的匠作们见到她就会头疼。 姜文临走前将她调给姜念，负责辅佐姜念在十王司地界内的一切事宜，同时也由姜念决定雪衣的“还阳”时间。 相比于在前线追缉凶徒，这份工作要轻松不少。 新上司很和善温柔，总是会用各种理由给雪衣批假。 今日是辅佐有功，还阳半日；明日是心思细腻，还阳半日；后日又是天气不错，还阳半日…… 姜念是个随心所欲的上司，但雪衣很喜欢。 还阳的时日多了，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同小妹一道，如同寻常姐妹一般在长乐天与金人巷游览闲聊，消磨时间。 她也是知道镜流的身份的。 这位被真君记挂着的罗浮剑首，与她和小妹一样，是苍城的遗民，不过对方要幸运一些，在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直到如今堕入魔阴身。 堕入魔阴—— 她生前似乎也因为堕入魔阴犯过大罪。 幸得有腾骁将军与秦广王大人照拂，获得了以偃偶之身戴罪立功的机会。 虽然不清楚镜流究竟犯下了什么过错被锁在因果殿内，但雪衣也由衷希望，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同乡人可以有个不留遗憾的完满结局。 就像她与小妹，即便曾犯下罪孽，却也在仙舟暗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栖身之所。 —— 把雪衣给放出来了，都说了是养孩子，仙舟上的崽子们当然一个都不能丢啦。 Ｏ(≧▽≦)Ｏ 第84章 镜流和雪衣寒鸦 “镜流，起来喝药了。”姜念在镜流面前晃了晃手，赶在被一脚踹开之前收手后退了几步。 “不错不错，很有精神。” 对上镜流满是杀意的眼神，姜念满意点头，挽起袖子就给了她一手刀。 “姜先生，这是……在喂药？” 眼看着姜念掐着镜流两颊就要灌药，雪衣不由发问。 “对。” 姜念对上雪衣分明分明没有什么神情却明显表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眨了眨眼：“有哪里不对吗？” 他之前连着给丹枫应星各灌了一碗药，也没见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 眼看着因为灌得太快，棕黑色药液从嘴角滚落沾湿了衣襟，雪衣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主动伸出手。 “需要吾帮忙吗？” 少见啊，雪衣这小闷葫芦主动帮忙。 姜念眨了眨眼，把手里的汤碗递到雪衣手里，主动退后几步让开了位置。 稳稳端着药碗，雪衣上前扶起镜流的脑袋，轻巧地用碗沿撬开牙关一点点倾斜汤碗，将其中酸苦的药液倒进镜流口中。 看着雪衣熟练轻柔的动作，姜念一挑眉：“你以前喂过药？” “生前小妹生病时喂过几次。”雪衣低声道，“女子与男子终究不同，生病时更是如此，姜先生还是多些耐心为好。” “男孩和女孩不一样吗？”姜念摩挲着下巴，缓缓点头道。 “本仙记下了。” 说起来他确实没怎么养过女孩儿。 姜文、丹枫、应星、景元，这几个男孩有一个算一个都皮实得很，应星因为是短生种要脆弱些，不过遇事也还是坚强的，很少与他诉苦。 白珩镜流虽是女孩儿，遇到姜念时却早已成年，也很少露出小女儿般的委屈神态。 是以，无论男女，姜念向来一视同仁。 今日雪衣提醒下才想起来，男女有别。 看来他往后还得注意些了。 那碗汤药喂到一大半，镜流就被嘴里浓郁的苦涩味道刺激到，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雪衣你让开，别被伤着了。” 姜念看到镜流睁眼就挽起衣袖上前：“我再给她来一下。” 镜流：(ㅍ_ㅍ) 姜念：＼(；￢_￢) 两人对视一眼，姜念移开视线，讪讪收回手：“这次的药见效挺快啊……” 无声叹了口气，镜流看向面前陌生的偃偶少女，微微点头。 “辛苦你了。” 跟在姜念这不靠谱的家伙身边，真是辛苦了。 “无事，姜先生待吾很好。”雪衣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将那一碗酸涩的汤药给镜流喂下，用手帕擦了擦她的嘴角与衣襟。 “初次见面，吾名雪衣。十王司判官，苍城遗民。” 镜流抿了抿唇：“罪囚镜流。” 雪衣看了边上的姜念一眼，收到一个鼓励的眼神。 姜念：加油！ “……” 雪衣收回视线，想了想，主动开口：“你的罪名是什么？” “身为云骑，身堕魔阴就是最大的罪孽。” “你也曾是云骑军吗？”雪衣回忆着生前的时光，为镜流整理着她散乱的长发与衣衫，“吾也曾是苍城的云骑军……” 镜流的瞳孔颤了颤，缓缓抬眼对上雪衣平静的视线。 两双色调相似的红瞳对视许久，镜流才缓缓眨了眨干涩的眼睫，声音有些哑。 “那你，见过[罗睺]吗？” “吾就是死于那场战役，承蒙腾骁将军与秦广王大人厚爱，得以偃偶之身还阳赎罪。” “这样啊……” 似乎是因为同为苍城遗民，又或许是两人都身负“罪人”之名，镜流与雪衣一问一答之间显然熟悉了不少。 姜念在边上看了两个姑娘一眼，无声离开了石室。 希望雪衣能开导开导镜流吧。 漫步在空荡荡的因果殿长廊，不少在阴影中往来的判官勾魂使都停下脚步，遥遥向姜念行了一礼，随后又迅速离去，显然是接了任务。 姜念一路来到因果殿深处，一处石室中。 这间石室不太大，其中只有两人。 金人勾魂使立在棺材边奋笔疾书，记录着梦占出的结果并以此判罚。 棺材中躺着个浅青发色的女子。 不知过去多久，棺中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眸中还带着一闪而逝的哀伤与忧愁。 “寒鸦小姐，先饮忘川酒吧。” 记录完罪业，金人勾魂使将一尊青铜爵递到棺材边。寒鸦眼睫颤了颤，接过那杯青铜爵，将其中如同水银般浓稠的液体一饮而尽。 金人勾魂使带着最新记录的罪业转身离去。 寒鸦坐在棺材里愣神许久，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缓缓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对着门边的姜念行了一礼。 “小女子寒鸦，见过姜先生。” “不必多礼。” 姜念摆了摆手，“本仙借你姐姐一用，如今她还在忙，可要随我一道去看看？” 寒鸦的反应有些慢，她眨了眨眼，点头：“有劳姜先生。” 姜念与寒鸦都不是健谈的人，一路沉默到了因果殿上层，镜流所在的石室。 “依你所言，那位狐人姑娘也是个值得一交的妙人。” “白珩，很好。” “能让镜流大人与姜先生如此挂念，若是有机会，吾一定带着小妹前往衔枝府拜访一番。到时，你是否也会给吾与小妹做梅花汤饼吃？” “若是有机会……” 姜念刚推门而入就听到这一段对话，他又是欣慰又是提心吊胆。 镜流做梅花汤饼？ 真的假的？ 那能吃吗？ 轻咳一声，姜念带着寒鸦走上前：“不必麻烦镜流，想吃梅花汤饼，我明日给你们带过来就是。” 两姐妹凑到一起，紧紧牵住了彼此的手。 镜流看了雪衣寒鸦一眼，视线落在姜念身上，她的神色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显然与寒衣的交流初见成效。 “感觉如何？”姜念抄手上前。 “意识清醒了一些，你这次的汤药很有用。”镜流点点头，转而问，“衔枝府的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 姜念冷哼一声：“就剩下我与景元，白珩就是颗蛋，不会说话不会跳的，睡得倒是香。” “西路的梅花呢？” “活得好好的，就是没了人，花都不开了。” 姜念扫了镜流一眼，意有所指，“明日给你带梅花汤饼，只能用去年剩下的花瓣喽。” “……” 镜流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第85章 因果殿的闲暇时光 第二天，姜念带着早上新鲜做好的梅花汤饼来因果殿探监了。 经过前一天的喂药经验，雪衣已经熟练掌握了给镜流喂药的流程，一掌放倒后抓紧时间把汤药灌进去，动作一气呵成，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碗汤药就尽数灌了下去。 接连好几声清脆的鼓掌声响起，姜念拿出三份还冒着热气的梅花汤饼。 递了两份到雪衣寒鸦两姐妹手里。 “趁还热着，早些喝了，喝完再去处理公务。” 寒鸦接过温热的汤碗，嗅着浓郁的鸡汤香味和些许檀木气息，眨了眨眼：“姜先生，这汤饼还加了檀香？” “加了点蜂蜜和檀香末调味，尝尝。”姜念给她递了个汤勺。 为了方便常驻，他特意在镜流所在的石室搬了个四人座的石桌，这次刚好派上了用场，三人围坐在桌边，吃东西。 石室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雪衣低头看着清澈鸡汤里樱花般的红色面皮，想了想，用汤勺盛了一些送到嘴边。 咽下嘴里的汤饼，她朝寒鸦勾了勾嘴角：“虽然尝不出味道，但温度刚刚好，小妹你尝尝。” 寒鸦依言喝了一口。 “是甜的……”寒鸦慢慢嚼着口中梅香四溢的汤饼，将之咽下，仿佛又一道无形的暖流顺着食道延伸而下，逐渐充斥四肢百骸。 眼看着两个姑娘闷头吃汤饼，姜念弯眼笑了。 他胳膊支在桌上，撑着脸颊。 “看来你们很喜欢，镜流先前也是这副表情，那家伙啊——” “当时在衔枝府，几个孩子弄砸了镜流期待一下午的梅花汤饼，被她狠狠收拾了一顿。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后来年节又新做了一锅梅花汤饼才哄好呢……” 雪衣寒鸦两姐妹听着姜念的话，皆是点头。 镜流喜欢吃梅花汤饼，记下来。 “……” 镜流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不敢睁开眼，怕被姜念点名吟唱黑历史。 “镜流大人醒了。”雪衣率先注意到镜流的异样，她迅速喝完碗里的汤饼，端起镜流的那一份。 虽然无法去除镜流的枷锁，但总能让她尝尝这特意为她准备的礼物。 何况雪衣也很喜欢照顾别人，这让她对于已经模糊的生前记忆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这种记忆与现实交汇的感觉，很奇妙。 “……多谢。” 面对递到嘴边的汤勺，镜流犹豫片刻，还是张嘴含住了那一口汤饼。 口中的滋味熟悉又陌生，分明年节时才尝过，不过半年的时间，她居然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味道如何？”姜念歪头看着镜流。 “与上一次相比，可有区别？” 镜流缓缓摇头，咽下了那一口汤饼：“并无区别。” 衔枝府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只要她转身回首，就能看到树下围坐嬉笑打闹的五人，那个狐人姑娘朝她挥手时扬起的笑脸。 真好啊。 包裹灵魂的坚冰悄然撕开了一道裂缝，镜流的心跳不受控制乱了一拍。 她，真的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自此之后，镜流的情况要好上一些。 虽然经常因为魔阴身陷入癫狂的状态，但好在姜念天天用汤药浇灌，再加上枷锁束缚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见姜念和镜流两人在石室里无聊，雪衣和寒鸦一合计，给姜念送了个二胡。 “你的意思是，让本仙用这个打发时间？” 姜念看着手里制作精良的二胡，眨了眨眼。 “吾与小妹先前去长乐天闲逛，小妹一眼就相中了这二胡。”雪衣解释着，“她说姜先生为人古派，不怎么上网，用这个给您打发时间刚刚好。” 那你们还真是高估我了…… 提着二胡，姜念无奈点头：“好意本仙心领了，只是我向来不善音律，怕是用着也浪费。” 雪衣认真摇头：“人无完人，本就是给先生打发时间用的，谈不上浪费。” “好孩子啊……” 姜念老怀大慰，摸了摸雪衣的脑袋。 果然还是小姑娘暖心，贴心小棉袄似的，比那几个糟心的臭小子好多了。 于是，镜流的石室热闹了起来。 喝完汤药闭目养神的镜流本想仔细整理一下自己模糊错漏的记忆，其中夹杂着不少她不愿回想的往事。 这些充斥着绝望与仇恨的记忆片段不断在脑中回放，镜流平稳的气息都乱了起来。 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血色的光芒在其中闪烁不休。 “嘎吱——嗡——” “呜吱吱吱——” “嗡！” 缓缓眨了眨眼，镜流的眼中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低头看着石凳上摆弄二胡的姜念，缓缓从牙缝挤出四个字。 “呕哑嘲哳。” 姜念眨了眨眼，一撇嘴：“刚上手罢了，等着，本仙很快就能学会，到时候惊掉你下巴。” 耳边再次响起难以用言词形容的弦乐摩擦声，镜流缓缓闭上眼睛。 她原本还有些血液上涌浑身发热，在疯病复发的边缘挣扎，一下子就被姜念这伴奏音拉了回来，现在不仅不热，她反而有点冷。 手脚冰凉的那种，还有些头疼。 有点绝望，还不如死了算了。 “姜先生这是，在给镜流大人上刑吗？”寒鸦推门而入，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 她在桌边找到了趴伏在桌上的姐姐。 雪衣一动不动，被寒鸦晃了好一会才缓缓睁眼。 “姜先生的行刑结束了吗？” 雪衣缓缓站直身子，摸了摸耳朵，她觉得自己需要升级一下听力系统了，现在听东西都有些耳鸣。 该说不愧是令使吗？ 随意摆弄乐器都能有这般威力…… 姜念：（ᗜ‸ᗜ） “哪里有这么夸张。”收起二胡，姜念无奈摇头。 他觉得自己进步还蛮大的，一下午的时间就能拉出声音，已经很不容易了啊。 “……出去。” 镜流缓缓开口，没有多说一个字，无形的压迫感却笼罩了整个石室。 姜念一瘪嘴：“哦。” 走就走，他刚好打算去趟长乐天，不跟镜流这个病人一般见识。 “姜先生，吾……” 姜念看了眼雪衣和边上眼含期许的寒鸦，一挥手：“辅佐刑讯有功，准你还阳一日。” —— 从零开始拉二胡真的很难，连音都拉不出来的那种。 (ノ￣д￣)ノ 第86章 参加活动送大还丹？ 长乐天某个隐蔽的院落外，姜念看着眼前三个一字排开的绿衣人，又低头看了看玉兆里的位置。 “你好，我是来领大还丹的。” 守在门口的其中一个绿衣人看了姜念一眼，眼里是遮掩不住的警惕：“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姜念把自己的玉兆递到那人面前。 【药王秘传宣传群】 【紫月季：各位药王秘传成员大家好，我是药王秘传罗浮分部的话事人紫月季。】 【紫月季：最近妖弓信徒查得严，我们的聚会地点改成长乐天XXX号。】 【紫月季：下面再次重申咱们的群规。】 【红景天：紫月季大人早上好。】 【紫月季：第一，不要在群里问候。】 【红景天：收到。】 【紫月季：第二，不用回复。】 ｛系统提示：红景天撤回了一条消息。｝ 【紫月季：第三，不可以随意撤回本群消息。】 【红景天：对不起紫月季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紫月季：第四，不用道歉。】 【紫月季：第五，今晚入教仪式不要迟到了，有大还丹领。】 ｛以上为历史消息｝ 一段无厘头的对话，面前三个绿衣人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这个群聊是他们药王秘传罗浮分部最为隐秘的工作群。 看起来是伪装成招新宣传群的模样，但其中全都是秘传中最为重要的成员。 眼前这个青年除了脸没有什么出众之处，但能说出他们的隐秘接头暗号，一定地位不低！ 说不定是临时从其他分部调来的高层成员！ 这么想着，绿衣人一下就换上了灿烂的笑容，他搓了搓手。 “没错没错，今晚的活动可以免费领取大还丹，大人里面请。” 被三人恭恭敬敬请入院子里，姜念四处看了看。 院子不大，里面或站或坐有四个人，各自之间离得不远不近，似乎都在警惕着什么。 其中一个身穿紫色衣袍的男人见姜念进来，愣了一下。 他朝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不约而同地朝姜念围了过去。 “你好，我是紫月季，这是绿芙蓉、蓝鸢尾和白腊梅，红景天今天请假没有来，你的代号是什么？”紫月季眼睛一眯，很是警惕。 “我以前怎么没在活动上见过你？” “……” 姜念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是青葙花，来自虚陵，今天是想来查看一下罗浮同僚们的工作情况，看看能否借鉴一二。” 一听来自虚陵，其余四人脸上满是敬仰。 敢在虚陵那种妖弓信徒大本营宣传慈怀药王，这位绝对算是药王最为虔诚的狂信徒了，为了宣扬药王名号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简直是我辈楷模啊！ 紫月季轻咳一声：“原来是虚陵的勇士，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对一下暗号吧。” “你知道的，最近罗浮不太平，妖弓信徒查得严。” 姜念点点头，张口就来：“大还丹哪里领？” “参加入会仪式就送药王秘传秘制大还丹！拿了不吃亏！拿了不上当！免费包邮送到家！”面前四人异口同声，信念感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星际和平公司深造过。 姜念：(ㅍ_ㅍ) 姜念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这秘制大还丹，吃了真的不会影响智商吗？ 他有点后悔来这一趟。 出去就把这群家伙举报了。 眼看接头成功，四个药王秘传成员轻松了不少。 “红景天说今天要加班，没办法来参加聚会，我们要不要在群里同步一下会议进程？”绿芙蓉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白腊梅率先摇头：“这怎么行，今天的会议可是绝密等级，如果发在玉兆上被追踪到，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等下次开会私下跟他说吧。”蓝鸢尾也附和着。 领头人紫月季也点头：“白腊梅的担忧是正确的。”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最近罗浮上的云骑军的确活跃了不少，就连阴魂不散的十王司都到处巡逻，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低调些为好。” 姜念没说话，只是附和般点点头。 “行了，赶紧进入正题吧。”紫月季左右看看，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古卷。 “这可是我花费数年根据【龙蟠虬跃】残方整理出的新式药方，我们药王秘传罗浮分部能否一举成名可就在此一举了！” “龙蟠虬跃？”姜念一愣，他对这个丹方有些印象。 当年在雨别死后，持明族曾有一阵子陷入动荡，不少持明族因为不明原因失踪，后来查明，是因为一支化外民试图追求长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纸偏方。 这方子后来被联盟列入禁药名录，掐断所有流通渠道，丹方尽数销毁。 这紫月季本事不小，居然能将其修复。 几人凑在一起。 【岱舆当归七钱，伏冬桑三钱……干制方壶落龙子一只（磨粉）……取持明髓一两（需活取）……】 真的是龙蟠虬跃—— 姜念抿了抿唇，视线扫过边上几个神色狂热的药王秘传成员，率先开口。 “看起来的确有些意思，不过其中的药材可没那么好获得。” 姜念摇摇头：“持明髓一两，还是活取，就现在看来，少一个持明，持明族都会大乱。” 紫月季无奈摇摇头：“这【龙蟠虬跃】能让短生种转变为长生种，也有一定几率让魔阴身可控，效果逆天，难一些也正常。” “通过持明髓，是想借用其中的不朽能量实现效果吧。”蓝鸢尾似乎有些药理基础，摸摸下巴。 “这么看来，这持明髓的主要材未必不能更换。” “只要换成其他具有不朽血脉的生灵都可以。” 绿芙蓉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最近名声大噪的那个真君，听说他就是不朽的子嗣，血脉比持明族还要纯净。” ？ 姜念歪了歪脑袋。 在想本仙的事？ “你的意思是，若是用那位入药，药力还能在提升一个档次？”蓝鸢尾眼睛一亮。 白腊梅却摇摇头，不抱希望：“那可是令使级别的大人物，我们如果真能得手，还用得着在这里躲躲藏藏？” 四人皆是遗憾叹了口气。 唯有姜念眼里精光一闪——这个想法，有些意思。 想了一会儿，他又摇摇头。 平时在汤药里加点私货放放血就算了，被发现还能狡辩几句是刀先动的手，这活取骨髓可不是人干的事 以他的体质估计都要躺上好几天，被发现了更头疼。 而且，镜流和应星肯定也不会吃这种东西。 将一点点苗头掐灭，姜念无奈叹了口气。 捞孩子真难。 —— 念念roll点潜伏大成功，顺利打入药王秘传内部 o(*≧▽≦)ツ ~ ┴┴ 第87章 你行你上 那张【龙蟠虬跃】的丹方在四人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紫月季手里。 紫月季轻咳一声：“【龙蟠虬跃】的事暂且放到一边，这是我们药王秘传未来出头的资本，需得徐徐图之，接下来是下一项议题。” “根据云骑军近些天来的调度情况，不少人怀疑罗浮将军的位置要换人了。” 蓝鸢尾一愣：“换人？现在的腾骁将军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听说是大半个月前那场鳞渊境动乱影响太大，腾骁扛不住压力，要去虚陵亲自找元帅请辞了。”绿芙蓉低声说着自己在街坊听来的传言。 “可不是嘛，还有之前倏忽神使陨落的那场战役。” 白腊梅摇摇头，唏嘘道：“听说那位真君地位非凡，阵前亲自现身，请到了妖弓光矢，可怜的神使大人就这么殒没了……” “话不能这么说，神使大人也是虽败犹荣！” 蓝鸢尾反驳了一句，“能让妖弓亲自出箭，神使大人也是此身分明了。更何况那场战役联盟的损失可不算小，先锋军战死了八九成，到现在战后抚恤都没发全。” “具体战损数量是机密，但前几天举办的狐人慰灵奠仪可有不少人……” “可不是嘛，我家旁边那家狐人父母都战死了，就留下一个几岁大的小崽子被相熟的仙舟人领养了，造孽啊……”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姜念看向紫月季，主动发问。 “所以下一项议题究竟是什么？” 紫月季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被姜念一提才缓过神来，他轻咳一声，拿出个名册来。 “这不是罗浮或许近期要换将军了吗？我寻思着要不我们药王秘传干一票大的。” “云骑军高层有名有姓的将领就那几个，名册我都带来了，随便暗杀一个，说不定就杀到未来将军呢。” ………… 院子里忽然沉默了下来。 蓝鸢尾率先起身：“忽然想起来我在丹鼎司里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先走了。” “点的机巧鸟外卖到家了，再不拿该凉了。”绿芙蓉目光瞥向院门。 白腊梅左右看看，接过姜念递来的茶杯继续灌水。 “给我站住！”紫月季勃然大怒，喝止了蓝鸢尾。 “药王慈怀，赐予我等仙人之躯，就连倏忽神使都英勇就义，尔等这般贪生怕死！简直恬不知耻！” “瞧给你能耐的，有这本事你就自己去，站着说话不腰疼。”绿芙蓉翻了个白眼，“我才是行动组的组长，这个提议驳回。” “好你个不要脸的！我除不了下任将军，我还除不掉你吗？！”紫月季挽起衣袖就扑向绿芙蓉。 两人一时间扭打在一起，蓝鸢尾见状又坐了回来。 “就这么看着他们打吗？”姜念看了眼满地打滚的两人。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这样是打不死仙舟人的——”白腊梅稳稳坐在位置上，拖长声音劝架。 蓝鸢尾从桌上拿了一枚糖渍梅子塞到嘴里：“小事，每次开会都要打一架——呦，这小零嘴挺好吃，青葙花你在哪儿买的。” “星槎海不夜侯边上那家果脯店里。”姜念也塞了口梅子。 待吃得差不多，姜念这才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看向蓝鸢尾：“所以，活动参加了，大还丹什么时候发？” 蓝鸢尾一愣：“这只是个暗号啊。” “所以没有大还丹领吗？”姜念眯了眯眼，他决定出了这扇门转头就去将军府举报他们非法集会。 “你很缺大还丹吗？” 见姜念这副有些低落的模样，白腊梅犹豫一下，“丹鼎司地界的小药摊都有卖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不是买不到吗？姜念一撇嘴。 当年丹枫长大后管得宽，连他吃糖豆都要管，还通知了丹鼎司的所有药摊别给他买，他堂堂仙兽难道还会蛀牙？ 笑话！ “你如果实在需要，我这里还有些大还丹……”蓝鸢尾犹豫一下，给姜念推了个药葫芦。 白腊梅抿了抿嘴，也递出几枚。 边上打完了的紫月季和绿芙蓉见状也很大气，挥手就给姜念塞了一葫芦。 怀揣着整整三葫芦的大还丹，姜念心满意足离开了这处小院。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姜念如是想着，他决定暂时不举报这几个家伙了，等下次聚会再薅一波大还丹。 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姜念很懂的。 走在长乐天的街上，熙熙攘攘行人不少，现在已经入夜，小吃摊都已经摆了出来，热闹得很。 一个没注意，姜念被撞了一下。 低头一看，还没他腿高的小狐人，一头青绿色的短发，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许久没见着这么小的孩子，姜念的声音都不由放轻了几分。 “小朋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母亲呢？” 小狐人抹了把眼泪，仰着头，一副自己很坚强的模样：“我妈妈到天上去了。” 白珩曾跟姜念提过，在天舶司一些飞行士的观念里，“到天上去”几乎就指代着去世，不出意外，这小狐人的母亲应该就是一位飞行士。 姜念沉默一瞬，继续问：“那你父亲呢？” “也到天上去了。” 我真该死啊—— 姜念缓缓闭眼，脸上的愧疚神色遮都遮不住。 犹豫一下，姜念俯身抱起了这个小狐人，声音更轻了些：“那你现在的监护人呢？我送你去找他吧。或者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 “我现在跟着若霞阿姨住。”小狐人把头埋在姜念肩上。 “若霞阿姨忙着开小吃摊，我不想麻烦她，我可以自己回家……” 若霞摊主？ 姜念眨了眨眼，仙舟可真小，这名为若霞的仙舟人就是他当年刚捡到丹枫时遇到的摊主，年节时他还在金人巷见过，当时这位已经不算年轻的仙舟女人正在为家里孩子不听话而头疼。 回忆着记忆里若霞摊位的位置，姜念抬脚向那边走去。 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道女声焦急的喊着。 “驭云——驭云你跑到哪里去了？” 姜念拍了拍怀里的孩子：“你叫驭云？” 小狐人闷闷点头。 姜念松了口气，抱着孩子主动上前：“好久不见，若霞摊主。” “你是，姜先生？” 看到姜念，若霞下意识笑了笑，视线落到他怀里青绿色的小狐人身上，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原来这孩子在姜先生这里，可吓了我一跳。” “路上偶然遇见的。”姜念笑了笑，“这孩子就是你先前提到的，驭家的狐人小子？” —— 夭寿嘞要开学啦 ˚‧º·(˚ ˃̣̣̥᷄⌓˂̣̣̥᷅ )‧º·˚ 第88章 仙人抚我顶……？ 若霞神色一滞，她接过姜念怀里的驭云，抿唇摇摇头：“这是驭家那小子的儿子——他们夫妻前一段时间应召去了前线，没再回来，我家那不成器的也留在那儿了……” 她吐了口气，笑了笑：“他一直想加入天舶司，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没留下什么遗憾。” “就是可怜了小驭云，才六七岁就只剩下一个人，我看他一个孩子不方便，就去地衡司过了手续把他记到我名下。” “……请节哀。” 姜念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若霞见姜念这副为难的神色，不由笑着摇摇头：“姜先生哪里的话，逝者已逝，我也只是感慨一二罢了。” “阿父阿母也没有遗憾了！” 被若霞抱在怀里的小驭云抬起头，一双紫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其中有一些哀伤，但更多的却是向往。 “他们日日都说着要开斗舰打孽物，前几天的慰灵奠仪上他们的名字在最上层，他们已经得偿所愿了。” “等我长大了，也想去看看阿父阿母眼里的世界——” “那一定，很美！” 若霞揉了揉驭云的脑袋，笑了笑：“那小驭云可要努力了，学宫里的飞行士考核可不简单啊。” “你不害怕吗？”姜念目露疑惑。 他遇见的飞行士不算多，白珩算一个，剩下的就都是道听途说，但这些飞行士似乎都有一种飞向星海的执念。 白珩数次启程寻找星穹列车也就算了，她本就出自曜青的无名客家族，对于开拓未知没有半点抵抗力。 眼前这个小狐人才六七岁，为什么也能如此执着？ “为什么要害怕？” 驭云扬起灿烂的笑容，“如果天上的世界真的可怕，阿父阿母和叔叔又为什么一定要到天上去呢？” “我也想参加云骑军的考核，以后去前线开斗舰。” 抱着若霞的脖子，驭云蹭了蹭她的脸颊：“到时候立了功，我要还想带着若霞阿姨一起去巡游寰宇——就像巡海游侠一样！” “好~若霞阿姨等着驭云立大功。”若霞被逗笑，抓着驭云两只大耳朵一阵搓揉。 “那小驭云要加油啦。”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姜念转头就看见笑吟吟的景元，他戳了戳驭云肉嘟嘟的脸蛋：“云骑军的考核可没那么简单。” 见到景元，若霞一愣，有些迟疑着开口：“你是——景骁卫？” 仙舟云骑军的高层知名度不低，景元作为近几百年来最年轻、风头最盛的骁卫，自然少不得抛头露面，认识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晚上好，若霞夫人，方才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抱歉了。”景元笑道。 “景骁卫哪里话，你愿意指点驭云一二，我可高兴都来不及。” 若霞摇摇头，见姜念和景元对视了好一会，开口询问：“姜先生认识景骁卫？” “自然认得。” 姜念微微点头：“景元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 “这倒是从未听闻过。” 若霞看了眼景元，又看看姜念，感叹一句：“还是姜先生教育孩子有一套，景骁卫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这等成就，未来定非池中之物。” 姜念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轻咳一声：“哪里，景元自己也争气。” “先生这话说得。”景元呵呵一笑，眼睛弯成了一双月牙，“能请到先生这等谪仙般的人物启蒙，也是景元一生之幸。” 一直乖巧没说话的驭云闻言眨了眨眼，悄悄伸手拉住了姜念的衣角。 “姜先生……可以也教教驭云吗？”驭云声音低低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景骁卫都是姜先生教出来的，那驭云以后是不是也能成为大人物？” “我想当天舶司司舵。” 驭云的声音稚嫩，脸上的期许和向往却是做不得假。 在场的三个大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我是认真的！” 以为三人是在笑话自己，驭云脸都急红了，大尾巴摇来摇去，“我以后一定会考上云骑军，上了战场肯定会立大功，当了天舶司领头的那岂不是能随便开斗舰！” “我要开斗舰带若霞阿姨去星槎海兜风！” “然后被星槎海的测速员拦下开罚单吗？”景元笑着摇摇头，“就算是天舶司司舵，超速了也得乖乖交罚款啊。” “哦……” 驭云的热情肉眼可见地冷却下来。 “未来的事还远着呢，等什么时候通过考核成了在编飞行士，再想也不迟。”揉了揉驭云的脑袋，姜念笑了笑。 告别了若霞和驭云，姜念跟景元对视一眼。 “我还以为先生会答应驭云那孩子呢。” 景元眯眼笑着：“毕竟先生向来宠爱稚子，自从我长大后，你都不像往常那般纵容我了。” 姜念扫了景元一眼，抬手往他嘴里塞了个棕黑色的小药丸。 小破孩长大了嘴怎么这么碎？ 赶紧堵上。 “？” 景元眨眼，嚼了嚼嘴里甜滋滋的药丸，好一会才咽了下去：“这是？” “好心人送的糖丸。” 姜念快步走着，也往嘴里塞了个大还丹，熟悉的甜腻滋味充斥口腔，让他不自觉眯了眯眼。 还是这么好吃。 见姜念不打算细说，景元也没再多问，追上姜念继续问：“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姜念前进的脚步一顿，像是被某种大型的动物扑在身上，肩背和脑袋上传来无法忽视的重量。 他艰难抬了抬脑袋，头顶蹭到了景元的下巴：“你起开。” 死沉死沉，景元肯定是个实心的。 景元微微踮着脚，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姜念身上，他用下巴敲了敲姜念的头顶，一副要追问到底的架势。 无奈叹了口气，姜念抬高胳膊推了推景元叠在他头上的大脑袋：“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我撒娇？” 景元蹭了蹭姜念的手没说话。 “行吧。” 姜念放弃挣扎，解释道：“本仙的确喜欢孩子，却也没喜欢到随便捡人回家的程度。” “再说了，家里还有那几个不省心的没处理好，哪有心思再养一个？” “就算真要养，白珩可还是个蛋呢，等孵出来养她也是一样的。” “满意了？” “还行吧。”景元抓着姜念的手放到自己脑袋上，“都说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先生也算是仙人，这句话算不算数？” “不知道。” 拖着大半个景元的重量，姜念推开了衔枝府的的大门，没好气道。 “若真是摸一摸就能长生，本仙早就把你们五个摸秃了！” —— 虽然已经内定了下一任将军，但元元还没适应身份变化，放心，成长线在后面。 “结发受长生”原本指的就是领受长生符箓，这里化用一下“结发为夫妻”，一点点个人xp 一个关注点在“结发”，一个关注点在“长生” 又是一段鸡同鸭讲╮(‵▽′)╭ 第89章 凤求凤 时间过得很快，只是眨眼的功夫，大半年就过去，又到了一年年末。 这天，姜念照例来因果殿给镜流探监。 被姜念每天一碗汤药灌下去，镜流的状态好了不少，也或许是她终于又拾起了活下去的理由，那束缚着她的枷锁被撤去，可以在石室内自由活动。 当然，剑是不可能让她再碰的。 就怕她一个脑抽给自己抹脖子。 揣着几本书，姜念一进门就看见桌边摆弄二胡的镜流。 “怎么忽然研究起这个来了？”坐到桌边，姜念指着脑袋看镜流给二胡调弦，“静极思动？” “给自己找些事做。” 镜流没有抬头，低声回应一句，转而又问：“我这些天喝的汤药可有变化？” 姜念愣了愣，摇摇头。 “你这大半年的汤药从未变过，是出什么事了吗？” “总觉得近些天精神有些涣散。”镜流抿了抿唇，“觉少多梦，总不太习惯。” 她曾是仙舟最为顶尖的剑士，最是懂得控制思绪和身体，可自从身堕魔阴又被姜念的汤药拉回神智，她总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觉，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分散开来，镜流很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自身的感觉。 姜念不自觉压了压眉头，仔细看了眼镜流。 镜流的灵魂是月白色的，像极了天边高悬的明月，自从堕入魔阴身后，她的灵魂周边多出很多墨黑的雾气。 最为严重的时候，那雾气几乎把整个灵魂都包裹吞没。 如今已经好了很多，大半的月白色灵魂从黑雾裹挟中探出身来，不像是有异样的样子。 不放心，姜念又给镜流号了脉。 得出完全健康的结论。 或许是因为魔阴身大幅度强化了镜流的身体素质，她如今的身体情况简直能堪比一些小型古兽，强壮得有些离谱。 “罢了，或许如你所说，是静极思动。” 镜流摇摇头收回手，视线放在姜念带过来的几本书上：“这是什么？” “从白珩屋里拿的话本子，给你解闷用的。”把那几本书推到镜流面前，姜念指尖敲了敲书：“我问了白珩，她没意见。” 镜流随意拿起一本翻了几页，片刻后神色古怪地将其放下。 “你看过这些话本吗？” 姜念一愣，摇摇头：“未曾。你知道的，自从凌解那丫头出了《帝羽缘》我就没再碰过话本。” 有些二创话本子看了也就图一乐，可自己变成当事人的时候—— 那必须是纯野史！ “你瞧瞧这个。” 镜流把书推给姜念，指了指其中某一页。 姜念探头一看。 【雷雨交加的鳞渊境中，靖渊满头白发披散在身后，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不远处那道高挑瘦削的身影，缓缓开口：“停手吧耽风，持明的未来不应该放在建木玄根上。” 耽风头上的青色龙角在雷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水色的寒芒，雨水滑过他眼角的红痕，像极了落下的泪水。 “自从加入联盟，持明族的人数锐减，上次大战更是直接战死半数——” “身为龙尊，我等不了了。” 耽风缓缓摇头，眼中的悲伤几乎要凝成实质：“你已经不是长乐天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孩子了，靖渊。” “身为云骑骁卫，你不该如此感情用事。” “你分明知道，在我心里——】 ”啪！“ 姜念眼疾手快拦下了镜流即将翻页的手：”停手吧，镜流。“ 前面可是地狱啊喂！ 深吸一口气，姜念缓缓合上了这本书，封皮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凤求凤》。 “靖渊和耽风……”姜念缓了好一会，才开口，“跟景元和丹枫什么关系？” “甄君和棣宫跟你和帝弓什么关系？”镜流少见地反问一句。 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 ')╯︵ ┻━┻ 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姜念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来：“好野的史。” “就算景元这些天经常跑去幽囚狱找丹枫，也不能就这么编排他们啊……” ？ 景元跑去幽囚狱找丹枫做什么？ 姜念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神色变化不定——仔细想想，景元似乎一直很黏丹枫啊，他从小就听着丹枫的故事长大，有点仰慕之情也很正常吧？ 应该？ 见姜念接连变脸镜流摇摇头，又拿起了被她放下的二胡。 “有没有可能，他俩真的……”姜念迟疑开口。 他自认是个开明的家长，不会干涉孩子们的性别取向，如果他俩真有这苗头，姜念觉得自己身为双方的岳丈应该去帮一把。 镜流扫了姜念一眼：“与其这两个，你倒不如想想丹枫和应星。” “……”姜念愣了好一会儿，迟疑道，“他们、在搞三角恋？” 有点太超前了吃颗糖豆压压惊。 镜流：(ㅍ_ㅍ) 无声叹了口气，镜流开口：“我倒是觉得，是丹枫有事要与景元交代。” 她的视线落在姜念面前那盘大还丹上。 “比如，你的‘小糖豆’。” “不能吧……” 姜念下意识把那碟大还丹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这可是本仙靠实力赚来的。” 镜流看着姜念，眼里写满了不信。 “爱信不信。”姜念撇了撇嘴，又往嘴里塞了个糖豆，“怎么没看到雪衣那丫头？” 平日里没有工作，雪衣经常带些小玩意来给镜流解闷，再加上偶尔跟着一起来的寒鸦，三个姑娘的关系倒是亲近得很。 “她今夜有任务。”镜流知道的也不多。 “又在赎罪啊。”姜念撑着脑袋，想了想，“看你近来的情况，若是真能控制住魔阴身，你是不是也打算加入十王司，戴罪立功？” 哪怕她除了堕入魔阴身，从未触犯过联盟律法。 镜流缓缓点头：“这样就足够了。” 还有一处苟且之地，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我还得提前跟姜文说一声。”姜念摸了摸玉兆，有姜文这个实名内应在十王司，不用白不用。 “今日走得这么早？”见姜念起身，镜流看了他一眼。 往日这家伙磨磨蹭蹭，非得等入夜好一会儿才肯离去，今日还没到酉时就打算走，显然是还有别的事务。 “最近发现了个药王秘传的据点，我打算找个时间举报了。” “你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姜念眨了眨眼。 他自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事关他往后几个月的糖豆供应链，他可不能袖手旁观。 今晚再捞一波大还丹就把他们举报了。 姜念心里第三次这样想着。 —— 下一章就把药王秘传给一锅端了。 这章文中文写得真顺溜，光明正大崩人设就是爽(˵¯͒〰¯͒˵) 第90章 好巧，你也来领大还丹吗？ “青葙花来啦，大还丹给你放桌上了。” 长乐天的偏僻小院里，药王秘传的几个高层都到了，看到姜念走近院子，跟他相熟的蓝鸢尾朝他招招手。 “多谢。” 姜念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了。 每隔一段时间来这里听这些家伙闲扯唠家常，还有免费的大还丹领，姜念挺喜欢这里的。 而且就他这几天的观察这几个药王秘传天天商量着搞事情，真正实践的却没几个。 更有甚者，在研究毒药的过程中，阴差阳错炼出了效果不错的药粉。 那一段聊天记录姜念记忆犹新。 【紫月季：＠蓝鸢尾＠白腊梅，你们两个负责药物开发的出来解释一下。】 【紫月季：用你们的还命散做实验，小白鼠怎么越吃越精神？】 【紫月季：我给你们拨款的时候，要求是致命毒药吧？】 【紫月季：你们把我的经费用到哪里去了！】 【白腊梅：不知道啊，我们就是按着制毒的法子来的，出来的药粉自己都没试过药效就给你拿去了。】 【白腊梅：药物没经过临床你怎么敢直接上小白鼠啊。】 【白腊梅：小白鼠的命也是命啊！】 【紫月季：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在研究毒药啊，不用小白鼠实验用你吗？】 【蓝鸢尾：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紫月季。】 【蓝鸢尾：你先把小鼠的情况说说，我来看看怎么回事。】 【紫月季：刚把小鼠送上体检台，强身健体、精力旺盛、生残补缺、安神醒脑。】 【紫月季：你确定这是毒药？】 【紫月季：你是指望那些云骑军补过头战力大减吗？】 【蓝鸢尾：这不是我研究了好久的新式药方吗？炼了七八十炉补药都没出，原来在这儿等我。】 【蓝鸢尾：＠紫月季，还有剩的不，给我留点。】 【蓝鸢尾：加上这篇论文，我离丹士长又进了一步！】 【紫月季：滚！】 姜念喝了口茶，遮住嘴角翘起的弧度，看了眼在场几人。 蓝鸢尾、白腊梅、绿芙蓉、紫月季，还多了个空位？ 看了眼那个空置的座位，姜念放下茶杯：“今日还有客人要来？” “红景天今天提前下班，晚一点过来。”蓝鸢尾点点头，“说起来，青葙花你还没见过红景天吧？” “她可是我们几个里最有出息的了。” 紫月季高高扬起头，笑容遮都遮不住：“可不是嘛，我当时做思想工作可用了不少力气，好不容易才说服她从云骑军转行到了十王司。” 云骑军转行十王司？ 确定不是卧底吗？ 姜念往嘴里塞了个大还丹，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在十王司镜流说雪衣那丫头不太是因为什么来着？ 十王司的任务…… 仙舟不会这么小吧？姜念嘴角一抽，视线瞟向院门。 事实证明，仙舟就是这么小。 就在姜念看向院门时，那扇门扉应声打开，黑发红瞳的偃偶判官站在门口。或许是因为潜伏任务，她身上的十王司衣物换成了寻常的裙装，瞧着就是个有些冷漠的普通仙舟姑娘。 姜念和雪衣对视一眼，同时避开视线。 “红景天来啦，快坐，快坐，最近十王司有什么新动向？”紫月季热情地把雪衣拉到左边坐下，给她递了杯茶水。 雪衣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就将其放下，想了想，开口道。 “十王司内部绝密消息，今年年底撤去腾骁将军职务，从现任骁卫中擢升一人担任新将军。” 绿芙蓉一拍手：“这是好事啊，趁着云骑军权力交接，我们刚好从中作梗，搅浑了这次换届！” 雪衣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因为衔枝真君现身，十王司会有一位十王寻访罗浮。” 绿芙蓉脸上的热切一下消了大半。 趁着新任将军位置不稳搞事情他敢，可在十王眼皮子底下搞事情，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十王的自决权可不小，还无需顾忌名声，杀他不就是抬抬手指的事。 紫月季也不由打了个冷颤：“如此看来，我们往后还得更低调一些了。” “何须顾忌？”雪衣歪了歪脑袋。 “十王寻访罗浮只是传言，何时前来还犹未可知，在此之前将军换届大有可为。” “你不懂。” 紫月季满脸沉痛地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十王司可全是一群老阴逼，说不定就是放出消息，实际人早就暗中到了罗浮本土，没人知道十王究竟是何模样，这不反而方便了他们潜伏？” “更何况，我们如今也没有多少武装力量，大部分成员都在方壶潜伏谋取持明髓了，哪有实力硬碰硬——” 他话还没说完，雪衣就站了起来。 “所以如今的罗浮，药王秘传人数不多？” “是啊，算上我们几个也就两三百人，还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十王座下，拘魂判官，奉谕还阳行事，闲人退散！” 雪衣抬手将一枚铁质令牌扔在桌上，手中凝聚出一双短刀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蓝鸢尾和白腊梅举起双手连连后退：“别动手别动手，自己人！” 两人各举起一块代表将军府的令牌。 对视一眼，两人一愣，异口同声开口：“你也是将军府的？” “我自然是！” “……我是丹鼎司丹士荆芥，奉腾骁将军之命暗中潜伏药王秘传。”憋了好一会儿，蓝鸢尾磕磕绊绊道。 白腊梅开口：“将军府策士冬竹，奉景骁卫之命辅佐十王司判官抓捕药王秘传。” 两人同时看向桌边剩下的三人。 姜念把桌上的大还丹妥善收好，犹豫一下，也起身离开了桌边。 “姜念，暂居帝弓座下，为其引箭。” 这气势剑拔弩张，总不能在他这里掉了链子。 不就是扯虎皮拉大旗嘛，他现在可熟了。 四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还愣在桌边的紫月季和绿芙蓉。 “……” 紫月季：（╯‵□′）╯︵┴─┴ 绿芙蓉：┴─┴︵╰（‵□′╰） 雪衣：┴┴︵╰（－＿－）╯︵┴┴ 没多久，雪衣就放倒了仅有的两名药王秘传成员，看着两个将军府派来的卧底摇人收拾残局，她站到了姜念边上。 面对雪衣直勾勾的眼神，姜念眨了眨眼。 “好巧啊雪衣，你也来领大还丹吗？” 第91章 告一段落 雪衣沉默一瞬向姜念伸出了手。 “姜先生，那些大还丹都是证物，还请交予吾用以取证。” 姜念抿了抿嘴：“非要不可吗？” “非要不可。” “罢了。”姜念叹了口气，拿出一枚大还丹放到雪衣手里，“拿去取证吧，不用谢。” 雪衣：(ㅍ_ㅍ) 或许是平日里和镜流待久了，雪衣就连这个无言以对的神情几乎和镜流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前伸手：“姜先生，还有。” “没有了。” “还有。”雪衣在这方面格外固执，她指了指姜念挂在腰上的药葫芦，“都在那里，吾看见了。” “都说没有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呢。” 姜念无奈叹了口气，摸向腰间的药葫芦，打算现场把这一葫芦小糖豆给磕了——全都吃了不就没了吗。 有点浪费，但至少不亏。 可姜念的手在腰上摸了个空。 “先生在找这个？” 景元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里，朝姜念晃了晃手里的药葫芦，眯眼笑道，“这可是重要证物，得全部取证才行啊。” 眼睁睁看着景元将雪衣手里那粒大还丹一并收走，姜念深吸一口气。 累了，毁灭吧￣へ￣ 枉他跟这帮家伙虚与委蛇这么久，到最后居然连一葫芦大还丹都捞不到，说出去怕是能让归寂高兴一整年。 靠在墙上，姜念瞥了眼边上换回判官服饰的雪衣。 “还有什么事？” 雪衣抬头看着姜念：“姜先生，吾这次抓捕了两名药王秘传的妖人，按照惯例，可以还阳一日。” “收了本仙的大还丹你还想放假？”姜念一挑眉。 雪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姜念。 “啧！”姜念咋舌，摆了摆手，“准了，还阳一日，后天继续给我回因果殿干活。” “尊令。” 雪衣低头行礼，嘴角上扬了几分。 “对了，你先前说姜文要回罗浮，什么时候？”姜念转而问道。 “吾随口胡诌的。” 雪衣摇摇头，低声道，“因为药王秘传中忽然出现代号名为‘青葙花’的自称来自虚陵的成员，如今虚陵正在戒严。十王司总部为了找出嵌入虚陵的药王秘传掘地三尺，姜文大人执掌孽镜台，抽不开身。就算要来罗浮也是明后年的事了。” 青葙花，好像是我诶。 姜念抿了抿唇，他就随口一说，谁能想到虚陵那边反应这么大：“所以找到药王秘传了吗？” 雪衣轻轻点头：“找到了好几个潜伏数百年的成员，正在审讯。” 居然真找到了？ 姜念心里念了声罪过，几个倒了血霉的，早死早超生吧。 “除此之外，姜文大人还在调度虚陵的判官勾魂使，准备为日后常驻罗浮做准备。”雪衣补充了一句。 姜念闻言，心情这才好了一些，面上却是一撇嘴。 “让他住因果殿去，本仙的衔枝府可供不起这尊大佛。” 雪衣眨了眨眼：“我会如实转告姜文大人。” 两人闲聊的功夫，景元已经带着云骑军将整座院子都搜了个遍，吩咐下属将证物带去鉴定，景元走到角落的两人身边。 “这次行动辛苦雪衣姑娘了。”景元朝雪衣一拱手，“若十王司有需要，这次行动的所有情报将军府都可以与贵司共享。” 雪衣微微点头：“麻烦景骁卫。” “事情结束，雪衣你带着两个药王秘传回去复命吧。”见雪衣没有寒暄的念头，姜念挥了挥手，示意雪衣可以提前离去。 “那吾就先告辞了。”雪衣领着两个被缚的药王秘传离开了。 待雪衣离去，姜念扫了笑眯眯的景元一眼：“还有事？” “这不是先生对外没个官方身份嘛。”景元摊了摊手，“只能麻烦先生随我走一趟将军府做做样子了。” 姜念的身份在十王司和云骑高层并不算秘密，但消息还没有散播出去，这次行动中的不少兵士还不清楚他的身份，对这个出现在药王秘传内部的陌生人很是警惕，现阶段最省事的法子就是进将军府走个形式。 “所以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姜念歪了歪脑袋。 他大半年前就已经接下了腾骁抛出的橄榄枝，可大半年过去，联盟官方似乎并不急着公布这个消息。 “这不是寻思着先生也是不朽的后裔……” 景元凑近了些，在姜念耳边低声道：“上面的想法大概是，在给丹枫下判决书之后公布先生的身份，借此安一安持明族的心。” “罢了，本仙懒得掺和这些，随你们吧。” 姜念懒得参与这些弯弯绕绕，跟着景元上了去往将军府的星槎。 “稀客啊，真君今日大驾光临，腾骁有失远迎。” 将军府的会客厅里，腾骁看到姜念笑得见牙不见眼，“真君今日怎么有时间来将军府视察了？” “明知故问。”姜念冷哼一声，接过景元递来的茶水。 “该有的场面话总得说说。” 腾骁显然也明白内情，摇头笑道，“知道真君关心什么，这几个月我可一直在忙活这事儿呢。” “持明那边情况复杂，不过曜青的天风君亲自到访十王司总部，加上秦广王从中斡旋，免去了丹枫大辟万死之刑。但饮月之乱牵扯太大，数罪并罚下轮回蜕鳞之刑是避不过去的。” “只是刚结束大战，云骑军和十王司要处理的事务太多，怕是要再等上一等。” 姜念点头：“这个本仙知道，应星呢？” “已经把他的名字从事件里摘了出去，只等正式判决下达，真君就能提人了。” 腾骁摊了摊手，继续开口：“至于镜流那边——” “罗浮剑首剑斩孽龙的事迹这段时间可是广为流传。”腾骁笑了笑，“云骑军和十王司都不认为她有罪。” “事情办得还算利索。”姜念满意点头。 “这件事的判决本仙不会多加干涉，不过人死账消，行刑过后丹枫可就与戴罪之身没关系了。” “这是自然。” “那景元呢？”姜念看了眼腾骁边上侍立的景元。 腾骁笑着拍了拍景元的胳膊：“元帅的调令已经送来了，这小子现在已经开始接手政务，等年末就能正式接任。到时候再放出消息，也讨个新年新气象的好彩头。” “还要多谢腾骁将军提携。”景元笑道。 眼看事情基本告一段落，姜念也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只要专心研究魔阴身就好了。 很快，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 都快百章了，这云五篇怎么还没完结，没觉得我在灌水啊…… 开学了，又恢复大早上更新了，宝子们也早点睡吧，别熬了。 顺便第一章补了新的避雷，求求看看。 []~(￣▽￣)~* 干杯 第92章 丹枫的养鸟经验分享 入夜，姜念和景元吃饱喝足躺在衔枝府的院子里，边上还摆着个婴儿车，里面放着白珩蛋。 两人一蛋整整齐齐晒着月亮。 时不时往嘴里塞一个梅子，姜念忽然朝景元伸出手：“大还丹呢？” “什么大还丹？”景元一愣。 “少给我装糊涂，你拿去取证的一葫芦大还丹，取完证该还我了吧？”姜念一挑眉，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好不不容易才实现小糖豆自由，现在供应商进了幽囚狱，这仅有的一葫芦可不能再丢了。 景元眨眨眼，笑道：“先生有所不知，那些大还丹属于赃物，按照仙舟律法是要充公的。” “我难道还不算是公家吗？”姜念一挑眉。 “自然算是，但这充公的手续可还要走一阵子。”景元点头，掰着指头跟姜念解释。 “需得先判断这赃物的适用情形，待地衡司将其分类，然后再查明赃物来源，这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都是充公，可流程却是有所区别，然后再经由将军府层层审批，最后才能将赃物收为共有。” “公有之后，若是想要申请调度又要费上一番功夫……” “停——打住。” 姜念比了个停下的手势，瘫回了躺椅上，“如此麻烦，这糖豆也不是非吃不可。” 景元笑了笑，在暗处比了个大拇指。 丹枫不愧是丹枫，跟姜念待了六百年，将他的习性拿捏得死死的。 景元这些天经常往幽囚狱跑，可不仅仅是为了与十王司方面对接政务。 丹枫知道自己要删号重开，不确定自己能否留下这一世的记忆，为了防止姜念过于随性放肆，他将照顾姜念的重任交到了景元手里。 【丹枫：姜念贪嘴，但又是个怕麻烦的性子。 为了一口吃食，他或许会不远万里跑到寰宇尽头蹲守，但一旦其中流程涉及到了复杂的人员流动和交互，他的耐心就会大幅度下降。 所以若是日后姜念盯上了丹鼎司库存的大还丹，不必拒绝，跟他说明公器私用的流程，他自己就会放弃。】 【丹枫：姜念放弃了到嘴边的大还丹，心情会很差，或许会迁怒于你。】 姜念在躺椅上躺得平直，抿嘴道：“这些天有些心慌，还是吃些清淡的为好，我明日多买些蔬菜瓜果，往后一周都吃素了。” 吃素？景元眼睛睁大了些，脸上流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别啊，先生，若是没肉吃，景元平日里出任务岂不是都没了力气。”景元无实物挥了挥阵刀，“应星给我造的石火梦身一万三千五百斤，若是不吃饱，我怕是连挥刀的力气都没了。” 【丹枫：被迁怒也不必惊惶，习惯就好。 姜念向来心软，你明里暗里跟他卖个惨，多央求几句，他多半会松口。】 景元见姜念转过脑袋，直接蹭到了姜念的躺椅边，大脑袋搭在姜念肩上：“先～生～，景元可是要当将军的人了，若是因为吃不饱饭而没了精气神，岂不是叫外人看了笑话？” “行了行了。” 姜念无奈叹了口气，往边上靠了靠给景元让出位置：“本仙何时说过要克扣你的伙食了？” “想吃什么直说，明日给你做便是。” 满意占据了半个躺椅，景元没再作妖，乖巧笑着：“想喝先生做的蛋花汤了。” “知道了。” 姜念点头，又问：“你这段时间经常往幽囚狱跑，丹枫和应星情况如何？” 说到正事，景元也正经了些，想了想开口：“这些天里有不少持明龙师申请进入幽囚狱，大半都是为了追问化龙妙法的情况，丹枫一一将他们怼了回去。” “目测情绪挺稳定的，先前还问我什么时候能行刑。”景元神色有些古怪，“看起来他很期待这个蜕鳞之刑。” “等了六百年的机会，能不期待吗？”姜念摇头笑了笑，“应星呢？” “还是老样子。” 景元说起这个也头疼：“那次鳞渊境大乱导致不少云骑将士堕入魔阴身，他觉得是自己被倏忽血肉同化造成的，一直想着赎罪。” “虽然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但若不是将他关在牢中，他怕是自己都要跑去丹鼎司献身。” 景元捏了捏眉心，显然也是很为难。 于公，应星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稀有素材，若是真能研究出他身堕魔阴却能长久保持神智的办法，对全联盟都是一件好事。 可于私，应星是他为数不多的友人，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送上实验台，景元自认无法袖手旁观。 还好姜念早就放出了话，将应星纳入保护圈，联盟内部这才没了进一步动作。 若只有他一个人，硬扛这事…… 景元摇摇头，他怕是要焦头烂额好一阵子。 “不急。”姜念揉了揉景元的脑袋，“等我研究出了根除魔阴身的法子，就轻松多了。” “不说这个，马上要当将军了，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景元想了许久，还是摇摇头。 “没有什么想要的。一定要说，就求真君保佑吧。”景元笑道，“求真君保佑，景元日后平安顺遂，罗浮长治久安。” “罗浮可不归我管。”姜念哼笑一声，”这个靠你自己。“ “不过保佑你倒是不难，有本仙在，保你一生平安顺遂，所求即所得。” —— 幽囚狱 今天的幽囚狱依旧热闹，丹枫刚送走了景元，囚室外就来了个持明龙师。 “丹枫大人，刚得到消息，曜青的天风君亲自前往虚陵为您说情，您的判决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发下，这蜕鳞之刑怕是免不了，您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为了持明未来的延续考虑，完善后的化龙妙法究竟在何处？” 丹枫缓缓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光源看清来人，他勾起唇角笑了笑。 “溯光，你是我一手提拔到龙师之位的，如今我身陷囹圄，就想着和那些蠢货合作吗？” 龙师溯光神色阴晴不定：“丹枫大人，我只是想让持明变得更好，涛然的理念正确，我自然要站在他那一边。” “只有得到化龙妙法和重渊珠，成功延续龙尊传承，持明族才有再次崛起的可能！” 丹枫无声叹了口气，彻底放下了那份执念。 他费尽心思机关算尽，所求只不过是将持明族拧成一股绳重新振作，可现在看来，没了他这个龙尊，罗浮的龙师议会简直不堪大用。 六百多年的坚持，他也算是尽忠职守了。 “那只孽龙化为了持明卵？”丹枫忽地开口。 溯光一愣，多年习惯养成的服从性让他下意识点头：“不错，现在就存放在波月古海中。” “当初使用化龙妙法，它身上也有一半的龙尊传承，若是顺利蜕生，往后它就是饮月龙尊。” 丹枫平静说完，阖上了双眼。 对于持明族，他仁至义尽。 第93章 神策将军 眨眼到了年节。 今年的年节，衔枝府里没有亮灯，整个府上只有白珩一只蛋孤零零躺在床榻上。 腾骁说讨个好彩头可不仅仅是说说。 景元的继任仪式就安排在今天，庞大的云骑校场密密麻麻站满了列队的云骑兵士。观礼台上，不仅是罗浮六御的首脑，就连十王司都派遣了雪衣寒鸦两姐妹前来观礼送祝。 姜念自然不会错过景元的人生大事，他坐在校场的院墙上，远远看着高台上身着甲胄的景元。 时间过得太快，只是眨眼的功夫，景元就成了将军。 翻开腿上古旧的日记本，姜念找到当年为了记录景元成长情况开辟的分区。 上面的最后一条记录还停留在十多年前。 【小景元十八岁：小景元不小了，比本仙都要高上大半个头，摸脑袋还要抬高手，不太不习惯。 明明仙舟人的寿命比起短生种要漫长很多，为什么景元还是长得这么快呢？ 自从拜师镜流进入云骑军，这小子真是一天一个样。 最近又皮了不少，果然孩子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不管是丹枫应星还是景元，长大了都没小时候听话。 如果能永远是孩子就好了，一直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不像现在，还要提心吊胆他们死在哪个犄角旮旯，招魂都找不回来。 还有镜流和白珩，虽然不是看着长大的，但怎么说也才千百来岁，多照顾照顾算了。 总觉得最近记性变差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又或许是因为近二十年来的记忆比过往六七千年都要厚重？ 没有走在记忆的命途上，我也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不想放手，不想离开。 虽然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官场内幕，但这艘星舰也有不少值得驻足之物。 好像有些明白那家伙当年的选择了。】 指尖划过粗糙的纸张，姜念看着十几年前留下的笔迹，眉眼带上了些许笑意。 这二十多年的变化，比他过往六七千年都要多。 岁月，可真是神奇。 提起笔，姜念缓缓写下【小景元成长日记】的终章。 【景元长大了：今年年节，景元成了将军，封号神策。 神策将军，如有神助算无遗策，是个好名字。 可是真要做到算无遗策，那该多累啊，他今年都还不到百岁，真要为了一个将军之位蹉跎一生吗？ 或许景元心甘情愿，但未免有些可悲了。 毕竟是本仙从小带到大的，从咿呀学语到妙语连珠，从蹒跚学步到征战四方……】 停下笔尖，姜念眼前有些朦胧，他眨了眨眼，几滴不知从何而来的水珠落到纸上，濡湿了一片笔迹。 真的太快了。 变化太大，让他无所适从。 不过短短二十几年，就足够一个小婴儿成长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与照拂。 还真是，世事无常。 虽然早就明白，可真的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吗？ 姜念闭了闭眼，微风环绕在指尖，吹干日记上的泪痕，他睁开眼，继续低头写下。 【罢了，趁现在局势尚还平稳，多关照一二吧。 日后的事，谁知道呢。】 将日记本翻到前面，紧接着自己先前留下的笔迹，姜念在日记的末尾写着。 【记忆、均衡、终末……或许还有智识和欢愉。 为了再造不朽真是煞费苦心，这就是神性吗？ 仙舟话本怎么说来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算贴切了。 这和我在母星的模样有什么区别？ 不想再变成那副模样。 树灵会哭的。】 再次抬起头，微风已经吹干了姜念眼尾的泪痕，他远远看了眼高台上的景元，翻身跃下围墙，朝校场外走去。 他忽然想走走罗浮的大街小巷，找找过去千百年的痕迹。 丹鼎司地界。 循着早已褪色的记忆，姜念来到了熙熙攘攘的行医市集。 几千年的变化太过巨大，当年这里还只是一处寻常的居民小巷，种着一棵两千多岁的银杏树。 那是姜念第一个长久停留的地方，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年。 老兵曾为姜念编了鸟窝，为大黑狗做了狗窝。 现在它们都好好待在姜念的随身洞天里，保存已久完好，数千年的岁月没有在这些物件身上留下痕迹。 但这些痕迹似乎加倍应验到了姜念身上。 仰头看着那株巨大的龙树，姜念缓缓闭上眼睛，找不到了。 哪怕在寰宇公认怀旧的仙舟联盟，他也找不到多少故人存在的痕迹，就连记忆中那只布满伤痕却轻柔温暖的粗糙大手都变得无比模糊。 还有那个蓝发将军——祂现在叫岚。 祂已经先一步升格了。 若是有机会，问问祂的情况吧。 摇摇头，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尽数清空，姜念揉了揉脸颊，再次抬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真是老了。 他心中苦笑，自己已经到回忆往昔的时候了吗？ 明明按照族中的年岁来说，自己才堪堪成年。 借着丹鼎司的药房煮了今日的汤药，姜念去了因果殿。 石室中只有镜流一人，她静静坐在桌边，膝上横放着不知何时凝聚出的冰刃，其上散发的凛冽寒气将石室的墙壁都蒙上了一层冰霜。 “怎么忽然拿起剑？” “是看景元成为将军，手痒了吗？” 将汤药放在桌上，姜念看了眼镜流手里的冰晶长剑。 镜流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碎发垂下遮掩住了脸上的神情，愣愣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我又做梦了……” 姜念一愣。 “不对，那不是梦……”镜流缓缓抬头，眼中红芒闪烁。 “就算不闭上眼睛，那些画面也会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像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那就是真实的记忆……” “在鳞渊境，我真的亲手斩杀了白珩所化的孽龙……我还亲手将应星斩于剑下千百次……” “？！”姜念脸色一变。 “姜念，我回不去了。” 镜流抬头看着姜念，脸上的神色似哀伤似落寞，眼中的猩红逐渐扩散，将瞳孔中随后一丝光芒也吞噬殆尽。 姜念脸上空白了一瞬，在他眼中那抹月白色的灵魂彻底被墨黑色侵染，再也看不见一丝亮色。 怎么会？ 昨日的情况分明很正常，为何—— 姜念下意识上要给镜流号脉，昏暗的石室中闪过一抹寒芒。 桌案被掀翻，汤碗摔落在地碎成几片，还散发着热气的汤药落地的一瞬间就被寒气凝固冻结。 姜念低头看着刺入胸膛的长剑，疑惑眨了眨眼。 那柄冰晶长剑缓缓在伤口中旋转，将试图愈合的创口再次放大。 感官像是也被冻结，心脏被搅碎的痛楚后知后觉传遍四肢百骸，姜念脑海中晃过一抹记忆的碎片。 曾经，好像也有人，哭着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不要、哭……” 姜念颤抖的指尖划过镜流眼角：“不是你的错——” 所以，不要哭了。 分明痛的是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比我还要难过呢？ —— 诶嘿。 (◦˙▽˙◦) 第94章 惊变 云骑校场的观礼台上。 雪衣寒鸦长时间蜗居在十王司地界，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并肩坐在观礼台的角落。 远远看着坐在围墙上的青红色身影，寒鸦目露疑惑：“姐姐，姜文大人将令牌给了姜先生，姜先生为何不亲自来观礼台观礼？” “姜先生向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雪衣把代表秦广王身份的令牌妥善收好，低声道：“吾等此番也是代表十王司前来，与真君无关。” 寒鸦恍然点头，将视线落回高台上。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腾骁将军都卸任了。” 雪衣摸了摸寒鸦的长发：“你久居因果殿深处，自然觉得时间过得快。自苍城陨落算起，已经过去千年，腾骁将军此番禅位也算是好事。” （按照官方文案，腾骁在苍城陨落的时候救过雪衣寒鸦，但是翻米游社考据，苍城陨落是星历6300年，饮月之乱是7379年。 就算救人的时候还不是将军，腾骁也至少活了一千多年，还没堕魔阴。 没招了，当野史吧。） “因罪请辞，也算好事吗？”寒鸦有些不解。 “因人而异。”雪衣看了眼台上讲话的腾骁和边上一身戎装的景元。 “但姜文大人曾说过，‘宁做山间鹤，不为世间客’。或许对于腾骁大人来说，也是如此。” 寒鸦恍然点头。 姐妹俩还没闲聊几句，就看见坐在院墙上的身影轻巧跃下，离开了云骑校场。 “姐姐，姜先生走了。” 雪衣点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观礼结束后。”雪衣摇摇头，“我们代表姜文大人前来，不能失了礼数。” 寒鸦无声叹了口气：“腾骁大人还是如此健谈……” 今天是年节，好不容易央求姜先生给姐姐批了假，她还想跟姐姐多转转金人巷的庆典，却没想到远在虚陵的姜文大人临时给她们俩派了个观礼的活计。 果然，无论何时，假期总是不嫌多的。 “好了。” 雪衣摸了摸寒鸦的脑袋：“姜先生耳根子软，你若是真想休假，我们寻个任务少的时候，多央求几句就好。” “姜先生自然是极好的，可总不能一直麻烦他。” 寒鸦咬了咬指甲，神色有些低落，“他自己平日里的事就已经够多，我们若是再去打扰他……” “那往后，我们力所能及之处，给姜先生些便利吧。一如姜文大人的吩咐。”雪衣没有反驳小妹，只是低声道。 “只有如此了……” 眼看那道金光从腾骁身上飞出没入景元身上，威灵正式易主，换届仪式也正式结束。 寒鸦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灵动起来，眼神时不时瞟向校场大门。 雪衣依旧稳稳坐在位置上，视线落在高台上，眼神放空。 “嗡嗡嗡——” 声音不高，却绝对无法忽视的震动猛然响起，雪衣和寒鸦挂在腰上的十王司令牌同时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观礼台上的其他人同时将目光投向角落处的俩姐妹。 “因果殿出事了！” 雪衣猛然站起，最高等级的警报让她心脏高悬。 按下也想起身的寒鸦，雪衣低声嘱咐：“事态紧急，我先回去帮忙。小妹你去向景元将军求援，随云骑军一同行动！” 话音刚落，雪衣的身影就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寒鸦张了张嘴，最后抿唇，快步走向校场。 —— 雪衣速度不慢，不一炷香的功夫就赶回了十王司辖地。 平日里威严古朴的因果殿门面破损得厉害，不知从何而来的冰霜将石质的建筑层层覆盖，让其变得无比脆弱。 踩在石砖上，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不绝于耳。 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几个的判官勾魂使或坐或躺，遍布长廊各处，被寒气冻结在原地生死不知。 哪里来的冰霜？ 极度的低温让雪衣的偃偶之神都有些滞涩，她双手抓着短刀，缓缓向因果殿深处行进。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回响在长廊中，脚步平稳极有节奏，一下下像是踩在了凝实的冰面之上。 雪衣抬头看去。 幽暗的长廊深处不知何时亮起了两点血芒。 脚步愈近，借着墙壁上明明灭灭的灯光，雪衣看清了那道黑衣白发，如同行在无人之处肆无忌惮的剑士。 镜流！ 雪衣瞳孔骤缩，视线落在镜流手中的冰晶长剑上。 哪怕在昏暗的长廊中，那柄长剑依旧晶莹透亮，周身寒气如同凝成实质，其上却还流淌着泛着金光的粘稠血液，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汇聚到剑尖。 镜流止步，缓缓抬起那双没有半点神采的猩红眼眸。 雪衣紧了紧手中刀刃，权衡利弊后不退反进，猛然朝镜流冲去！ 镜流抬起长剑，看似轻缓却极为凌厉，径直朝雪衣头颅斩去！ 在寒芒逼近的前一刻，雪衣险而又险地避过要害，继续加速，一个闪身就越过镜流身侧，向着因果殿深处掠去。 一击不成，镜流静立片刻，缓缓将视线从地上的断臂移开，继续向因果殿外前进。 将整个右臂留在镜流剑下，雪衣换取了深入因果殿的机会。她掠过一路不知生死的同僚们，站在曾关押镜流的石室前。 石门早已被剑刃斩成几段，石室内的场景一览无遗。 “姜先生！” 飞速靠近一动不动的姜念身旁，雪衣下意识探了探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拂过，她才松了口气。 看着他被搅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创口，雪衣抿了抿唇，往姜念口中塞了一枚续命的丹丸。 虽然那道骇人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她还是想保险些。 —— 另一边，镜流的速度不快，却也还是缓缓踱步到了因果殿门前。 脚步再次停歇，镜流的视线缓缓扫过空空荡荡的地域，最后落在了提着阵刀的白发青年身上。 她虽意识昏沉，但仅余下的本能告诉她，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极为危险。 若是与其正面交战—— 会死！ 无光的猩红双眸泛起一丝波澜。 她执剑的手缓缓收紧，上前几步，整个人蓦然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第95章 躲不开的抉择 在寒鸦行色匆匆来到高台上时，景元就意识到了什么，他压了压眉头，迎上前去：“寒鸦判官，可是十王司辖地出了变故？” “十王司的同僚发来求援，因果殿遭遇战事，入侵者实力不弱，姐姐已经赶回去援助了。” 寒鸦抿了抿唇，朝景元拱手行礼：“小女子斗胆，还请景元将军出手相助。” “可知道入侵者人数几何？” “仅有一人。” 景元眉头皱得更深，他思忖片刻，吩咐道：“带领一队云骑封锁因果殿地界，保持距离勿要深入战区。” “我先随寒鸦判官去会会那入侵者！” “遵令！” 跟随寒鸦深入十王司地界，越接近因果殿，空气中的寒气就越浓郁，每次呼吸都会带起一阵难以驱散的白雾。 景元的神色也是越发凝重。 这股寒气，很熟悉。 熟悉的寒气，因果殿，入侵者仅有一人。 种种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人—— 远远看见那道执剑立于因果殿前的白发身影，景元深吸一口气，高悬的心终于落下。 看来他所料不错。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眼前一花，远在因果殿前的身影下一瞬就出现面前，景元连忙举起阵刀挡下来这直袭心口的一剑！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一剑又一剑劈砍而来，速度很快，力道也不小。 景元心绪繁杂，一时间被打得节节败退。 “景元将军，堕入魔阴者六尘颠倒，人伦尽丧，还请勿要手下留情！” “因果殿内判官死伤无数，镜流已经沦为叛逆，还望将军以大局为重！” 临时从幽囚狱赶来支援的判官勾魂使被拦在因果殿前，无法寸进，见景元被镜流凌厉的攻势逼得只能防守，纷纷开口。 看似劝诫，实则逼迫。 “住口！” “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寒鸦遇见同僚，非但不欢喜反而气急。 雪衣从云骑校场赶到因果殿，用时不短。 而幽囚狱和因果殿同属十王司地界，二者相距不远，这些驻守幽囚狱的家伙都被镜流拦在门外，为何她寻遍四周都没找到姐姐？ 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 “寒鸦判官，勿要仗着秦广王大人的宠爱信口雌黄！我等列队赶来时就看到镜流拦在门前，如何支援？” “你们……” 寒鸦不善口舌之争，咬了咬指甲，绕开景元与镜流的战局闷头就冲向因果殿内。 战场中，注意到寒鸦的动向，景元咬了咬牙，阵刀反手上挑，被镜流险险躲过，原地只余下了一缕白发。 再度拉开距离，两人位置互换，景元站在因果殿前，刚好遮住镜流追击寒鸦的道路。 不知是因为战斗焦灼还是心境波动，景元额角析出冷汗。 追随镜流学武的时日仿佛幻灯片一般在脑内轮播，镜流说话时的神情景元已经记不清了，但对方的话语却如剑痕般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身为云骑，不可令武备脱手，形体涣散。” “我知道姜念平日宠溺你，但既然决定加入云骑军，就必须明白这三个字的重量。” “谨守此誓，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魔阴身是长生种的宿命，若有一天，我堕入魔阴身，你也绝不可留情。” …… 他这大半年来很少主动想起镜流。 一来是事务繁重难以分出闲暇，二来，他也刻意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所以在姜念说，一切交给他时，景元是松了口气的——哪怕他多少能够察觉到，对方说出这话时，脸上一闪即逝的疲态。 他不想，也不愿与授业恩师刀剑相向。 即便这是对方所希望的。 可如今…… 景元无声吐出口浊气，闭了闭眼。 有些抉择，是躲不开的。 “姐姐你的手——姜先生？！”后方传来寒鸦不由自主提高的声音。 “勿要担忧，换个零件的事。姜先生伤势不轻，所幸未曾危及性命，不必担忧。” 再次睁开眼，景元眼中的挣扎消失殆尽。 一双金色的眼眸在周边冰霜反射的光芒下，如耀日般灼目。 面对缓缓提剑行来的镜流，景元提起石火梦身，周身金光大盛，缓缓在身后凝聚出一尊巨大的金色威灵。 “再见了，师父。” “让徒儿以这一式，来报答您的授艺之恩吧！” 以近乎与景元同步的动作，散发无尽天威的威灵双手执起金色阵刀，横向斩出一刀！ 威势之大，直接掀起了大片地皮，灼眼的金芒将昏暗的十王司地界都照亮了几个呼吸。 待烟尘散尽，因果殿前的大片建筑都被夷为平地，再也没了半道身影。 “……” 景元垂下头，额前的长发遮住脸上的神色。 好一会儿，躲藏在暗处的判官勾魂使们才走了出来，在这片区域探查生命痕迹，待查探完毕，其中一位问字部的判官高声宣布结果。 “警报解除，罪人镜流伏诛！” 退步回身，景元缓缓走入因果殿中，走到两姐妹身边。 “先生情况如何？” 景元接过姜念，仔细检查下，确认只有心口那一道伤势才松了口气。 “多谢将军相助。” 仅余下左臂，雪衣还是躬身行礼，“此番若不是将军及时驰援，因果殿凶多吉少。” “都是联盟中人，何必客气。” 强打起精神，景元目光朝长廊深处看去：“因果殿损失如何？” 雪衣抿了抿唇：“吾先前检查过了，所幸镜流未曾亲自动手，只是以寒气封住了判官的生机，还有机会挽回。” “一定要论，此番伤得最重的就是姜先生。” 雪衣摇了摇头：“不仅心口要害被洞穿搅碎，还有寒气侵入五脏六腑，若不是姜先生体质强悍扛住了，怕是整个仙舟都要因此震动。” “……没事就好。” 没有多做寒暄，景元带着姜念登上了前往丹鼎司的星槎。 “姐姐，镜流为什么突然……”寒鸦收回目光，看向雪衣。 她不明白，经过姜念大半年的调理，镜流的情况分明已经好了很多，魔阴身发作与清醒的时间几乎持平，为什么这次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乱子。 雪衣指尖抵在寒鸦唇边，无声示意小妹闭嘴。 “这不是我们所能窥探的。”雪衣摇了摇头，取出十王司内部专用的联络器。 “还是将此事如实禀告姜文大人吧。” —— 小刀怡情，小刀怡情。 这不是云五篇快结束了嘛，总得来点承上启下的大剧情不是。 接下来是念念的母星篇，过完就进下个篇章。 下个篇章全是小甜饼，再信我一次啊！（＞人＜；） 第96章 母星一，不朽的储君 写在前面：这个小篇章主线强相关啊，跳过可能会导致后期剧情不连贯。 —— 一如归寂曾提醒姜念的话——记忆是会骗人的。 尤其是在寰宇中真的存在【记忆】命途的情况下，哪怕并非出于主观，记忆的欺骗也无处不在。 人们会在回忆过去时，不自觉站在第三者的视角。 或者美化过去并不美好的记忆。 更有甚者，在记忆全无的情况下，脑海中偶尔飘过的记忆碎片也会成为困扰半生的执念。 —— 这是一颗寰宇间的平凡星球。 人类与仙兽生活在其上，为了争夺为数不多的领地，二者曾爆发过席卷星球的大战。 战争总是没有赢家，这一场战争也是如此。 终于有一天，战争双方选择了休战的选项。 由星球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一株不知生长了多久的参天古木作为契约的见证者。 仙兽举族迁入更为深邃幽静的山林深处，人类远离山川，偏居平原沃土。 数千年来，相安无事。 远离了人类的领地，形态各异的仙兽们自发聚集在那株见证盟契的古木身边，围绕其建立了无数秘境作为家园。 这些仙兽形态各异，却都带着些许龙裔的特征，它们因为【不朽】的血脉聚集在一起，成为同族。 为了方便区分，本体为鸟类的仙兽们以“姜”为氏族姓氏。 鱼类仙兽以“姒”为姓，等等等等。 九个氏族各推举一位族老，按照族人多少排序，组成了决策层。 某一天，姜氏孵出了一只青红色的幼鸟。 与诸多同类不同，它的身上没有半点龙裔的特征，如果不是周身缠绕着浓郁的不朽能量，它与普通的青鸟没有半分区别。 一定要对比的话，它更加圆润一些。 青红色的绒毛蓬松又柔软，水蓝色的眼睛像是阳光下的清池，让人看了就不自觉生出喜爱之情。 意识到这只新生族人的不同，长老们将其带到了神秘的古树面前。 古树很少干预俗事，这次却破天荒地显现出了人形化身。 他男生女相，头顶一对形似鹿角，缠绕着翠绿枝蔓的华丽角冠，轻轻捧起幼鸟，柔和的丰饶能量将它包裹，不多时就消散开来。 “返祖成了最初的古兽……” 树灵呢喃着，点了点幼鸟的脑袋，声音轻缓：“好孩子，你会化形吗？” 幼鸟眨巴着水蓝色的大眼睛，歪了歪脑袋。 唇角溢出一声轻笑，树灵指尖散发出些许光芒，掌中巴掌大的雏鸟就被引导着，化成了人形。 约莫四五岁孩童的模样，裹着简单的白袍，一头长发是雨过天晴般的青色，发尾带着一抹殷红。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陌生人。 那双眼睛不是水蓝色，而是极亮的金色，深色的细长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接受外界的讯息。 定定看了树灵很久，孩子移开视线，看向边上的族老们。 被那双兽瞳凝视，无形的压力瞬间让所有长老软了膝盖。他们“噗嗵”一声跪倒在地，将脑袋按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 这是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的位格压制。 “可以了，孩子，这里很安全。” 树灵抬手遮住孩子那双灿金色的兽瞳，安抚着他紧绷的精神状态：“这里是你的家，放松些。” “……家？” 孩子嘴唇蠕动，模仿着树灵的发音。 “没错，家——” “是不朽的储君！” 树灵的话被过度兴奋的四长老打断，他依旧匍匐在地，却高高昂起头颅，火辣的眼神像是要将那小小身影上烧出一个窟窿来。 七长老颤抖的声线都无法掩盖他的激动：“这孩子身上的不朽能量与寻常仙兽完全不同，是位格更高的、龙祖的本源能量……” “我仙兽一族，复兴有望啊！” ………… 古树下的场景极为怪异，树灵抱着孩子站在树下，几步之外就是跪成一片的九位仙兽长老。 站立着的一大一小神色平静，跪着的九人却是被突然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七嘴八舌喋喋不休。 树灵抿了抿唇，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直接引导雏鸟跨过幼生期化为人形，连带着牵动了深埋在他灵肉深处的不朽能量，直接将他的身份暴露在了这些…… 看了眼几个掩饰不住面上憧憬神色的长老，树灵斟酌着用词—— 这些同族眼中。 好一会，长老们才收拾好了心绪，各个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大长老作为代表上前行了一礼：“多谢树灵为我等解惑，储君降世，于族中是大喜之事，理应举族欢庆。” “还请储君大人先随我等回族中休整一番——” 大长老伸出苍老如同树皮般枯瘦的手臂，想要从树灵怀中接过孩子。 原本因树灵安抚而消失的无形威压又一次笼罩而下，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九位长老又齐刷刷跪了回去。 树灵没有再去遮住孩子的眼睛，而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好孩子，是不喜欢‘储君’的称呼？” ”那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孩子又一次转头看向树灵，面无表情地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名、字？” “对，名——字——” 知道孩子在学习他的发声方式，树灵拖长了说话的动程：“所有生灵都拥有的，属于自己的名字。” 孩子似乎在消化树灵话语中的信息，半晌后才慢慢摇头。 “那我给你起一个，好不好？” 孩子点点头。 树灵弯唇笑着，指尖拂过孩子的脑后，为他梳理着长发：“你来自‘姜’氏，取姜姓，单名一个念。” “姜念，怎么样？” “姜——念——” 孩子张嘴，磕磕绊绊跟着树灵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姜、炼。” “念——” “念。”眨了眨眼，孩子这次的口齿格外清晰，“姜、念。” 虽然身份是不朽的储君、仙兽族人，但姜念并不想与那些用怪异视线看着他的长老们待在一起，反而死死抓住树灵的衣摆，不肯松手。 长老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换来姜念的一个眼神，只得将其暂时托付在树灵这里。 仙兽的寿命漫长，获取储君的好感也不急于一时。 第97章 母星二，吾生来就是储君 姜念的记性不错。 所以他一直都记得，自己第一次展露气息时，族中长老们混杂着期许、向往，乃至于贪婪的视线。 但是他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所谓仙兽，也不过是一群好运得到【不朽】血脉的古兽后裔，对于血脉更为纯净，位格更高的返祖者，自然会心有缔结。 所以在长老们向他释放出友好信号，送来各色礼物时，姜念默然接过。 下位者对上位的供奉，他没有理由拒绝。 后来，他更大了些，长老们提议给他开设一些课程。 “吾可以学到什么？”姜念歪了歪脑袋，金色竖瞳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 大长老笑了笑，殷勤地给姜念解释。 “您想要知晓的一切。无论是族中的各色仙法秘术，还是您参悟不朽时需要的感悟，我们会双手奉上。” “只求储君早日参透秘辛，继承龙祖衣钵，重现我族荣光。” 姜念眸光闪烁，没有拒绝。 他自破壳那一日起，就清楚知道自己的用处—— 沿着先前无数次宇宙轮回的轨迹，登上【不朽】的神位，并在下一次宇宙热寂时以身化道，联合【记忆】重塑世间万物，再次开启下一次的轮回。 未来已然既定，他自然不会拒绝。 坐在古树的顶端，姜念晃了晃脚丫，趁着升格前的这一段时间，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也不错。 头顶传来细微的重量，姜念抬头，对上树灵翠色的双眸。 “怎么又在这里发呆？” 树灵摸了摸姜念的脑袋，坐到他身边，“你的族人今天在为你举行庆典，不去吗？” “为我，庆典？”姜念眨了眨眼。 “今天是你的两百岁诞辰。”树灵往姜念手中塞了一枚红彤彤的果子，“不记得了吗？那些长老应该有邀请你才是。” 姜念的目光落到下方，被无数幽绿色树林遮盖的地面。 那里的某处，存放着长老们每日送来的族中事务简讯，发来的请柬应当也在其中。 “这不重要。” 姜念摇了摇头，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也不知说的是族中的庆典，还是自己的诞辰。 “怎么会不重要呢？” 树灵见姜念吃完一个果子，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在重视你的人眼里，每一个生命节点都值得铭记。” “比如你吗？” “对，比如我。” 树灵坦然笑了笑，“我可是把姜念第一次变成人、第一次吃东西、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爬树的样子都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不想看看吗？” “……” 姜念盯着树灵看了一会，别开脸：“不想，删掉。” “这可有些为难我了。”树灵没把姜念的小脾气放在心上，借着对方的动作拢住他脑后的长发。 掌中凝聚出木梳，树灵缓缓为姜念梳理着长发。 “按照你们族中的年岁来算，两千岁才堪堪成年，你今年不过两百，距离成年可还早得很，参悟大道，不必急于一时。” 姜念这两百年几乎从未离开过树灵的本体，与长老们的对话也没有避开他，所以树灵才更有感触。 两百年，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长。 可对于姜念来说，这个时间的跨度再次缩小。 两百年，是一个普通仙兽睡个长觉的时间，但在姜念的观念里，却只是发一会呆、一次闭目养神的时间。 不仅是时间，姜念对于其他事物的概念都极为稀薄。 他没有成长的概念，因为他生来就是不朽的储君，早晚会登上神位。 他也没有家人族群的意识，因为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高天之上，从未看向下方的族人。 他从不打算走下云端，因为他注定是一只振翅高飞的无足鸟。 就像是一个，承载【不朽】的容器。 可不该是这样。 树灵垂下眼睫，嘴角的笑容都有些牵强——这样的姜念，真的能够称之为生灵吗？ “你在难过？” 敏锐察觉到周边能量的波动，姜念开口发问。 树灵沉默着给姜念束起长发，用木枝固定好后才开口：“我觉得你不该是这样。” 姜念晃了晃脑袋，确认头发不会散下来。 “那吾应该是什么模样？” 树灵抿唇沉默着，他也不知道姜念应该是什么模样，只是觉得，为了完成一个职责而降生于世，有些太过悲哀了。 无声叹了口气，树灵又道：“平日里，长老们会教你些什么？” “很多。” “各族中的仙法秘术，青鸟涅槃重生的注意事项，如何成为一个称职的星神。” “称职？”树灵目露疑惑。 姜念点点头：“或许是与人类比邻而居太久，让他们对【星神】的概念产生了误解。” “他们希望吾尽早登神，多照拂些如他们这般的不朽后裔。” “不过是凡人一厢情愿的祈求罢了。” 姜念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声音却低了些，“【不朽】只是世事变化的旁观者，吾也注定要升维，不会在此处停留太久。” “那你自己呢？”树灵继续发问。 “吾？” 姜念脸上闪过迷茫的神色，“吾生来就是储君，注定登临神位，有何可祈求的？” “是这样吗？”树灵指尖点了点姜念的心口，“就这样如同傀儡一般登上神坛，你真的甘心吗？” 姜念愣了一瞬，皱起了眉头。 “放肆！” 抬手拍开树灵的手，姜念被无形的微风托起，强大的风刃裹挟着极为精纯的不朽能量在古树之巅肆虐，瞬间就将树顶的枝叶搅得粉碎。 “咳！” 本体被伤，树灵咳出大口鲜血，他随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对上那双满含威严的金瞳，神色一如往常般温和。 “我难道说错了吗？” “生来就为了登神重塑轮回，这与那些人类制作的傀儡机巧有何区别？” “你胡说！” 姜念厉声打断，刚想反驳，声音却卡在了喉头。 “……” 抿了抿唇，姜念目光扫过树灵沾在衣襟上的血迹，拂袖离去。 直到姜念消失在视野中，树灵才松了口气，将喉头淤积的浊血吐出，他低咳了几声。 “这臭小子，半点没留手啊……” —— 初期的念念跟现在真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不像一只鸟的那种，早期小鸟离家出走实录。 坏鸟变好鸟，某种程度上来说改造还挺成功的。 第98章 母星三，族群 飞离了古树所在的秘境，姜念悬浮在空中，第一次觉得，天地这般广阔。 广阔，却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容身之处。 他回身看了眼矗立在林海与天空间的古树，咬了咬唇，用力扭过头去。 分明就是树灵的错，质疑他存在的意义—— 在对方道歉之前，他才不会回去！ 静立片刻，姜念抿唇落入山林之间。 层层叠叠的茂盛枝丫将天空中的阳光遮了七七八八，树冠之下的地表上，遍布着低矮的灌木和湿润翠绿的苍苔。 赤脚踩在苍苔上，触感格外怪异。 姜念皱了皱眉，微风将他抬高了几寸，远离地面。 无事可做，姜念寻了个干燥的树枝当做休憩之所。 这里的树木太过低矮，有周围枝叶的遮盖晒不到多少太阳，就连树枝都过于纤细，姜念还得小心控制着力道，以免一个不小心踩断树枝掉到地上。 不算满意，但还凑合。 这个想法在姜念吃了口自己摘的果子时被无情唾弃。 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的果子，姜念盯着手里的红果子看了很久。分明就是树灵先前递给他的果子模样，为何非但不甜，还有股苦味儿？ 体内的不朽能量自行运转起来，将摄入的毒素清理干净。 还有毒。 撇了撇嘴，姜念随手将果子扔下了树。 “诶呦！”一声痛呼从树下传出。 第一次听到果子叫，姜念目露疑惑，探头朝树下看了眼。 一个背生双翼，还未完全化形的小仙兽坐在树下揉着脑袋，嘴里还嘟囔着：“这哪里来的果子啊……” 姜念收回视线，又躺回了树枝上。 听到树上传来枝叶摩擦声，小仙兽疑惑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树上的白袍男孩。 “原来是你啊！” 小仙兽张牙舞爪地爬上树枝：“你刚刚扔的果子砸到我了，快给我道歉！” 姜念扫了小仙兽一眼，翻过身去不看他。 “你这仙兽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哪个族群的？我要去告诉你们长老，让长老打你屁股！” “你是不是哑巴啦，说了！” 姜念捂上了耳朵。 “你还无视我！欺鸟太甚！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小仙兽一下子就破防了，嗷嗷叫着就朝姜念扑来。 “噗嗵！” 小仙兽被姜念踹下了树。 从地上爬起，小仙兽又一次扑了上去。 “啪叽！” 小仙兽发起第三次冲锋，再次被姜念一脚踹了下去，脸朝下摔在了灌木丛。 “聒噪。”姜念撇了撇嘴，松开了些遮掩的气息。 来自高等血脉的威压瞬间放开，小仙兽噗嗵一声，五体投地跪了下去。 “你……您、您是……” 牙齿止不住地颤栗，小仙兽趴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不远处传来老人的呼喊声：“姜白，让你来采个果子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又跑哪里玩去了？” 老人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来到这片区域。 还未收起的威压瞬间让老人膝盖一软，他看到面无表情坐在树上的姜念，直挺挺跪了下去。 “老朽拜见储君大人！” 看到熟悉的大长老，姜念视线在一老一小两人间来回逡巡着：“这是你的孙子？” 无形的威势让大长老冷汗直冒，他连忙点头：“正是老朽不成器的长孙——” “不知道这孩子哪里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手下留情，姜白也还只是个孩子，我族繁衍本就不易……” “行了，不必多言。” 姜念挥了挥手，轻巧跃下枝头：“吾要去族地休憩几日，带路。” 大长老一愣，下意识开口：“那树灵大人那边——” “吾去何处难道还需要找他报备不成？” 姜念一挑眉，不悦的神情肉眼可见。 “不敢不敢。” 大长老连连摆手，拉扯着姜白就快步上前：“大人愿意回族中居住是我等的荣幸，老朽这就为大人引路！” 姜念这才满意收回了威压。 来到族群的驻地，面对姜念这个被大长老带回来的陌生面孔，不少尚处于幼年期的小仙兽的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可在大长老正式向大家表明身份时，他们个个都噤若寒蝉。 分明没有展露丝毫威压与上位的气息，整个族地中的族人却都齐刷刷跪了下去，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地上，一动不敢多动，生怕触怒了这位尊贵的储君。 “……” 抿了抿唇，姜念心中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怪异情绪。 “免礼。” 扔下两个字，姜念没再多留，转身走向长老们为他准备的院落。 后方传来几声没有压下的声音—— “吓死我了。” “储君大人怎么忽然回来了？” “是不是快要升格了，那位特地回来看一眼？” “那岂不是说，我族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荣耀了？” “太好了！我才不要和讨厌的人类共享这颗星球。” 后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姜念走进院落，“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他不喜欢这里。 原因尚未明晰，但是就是不喜欢。 这里，没有那株树来得自在。 就这样，姜念在族群中住下，一住就是百年的光阴。 这百年的时光比先前两百年还要难熬。 平日里完成长老们为他准备的课业，审阅族中事务的文书，睡觉，发呆。 格外无趣。 那些名义上的族人们，给了他足够多的尊敬和地位，每日的吃穿用度都是族中最好的水准，他的任何要求都会被听取，被满足。 充实却又空虚。 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姜念无所适从。 他曾询问过大长老有关树灵的消息。 “自从大人回归族地，除了每年一次的祭祀，我们也未曾打扰树灵。” 姜念抿唇追问：“那他可有现身说些什么？” 大长老摇摇头：“未曾，这百年来，树灵大人从未现身。” “吾知道了。” 自此之后，姜念再没有提过树灵。 偶尔贪嘴，他想吃当年在古树上吃过的果子，吩咐族中的侍从去寻。 找到了很多相似的果子，却都没有他在那时吃到的甜味。 诸多杂事堆积在姜念脑海中，让他迷茫又无措。 他不明白，自己这早已注定的一生，为何会产生这么多繁杂无用，却切切实实影响心绪的念头。 难道真应了树灵给他起的名字？ 念，惦念怀思。 第99章 母星四，九根尾羽 姜念的学习进度很快，不过百年，就已经将各族中的仙法秘术尽数掌握，连带着族中无数岁月中记录下的有关【不朽】的宗卷尽数参透。 九位长老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教导他的了。 他们同样为姜念的学习进度感到惊喜——短短百年就掌握了寻常族人大半辈子都无法掌握的秘术。 如果姜念不是储君，这些学识足够他在寰宇间纵横无虞。 可姜念注定要登临神坛。 这个遗憾只是一闪而逝，长老们随即就为姜念对于【不朽】大道的精进欢喜。 姜念的进步越快，仙兽一族就离重回巅峰更进一步。 这对于整个族群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可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为了继续推进姜念登神的进程，九位长老拉上姜念，提出了他们的计划。 “助我登神？”姜念眨了眨眼。 “不错！”大长老搓了搓手掌，兴奋到，“储君大人对于不朽的感悟之高，族中已无人能出其右，我们能想到的只有进一步加强大人身上的不朽赐福。” 姜念抿了抿唇：“汝等，意欲何为？” “大人身上的不朽赐福映射现实，就是那九根无暇尾羽。” “若是大人自行将那尾羽中的能量分散在身体各处，我们再以秘术汇聚族人血脉中的龙祖赐福，为大人重新凝聚出九根尾羽……” “不需要。” 姜念没有犹豫，拒绝了这个提议。 “吾生来就注定登神，汝等不必为此烦忧。” 长老们面面相觑，许久后，才纷纷叹息。 “储君大人有所不知。”三长老是狐族化形的女子，她咬了咬唇，面上神色黯然。 “并非是我等追求虚荣，想要尽早光复族群，而是如今形势不容乐观，我等只能出此下策。” 姜念看向三长老。 见状，三长老不再故作娇柔，快速解释：“我族与人类达成盟约已近万年，期间相安无事。” “可前些天，潜伏人类中的族人回报，帝皇不满人族寿数痴迷长生，将主意打在了我族身上，妄图窃取我们体内的【不朽】赐福。” “这些年已经有族人在领地边界失踪，我族处境岌岌可危啊！” 大长老也在边上补充着：“万年来，人族的实力精进极大，就连星球外部都布设有他们研究出的武器，若是真与人族正面冲突，我们胜算不足三成。” 姜念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将希望寄托在吾身上？” 视线扫过九位长老满含期盼的眼睛，姜念抿唇。 “汝等不会不知，命途的局限……” “大人，我族本就危在旦夕。”三长老笑了笑，美颜的笑容带了几分凄然，“不过是举族之力求存罢了。” “……” 姜念抿了抿唇，“吾知道了。” 最终，姜念还是默许了九位长老的计划。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没有理由阻止，沉默地接受了举族之力为他凝聚的全新尾羽，稀里糊涂地背上了种族兴亡的职责。 那场仪式过后，姜念越发觉得压抑。 平日出门，路上遇见的族人无论老少都朝他投来殷切又期盼的目光。 像是见到了黑暗世界中的一缕火光。 于林间漫步，族人们对他的态度愈发恭敬。 远远看见姜念走近，他们就跪地行礼，直到姜念走远才再次起身处理自己的事务。 每当这时，姜念都会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锁链将他封锁在中央，姜念迈出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呼吸也越发困难，如同置身于深海，无论如何挣扎都找寻不到出路。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夜间，小小的姜念坐在床边，透过窗棂看着满天星斗沉思。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很简单。 出生——悟道——升格——殉道。 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需要思考的事情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他会思考树灵说的话，想着与树灵的争执原因，担忧树灵现状如何。 到现在，他开始思考种族的未来存续，人类何时会与仙兽开战，自己能否在开战前登神，能否满足族中长老们的期待…… 理性思考下，这些事务相比起自己的职责都是旁支末节。 可姜念就是会不由自主被这些琐事占据心神，以至于彻夜难眠。 胸口处传来阵阵抽痛，仿佛有钝刀在反复切割，姜念按了按心口。 他不想留在族地了。 推开房门，避过因局势紧张而增派的巡逻人手，姜念走入了茫茫林海中。 漫天星斗之下，姜念回到古树边。 凝视着星光下无声矗立在天地间的参天巨树，姜念缓缓眨了眨眼。 点点绿光汇聚，树灵出现在姜念面前。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往常那温和的笑容，一双翠色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 眼中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雾气，姜念眨了眨眼，泪珠止不住地滑落而下。 按照人类的年龄换算，他还不过三四岁的年纪。 “你为何不来找吾……” 姜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脸埋在树灵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吾，等了你很久 ……” “族人没有那么好……” “他们都不给吾梳头……只会跪拜——” 沉默地把姜念揽入怀中，树灵摸了摸姜念乱糟糟长发，手掌轻轻覆在姜念背上，轻轻拍着。 “吾找不到你之前给我吃的果子……” “他们找的不好吃……他们看到吾就行礼……不喜欢……” “吾不想……不想这样……” 止不住地啜泣让姜念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树灵却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抱着姜念坐回了古树高处的枝丫。 抓着树灵的衣襟，姜念眨了眨在金色和水蓝色间转换的眼睛：“吾不是储君吗……为何会如此愚钝……” “吾不想要那九根尾羽……” “可吾说不出口……” 沉默听着姜念的低语，树灵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拂过他的后颈。 哭诉声戛然而止，只余下低低的啜泣声。 无声叹了口气，树灵低头亲了亲姜念的眉心：“辛苦了，好孩子。” —— 念念零帧起手敲人是一种传承。 金色竖瞳和水蓝色的眼睛是有代指的，简单理解一下就是神性和人性的区别。 第100章 母星五，家人 百章，虽然离进主线早得很，但还是辛苦我自己了。 ٩(๑❛︶❛๑)۶ —— 这一觉，是姜念百年来睡得最轻松的一次。 他没在梦中听到【龙】的低语，也没有看到族中长老们虚幻的身影，淡淡的草木气息萦绕周身，静谧又安然。 在外界，姜念一睡就是十年。 九位长老很早就发现了储君的失踪，最初的慌乱后，接到树灵送来的传讯才安下心来。 十年来，仙兽和人类的摩擦越发频繁。 时不时就有小规模开战的消息从领地交界处传来。 作为两族和平契约的见证者，树灵罕见的现身人前，去往人类的领地，给予帝皇相应的提醒和警告。 帝皇却嗤之以鼻，依旧我行我素。 这十年，仙兽一族过得极为艰难。 他们先前孤注一掷，将族中最为精纯的【不朽】赐福化为姜念的九根尾羽，以期他能早日登神，为族中带来新一轮的血脉觉醒。 可姜念一睡就是十年，登神就此搁置，仙兽们只能自救。 九位长老分为两派，以大长老为首的保守派，他们主张以防守为主，将族人召回巩固防线，以此等待姜念苏醒再度迈上升格之路。 另一派以四长老为主，更为激进，他们认为姜念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族群生死存亡之际还在树上酣眠，完全不配担负族中的未来，应当收回当初汇聚在他身上的赐福。 更为激进者，甚至主张褫夺姜念的血脉本源，以此再造一个新的【不朽储君】。 古树下，这两派吵成一团。 树灵抱着姜念坐在树梢，风声带来地面上各怀鬼胎者的争执与谩骂，他手掌轻拍怀中稚子的背脊，轻轻哼起曲调—— 【长行过人间又怎能一尘不染，试问浊世怎开一朵莲。 凡人不成仙池鱼怎上浮云间，世间万物皆与造化缠……】 下方传来的争执声越来越大。 “如今人类已经侵入的当年划定的我族领地，继续坐以待毙就是自寻死路！” “以储君大人对不朽的参悟，不日便可登神，为何要在此时迎战徒增伤亡？！” “我族人口本就稀少，这十年更是锐减三成，怕是还没等储君升格，我族就要先灭族了！” “依我看，这储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已经启用了血脉转换的秘法，为何不自己当这储君？” “一个两三百岁的毛头小子，你们真指望他登神？” …………… 树灵闭上眼，轻拍姜念的动作不曾停歇，只是哼唱声大了些—— 【我欲涉川未有船不渡我彼岸，山高水远多辗转，唯自涉世探深浅。 过万重山有一山终不见云端，置身于深渊何处见星汉灿烂。 ……】 不知过去多久，下方的会议不欢而散，古树周边再次安静下来。 “……醒了吗？” 察觉到怀里稚子的异动，树灵笑了笑。 姜念缓缓睁开眼，一双水蓝色的眼眸像是倒映着天色，纯净透亮。 他抿了抿唇，无声点头。 “刚刚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七七八八。” 姜念动了动身子，主动伸手环住了树灵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颈间，稚嫩的声音无端染上了疲态。 “登神，好难。” 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 就像树灵哼唱的歌谣——行走在人间，又怎么能一尘不染呢？ 仙兽、仙兽，以仙为名，却终究只是一群凡尘中人。 “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呢？” 树灵摸了摸姜念的脑袋，低声询问。“登神、族群、未来，这些都不重要，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天外看看。” “离开……” 姜念呢喃着，“不行的，走不了了。” 九根尾羽汇聚了仙兽一族的大半底蕴，他若想走，长老们不会善罢甘休。 “姜念，好孩子。”树灵叹了口气，掰过姜念的脸颊，与他额头相抵，温和安宁的丰饶能量传递到对方冰凉的额前。 “那便不走，在这里歇息片刻——无论多久都可以。” “把这里当成家。” 姜念眨了眨眼：“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不需要这些无用的联系。”树灵的笑带了些兴味，“那些长老与你血脉相连，你与他们是家人吗？” 姜念沉默片刻，摇摇头：“他们当我是储君。” “那我呢？”树灵笑问。 被那双深邃的翠色眼眸注视着，姜念不自觉避开视线，他抿了抿唇：“或许，是的。” “好孩子。” 树灵满意笑了，重新把姜念揽入怀中，“想不想吃果子？” “……想。” —— 姜念又回到了古树上。 他曾想与族中的长老们说明，自己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登神，希望将那九根尾羽归还。 却遭到了九位长老的一致反对。 大长老更是痛哭流涕以死相逼，让姜念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次交谈结束，姜念与族中的联系更少了。 他曾问过树灵缘由，树灵却只是揉了揉姜念的脑袋，笑着说，这些人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某次，一向沉默寡言的七长老忽然来到古树边，想要请姜念去往前线助战。 他说，两族间的战斗不可避免，人类方的帝皇已经御驾亲征，姜念作为储君，自然不能任由子民们在前线征战而不为所动。 姜念本想应下，却被树灵抢先拒绝，并驱逐了七长老。 往后，姜念没再见过七长老。 偶然与树灵的交谈中，他得知七长老泄露族中机密，意图勾结人类帝皇委曲求全，在前往人类领地的路途中神秘失踪。 “失踪？” 姜念目露疑惑，“以七长老的实力，会不会是人类出尔反尔将他围杀了？” “谁知道呢。” 树灵摸了摸姜念的脑袋，笑得玩味。 深埋于地底的古树根系边，一具被抽干养分的仙兽尸身维持着死前的惊惶神色，缓缓与泥土融为一体。 可不知何时，姜念【不朽储君】的身份传到了帝皇耳中。 逐渐有人类的身影出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中。 姜念知道他们所求为何，却并不在意—— 他早已习惯世人看向他的各色视线，惊异、狂热、向往、贪婪不一而足。 更何况，论实力，这些人类还不够看。 树灵却罕见地对他们展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是以，无论这些人类目的为何，都被无处不在的枝叶藤蔓缠绕勒紧，掩埋进泥土之下，成为这无边树海的养分。 第101章 母星六，无足鸟 与树灵的生活太过安逸。 安逸到，姜念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外界的烦扰，许久没有分出心神来参悟【不朽】命途。 每日晨间与树灵在树梢吹风闲聊。 白日漫步这颗星球上山川河流自然缔造的奇景。 入夜又回到树梢，两人吃着果子仰望星辰。 “要不要去天外看看？”某次闲聊，树灵又一次提出离开这颗星球的想法。 靠在树灵身上，姜念眨了眨眼，慢慢摇头。 近来生活确实惬意让人流连，可他始终记得，自己生来肩负的职责。 这些时日的放纵已是不易，他又怎么能再奢求更多呢？ 姜念埋头扑倒树灵怀里，蹭了蹭他的衣襟——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掐了掐姜念肉乎乎的小脸，树灵无奈笑了笑：“那便依你。” —— 又是十年过去，姜念已经长成了二十左右的青年模样，一双水蓝色的眼眸相较于幼时细长了些，却依旧如同鹿眼般圆润清澈。 这双温柔明亮的眼眸配上他总是没什么变化的平静面容，极有反差。 看得树灵总是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打破这份平静。 不知道第多少次挥开树灵的手，姜念抿了抿唇：“莫要再逗弄吾，吾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姜念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树灵笑着附和，朝他招了招手，“头发又扎歪了，过来。” “……哼。”姜念还是挪了挪位置，坐到树灵边上。 …… 某一瞬，姜念似是心有所感，抬头看了眼天穹。 “登神的时间快到了。” 冷不丁地，姜念开口。 树灵梳发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梳理着手中的青红色长发：“还有多久？” “约莫就这两年。” 姜念看着无云的广阔天空，眉宇间的神色复杂难明，他呢喃自语：“星神，究竟是什么呢？” 树灵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那是一群注定走在既定道路上，永远无法解脱的囚徒。”姜念自问自答，声音有些飘忽。 “【不朽】又是什么？” “是天生的殉道者。” “……”树灵沉默不语。 “姜念，又是什么？” 姜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抓了抓手掌，自语道，“是命中注定要离巢的无足鸟，飞上高天，就是为了在某一日坠地而亡……” “不是的。”树灵叹息一声，双臂前伸揽住姜念的肩颈。 脸颊蹭着微凉的发丝，树灵开口，声音轻缓。 “姜念是注定飞向未来的青鸟，为自由而翱翔，以天露为食，与星辰为伴。” “他会找到一处牵挂之地，不再为寻不到去处而彷徨。” “拥有属于他自己的，他爱的、和爱他的家人……” 姜念无声笑了，他放松身形，任由自己将重量后压靠在树灵身上：“那一定是一场美梦。” 他抬眼，对上树灵的眼睛：“可是梦是会醒的。” “就像现在这场美梦……” 树灵遮上了那双倒映着自己面容的眸子。 “为了一己之私将万千生灵置于死地，乃至拉着整个寰宇陪葬，这种事，我做不到。” 遮在眼上的手掌干燥温暖，姜念闭上眼，努力勾起嘴角。 “毕竟过往不知道多少次轮回都是如此，不是吗？” “不用担心我啦。以后，你若是找不到我，感受一下不朽的能量就好，身化万物，我已经无处不在，也很有趣啊。” “……”树灵依旧沉默不语。 姜念努力打破静默却收效甚微，他眨了眨眼，叹息道：“好吧，的确有一点害怕、一点不舍、一点不甘心……” “但是真的只有一点点……”姜念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又有谁能真正不留遗憾呢？”拍了拍遮在眼上的手掌，姜念笑道，“这次遇见你，我已经很高兴了。” “等族里的内战结束，了结和他们的因果，我们再去东海看看吧。” “东海的落日景色甚好，临走前再看一眼也好。” 树灵神色晦暗，手掌上传来姜念带着催促的轻拍，他抿了抿唇，声音一如往日般温和：“好啊，我陪你一起。” —— 姜念想得很好，但终究是计划跟不上变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帝皇更加老迈，行事也更为歇斯底里。 为了寻求延寿之法，他彻底撕毁了祖先与仙兽签订的契约，将大半兵力都放在了抓捕仙兽上。 双方间的全面战争就此拉开。 可经过十几年的派系分裂与明争暗斗，仙兽内部已经无力与国力正盛的帝皇相争。 几场过家家般的接触战后，帝皇不再有所保留，大军压境，直接将仙兽一族仅有的秘境团团包围。 在姜念听到风中传来的消息赶到时，族地已经是一片混乱。 记忆中一派祥和井井有条的市井街巷像是蒙上一层厚厚的灰烬。 亮色的火焰燃烧在每一处房屋，树木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随地可见人类的尸体和仙兽遗留下的残肢断臂。 不少气息微弱的族人被奇异的装置束缚在地，神色颓然死寂。 陌生的场景和萦绕鼻尖的血腥味让姜念脚步有些迟疑。 这就是战争吗？ 真是，让人不喜。 “储君大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念循声看去，是大长老的孙子，那个曾三番两次往他脚上撞的姜白。 姜白往日白净的脸上满是血污，他神色狰狞，死死盯着姜念：“你为什么还没有登神？！” “我族为你献上了一切！你又为我们做了什么？！” “你这个伪神！骗子！” “你不配成为我族的储君！” 他字字泣血的指责传入姜念耳中。 抿了抿唇，姜念缓缓走近，平静地低头看着姜白，水蓝色眼睛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琉璃。 “第一，何时登神是吾自己的事，与汝等无关。” “第二，吾是【不朽】的储君，而非你族，从未有配不配一说。” “第三——” 姜念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必心急，吾今日就是为了了却因果而来。” 随脚踢开被束缚在地的姜白，姜念继续往族地深处走去。 那九枚得自仙兽族群的尾羽仿佛受到某种影响，源源不断朝姜念散发出不甘愤懑的情绪，提醒姜念做些什么来挽救这即将走向灭亡的族群。 “果然还是不能随意给出许诺啊——” 姜念摇摇头。 他怕是没机会陪树灵去东海了。 第102章 涅槃 树灵原本并没有把这天放在心上，直到风中传来了浓郁的血腥气，姜念前往族地。 他知道，姜念是去了结因果的。 以姜念的性格，不会与已经抛下的人或事物多做纠缠。 他或许曾经还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族人抱有期待，期盼着自己能够像只寻常雏鸟般融入族群。 可族中百年的经历，和亲耳听到的那一番争执都将他的希望无情掐灭。曾经接受的，自以为是美好祝愿的尾羽更让他耿耿于怀。 与过去一刀两断也好。 树灵笑了笑，指尖拂过身下粗糙的枝干。 如果那孩子能更干脆些，和【不朽】一刀两断就更好了。 天生自由的飞鸟却被职责束缚原地，未免可悲。 如果有办法…… 空气中的不朽能量浓度骤然升高，源源不断朝某处汇集而去，形成一个小型的能量漩涡，几乎覆盖了整个星球。 树灵皱了皱眉，身形缓缓消失。 —— 避开满地的血迹和残肢，树灵来到了族地的最深处。 这里是个早已废弃的祭坛。 空中浓郁的不朽能量几乎凝成实质，成为一道金色的漩涡，漩涡最下方，立着一道青红色身影。 “……” 树灵抿了抿唇，视线扫过祭坛角落，那里堆放着曾经用于祭祀用的各色石器。 察觉到后方传来的脚步声，姜念回身看去。 水蓝色的眼睛再次被金色填满，深色的竖瞳随着呼吸微微收缩。 姜念唇角向上抬了抬，似乎想露出一个与平日一般的笑容，却最终抿成了平直的弧度，“看来我要失约了，抱歉。” “但时间到了。” 姜念视线向上看去，像是穿过天空与星海，看到了更高的地方：“祂们已经投来注视，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 “到时，这片林海恢复原样，不会再有外来者打扰你。” 树灵顺着姜念的视线抬头看去，只看到一片无云的天空。 他重新将视线落回姜念身上，无声叹口气：“我只想问——就这么结束，你甘心吗？” 不知从何而来的视线落在树灵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带着千钧重量，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树灵却依旧站得笔挺，又一次发问。 “你真的甘心吗？” “不重要。” 姜念苦笑着摇摇头：“这不重要了，已经迈出这一步，无法回头了。” 树灵沉默下来，缓缓走向祭坛角落。 “我好像看到虚数之树了，新芽生长，枯叶落入量子之海，绚烂又奇妙……” “还有善见天，那位可真是流光溢彩……” “琥珀王和【不朽】真的很合拍呢，一直在筑墙，永无停歇……” 随着视野无限拔高，姜念的身形也渐渐虚幻，向着光粒转化。 “还有【丰饶】，这位与你很像呢，你们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姜念喃喃自语着。 “宇宙可真大啊，如果能亲自看看就好了。” “那就去看看吧。”树灵倏然开口，他缓缓走近姜念。 姜念看着逐渐靠近的树灵，笑了笑：“我是去不了了，如果可以，你代我去看看，如何？” “噗嗤——” 利器刺入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种事，自然要亲自去啊。”树灵轻抚姜念怔愣的脸，手中的匕首又刺入几分，“还记得吗？” “置身于深渊，是看不见星星的。” 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形体被强行聚拢，姜念身形晃了晃，向地上栽去。 轻轻接住姜念脱力的身子，树灵抱着他缓缓坐在地上。 “姜念，我的姜念……” 几滴温热的水珠滚落到姜念脸上，姜念费力眨了眨眼。 “我温柔的，为了所谓寰宇众生甘愿殉道的好孩子……” 更多的水珠落到姜念脸上，其中一滴落入口中，咸涩的味道让姜念眉头动了动。 你在哭吗？ 姜念想伸手拭去树灵脸上的泪水。 明明伤口在自己身上，为什么树灵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痛苦？ “我不像你那么豁达，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树灵垂首，缓缓在姜念眉心印下一吻，与其额头相抵。 “我只希望，下一世，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出自本心，不再束缚于这该死的命运。” “在我心中，世界万物都不及你万分之一重要。” “他们，配不上你的牺牲。” 姜念张了张嘴，掺杂着金光的血液自唇角滑落，他的声音哽在喉间—— 我知道了，所以，不要哭。 “睡一觉吧，好孩子。”伸手阖上姜念半闭的眼眸，树灵的声音温柔又缱绻。 “和仙兽的因果，和人类的血仇，和这颗星球的牵绊，这些我都会解决。等你再睁开眼，这些琐事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怀里的青年身形逐渐涣散，凝聚成一枚水蓝色的仙卵。 抱着这枚卵，树灵缓缓抬头，无边的威压落在这处祭坛上，将他的颈骨压得嘎吱作响，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依旧平和。 “事已至此，您、您们，还不打算离去吗？” 虚空都静谧了几分。 某一瞬，世界仿佛被无数彩色的冰晶覆盖，一只晶莹剔透的手掌自虚空中凝聚，隔空在姜念所化的仙卵上一抹。 “……多谢。”树灵似乎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尝试】 又过了一会，一道毫无语调波动的声音响起。 【变数增加了。】 树灵笑了笑，抱着仙卵踉跄起身，缓缓向祭坛外走去：“未来本就充满变数。” 没有理会满地挣扎哀嚎的仙兽族人，面对试图将他一并抓捕的人类士兵，树灵只是瞥去一眼，泥土中就生出无数深绿色的藤蔓将他们拖入地脉深处。 他又一次带着姜念回到枝头。 远远望着天边西斜的绚烂晚霞，树灵指尖拂过那枚仙卵，整个身形连同身下的本体都如同能量化般虚幻了一瞬。 从宇宙之外观察这颗湛蓝的星球。 星球的表层的丰饶能量浓度骤然上升，在宇宙中凝聚成一株翠绿色巨树，如同一座灯塔般向寰宇中追寻神迹的丰饶民们指明方向—— 一株堪比【穹桑】的丰饶神树现世。 距离这片星域不远的小行星带中，一支造翼者的先遣队敏锐捕捉到了这道气息。 经过队内的协商，他们决定上报高层，由羽皇定夺。 不过三年的时间，一支浩浩荡荡的造翼者军团出现在这片星域间，目标直指那颗曾散发出丰饶神树气息的星球！ —— 警惕地雷男啊家人们(˃ ⌑ ˂ഃ ) 母星篇节奏拉得很快，主要是世界观补全，不是很刀，对吧？ 第103章 开端与现状 五年后，造翼者大军的将领和人类帝皇签订了临时停战协议。 如同临死前的幡然醒悟，人类帝皇知晓久战必败，便以寻求不死药为名义，倾尽国力建造了九艘星舰。将整个母星上的所有生物基因充入基因库，以求保存星球最后的火种。 树灵在九艘星舰间挑选了很久，最终隐藏身形，来到了名为【罗浮】的巨大星舰上。 他在怀里的仙卵上用古体刻下了“姜念”两字。 【记忆】主动出手，或许夹了些私心，却切实抹去了姜念过往的所有经历。只是，他还是希望对方能继续沿用这个名字，算是他一点小小的私心。 “今日一别，往后可就不会再见了。”抚摸着怀中的仙卵，树灵喃喃自语。 “记住，这里不是你的家，几年后，这颗星球也会成为【穹桑】的养分，自此之后，你的未来只会取决于你自己……” “你的未来，光辉灿烂。” “登神也好，巡游寰宇也罢，亦或是给自己寻一个家，找几个爱你的家人……合你心意，万事皆宜。” “只是记着，莫要找如我这般自私的人，让你受委屈，最是不该……” 树灵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像是不满他的唠叨，怀中的仙卵猛然晃了晃。 树灵一愣，随即无奈笑了笑：“这便嫌我烦了吗？罢了，依你就是。” 仙卵再次晃了晃，力道更大了些，像是其中的雏鸟正在用脚踢踹着蛋壳。 没再强求，树灵顺着力道将仙卵放在地上。 目送着姜念的仙卵滚入一处杂物间，树灵扫了一眼不远处两个正在闲聊的人类工程师，眸光闪烁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还是勿要多生事端吧。 一月后，九艘巨舰浩荡启程，飞向寰宇深处。 树灵看着星舰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将眼神放在了母星上。 他说过，要为姜念彻底斩断和过去的联系。 自然不会食言。 抬起双手，树灵与星球上本体的联系进一步加强，双手猛然合十！ 湛蓝的星球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肉眼可见的古木根系，他们向上延伸而去，穿透地表岩层，如同一张有形的巨网将整个星球包裹。 随着其周身每一次散发的能量潮汐翻涌，地核深处的能量被一点点抽出，被转化为大片光雾消散在了寰宇中。 一片金绿色的光雾在寰宇中形成一道绚丽的幕布，将整颗星球遮掩。 “人类，撕毁盟约，此罪当诛。” “仙兽，裹足不前，作茧自缚。” 树灵低声宣告这颗星球上两大族群的结局，雌雄莫辨的秀美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树灵，弑神之罪，咎由自取。” “这是我们应得的。” ——— 罗浮神策府。 距离年节、景元继任将军、镜流大闹因果殿已经过去了三日。 刚当上将军就碰上这等大事，景元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是，他刚在因果殿前，众目睽睽之下斩杀镜流，没过多久，幽囚狱就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入侵者。 劫走了前些时间挪到上层囚室的应星，造成了不少云骑军和判官伤亡。 重点是，在场残留的剑痕与冰霜都明明白白指向一人—— 刚被将军处死的恩师，镜流。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足够景元焦头烂额好一阵子，而更让他揪心的，还是自那日起就一直昏迷不醒的姜念。 和事发当晚就从虚陵赶到罗浮的姜文。 前者是忧心，后者是糟心。 神策府的书房，两人坐在书桌两边。 “姜文大人若是无事，就帮景元整理一下虚陵递来的罪状。” 被姜文盯了好一会儿，景元无奈抬头，对上姜文黑沉沉的眼睛：“这些可都是十王们连夜编撰的问罪文书，秦广王大人不打算看看？” “和那些老东西费什么口舌，原样递回去就是。” 姜文挑出印有十王司印记的密函扔在一边，掌中折扇敲了敲书案。 “本座是来兴师问罪的，景元将军，莫要与我打马虎眼。” 见姜文不打算善罢甘休，景元无奈放下笔：“姜文大人请讲。” 折扇一下下拍在掌心，姜文的视线上下打量景元许久，叹息道：“枉本座空活千载，居然看错了人，觉得你是个靠谱的。” 景元眨了眨眼。 “且不论十王司的损失，就说说我那苦命的‘父亲’。” 景元：？ “他游离于仙舟权力场外数千年，好不容易想通了深入仙舟加深这层联系，这还没几个月，就平白挨了一剑，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姜文用衣袖摸了摸眼角。 “我这和他血脉相连的‘家人’，自然要为他讨回公道。” 没眼看。 景元借着按压眉心的动作收回视线，嘴角抽了抽：“那依您之见？” “衔枝府给我留个房。”姜文即答。 “……这我可说不上话。”景元苦笑摇头。 姜文满脸沉郁顿挫的表情一下消失不见，他咧嘴一笑：“只需要将军在阿念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就好。” “若是大人能让我安心处理片刻正事，自然好说。” 景元重新拿起笔，低头批阅着文书。 许久，景元再次开口：“你就不怨吗？” 姜文斜倚着书案，垂首把玩着掌中的折扇，闻言嗤笑一声，半真半假道：“自然怨啊，本座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转眼就重伤不醒——” “有时候本座真想为他清理门户。”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透了才好，别耽搁他当红尘仙。” 姜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中隐而未发的杀意让景元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周身萦绕的寒气骤然消散，姜文摊了摊手：“若真干了，本座怕是第一个被扫地出门的。” “……”景元看了姜文一阵，没有接话。 “要我说啊，这件事，我们谁都别插手。”姜文继续道，“高拿轻放，掩去剑首之名便是。” “他不会允许，有人将主意打到羽翼下庇护的‘家人’身上。” “哪怕这个‘家人’前不久才给了他一剑。” 景元无声叹息：“可这不是我们心安理得享受的理由……” “轰！” 神策府某处忽然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反应，整个神策府所在的洞天都颤了颤。 景元立刻摘下腰上的微型织机打开。 淡蓝色的神策府立体投影上，主卧所在的院落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漩涡搅碎，被破坏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这是——” 景元瞳孔骤缩，立刻开启了神策府外围的防护阵法，力求将破坏压缩在神策府内。 姜文的感受更直观些。 源自血脉中的不朽能量与神策府内不断升高的能量形成共鸣，掌中的折扇被捏得咯吱作响，他从牙缝中挤出两字。 “升、格……” —— 对不起，那刻夏老师，我再也不叫你那刻夏了，不要再卡我审核了˚‧º·(˚ ˃̣̣̥᷄⌓˂̣̣̥᷅ )‧º·˚ 第104章 二次登神 如同从长梦中惊醒，姜念猛然睁开眼睛。 仿佛揭开了尘封已久的匣子，早已被遗忘的记忆重新出现在脑海中，姜念愣愣在床上坐了许久，手掌隔着轻薄的里衣拂过心口。 “树灵……” “蠢货！” 气恼地磨了磨后槽牙，姜念最终还是无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都已经过去了。 去者勿追。 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镜流的情况—— 【哎呀，小青鸟终于醒了。】 层层叠叠的嬉笑声作为底色，某位星神极具代表性的声音在姜念耳畔响起。 “常乐天君莫非是特地来看吾笑话的？” 姜念掀了掀眼皮，心绪没有多大的变化。 一张哭脸面具出现在姜念面前，它绕着姜念转了几圈，嘴巴一张一合。 【阿哈只是在替小青鸟难过，好不容易想起记忆，却又把孩子丢了……】 【变化无常，难道这就是不朽的真谛吗？】 【这么说来，那小青鸟身上的神性，一定比起上一次还要充裕吧……】 闻言，姜念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脸色一变。 “你是说，镜流叛逃联盟？” 【猜对一半啦～而且丢的不止一个哦。】 “怎么会——” 姜念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瞬抬高了好几度，“祂们，究竟想做什么！” “先前白珩的事就有祂们搅局，吾都未曾追究。” “一而再再而三，欺人太甚！” 金色竖瞳重新占据了姜念的眼眶，他周身的不朽能量剧烈升高，有形的光粒从中析出。 “是算准了吾不会鱼死网破吗？！”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这一片院落都被能量漩涡得粉碎，且余波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神策府周围的防御法阵及时启动，尽力将破坏压制在神策府范围内。 能量漩涡正中央，姜念依旧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满头长发肆意飞舞，身形逐渐化为光粒朝着更高纬度上升。 —— 同一时间，寰宇之上的一片未知纬度。 不同于往日的无人寂静，不少投影浮现在这片空间，同时将目光投向下方那缓缓上升的身影。 “可怜的孩子，若是生在家族，一定能与族人同乐吧。” 生有三面的神明用无数拼图构成自身的投影，周身萦绕着彩色光华，祂神色悲戚，似乎真的在为同类的遭遇落泪。 被各色面具环绕的混沌光团在空中晃了晃，声音带着窃笑。 “传销头子还是这么没有边界感，难怪这么多次轮回小青鸟看都不看你一眼～” “而且，就算要换家，也应该来阿哈这里啊。” “阿哈的酒馆可是出了名的快乐，不比你千人一面的家族好多了～” 幽蓝色的半人马投影出现在不远处，被面具遮住的双眼静静盯着那道逐渐上升的身影，似乎是叹息了一声。 “终究还是——” 红芒闪过，巨大的机械头颅投影出现，祂的红光中似乎流转着无数数据洪流，计算着什么：“太早了，时机未到。” “机械脑袋居然还敢来啊。”阿哈朝着博识尊的方向飘去，笑道。 “小青鸟上来可就是为了打你，你就不怕提前开启神战？事先说好，打起来阿哈站在小青鸟那边哦。” 岚似乎也朝博识尊看了一眼。 “计算结果不变，神战依旧在七百年后。”博识尊的语调没有变化，继续道，“命途不合，强行升格只会步上龙的后尘。” “又要孕育新的不朽储君，这次轮回，变数太多。” 周边几位星神都没有接话，似乎都在暗中思忖着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 阿哈出言打破了沉默，笑脸面具占据了主位：“有变数才有未来，过往那么多次轮回，结局乏善可陈，我可早就厌烦了，还是这次有意思。” “大冰坨子也这么是这么想的，对吧？” 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的冰晶巨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录下这一幕。 【记二次登神】 回答阿哈的是另一道新出现的投影。 浑身流淌金血的男人瞥了阿哈一眼，罕见地认同了祂的观点：“此世早该寂灭，强行续命毫无意义。” “阿哈可不是这个意思，疯子你不要曲解阿哈的意思啊。” 阿哈飘到纳努克身边转了好几圈，故意把笑脸面具贴到祂的面前，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又换上了哭脸面具。 “嘤嘤嘤，疯子无视阿哈，阿哈难过，阿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无数面具从阿哈身上脱离，同时咧开嘴哭出了声，直击灵魂深处的哭泣让在场的几位星神不动声色开启了屏障。 唯有希佩闭上六只眼，侧耳倾听着整齐的哭泣声。 “好完美的和弦，我可以送唱诗班去酒馆进修吗？” “当然可以，酒馆欢迎所有人～” 某个哭脸面具贴到希佩身边，转哭为笑，“还是传销头子知道捧场，其他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聒噪！” 纳努克冷哼一声，不欲多言，投影消失不见。 高维存在们的交流只是一瞬之间，四散的光粒就出现在了这片空间，缓缓向人形凝聚。 “哦哦哦，要开打了～要开打了～” 阿哈主动拉开和博士尊的距离，仿佛在害怕被溅得一身血。 众位星神都投去了视线。 “好孩子，不必如此。” 一道轻柔和煦的声音响起，男身女相的药师出现，在姜念的神体凝聚的前一秒递出了一枚种子。 “回去吧，汝还不属于这里的世界。” 那枚种子落到姜念身上，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带着姜念的形体向下方的人间坠落而去。 “药师，这一世的你，格外多事。”博识尊将目光投向药师。 药师极美的脸上绽出笑意：“他助吾收回分身，吾又怎能袖手旁观。” 言罢，祂朝持弓的岚微微点头，消失在了这片天地。 “神战，吾随时奉陪。” 岚没有多说，临走前瞥了博识尊一眼，也消失不见。 阿哈摇头晃脑地惋惜着：“可惜啊，第二次升格又被大善人阻止，白高兴一场——” “才怪～小小的青鸟也很可爱，阿哈可喜欢了～” “没乐子了，阿哈也走喽。” 一直沉默的希佩也无声消失，只余下博识尊和角落的浮黎。 博识尊再次往自己的计算模块里输入了新的变量。 “巡猎和丰饶接连下场，这次的变量，太多。” 博识尊消失后，现场只留下浮黎一人，祂掌中浮现出一枚光锥，缓缓融入冰晶本体之中。 —— 六星光锥【记一次星神的团建】 第105章 收场 罗浮，神策府。 姜念的身形缓缓凝聚，又变回了那个真君。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枚药师所赠的种子就埋在最深处，静待着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不远处传来景元的呼喊声，姜念侧头看去，身着甲胄的景元和凝眉沉思的姜文并肩而立，周围遍是断壁残垣。 断壁残垣？姜念眨了眨眼。 视线看向下方，原本布局精巧阁楼整齐的神策府仿佛经过一场大战，满地的砖墙瓦砾。 抿了抿唇，姜念的神色严肃了些。 这些，他不会要赔吧？ 眼见景元走近，姜念当机立断闭上眼，任由自己的身形向下方坠去。 本仙晕了，别找本仙要钱。 “先生！”惊呼一声，景元快步上前接住姜念。 姜文缓缓踱步而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姜念的脸色，也是暗中松了口气。 升格失败却没造成多大的影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见姜念身上没有什么显眼的伤口，景元皱眉摸了摸脉搏，强力的脉动让他眉头一挑。 半点不像重伤昏厥的模样，活蹦乱跳的。 与姜文对视一眼，姜文耸了耸肩，景元轻咳一声。 “先生，你没事吧？” 姜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景元眨了眨眼，借着给额头试温的动作掐了一把姜念的脸颊，力道不小，那片软肉都红了。 姜念眉头一跳，不动声色皱了一下眉。 姜文见状，也来了兴趣，凑近几分，伸手就掐住姜念两颊，用力一挤顶开牙关。 仔细观察了一下姜念的口腔情况，姜文装模作样点点头：“不错，阿念最近没乱吃东西长蛀牙。” 额上隐约又青筋凸显，姜念一歪脑袋，用力合上牙关，狗东西又在以下犯上！ “嘶——” 无法忽视的钝痛从拇指传来，姜文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噗。”无法抑制的低笑响起。 面对姜文投来的视线，景元轻咳一声，为其解围。 “先生不必担心，神策府的修缮费用，交给十王司就好。” 姜文也点头赞同：“是啊阿念，我克扣十王司的公款养你，这口锅我来顶。”所以快点松口吧，手疼。 （好孩子不要学哦） “当真？”咬着姜文的指头，姜念含糊问。 景元姜文连连点头：“自然。” 姜念这才松口，从景元怀里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白色里衣：“如今云骑军和十王司情况如何？” “元帅的意思是，以先生为主。”景元笑了笑。 “十王司这边要麻烦些。”姜文折扇拍在掌心，“阿念也知道，这边老不死的多，什么事都想插上一脚。” “我毕竟只是十王之一，位次也最低，有的时候可连话都说不上。”姜文嘴角下撇，一副在外受了委屈的模样。 姜念想了想：“那下次十王会议，我随你去看看。” “现在可有镜流和应星的消息？” 见景元和姜文同时摇头，姜念有些无奈，他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祂究竟想要什么，但既然有此布局，未来肯定还会让他们回来。” “到时候再收拾他们。” ———— 半月后，因果殿的最底层密室中，十王会议召开。 姜念和姜文站在空旷幽暗的石室中，仅依靠着刻印在地上的阵法纹路照明。 九团模糊的投影分别出现在阵法的节点位置。 “秦广王，十王隐秘会议你带个外人来此，是否有失偏颇？” 姜文在十王内人缘似乎很一般，宋帝王第一句就是质问，其余八人也没有为其说话的意思。 “这话说的，今日的议题不就是罗浮剑首伤人叛逃一事吗？本座都将受害人带来了，怎能算是有失偏颇。” 姜文显然也没把这不痛不痒的责问放在心上，摇扇笑道：“更何况，以这位的身份，仙舟联盟可没他去不得的地方。” 宋帝王一噎，没了下文。 平等王似乎是个老好人，打着哈哈道：“行了老宋，姜文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者真君愿意莅临此地，也是我们十王之幸。” “少些弯弯绕绕，尽早结束，本座还有事。”泰山王冷哼一声。 作为会议主持者，阎罗王清了清嗓子，斟酌着道：“正如秦广王所言，今日议题便是罗浮剑首叛逃一事。” “前些日子罗浮剑首魔阴身发作，在因果殿内暴起伤人，被神策将军斩杀，却不知为何死而复生，前往幽囚狱，劫持前任工造司百冶后不知去向。” “诸位有何意见？” 宋帝王率先开口：“据我所知，罗浮剑首去年就因为堕入魔阴身收押因果殿，为何一直未曾处置？” “自然是因为真君大人心系仙舟万民，为了根治魔阴身，不惜以友人试药。”有了姜念在边上撑腰，姜文胡说八道的底气都大了不少。 “原本已经初见成效，谁知道怎么回事。这好好的人，关在因果殿里就又魔阴身爆发了呢。” “姜文，你在指桑骂槐说什么呢？！” 仙舟联盟各处的因果殿按理说都是宋帝王的管辖范围，故而他第一个出言质问。 “好了好了，正事要紧。”平等王再次打圆场。 “既然当事人到场，不妨听听真君怎么说？”泰山王显然有意加快会议进程，将话题引到了姜念身上。 姜念挑了挑眉：“在我看来，这是家事，轮不到你们插嘴。” “那幽囚狱死伤的判官又应当算在谁头上？” “算在本仙头上便是。”抄着手，姜念眯了眯眼，“一个人情，分量可够？” 宋帝王哑了火。 平心而论，几个底层的判官勾魂使，能换来姜念的一个承诺，这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真君，人命不是这么算的。”平等王无奈叹了口气。 “我自然知晓。但在我这里，整个十王司都比不上镜流一根手指头。”姜念明目张胆的双标让在座的十王们哑口无言。 遇上不讲道理又打不过的，他们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静默许久，阎罗王轻咳一声，试探着开口：“那依真君之见，针对此事，十王司与云骑军方面保持一致即可？” “不错。”姜念点头。 “还有，本仙也不喜欢官场那一套。”姜念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如果让我在联盟境内看到镜流和应星的通缉令，无论是何人张贴，我都会把原因归咎给在座诸位。” 扔下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姜念转身离开了。 直到姜念离开石室，这里的气氛才松缓了些。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他这是仗着帝弓的庇护胡作非为！”有人怒道。 姜文摇着折扇，另一只手挖了挖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是啊，您这么有本事，也去那位面前求个庇护呗，跟我们嚷嚷什么。” “行了，同僚们，会议结束，下班。” “再也不见。” 话音刚落，姜文就掐断了投影阵法，及时把同僚们骂出口的话隔绝在耳外。 ——— 念念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人，他帮亲不帮理还双标得厉害。 他自己也知道不对，但是无所谓╮( •́ω•̀ )╭ 第106章 饮月大逆判牍 【罪人丹枫，拥贼犯禁，贪取不死，有辱军容， 人神共嫉，天地不容，理当大辟，以定欃枪。 念其旧功，免于大辟，褫夺尊位，贬为凡身， 蜕鳞轮回，往罪不咎。】 一年后，景元在这份十王司拟出的《饮月大逆判牍》上签了字，正式为当年那场鳞渊境之乱画下句号。 同年八月，就是丹枫久等的蜕鳞之刑。 居于幽囚狱最底层的这几年，丹枫想了很多。 也彻底放下了龙尊的重担。 他乐于为自己的过错赎罪，无论是被褫夺龙尊之位还是蜕鳞之刑，只要能让他彻底与饮月君之名划清界限，他都甘之如饴。 行刑当天，狱卒送来了上好的酒菜，作为断头饭，吃些好的也无可厚非。 丹枫却只是扫了那些酒菜一眼，就低头下了头。 他的掌中，放着一枚青红色的尾羽。 持明族蜕鳞转生，算不得真正的死亡，自然不会激活这枚尾羽中留存的不朽赐福。 丹枫想带着这枚尾羽进入轮回。 姜念说会想办法从饮月龙尊的集体意识中把他的灵魂剥离，但不能完全保证记忆留存，他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牢房之外传来脚步声。 丹枫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尾羽攥紧，隐在袖中。 来者不少，不是这场蜕鳞之刑的行刑人就是见证者。 景元身为罗浮将军，以事务繁忙为由推脱了，并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刚从曜青仙舟赶过来的天风君。 十王司自然也派遣了代表，雪衣。 她原本被姜念放了三天的假，却转头就被姜文抓了壮丁塞过来。 姜文让她加班时不爽的神色让雪衣越发肯定——对方又惹姜念不高兴被甩脸色了。 罗浮持明族来了两位龙师，一位负责记录，一位负责行刑。 而负责记录的那位龙师，正是老熟人溯光。 各怀心思的四人走入丹枫的囚室。 “丹枫，好久不见。” 看着被锁链束缚在地的丹枫，天风君无奈笑了笑，率先开口，“几十年不见，你居然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丹枫朝天风君微微颔首：“许久未见，第一句就是挖苦吗？” “不然呢？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 天风君摇摇头，“饶了我吧，这种违心的祝福说出来，我会心虚的。” 大家都是龙尊，怎么就你这么好运，跳脱出去了呢？ 两位龙尊仿若无人般寒暄起来。 雪衣本就是被临时拉来充当见证人的，被无视也不在意，自顾自寻了个角落开启了留影装置。 反倒是两个罗浮本地的持明龙师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负责行刑的龙师轻咳一声：“天风君大人，时候差不多了。” “倒是我许久未见老友忘了时间。” 天风君无奈笑了，看向丹枫：“别了，丹枫。恭喜你。” 言罢，她退后几步，让开位置。 “开始吧，本座就在这里看着——莫要使什么小手段。” 负责行刑的龙师额角似有冷汗滑落，连忙点头：“自然！” 溯光龙师摊开纸笔，朝丹枫投去复杂的视线：“丹枫大人，走好。” 丹枫没有理会，在天风君退开后，他就阖上双眼，静待行刑。 蜕鳞之刑由龙师议会掌握，本就是一种制衡龙尊的手段，只是罗浮上的这一支持明族专权已久，很少有机会启用这道刑罚，今日倒是让丹枫先尝了滋味。 人身状态下裸露在外的龙角与龙尾变化最为显著。 龙角如同烧制的琉璃一般，缓缓攀上裂纹，整只龙角脆弱得如同一触即碎。 龙尾上的鳞片被片片剥离，撕裂出伤口不大，却极深，遍布各处，将内里的血肉都翻了出来，整条青色龙尾都染成了血红。 丹枫原本的深色衣衫下也渗出缕缕血迹，将衣衫浸透，逐渐在身下形成了一道血泊。 剧烈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丹枫皱了皱眉头，神色紧绷了许多，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半点声音从喉咙中溢出。 他不允许自己发出那般近似于求饶的痛呼。 尤其是在这群龙师面前！ 不知过去多久，这场漫长的蜕鳞之刑终于结束，原地只余下一枚淡紫色的持明卵。 天风君长长舒了口气。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又恢复了干练飒爽的模样，看向两名龙师：“将持明卵放入波月古海，妥善保管。” 言罢，她朝角落的雪衣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囚室。 长廊的转角处，她遇见了一道青红色的身影。 “见过姜先生。” 看清来人，天风君拱了拱手，“先生如此关心丹枫，为何不亲自进去看看？” 姜念摆弄着掌中巴掌大的小陶人，闻言笑道：“算了吧，丹枫心气高，怕是不乐意本仙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他朝天风君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小丹枫陶人。 “何况，来此的目的已然达成，没必要再去给自己添堵。” 看着那小陶人，天风君笑容泛苦：“这就是……您的庇护吗？” 对于早已失去故乡持明一族而言，来自血脉上位者的关心与爱护吸引力极大，几乎无法拒绝，也让她很是艳羡。 丹枫，真是好运啊。 察觉到天风君的言外之意，姜念抿了抿唇。 自从想起了母星的记忆，他就不太想与这些理论上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龙裔接触。 可持明族终究与仙兽一族有所不同…… “是我措辞不当，让先生为难了。” 见姜念神色有异，天风君笑着解释道。 “无论先生是何身份，持明族都不会成为先生的负担。我等在仙舟栖居数千年，也早已将其当成故土，并不打算另择道路。” “只是同为龙尊，我有些羡慕丹枫罢了。” 天风君摇摇头：“我还以为将丹枫从龙心中解放就已是极致，没想到您还打算为他重塑肉身，彻底与过去分割。” “这算什么。” 姜念眨了眨眼，他觉得持明龙尊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缺爱，以至于这点爱护就让对方感慨颇多。 “丹枫是本仙看着长大的，不偏心他，难道偏心那群龙师吗？” 天风君被逗乐了，先前的慨叹消失不见。 “在罗浮滞留许久，我也要回曜青继续镇守胎动之月了。” 天风君朝姜念拱了拱手，“下次，若是先生想观赏胎动之月直说便是，不必在曜青外遮遮掩掩的。” “……你们，知道？”姜念神色一顿。 他当年为了养树，特地跑去曜青收集胎动之月的月华，一蹲就是好几年，难不成都被看到了？ “清清楚楚。”天风君礼貌微笑。 姜念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本仙知道了。” 这曜青仙舟，往后怕是去不得了。 ——— 云五篇彻底结束啦。 之后就真是孵蛋日常了，纯糖无刀么么哒(ˊ˘ˋ*)♡ 分章小结（不算更新 云五和母星篇出完，不用担心剧透问题了，我得好好跟你们掰扯一下之前评论里面比较多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提问题的人还有没有在看，但还是一起写一下吧。） 一、设定问题 崩铁的世界观太大了，不少分支跟派系的设定都很碎，藏在各种各样的文本里面，甚至有的设定还互相矛盾（例如腾骁的时间线）。 考据会很花时间，而且还有被背刺的风险，所以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笔者前期还会稍微注意一下，后期已经放弃挣扎了。 我只是个破产粮的，自产自销，三次里面又破事一堆，没那么多时间。 大家就当野史看了吧。 反正就我这个世界观设定包背刺的。 二、命途问题 崩铁剧情和游戏里面的命途不完全一致，这本书里跟着剧情走。 念念的情况比较特殊，设定上是返祖的古兽，最开始是纯不朽命途，之后因为树灵影响想走丰饶，中间被巡猎截了个胡。 所以现在也算是三重命途交汇了。 人形翁法洛斯（） 三、人设问题 笔者算是全员推，也会努力给角色的出场率端水，至于性格方面，只能说见仁见智了。 我个人是比较反对角色标签化的，成长环境会影响个人选择，角色也不是从出生起就是这个性格。 而且人也是有多面性的。 拿镜流来说，她的剧情不算多，就算有人物故事补充，展现的也只是她性格的一个侧面。 她会因为丹枫和应星擅自复活白珩，导致白珩成为孽龙而愤怒、哀伤，无法接受白珩死后还被“鞭尸”，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但同行任务里，她也有说见到白露一面，比所有药物都有用。 她不认可丹枫应星的选择，但是看到白露，她肯定也是会有一丝窃喜的，毕竟用另一种方式见到早逝的挚友（代餐不可取） 更简单的例子，都说景元是智将，不擅长武艺，那你也得看跟谁比啊…… 小时候和镜流比，主线剧情跟飞霄和元帅比。 那景元确实很不善武艺了。 但他毕竟是个将军，曾经远征域外300年，怎么可能真的不通武艺呢？ 讲那么多，其实是在叠甲，真正重要的就一句。 老米给角色的剧情基本都是高光或者人生转折，但这些都只是角色生活的一个侧面剪影，在剧情之外，他们有自己的生活的。 有点幼稚，但是我就是这么觉得。 并且在试图用文字复现他们生活的一角 （ooc不可避免，我第一章加了排雷，不要冲我） 四、cp问题 底色是万人迷，主线无cp，不过会在番外走感情线，1V1还是1Vn都有可能。 （理想情况主线走心，番外走肾） 在不影响剧情的情况下会有暧昧情况，但是不会挑明。 笔者是土狗，就喜欢搞拉扯。 诶嘿。 五、原创角色 原创角色不会太多的，戏份重要的就树灵和姜文。 树灵已经杀青了，就剩姜文一根独苗苗。 这孩子主要是代表十王司，毕竟等老米自己出十王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干脆自己捏了。 姜文原本不是长生种的，是姜念用自己的血给他洗髓才成的长生种。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念念血脉相连的“家人”。 以后如果念念登神，他就是最正统的不朽苗裔。 六、关于姜念 前面话太多，写到最后才发现没提念念。 虽然书里经常转视角描写其他角色的心理状态，但是念念才是真·主角。 全文基本上都是从念念视角展开的。 用【不朽】的储君身份出生，就注定他的视野高度的普通人不一样。 整个母星篇算是念念整个成长弧光的缩影。 从神到人的降格。 个人拙见，在崩铁的大世界观里，升格不一定是好事，降格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从念念的角度出发，抛去神明的视角，他就多了很多“人气”。 同时也在慢慢敞开心扉接纳世界。 前期有提到，面对不熟悉的人，念念是人机式回复，后期情况好了很多，表情也更丰富，变化还是挺大的。 七、 最后一点，关于争议比较大的，仙舟联盟做局抓鸟问题。 不可否认，纯粹、不掺杂利益考量的感情很美好。 但是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念念对云五好，也不仅仅是因为情谊和友情，也有把他们永远留在身边，给自己找一个落脚之地的考量。 仙舟联盟就更是这样了。 那么大一个联盟，一个莫名其妙空降的令使，从来不管事，不跟官方交流，甚至隔三差五就跑到仙舟禁地去瞎晃悠。 能不警惕上心吗？ 虽然有岚给他背书，但是真正稳妥的做法，还是彻底拉进自家阵营。 而且，联盟也没给念念下暗套，全是阳谋。 念念加入联盟也是为了特权，一定要说，念念才是更功利的那个（） ———— 到这里应该也差不多了。 废话有点多，谢谢大家能看到这里。 刀刀的云五篇彻底结束。 目前云五跟念念两边的付出是不对等的，念念明显更多，放心我是亲妈。 等下次云五聚齐，就是他们还债的时候了╮(‵▽′)╭ 第107章 仙人居仙舟 克里斯托弗，隶属于星际和平公司人才激励部，P37，因为公司内部的人员调动，被派往罗浮分部担任分部长。 年仅三十九岁的他，能在竞争激烈的公司坐到这个位置，他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 当然，这次被调任罗浮，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拥有仙舟的外客居留证。 可这次出差罗浮，这张居留证却出了些问题。 “你……多久没来仙舟了？”负责检查的天舶司检查员看了眼克里斯托弗。 “大约有十年了。”克里斯托弗想了想。 “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天舶司检查员抓了抓头发，解释道：“这倒不是，只是从这里过关之后，你得再去地衡司一趟。” “近期罗浮的局势有些变化，你们这些外客得再补一堂课。” 见克里斯托弗面色古怪，检查员连忙解释：“不用担心，就和申请居留证的时候一样，几十分钟就结束了。” “是因为这几年，罗浮换了新将军吗？”克里斯托弗询问。 “有点关联，不过大部分原因，是另一位大人物。”检查员笑道，把盖了章的签证递还给他，“您若是有时间，就早些去趟地衡司吧。” 接过证件，克里斯托弗点点头。 为了不让这点小事影响到他在罗浮搞钱的正事，克里斯托弗决定今天就把这件事解决。 兜兜转转来到星槎海中枢的地衡司分部，克里斯托弗向驻守的执事说明来意，被引到了一处接待室。 仙舟的待客之道无可指摘，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就连网络的速度都是满格，还是免费链接。 这让在庇尔波因特交惯了接网费的他感慨万千—— 还是这群天人种日子好。 没过多久，一个漂亮的狐人姑娘推门而入。 她朝克里斯托弗笑了笑，打开接待室内的投影装置，跟他解释道：“客人先前已经接触过仙舟的知识科普了，这次的补充也用不了多久。” “我是夕瑶，很高兴为您服务。” 放下手机，克里斯托弗朝夕瑶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很高兴见到你，夕瑶小姐。我是克里斯托弗，叫我克里斯就好。” “克里斯先生嘴真甜。”夕瑶摇了摇尾巴，进入正题。 “这次加的课程，是关于衔枝救苦真君的地位和身份补充，相信克里斯先生先前也有所耳闻。” 克里斯点点头：“传说这位是第一位巡猎令使。” 面上神色如常，克里斯心里却是想起了一起公司里的未解之谜。 约莫几十年前，公司的一艘商船全军覆没，经过匿名者举报，这位衔枝救苦真君就是嫌疑人之一。 另一个嫌疑人是绝灭大君归寂。 飞船遗骸碎得太厉害，没办法辨认凶手，两个嫌疑人又都不是简单人物，这次事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至今，公司仍未知道，是谁对路过商船下的黑手。 夕瑶不知道克里斯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自顾自解释道。 “衔枝真君出身极为神秘，传说是古国时代，栖居在母星上的仙兽化身，跟随仙舟一同飞入寰宇，几乎与仙舟同岁。” “真君性子恬淡，很少过问俗事，可仅有的三次出手都是惊天动地。” 夕瑶操纵着投影仪，墙上出现一幅画面。 根植于仙舟的建木枝叶繁茂，一只巨大的青红色鸟雀蹲伏其上，一双羽翼伸展，做出攻击的姿势。 “这是三劫时期流传下的，最早有关衔枝真君的影像。” “真君第一次出手，就绞杀了一艘接近罗浮的视肉舰，为当时的战局做出巨大贡献。” “第二次出手，是四年前的倏忽之乱。” 夕瑶继续道：“丰饶令使倏忽意图谋取建木，潜入罗浮航行轨迹内，被真君提前发觉，大战之下，倏忽败退。” 放出一张当时的图像佐证，夕瑶又道。 “第三次出手，是两年前的前线。”夕瑶的声音拔高了些，语速也快了很多，显然很是激动。 “前线吃紧，倏忽设下埋伏，以血涂狱界封锁联盟大半先锋，双方战事焦灼，眼瞧着就要以死相拼，天边忽然闪过一道青红色流光！” 兴致上来，夕瑶一巴掌拍在桌上，如同说书人拍案，情感充沛。 “见前线士兵死伤惨重，真君心思宽柔，不忍将士受苦。当即横执长弓，高声呼喊——” “为帝弓引箭！” “不消片刻，整片战场风起云涌，天地为之变色。一支光矢贯穿寰宇！直接将那倏忽格杀当场！” 啪啪啪的鼓掌声响起。 克里斯连连鼓掌，赞道：“夕瑶小姐厉害啊，这说书的本事都能赶上不夜侯的先生了。” “嘿嘿，过奖过奖我也只是有感而发。”夕瑶喝了口水润润喉，“在那之后不久，仙舟就有传言，说真君不日就将加入仙舟。” “直到去年，景元将军执政不久，就证实了这个消息。” “我也是有幸，捞到了一张年节述职的入场券。” 夕瑶平复了一下心绪：“那次在神策府，真君也有出席，我远远看过一眼，那姿容气度，说一句人间谪仙也不为过啊。” “所以，有图像吗？”克里斯迟疑着问。 “诶呀我忘了，这就给你放哈。”夕瑶抓了抓耳朵，连忙切换投影仪。 一张正面大头照出现在墙上。 克里斯仔细看了几眼，也暗自点头——模样确实不错，适合出道当偶像，不知道这位有没有这个意向。 那青年容貌隽雅，近似于白的天青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长的眉毛。 一双眼睛是颜色浅淡的水蓝色，配上眼尾向下的鹿眼，格外清透，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 好到，能够忽视他明显不悦的冷淡神色。 “如何？真君还是帅的吧。”夕瑶感慨着，大尾巴摇得欢快，“只可惜，这张留影拍得不太好，正好抓着真君不高兴的时候。” “若是能笑起来，该多好看啊。” “估摸着是景元将军又惹真君不高兴了。” 克里斯很敏锐地从中提取了重点，面露疑惑：“将军与真君关系不好吗？” 身为商人，他的不会放过任何可能会对自己有利的情报。 ——— 这日常可比主线顺手多啦(≧ω≦)/ 第108章 仙人不高兴 闻言，夕瑶笑着摆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那两位关系可好着呢。” “景元将军是真君一手带大的，就凭这点，关系就差不了！” 克里斯一愣：“神策府那边居然连这种消息都能传出来？” “哪用神策府传啊，记性好点儿的仙舟人都记得。”夕瑶谈兴也上来了，给自己和克里斯各倒了杯茶水，继续道。 “也就几十年前的事。真君隐姓埋名行走罗浮的时候，也算是半个名人，我当年还去特地去不夜侯讨了杯真君点的茶——现在想来，那茶可真香。” “咳，我的意思是，真君点茶的手艺很好。” 夕瑶及时补救了一句，“到后来，那位就辞了不夜侯的工作，给景元将军当私塾先生去了。” “不少人都记得，景元将军跟着真君屁股后面转悠的样子。”压低声音，夕瑶眉开眼笑。 “听你这么说，景元将军似乎年岁不大？”克里斯喝了口茶水，问道。 夕瑶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不仅没成年，连百岁都还有段距离——可这位的战功都是实打实的呀！” “而且腾骁将军确实年事已高，禅位去含饴弄孙也是好事。又有真君在一旁看护，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再有，若是说谁对景元将军最不满意，那估计就是真君本人了。” “此话怎讲？”克里斯来了兴趣。 “看你的入境申请，也是个公司的小高层，这次的合作你估计也知道一些——”夕瑶来了个大喘气，“不过都是我道听途说的，当不得真啊。” 克里斯会意，笑道：“那就当是课间闲聊。” “听云骑军传出来的内幕消息，过几年，联盟要组织一场域外远征，归期未定的那种。”夕瑶趴在桌上，压低了声音。 “我们景元将军，榜上有名呢。” “刚继任将军就要远征，会不会太仓促了？”克里斯是个合格的捧哏，问道。 夕瑶连连摇头：“瞧你这话说的，就是不懂仙舟。” “对我联盟将军来说，最好的政绩可就是常胜不衰啊。” “再说回景元将军，先前不是说真君对将军不满意嘛。几个月前，因为不明原因，神策府戒严，连防御阵法都打开了。” “警报解除，神策府的亭台楼阁塌了大半，再结合景元将军即将远征域外的消息——” 夕瑶拖长了尾音，眯眼笑得像是吃到甜滋滋的蜜糖。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听得聚精会神。 难道真让自己听到了什么联盟秘辛？ “景元将军一定是没打过真君，被赶出去了！”夕瑶斩钉截铁道。 克里斯：？ 克里斯：Σ( ° △ °|||)︴ 克里斯：(°ー°〃) “……” “哦。”克里斯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别不信啊。”夕瑶有些急了。 “我这可都是合理猜测——传出的视频资料里，真君大多都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他那种仙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外人而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呢？” “肯定是身边人让他不满意，刚好前一阵子又拆了神策府。” “这过错在谁，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看出来个鬼啊！ 你屁股都歪到庇尔波因特了！ 克里斯无奈扶额，有气无力道：“夕瑶小姐，还是继续课程吧，我之后还有其他事务。” “行吧。我看看之后的课程。”夕瑶撅撅嘴，翻了翻教案。 “真君的本体是一只青鸟，漂亮得很。天舶司门口的坤舆台地砖就是真君的本体模样，图个吉利，你现在去就能看到。” “再有，真君虽然在联盟没什么实质性的职位，地位却与‘七天将’相仿，甚至要更尊贵一些，路上碰到要恭敬点。” “最后一句。” 没了闲聊时候的兴致勃勃，夕瑶直接翻到教案最后一页，念道。 “衔枝救苦真君乃是帝弓钦定，一如信使，为其传颂纶音，督察联盟，地位超然。诸位外宾需认真完成地衡司例行科普，不得冲撞真君，僭越仙人……” “没了。” 夕瑶一摊手，合上了教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克里斯迟疑了一下：“‘信使’是指？” 仙舟古谚确实有“青鸟传信”一说，可这位真君，除了本体之外，哪里都跟信使没关系吧？ “先礼后兵嘛，我仙舟传统了。”夕瑶摆摆手。 “真君为帝弓引箭，怎么不算是‘传信’了？战书也是书啊。” “多浪漫。” 克里斯连连摇头，战书算不算信他不知道。 但如果往后仙舟真把这位派上战场，怕是一个战书过去敌军就自行暴毙了…… 还浪漫，仅仙舟人可见的浪漫吗？ 把虚数脉冲坍缩炮当平A用吗？那确实很浪漫了。 “所以说你们这些化外——外宾啊，和我们这些仙舟人想法差得太多了。”夕瑶摇摇头，摆了摆手。 “下课下课，记得给我个好评啊么么哒～” 送走了克里斯，夕瑶伸了个懒腰，连耳朵都往后折了折，又提前下班了，爽！ 摸出玉兆，她又开始了公费摸鱼。 地衡司工作超级好，免费的茶水点心，网速又免费又快，还有人陪着唠嗑，工资不低还是个铁饭碗。 她超～喜欢这里的！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上司的呼喊：“夕瑶！别躲懒了，出来帮忙！” “知道啦！”高声回了一句，夕瑶撇撇嘴。 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 —— 神策府。 正如外界传言那般，姜念确实不太高兴。 前段时间，他在将丹枫的灵魂剥离开来，暂时存放在了小陶人身上，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容器。 给白珩捏肉身时，他还能用自己当年的蛋壳充个数。 到了丹枫这里，他手里却是没有个合适的容器来重塑肉身了。 按理来说，他可以直接用不朽能量捏出一个直接当场能用的肉身，但终究是有些弊端。 跟白珩因为连着死了几次不全的灵魂类似，因为强行剥离，丹枫的灵魂也急需温养。 最好的办法，就是培育一个新肉身，让灵魂和肉身慢慢磨合相互滋补。 可问题就卡在了这一步—— 他、姜念。 无蛋可用。 第109章 哪里来的蛋？ “将军大人，真君我们送到了，还请——看好他。”护珠人阿芷悄悄看了眼边上稳稳坐着的姜念，迟疑着道。 “自然，辛苦阿芷姑娘了。”景元笑了笑将阿芷送出了神策府。 姜文摇了摇扇子，绕着姜念走了一圈。 见他神色有些不对，摸了摸下巴，笑道：“阿念，这是在鳞渊境做什么坏事被抓住了？” 瞥了姜文一眼，姜念没搭理他。 “依照护珠人的说法，先生是打算对那些持明卵动手？” 景元推开面前的文书，支着下巴笑问。 “不错。” 姜念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道：“丹枫需要一个温养灵魂重塑肉身的容器，与他相性最好的就是不朽龙裔蜕生所化的持明卵。” “本仙借蛋一用，何错之有？” “只可惜头一次动手不太熟练，让那群护珠人察觉了。”姜文接过姜念的话头。 “阿念你还得练啊。” 姜念深以为然点头。 若是有下次，他肯定不会被发现。 “这是重点吗？”景元无奈扶额，“先生你也知道持明族的现状，死一个少一个，这种情况下——” “可丹枫先前也造出了一枚新的持明卵。” 姜念抄着手：“如今本仙再借蛋一用，一增一减，持明族的总数还是那么多，有何不可？” 思索片刻，姜文一敲手：“有些道理。” “姜文大人你就别添乱了。”景元无奈扶额。 在场三人，他分明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为什么这两个动辄上千岁的家伙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旁人是带孩子，怎么到他这里就是带老人了呢？ 这可比当将军难多了。 “先生，这可不是简单的算数题。”景元苦笑着摊了摊手，“我们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持明那边的局势，短时间内还是不宜妄动啊。” “真动不得？” “真动不得。” 姜念抿了抿唇，敲敲桌上放着的丹枫小陶人：“丹枫，你怎么看？” 那栩栩如生的小陶人表面析出点点火光，上浮组成了一团碧蓝色的火焰，形似岁阳。 那团拳头大的火焰抖了抖，发出了丹枫的声音。 “不必如此麻烦，直接用不朽能量捏造一具肉身就好。” “驳回。”姜念想都不想拒绝了。 “本仙好不容易才稳住你的魂体，若是随意捏一具肉身将就，往后出了问题不还是我头疼？” 丹枫似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姜念是倔脾气上来了，也就没再多劝，转而飘到了景元面前，低声开口。 “这几年，为我们几个收拾残局，辛苦你了，景元。” “还有——多谢。” 景元一愣，随即眨眼笑道：“丹枫哥哪里的话，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一人一火对视片刻，同时笑出了声，一如往常般闲聊起来。 姜文摇着扇子在边上站了半天，见这两人直接无视了自己，一挑眉。 “本座的谢谢呢？” 在给丹枫擦屁股这件事上，他也出力不小啊，丹枫说谢谢了吗？ 没礼貌的小龙崽子。 “原来姜文大人也在。”丹枫轻描淡写笑了笑，“我与景元和姜念闲聊，没听到姜文大人的声音，还以为大人早就走了。” “没想到还在这儿。” “……”姜文面上没什么变化，折扇开合间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 “哪里，龙尊大人毕竟是灵体，没了肉身，耳聋眼瞎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本座又怎会放在心上。” “那还请姜文大人大人有大量，看在丹枫如今的情况上莫要计较。” 景元夹在中间，左右看了看，暗中记下了这些话术。 他毕竟才执政没几年，论嘴皮子功夫，还得多和这些前辈们讨教讨教。 边上，姜念没有参与三人的明争暗斗，思索良久，摸出了玉兆。 【姜念：在不？】 【归寂：可以不在。】 【姜念：少与本仙打马虎眼，你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 【归寂：储君大人，我正在执行长期任务。】 【姜念：原谅和光矢你想要哪个？】 【归寂：不过近期刚好到了最无趣的阶段，交予副手未尝不可。】 【姜念：那就帮我个忙。】 【归寂：储君大人请讲。】 【姜念：再阴阳本仙，本仙亲自给你下战书。】 【姜念：你们绝灭大君做坏事的经验丰富，你去雷亚法尔，给我偷个至高巨龙的龙蛋来。】 【归寂：？】 【姜念：我要血统最纯正的那一枚，邮到星槎海就行。】 【归寂：真君你等一下——】 【姜念：事成之后，恩怨一笔勾销。】 【姜念：本仙就是如此大度。不必谢，这是你应该的。】 ——— 半月后的衔枝府。 灵体状态的丹枫见姜念抱着个快递箱回来，飘到他身边。 “买了什么东西需要你亲自去星槎海签收？” 姜念把沉甸甸的快递箱放在石桌上，长长松了口气，这至高之龙的龙蛋还挺有分量，怪压手的。 “里边的东西金贵，可不能有闪失。” 这般说着，姜念拆开了快递包装。 一瞬间，层层叠叠的尖锐笑声和低声呜咽充满了整个院子，堪比精神攻击，吵得姜念眼花。 “……”往快递箱里看了一眼，姜念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头一次觉得，吵到眼睛这种抽象的话语成了具体的形容词。 只见半人高的快递箱里，塞满了各色面具，它们如同活物般大张着嘴，哭声与笑声交错不歇。 “你什么时候惹到欢愉令使了？”丹枫的灵体晃了晃。 拆开快递箱的一瞬间，浓烈的高等欢愉能量几乎充斥在整个院落中，再结合给人寄面具这等无厘头的行为—— 也不知道哪个欢愉令使这么无聊。 不过，那群家伙一直都很无聊。 姜念皱了皱眉，不久后又舒展开来：“防止苦主追过来的保险措施。” 保险措施不错啊，给归寂个好评。 不朽能力一卷，将四散的无主能力压缩回快递箱里，又进一步收紧，凝聚出一枚巴掌大的带着笑容的哭脸面具。 院子里的哭笑声戛然而止。 随手把面具扔到一边，姜念取出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一枚几乎有人头大小，通体黑灰，却有一道五首巨龙的纹样。 “本事不小嘛。”姜念满意点点头。 能弄到至高巨龙三代以内直系后裔的蛋，归寂果然是干坏事的好手。 “你是打算……”丹枫迟疑着问。 “不错。”姜念戳了戳丹枫飘在空中的灵体，笑道，“和你的新家打个招呼吧。” —— 当晚，景元回家吃饭，看着桌上的蛋羹陷入沉思。 他看了看色香味俱全的蛋羹，又看了眼似乎心情颇好，就连姜文都放上了桌的姜念。 “先生——你哪里来的蛋？” “快递箱里捡的。” 景元：(￣ω￣;) 第110章 打断狗腿 感念至高之龙的无私奉献，趁着那枚龙蛋上的龙裔气息浓郁，姜念当晚就把丹枫给封进了蛋里。 或许是因为不久前才踏上过登神之梯，对不朽的感悟又深了几分。 这次放的血不算多。 睡一觉之后，第二天姜念就又活蹦乱跳的。 景元政务繁忙，经常在神策府通宵处理公务，衔枝府就剩姜念常驻。 没了人气，姜念也不愿多待，抱着两枚蛋跑去了神策府。 一边琢磨着怎么孵蛋，一边盯着景元按时吃饭睡觉，一时间也算是相安无事。 直到，姜文在衔枝府没堵到人，跑来了神策府。 神策府书房。 “姜文大人，十王司现在已经这么闲了吗？”将前几个月的文书丢给姜文打发时间，景元无奈笑道。 隔三差五就跑到他这边来打秋风。 不知道的还以为十王司财政危机，连秦广王都吃不上饭了。 “我这不正在执行公务吗？”姜文单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书，另一只手无声摸向桌上那碟糖渍梅子。 “辅佐真君行走仙舟，顺便记录罗浮新任将军的工作态度——多认真啊。” “啪！”的一声响起。 姜文收回被拍红的狗爪子，讪讪道：“不至于吧阿念？这碟梅子还是我给你买的。” “你先把丹枫放下。” 姜念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往嘴里塞了个梅子。 悬浮在不远处，刚卷起一枚丹枫蛋的墨玉折扇一顿，做贼似的稳稳将蛋放了回去。 摸了摸鼻子，姜文不忘给自找补：“我就是关心他，想给他仔细检查一下……” 姜念：(ㅍ_ㅍ) 姜文：(◦˙▽˙◦) “油嘴滑舌。”姜念一撇嘴，拈起一个梅子塞进姜文嘴里。 吃着梅子，姜文心情颇好地哼唧了几声。 边上勤勤恳恳批改政务的景元眨了眨眼：“先生，没有我的份吗？” 姜念无奈，也往景元嘴里塞了一个：“行了吧？” 景元满意眯了眯眼，继续低头干活。 姜文也没再耍宝，翻起景元递给他的政务来——他先前可没有胡诌，此番前来可不全是讨口饭吃。 翻到几月前的坤舆台地砖草图，姜文一挑眉，将那张草图抽了出来。 “九根——阿念你尾羽长回来了？” 正在研究魔阴身构造的姜念闻言一挑眉。 什么叫长回来了？ 这狗东西又在讨打。 “这草图还挺漂亮，比先前你用本体打倏忽的时候好看多了。”姜文继续雷点蹦迪。 放下手里的东西，姜念看向姜文。 “你的意思是，我先前没了尾羽——” “很丑喽？” 景元敏锐察觉到气氛变化，把桌上的文件往边上挪了挪。 姜文死就死了，血可不能溅在这些文件上。 处理起来麻烦得很。 姜文摇了摇折扇，笑而不语。 夺过姜文手上的折扇，扇脊一下下敲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姜念眯了眯眼。 某个狗东西最好识相点。 不然他不介意亲自动手，给姜文开个瓢治治脑袋。 姜文举起双手，一副知错的模样：“是我措辞不够严谨。” “我的本意是，阿念既然能重新长出尾羽来，先前怎么拖着那孤零零的两根……” “啪！” 无比熟悉的折扇开合声却让姜文汗毛倒竖，他眨了眨墨色的眼睛，自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冷哼一声，姜念随意拿扇子扇了扇风。 “先前本仙记忆不全，忘了这断肢重生之法，再加上先前的尾羽并非先天形成，自然无法再生。” 景元和姜文同时看向姜念。 别说景元，就连姜文都不清楚姜念曾经的过往，自然好奇得很。 “这九枚尾羽是族中长老所赠，虽然同样是不朽能量，却与我本源并不契合。” 姜念想了想：“打个比方——姜文到处乱跑，被我打断了腿。” 姜文：？ 景元：噗嗤。 “为了给姜文一个教训，本仙不允许他动用断肢重生的手段，姜文会怎么做？” “用偃偶技术给自己造个假肢。”姜文乖巧道。 姜念点点头：“然后，姜文因为不听话，又被我打断了腿。” “刚好没有这个型号的假肢了，姜文就会想——” “这次阿念又没说不能再生，我断肢重生就好了。”姜文顺势接话道。 景元摸了摸下巴：“先生的意思是，原本的尾羽是由外力构成，如今去除外力，仅靠自行恢复无法重新生长，需要有意识地控制再生？” “不错。”姜念点点头。 景元还是聪慧的，瞧姜文那一脸纠结的模样，没眼看。 “道理我都懂。”姜文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可为什么要打断我的腿？” “还是两次？” 搞得他现在膝盖凉凉的。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姜念扫了他一眼。 姜文嘿嘿一笑，凑到姜念边上，硬是跟姜念挤到了一张椅子上。 “那我现在戴罪立功还来得及吗？” “为了阿念家里那几个不省心的奔波这么久，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推开姜文凑过来的大脸，姜念想了想。 “十王司最近没什么事务？” 姜文摆了摆手：“事务不算少，但那些细碎的小事，可还轮不到我这个十王来操心。你说对吧，景元？” 景元：“……” 看了眼面前小山似的文书，景元若有所思。 “那刚好，我有个事要你帮忙。”姜念懒得搭理两个高级公务员的经验分享，继续道。 “我记得，末王有个追随者，叫艾利欧。” 姜念皱眉梳理着登神那一瞬间接受的海量信息：“她、它是一只黑猫，我有用处，你去把它抓来。” 姜文静待下文，见姜念没了声音，不由瞪眼：“就这？” “就这。”姜念点头。 姜文无奈扶额：“阿念啊，你知不知道寰宇有多大？” “它……好像跟星核猎手关系匪浅。”姜念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无声叹了口气，拿回自己的折扇，姜文认命般起身：“行吧，至少还有些线索。” “等我回来，记得给我在衔枝府留个房。” 朝姜念挥了挥手，姜文转头赶回因果殿安排人事去了。 待姜文走远，景元才迟疑着开口：“先生怎么突然想与末王那边扯上关系了？” “还不是为了你师父和应星两个家伙。” 姜念一撇嘴：“与其等着博识尊下黑手，还不如本仙自己找人帮忙。” 第111章 凌解和龙牙传 这天，在神策府摆烂的姜念收到了凌解的消息。 【持明族凌解：真君大人，凌解有一事求见。】 姜念皱了皱眉。 【姜念：不必拘束，像往常那样就好。】 顿了好一会儿，玉兆上才收到凌解的消息。 【持明族凌解：好的，姜先生。】 【持明族凌解：凌解新排了一出戏，唱的是丹枫大人，不知道姜先生可有时间赏光？】 【持明族凌解：再者，姜先生与丹枫大人是至交，凌解也有些疑惑，想请先生解答。】 【姜念：好，何时开戏？】 【持明族凌解：明日酉时，在不夜侯，凌解恭候。】 因为凌解话里话外的拘谨，姜念放下玉兆，神色有些不舒服。 他不喜欢这种距离感。 总是让他想起母星的“同族”们。 “是遇到什么愁人事了？”好不容易提前处理完今天公务来此躲闲的景元发问。 姜念揉了揉景元脑袋，将丹枫蛋塞到他怀里，自己拿着绒布给白珩擦蛋。 “凌解给丹枫排了一出戏，邀我明天去捧场。” 迅速给丹枫擦完蛋壳，景元敏锐追问：“怕是不仅如此吧？” “先生这么发愁，是凌解先生的态度有异？” “聪明。”姜念笑着点了点景元鼻尖，“我只是不明白，一个令使身份而已，怎么就让她这般拘谨了。” “当年你们猜出我身份时，倒是不见有多恭敬。” “还聚在鳞渊境给我下套。” 景元嘿嘿笑着装傻，现在只有他一个当事人，这锅他可不能背，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当时与先生朝夕相处，自然不会有距离感。” “可先生你对大多仙舟子民来说，可是神话中人，只能在各种古籍中管中窥豹，近些年现身多了些，且次次都是大新闻。” “如今走到台前揭露真身，大家自然会不适应。” “这与你忽然发现，凌解先生是常乐天君假扮的一个道理。” “……”姜念一噎。 若是他发现凌解是阿哈假扮的—— 那祂就死定了！ 挥之不去的《帝羽缘》让姜念的笑意危险了不少。 “我的意思是，仙舟百姓们只是还未习惯。”景元干笑着补救道。 “往后，你多在大家面前露面，或者干脆在神策府官网上单开一个个人专栏会好很多。” “或许吧。”姜念摇摇头不太抱有希望。 “你明日可要与我一起去？” 景元抱着丹枫蛋瘫在床上，想到书桌上怎么都处理不完的公务，叹了口气：“如果提前处理完政务，我就去不夜侯找你。” “还是多和姜文看齐吧。”姜念给景元揉了揉颅顶的穴位。 “那家伙虽然看着不靠谱，可毕竟当了几百年的秦广王，你多学学总没错。” 景元蹭了蹭，把自己的大脑袋塞进了姜念怀里。 “我记着了。” —— 第二天，不夜侯。 姜念早早就到了不夜侯，周围人们或是敬仰或者憧憬的神色让他无奈叹了口气。 “姜先生，好久不见。” 凌解朝姜念笑了笑，脸上的忧愁减少了几分：“还是往里面走吧，我为您留了前排的位置。” 姜念随着凌解走近，就在桌边看到了熟悉的夫妻二人。 “呦，好久不见了真君大人。” 景夫人笑着朝姜念挥了挥手，拍拍边上空着的座位，“这可是专门给你留的，谢真君赏光啦。” 边上的景家主笑着往姜念面前推了杯茶水，就连糕点都一并推了过去：“姜先生，许久未见景元承蒙关照。” “你们啊……” 姜念笑着摇摇头，熟悉的氛围让他不自觉舒展了眉眼：“先前不是说要寰宇巡游吗？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凌解小妹排了新戏嘛。”景夫人笑意吟吟，“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回来捧场。” “耽误了阿姐的蜜月，真是抱歉呀。”凌解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嘴角就压低了些，犹豫片刻，她看向姜念：“姜先生，你与丹枫大人最是熟悉——在你看来，丹枫大人真的是罪人吗？” 姜念一愣，放下了茶盏。 “曾有一位与我交好的琴师。”凌解压低眉头，笑得有些牵强，“他也曾是丹枫大人的追随者，可在听闻那场饮月之乱后——” “他便愤而摔琴，不再作曲，与我也越发疏远。” “丹枫大人，真的如同判决所言，已经沦为叛逆了吗？” 说着说着，凌解的泪水就滑落下来，带了些泣音。 “我从小就听着丹枫大人的事迹，他那么励精图治殚精竭虑，真的……” 她的声音哽在喉头，没了下文。 给凌解递了张手帕，姜念抿唇，迟疑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凌解的脑袋，低声道。 “我并非当事人，无法评判丹枫的功过。” “只能告诉你，他之所以闹出鳞渊境那场大乱，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解决持明族繁衍问题。” “而且，他也不后悔。” “如此，会不会好受一些？你心里的那个丹枫大人，一直都没有变。” 凌解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我就知道，丹枫大人一直是个好龙尊呜呜呜……” 姜念当即愣住，朝边上喝茶看戏的景夫人使了个眼色。 景夫人会意，将凌解揽进怀里，轻声细语：“只能哭一会儿哦，待会还有你的戏，哭肿了眼睛就不好看了……” “我就知道，真君和丹枫大人都是好人……” 埋头在景夫人怀里，凌解断断续续道：“当时丹枫大人建立持明学宫把我扔进去……我还在想你们都是大魔王……” “全都是恶鬼……呜呜——” “我还以为……真君你生气，我写你跟帝弓大人的野史呢……呜呜呜，真君你真是个好人……” 姜念脸上柔和的表情刹那僵住。 他也可以不是这个好人（￣へ￣） 好一会儿，凌解才哭够了，从景夫人怀里抬起脸，声音还有些哑。 “让大家见笑了。” “无事。”姜念摇摇头，“还是快些收拾吧，该开戏了。” “自然！”凌解抹了把眼泪，笑得粲然。 “多谢真君开解，这折《龙牙传》，凌解也有了新的想法。” “六百余年的跌宕，只要丹枫大人能如愿，一切皆好。” 第112章 真君不喜欢孩子了 这一折《龙牙传》唱得格外出彩，凌解自己也是意犹未尽，一折曲罢又新开了一折子戏。 边上，不夜侯新招的西衍先生来了兴致，直接在不夜侯门口搭起桌椅说起了新编的《云上五骁》。 日光西斜，学宫放了学，不少家长都领着孩子来星槎海闲逛，也纷纷在此驻足。 有眼尖的孩子一眼就看到坐在内场的姜念，扯着父母的衣袖。 “妈妈，姜先生在里面诶！” “是真君才对。” 母亲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真君喜欢听戏，在这里很正常，小陶不要去打扰真君。” 小陶眨了眨眼睛：“可是，听说被真君摸摸头会变聪明诶。” “你从哪里听来的？”妈妈被逗乐了，连带着周围不少人也笑了起来。 “是真的！”小陶见妈妈不信，气得直跺脚，“学宫里的驭云，这几个月考试次次都是班里第一名，他就被真君摸过头，还被真君抱过呢！” “还有，景元将军那么聪明，一定也是因为从小就被真君摸头！” “我如果也能天天被真君摸头……” 边上有路人跟着起哄：“真君就坐在那儿，你去找他给你脑袋开个光呗。” 小陶眼睛一亮，松开妈妈的手就往不夜侯里面跑去。 高台边，姜念正在与景家夫妻闲聊，忽觉得衣角被扯了一下，疑惑低头。 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狐人仰着脸眼巴巴看着他。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姜念有些心软，声音都放轻了些：“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真君大人，我听驭云说，被你摸了头能变聪明！”小陶的声音中气十足。 “瞎说，本仙又不会开光，怎么让你变聪明？” 姜念不由笑了，摸摸小陶的脑袋，指间还蹭了蹭那对大耳朵：“这里人多，别跟你妈妈走散了。” 见小陶依旧扯着自己的袖子，姜念无奈，往他嘴里塞了个梅子。 “听话。” 送走了缠人的小狐狸，姜念转头就看见景家夫妇揶揄的视线。 “这么多年过去，先生还是这么喜欢孩子。”景夫人眯眼笑着，“这么算起来，我家景元在先生这里，不会还是个孩子吧？” “自然。” 姜念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百岁都不到，成家立业都还早得很。”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景家主轻咳一声：“听地衡司的老朋友说，过几年，景元要带兵远征域外？” “不错。”说起这个，姜念也是皱了皱眉，“虚陵发下的军书，点名让他带兵，应该也算是因为他年纪太轻——” 姜念话音一顿，转而道：“若是我跟着一起去……” “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夫妻俩同时摇头，连连否决。 一撇嘴，姜念也没多说，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就在神策府和景元姜文商量过，交流过程很顺利，他们坦率地交换了意见。 然后景元姜文连吃了两周的机巧鸟外卖。 “真君大人。”边上又传来孩童怯怯的声音，姜念一转头，是个小姑娘。 “你也想变聪明，来找本仙给你开光吗？”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点头。 “好吧好吧。”姜念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可以了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视线却直勾勾放在桌上的那叠梅子上，意思不言而喻。 “小馋猫。” “谢谢真君！”嚼着酸酸甜甜的糖渍梅子，小姑娘含含糊糊跟姜念道谢，转头跑远了。 这群孩子，比想象中还不怕生呢…… 这般想着，姜念往嘴里塞了个梅子，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还挺可爱的。 袖口第三次传来拉扯感。 姜念：“……” 他侧头看了眼边上的小狐人，又在不夜侯内扫了一圈。 不少仙舟居民都认真听着凌解的曲子和西衍的评书，他们的孩子就乖乖跟在身边。 可那一双双大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猛然和姜念对上视线，就一脸懵懂地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这群小崽子…… ………… 不知道给多少个孩子开过光，等姜念再往盘子里抓的时候，那一碟梅子已经空了。 “给。” 边上递来一碟新的梅子。 姜念顺着那只手看去，景元笑吟吟地站在边上，手里端着那碟梅子。 “今日的政务完成了？” 姜念也笑了笑，往最后一个孩子嘴里塞了个梅子，低声道：“早些回家吧。” 那孩子用力点头，朝两人挥了挥手：“真君大人再见！将军大人再见！” “我都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了。”景元在姜念对面坐下，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先生还是这么喜欢孩子。” 愿意把自己的梅子分出去，可见姜念对这些孩子的宠爱。 姜文想吃梅子都得挨一巴掌呢。 “至少他们不会突然跟我说，要远征域外几百年。”姜念扫了景元一眼，冷哼一声。 景元摊了摊手：“这可是元帅亲笔的军书，军令难违啊。” “你最好是。” 姜念撇了撇嘴，四下看了眼，没找到景家夫妇的身影，“你父母呢？难得见一次，不留他们吃个饭？” “问过了，不过他们定了去庇尔波因特船票，要赶时间。”景元摊了摊手。 “他们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起这对夫妻连自家亲儿子都外包托管，姜念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隔空点了点景元的脑袋：“你与他们也是半斤八两。” 如果不是接任了将军之位，景元怕是早就当巡海游侠去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景元摊了摊手，“正好今夜无事，我们去金人巷转转？” 姜念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再去趟丹鼎司的行医集市，我要多备些药材。” “不会是打算——”景元眉头一跳。 “自然是给你出征带着。”姜念理所当然道，“既然不让我跟着，这些药粉药膏药丸你都给我随身带好喽，还有那根尾羽。” “贴身带好了。” 景元无奈笑了笑：“先生，我们有随军的医士。” “那些医士怎能与本仙相提并论？” 姜念一挑眉：“你带不带？” “先生亲自配置的伤药，怎么会推辞，自然要带。”景元摊手，“只是景元随军出征，可带不了多少行李。” 姜念眨了眨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为了防止姜念闲过头，又闷声干大事，景元想了想。 “一周后，地衡司在学宫门口有宣传活动，希望找个知名人物当门面。” “先生向来喜欢孩子，要不去看看？” “……”姜念扫了一眼桌上空了的碟子，抿了抿唇。 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小孩子。 第113章 反向投喂 虽然心里想着不喜欢，可是一周后，姜念还是来到了学宫门口。 没办法，太闲了。 景元一天到晚忙着罗浮事务，还要准备着远征的各项事宜。 姜文被姜念打发出去找猫。 丹枫白珩都还是蛋，姜念推得他们满地乱滚都没个反应。 由奢入俭难啊。 姜念心里这么感慨着：当年他一个人都能在建木树上蹲几千年，现在只是几天没人陪着，就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干…… “好久不见，真君大人！我是地衡司执事夕瑶，这是我的助手净砚。” 地衡司派来的执事是个干练漂亮的狐人姑娘，就是有些热情过头了，抓着姜念的手用力摇着，好几分钟都没松手。 “好久不见，夕瑶姑娘。”姜念抿唇笑了笑。 净砚是个刚入行的年轻持明，还有些局促，低声提醒着：“夕瑶姐，快松手……” 再不松手，她怕自家上司因为骚扰真君被告。 如果真是那样…… 她净砚只能含泪把夕瑶扭送神策府，自己上位了。 “咳，我这不是一时有点儿激动嘛。” 夕瑶轻咳一声，松开了手，抓了抓头发，“谁能想到，当年不夜侯的点茶师傅会是真君大人呢。”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盏茶，真香啊。” 姜念摇摇头：“过誉了。夕瑶姑娘还是如往常一般，唤我姜先生就好。” “好啊，姜先生。我也觉得真君大人这几个字格外拗口。”夕瑶嘿嘿笑着。 “咳咳！”边上的净砚刻意提高了咳嗽声。 夕瑶缩了缩脖子，朝净砚露出个尴尬又礼貌的笑：“我懂我懂，干正事。” 心里却是一阵哭哭啼啼。 她好不容易申请了这个摸鱼加近距离追星两不误的好差事，谁知道这新招的持明丫头这么兢兢业业，行事作风跟她上司有八分相像。 这是什么隔代遗传吗？ 心里撒泼滚打，夕瑶的表情管理却是滴水不漏，笑容灿烂。 “今天我们是来宣传珍宝阁藏品的，先生也知道，珍宝阁的客流年年不达标。大家都不怎么关注这些当年的旧物了。” “待会儿姜先生在边上坐着就好，很简单的。” 给姜念搬了套桌椅，夕瑶把姜念按在桌上，笑得眉眼弯弯。 看着桌上的新鲜瓜果点心，姜念眨了眨眼：“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如果姜先生觉得无聊，就帮我们管管孩子吧。”夕瑶摇了摇尾巴，“待会儿学宫下课，孩子一多起来，小女子跟净砚怕是管不到那么多琐事。” “我知道了。”姜念点点头。 不一会，学宫下了课，不少孩子从学宫大门里奔了出来。 其中一个青绿色短发的狐人男孩儿跑得格外快，而且眼力极好，一眼就看懂了高台边的姜念。 “是姜先生！”驭云高喊一声。 姜念还记得这个小狐人，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待他过来，往他手里塞了枚果子：“小驭云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啊？” “当然，我现在次次小测都是班上前几名。”驭云又抓着姜念的手放到自己头上。 对上姜念疑惑的神色，驭云眨了眨眼。 “听说上周姜先生在不夜侯开摸头大会，我当时跟若霞阿姨在长乐天摆摊错过了，想着现在补回来。” 摸头大会…… 姜念无奈揉了揉驭云的脑袋：“哪里来的什么大会……” “因为阿妈常说‘仙人扶我顶’嘛。” “沾沾真君的仙气变聪明，说不定我们以后也能成将军呢！” “真君真君，我昨日没去摸头大会，我先来！” “还有我还有我！真君我昨晚才洗的头！” 落后驭云的孩子们赶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往姜念边上挤。 边上的夕瑶笑得合不拢嘴。 她主持了这么多次宣传会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火爆的时候，当即打开投影，招呼着没挤到里圈的孩子。 “慢了一步的孩子们不要着急，来姐姐这里排队，顺便看看珍宝阁最新的宣传片啊！” “跑得快的小朋友不要磨蹭，摸到头就到后面去重新排队。” “不要推，不要抢，真君是大家的——” 姜念嘴角一抽，夕瑶这小丫头…… 如同一周前那样，现场又变成了摸头大会，一群小不点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周围也来了不少前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和看热闹的行人。 有几个好事的大人也凑了上来，把脑袋伸到姜念面前，笑曰“撞仙缘。” 无奈，姜念还是一个个脑袋摸了过去。 这些仙舟人最大不过几百岁，在他眼里确实也算不上什么成年人，摸脑袋而已。 反正他早就在手上套了层阵法，摸到油头也不怕…… 可人一多，姜念面前桌子上的瓜果很快就分完了，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姜念又看了眼面前翘首以盼的小狐人，认命搬叹了口气。 但还没等他拿出自己的私藏，桌上就摆上了一杯仙人快乐茶。 那小狐人小脸红扑扑的，朝姜念露出了灿烂的笑来。 “这是妈妈给我买的仙人快乐茶，还没有喝过，送给真君当贡品啦！” “真君要保佑我下次小测及格呀！” 姜念愣了好一会儿，轻轻掐了掐小狐人的脸颊：“贡品收下了，回家好好背书。本仙保你小测及格。” “真君真君！看看我姐姐亲手做的饼干。” “刚出锅的貘馍卷，真君保佑我明年公考上岸啊！” 开了个头，桌上的贡品越来越多，不仅有各色小吃果饮、新鲜瓜果，甚至还有懂事的，直接摆了两碟糖渍梅子。 看着面前这一个个笑容灿烂的孩子们和桌上的“贡品”，姜念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恍惚间，一个年岁差不多大的孩子跪在他面前，脑袋深深埋下，高举着托盘里的精致玉器。 “储君大人，这是族中新制的礼器，请用。” 眨了眨眼，一个个高仰着脑袋的笑脸重新映入视线，姜念心头像是被不知名的东西挠了一下。 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都是好孩子。” 拿了颗糖渍梅子塞进嘴里，姜念弯了弯眼。 梅子果然好吃。 第114章 贡品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学宫门口热闹了很久，夕瑶净砚都完成了任务指标，姜念还被团团围在里面。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净砚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夕瑶姐，我们要不帮着真君疏散一下？” “疏散什么？”夕瑶眨了眨眼，笑嘻嘻挤到了队伍末尾。 “趁着机会难得，当然要找仙人沾沾仙气啦！净砚快来，我给你占了位置！” 无奈扶额，净砚叹了口气。 “这学宫门口，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边上忽地传来青年的低笑声。 净砚偏头一看，白发金瞳，身着甲胄的将军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眯眼笑着。 “地衡司净砚，见过将军大人！” “诶～免礼。”景元笑着抬了抬手，“又不是在神策府，不必拘束。” 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他半是欣慰半是感慨。 “虽然早有耳闻，但先生这人气，可比景元高多了。” 净砚想了想，斟酌道：“真君大人毕竟是传说中人，仙舟居民自幼就有所耳闻，性子又慈柔温雅，自然引人追捧。” “将军大人新官上任，大家有些局促也不难理解。” 景元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盘算着，如何把姜念的身份捧得更高些。 高到，在民间的名望与仙舟将军、甚至是元帅持平。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暗中觊觎的人知难而退，不再把姜念视作可以随意操弄的棋子。 当年年幼，看得尚不明晰。 可自从成了将军，又与姜文交流了局势，景元不得不承认—— 仙舟，对于姜念来说，或许并不是好去处。 正如姜文所说，他就该是干干净净的红尘仙。 仙舟上层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都不应该将他牵扯其中。 哪怕，姜念早已明晰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不是他们放肆的理由。 心下思量着，景元抬起头，脸上又带上了标志性的微笑。 他往人群中走去，轻轻拍了拍手，抬高了声音：“诸位，时间不早，今日的‘撞仙缘’也该接近尾声了。” 周围的民众见到景元，纷纷退开一些，让出了道路。 “这临近饭点的功夫，若是没有先生回家做饭，景元今晚可就要饿肚子了。”摊了摊手，景元笑道。 边上的人们发出阵阵低笑。 有胆大的孩子抓着妈妈的衣服，自以为声音很小地开口。 “阿妈，将军大人也不会做饭诶，和阿爸一样。是不是男孩子长大都不会做饭啊？” “小点声儿，你爸那是懒的，怎么能跟将军大人相提并论！” 孩子的妈妈冷哼一声，轻轻敲了一下孩子的脑袋。 “再说，真君大人不是会做饭吗？你以后要向真君大人看齐，知道吗？” “哦～”孩子捂着脑袋，应声。 景元听得清清楚楚，轻咳一声，若无其事走到桌边，朝姜念露出个笑来。 “辛苦先生了。” 姜念摇摇头，吸了口仙人快乐茶。 算不得辛苦，就是胳膊抬久了有点累，总想活动活动筋骨。 嗯？哪里来的猫？ 转头看向还围在周遭的人们，景元摸了摸下巴，高声道：“既然大家对这‘撞仙缘’这么感兴趣，不如就在这学宫门口竖一尊真君的塑像，由真君亲自开光后为其播撒仙缘。” “由神策府出资，景元斗胆，以‘仙缘’为名。” “诸位意下如何？” 景元话都说到这份上，周围的民众自是连连点头，无不盛赞。 又纠缠了好一会儿，景元才疏散了人群，看向夕瑶与净砚，微微点头：“先生多谢照顾，二位的辛苦，景元记下了。” 净砚摇摇头，认真道：“将军大人不必如此，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夕瑶暗自吐了吐舌头，在脑中翻译着景元的话—— 你们的辛苦，领导都看在眼里，以后有升职的机会一定是你的…… 既视感好强，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另一边，姜念盯了桌边的白猫许久，抓住它扑向桌上肉饼的机会，一把揪住它的后颈提到面前。 “哪里来的狸奴？”提溜着小奶猫，姜念无比自然拨开它的后腿。 “还是只公的。” “嗷呜喵！”变态啊！你这只鸟有没有羞耻心！ 两只爪子四处挥舞，小奶猫奋力挣扎着。 晃了晃手，看着一条猫晃成波浪线的模样，姜念眉头松了松，轻声道：“这是本仙的贡品，你不能吃。” “嗷！呜嗷！”贡品？这不就是吃的吗？！ “贡品的确是用来吃的，但只有本仙能吃。”姜念扬了扬下巴，“桌上，都是本仙的。” “喵——”吃独食啊！ 眼睁睁看着姜念把它心心念念的肉饼塞进嘴里，小奶猫的叫声又高又尖。 “呜！嗷——呜喵喵！”臭鸟你别得意！等我长大了，看我一口吃了你！ “吃了我？”姜念挑了挑眉。 看着张牙舞爪的小奶猫，水蓝色的眼睛瞬间被金色覆盖，一对深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着，一字一顿。 “吃、了、吾？” 凄厉的猫叫声吸引了景元的注意，他朝夕瑶和净砚笑笑，走了过来。 见姜念手里提着雪白的小奶猫，景元笑了笑：“我说怎么找不到这家伙，原来跑到先生这里来了。” 重新变回水蓝色的眼睛看向景元：“这是你买的？” “先前路过长乐天，有人在兜售宠物。”景元从姜念手里接过僵直的小奶猫，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是仅有的一只纯种狸奴，不似仙舟上的其他物种经过基因调整，也并非入侵物种。” “相比起有三尺长的仙舟家猫，这狸奴娇小玲珑，还呜呜喵喵的，甚是可爱。我就重金聘下了。” 抓着小奶猫粉乎乎的肉垫，景元将其往姜念面前递了递。 “刚巧我平日里事务繁忙，无暇照顾它，先生若是愿意，帮景元照拂一二？” 低头看了眼连连摇头，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却被摊开肉垫的小奶猫。 又抬头看了眼景元眼巴巴的神情。 姜念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也罢，看在你近些天的确勤勉的份上……这家伙可有名字？” “就叫‘咪咪’吧。”景元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敲定。 “嗷——”不要！ 看着小奶猫活蹦乱跳的模样，景元笑弯了眼：“看来咪咪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姜念点点头，从景元怀里提起小奶猫。 两双色调相近的眼睛对视，姜念的神念悄无声息连上了咪咪的大脑。 【你说的不错，贡品就是用来吃的。】 嘴角往上翘了翘，姜念笑得有些怪异—— 【所以，若是不听话，本仙将你当贡品吞了！】 “喵呜——”救命啊！杀猫啦！ 第115章 装模作样才能荣华富贵 “衔枝论坛？” 神策府的书房里，姜念歪了歪脑袋。 “不错。”景元眯眼笑了笑，把手里的玉兆递给姜念，“你先前不是说，不喜欢和民众们太有距离感吗？” 想起那群把他围了好几个时辰的仙舟子民，姜念嘴角一抽。 “他们似乎也没那么拘谨。” 从盘子里拈了一块鱼糕，姜念把它在咪咪面前转了一圈。 咪咪扒拉着姜念的衣袖，夹着嗓子咪呜叫唤。 姜念又把鱼糕往咪咪鼻子下面晃了一圈。 “咪呜～”想吃。 知道姜念能听懂自己说的话，咪咪忍辱负重把嗓子夹得更黏糊了，无师自通地躺在地上露出雪白的肚皮。 “想吃？”姜念含笑挑眉。 咪咪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姜念满意点头，转手就把那块鱼糕塞进了景元嘴里。 “？” 正看着姜念逗猫的景元眨了眨眼，嚼了嚼嘴里鲜甜软糯的鱼糕，笑得像只偷腥猫。 “好吃。” “咪嗷呜！”怎么可能好吃！一定是酸的！ 咪咪瞬间撕开面具，连声音都没夹住，嗷得整个书房都不得安宁。 擦了擦手，姜念这才拿起景元递过来的玉兆。 其上是神策府策士们对于所谓“衔枝论坛”板块的简易报告。 简而言之，就是在神策府官网上专门开辟出一个全新的板块，可供罗浮百姓们发表对罗浮六御施行政策的想法和意见，也可用于讨论日常杂事。 就是个有官方背景的网上论坛，最大的不同，就是“衔枝”的噱头。 “单开一个官方账号——”姜念眨了眨眼，“是想让我用‘衔枝真君’的身份来回复论坛上的帖子？” “先生慧眼。” 景元撕了半块鱼糕放到咪咪嘴边，把剩下半块塞进了自己嘴里。 “先生如今鲜少出门，此举既增多了你与罗浮百姓接触的机会，又拉近了距离，神策府还能借机多收集些民调民意——”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姜念挑眉笑了：“又可以减少策士们走访民间的工作量，他们少跑一段路少写一份文书，你也就少一点工作量？” 景元给姜念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赞道：“知我者，先生也～” “都让你少跟姜文学这些‘工作心得’了……” 又希望景元能工作轻松些，又不希望他跟姜文那官场老油子学坏，姜念也是心绪复杂。 无奈摇摇头，他手里的玉兆轻轻敲在景元脑门上：“这才上工几年，你就想着躲懒偷闲了。” “景元这不是想着多挤出些时间，陪先生沏茶品茗吗？”景元眯眼笑了笑。 恰巧这时，新擢升的策士长青簇敲响了书房房门。 “将军，太卜司送来了最新的观测报告。” 景元不着痕迹叹了口气，认命般朝青簇招招手：“辛苦了，拿来我看看。” 接过青簇递来的厚厚一摞文件，景元心中又一次叹息。 太卜司还真是，分明能用玉兆便捷传输的结果非要废这力气抄录到纸质文案上，再人工送到神策府来。 害得他还得抱着这比砖头还厚的文件一页页翻过去…… 将霸占着书桌的咪咪扫到桌边，景元低头翻起了文件。 正美美吃着真君特制鱼糕的咪咪被扫开，显然愣了一下，龇牙咧嘴就要越过景元扑向另一边的鱼糕，后脚一蹬—— “呜嗷嗷！” 短促的叫声后，咪咪一脚踩空摔得四仰八叉。 见景元认真查看文件头都没抬，姜念也低头操作着玉兆没打算管，青簇想了想，还是抱起了地上一动不动的咪咪。 仔细检查，确认没有摔出好歹，青簇这才松了口气。 咪咪：（ᗜ‸ᗜ） 它好不容易才借着机会躺在地上装死来一出苦肉计，这没眼力见的雌性就这么给它打断了。 这样它咪咪大人还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 “小家伙，摔疼了吧？”不自觉夹起声音，青簇摸摸咪咪的脑袋。 “呜咪咪～”没眼力见的，赔我鱼糕！ 比青簇更夹的叫声细细软软，让她心里发痒，rua猫的力道都大了些：“不疼不疼，我一会儿给你多准备些肉食当做补偿了，你看怎么样？” 咪咪眼睛一亮，放下扒拉脑袋上的手的爪子，蹭了蹭青簇的手。 “咪～” 白送的加餐，傻子才不要。 这一嗓子夹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让边上的姜念身躯一颤。 不着痕迹按下胳膊上的小疙瘩，姜念放下玉兆朝青簇招了招手：“不必了，它不疼。” 见姜念发话，青簇恍然点头，上前就将咪咪递了过去。 “咪呜～呜——”疼！咪咪大人快疼死了！ 小爪子扒拉着青簇的袖口，咪咪呜喵直叫，就是不肯从青簇手上下去。 “姜先生，这……” 见咪咪满身抗拒，青簇迟疑着看向姜念。 “篤、篤、篤。” 节奏轻快的敲击声响起，姜念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过来。” 咪咪一僵，有气无力松开爪子，顺着桌面踩到姜念膝上，蹭了蹭他放在膝上的手。 “咪～”咪咪开玩笑的～ “都多重了还想着加餐？”姜念提起咪咪的后领皮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让他一挑眉。 将它捡回来才半年时间，体重怎么涨了这么多？ “我记得，一般狸奴长不到你这么大？”姜念摩挲着下巴，抻直了手里的咪咪。 招呼青簇来量了一下，姜念放下了咪咪。 “从头到尾有五尺长，近一米五，已经快赶上仙舟上经过基因编辑的小型家宠了。”青簇斟酌道。 “姜先生，您确定，咪咪是普通狸奴？” 姜念想了想，低头看着咪咪：“你不是狸奴吗？” 咪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嗷呜呜——”咪咪大人怎么可能是那种只知道撒娇卖萌的下贱货色！ “本仙可以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姜念眯眼一笑，无形的力量托起书桌上的那盘鱼糕，将其在咪咪鼻尖晃了一圈。 咪咪磨了磨爪子，最终还是放下了姿态。 它踱到姜念手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又一次夹起了嗓子：“咪呜呜～” 人家～只是一只～六个月大的～小雪狮啦～ 咪咪时刻牢记着那个珍宠贩子说的话—— 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在被景元重金聘下之前，它一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直到遇到了这只伪装成两脚兽的、威压堪比天灾的扁毛那啥！ 荣华富贵是没错，可它咪咪大人好像要装模作样一辈子了(இωஇ ) ————— 抱歉抱歉，最近三次的事情有点多，在忙着开题报告和体测。 差点没死在操场上(ノへ￣、) 之后事情没那么多，应该可以恢复日更了，么么～ 第116章 踏浪雪狮子 听着咪咪夹夹的叫唤声，姜念眉头一挑。 “景元，那珍兽贩子说咪咪是狸奴？”看向埋头批改公文的景元，姜念发问。 若真是如此，岂不就说明景元被骗了？ 堂堂仙舟将军，被一个珍兽贩子给骗了，稍微包装一下都能上明天的罗浮头条了吧？ “是啊。”景元抬起脑袋，看了眼咪咪，笑道。 “咪咪模样可爱，手感上佳，除了吃得多了点儿之外也没什么缺点。哪怕不是狸奴，景元也认了。” “先生不也常说，千金难买我乐意吗？” 显然，景元也发现端倪，没再将咪咪视作寻常猫咪。 姜念笑了笑，摊手道：“你喜欢就好，咪咪方才说，它是雪狮来着。” 景元一愣：“雪狮？” “不错。”姜念rua了把咪咪圆滚滚的大肚腩，“硬要说起来，雪狮可比寻常狸奴要珍贵多了，你也不算亏。” 景元抖开腰间的青金色卷轴。 其上投影出一只威风凛凛的，眼神凶悍侵略性十足的大狮子。 “先生的意思是，咪咪以后会长成这样？” “嗷嗷！”没错！这简直就是我自己！ 咪咪看着那投影出的大半人高的猛兽，兴奋地爪子乱刨，被姜念一巴掌拍回原型，委委屈屈眨巴着大眼睛。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姜念看了眼满脸委屈的咪咪，迟疑着开口：“不过气质可能会有些差别。” 就咪咪这混吃等死的样子，真长大了估计也就是个肺雾狮子了。 “嗷？”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可惜，我还想着咪咪能一直是那小小一只呢。”景元无奈摇摇头。 姜念看了眼哪怕卸下甲胄也依旧是一大只的景元，深以为然点点头。 “是啊，小小一只多可爱。” “……” 青簇看了看满脸遗憾的景元，又看向神情惋惜，像是在追忆什么的姜念，歪了歪脑袋。 难道是她错过了什么关键剧情吗？ 而且，这两个人说得真的是同一件事吗？ “将军，是否要追究那珍兽贩子虚假宣传的责任？”迟疑片刻，她询问道。 景元摆了摆手：“不必，所谓雪狮，说到底也只是个大点儿的狸奴，算不得行骗。” 这话传到咪咪耳朵里，它登时就不高兴了。 惹不起姜念这个扁毛两脚兽，景元这个佛系铲屎官它还是敢碰一碰的！ 当即摩拳擦掌，一个蹬腿就往景元脸上扑去。 “这可不是我胡诌。” 眼疾手快掐住咪咪的后颈皮，景元反手就将其按在桌上 ，把停留在百科页面的玉兆放到它面前。 顾及着咪咪不识字，他还贴心地配上了朗读服务。 “雪狮，YH星系第三行星南大陆特产，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真兽亚纲、食肉目、猫科……” 掌下挣扎的动作小了许多，景元眯眼戳了戳它的脑袋。 “且不论货不对板，就说这半年来，神策府的账单。” “为了养你这家伙，神策府的膳食支出可是涨了一大半。如今仙舟子民们可都觉得我胡吃海喝，应该以暴食为封号才对。” “坏了本将军的名声，还不愿以身相抵，你难不成是想自力更生、浪迹仙舟？” 边上的姜念看着一大一小两只白毛团子逗趣，无奈笑了笑，朝青簇递去一个眼神。 “时候不早，你先休息去吧。” 青簇也习惯了这两人一猫间的插科打诨，点点头离开了书房。 端起那碟吃了大半的鱼糕放在桌上，姜念揉了揉咪咪的小脑袋，又抬手揉揉景元的大脑袋， “别闹了，赶紧批完回家。”抱起咪咪坐到书桌后的庙椅上，姜念低声道。 “晚上想吃什么？” 拿起笔，景元想了想，笑道：“先生做什么，景元就吃什么。” “你倒是会讨人欢心。” 姜念扬了扬嘴角，戳戳咪咪的脑袋：“学着点儿。” 咪咪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 呸！ 拿起边上投影雪狮的卷轴，姜念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应星当年送给你的微型织机？” 景元落笔的手顿了顿，随即流畅地写下一行字迹。 “是啊，这可是我第一次凯旋的贺礼，自然要珍藏。” 回忆了一下，这卷青金色的卷轴一直被景元别在腰上，几乎从未卸下。 姜念不着痕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卷轴。 “刚好我这两天打算去一趟朱明，这织机我一并带过去找怀炎升级一下。” “去朱明？” 景元抬起头：“下月月初就是出征的时候，先生这时候启程去朱明……” “放心，肯定能在你出征前赶回来。” 掌中的卷轴化作光粒消失不见，姜念又将景元的脑袋摁了回去：“赶紧干活儿。” “是～” —— 姜念有些认床，不喜欢常住神策府。 是以，在景元渡过了刚上任的忙碌期后，他又打包了丹枫白珩两枚蛋，连带着景元和新加入的咪咪搬回了衔枝府。 当夜，衔枝府爆发了《一场关于咪咪大名问题的大讨论》。 撕开了狸奴这张面具，咪咪也不打算装了，当晚就朝姜念嗷呜叫了好久—— 即将成为威武霸气的健壮猛兽，咪咪这个名字配不上它狂炫酷霸的气质。 它！要！改！名！ “驳回。”平静扔下两个字，姜念喝了口茶水。 “为什么？！”安上了联觉信标的咪咪话格外地多， “我未来可是自然界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有朝一日本大人去永狩原巡视，那些弱小的家伙一看本大人这帅气潇洒的模样定然无不拜服！” “这时候忽然有个不长眼的问一句——这位大人是何名姓？” “你让我怎么报名号？！” “改名字改名字！咪咪这名字太煞风景了！必须改掉！” 嗷呜直叫的声音在院里回荡，姜念坐得四平八稳，又喝了口茶水。 边上擦蛋的景元却是来了兴趣：“咪咪想改名？这好办，我来给你取一个。” 咪咪没再嗷，目光炯炯地看着景元。 景元摩挲着下巴：“你喜欢吃东西，那就以食物为名，浑身雪白，还喜欢，满地打滚，恰似满地霜雪，不如叫糖霜？” “不行不行，如此甜腻，不符合本大人的风格。”咪咪连连摇头。 “那——白海草？你这一身的鬃毛可不算短，这么类比也算形象。” 咪咪再次摇头：“不行不行。” “家里刚好有一只叫回响的机巧鸟。”景元看了眼枝头歪着脑袋的小鸟，“那你叫‘不响’怎么样？” 树上的回响蹦到桌上，朝咪咪歪了歪脑袋，鸟喙开合发出机械音。 “‘回响’音同‘会响’，‘会响’和‘不响’是一对反义词，鸟科与猫科也是一对天敌，这个巧合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仿佛一阵寒风掠过院子。 景元：“……” 咪咪：“……” 姜念无声搓了搓胳膊：“回响你最近是不是接入了什么奇怪的网络？” “近期自检时连接域外网，连接到了一个冷笑话论坛……” “删掉。” 回响的宝石眼睛闪了闪：“已删除有关冷笑话的运算模块。” 景元和咪咪各自松了一口气。 “弯弯绕绕的起名太费事，还是直白点吧。”景元揉了揉咪咪的脑袋。 “就叫踏浪雪狮子，如何？” 咪咪下意识蹭了蹭景元的手，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要摇头。 谁知景元不讲武德，眼疾手快就卸了咪咪的联觉信标。 咪咪：？ “咪咪不说话，这是很满意这个名字喽？”转了转手里的联觉信标，景元眯眼笑了笑。 “决定了，以后咪咪的大名就叫踏浪雪狮子！” “嗷呜汪嗷嗷——” 第117章 朱明行 仙舟朱明，烛渊将军府 怀炎正在花园的亭子里授课，面前的书桌上摆满了白花花的设计图纸，边上还围着一群年龄种族各异的匠人。 一只巴掌大的小青鸟悄无声息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 他水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被众多学徒匠人们围在中央的矮小老人，抖了抖羽翼。 怀炎将军似是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眼这个方向，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看向围在边上的学徒，他简单总结了几句就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等最后一个学徒也消失在将军府的花园里，怀炎抚了抚胡须，眯眼笑道。 “许久未见，真君大人怎么想起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燧皇最近可是乖巧得很，真君若是想撒气，怕是得找个好理由了。” 小青鸟振翅落到亭子里，眨眼间就化成了姜念的模样。 “在你看来，本仙来朱明，就是为了揍燧皇？”姜念一挑眉。 怀炎连连摇头：“我可没这么说。” 虽然否认了，可怀炎那神情，分明写满了—— 就是这样。 在姜念走下建木、客居仙舟的这几千年来，他前来朱明的次数少说也有十几次，几乎次次都是直奔焰轮铸炼宫。 仅有的一次例外，是几十年前，送应星来朱明深造。 应星…… 思及此处，怀炎眼中的神色晦暗了些。 面前忽然出现的青金色卷轴打断了怀炎的思绪。 仔细查看了一番这台微型织机，他抬头看向姜念。 “这是，应星早年的作品吧？” 姜念点点头，给自己添了杯茶：“十几年前的旧物件了，这是应星给景元的凯旋礼物。” 十几年，老物件，这两个词的组合让怀炎不由多看了姜念几眼。 哪怕是在仙舟人眼里，十几年的东西也只能说是不新，可远称不上老物件，更遑论是姜念这个与仙舟同岁的老古董。 只能说，这位仙人，的确变了不少。 “你也知道，景元马上要领兵出征，归期未定。”没理会怀炎的视线，姜念又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水蓝色晶体。 “帮我把这东西融进去，顺便给织机升个级。” 想了想，姜念又推过去一个装满珍稀材料的锦盒，其中的东西个个都是世所罕见的珍品。 “这是你的酬劳。” 怀炎将那盒足够让宇宙间所有匠人为之心动的珍稀材料推到一边，拿起了那枚水蓝色的晶体。 这枚晶体的材质颇为怪异。 非金非玉，非石非铁，通体流转着淡淡的光华，隐约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岁阳格外相似。 探查到其中蕴含的稳定空间，怀炎面上闪过惊喜：“居然能承载如此稳定的巨大空间，好生奇异的材质！” “这晶体从何而来？是否量产？”怀炎的语速都快了不少，连连追问。 以仙舟的技术力，简单的压缩空间并不困难，难的是压缩一整片稳定的空间。 仙舟早期可没有这项技术，直到巡猎登神，向仙舟开放命途，仙舟人们才能借助命途能量不断扩建仙舟，最终形成了这一个个仙舟的洞天。 但仙舟在压缩空间方面的技术也就止步于此。 压缩洞天耗费的人力物力极为恐怖，完全无法量产，而更小一些的空间压缩装置也苦于没有合适的承载材料停滞不前。 只能量产一些不那么稳定的小型空间，其中还无法储备太过精密的仪器和重要物资，用于装载被命途能量加强过的坚固神兵。 是以，见到这枚晶体，怀炎才会如此兴奋。 “本仙在梦里捡的，别想了，寰宇仅此一枚。”姜念无情地打断了怀炎的幻想。 怀炎：…… “罢了，既然真君不欲多言，老朽就不多问了。” 怀炎摆了摆手：“下月月初就是神策将军出征的日子，这织机的升级约莫要个两三天。这几日，便委屈真君下榻寒舍了。” “不必了麻烦，本仙去焰轮宫转转。” 话音未落，姜念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亭中，只留下怀炎一人摇头叹息。 燧皇怕是又要倒霉喽。 焰轮宫内部空间深处，那枚太阳般耀眼的火球抖了一下，表面的焰火都熄灭了一瞬。 感受到某个晦气的存在，燧皇竭力收束着周身的能量。 “好久不见，燧皇。本仙又来了。” 清朗的声音不大，却在整片空间内回响着，让人难以忽视。 感受到来者不善，燧皇继续收束着外溢的能量，“五年，不到，的时间，何来，好久不见？” “青鸟，你是，老糊涂，了吗？” “居然只有五年？”姜念一挑眉，“那这五年发生的事可真是有够多的。” “分明是，你眼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燧皇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达出的意思却无比准确。 “当年，能入你眼的，只有，祂。” “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让你，放在心上。” “你，分明，想起来了。” “这是，暴殄天物。” 燧皇曾是与登神前的巡猎订下契约，也曾幸运地在巡猎登神的时刻升格，窥见了寰宇轮回不休的真相。 正因如此，它才无法理解姜念的选择。 那可是登神的机会啊。 无数顶尖命途行者们追逐一生都只是为了能够得到星神的一瞥。 在众人都将目光放到寰宇之上，并为此不断攀登时，姜念就显得格外怪异。 天生站在命途的顶点，众人趋之若鹜的力量与权柄对他来说唾手可得。 可他偏偏就低下了头。 眼里没有倒映出璀璨的命途群星，反倒出现了一个个渺小又孱弱的凡人。 不仅如此，还一步步偏离了脱离了原本既定的道路，走下了星辰长阶。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不劳费心。”姜念抄着手，没有和燧皇谈心的想法，直奔主题问。 “你当年，在祂的身体里。我问你，祂登神时，状态如何？” “祂……” 说起巡猎，燧皇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周身的焰火翻腾不休。 “那一瞬间，很奇怪，我们听到了，‘树和海’的呓语。” “祂的憎恨，和怒火，失去了原本的，香醇，变得，腥臭刺鼻。” 姜念的眉眼压了下去。 果然，出问题了。 第118章 当年的升格 对于虚数之树和量子之海，姜念知道的并不多。 他对于这两者的了解全来自于【龙】留存的传承记忆。 在传承记忆中，整片寰宇不过是一片依附于虚数之树的树叶，自其上汲取养料的同时，终有一日会从树上脱落，落入量子之海，化作虚数之树的养分。 这片寰宇其实早就到了湮灭的时候，只是被强行终止进程。 寰宇之上，有几位星神，拒绝世界的消亡。 为了避免世界消亡，【不朽】和【记忆】联手，在【智识】的演算下，开启了整片寰宇的轮回进程。 又为了避免对本就脆弱的世界造成更大的负荷，星神们彻底脱离寰宇，来到了世界之外的命途狭间。 但失去了世界的依托，无处不在的【树与海】的呓语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姜念先前两次登神都被迫中断，没有完全脱离这片寰宇，故而并不清楚这所谓的【呓语】究竟有何可怕之处。 只知道，【龙】的化道与此有关。 可如今，燧皇却说，巡猎登神之后，被【呓语】影响到情绪失常？ “仔细说说。”姜念摸了摸下巴，皱眉追问。 燧皇本不愿提起那段让它都有些发怵的过往，可眼见姜念指尖萦绕着浅青色的风刃，犹疑片刻，还是开口。 “脱离世界后，呓语，很吵，祂，脸色很差。” “【欢愉】，很吵，听不清祂的话。” “然后，祂就切断了，契约，我回到了，战场。再次被封禁于此。” 姜念思索着开口：“你是说，祂在登神后，主动切断了你们的联系，并且将你送了回来？” “祂，不如不送。” 燧皇原本还以为能跟着那蓝发将军蹭一蹭气运，与他一同登神，超脱世间。 没想到登神登了一半就被蓝发将军一脚踹了下去。 失去大半本体不说，又被仙舟当场逮捕，再次关进这焰轮铸炼宫当无尽能源用。 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除此之外呢？”姜念再次追问，“除了祂和阿哈，在场还有没有其他的星神？祂们都是什么反应？” 燧皇想了想，身体表面的焰火明灭不定。 “【欢愉】一直在笑，【智识】，似乎在不满，【丰饶】也在。” “祂，好像很难过。” “此外，没有了。” 姜念抿了抿唇，许久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朝燧皇伸出手：“不说这些了，本仙此番前来，是为了找你借一样东西。” 燧皇一顿：“你，这个借，有还吗？” 当年那蓝发将军也说要借用它的力量，还特地与它签订了契约。 然后，它输得好彻彻底底。 姜念一愣：“借你的东西原来还需要还的吗？” 也没见燧皇找那蓝毛小鬼要债啊。 “借，当然要还！”燧皇气不打一处来，这片空间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借了不还，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 姜念想了想，深以为然点头：“你说得不错，那换个说法。” 燧皇：？ “本仙是来打劫的。”姜念一挑眉，理直气壮道，“识相的自觉分我一块儿阳髓。” 燧皇：？？？ “青鸟，你，欺人太甚！” 一直收束的力量爆发开来，燧皇身体表面涌出无数冲天火柱，笔直朝着姜念射去。 “看来是个不识相的。” 姜念摇头叹息，掌中长弓浮现，青色光矢在弦上凝聚：“也罢，本仙亲自来取便是。” 两股力量碰撞下，爆发出巨大的气浪，冲得整片空间震颤不休。 远在将军府的怀炎都能清楚感觉到强大的能量波动，放下手里的改进图纸，这小老头想了想，招来策士吩咐道。 “不必理会焰轮宫的动静，通知一下工造司那边，汲取焰轮宫外溢能量的装置开到最大功率。” “这么大的能量波动，可不能浪费了……” ———— 不知过去多久，焰轮宫内的战斗终于平息。 看着手中巴掌大的整块阳髓，姜念满意点头。 这可是燧皇本源凝聚而成的好东西，多多益善才好。 看了眼下方萎靡不振的燧皇，姜念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只有这么点儿，剩下的还得等燧皇休养生息后才能继续凝结…… “满意了，就，滚。” 燧皇有气无力的声音幽幽传来。 姜念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这只一个教训，燧皇。” “再敢给我家狐狸崽子塞阳髓自爆玩儿，本仙把你当烟花放了。” 话罢，姜念的身影就消失在这片空间中。 燧皇：(╯°□°）╯︵ ┻━┻ “晦气，玩意儿。” 它为了跳出囚笼，不知道往外面塞了多少阳髓，谁知道这晦气玩意家里的狐狸崽子是谁！ ———— 将军府。 怀炎正在和弟子讨论铸剑一事，忽然就瞥见了凭空出现在书房里的姜念。 抚了抚胡须，怀炎笑道：“观真君的神情，此次焰轮宫之行，收获颇丰？” “勉强算是吧。”姜念朝怀炎伸出手，“东西改好了吗？” 景元出征时日将尽，他可没功夫在这里陪怀炎打太极。 怀炎无奈，只得将改造好的卷轴递还给姜念。 “早就改好，就等真君验收了。” 接过东西，姜念仔细探查了一下，确认其中的空间足够稳固才满意点头：“不错，多谢了。” “诶~真君何必客气。”怀炎摆了摆手，朝边上的弟子招了招手，“这是含光，应星走后老头子最得意的弟子了，跟真君混个脸熟来。” “含光，跟真君打个招呼。” 仙舟青年面相有些憨厚，闻言上前几步，朝姜念行了个礼：“含光，见过衔枝真君。” “免礼。” 应星之后最得意的弟子…… 咀嚼着这个头衔，姜念不由多看了含光几眼，能与应星相提并论，看来这也是个颇有天分的匠人。 “听闻真君大人与应星师弟关系匪浅。”含光腼腆笑了笑，“应星前些日子打造了一柄神兵，名为支离。” “含光想瞻仰一番，可怎么都联系不上应星，不知道真君大人能否代在下递个信？” 在姜念的要求下，十王司将应星和镜流从罪囚名录上抹去，别说是其他仙舟，就是罗浮本地都鲜少有人知道这两人的过往。 含光显然还以为自家师弟又闭关研究机巧，忘了时日。 抿了抿唇，姜念点头：“自然，不过应星目前不在罗浮，待他回来，本仙只会告知。” 又看向眸光闪烁的怀炎，姜念又道：“到时候，本仙亲自押他来朱明。” 怀炎眯眼笑了：“有真君这句话，老朽也就安心了。” 第119章 黑猫白猫，没有一只是好猫 罗浮 姜念这趟朱明之行并不久，也就过去五天。 可就是这么巧，姜念刚走的第三天，姜文赶回了罗浮。 提着沉甸甸的猫箱，姜文如入无人之境般进了神策府书房。 “我家阿念呢？” 姜文的视线在房里一扫，落到了书桌后的景元身上。 “先生有事去了趟朱明。”景元放下笔，看向被姜文放在桌上的猫箱。 “这就是先生提到的，末王的追随者，艾利欧？” “不错。”姜文唰的一声打开折扇，眯眼笑道，“把它从星核猎手大本营拎出来，可花了本座不少功夫。” 景元闻言，眉头一跳：“绑架？” “黑吃黑的事，怎么能说是绑架呢。”姜文摇了摇扇子。 “分明是‘请’。” “可有留下什么马脚？”景元有些不放心，追问一句。 姜文一挑眉：“本座为十王司干了那么久的腌臜事，若是真手脚不干净，可活不到今日。” 景元笑了笑，将面前一盘鱼糕推向姜文。 “景元也是关心则乱，还请秦广王大人莫要见怪。” “得了吧，我可不是回来听你打官腔的。”姜文哼笑一声，捻了片鱼糕塞进嘴里，眉头舒展了不少。 “阿念什么时候走的？” “两日前刚走，以他的速度，应当快回来了。” 见那猫箱里的生灵一直没有反应，景元不放心，亲自打开猫箱，把里面软绵绵的黑色长条状生物拖了出来。 “你确定，没事？” 扒眼睛、掰牙齿、搓尾巴、揉肚子一番操作下来，见黑猫依旧一动不动，景元有些忧心地皱起眉头。 “先前我嫌它吵，丢进孽镜台关了几天……” 姜文把那一碟鱼糕拉到自己面前，头也不抬道。 “孽镜台，问心局。哪怕这只猫只是个意识的载体也会受到影响，过段时间醒了就行。” “那若是没醒呢？”景元揉了揉黑猫软趴趴的脑袋。 “好死呗，丧葬费本座出了。” 姜文撑着脑袋，捻了片鱼糕往黑猫鼻子底下晃了一圈：“不过，比起意识受创，这更像是饿晕了。” “你还虐待俘虏？”景元满脸讶异。 “我自己都没得吃，还喂它？” 姜文脸上的惊讶比景元真情实感，“在你看来，本座是那种割肉喂鹰放血做药的大善人吗？” “你眼什么时候瞎的？” “……” 景元嘴角一抽，长长吐出一口气。 轻易就被姜文噎得无话可说，看来他还得练啊。 姜文一咧嘴，两只白森森的犬牙格外惹眼，他拍了拍景元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有，先前我就想问——” 姜文扫了眼桌上缓慢朝鱼糕蠕动的白色团子：“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煤气罐？” 原本还在匍匐前进的咪咪直接炸毛，又胖了一圈。 “嗷嗷嗷喵！” “原来是猫。”姜文提起咪咪的后颈晃了晃，“我还以为煤气罐呢~” “嗷呜呜呜！” 没了能听懂猫话的姜念，联觉信标也没带，可怜的咪咪被姜文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是踏浪雪狮子，小名咪咪。” 景元往黑猫嘴里塞了一小粒鱼糕：“先生虽然嘴上不说，可还是颇为宠爱它。” “这碟鱼糕，可是专门为它做的。” 姜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了看手里张牙舞爪的咪咪，又看了眼闭着眼睛吞咽的黑猫，视线最后转向景元。 青年的白发格外蓬松，正眯眼笑着，嘴角上翘的弧度像极了微笑的猫。 “啧。” 姜文啧舌，移开目光。 黑猫白猫，没有一只是好猫！ —————— 两天后，姜念回了罗浮。 接到姜文的消息，他没再去神策府，径直回了衔枝府。 远远的，姜念就听见院子里的嘻嘻闹闹的声响，脚步一顿。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揉了揉脸，抹去脸上的怅然，抬手推开了院门。 时候不早，院子里也已经亮起了灯，将小院照得亮堂堂的，清楚地照亮了石桌上的酒菜，和桌边正在说着什么的两人。 目光一转，姜念看向两只满地乱窜的猫儿。 就是这两只猫，嗷出了满院子人的热闹场景。 重新安上联觉信标的咪咪格外话多，被黑猫追着跑都不忘说话。 “你这外来的破落户怎么好意思追咪咪大人？！” “我警告你！你现在吃的喝的用的可都是咪咪大人的！” “你别以为本大人怕你！” “你在追本大人就翻脸了！” “别追了，咪咪大人跑不动了。” “咪咪大人求你了，不过是吃了你一口鱼糕，你这小气的至于吗……” 后面追着的黑猫没有带联觉信标，却直接吐出人言。 “一口吃了我一整天的口粮是半点不提啊。”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从黑心的秦广王手里抠出来的，我不找你找姜文那个为老不尊的吗？！” 一追一逃，两只猫上蹿下跳间跑得没影了。 姜念坐到石桌边，接过姜文递过来的筷子。 “这就是，艾利欧？”姜念迟疑地看向姜文，“居然这么……活泼吗？” 对于艾利欧的存在，他也只是在登神的那片刻瞥到一瞬，知道它追随末王，自称“命运的奴隶”，却没想到，现实一见…… 姜文笑着摇了摇折扇：“阿念有所不知。” “这只黑猫只不过是艾利欧意识的载体，它的本体在何处连星核猎手的成员都不得而知。” “猫狗一类兽性重，本就不如人类擅长控制情绪，我先前又把它送进孽镜台闭关了一些时日，本体对于载体的控制就更差了——” “也就是说，在先生和这位艾利欧谈判之前，姜文就先给了它一个下马威。”景元在边上摊手补充道。 “如此一来，它也会顾忌些，不会胡乱开口报价。” “你倒是想得周到。”姜念摇头笑道。 姜文手肘撑着桌面，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眨了眨：“那入住衔枝府的事？” “自己去挑个房间就是。”姜念往嘴里塞了一片青菜，“有主的房间门上有标记，记得避着点儿。” “是~” 姜念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将怀炎改造好的卷轴放到景元面前。 “这趟去朱明，我让怀炎给它改造了一下，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景元接过卷轴，不多时就发现了不同。 “这片空间……” “不错。”姜念点头。 “你先前说，出征在外多有不便，带不了多少伤药，现在不用担心这些细枝末节了。” “何止伤药啊。” 景元暗叹一声，这片空间的大小，足够放下近千人的辎重了。 抿了抿唇，景元低声开口：“多谢——” 姜念的脸色沉了下去：“想好了再说。” 边上的姜文以扇遮面，飞快朝景元递眼色——姜念不爱听这些生分的，想想你以前撒娇的话术！ 景元成功接收到姜文的信号，顿了好一会儿，还是改了口。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姜念这才舒展了眉眼，抬高胳膊摸了摸景元蓬松的发顶。 “乖孩子，在外面也要好好的。” 握着折扇的手指猛然收紧，姜文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还有姜文。” 见姜念看向自己，姜文眨了眨眼，露出个灿烂的笑：“我怎么了？阿念。” “欢迎回家。” “……” 脑袋上传来温热轻柔的触感，看着眼前抬高手臂的青年，姜文的嘴角抿成平直的弧度，用力眨了眨眼睛。 “阿念你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闷头扑进了姜念怀里。 “太犯规了点。” 撑住姜文沉甸甸的身子，姜念没再抱怨，只是又揉了揉他脑后的长发。 “十王司那边，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而已。”嗅着久违的檀木气息，姜文嘴角笑容止不住地上扬。 何况，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 再苦，也值得。 第120章 和艾利欧的交易 一天后，艾利欧终于摆脱孽镜台的影响，变回一只端庄优雅的黑猫。 特地挑在景元和姜文两个难缠的都不在场的时候，艾利欧主动找到树上晒太阳的姜念。 “那便谈谈吧。” 见艾利欧四处打量，姜念摆了摆手：“这衔枝府是本仙的地盘，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轻巧坐到姜念对面的枝丫上，艾利欧金色的猫眼上下打量着他。 “您，和‘我们’所预测的完全不同。” “在你们看来，本仙该是什么样子？”懒洋洋倚着树干，姜念挑眉问。 “您本该与仙舟毫无瓜葛。” 艾利欧歪了歪脑袋：“在末王的预言中，您应该在最初的登神中完成升格，继承【龙】的遗志。” “可我偏偏就没有成功升格。” 姜念似乎扬了扬嘴角，脸上的神色在阳光的晕染下有些模糊：“还来到了罗浮，与既定的道路愈行愈远。” “看得出来，您很喜欢这场命运之外的邂逅。” 艾利欧眯了眯眼，声音低沉了些：“为了他们，一直流连在这人世间，可是您似乎忘了。” “您，是这片世界万千生灵最后的保障。” “您珍视着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份珍视，您终究踏上那道登神之阶，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羁绊越多越难以割舍，您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为日后徒增伤感。” 对上艾利欧认真的视线，姜念眯了眯眼：“这算是什么？” “‘命运的奴隶’对后来者的劝诫？” 艾利欧摇摇头：“只是就事论事。” “再有，为了这次不同于以往的轮回，祂们付出了很多，也不会允许您肆意妄为。” “相信在这点上，您已经有所察觉。” “白珩的死和镜流的失控……”姜念磨了磨后槽牙，“我迟早要亲自找祂算账！” 仔细打量着姜念泛着金光，隐约变成狭长的瞳孔，艾利欧摇了摇尾巴。 “看来接连使用权柄逆转生死，对您来说并非是全无影响。” “这双和【龙】一样的眼睛，要藏不住了。” 闭上眼，姜念平复心绪，许久才重新睁开水蓝色的眼睛。 “忠告我收到了，多谢。接下来谈谈我的委托吧。” “请讲。”艾利欧低头舔了舔前爪。 “关于应星和镜流。”姜念指尖敲击着身下的树枝，显然内心并不如神色一般平静。 “先前镜流忽然爆发魔阴身，被景元击杀后又出现在幽囚狱截走应星。” 盯着艾利欧，姜念缓缓道。 “其中关隘我不欲细究，也不管你们这些家伙谋算着什么——” “我只想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来？” 目光死死锁在艾利欧的猫嘴上，姜念捻了捻指尖。 似乎对方只要说出些不如意的话，他就要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 无形的压力让艾利欧咽了口唾沫。 “关于这一点，您可以放心。”艾利欧蹲在树上的姿势格外端正。 “你们终将重逢，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晚是多晚？”姜念挑眉追问。 “大概，七百年后……”艾利欧的声音越来越低，眼见姜念指尖萦绕的风刃就要飞来，他及时补充。 艾利欧的语速很快。 “在后续的剧本里，应星会改名换姓加入星核猎手。镜流则远走他乡，寻找弑神之法。” “您若是不放心，我可以让人给您发送他们的实时情况。” “他们两人非去不可？” 姜念摸了摸下巴，寻思着直接从艾利欧嘴里撬出坐标，直接把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打包扛回家的可能性。 “非去不可！”艾利欧的尾巴蓬松了一圈，语气也重了不少。 “事关日后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您要一意孤行。”艾利欧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请做好以寰宇为代价的准备。” “啧。” 姜念啧舌，一挥手，环绕在艾利欧咫尺处的风刃消散不见。 “先不管镜流那丫头弑神能否成功，单说应星加入星核猎手一事——” “你们星核猎手，待遇如何？” 艾利欧一愣，斟酌着开口：“包吃住，整个空间站作为驻点，有任务出任务，没任务逛街谈恋爱打游戏想干什么干什么。” “拿了剧本出任务，简单快捷，一键传送。钱多事少离家近，每日睡到大天亮……” “？” 姜念眨了眨眼：“你们星核猎手，待遇挺好啊。” “不收公务员。” 艾利欧两只前爪在胸前交叉，比了个“X”。 别以为它不知道姜念在想什么，这分明是眼红这边的待遇，想把景元塞进来享福。 笑话，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一撇嘴，姜念随口问：“这么说来，最累的是负责写剧本的吧？” “……” 艾利欧捂了捂毛茸茸的胸膛，莫名觉得有点心累：“您，究竟想问什么？” “本仙能去探班吗？” 小小的猫脑袋几乎摇出了残影：“您先保证，别把我的员工打包带走。” “有点困难，但不是不能尝试一下。”姜念摸了摸下巴。 “驳回驳回！” 艾利欧猫爪子用力摇了几下。 “行吧。”无奈，姜念一把提起艾利欧的后颈抱到自己怀里。 “那快递呢？快递总行了吧？” 挠着艾利欧的下巴，姜念指尖绕了绕它的尾巴尖尖：“本仙还可以给你多寄一些鱼糕哦~” “或者，吃腻了鱼糕，其它小点心也少不了你的，如何？”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啊！ 艾利欧死死闭着眼睛，喉咙里却止不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好一会儿，它才开口，语气有些飘忽。 “如果，没那么频繁的话，未尝不可……” “乖猫~” 姜念眯了眯眼，往艾利欧嘴里塞了一块藕盒：“尝尝吧，新做的点心，没加多少调味料，你跟咪咪也能吃。” 嚼。 嚼嚼嚼。 嚼嚼嚼嚼嚼。 “还、还可以吧。” 艾利欧舔了舔姜念的手指，“寄点心多寄点猫能吃的。” “好啊。” 揉了揉乖巧窝在怀里的黑猫，姜念靠在树干上，惬意地眯了眯眼。 又了却一桩大事，真是辛苦我自己了。 好一会儿，艾利欧才重新端起架子，用肉垫拍了拍姜念的脸颊。 “还有一件事。” “何事？”姜念声音有些飘忽，已经快睡过去了。 “你的尾羽，可否借我们一根？”艾利欧蹭了蹭姜念伸过来的手指。 “不只是稳固应星的精神状态，我们有一个同伴身体出了些问题，或许要借它一用。” 姜念没有睁眼，将一根青红色的尾羽塞进了艾利欧怀里。 “你就这么信任我？” 惊异于姜念的干脆，艾利欧低头看着这枚蕴含不朽浓郁不朽能量的尾羽。 “这原本就是赠予应星的东西。” 姜念的眼睛睁开一条窄缝，透过掩映的枝叶看着天上游云。 “不过是物归原主。” “至于你们那同伴，问应星便是，与我无关。” “……多谢。” 第121章 剧本开幕 某个寰宇的角落，未曾记录在星图中的荒僻星球中。 白发女人静立许久，眼中的红芒缓缓消散，手中破碎的长剑脱手砸落在满地的血泊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女人以手掩面，身形摇晃着退后一步，声音嘶哑得如同用指甲划过砂纸。 “我，都做了些什么——” 不远处，躺在血泊中的青年不知第多少次睁开眼，抬手抚了抚心口正在蠕动愈合的血洞，烛光般的红瞳缓缓聚焦。 “又结束了吗？” “镜流。” 镜流掩面的手掌滑落，露出那张被鲜血浸染得有些麻木的面容，她仰头看着璀璨的星空，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应星……应星……我们都是罪人……” “合该万人唾骂的千古罪人……” 应星紧了紧手中的木簪，嘴角翘了翘：“是啊，罪人。” “为了一己私欲，将天上的神鸟拖入凡尘。” “妄想着与他并肩同行，可到头来闯出祸事，却还要他来劳心劳力委曲求全。” “天才？哈——” “不过是个笑话。”应星的笑声越来越大，牵扯到胸口的伤口呼吸一滞，剧烈咳嗽起来。 “……” 镜流沉默着低下头，没有说话。 “还没有结束，镜流。” 应星踉跄着起身，抓起地上支离破碎的长剑，将剑柄递到镜流手边。 “杀了我，镜流。你是最强的剑士，一定可以！” “用我的鲜血掩盖住过往的罪孽！” “给我一个，永恒的死亡！” 看着手边的剑柄，镜流指尖颤了颤。 “姜念……他告诉我，她没有死……”镜流挥开剑，用力捂紧了自己的耳朵，像是有无形的幽魂在她耳边低喃。 “我没有、没有手刃她，没有……没有！” 一把推开应星摇晃的身躯，镜流再次抬头，眼中的清明一闪而逝。 “你们，都是挚友……” “我的剑，不应该指向你们……” “……那我的剑，应该指向何方？” 脸上的迷茫肉眼可见，镜流的视线飘忽不定，最终落在应星几乎愈合的心口上—— 丰饶。 嘴唇无声蠕动，镜流将这两个字符深深刻在了脑海中。 是啊，她的剑，是为了帝弓所出，剑指之处，还能是谁呢？ 【药师】！ 杀祂！ 杀了祂！ 见镜流低头怔愣，没有接剑的打算，应星看着手里破碎的支离剑，换了个方向，用鲜血淋漓的手掌抓住剑柄。 紧了紧陌生的触感，他将断剑横在颈间。 比划着动脉的位置，手掌一拉就要下手—— “不好意思，打扰了二位的雅兴。” 陌生的女声骤然响起，极富有磁性，像是蕴含着独特的力量，让应星的手顿在半空。 两双色泽相似的死寂眼眸同时落在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身上—— 来者是两个人。 一个披着小西装，带着小墨镜，脸上还戴着美瞳画着浓妆的紫发女人，和一具两三米高，银绿色涂装的的人形机甲。 “初次见面，两位，我是卡芙卡，这是我的同伴萨姆。” 卡芙卡脸上的笑容精致又美好，像是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 “应首领的要求，我们来此迎接新的同伴——” 卡芙卡的视线看向应星，随机转向镜流。 “以及，指引迷途的剑光。” 卡芙卡缓缓走进镜流，鞋跟在地上砸出声声脆响。 “听我说，迷途的剑光。” “找不到目标的话，去阿维尼翁星域看看吧。” “在那里，有与你行在相同道路上的同行者。” “……”镜流神色一动，“阿维尼翁……” “阿维尼翁星域……” 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姓名，镜流缓缓转身，一步步走远，再也没有回过头。 应星目送昔日的故友渐行渐远，看向两个陌生人。 视线在名为萨姆的人形机甲上流连许久，应星最终看向卡芙卡，显然，这个女人才是主导者。 “你好，未来的同僚。” 卡芙卡微笑着朝应星挥了挥手，“以后，请多指教。” “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应星嘶哑着声音开口，“你们，能杀了我吗？” “这是你原本的剧本。”卡芙卡摊了摊手。 “不过，在某位任性大人的要求下，你的剧本改版了。” 应星烛火般的红瞳明灭不定，紧了紧手里的支离剑。 “谁？” “你分明猜到了。” 一枚闪烁着光华的青红色尾羽出现在卡芙卡指间，她将那枚羽毛在自己唇边比了比，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亲吻角度。 “一位，尊贵的，独一无二的，为自己走失在外、视为亲人的孩子忧心的——” “凡人。” 在那枚尾羽出现的瞬间，应星没再犹豫，快步上前夺过即将贴到卡芙卡唇边的绚烂尾羽。 “真是心急呢。” 卡芙卡笑了笑，又端出一碟糖渍梅子递到应星面前。 “我们首领与那位大人密谈过，敲定了你的劳务合同。” “那位大人默许你的赎罪，将你交给了我们星核猎手，为期七百年——也就是说，我们要做七百年的同僚哦，亲爱的。” “要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吗？” 一手抓着那根尾羽，一手握着剑柄，应星在原地怔愣许久，缓缓开口。 “叫我刃吧。” “阿刃，欢迎加入星核猎手。”卡芙卡笑了笑。 “欢迎。”边上高大的机甲也朝应星点了点头。 应星缓缓点头，几缕黑色的长发落到他眼前。 无法计数的死亡反而激发了他体内倏忽血肉的潜力，彻底将他的身体改造，就连原本的满头白发都变成了黛青般的色泽。 那支受赠于姜念的发簪，曾只是一小截建木枯枝。 可如今，在浓郁的丰饶之力浸染下重新焕发生机，它的尾端生出几根深色嫩芽和一朵纯白的小花。 仿佛隐喻着什么。 捋了捋长发，应星抬起手臂，试图如往常一般将长发挽起。 可那双曾经平稳灵巧的双手止不住得颤抖，怎么都无法抓起全部的发丝。 见状，卡芙卡朝应星伸出手掌：“需要帮忙吗？” 应星没有说话，沉默着将木簪放到卡芙卡手中。 指尖轻抚脑后挽好的发髻，应星抿唇，低声开口：“多谢。” “不用客气。” 将那碟糖渍梅子送到应星手中，卡芙卡笑了笑：“算是，你带资进组的福利了。” “自从首领被装在快递箱里送回来，我们的据点时不时就能收到那位大人寄来的慰问品。” “这就是其中之一。” 应星缓缓点头，捻起一颗梅子含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极为浓烈，是姜念喜欢的刺激性口感，也很大程度地冲去了口中咸腥的气息。 嘴角不由往上翘了翘，应星低声开口。 “多谢。” 第122章 远征 与艾利欧达成合作后，姜念没再养着这只白吃白喝的黑猫，直接将它打包进快递箱邮去了星核猎手大本营。 他还有事要忙，可没时间和这家伙勾心斗角。 眼看着景元出征的时日越来越近，姜念也越来越闲不下来。 每日不是泡在药房研究新式的伤药就是在厨房准备便携的食物干粮。 整座衔枝府都被药材腌入味了。 这让姜文格外不满。 “阿念，别忘了景元可不是纯种人类。” 斜倚药材柜，姜文摇着扇子道：“在分类里，仙舟人是人科天人亚种，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寻常人的致命伤，在他们那里不过是区区小伤。” “你给他准备这么多伤药，怕是还没等他下战场上药，伤就自己好了……” “而且，我当年在十王司出长期任务时，可没见你这么紧张。”姜文嘴角一撇，半真半假抱怨着。 “什么时候在你这里，我们这些人也分三六九等了？” 姜念正埋头切药材，抽空白了姜文一眼：“你当年在十王司，翅膀硬得很，我哪敢管你啊。” “你能想起来睡前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就谢天谢地了。” “再有，景元的身体经受过丰饶赐福，丰饶联军也是一样，一来一回，等于谁都没加强。” 姜文摸了摸下巴，折扇一合：“有点道理。” “至于偏心……”姜念擦了擦手，将处理好的药材一股脑丢进了陶罐里。 “这几日准备的东西可不仅有给景元的。” 掰着手指头，姜念细细数着。 “这次一次性配了不少伤药，内服外敷都有，你跟景元两个二八分了去。” “院子里晒着的茶青是才从公司原产地买的千年青，等我忙完手上的事就去炒茶，炒出来也有你的一份。” “厨房里准备的糕点，除了给咪咪和应星寄过去的部分剩下的都是你爱吃的肉食。” “还有先前埋在树下的梅酒，东路挂着的腊肉，院子里的清茶……” “有一个算一个，你可都过过手的，还以为本仙不知道？” “诶呀呀，这可真是——”姜文抖开折扇半遮神情。 “其实这些都是景元那只白猫干的，我只是凑巧站在边上而已。”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姜念一挑眉，屈指就弹在了姜文脑门上。 声音清脆又响亮，一听就是好头。 揉了揉脑门，姜文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恰在此时，药房的门打开，景元推门而入。 还没进门，他就被屋内浓郁的苦味冲了一下，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先生，太夸张了点吧。”景元揉了揉鼻子，苦笑道。 原本宽敞的走道里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一些装着奇异绿色蓝色紫色药粉的石臼。 “这可是几百年的用量，相比起来还是太少了。” 姜念摇摇头，拿过景元腰间挂着的卷轴，将药房里的东西收了进去。 屋内瞬间亮堂了不少。 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几百个小药瓶，姜念朝姜文抬了抬下巴：“这些是你的。” 姜文乖巧点头。 见景元一身甲胄地回来，姜念问：“明日就要出征？” “是啊，最近事务繁忙，一会我还得去一趟天舶司和司舵交接。” 接过卷轴重新挂回腰间，景元揉了揉眉心：“明日一早启程，今夜怕是没时间回来休息了。” “厨房里还有些点心，你带上垫垫肚子吧。”姜念无奈，拍了拍景元的胳膊，“带好我的尾羽，早点回来。” “好！” 景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点头，又看向边上的姜文，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被姜文挥扇打断了。 “要求不高，活着就行。不用担心阿念，我能照顾好，你安心去吧。” 景元一噎，最终还是点头：“麻烦了。” 只是寒暄了一阵，景元就离开了，临走前还在姜文的盯视下带走了厨房里的点心，一个不剩的那种。 姜文：那是我的点心！我的！ヽ(#`Д´)ノ ———— 第二天一早，浩浩荡荡的云骑军列队行过星槎海，越过玉界门直指星海。 玉界门上，姜念和姜文并肩而立。 姜念低头看着星槎海中枢熙熙攘攘的人群。 也不知道这一去，有多少军人能够活着回到这片星槎海，接受万众敬仰的注目礼。 又会因此生出多少生离死别，爱恨别离？ 他果然不喜欢战争。 摇摇头，姜念抬头就对上姜文那双盛满探究的纯黑眸子。 “何事？” 难以忽视姜文直勾勾的视线，姜念歪着脑袋问。 “我只是在想，以你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放手。”姜文眯了眯眼睛，折扇扇骨一下下敲在掌心。 “单就景元出征一事来说，哪怕我们百般阻挠，按理说你也不会放任景元独自远征域外。” “再不济，也是等他出征后，悄悄尾随，暗中护他周全。” “还有镜流应星——” 姜文仔细揣度着姜念的神情，缓缓道。 “即便有艾利欧的保证，以你的性格也不会就这么放任他们两个漂泊在外，空等着七百年的承诺。” “就不能是本仙想开，学会放手了吗？”姜念笑了笑。 手中折扇摇了摇，姜文显然不信：“这话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进去。” “如今你行事这般规矩，难道是上面有人盯着？”姜文压低了声音，轻声问。 “可不是吗，好几双眼睛。” 没有否认，姜念大方点头，脸上的神情又是无奈又是感慨。 “一个个跟看珍稀动物一样，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恼人得很。” “我要搞点小动作就跟应激似的，烦。”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姜念嘴角向上翘了翘，眯眼笑得像是吃了糖豆。 “至少白珩和丹枫这两个剧本之外的变数，保住了。” “接下来，不过是等待而已。”姜念摊了摊手。 “时间嘛，本仙多的是。” 姜文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如此任由他人掣肘，阿念你的脾气未免太好了点。” “若是本仙脾气不好，还轮得到你们上蹿下跳？” 姜念没好气地瞥了姜文一眼：“当年你加入十王司的时候，我就打断你的腿了。” “哈哈。” 姜文干笑两声，不动声色撩起衣袍遮住膝盖。 膝盖凉飕飕的，这次应该不是错觉。 “不必忧心。” 知道姜文是担心自己被那群星神欺负，姜念笑着摆了摆手。 “那铁圪塔给本仙下绊子，本仙给祂添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真惹急我，现在就上去跟祂爆了。” “你又偷摸看话本了？” “你怎么知道？”姜念一愣，他这几年也就闲来无事翻了几本，姜文怎么一下就知道了。 姜文笑了，晃晃手里的折扇：“随口乱猜的。” 心里却是念起了丹枫的好—— 话本子真的害人啊。 第123章 衔枝论坛（论坛体） 标题：神策府到底在养什么东西？ 1L：楼主 如题所示，楼主是干食材批发的，店里的食材新鲜，零售批发皆可，附赠送货上门服务，超时返20巡镝购买券（非广告）。 2L：长乐天瓜王 啊对对对，不是广告，所以标题是什么情况？楼主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可就要举报标题党了[举报.jpg] 3L：小鱼会飞 听到没，我王哥跟你说话呢@楼主 4L：呜呜呜 我王哥跟你说话呢@楼主 5L：楼主 别急别急嘛，你们且听我细细道来~ 6L：长乐天瓜王 那你讲吧。 7L：楼主 之前说到我是干食材批发的嘛，因为店里的产品物美价廉，幸运中了神策府的标，也是名正言顺吃上皇粮了，一吃就是几百年啊（真不是广告）。 8L：长乐天瓜王 你最好是。 9L：楼主 咳，楼主的意思是，我做了神策府生意几百年了，对于神策府每月的食材耗量有点数，这才觉得奇怪。 10L：楼主 这几年，神策府的食材收购量涨的那叫一个快啊。 今年每个月的食材购入量已经是之前的好几倍了。 11L：呜呜呜 这题我会！之前不是有一段时间一直在传言景元将军应该叫“暴食将军”吗？那肯定是景元将军吃的啊。 12L：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对啊，几个月前景元将军不是领兵出征去了吗，肯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13L：楼主 这才是最诡异的啊！ 景元将军已经出征好几个月了，可是神策府的食材消耗量不减反增。 楼主现在往神策府送食材都得跑四五个星槎才能送齐，这些食物都够得上年末神策府开六御会议那几天了！ 还经常能听到神策府里传出奇异的啸叫声，吓死个人啊！ 14L：长乐天瓜王 大概理解标题的意思了，不过楼主要不要抬头看看这是个什么网站？ 15L：夕瑶每天都想放假 问题不大啦，这论坛虽然挂靠在神策府官网但是跟那边的体系互相独立，不太可能跨体系执法。 要不我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线上冲浪了。 所以，楼主展开讲讲呗？那个奇异的啸叫声？ 大概什么样的？声音是大是小？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16L：呜呜呜 求求别展开了，这不是罗浮杂俎！你们这些灵异爱好者要讨论去那里啊！！！ 17L：实名上网 话虽这么说，可这所谓的啸叫着实有趣，神策府里的兵士们可有什么反应？@楼主 18L：楼主 重点来了！这才是重点啊！我曾问过当时巡逻的士兵，那些士兵都说听到了叫声。 可一细问，他们却是个个面色古怪闭口不言。 楼主不会是无意间撞破了罗浮新式生物武器的培养过程吧？？ 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吗？害怕.gif 19L：长乐天瓜王 安啦楼主，真有什么秘密的生物武器也应该在更隐秘的实验室才对，神策府人来人往的，哪是做实验的地方。 20L：小鱼会飞 楼上说得有理啊，与其担惊受怕的，不如想想，为什么暴食将军都走了，神策府的食物消耗却不减反增。 这么说来，我们之前不会是冤枉景元将军了吧？ 21L：月是故乡明 有道理，楼主说这几年神策府的食材消耗量增长迅速，可大家别忘了，这几年的神策府里，除了景元将军，还多了个真君大人啊。 22L：长乐天瓜王 你不会是想说，这些东西都是那位真君吃的吧？ 23L：夕瑶每天都想放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么完美的姜先生怎么可能吃得那么多还发出诡异的声音？！ 你这是污蔑！ 24L：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你真别说，可能性不小啊，真君大人本体是只巨大的青鸟诶，那么大的生物，食量一定不小。 25L：今天也在为绝美爱情落泪 不说我都快忘了真君本体是人外了，都怪那张帅脸蒙蔽了我的双眼。 不过人外诶，更香了！ 26L：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不是，姐妹…… 27L：凌解是个甜文写手 好姐妹也吃同人吗？同好啊！ 不过姜先生似乎不怎么喜欢搞二创的面刺正主，要聊的话来我们小群里吧，给你个链接。 群聊：真君孽缘千千万 28L：夕瑶每天都想放假 有点意思，我来康康。 29L：小鱼会飞 好有指向性的群名，害pia。 30L：长乐天瓜王 别担心了，这些姑娘磕cp卡颜，大部分人都很安全。 31L：月是故乡明 忽然也不是很想那么安全…… 32L：楼主 看楼主以一己之力挽大厦之将倾！ 33L：一花一世界 翻译一下，别歪楼了，回来讨论真君食量惊人。 34L：不赴 楼主长点心吧，大家已经很尽力避免这个话题了。 35L：喝香叶茶吗？ 虽然频率不高，但真君有的时候真的会逛论坛啊。 36L：楼主 嘶。 真君大人，应该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吧？ 37L：我很抱歉 不好说，听之前的传言，真君大人似乎还蛮记仇的。 38L：何须抱歉 我记得，有一次景元将军把真君惹恼了，直接拆了大半个神策府呢。 39L：真以为自己↗↘↗↘ 还有一次，机巧鸟连着往神策府送了好几个星期的外卖，懂得都懂。 40L：实名上网 这种事，果然还是直接问当事人更快吧@衔枝 41L：楼主 ？ 41L：长乐天瓜王 ？ 42L：小鱼会飞 ？ 43L：皇嫂我很贵 ？ 44L：衔枝V 什么情况？ 45L：凌解是个甜文写手 姜先生好久不见啊。 46L：夕瑶每天都想放假 好久没见到活的真君了，真君能发个美照不，证件照有点看腻了。 47L：衔枝V 凌解丫头好久不见，夕瑶你又在摸鱼。 48L：衔枝V 还有，莫要在这里造谣，本仙有自己的衔枝府，吃穿用度走的是衔枝府的账单。 49L：衔枝V 景元平日里的吃住也都在衔枝府，不走神策府的账。 50L：衔枝V 一定要说，只有景元养的那只煤气罐挂在神策府名下，走的是神策府的账。 51L：长乐天瓜王 养煤气罐，好小众的爱好。 52L：我真不是狗东西 谁说不是呢，都肥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肯减肥，天天晚上还嗷着要加餐。 53L：实名上网 圆圆的也很可爱吧？ 54L：我真不是狗东西 打不得骂不得，一有吃的就它跑得最快，不管吃没吃饱，一有人在它面前吃东西就撒泼打滚喵喵叫。 肩膀屁股一般粗，跟个煤气罐也没什么区别。 脑袋倒是挺圆的。 55L：楼主 好强的攻击性。 56L：月是故乡明 没有公正全是私货啊。 57L：小鱼会飞 所以将军在神策府养了只猫？ 不愧是将军的猫啊，就连食量都异于常猫。 58L：呜呜呜 这个夸奖，楼上真的不是在说说反话吗？ 59L：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破案了，神策府养了只猫，大家散了吧。 第124章 今天妈妈不在家（衔枝府篇） “我有事要离开罗浮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家里只有你一个，照顾好自己和丹枫白珩。” 衔枝府门口，姜念正叮嘱着姜文。 姜文晃了晃手里的折扇，眯眼笑道：“阿念还不放心我吗？” 姜念一噎。 就因为是你，所以才不放心啊。 “总之，按照我给你留的条子做就好，有时间去神策府把咪咪接回来。” “青簇平日里事情也不少，别再给她添乱了。” 姜文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哪怕他先前把花园里的苍城梅压断了？” 姜念无奈点头，总归是自家猫，总不能真能把它杀了祭奠那株苍城梅，好在咪咪有点自知之明，没动其他几株苍城梅。 要不等镜流回来，怕是要扒了狮子皮给白珩当披风。 “不过还好，总归是把树救回来了。”姜念叹了口气。 又叮嘱好一阵，姜念转身走了。 在姜念消失在感知范围里的一瞬间，姜文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眼镜上闪过一道反光。 —— 神策府。 “姜文先生是来接咪咪的？” 见姜文走进书房，青簇放下手里的笔，起身相迎。 姜文朝她露出一个堪称温文尔雅的笑容：“不错，如今景元不在仙舟，神策府的事务不少，在将咪咪留在这里，青簇姑娘怕是没多少歇息时间了。” “咪咪平日里还是很乖的。”青簇笑了笑，给姜文指了个方向。 “这个时间，咪咪应该在花园散步。青簇还有事，姜文先生自便吧。” 告别青簇，姜文摇着扇子进了花园，一眼就看到亭子里躺在石桌上的一滩白毛猫。 虽说胖了点，可咪咪终究是猛兽，感知不差。 察觉到有熟悉的气息靠近，它懒洋洋睁开一条缝，看见是姜文，又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 后颈处忽然传来巨力，剧烈的悬空感让咪咪嗷出了声。 “嗷呜呜！”神经啊！ “虽然听不懂，但你肯定是在骂我吧？”眯眼笑了笑，姜文上下打量着这只抻开有自己大半人高的猫。 嘴角一撇，姜文再次开口。 “景元出征去了，没个几百年回不来，阿念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别怪本座没提醒你，现在的衔枝府，可只有我们俩个——” “你懂我的意思吧？” 咪咪挣扎的动作一滞，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透露出人性化的难以置信。 家里，只有，咪咪大人，和这个人模狗样的两脚兽？ 咪咪眼睛一闭。 没救了，等死吧。 —— 衔枝府。 随手把咪咪往桌上一扔，姜文也坐在石凳上，翻出了姜念临走前交给他的小纸条。 姜念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姜文每日都把纸条上的事完成。 姜文打开纸条一看，隽雅的字迹清晰又端正—— 第一条：每天把丹枫和白珩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啧！” 姜文一撇嘴，视线半点没有停顿，向下移。 第二条：给花园里的苍城梅浇水修剪枝桠。 姜文抿了抿唇，视线再次下移。 第三条：记得喂咪咪，早晚两顿（顺便带它出门溜溜，减肥） “……” 姜文的折扇敲了敲桌面，惹来咪咪不满又疑惑的眼神。 咪咪：这两脚兽要干嘛？ “阿念让你减肥。”姜文提起院子角落的水壶往咪咪面前一放。 “到西路浇花去。” 咪咪：？？？ 人干事？ 咪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两只肉嘟嘟毛茸茸的前爪，又看了眼面前的水壶。 给姜文扔了个鄙夷的视线，咪咪扭身拿屁股对准了姜文。 你这两脚兽想屁吃。 打定主意给咪咪多找点事做，姜文没再在意咪咪一时的不敬，推了推眼镜，继续看着手里的小纸条。 第四条：每周找时间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一扫，把几个房间里的被褥拿出来晒晒太阳。 姜文扫了眼咪咪，心里忖度着肥猫能不能干这活。 第五条：自己别忘了吃饭。厨房里还有不少食材，自己做些吃的，实在不行就点机巧鸟送外卖，别饿着自己。 嘴角一翘，姜文的笑容止不住地扩大。 好一会儿，他抖开折扇摇了摇，提起咪咪的后颈就往花园走。 “走了，本座亲自教教你怎么干活儿。” “嗷呜汪！”放开咪咪大人，你个狗东西！ 站在苍城梅前，姜文把咪咪往地上一丢，扬了扬下巴：“去，给那株半死不活的树磕一个。” “要不是它自己命硬扛到阿念赶过来救树，要不了多久，你就是个死猫了。” 咪咪显然把姜文的话当成了恐吓，伸了个懒腰。 “不信？你不会还指望景元护着你吧？”姜文把玩着折扇。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树可是景元师父养的，那女人现在跟个疯婆子也没区别了，她真要杀你，你猜景元能不能拦得住？” 咪咪悄悄往后折了折耳朵——真的假的？ “本座还会骗你不成？”姜文一咧嘴，两颗白森森的犬牙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那女人疯起来，可是连阿念都要头疼的。” 咪咪把尾巴往后腿之间夹了夹。 “而现在，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姜文话锋一转，手中折扇点了点那几株苍城梅。 “虔心磕一个，再每天给它们浇水祈求原谅。” “只要它们原谅你，长得好好的，那女人回来也找不到理由扒你的皮了。” 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犹疑，咪咪还是挪动脚步，往地上一趴。 大脑袋往地上碰了几下，咪咪小心翼翼叼起水壶的提手。 学着姜念先前浇水的样子一点点倾斜脑袋浇水。 “慢点浇，水浇多了淹死树，你一样保不住皮。” 见咪咪如此识趣，姜文满意点头，在手里的纸条上画了一个“✓”。 浇树任务完成。 还剩下，喂猫、遛猫—— 这个也可以算是完成了，一举两得，双喜临门。 晒被子…… 打量着咪咪宽厚的背脊，姜文一拍脑门，这时候把被子放咪咪身上不就能晒被子了吗？ 一举三得啊。 咪咪：┌П┐(►˛◄’!)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第五条了—— 自动无视了第一条，姜文的视线落在第五条上，嘴角一勾。 什么嘛，看起来事情多，可真正重要的只有这一条啊。 阿念真是的，这么拐弯抹角地关心他૮///▽///ა —————— 下章走主线呀。 得走主线啊，不走主线光走日常会无聊的(´-ω-`) 第125章 【龙】的陨灭 另一边，家里蹲姜念罕见地主动离开仙舟，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要处理。 宇宙的角落，姜念盯视着面前逐渐收缩的黑洞，扬声道：“博识尊，我们需要谈谈。” 面前的黑洞收缩得更加剧烈，眨眼间就只剩下中心的奇点悬浮在这片星域中。 刺目的红光自奇点之中射出，投射出博识尊的巨大机械脑袋， 红光闪烁间，博识尊缓缓开口。 “你，心有疑惑，想要从这里获得答案。” “不错。”姜念没有否认，大方点头，“我需要知道，命途狭间里的星神们，如今状态如何，‘树与海的呓语’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龙】，父神的化道，与其究竟有何关系。” “以及，在你的计算中，这次的轮回会如何收尾。” 博识尊静静看了姜念好一会儿，缓缓开口：“这些问题的答案，与你又有何用。” “谁知道呢。” 姜念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或许，知晓了这些，我会了解你的苦衷。放下与你的恩怨？” “这在运算中，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所以，并非不可能，不是吗？”姜念歪了歪脑袋。 沉默片刻，博识尊没再与姜念争辩，说起了姜念最为关心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树与海的呓语’。” “这片寰宇濒临消亡后，【呓语】就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世界之外。我曾试图解析这些无形无质的存在，但未有答案。” “直到，无数次重启宇宙后，【龙】出现了异样。” 姜念皱了皱眉，抿唇静听。 “祂的反应很快，迅速分析出了【呓语】的原理。” “【呓语】在消解人性。” 姜念瞳孔一缩：“怎么可能？！” 在他所得到的，【龙】的传承里，这分明与成神相悖！ “人性、感性、情绪、喜怒哀乐……这些源自于人类的，无法抹去的东西。” 没有理会姜念震惊的神色，博识尊继续开口。 “【呓语】在抹去这些，而在这些源自于这片寰宇的，独属于意识体的东西被彻底抹消，所余下的，不过是行在既定道路上的傀儡。” “可是，父神留下的记忆，分明说了——” 姜念不自觉咬着指甲：“登神需要摒弃这些毫无助益的东西，专心践行命途，当个——” “无足鸟！” 博识尊平静看着姜念，看着他因为自身认知与事实冲突而略显狰狞的脸色，继续开口。 “关于这一点，【龙】询问过我。” “‘既然【呓语】会消解人性与情感，那如果，是生来就没有这些的容器呢？’” “我给出的答案是——可以一试。” “……” 放下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指，姜念舔去唇边的血迹，轻声问：“你的意思是，祂，原本想要的就只是一个，不朽的傀儡？” “因为担心这具傀儡对寰宇的毁灭置若罔闻，祂又在传承中加入了，【不朽】的宿命？” “为了寰宇存续，一次次以身为祭，重塑万物？” “唯结果论，这并没有问题。”博识尊平静开口，“在计算中，你重启轮回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百分百。” 姜念闭了闭眼，缓缓摇头：“不一样的。” 一个是强行烙印在记忆中的钢印，一个是为了保留下自己所珍视的人与物…… 怎么能一样呢。 【龙】，父神啊，我曾以为的，记忆中的爱护的目光和轻柔的抚摸，真的源自于您吗？ 还是说，这些都是一场空梦？ 许久，姜念再次睁开眼，水蓝色的眼眸再次恢复平和，映照着面前闪烁着红光的投影。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博识尊没有窥探姜念心绪变化的意思，依言开口。 “撇去消失在命途狭间中的【纯美】【开拓】，从未现身的【终末】，早已陨落的【秩序】和【繁育】，本质难以揣度的【虚无】，余下的星神都不同程度地收到影响。” “【均衡】【神秘】【贪饕】受到的影响最深，已经很久没有回应我们。” “【丰饶】，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呓语】的影响偏离命途，因为回收分身得以摆脱桎梏。” “【巡猎】，这一世升格时被【呓语】侵染，陷入狂躁，在【欢愉】的影响下恢复神志。” “【记忆】久居善见天，除了重启寰宇外从未与我们交流过，情况不得而知。” “【存护】【欢愉】【同谐】【毁灭】情况最好，从未表现出异样。” “看来，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姜念眉头紧蹙，“这些【呓语】可有应对之法？” “仅有的两例具有不可复制性，目前并无抵御之法。” 姜念呼出一口气，沉沉点头：“我知晓了。” “祂——【龙】的化道也是与此有关？” 博识尊投影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是在表示认同。 “作为第一个被影响的星神，祂还肩负着耗费本源重启轮回的责任，情况只会更差。” “这一世，祂没有选择重启轮回，而是提前以身化道，稳固寰宇，以此催生新的【不朽】。” “而你，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会接过【龙】的职责。” 姜念嘴角一撇：“这就是你所锚定的未来？” “那若是，我执意不肯升格，重塑万物呢？” 博识尊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我可以给你看看，计算中的，既定未来，和你所说的结局。” 一根长长的数据接口自博识尊的投影中延伸而出，递到姜念面前。 姜念抿了抿唇，抬手抓住了那根数据线。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虚无中，静静矗立着一株由无数数据流组合而成的巨树。 巨树扎根于无边的量子之海，肆意延伸而出的枝桠上生满了层层叠叠的叶片。 姜念的视线落在无数叶片中的一片上—— 那是一片布满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崩解，落入量子之海中的脆弱世界。 —————— 一个小伏笔回收，母星篇里面树灵觉得姜念的状态不对，像一个【不朽】的容器。 这就是【龙】想要的，祂想要的就是一个承载命途的容器。 念念的诞生才是意外，祂也没想到真能喜提一个好大儿（） 第126章 两个未来 在姜念的视野中，那布满裂纹的叶片晶莹剔透，像是精心雕琢的工艺品，折射着量子之海的莹莹幽光。 恍惚一瞬，姜念不自觉向那叶片伸出手—— “啪！” 短促的声音如同玻璃破裂。 在姜念的指尖触及叶片的前一瞬，那岌岌可危的世界悄然破碎。 除了最先发出的一点微响外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这片小小的世界崩解成无数碎片，如同星辰时尚漫天，在停滞一瞬后缓缓落下。 “唳——” 高亢的鸣叫响起，从某块碎片中飞出一只拖着华丽尾羽的青红色鸟雀。 祂盘桓在这片空间中，将无数崩解的世界碎片重新聚拢。 将抓着的冰晶投入这堆碎片中，祂振翅飞近，羽翼挥动间，金色光点缓缓飘落，将那片粉蓝色冰晶与世界碎片糅合。 围绕着堆悬浮在空的残片，青鸟不停盘旋。 羽翼间撒下的光点越来越多，将整块世界残片包裹，形成了一枚莹润的光茧。 与此同时，青鸟的形体也越来越小。 盘桓许久，整只青鸟一头扎进那光茧中。 光茧因为这道冲击，表面浮现出波纹般的光影。 待光影完全褪去，那枚布满裂纹的叶片又一次出现在虚数之树上。 “……” 沉默看完这场重启，姜念抿了抿唇：“这就是，重启？” “以【记忆】为粘合剂，【不朽】为形体，重塑寰宇。”博识尊声音依旧平静。 “在【龙】还未曾殉道时，这场重启是由祂主导。” “如今，是你。” 姜念嘴角一撇，显然不欲与博识尊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种呢？” 博识尊没有说话，只是又延伸出一根数据线。 姜念抓住的一瞬间，耳边仿佛响起了剧烈的轰鸣声，像是劣等智能机械故障时发出的尖锐鸣啸。 眼前也骤然黑暗伴随着数不清的飞光。 “唔——” 下意识松开手，姜念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直到耳边的鸣啸渐歇才缓缓睁开眼。 这是一片如同命途狭间般漆黑无光的空间。 姜念四下看看，抿唇延伸出一缕感知，沿着感知的方向，他向前走去。 一大滩金血混杂着几缕雪白的发丝出现在姜念面前。 浓郁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让姜念的脚步停滞一瞬。 “毁灭……” 低头凝视这滩血迹许久，姜念继续抬脚向前。 第二处让他停下脚步的，是一块巨大的破碎冰晶。 其上映照出的冰晶巨人也被分尸一般分割成无数碎块。姜念看了几眼，继续向前。 第三处，是半株枯死的古树，其上缠绕着的藤蔓不复往日的翠绿，如同死蛇挂在枝丫之上。 姜念沉默着拾起一小截枯枝，继续抬脚。 第四处，是半枚燃烧着蓝焰的光矢。 姜念的嘴角绷得很直，倾身拾起那半枚光矢，摩挲着其上磨损的痕迹许久，他嘴角一撇，继续抬脚向前。 第五处、第六处、第七处…… 阵刀残片、半截青色龙角、一缕沾着血迹的冰蓝色发丝，一小块墨玉扇骨…… 姜念拾起的东西越来越多，神色也越来越冷。 不知从何时起，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又变成了缓缓收缩的金色竖瞳。 最终，姜念停留在一块庞大的铁片前。 其上的智识能量几乎要消散，似乎在脱离本体前，这块神躯还在进行什么演算。 铁片仅剩的能量汇聚，投影出博识尊支离破碎的本体。 【重启失败，世界彻底覆灭。】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最坏的结局。】 【青鸟。】 “我看到了。”姜念的声音有些哑，他缓缓开口，“但我同样发现，重启世界，并非最优解。” “在【呓语】的冲刷下一次次重启，与饮鸩止渴无异。” “这是目前无数条道路中，最为稳妥的一条。”博识尊没有反驳姜念的话，只是给出了自己的运算结果。 “世界本就濒临破碎，哪怕真的有打破轮回重塑世界的办法也无法实施。” “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承载更多的变数。” 姜念眼眸一动：“‘更多的变数’，是什么意思？” “【龙】提前殉道，你的首次登神被打断，这是最大的变数。” 博识尊说话间，收回了连接姜念的数据线。 “【浮黎】这次轮回多次现身，作为重启世界的第二片拼图，祂的异动不可忽视。” “【药师】一向不问世事，却接连两次出手打断你的登神进程。” “【岚】原本一直在践行命途，这一世的个体登神后却展现出了明确的阵营倾向。” “【阿哈】。” 博识尊停顿许久：“【阿哈】一直是变数。” 博识尊话音刚落，如同交响乐一般的大笑声响起，让这片空旷的宇宙角落变得格外拥挤喧嚣。 “哈哈哈哈，阿哈就当铁疙瘩你在夸阿哈了~” “啧。” “啧。” 一高一低两道咋舌声几乎同时响起。 “嗯？是错觉吗？”凭空出现无数面具，绕着姜念和博识尊的投影转圈圈。 “怎么感觉小青鸟和铁疙瘩不是很欢迎阿哈呀？” 笑脸面具往姜念面前贴了贴，刻意夹着声音：“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会不喜欢阿哈吗？” “阿哈那么贴心~” 姜念面无表情搓了搓胳膊，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 怎么哪里都有这糟心玩意儿？ “阿哈听到了哦，小青鸟在心里骂阿哈。”面前的笑脸面具一转身变成了哭脸。 “呜呜呜，阿哈怎么这么可怜啊。” “听说铁疙瘩在这里给小青鸟做思想工作。阿哈担心小青鸟难过才特地赶过来安慰的呜呜呜。” “好心当成驴肝肺 ,小青鸟你太让阿哈寒心了呜呜呜——” 阿哈带着哭腔的声音无死角地灌入姜念耳中，姜念摸了摸自己的良心，还是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真的吗？”我怎么就不信呢？ 那哭脸面具顿在半空，向下的嘴角往上一翘，嘴部开合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当然是，假的啦哈哈哈哈~” “小青鸟你不会信了吧？” “铁疙瘩你看到了吗？他信了他信了哈哈哈哈。” “……” 博识尊没有说话，可那看向姜念的机械眼中分明写满了：你理祂干嘛？ 我这该死的良心…… 姜念合上眼皮，遮住自己几乎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关于重启之外的方案，我想可以详谈。”越过笑得满宇宙打滚的阿哈，姜念看向博识尊。 “但这里并不合适。” 博识尊的投影闪烁一瞬，蓦然消失，原地只余下一枚小小的奇点。 那枚奇点以超越光阴的速度朝姜念飞射而去，眨眼间就包裹着姜念消失在这片宇宙。 阿哈的面具紧随其后，却在传送门关闭的一瞬间与其擦肩而过。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面具在寰宇间四处乱飞表达着不满。 “什么东西是阿哈不能听的？孤立阿哈是吧？” 转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传送门的另一端坐标，阿哈呜呜哭出了声， “好可怜啊，阿哈被嫌弃啦呜呜呜——” “大冰块没看到阿哈那么难过吗？还不来安慰阿哈呜呜呜。” 悄然浮现的冰晶巨人沉默着递出一张光锥。 阿哈探头一看。 【万人嫌的落泪】 面具愣了好久才呜呜出声：“呜呜呜，这可真是——” “太有乐子啦哈哈哈哈。” “阿哈居然是万人嫌哈哈哈哈。” —————— 浮黎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持人性呢～(￣▽￣～)~ （是ooc，确信） 第127章 意料之外的再遇 寰宇角落，某个黑洞剧烈收缩着，中心的奇点缓缓膨胀成为一道门户。 刚与与博识尊达成合作的姜念从这门户中走出，脸上轻松惬意的神情还没显露就变成了大大的问号。 姜念：？ 姜念：(ㅍ_ㅍ) 姜念：（ᗜ‸ᗜ） “怎么？想再给我一箭？” 仰头看着蹲守在传送门前，连光矢都搭在长弓上的蓝色半人马投影，姜念抄着手，一挑眉。 心里却是在暗骂博识尊不厚道。 那大铁疙瘩肯定早就知道【岚】在这里蹲守，还把他往这送。 “……并非。” 投影收起箭矢，似乎犹豫了一下，逐渐汇聚凝实，化作蓝发将军的模样出现在姜念面前。 祂沉吟片刻，继续开口。 “阿哈说，你被博识尊带走了。” “整片寰宇，这一处奇点所蕴含的博识尊气息最为浓郁，吾只是——” 顶着姜念直勾勾的视线，祂顿了许久，吐出四个字。 “有些担心。” 看着面前与初见时没有任何变化的蓝发将军，姜念抿了抿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他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给了自己一箭的家伙。 怨怼？ 可当年，对方射出那一箭也是破釜沉舟的无奈之举。 双方立场天然对立，以【巡猎】对待敌人的态度，他在蛋里涅槃时没被挫骨扬灰已经是对方手下留情。 更别说，若是立场互换，如今的姜念也会毫不犹豫射出那一箭。 谈笑风生？ 笑话，是对方动的手，受害者向施暴者笑脸相迎，简直是倒反天罡。 更何况，那一箭后留存在姜念体内的巡猎能量让他好几千年都没睡过好觉。 若不是实力差距悬殊，姜念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讨债？ 对方欠自己一条命，可姜文也曾说过。 过去几千年，仙舟官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方光矢所传的讯息。 自己在仙舟逍遥自在，也有对方的一份功劳在…… “啧！” 姜念不由咋舌。 打又打不过，骂又不占理，烦死了！ 听到姜念的咋舌声，蓝发将军头压得更低了。 看得姜念又是一阵磨牙—— 一副“我错了，你随便骂”的模样做给谁看呢？ 真当他不会骂人是吧？！ 瞪了蓝发将军好一会儿，姜念咬牙移开视线，心里暗骂一声。 姜念啊姜念，都说你好欺负，偏偏你自己也不争气！ 死嘴快骂啊！ 张了张嘴，姜念半天憋出了一句：“我没事。” “没事就好。”蓝发将军抬头看了姜念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沉默又一次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无奈扶额，姜念抿了抿唇，还是主动开启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岚。” 蓝发将军注视着姜念，又一次强调：“岚。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我都叫岚。” “好吧，岚。”姜念点点头，“我是姜念。” “吾知道。” 岚笑了笑，眼中是姜念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当年你就说过，你是姜念。” 对方主动提起，姜念自然不会再避让，说起了那件事。 “当年你杀了我一次。” 仰头对上岚那双深邃的蓝眸，姜念一一细数对方在自己这里的罪过。 “打坏了我的树，让我积攒了几千年的力量清空从头来过，在我的蛋壳上留下个丑啦吧唧的巡猎印记，让我几千年没睡过好觉……” 静静看着姜念掰着指头细数自己的过错，岚的神色松缓下来，嘴角也不自觉翘了翘。 “笑什么笑！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姜念眉头一皱，手指在岚脑门上戳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动作一僵。 在家里教训景元姜文咪咪他们几个习惯了，不自觉就上手了…… 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戳按让岚的视线恍惚一瞬。 当年，那只巴掌大的青鸟不高兴时，似乎也是这么啄自己脑门的。 这力道还不如当年大。 “当年一事，无可辩驳。”岚抬手抓住姜念僵在半空的手指，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当年登神后，吾因为【呓语】陷入狂躁，未曾发现你的异样。” “虽然不知道阿哈为何出手，但得益于此，吾也恢复了一些神志。” “可当时，你太过排斥巡猎命途，若是直接为你梳理能量体系，你定然不会同意，吾就向仙舟发出了第二道刻录讯息的光矢——” “青鸟所为，万事皆允。” 抿唇抽回手，姜念仔细思考了一下岚话中含义—— 当年，他刚送走雨别，姜文也闷声不吭加入十王司。 若是对方真蹦出来，说要给姜念梳理体内的能量。 很大可能，姜念会把前两件事算在岚头上，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跟他爆了。 抚了抚额，借此遮住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姜念轻咳一声。 “总之，林林总总功过相抵，算你欠我个人情。” 低头看着姜念绷直嘴角，努力维持住不悦的神色，岚眉头舒展开来，浅笑点头。 “好，吾欠你一个人情。” 敲定了当年一事的结果，姜念也松了口气，打量着面前的岚，他询问道：“你现在是分身？” 岚点头。 “这道分身能射出几箭？”姜念摸了摸下巴，水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兴味。 “若是拿先前击杀倏忽的那一箭的威力做比。”岚思量片刻，给出了准确的答复，“最多三箭。” “若是不够，本体也可以随时出手。” 姜念眼睛一亮，摆摆手：“足够了。” 他拿出玉兆，想了想，打开了归寂的通讯。 【姜念：骰子说话。】 【归寂：话。】 姜念：(ㅍ_ㅍ) 【姜念：莫要给我打马虎眼，有事问你。】 【归寂：我的真君大人，要不您换个人薅吧。上次帮你偷了至高巨龙的龙蛋，反物质军团被追杀到现在。】 【归寂：焚风都被打烦了。】 【姜念：为什么偷蛋的是你，被打的是焚风？】 【归寂：嗯，语言的艺术。】 【姜念：行吧，算你厉害。这次不需要你出手，回答本仙的问题就行。】 【姜念：你从欢愉那边离家出走，手里应该还有酒馆的情报网吧？】 【归寂：并非离家出走，只是理念不合。】 【归寂：有的，真君想问什么？】 【姜念：把博识尊在寰宇的可观测试验场坐标给我。所有的。】 【归寂：？】 【归寂：真君别这样，我只是个小小的令使。】 【姜念：所以？】 【归寂：我可以把阿哈的联系方式给你，你问祂。】 【姜念：谁要那晦气东西。】 【姜念：本仙可以理解你忌惮博识尊。】 【姜念：那你要不猜猜，本仙边上站的是谁。】 姜念抬起头，对着岚的正脸就拍了张照片，转手发到了聊天界面上。 岚：？ 【姜念：照片.jpg】 【归寂：。】 【归寂：链接：xxxxxxxxx】 ｛系统提示：对方向你分享了链接：酒馆搞事地点一览｝ ｛系统提示：对方已离线｝ 仗着身高优势将聊天记录收入眼中，岚皱了皱眉：“找博识尊的麻烦，在这些设备上留下记录或许会让祂提前知晓。” “知道就知道。” 姜念扬了扬下巴，“就当先下战书了。” “可我先前看，你似乎与博识尊相谈甚欢？”岚的思维还停留在几千年前的战争时代，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一码归一码，合作是合作，报仇是报仇。” 姜念眯眼笑着，笑容颇有几分姜文算计人时的狡黠。 “倒不如说，就是因为达成合作，稳住了那铁疙瘩，我才能这么无所顾忌地下黑手。” 第128章 白珩还在C 循着归寂留下的链接，姜念翻找着方便下手的地点，找着找着，忽然抬头对上岚的视线。 岚：盯~ 姜念：？ “我脸上有东西？”姜念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岚摇摇头移开视线，“你方才想说什么？” 姜念收回手：“我在想，若是直接攻击博识尊的试验场，会不会太有针对性了些。” “寰宇皆知，巡猎星神的目标是丰饶孽物。” “你这次朝着【智识】出手，会不会为仙舟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为仙舟引来麻烦是小事，可景元现在可还领兵在外呢。 若是真因为自己这次报复，让景元出了什么事—— 那博识尊可真该死啊！ 岚似乎很久没有思考这些牵扯利益得失的问题，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寰宇间并没有多少信仰博识尊的顶尖势力，天才俱乐部也大多各自为战，问题应当不大。” “再有，即便真惹来什么麻烦，仙舟也无惧。” “有吾在，你放心施为便是。” 姜念闻言，仔细打量了岚许久，直到对方不自觉别开视线才收回目光。 他总觉得，对方的态度有点奇怪。 像是，他最近看的话本子里的情节—— 一方在做了对不起另一方的事，随后开始想方设法弥补过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那种。 这种情节叫什么来着？ 追妻火葬场？ 姜念脸色一变，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禁忌的知识甩出脑袋。 坏了。 白珩都成死狐狸了，《帝羽缘》还在追他！ 拍了拍乱糟糟的脑袋，姜念思来想去，拨通了景元的通讯。 没过多久，通讯接通。 画面中出现了景元略带疲惫却神采奕奕的脸。 “好巧，先生怎么这时候来了通讯？”景元脱下披风，眯眼笑着。 “若是再早些，景元可能就要错过了。” “刚从战场上下来吗？”瞥见景元那沾着血迹与尘土的披风，姜念皱了皱眉，“可有受伤？” 毫不掩饰的关心让边上的岚不由侧目。 景元摇摇头：“目前还只是接触战，不算焦灼。” 说着，他的视线落到姜念边上的陌生男人身上：“这位是，先生的旧识？” 观对方一身形制古朴的战甲，景元猜测这也是一个与姜念一般的老古董。 “差不多吧。” 姜念瞥了边上的岚一眼，想了想，补充一句。 “也算是你的直属上司。” 因为姜念格外接地气的形容词愣了一下，景元随即反应过来，立马站起，朝着那陌生的蓝发将军抱拳。 “罗浮景元，拜见帝弓！” 顶着姜念直勾勾的视线，岚朝景元微微点头：“不必多礼。” “对，不必多礼。”姜念也跟着点头。 见景元似乎还有些局促，姜念宽慰道：“放心，我与岚只是偶然碰上的，没打你的小报告。” “何况，找你的是我，不是祂，打完招呼就行了。” 夸你还来不及呢，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景元便多谢先生手下留情了。”景元苦笑着摇摇头。 以他的眼力，自然早就看出两人站在一起主导者是谁，正因此，才有些失态。 早便听闻帝弓对姜念极为放纵。 今日一见—— 白珩当年给他推荐的话本子，不会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吧？ 见景元神色变幻不定，姜念一挑眉。 他总觉得景元这小子在想什么很不好的事。 “咳。” 轻咳一声，景元主动把话题引回正轨：“所以，先生找景元所为何事？” “对了，确实找你有事。”姜念一拍脑门，“你们现在的战场，是不是还在凯瑟尔星域？” 景元点点头：“不错，这几天丰饶联军的主兵力也陆续进入凯瑟尔星域，估摸着很快就要全面开战了。” “很好。” 姜念满意点头，翻了翻自己选定的目标：“那你能否找个机会，将敌军的主兵力引到瑞奇星系？” “不需要太过深入，能进入第五行星轨道就好。” 景元闻言，转头打开了星图，研究了一会儿，朝姜念点点头。 “不算太难，只是，先生此番是为了？” 姜念也没想着隐瞒，如实道：“之前有个铁疙瘩得罪我了。” “这不，好不容易让我逮着机会，连打手都找好了。”拍了拍边上的岚，姜念笑得格外嚣张。 “不下黑手简直对不起阿哈推波助澜。” （阿哈：啊对对对，小青鸟上道啊。） 这…… 景元抓了抓头发，他好像知道姜念这段时间离开仙舟干什么大事去了。 看了眼岚那没什么神色变化的清俊面容，景元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既然先生这么说，景元自会照做。”景元点点头，“可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姜念歪头想了好一会，还真让他想到了。 “还有，离远点儿。” 姜念很严肃地朝景元比了个拉开距离的手势，“能离多远离多远，别想着看热闹往前凑。” “你也是，收着点力。”反手给了岚一肘击，姜念叮嘱道，“别伤着景元。” 揉揉像是被挠了一下的胸膛，岚笑了笑：“好。” ———— 某天，仙舟的官方广播中。 【一枚光矢横贯寰宇，来到成为仙舟联盟与丰饶联军战场的凯瑟尔星域，准确落在瑞奇星系中央。 将正在被仙舟舰队放风筝的丰饶联军主力尽数歼灭。 我方不费一兵一卒重创丰饶联军。 那枚由【帝弓司命】亲自射出的光矢威力非凡，正面命中瑞奇星系的中央恒星，消灭丰饶联军的同时，湮灭将星系内的大半行星。 奇异的是，在被毁灭的瑞奇星系中央，出现了无法被探测的未知残骸。 因其周边的辐射量过大，无法进行准确探测。 太卜司初步估计，是某位天才俱乐部成员设置于恒星内部的实验场，被【帝弓司命】光矢余波波及毁灭。 目前未曾找到该实验场的主人，仙舟联盟官方向众多天才俱乐部成员发出讯息，称愿意承担该实验室的损失，请实验室的主人接收到讯息及早与仙舟联系。】 ———— 远远望着那被一枚光矢击碎，只余下几块残骸的试验场，姜念满意点头，拍了拍岚。 “不错不错，准头不减当年嘛。” “举手之劳。”岚闻言，眉眼间的笑意浓了些。 简单收回了部分博识尊（单方面）欠下的利息，姜念心情愉悦，连带着自己的梅子都给岚分了大半。 “干得漂亮，这些梅子当做酬劳了。” 将吃瓜剩下的梅子塞道岚怀里，姜念挥了挥手，当即翻脸：“辛苦了，再见。” 岚：？ 第129章 他还是忘不了他的小树苗 空荡荡的宇宙中，姜念和岚对视着。 抱着手里那碟梅子，岚肉眼可见地愣住了：“没有了吗？” “什么没有了？”姜念没听懂岚的话。 “需要吾出手的，只有这一处？” 岚似乎还不死心，继续道，“这具分身还可以射出两箭，你可还有其他仇家需要吾帮忙？” “那名为归寂的绝灭大君？” “或是其他惹你不快的存在？” 姜念闻言，还真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他，好像没有什么别的仇家了吧？ 若是先前，归寂或许多少能算一个，可近些年，归寂老实得很，兢兢业业地毁灭世界，没怎么来姜念这刷存在感。 倏忽早就死透了。 至高巨龙？ 瞎说，这分明是归寂的仇家，跟他姜念有什么关系。 燧皇？ 算了吧，燧皇已经很卑微了。 博识尊？ 好歹是刚才达成的合作关系，收点利息占个便宜就行了，真惹急了祂，也不太好收场。 思来想去，姜念发现，自己还真没几个仇家。 “没有了。” 抬头对上岚的视线，姜念摊了摊手，“一般有仇当场就报，用不着你动手。” “如此，甚好。” 岚又是欣慰又是遗憾，只能点头：“接下来有何打算？吾送你回仙舟？” “不必不必。”姜念连连摆手，反应意外得大。 “可是还有什么安排？”岚有些疑惑。 姜念想了好一会儿，还是点头：“对，的确有事。” “那我——” “不行！” 没等岚说完，姜念就用两只胳膊在胸前比了个“X”：“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着想，你还是走吧。” “要不我担心你一会儿再给我一箭。” “那次只是无奈之举。”岚安抚般拍了拍姜念，“吾不会再将箭锋指向你。” “吾可以立誓。” 眼见岚郑重将右拳放到心口，神色肃穆，姜念不禁动容。 抬头望见那双深邃蓝眸里，属于自己的倒影，姜念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再次开口。 “那也不行。” 岚：૮₍ ˶•‸•˶₎ა “也罢。” 无奈叹了口气，岚只能点头，将这具分身中的能量提炼成两枚光矢递到姜念手中。 “这两枚光矢赠予你，随你使用。” “……多谢。” 抿了抿唇，姜念收下了两枚光矢，又给岚分了好些糕点才良心稍安。 送走了岚的分身，姜念又横渡大半寰宇。 摸了摸心口，姜念小心勾连起其中所蕴含的种子。 那枚【药师】留下的种子。 没过多久，虚空中伸出一小截嫩绿的枝桠，探到姜念面前。 看着面前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枝桠，姜念抬手碰了碰。 那枝桠似乎很高兴，缠上了姜念的指尖，埋在虚空中的尾端缓缓延伸而出，组成了两人高、枝叶繁盛、缠满藤蔓的金色小树。 浓郁的丰饶能量汇集在小树身上，在其表面形成了一道生有无数纤长手臂的身影。 缠住姜念指尖的枝桠也幻化为两只手臂。 尖利的长甲小心避开，把姜念的手掌合于两手间，往近前拉了拉。 “好孩子，吾很高兴。” 那双狭长的翠绿色眼眸盛满了亲昵与笑意，药师注视着姜念。 “很高兴，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看着面前与树灵别无二致的绝美面容，姜念恍惚了一瞬。 “……谢谢。” 姜念认真想了很久，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认真看着药师：“但是我不吃代餐。” 药师：？ “可是，吾与他，本就是同一人。” 似乎是因为姜念的疏远，药师神色有些黯然，和姜念解释着自己当年与【龙】的交易。 “先前，吾受到【呓语】的影响，即将偏离命途，是龙找到了吾，说祂有个办法，或许能助我重回正轨。” “条件是，分出一道分身，帮助祂培养下任不朽。” “为求自保，吾分出了树灵。他与吾登神前最为相似，人性也最为充沛。” 听到这里，姜念不由皱眉，出言打断了药师的叙述。 “你是说，龙让你照顾我？” “可是先前，博识尊分明说，龙想要的不过是【不朽】的容器。” 姜念的语速比平日要快上不少，显然心绪并不平静。 纤长柔软的手掌抚上姜念的发顶，动作轻柔，似乎是想抚平姜念心中的烦闷。 “可想法是会变的，孩子。” 药师眼神慈和，声音舒缓：“或许最开始，龙想要的的确是一个容纳命途，用于重启世界的傀儡。” “可我们都不知道，祂在选中你，并耗费大半本源为你重塑灵肉时，是否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期许。” “新生的生灵，总充满着美好与未知，不是吗？” 姜念一愣，没来由地想起来几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景元时。 当时，他似乎也有种没来由的悸动。 像是，这个稚嫩幼小的生灵，带着某种荡涤心灵的魔力。 或许，龙当时也与他有着相同的感受。 “【呓语】或许会冲刷龙的情感，只留下绝对理性的，对命途的践行。” 药师声音轻柔，像是微风拂过耳畔。 “但总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姜念，好孩子，不必哀伤。”指腹轻轻抚过姜念的眼角，带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有人衷心期盼着你的降生。” “比如龙。” “比如，我。” 姜念愣愣看着面前噙着笑的药师，用力闭了闭眼，将酸楚压了回去。 是啊，诞生于绝对的功利又如何？ 有人在期待着他。 这就足够了。 “谢谢。”姜念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和他，的确是同一个人。” 这熟悉的话疗技术，太让他怀念了。 药师眨了眨眸子，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应下了：“不用谢，能帮到你就好。” “这次特地找吾过来，是需要帮忙吗？” 姜念点点头，摸了摸药师身边环绕的枝桠与藤蔓，眼中的艳羡几乎要溢出来。 他还是忘不了他的小树苗。 “我打算种一棵树，想问问你的意见。” 药师眼睛一亮。 ———— 破案了，念念喜欢养孩子是龙这边遗传来的。 小孩子了真的很神奇啊，跟他们在一起不自觉就能笑出来。 人嫌狗厌的熊孩子除外。 第130章 春天种下一颗种子 “当然。” 药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这正是吾擅长的。” “我知道。”姜念点头，继续追问，“所以，你平时都是怎么种树的？” 药师偏头想了想。 “先用力量凝聚一颗种子。” 姜念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其中蕴含丰饶能量的种子伴随着心脏的跳动缓缓运转。 “找一颗祈求赐福的星球。” 姜念的视线在周边绕了一圈，落在一颗冰蓝色的星球上。 这颗星球通体被冰川覆盖，像个缓缓旋转的巨大冰球。 就它了。 药师继续开口：“然后，将种子种在星球上。” 姜念点点头。 等了好一会儿，见药师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姜念脸上闪过疑惑：“然后呢？” 药师对上姜念的视线，歪了歪脑袋。 “就这样。” “没有了吗？”姜念脸上的神情空白一瞬。 药师脸上也流露出疑惑的神色：“还应该有吗？”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可是，你在赐福啊。”姜念抓了抓头发，“不应该看看，赐福之后的情况吗？” 药师的神色更为疑惑：“为何要看？” “他们想要，吾便给。” “就是这么简单，之后的事，与吾何干？” 好像，有点道理…… 姜念抿抿唇。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注意。”药师忽然开口，吸引了姜念的视线。 “什么事？” 药师笑了笑：“岚，似乎不喜欢吾种的树。” “吾先前有许多留下赐福的星球，都被祂摧毁了。”药师以过来人的语气叮嘱着姜念。 “汝若是种树，需得当心。” “……” 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姜念无奈点头：“我知道了。” 何止不喜欢你种的树啊。 姜念心中腹诽，如果不是药师及时摆脱了【呓语】的影响，不再如同先前那般无节制的赐福。 岚的箭锋指的就不仅仅是丰饶孽物了。 见姜念神色变幻不定，药师眨了眨眼，不动声色伸出一只手掌，轻抚姜念的发顶。 “说起来，怎么忽然想种树了？” 下意识蹭了蹭那只手掌，姜念道：“其实，我一直想要一棵树来着。” “只是之前那颗被倏忽拱了……” 提起倏忽，姜念神色一顿，不动声色往后退，避开了头上的手。 他都忘了，倏忽是药师的令使来着。 他让岚干掉了倏忽，药师不会要找他秋后算账吧？ 说起来，他也勉强能算是岚的令使诶。 应该不会吧？ “倏忽……” 提起登神前就追随在自己身边的小药童，药师眸光闪烁，许久后发出一声叹息。 “他太偏执了，有此结局，吾并不意外，怪不得任何人。” “不过，倏忽毁了你的树？” 药师的思绪来去匆匆，很快就恢复了温和慈爱的神色，“若是需要，吾为你再种一颗？” 回想起当年在建木上睡觉时的惬意时光，姜念很可耻地心动了。 可想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摇头拒绝了。 “算了吧。” 这棵树的种子，只能是他身上那一枚。 两人聊着，向先前那颗姜念看上的冰川星球飞去。 踩在被冰川白雪覆盖的星球表面，姜念感知了片刻，察觉到冰川中的空间人类生活的痕迹，满意点头。 “只是种树？”药师偏头发问。 “还是一场实验。”姜念笑了笑，解释着。 “艾利欧说，应星和镜流难以摆脱魔阴身。我想试试，将丰饶赐福和不朽本源结合在一起，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怎么想着，姜念手中忽然出现一枚光矢。 这是不久前，岚亲手交给他的。 “顺便，找找丰饶和巡猎的平衡点。” “以不朽为桥，连接丰饶与巡猎？”药师想了想，微微点头，“可以一试。” 姜念朝药师笑了笑，反手将那支光矢刺入胸膛。 药师闭了闭眼，叹息着接住姜念因为疼痛不住颤抖的身体。 “疼吗？” “还、还行吧。”姜念颤抖着声线，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枚种子和他的心脏融合得太彻底，只能用些非常规手段取出来。 不过—— 姜念闭了闭眼，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药师身上，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真疼啊。 药师安抚地摸了摸姜念的脸颊，无奈笑了笑。 纤长的手臂自祂背后舒展开来，抓住那支深深嵌入姜念心口的光矢，强行压制了其上躁动的巡猎能量，将其拔了出来。 另一只手掌悬在尚未愈合的血洞上，尖利的指甲刺入血肉，迅速剜出了一枚半晶体化的心脏。 两只手的动作很快，几乎在眨眼间就完成了拔箭剜心。 赶在姜念痛得哭出来前，有一只手掌覆盖在伤口上，掌心翠芒一闪，那道骇人的伤口眨眼愈合。 “……” 奇异的感觉让姜念的神色扭曲了一瞬。 心脏修复得太快，以至于神经还没反应过来，除了疼痛，还给他传达出一种，挖了，但是没完全挖的诡异感觉。 还不如不治。 看着那两只手掌将半晶体化隐约透着些许金绿色的心脏和光矢强行糅合，姜念心满意足，安详闭上了眼。 没多久，又睁开了。 烦，没了视觉，那种挖了但没完全挖的诡异感觉更强烈了。 好一会，等神经终于反应过来，传达出正常的隐痛感觉，姜念才松了口气，接过药师递过来的“种子。” 金色、绿色、蓝色以撞色的方式糅合在一起，让这颗半晶体化的心脏看起来格外不同。 “还挺好看。” 掂了掂手里还热乎的心脏，姜念摸了摸下巴：“不过，这么一看，怎么都不像种子吧？” “真能长成树吗？” 药师依旧揽着姜念，借机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轻声道：“三种命途能量结合，前所未有，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吾只能保证，它可以正常发芽。” 也就是说，不一定长成树吗？ 姜念遗憾叹了口气。 见姜念摇头叹息，药师眨了眨眼，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枚种子。 “这枚，可以长成树。” 姜念不由笑了起来，将那枚种子郑重收了起来：“谢谢。” 将那枚心脏埋入冰川深处，姜念长长呼出一口气。 “要走了吗？”药师看着姜念，轻声问。 姜念点头：“是啊，要走了。” 家里只有姜文和咪咪，他有点担心。 姜文那小子最好安分点，不然回去就打断他的狗腿。 姜念心里念叨着。 “那，再见？”药师看向姜念的眼神隐含期待。 姜念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回见。” 药师一噎。 “差点忘了。”姜念忽然一拍脑门，把自己手里剩下的点心都送给了药师。 虽然不知道星神的层次能不能吃东西，但是先前岚都收了，说明还是能吃吧？ “谢谢。” 药师背后的手臂们端着点心，腾出一只手抚着姜念的长发：“若是有事，随时找吾。” ———— 药师：只要治得够快，伤口就不疼。 姜念：还不如不治。 岚：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第131章 咪咪的减肥计划 衔枝府。 距离姜念离开，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这天天气正好，十王司的工作不多，全都被扔给了雪衣，姜文搬了把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 惬意地晃了晃摇椅，姜文操纵着悬在咪咪脑门上的折扇敲了敲。 清脆的邦邦声传出，一听就是好头。 “别躲懒，去花园把苍城梅浇了。” 咪咪捂着脑袋骂骂咧咧爬了起来，叼起水壶去了花园。 好一会儿，尾巴提着空水壶，咪咪回到院子，又趴回了太阳底下。 这天气，太适合睡觉了。 可没睡多久，熟悉的力道又从脑门上传来。 咪咪睁开眼，看向闭眼挺尸的姜文。 “差点忘了，你去把那两颗蛋拿出来晒晒太阳。”姜文眼都没睁，指了指里屋。 磨了磨牙，咪咪还是起身进了里屋。 “轱辘——轱辘——轱辘——” 没多久，有节奏的滚动声在院子里回响。 两枚蛋不算小，可在两岁的咪咪面前和平日里拨弄的皮球也没什么区别。 毛茸茸的厚实爪子左右开弓，将两枚蛋滚到了太阳底下。 里面的丹枫白珩如果还有意识，估计已经转吐了。 手欠又用爪子拨弄了一下两枚蛋，咪咪伸了个懒腰，刚趴下，就看见它刚滚过来的蛋飘了起来。 飘！起！来！了！ 眼睁睁看着两枚蛋飘到姜文面前，后者随意拿了块布擦擦，而后手掌一挥。 两枚蛋飘到石桌上稳稳放好。 咪咪：？ 所以它刚刚干活的意义是什么？ “减肥。”似乎知道咪咪心中所想，姜文打了个哈欠。 “嗷！”你骗鬼呢！ “不信？” 姜文挑眉笑了，手指比划着咪咪比起三月前收起不小的肚腩，“瞧，这可是你三个月的劳动成果。” “如今的你，距离理想中的威严形象可是越来越近了。” “这都是本座操练有功啊。” 大爪子摸了摸明显紧实不少的肚腩和肌肉，咪咪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确实有用。 “对吧？”姜文笑吟吟往嘴里塞了块鱼糕，“本座早就说了，管住嘴，迈开腿，减肥没那么难~” “这是你今天的加餐。” 姜文抛了块鱼糕到咪咪嘴里，把剩下的半碟鱼糕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这些是我的。” 咪咪仔细品味着嘴里鲜甜的鱼糕，眼含热泪。 它或许不是人，但姜文是真的狗啊。 “还有，别忘了扫地。”姜文提醒了一句。 咪咪趴在地上好一会儿，四肢一伸，在院子里滚了起来。 从右滚到左，从上滚到下，将地上细碎的灰尘扫到了一起。 随后自觉爬起，把自己扔进了花园的水池里。 姜文满意点头，指尖一勾，那团灰尘被汇聚起来，落进了垃圾箱里。 抻了个懒腰，姜文摇头叹息。 先前这些家务都是由回响包揽的，可自从姜念把回响打包送给了星核猎手，家务就落到了人力身上。 嗯，人力，和猫力。 严谨地补了一句，姜文察觉到什么，眸色一动。 ———— 告别了药师，姜念就马不停蹄赶回了衔枝府。 门外，还没等姜念推开大门，那两扇门就自行打开了。 门后，先露出姜文那张盈满笑意的脸：“阿念回来了？” “嗯。” 姜念点点头，抬脚进门。 一眼就看到桌上晒太阳的两枚蛋，姜念满意点头：“辛苦了。” “怎会辛苦呢，举手之劳罢了。” 姜文摇了摇扇子，笑道，“家中的被褥昨日才晒，今日便没拿出来。” 昨天咪咪挨个把被子拖上的树，晒了一天的太阳。 “不错，今晚想吃什么？” 拍了拍姜文的胳膊，姜念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咪咪呢？” 话音刚落，甩好了水的咪咪慢慢吞吞回到院子。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姜念，咪咪一愣。 “喵嗷！”衣食父母啊！ 姜念一回头就看到咪咪朝自扑来。 三个月不见，咪咪的体型更大了些，两米的体长立起来颇有气势，扑击的动作像极了捕食—— 前提是忽略泪眼汪汪的表情。 大脑袋耷拉在姜念肩上，咪咪大半体重都压在了姜念身上，嗷呜直叫。 咪咪大人减肥成功！ 加餐！必须加餐！ “哦？”听懂了咪咪的话，姜念抓着咪咪的前爪举高，将它抻直了。 比起记忆中长脚煤气罐的模样，确实要苗条一些。 四肢上多少能看出些肌肉线条。 “不错。” 姜念满意点头：“今晚给你加个餐，以后继续努力。” 咪咪感动得泪眼汪汪，大脑袋往前一伸就搭在姜念脑袋上，抱着他的脑袋舔起了头发。 “噗嗤。” 边上响起来姜文努力压低的笑声。 咪咪两只后腿站在地上，抻直了身子趴在姜念身上，几乎把姜念整个人都盖在长长的鬃毛下，看不见人。 轻咳一声，姜文压住了出言调笑的念头。 姜念说了，按照他们族里的年纪算，他才成年没多久。 肯定还能长。 当晚，咪咪美美吃了一顿加餐。 第二天，为了维持住完美身材，它起了个大早。 严格遵守着姜文给它制订的“减肥计划”。 先带着水壶来到花园，虔诚地给苍城梅磕几个头，浇完水后把水壶放回了院子角落。 随后顶开几个客房的门，小心翼翼咬着被子甩到背上，爬上院子里的树，挑着结实的枝桠晒被子。 又把自己在院子里摊开，滚了好几个来回，确认没有灰尘后跳进水池把自己洗干净。 姜念原本还在睡觉，可院子里的动静不算小，直接把他吵醒了。 拉开房门，看见背上驮着被子爬树的咪咪，姜念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起早了，看到咪咪在晒被子。 再次睁开眼，那被子已经被挂在了树枝上。 姜念：【・ヘ・?】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咪咪在满地打滚，看样子是在扫地。 姜念：∑(;°Д°) 愣愣看了好久，直到咪咪滚着两颗蛋来到院子里。 姜念：щ(ºДºщ) “姜！文！” 好一会儿，姜文才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怎么了阿念？” “你还有脸问——”姜念幽幽出声。 “？” 姜文这才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乖巧蹲坐在地上的咪咪和边上两颗蛋。 坏了！ 心里咯噔一下，扫过姜念阴沉的脸色，姜文下意识带上乖巧的微笑。 东窗事发了。 ———— 姜文：家人们觉得我的腿能保住吗？ 第132章 时间跳跃大法 自从被姜念大头朝下在树上挂了三天，姜文安分了不少。 他痛定思痛，一人包揽家务，还肩负起了每天出门遛猫的重任。 在姜文三百年如一日的坚持下，咪咪减肥成功，终于长成了梦想中的威武雪狮模样。 颈间一圈雪白的鬃毛看上去威风凛凛格外神异。 只是偶尔溜达去神策府骗吃骗喝，在青簇几个相熟的策士面前还是撒娇舔毛翻肚皮老样子。 丝毫没有作为猛兽的自觉。 在衔枝府里，咪咪和姜文彻底杠上了。 “你的意思是，姜文这次带你出门遛弯，试图把你带到偏僻角落丢掉？” 正在院子里研究医术的姜念抬起头。 “嗷嗷嗷呜——”他肯定是想丢掉咪咪大人独占每周的加餐！ 鉴于这样的控告几乎每月都要发生几次，姜念看向姜文：“你可有话说？” 姜文折扇一展挡住面容，声音沉痛。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姜念：(ㅍ_ㅍ) “你正常点，我问你话呢。”姜念无奈扶额，“还有，平时少刷点儿论坛，伤脑。” 他忽然就能共情当年的丹枫了。 有的东西，真的害人啊！ “咳。” 姜文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只是这次带它去新地盘罢了，还没熟悉，多转转就好。” 咪咪带上了联觉信标：“胡扯！那地方阴森森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话说的。” 姜文摇了摇扇子：“人没有，鬼不是多的是吗，不认识路，找鬼问路啊。” 咪咪当即炸毛：“那些鬼跟你是一伙的！” “一个个蠢的跟鱼糕似的，连咪咪大人的话都听不懂，问个屁的路！” “啪。” 瓷盏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姜念瞥了咪咪一眼。 姜文没说话，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毫不掩饰。 “咪咪大人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咪咪一下就没了底气，声音颤颤巍巍。 “说脏话。”姜念点了点咪咪鼻头，动作轻柔，说出来的话却让咪咪心凉了半截。 “你这周的加餐是姜文的了。” 咪咪的心彻底凉了。 比自己的失败更难以接受的是对家的成功。 看着姜文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模样，咪咪大脑袋往地上一耷拉，开始撒泼打滚。 从桌上拿了块藕盒塞到嘴里，姜文看着满地打滚的咪咪笑得更欢了。 “把地扫干净了自己去湖里洗澡。”姜念继续低头翻书，头也不抬道。 咪咪立刻停下了。 打扫卫生是姜文的活，它咪咪大人怎么可能资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姜文摇摇扇子，还是解释了一句。 “咪咪管不住嘴，长乐天金人巷人多，吃的也多，它看到吃的就想往上凑，虽然是神策府买单，但总归是碍着旁人做生意。” “近期永狩原又封闭了，数遍罗浮，人少又宽阔的地方，也就绥园最合适。” 姜念点点头，又看了眼姜文：“理由很充分，不过你真有那么好心？” “这是理由之一嘛~” 姜文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摊手笑道：“另一半是，过段时间十王司那边要忙起来了，得给咪咪找个自己出门散步的地方。” 十王司—— 许久没有听到的三个字让姜念恍惚了一下。 他和十王司的接触本就不多，姜文雪衣寒鸦就是极限。 姜文自从来了罗浮就成了个甩手掌柜，每日躺在神策府和咪咪为了一盘点心斗智斗勇（单方面戏耍）。 雪衣寒鸦虽然偶尔会来神策府做客，却也从来不会提起十王司的事。 是以，乍然听姜文提起，姜念愣了好一会才开口。 “怎么忽然有事了？” “没办法，躲懒几百年，这趟活躲不掉了。” 姜文丝毫没有顶头上司摸鱼的自觉，还叹了口气：“远征军那边传来军报，很快就要开启决战，十王司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去策应。” “那岂不是说，景元要回来了？”姜念眼睛一亮。 姜文一噎，咬牙点头：“是啊，要回来了。” 见姜念心情一下就好了不少，姜文一撇嘴：“平日你与他通讯次数也不少，这次只是人回来了，也没什么两样吧。” “我当年也丢了几百年，回来怎么不见你这么高兴？” 姜念神色不变，看向姜文笑道：“你想翻旧账？” 姜文一惊，连连摇头，抬手给姜念倒了杯茶：“怎么会呢，万事向前看，总是回忆往昔跟个老人家似的。” “我看这次景元回来挺好。” “远征三百多年，是时候回来坐镇仙舟当社畜休息休息了。” （景元：人话？） 推开姜文凑过来的脑袋，姜念无奈点头：“行了坐好。” 见过了这一关，姜文坐回边上，手上却还不老实。 折扇轻挑，挑起一缕搭在姜念肩颈边的长发，折扇轻微开合间把那缕长发夹进扇间。 “话说，阿念知道吗？” “知道什么？”没搭理姜文作妖的扇子，姜念又翻过一页。 “持明族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姜文眯眼笑了笑，抓起姜念殷红的发尾。 “当年丹枫留下的那枚孽龙卵，蜕生了。” 姜念翻书的手一顿，重复着姜文最后几个字：“蜕生了……” 姜文点头。 “那为什么白珩丹枫还没有一点动静？”姜念嘴角一撇。 姜文一噎，斟酌着开口。 “持明族的蜕生时间本就难以揣度，他们是你亲自重塑的肉身，血脉更为浓郁，时间长一点也是正常。” “有些道理。”姜念叹了口气。 这还真急不来。 他当年在罗浮上第一次破壳，可是花了一千四百多年。 “那枚持明卵孵出来的。是个小姑娘，模样和她——”姜文点了点桌上晒太阳的白珩蛋，“小时候一模一样。” “用的是白珩的碎发和血液，相像很正常。”姜念没在意。 “而且天生龙相，根据丹枫当年留下的话，那小姑娘已经内定是下一任饮月君了。”姜文叹了口气。 “龙师们请封的条子递到虚陵，怕是又要开会。” 饮月—— 这个称谓让姜念眸光闪烁。 继雨别、丹枫之后的下一任饮月吗？ “现在，那龙女被送去了丹鼎司，美曰其名是由持明族与丹鼎司一同培养。” 姜文嗤笑一声：“把自家龙尊往外丢，一群只会窝里横的蠢货。” “丹鼎司吗？” 姜念摸了摸下巴，“我近期打算去趟行医集市，若是有缘，倒是能见见那孩子。” “她叫什么名字？” “白露。” 第133章 丹鼎司的龙女 踩在赶上大决战的前一天，姜文打包好点心出发了。 （点心带上了，能不能顺利送到景元嘴里可不好说。by姜文） 没了姜文督促，咪咪安心躺平当起了看家猫。 正如和姜文所说，姜念去了行医集市。 龙树下，姜念送走了好几个跑来找自己签名摸头的小药童，终于等来了人。 “抱歉，真君大人。” 快步赶到龙树下，荆芥抓了抓稀疏了不少的头发：“有个药鼎火候出问题炸炉了，处理后续花了不少时间。” “炸炉？” 姜念一挑眉，摇摇头：“本仙也才来没多久，你无事就好。” “诶，炸炉而已，能有什么大事。”荆芥摆摆手，把三个药葫芦塞到姜念手里。 “刚炼出来的大还丹，真君趁热吃啊。” 姜念往嘴里塞了颗大还丹，满意点头。 是熟悉的味道，果然好吃。 “收着点收着点……”见姜念大大方方地就往嘴里塞，荆芥手忙脚乱给他挡了挡。 丹枫虽然背上了罪人的名头，可那手医术让他在丹鼎司的地位无可撼动。 再加上丹鼎司司鼎云华力挺，丹枫在丹鼎司的名声倒没像外界那般人人喊打。 提起丹枫，多数医士最多骂一句人品不行，却从未质疑过他在罗浮医学上的地位。 也正因如此，几百年前丹枫在丹鼎司留下的话，不少商贩医士都还记在心上—— 别给姜念卖大还丹。 姜念：啧。 姜念不是为了那一口糖豆以势压人的性格，自己也懒得动手炼丹，只得戒了糖豆。 暂时的。 当年，姜念机缘巧合下混进了罗浮药王秘传，和当时在药王秘传卧底，代号蓝鸢尾的荆芥搭上了线。 “味道不错。” 咽下嘴里的大还丹，姜念把绢布塞到荆芥手里：“给，三劫时代的医书。” 荆芥眉开眼笑，在衣服上擦了好几次手才捧过那写满了字的绢布。 “多谢真君！我抄录完就送还——” 姜念摆了摆手：“不急，马上景元要回来了，他看得严，我下次来找你的时候再还也不迟。” 荆芥恍然，努力压了压嘴角，连连点头：“如此就多谢真君大人了。” 没寒暄几句，荆芥就抱着医书跑回了自己的丹室。 带着新鲜出炉的大还丹，姜念美滋滋地在行医集市里转悠，顺便填充自己的小药房。 直到日落西山，集市的人逐渐减少，姜念又站到了龙树下。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跟持明族有关系的那种。 姜念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格外专注，就连身后乍然响起的惊恐童声都没听见。 “前面那个！让一让啊！刹不住啦！” 女童冲刺的速度格外快，看清前方站着个人时已经来不及刹车，小脸写满了惊恐。 “啪叽！” “？” 小腿被撞了一下，力道不小，让姜念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视线下移—— 丁点大的小姑娘瘫坐在地，眼含泪花地揉了揉屁股，控诉着姜念。 “你这么大人了，走路不看路的吗？” 视线略过女童的龙角龙尾，姜念一拍脑袋。 想起来了，他当时说要去看新任饮月来着。 不过，真像啊。 看着女童一头白紫色的长发和碧蓝的大眼睛，姜念心里感慨着。 “我方才可一直站在原地，走路不看路的分明是你。” 姜念无奈，俯身拉起了女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可摔疼了？” 摇摇头，还没等女童开口说话，后方就传来了女子的呼喊。 “白露大人，白露大人还请不要乱跑了，明日还要回族中参加族会呢——” 白露脸色一变，情急之下掀起姜念的衣摆就盖在了脸上。 “……”姜念默然。 这孩子，是不是不太聪明？ 方才呼喊的持明族侍女走近，低头看到白露躲在姜念腿后的身影松了口气。 抬头，侍女脸上的几分傲气还未显露就僵在脸上。 “真、真君大人？！” 侍女的反应让姜念一挑眉。 仙舟认识他的人不少，毕竟衔枝真君的名号传唱极广，可这侍女的反应，显然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 “你见过本仙？” 侍女连忙收回视线，朝姜念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节。 “奴婢龙尊府侍女潋滟，当年随侍丹枫大人左右，有幸得见大人真容。” 丹枫的侍女？ 姜念想起了年幼丹枫曾说的话。 【龙尊府的侍女，三成是支持我的龙师派过来的，六成来自与我政见相左的龙师，剩下的一成—— 将军府、十王司、联盟之外皆有。】 真可怜啊，丹枫和这孩子。 “原来如此。那么，你在此又有何事？”姜念点头，明知故问道。 潋滟犹豫一下，看了眼躲在姜念身后，脸都不露的白露，还是开口。 “白露大人，是丹枫大人当年钦定的下一任饮月君。” “龙师们对白露大人寄予厚望，为此，不惜与丹鼎司合作，将白露大人送到丹鼎司培养。” “只是白露大人年纪尚小，有些顽皮，在丹鼎司呆惯了，不愿意再回族地。” “明日族中还有例行会议，请真君大人将白露大人交予奴婢。” 姜念安静听完潋滟的解释，只是点点头，没有回话，反而低头看向白露。 小小的女童抓着他的衣袍盖在脸上，一只手抓住他的裤子身子都在微微发颤，显然紧张极了。 白露躲在这个陌生青年身后，同样听到了潋滟的话，抓着衣料的手更用力了。 她虽然不知道“真君大人”是谁，却也能感觉到—— 自己这次离家出走，成功与否，全靠这个“真君大人”！ 脖子边的布料忽然一紧，陌生的失重感让白露下意识松开手。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了“真君大人”的臂弯上，那双颜色浅淡的水蓝色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惊惶不安的面容。 姜念看到吓傻的白露，不由笑了，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 是和白珩相似的白紫色灵魂，很讨喜。 “你叫白露？” 白露愣愣点头。 “你是想回持明族地，还是随我回衔枝府？” “真君大人！”潋滟脸色一变。 姜念冷冷瞥了她一眼，看向白露，笑容温和：“我名姜念，与丹枫——前任龙尊——是挚交故友。” 紧了紧抓住姜念衣襟的手，白露毫不犹豫点头。 再看向边上站立难安的潋滟，姜念平静开口。 “本仙邀白露做客衔枝府，明日持明族会是何时？本仙亲自送她回龙尊府。” 潋滟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垂头道。 “明日未时。白露大人叨扰真君了。” —————— 姜念：重操旧业了。实名捡孩子。 丸啦！三十多万字才把白露放出来，这写到主线怕是要五六十万字了(」ﾟﾛﾟ)｣ 第134章 白露和咪咪 姜文离开罗浮去往前线，衔枝府只剩下姜念和咪咪。 不过今夜，姜念又带回一个白露，院子里倒是热闹了一些。 点着暖色灯光的院子里，咪咪趴在桌边。 它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很是人性化地摇摇头—— 姜文人刚走就领回来一个小的，咪咪大人都不敢想，等姜文回来脸色会有多精彩。 姜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了幼崽保护期，在姜念这边已经失宠了呢？ 无论过去未来，家里最得宠的一直都是它咪咪大人啊！ 乖巧坐在凳子上的白露也歪着脑袋观察着咪咪。 看着这“大白猫”眼里闪烁着人性化地光芒，又在某个时候高高仰起大脑袋，一脸天下第一的神气模样，白露眨了眨眼。 好奇怪。 这里，和龙尊府丹鼎司都不一样。 墙头树上挂着长长的灯带，像是在什么节日里挂上去的，散发着淡淡的暖黄色光芒。 不像丹鼎司住处的灯光那么刺眼，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而且…… 白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回忆着不久前，那只干燥修长的手掌覆在上面留下的轻柔触感。 心脏在胸腔内的搏动前所未有的剧烈，如同她不久前偷偷跑去星槎海听到的快板节拍。 很奇妙的生理反应。 奇妙到，不需要潋滟奖励的甜食，就能不自觉地笑起来。 白露的视线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重点停留在依旧扬着脑袋的咪咪，和那个名叫“姜念”的真君大人离开的方向。 眼珠子转了转。 她终于知道，这个衔枝府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这么大的院子，前前后后居然只有姜念和咪咪两个活物。 太清净了。 白露嘴角不受控制地又翘起一些。 太寂寞了，加一个白露刚刚好！ 咪咪余光瞥到白露脸上的大大笑容，低头舔了舔爪子，起身爬到小院角落，从杂物间里扒拉出自己的联觉信标。 “看什么看。” 重新带上联觉信标的咪咪高高竖起尾巴，踱到桌边。 “再好看也不是你的家，这是咪咪大人的家。” “你这小龙人，没有自己的家吗？” 白露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她板着小脸看向咪咪，好一会儿才轻哼一声：“怎、怎么可能！” “本小姐可是未来的持明龙尊！所居住的龙尊府比这什么衔枝府气派多了！” “光是这院子这么大的花园，龙尊府都有三个！” 白露越说越有底气，站在石凳上平视趴在地上的咪咪，双手叉腰。 “我有龙尊府，才不稀罕这院子！” 咪咪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啊对对对，龙尊府大，那未来的龙尊大人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跟姜文斗智斗勇久了，咪咪说话都沾上了点气死人不偿命的意味。 “不会是嫌弃龙尊府的食物难吃，跑出来打牙祭吧？” “先说好，今天可是咪咪大人的加餐日，小零食全是咪咪大人的。” 白露一仰脑袋：“笑话！” “龙尊府的山珍海味吃都吃不完，用得着来和你这只大猫抢食？！” 咪咪眼珠一转，站起身来。 它低头俯视着叉腰站在石凳上的白露，庞大的身形和蓬松的鬃毛几乎遮住了院子里的光芒。 把小小的白露和周围一大片区域都笼在阴影中。 倔强地仰头和巨大的雪狮对视，白露很不争气地打了个寒颤，嘴上却依旧不肯退让。 “说不过就想咬、咬人？” 咪咪深吸一口气，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在白露面前咆哮起来。 “吼——” 那你给我从咪咪大人的地盘滚！出！去！ 无形的声浪在院中回荡，久久不能停歇。 白露倔强地表情愣在脸上。 好一会，她才后知后觉抬起手捂了捂耳朵，眨巴着碧蓝的眼睛，眨着眨着，豆大的泪珠就涌了出来。 “呜——” 咪咪毛脸上恶作剧成功的促狭笑意一僵。 这就、哭了？ 不、不会吧？ 它平时这么吼姜文的时候，那家伙脸上的笑容可是没有一点变化的。 甚至还有闲心跟姜念讨论它的口腔卫生。 不会是被熏哭的吧？ 咪咪悄悄哈了口气闻了闻。 它最近也没偷吃啊，嘴里香得很呢。 白露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水，可泪水根本不受控制，下一秒就又沾湿了脸颊。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本、本小姐才不是被你吓到了。” “只是，只是厨房传来的味道太香。” “本小姐的口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了而已……” “我堂堂龙尊怎、怎么可能，被一只，大白肥猫吓、吓到——” 听着白露断断续续地解释，咪咪有些烦躁地在地上磨了磨爪子。 这小龙人居然敢说它胖？！ 它踏浪雪狮子大人可是花了几百年才拥有这线条流畅肌肉优美的身体曲线！ 有心再给这幼崽一个教训，可看着白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咪咪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咪咪——” 姜念的声音遥遥传来：“不许欺负白露。” “否则今晚加餐取消。” 咪咪身形一僵。 半竖不竖的尾巴彻底压了下来，隐隐有夹在两腿之间的意思。 不情不愿凑近还在抽噎的白露，咪咪用大脑袋拱了拱白露。 白露专心哭着，乍然被咪咪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 慌忙撑住桌沿，白露一巴掌拍在咪咪脑门上：“没看到本小姐在哭吗？！” “呜呜呜一边去！” 挨了一巴掌的咪咪彻底夹起了尾巴。 它转头瞥了眼打开一条门缝的厨房，一咬牙。 不就是哄孩子吗？ 咪咪大人神通广大，什么事做不来！ “呜、咪~” 夹着嗓子在白露身边转了几圈，咪咪又躺在地上，翻出雪白的肚皮在白露面前晃着。 白露揉着眼睛别过头去，继续哭。 咪咪又滚到白露眼前。 白露转开脑袋继续哭。 咪咪几乎把在白露身边一圈的地都擦干净了。 白露就那么站在石凳上转了一个圈，就是不让咪咪出现在自己眼里。 “哈——” 差点压不住的笑声从边上响起。 咪咪转头一看。 姜念不知何时端着一盘点心站在门边，眼含笑意地朝咪咪晃了晃盘子里的肉饼，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哄不好白露，这盘肉饼就姓白了。 重重用鼻子出了口气，咪咪轻轻用脑袋推了推白露，声音放缓：“别哭了，咪咪大人逗你玩呢。” “啪叽！” 又是轻飘飘的一巴掌拍在咪咪大脑袋上。 咪咪忍无可忍，低头叼起白露的后衣领就往自己背上一甩！ “啊！”惊呼声乍然响起。 白露慌忙抓住眼前飞舞的雪白鬃毛。 眼前的视线飞速变化，点缀这灯带的树影在白露眼中拉长又缩短，夜晚的微风抚在湿答答的泪痕上，传来丝丝凉意。 在最初的惊慌无措后，白露无师自通地直起腰板坐在咪咪背上，泪痕未干的小脸又扬起笑意。 “那里！去那！” 咪咪低吼一声，驮着白露窜进了西路花园。 不多时，孩童细嫩的笑声从花园里传来：“上亭子！到亭子上去看看！” “嗷呜！” 听着一高一低的叫声，院子里的姜念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夜，静谧许久的衔枝府里热闹得如同当年。 第135章 白露想入住衔枝府 放任白露和咪咪在衔枝府里乱窜到深夜，姜念才一手一个将他们提回了饭桌。 “唔。姜念大人，你这肉饼好次啊！” 吃着咪咪良心发现匀过来的肉饼，白露笑弯了眼：“这味道，比之龙尊府的御厨来也不遑多让啊！” 姜念笑了笑没说话，往白露手边递了一碗汤。 “今夜玩得可开心？” 白露用力点头，摸了摸边上认真吃饭的咪咪脑袋。 “这还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骑狮子呢！” “早就听说神策府的石狮子威武霸气，没想到真的也不遑多让！” 咪咪用鼻子重重出了口气：“那是自然！” “也不想想神策府石狮子的原型是谁。仿着咪咪大人的威武身姿，能有半分神韵已经是那些工造司的匠人手巧了。” 白露连连点头，配合着咪咪自吹自擂：“很手巧了。” 姜念笑了笑，往嘴里塞了颗梅子。 “那么，小白露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肯和潋滟一起回持明族地？” 眨了眨眼，白露紧了紧手里的汤碗，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沉下去。 “因为龙师们，最近很奇怪……” “溯光龙师和涛然龙师他们最近好像在做什么实验，经常带我去鳞渊境，问我能不能劈开波月古海。” “还问我想不想拥有完整的龙尊传承……” 姜念皱了皱眉，没有打断白露的话。 “我刚开始以为，只有龙尊府变了，可是后来，在丹鼎司也是……” 白露抓了抓头发：“原本只是一月一次的抽血检查，最近变成了一周一次。” “我偷听潋滟和龙师们说，下周就要变成一天一次。” “我知道龙师们是为了我好啦，听说我诞生的时候出了不小乱子，没有完整继承上一任饮月君的能力和记忆……” “上一任饮月君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为了压制我的能力，他们还特地为我打造了尺木缚锁……” “但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姜念看了眼白露尾巴上精巧的尺木缚锁，摸了摸下巴。 白露继续开口：“今天下午，我听到潋滟和龙师们的通讯。” “说将军大人要回来了，不能让他发现异样云云。” “说明天的族会过后，我就要留在龙尊府学习历代饮月君留下的传承了……” “我在丹鼎司里，云华司鼎虽然不说，可经常给我打掩护，让我能找到机会去街上转一转。” “若是真的回了龙尊府……” 白露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悄悄抬头看了眼姜念，见他兀自低头思索着什么，没有说话的意思。 边上的咪咪悄悄用爪子勾了一下白露的衣摆。 白露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所以，今天下午潋滟找我回族地时，我才会跑出来，正好碰到你。” 打量了一下姜念半垂的浅色眼眸，白露的表情变得可怜巴巴。 “在你身上，我感觉到很浓郁的不朽气息，你是不是也是龙裔？” 姜念回过神来，摇摇头。 “我算是，持明一族的远亲。” “奇了怪了。” 白露抓了抓头发，“可是你给我的亲切感比族里的龙师们都要强诶，总感觉比起和那些龙师，我们之间的关系更亲近呢……” 白露话中有话，疯狂暗示着。 姜念歪了歪脑袋，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或许是因为，合眼缘吧。” 白露连连点头：“是啊，太对了，合眼缘！” “论坛上有句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我乐意嘛！仙舟上子民千万，我们能碰上也是有很有缘分了……” “本小姐看这衔枝府，也很不错嘛，瞧瞧这灯光，多温馨啊！” 姜念手肘支在桌上，一手托着脸颊，眼含笑意地看着白露里里外外把衔枝府夸了个遍。 好一会，说得口干舌燥的白露接过姜念递过来的热浮羊奶一饮而尽。 “别光听我说啊。” 趴在桌上，白露可怜巴巴的视线自上而下看着姜念：“你说句话呀。” 被那双满是期许的大眼睛盯着，姜念轻咳一声，伸手揉了揉白露的脑袋：“说了这么久，白露大人就是想在我这衔枝府讨一间客房？” 白露眨巴着眼睛，刻意蹭了蹭那只手掌。 “行了，别暗地里使眼色了。” 姜念笑骂一声，抬脚在咪咪屁股上来了一下，“真当本仙是瞎的？” 咪咪“嗷呜”一声，学着白露用眼巴巴的眼神看着姜念。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能和它咪咪大人玩到一块儿去的，可不能放走了。 姜念沉吟好一会儿。 直到白露和咪咪忍不住暗中对眼色交流情报，他才低声笑了。 “衔枝府的客房不少，多养一个也未尝不可。” “好耶！” 白露一改局促欢呼起来，转头扑到咪咪蓬松的鬃毛上又蹭又吸，“咪咪我们还能一起玩！” 姜念摸了摸白露和咪咪的脑袋，转身回房拿了件景元小时候的衣服递给白露。 “今天你来得匆忙，先凑合穿着，明日我去龙尊府将你的衣服拿过来。” “往后，你就住这间屋子。” 看着整洁清爽的客房，白露眨了眨眼：“我一个人睡吗？” “怎么？想和我一起睡？” “可以吗？” 白露大大咧咧承认了，她早就闻到了姜念身上的檀木香气和淡淡的药香，好闻极了！ 姜念无奈点头：“自然可以。” 他先前还顾及这寒鸦说过的，男孩与女孩大有不同，想着避避嫌，不过既然白露坚持，那便依她。 毕竟年纪尚小，往后再教她男女大防也不迟。 当夜，白露抱着和她发色相近的白珩蛋睡得香甜。 姜念给她掖了掖被角，将被白珩踢到被子外面的丹枫蛋挪到床头的小窝里，拿出了玉兆。 【姜念：持明族的龙师在做什么？】 好一会儿，另一边发来消息。 【狗东西：阿念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狗东西：不会是趁着我们不在家，又心软捡了个小的吧？】 【姜念：问你正事。】 【狗东西：行吧。先前收到持明族内的密报，有一派龙师不忍龙尊传承缺损，暗中想做些小手脚。】 【狗东西：你知道的，当年丹枫蜕鳞，他们就跳得厉害。】 姜念皱了皱眉。 【姜念：我要白露。】 【狗东西：你果然又往家里捡人！】 【姜念：我要白露。】 【狗东西：行吧行吧，知道了。】 【狗东西：记得手下留情别闹出人命来，闹得太大不好收尾的。】 姜念眉眼舒展开来，嘴角一翘。 【姜念：好。】 姜念满意放下玉兆。 另一边，见姜文唉声叹气地放下玉兆，景元笑问：“怎么？先生又与你置气了？” “怎么可能，我与阿念之间何时有过嫌隙。”姜文即答，随后又摇了摇头，“只是可怜。” “有的人啊，远征几百年没回家，好不容易回家一看——” “失宠了。” 景元笑容一僵。 他不过是打趣了一句，姜文有必要这么诅咒他吗？ 受什么刺激了？ 第136章 三个孩子一台戏 第二天，白露难得睡到太阳晒屁股。 嗅着陌生但好闻的檀木气息，她揉揉眼打了个哈欠。 擦了擦流到白珩蛋上的口水，她没在房里找到姜念的身影，把蛋往床上一扔就跳下床出门了。 衔枝府不算小，白露绕了好几圈才循着食物的香气找到前院。 如她所想，家里的人都在这里。 咪咪找了个空地晒太阳，看到白露来到前院，懒洋洋朝她晃了晃尾巴当做打招呼。 姜念正坐在桌上，手边放着医书和各色点心。 他却没在翻阅书卷，视线一直落在两道淡蓝色的投影上，嘴角含笑，时不时点头说着什么，似乎相谈正欢。 白露迈进院子的脚步顿住。 她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正在聊天的三人自然早就发现了白露的存在，赶在姜念回头之前，投影状态的摇了摇扇子，啧啧开口。 “瞧瞧，偷家的来了，真不经念叨啊~” 投影中的景元笑了笑没接话，看向白露的视线却也带着无法抹去的好奇与探究。 “你这嘴啊。” 瞥了姜文一眼，姜念摇摇头，朝白露招了招手。 “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乖巧地被姜念抱到腿上，白露眨了眨眼，没有答话，把脸埋在姜念怀里，悄悄打量着面前两道投影。 其中一道身影，她好像在龙师们那里见到过画像。 白发高束金眸粲粲，嘴角带笑，眼尾的一点泪痣格外显眼。 应该就是传说中远征域外三百年的神策将军。 另一位—— 白露偏头打量着姜文。 帅倒是也很帅，和神策将军站在一起都丝毫不掩风采，黑发黑眸，金丝眼镜架在脸上，看起来儒雅又随和。 就是手里摇着的折扇—— 白露摇摇头，总给人一种不太正经的感觉。 像是下一秒打开折扇，上面写着“老子天下第一帅”也毫不违和的人。 姜文的投影绕着白露看了好几圈，注意到白露的神色一挑眉：“小崽子，你这什么眼神？” 虽然白露一句话都没说，但他就是莫名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或者，不是错觉？ “姜文兄这话说的，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孩子罢了。” 边上的景元收回打量白露的视线，笑道：“以姜文兄的气度，总不会小心眼到和一个孩子争宠吧？” 姜文：？ 转头看了笑吟吟的景元一眼，姜文一阵啧舌。 叛徒啊叛徒。 先前还说当代龙尊无故接近姜念，恐怕是背后有龙师指点。这白露出来才多久，就叛变通敌了？ 呸！一副大度模样做给谁看呢！ 顶着姜文唾弃的眼神，景元的笑容僵了僵。 先前姜文也没说过白露长这副模样啊…… 这跟白珩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他怎么忍心说重话？ 只能委屈好兄弟你唱白脸了。 “你好，白露小姐。” 朝白露点点头，景元笑道：“初次见面，我是罗浮云骑将军，景元。如今远征在外，无法以真身相见，还望白露小姐见谅。” 景元的自我介绍带着浓重的公家味道，让白露有些无措。 她悄悄收回攥紧姜念衣襟的手，正襟危坐，学着景元的声调开口。 “本、我是白露，持明族下一任饮月君，现在是丹鼎司的见习医士。将军大人可以多来丹鼎司找——” 白露话音一顿，小脸上的纠结肉眼可见。 让人经常去丹鼎司，这不是拐着弯咒人生病嘛？ 不妥不妥。 好一会儿，白露才接上话：“来、来衔枝府找我！” 姜文：你没有自己的龙尊府吗？ 景元：先生这捡孩子的能耐啊…… 咪咪：ψ(｀∇´)ψ！ 姜念：好孩子啊…… 白露一句不过脑门的话让院子里的几人神色各异，姜念揉了揉白露的脑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白露小姐怕是有所不知。” 景元笑着摇了摇头：“景元也算是打小就住在衔枝府了，继任将军职位后，也一直宿在此处。” 白露一愣：“这么说来，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了？” “这谁说得准呢？” 姜文出声泼了盆冷水，摇着扇子笑道：“都说至远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即便是缔结契约同床共枕，亦有可能貌合神离，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仅靠口头认定的所谓‘家人’？” “姜文。” 姜念低低唤了一声，眼中尽是不赞同的神色。 白露被姜文的话镇住，讷讷坐着，不知道作何表情。 最后还是景元出声打破了沉默。 “抱歉，先生。前方有将士来报。” “待我们回去再详谈。”他朝姜念和白露点点头，关闭了投影装置。 瞥了身边摇扇的姜文，景元无声叹了口气：“说好的只是旁敲侧击，你这话太直白了些。” “还不是某人临阵变卦，要唱红白脸？” 姜文嗤笑一声，“我这不泼盆冷水，怕是再过一会儿，她就要拉着你结拜了。” 景元自知理亏，只得摇摇头：“希望先生能哄好吧。” “说到底，还是这劳什子龙尊身份。” 姜文不爽的同时还不忘diss丹枫，“若只是个普通的持明崽子，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是啊，正因为是‘龙尊’。”景元也叹了口气。 “幼年耽于美梦未尝不可，但终究要走出庇佑独自前行。” “提前给她埋下伏笔，也是好事。” 衔枝府里，白露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默默咀嚼着姜念塞到她嘴里的糕点。 好一会，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看向姜念。 “那个姜文说的话——” “他说的话，听一半就好。”姜念点了点白露的脑门，“那家伙一向口无遮拦。” 白露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 “他说的日月啊、夫妻啊，我不太明白。不过，他是不是不认同我入住衔枝府？” “因为我跟你、跟景元将军貌合神离？” 白露皱着眉头，边想边道：“可是，我是真的想加入衔枝府，是真心的。所以，他说的，不是我……” “而是，我背后的人？” 见白露认真思索的模样，姜念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有我在，你不必为此忧心。” “那如果，以后你不在呢？”白露蹭了蹭姜念的手掌。 姜念沉默片刻，开口：“曾有人与我说过。” “血缘的关系，并不是成为家人的必然条件。”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而你还未长成——去找真心待你的人。” 第137章 持明族会 午饭后，姜念带着白露前往龙尊府。 姜念对于龙尊府的布局并不陌生，当年雨别和丹枫在任时，他就经常在龙尊府闲逛等他们处理公务， 是以，比起白露，姜念对龙尊府更为熟悉。 “姜先生，你确定没走错路吗？” 因为个子太小，高高举起胳膊才能碰到姜念的手，白露干脆窝在了姜念怀里，晃着脚丫打量着对她来说格外陌生的龙尊府。 “我们要去会议厅，可是为什么一路过来都没有碰到引路的侍从？” “因为我们走的不是大路。” 姜念抱着白露跃上屋檐，找了个方向径直深入：“安心，这条路本仙当年堵雨别下班经常走，错不了。” 不一会儿，姜念就落下屋檐，站在一处高大恢宏的大殿前。 这就是历代龙尊与龙师的举行族会的地方。 “路线记住了吗？” 姜念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白露。 白露心领神会，用力点头：“记住了！” “不错。”姜念欣慰点头，“日后你若是想逃班，可以走这条路。” “……” 大殿前侍立的潋滟闭了闭眼，将方才听见的对话从大脑中删去，好一会儿才重新换上笑容。 “真君大人、白露大人。” “族会即将开始，龙师们都已到场。请——” 潋滟推开殿门，朝一大一小两人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看着金碧辉煌装饰精美的殿堂，白露下意识攥紧了姜念的衣襟。 姜念拍了拍白露的背脊，抬脚入门，无视了身后潋滟欲言又止的神情。 潋滟在后方关上殿门，无声叹了口气。 龙师们让她守在门前，也曾嘱咐过她，别让那位肆意妄为的真君大人进入其中——说得倒轻巧。 无奈摇摇头，潋滟端庄侍立在门外，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如今看来，白露大人很受那位真君的器重，而用不了多久，将军大人回归罗浮，也必然不会坐实白露被龙师会议摆布。 如何站队，她还得斟酌一二。 大殿内，见到姜念抱着白露入内，龙师们神色各异。 将白露放在大殿长桌上首的位置，姜念随手一招，角落中的一张椅子就飘到他身后。 姜念稳稳落座。 白露看着下方一个个噤声不语的龙师，又看看边上悠然泡茶的姜念，底气一下子就足了。 “咳。我来介绍一下。” 白露轻咳一声，介绍起姜念来：“这位是衔枝府的姜真君，听说还是我们持明一族的远亲。这次族会，我以未来龙尊的身份邀请真君大人前来观礼。” 见台下龙师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白露卡了一下。 “额，大家，欢迎？” 龙师们神色不变，心中却是骂成了一片。 就是你把鬼子（）引进村的？！ 姜念给自己泡了壶茶水，把路上买的仙人快乐茶装进茶盏推到白露面前，这才抬头，朝下方龙师们勾了勾唇角。 “许久不见。”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无形的封印，让在场的龙师们重新活跃起来。 “原来是真君大人啊，久仰久仰！” “几百年不见，姜先生风采不减当年啊。” “能入了衔枝真君的眼，也是白露大人的福气。” “…………” 赞颂声不绝于耳。 龙师们虽然大多不喜姜念，却也都记得，当年丹枫蜕鳞之刑时，曜青天风君前来，特地给出的警告。 除此之外，三百年前那一夜，坍塌大半的神策府和几乎将所有持明族都压趴在地的巨大威压也让他们无比忌惮。 源自血脉深处的颤栗让他们不敢妄动。 一些掌管史书的龙师暗骂一声。 当年雨别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白露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见龙师们一个个热情洋溢，还以为是真的在欢迎姜念，顿时眉开眼笑满意点头。 “大家与姜先生是旧相识那可就好办多了。” “开始例会吧！” 时刻关注着姜念的神色变化，龙师们也各自开始了议题讨论。 白露名义上是下一任龙尊，可毕竟年纪尚小，且来历特殊，在整场会议里也就是个吉祥物的角色。 这次有姜念在边上，也没有龙师敢用龙尊的名义裹挟她站队，故而格外轻快。 喝了口茶盏里甜滋滋的仙人快乐茶，看着下方龙师们为了预算政策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晃了晃脚丫子。 “姜先森，你嗦我们晚桑次森莫嘞？” 嚼着姜念塞过来的点心，白露含含糊糊问。 “你想点菜？”一眼看透白露的小心思，姜念挑了挑眉。 白露眨了眨大眼睛，一副“白露不知道哦”的乖巧模样。 小馋猫。 姜念摇头笑了笑：“说吧，想吃什么？” “想吃藕盒！”白露秒答。 “藕盒只是点心，当不得正餐。” 白露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八宝饭？听说尚滋味新出的八宝饭可好吃了。” “可以。” 姜念往自己嘴里塞了个梅子，缓缓道：“不过咪咪不能吃八宝饭，怎么办呢？” 白露也歪着脑袋思考起来。 “不如给咪咪做藕盒吃吧。”姜念嘴角一翘。 “？”白露眼睛一瞪，连连摆手，“不行啊不行啊！白露大人都没有藕盒吃！” 姜念老神在在摇头：“可是咪咪也吃不了八宝饭啊。” “但是我能吃啊。”白露理所当然道。 “咪咪吃不得，我能吃得，怎么想都是咪咪的问题吧？” （咪咪：人话？） “而且，咪咪一周一次的加餐已经过去了，再吃藕盒容易长胖的。”白露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份长胖的烦恼，就让白露一个人承担吧！” 姜念无奈摇了摇头。 白露这能说会道的模样也不知道是遗传的谁，白珩吗？ 比对着记忆里龇牙傻笑的狐人姑娘和面前喜上眉梢的持明幼崽，姜念得出肯定的结论。 这副大大咧咧的性格，日后成了龙尊会吃亏的。 等景元和姜文回来，让他们提点一下白露吧。 白露见姜念兀自思索着，悄悄撅撅嘴，小手抓着后者的衣袖扯了又扯。 “姜先生~真君大人~回神啦。” 姜念无奈揉了揉白露的脑袋：“行了，藕盒跟八宝饭都是你的。” “好耶！” 白露欢呼起来，下一秒就察觉到不妥。 看着下方因为她的欢呼而停下论辩的龙师们，白露抓了抓头发，嘿嘿笑着。 “我是说，好、好好喝的茶……”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挡住脸上的尴尬神色。 嗯，这茶确实好喝。 第138章 引以为戒 长桌上首的姜念与白露闲聊着，下方，龙师们的会议也几近尾声。 见上首两人兀自聊着，龙师们也顾不得各自的派系之争，互相之间使起了眼色。 一号龙师：上面两个聊开心了，谁去打断一下？ 二号龙师：谁提的谁去。 三号龙师：打断对话很简单，重点是打断之后能活吗？ 四号龙师：就以往情况来看，那位真君没那么凶残，放心。 一号龙师：你这个以往情况是什么时候的情况？ 四号龙师：往远了说从雨别大人开始，近了截止到丹枫大人蜕鳞。 三号龙师：你这个截法是想害死谁？不知道丹枫死后那位的态度吗？ 四号龙师：蠢货我两一伙的。我忽悠政敌去送死你没看出来吗！ 三号龙师：你刚刚那个眼神分明是让我去死！ 四号龙师：那你眼神还挺好使。 一号龙师：得，保守派又吵起来了。 二号龙师：等他们内部讨论出丹枫白露谁更正统再说吧。 五号龙师：吵了三百多年，能吵早吵出来了。 一号龙师：这群窝里横的靠不住，咱们内部举荐吧，谁去开怪？ 五号龙师：我跟那位不熟，贸然开口怕是会惹人不快。 二号龙师：那位三百年都没跟我们有过交流，只有一些老资历的龙师才跟他熟悉些吧？ 六号龙师：三百多年前，谁跟那位走得比较近？ 五号龙师：溯光吧。他当年还去过衔枝府呢。 二号龙师：我也有所耳闻。 一号龙师：那就溯光吧。 五号龙师：好。 其余激进派龙师：好。 溯光：？ 溯光倒抽一口冷气，他当年的确和姜念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在饮月之乱中前往过衔枝府。 可那是三百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保守派！ 顶着周围龙师们的灼热视线，溯光深吸几口气做足心理建设才起身。 “真君大人、白露大人，此次例会已经接近尾声，不知二位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姜念闻言，拍了拍趴在自己腿上撒泼打滚的白露，示意她坐好。 “既然结束，那便散了吧。” 看了眼有些眼熟的溯光，姜念的视线在殿里扫过：“还是说，另有要事？” “真君大人有所不知。”溯光看了眼身边的涛然，最终还是开口道。 “白露大人已经整十岁，虽然持明族与丹鼎司签订了联合培养的契约，可按照惯例，可以接受族内传承、回忆前尘往事。” “所以，龙师会议一致认为，应当将白露大人留在族地内培养……” 顶着姜念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视线，溯光垂眸拱手。 “便不劳烦真君大人送白露大人回丹鼎司了。” 随着溯光的话音落地，大殿内的气氛仿佛凝滞一般。 龙师们不由放轻了呼吸。 白露小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悄悄抓住了姜念衣角。 姜念垂眸思索，手掌放在桌上，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桌面。 “咚——” “咚——” “咚——” 沉闷的声响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内仿佛形成了回声，一下下敲在龙师们心尖。 许久，姜念才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若是，本仙想请白露前往衔枝府小住呢？” 溯光呼吸一滞，连忙陪笑：“能得到真君大人的喜爱是白露的福气，可她毕竟是下任龙尊……” 身上的压力更重的几分，压得溯光低垂的脖颈都有些发酸。 他心中苦涩，直觉再拒绝下去，他的脑袋怕是就要离家出走了。 “当、当然，若是真君大人能说明小住期限——” “未尝不可。” 无声的骚动在龙师之间蔓延开来，不少龙师愤愤瞪着溯光，恨不得把他踢出龙师会议。 “期限……”姜念摸了摸下巴，展颜一笑。 “直到白露玩腻了，如何？” 白露眨了眨眼，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把嘴角死死压住。 怎么会腻呢，衔枝府可太好了。 她能玩一辈子！ 眼见溯光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涛然无奈叹了口气，起身朝姜念行了一礼。 “真君大人能为白露着想自然极好，可白露毕竟年幼，若是放任自流以至于玩物丧志，那可就浪费了她这一身龙尊血脉。” 姜念看着涛然，声音轻缓：“龙尊血脉？” “嗤。” 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从姜念口中传出：“你们也知道是龙尊血脉。” “哪怕传承不全，白露身上流淌的依旧是最为正统的、传承自【龙】的龙尊之血……” 姜念起身，一步步走近涛然，浅色的眼瞳缓缓拉长，染上灿金的色泽。 “那本仙倒要问问，你身上这浓郁的龙尊之血，从何而来。” 姜念的逼近让涛然身上的威压更重了几分。 “在下、不知道真君的意思。” 涛然勉力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从牙间挤出声音。 “嚓——” 冷厉的寒芒闪过，将整间大殿都照亮了一瞬。 涛然痛呼一声，捂着齐根而断的右臂倒地呻吟。 “那你又怎敢、沾染龙尊之血？” 姜念的声音依旧平静，手中闪着寒芒的长剑上还流淌着些许泛着奇异光芒的猩红血液。 灿如烈阳却冷若冰霜的眼眸扫视一圈，被这双眼睛扫到的龙师都不自觉将脑袋压得更低。 若不是坐在椅子上，他们怕是早就腿软跪地了。 “本仙对你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 姜念右手一松，那柄长剑化为光粒消失不见：“但龙尊血脉与传承，不是你等能够染指的。” “今日略施小惩。” “引以为戒。” 姜念转身走向呆坐在原位的白露，想起什么，脚步又是一顿。 龙师们的心跳又停了一拍。 “还有，白露本仙带走了。” 姜念回首，灿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待她玩腻，本仙自会将其送回。” “至于状纸——” 正在心中起草告状文书的几位龙师呼吸一滞。 “诱拐、绑架、肆意妄为、恃宠而骄随便你们怎么写。” “有本事就告到【帝弓司命】那里。” “让他治罪于我。” “若是没本事，就给我憋好了。” 姜念冷哼一声，走到白露身边，拍拍她呆愣的小脑瓜，声音软了下来：“还愣着做什么？不想吃八宝饭了？” “啊？哦！” 白露如梦如醒，抓住姜念的手就扑到了怀里。 “吃！” 悄悄看着姜念水蓝色的温润眼眸，白露嬉笑着将脑袋搭在前者肩上。 “回家吃饭喽！” ———— 装逼可真难写(⇀‸↼‶) 姜念，一款双标的滑动变阻器。 第139章 咪咪：投喂解锁剧情 自从那一日，姜念在龙尊府斩下涛然一臂杀鸡儆猴，龙师会议明面上再没有干涉过白露的去向。 是以，白露彻底在衔枝府住了下来。 “咪咪！” 幼童特有的嘹亮嗓音回荡在院里。 “今天不是你的加餐日！所以这盘点心是我的！” 趴在桌上，白露护住自己怀里的那一盘鱼糕，愤愤盯视着扒拉自己的咪咪。 “好白露～白露大人～行行好吧～” 带着联觉信标的咪咪大脑袋一直往白露身上蹭，长长的鬃毛塞了白露满嘴。 “呸呸呸！” 好不容易吐掉嘴里的长毛，白露腾出一只手推开咪咪。 “不行！你难道不想要完美身材了吗？” “吃零食加餐这种罪恶的事还是让我一人承担吧！” 咪咪眨巴着眼睛，声音都哽咽了：“白露大人行行好吧，狗东西要回来了，咪咪没几天好日子过了，让我当个饱死鬼好不好？” “狗东西？”白露眨了眨眼，看向树上晒太阳的姜念。 “姜先生，狗东西是谁啊？” 树上的姜念翻过一页手里的话本子，头也不抬。 “狗东西就是狗东西。” 白露：？ “所以，狗东西是一条狗？”白露和咪咪对视一眼，“衔枝府还养了狗？” 她在衔枝府住了大半个月了，没见到狗用的东西啊。 “你不懂。” 咪咪把大脑袋往桌上一搁，满眼都是那盘鱼糕。 “有的人狗起来，就没有狗的事了。” “有点意思。”白露往咪咪嘴里塞了块鱼糕，“讲一块鱼糕的。” 咪咪眯眼品了好一会儿，才在白露催促的目光下开口。 “那家伙啊，一身黑的。黑发黑眼黑衣黑扇子，就连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 “看着黑，切开也黑，心眼还贼小。” “自打咪咪大人住进衔枝府，那家伙就一直眼红咪咪大人能得到厨——不对不对，是姜先生的宠爱。” 悄悄抬眼看了看树上的姜念，见他没什么反应，咪咪松了口气。 “然后呢然后呢？”白露追问。 咪咪却没说话，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白露识趣的扔了一块鱼糕。 “然后啊，那家伙嫉妒咪咪大人每天能加餐，居然不要脸地抢我的饭！” 咪咪说得气愤，用鼻子重重出了口气。 “就连铲屎的抢咪咪大人的饭都得毕恭毕敬的，那狗东西居然拿了就跑！” “更可恶的是，那家伙心思深沉居心不良，知道姜先生喜欢小的可爱的，就存心把咪咪大人喂大喂胖！” 姜念放下手里的话本，视线在下方某个角落停了好一会儿。 当面蛐蛐吗？有点意思。 咪咪再次张开嘴。 白露听得起劲，又给它丢了一块。 “后来，铲屎的出远门，姜先生也走了一段时间，家里剩下咪咪大人和那狗东西。” “那段时间啊，咪咪大人过得太可怜了。” “每天天不亮就被提起来干活，给花园浇了水又要晒被子，扫完了地还要端茶倒水，他还独占家里的点心，只给咪咪大人吃猫粮！” 情到深处，咪咪吸了吸鼻子，蓝色的大眼睛泪眼汪汪。 白露也被调起情绪，满眼心疼地给咪咪喂了块鱼糕。 “短短几个月啊，咪咪大人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还好本大人洪福齐天因祸得福，成功拥有了这结实的肌肉和流畅的身体曲线。” 咪咪伸了个懒腰，刻意显露出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块。 白露戳了戳硬邦邦的结实肌肉，用力点头，又是一块鱼糕进了咪咪的嘴。 “更可恨的是，那家伙居然嫉妒咪咪大人这完美的身材，试图假借散步之名，丢掉咪咪大人！” 咪咪尾巴高高翘起，盯着仅剩两块鱼糕的碟子。 年少无知的小白露还未察觉到异样，还以为卡VIP权限，又给咪咪送了一块。 “最过分的一次！那家伙带咪咪大人去了暗无天日的绥园。” “那地方啊，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坟头，方圆百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整日昏昏沉沉，还经常能在路边看到绿油油蓝森森的鬼火……” “甚至你靠近了，还能看到人形的岁阳在朝你招手……” 白露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咪咪大人历尽千辛万苦才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看到那狗东西扇着扇子装X！” “我平生最看不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转头就找姜先生告状！” “然后呢然后呢？”白露两眼放光。 咪咪再次张开血盆大口。 白露伸手往盘子里一摸，却摸了个空。 一道带着笑意的清润声音响起，尾音上扬，似乎心情颇好。 “然后，那家伙就被打断了狗腿，一周的点心全都是咪咪大人的。” 咪咪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小兄弟你说得很——” 不对！ 咪咪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缓缓抬头，不知何时，黑发黑眸黑衣黑心的男人已经站在了面前。 指尖拈着最后一块鱼糕，姜文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咪咪。 “‘我说得很对’？” 将那块鱼糕塞进嘴里，姜文黑沉沉的眸子里倒映出咪咪瑟瑟发抖将白露护至身前的模样。 “本座倒是想知道，你这煤气罐什么时候学会说书了？” 咪咪本就蓬松的鬃毛炸成了太阳花，惨叫一声就往树上蹿。 厨子救我！ 无形的大手在咪咪扑到姜念身上的前一秒提住它的后颈。 姜念无奈拍了拍咪咪僵直的前爪，跃下枝头落到姜文面前。 “回来得这么早？景元呢？” 操纵着无形的大手提着咪咪在空中360°空中飞猫，在断断续续的惨嚎声里，姜文凑近姜念。 “一起回来的，不过神策府事务繁忙，他多半得晚上才能回来。” “嗯，知道了。” 无奈拍了拍姜文凑过来蹭自己头发的脑袋，姜念笑道：“你的任务呢？又扔给了雪衣寒鸦她们？” “这也是对下属必要的历练。” 姜文丝毫没有甩手掌柜的自觉，“独立办公可是必修课。” “油嘴滑舌。” 姜念无奈点了点姜文脑门：“去，趁现在还有太阳，把你跟景元的被褥搬出来晒了。” “久别重逢，我难得还不能和阿念抵足而眠亲近亲近吗？”姜文歪着脑袋满脸无辜。 姜念：？ 上下打量好一会儿，甚至亲自上手试了试姜文的额头，姜念面色难言。 “你吃什么脏东西了？好好说话。” “今晚我想跟你睡。”姜文直言不讳。 姜念一愣，看向姜文的视线带了些许慈爱。 他摸了摸姜文的脑袋：“我知道你从小没有父母，心中缺爱，但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要学会自立。” “把这个机会让给更需要的孩子吧。” 姜文笑容僵住。 姜念转身离开，院子里只剩下cos窜天猴的咪咪和姜文白露一大一小。 姜文低头瞧了眼白露，一字一顿：“更需要的孩子？” 白露眨了眨眼，朝姜文露出个见牙不见眼的笑。 第140章 白露认亲现场 正如姜文所说，景元被神策府事务绊住，直到月上枝头才回到衔枝府。 他站在阔别三百多年的衔枝府门前。 真是，久违了。 仿佛卸去了无形的沉重甲胄，景元呼出一口气，他抬起手，正要开门，脑中却闪过一道光影—— 同样是月上枝头，院子里点着暖色的灯光。 种族来历各异的六人围坐在桌边，分食着那一锅梅花汤饼。 隐居坊市的仙人。 清冷矜持的剑士。 活泼好动的狐人。 沉着温雅的龙尊。 颖悟绝伦的匠人。 还有……尚还稚嫩的自己。 或许这就缘分吧，让六个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的家伙走到一起，磕磕碰碰成了不是家人的家人。 景元摇摇头，垂眼遮住眼中的恍惚。 那时候，多好啊。 “你站门口当神君守门吗？” 男人刻意提高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将景元拉回了现实。 是姜文的声音。 回忆着白日分别时寒鸦雪衣两姐妹脸上遮掩不住的嫌弃，景元无奈笑了笑。 让人羡慕的甩手掌柜啊。 “进来吃饭吧，就等你了。” 无比熟悉、自幼时起就伴着景元长大的声音遥遥传来，让他眉眼间的疲态都消散了些。 “知道了，先生。” 一如幼时般轻快的声音从景元口中传出，他不再踟蹰，推开了那扇门扉。 门内，是如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暖色灯光。 和那个无声抬眸，水色眼眸中漾起浅浅笑意的人。 对视许久，景元脸上的笑意一如三百年前：“好久不见。” “回来就好。” 姜念点头，拍了拍自己边上空出来的位置：“先吃饭。” 景元依言落座，朝着对面脸色不太好的姜文笑着点头。 “多谢。” 姜文手里的折扇捏的嘎吱作响，心中冷笑连连。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白露坐在姜念右手边，视线在景元和姜文之间变幻，趴在咪咪耳边，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说话。 “我怎么觉得，他们两有仇呢？” 咪咪刚得罪了姜文不敢说话，只是给白露使了个眼色。 小点声儿，被牵连进去就完啦。 眼见景元和姜文无声对视，白露和咪咪也没有先前那副急着开饭的模样，姜念无奈摇了摇头。 “既然不急着吃饭，那就先介绍一下吧。” 拍了拍白露的脑袋，姜念笑了笑：“这是白露，新成员。” 白露连忙坐的端正了些，轻咳一声。 “我是白露，下任持明龙尊，丹鼎司见习医士，目前正在衔枝府常住……” 悄悄看了眼神色没什么变化的景元和姜文，白露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们，好？” “怎么会不好。”姜文推了推眼镜，眯眼笑着，“好得很啊。” 听不懂姜文的言外之意，可白露也能感觉到他在阴阳怪气自己，无声鼓了鼓嘴。 她才不喜欢这个黑漆漆的家伙。 与暗自吃味的姜文不同，景元的笑意做不得假，他朝白露点点头。 “第二次见面了，白露小姐，欢迎入住衔枝府。” 白露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将军大人叫我白露就可以，小姐多见外啊。” “既然如此，那就叫白露了。” 景元给白露夹了一块红油牛杂，笑道：“既然如此，‘将军大人’的称呼也未免生疏。衔枝府里可不讲求这些。” 白露一愣：“那应该喊什么？” 景元比起她辈分可不小，直呼其名未免太失礼，可不喊将军大人，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姜念。 帮帮我，姜先生！ 姜念把嘴里的菜叶咽下，仔细想了想。 “按照辈分，应该喊五叔吧。” “五叔？”X3 除了没带联觉信标的咪咪，其余三人同时惊讶出声。 “不错。” 在其余人疑惑不解的视线里，姜念掰着指头细数。 “按照年岁，你们这一辈里镜流最大，她是白露的大姨，日后说不定能混个干妈当当。” 姜文放下筷子，欲言又止。 “其次是丹枫，他也算给白露接生了，是白露二伯。” 景元无奈扶额。 “不管是血脉还是模样，白露都跟白珩分不开，所以老三白珩是白露的妈妈。” “妈妈？”白露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应星是第四个，算是白露的四叔。” “景元年纪最小，自然是五叔。” 掰着指头算完，姜念抬起头：“有问题吗？” 餐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我呢？”姜文指了指自己，耷拉下去的眉眼像极了被遗忘的狗子。 姜念白了姜文一眼：“你都多大的人了，好意思跟他们一个辈分？” 姜文一下就笑了起来。 景元笑不出来了。 不是，他怎么平白低了一辈？ 姜文折扇一展，满脸的意气风发：“不错，本座的身份年岁，自然应当单独列出来。” “来，小侄儿。叫声叔听听。”他朝景元咧嘴一笑。 景元：（ᗜ‸ᗜ） 无视日常找茬的姜文，景元看向姜念：“先生这辈分，是按年岁排的？” “不错。”姜念点点头。 “衔枝府里，我亲自带过的也就丹枫应星与你，可这么排就没了镜流白珩的位置。” “你们既然并称‘云上五骁’自然不能把她们两个扔下。” “思来想去，按照年纪排最方便。” “毕竟在当年，你也是最小的那一个。”姜念习惯性揉了揉景元的脑袋，“这个五叔给你也不算错。” 按上姜念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景元无奈点头。 “若是这么算，确实没错。” 见姜文景元都认同了自己的排序法，姜念看向低头沉思的白露。 “景元是你五叔，喊他景元叔就行。” 摸了摸白露脑袋，姜念笑道。 “嗯，景元叔……”白露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她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无言的期许。 “所以，那个白珩，是我的妈妈？” “可是龙师们不是说持明族轮回自足，生来无父无母吗？” 姜念想了想：“理论上上确实没有，但你的来历比较特殊。” “你是用白珩的基因结合龙尊血脉，通过化龙妙法产下的全新持明卵。白珩是你的母体，用母亲相称并无不妥。” “当然，如果白珩不想要你这个孩子……” 姜念的思虑很周全，考虑到白珩可能不太能接受未婚生子，补充道。 “那你也可以算到丹枫名下。” 白露：？ “毕竟化龙妙法以龙尊血脉为媒介，你身上也流存有丹枫的血脉和传承。” “放心，有本仙在，他不敢不认你。” 白露：∑(O_O；) 第141章 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这么说，我不仅有妈妈，还有好多其他家人？”白露晃着脚丫子，看看空荡荡的院子。 “那他们，现在不在家吗？” 白露的问题让院子里的气氛为之一滞。 景元和姜文下意识看向姜念，见对方脸色如常，各自摆出沉思的动作回避了白露的问题。 这个问题可不好答啊。 见三个大人神色各异，白露似乎意识到什么，和咪咪对视一眼，小心开口。 “他们，还活着吗？” “这是自然。” 姜念毫不迟疑地开口，他将白露抱到自己腿上，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害怕打碎一场美梦。 “只是，应星镜流碍于各种原因不在衔枝府，迟早会回来。” “那我妈妈和大伯呢？”白露追问。 姜念抬手一招，房中的两颗蛋自行飘到了院中，各自落到景元姜文怀里。 “来，认识一下。” 姜念点了点景元怀里那枚白紫色的蛋：“这是你妈妈白珩。” 白露：【・ヘ・?】 “我的妈妈？”白露的声音抬高了好几个度。 “她、她也是持明族吗？”白露抓了抓头发，“可是，持明族轮回转生抛却前尘，就算她之前真是我妈妈……” 姜念摇摇头，语气坚定：“她就是白珩。” 开玩笑，他亲自操刀重塑肉身，以不朽本源温养灵魂，怎么可能出问题。 看着白露半信半疑的表情，姜念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边上沉默的两人。 姜念：→_→ 景元：(/ω＼) 姜文：。 僵持之下，姜文率先败下阵来。 推了推眼镜，姜文看向白露：“你知道的小白露，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秘密。” “有时候，不求甚解也是一件好事。” 白露一愣：“这件事，居然牵扯这么大吗？” “可不是吗。”姜文点头，半是感慨半是揶揄道，“那可是令使级别的大人物亲自下的封口令。” 姜念眨了眨眼。 封口令，好像是他下的啊。 景元轻咳一声，借握拳挡嘴的动作遮住了唇角的笑意。 “可是，那是我妈妈……” 白露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我连她究竟出什么事了都不能知道吗？” “这个——”姜文展开折扇拖长了语调。 “正因为她与你之间关系亲密，我们才更不能越俎代庖啊。”景元适时接话。 他把抱着的白珩蛋挪到白露怀里：“这些事应该由她亲自告诉你。” 白露抱着温热的白珩蛋，用下巴蹭了蹭。 心头升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好奇怪，她先前也见过这颗蛋，甚至抱着入睡，却都没有如这一刻般的心绪。 宁静又充实。 “简而言之，你母亲先前受过重伤，如今正在这颗蛋里温养。”姜文折扇点了点白露和她怀里的白珩蛋。 “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要破壳而出了。” “到那时候，说不定你还能跟她说——” “‘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姜文的话让院子里的气氛一下活跃起来。 景元直接笑了出来，跟着点头，“被自己的‘女儿’亲自孵化，白珩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白露闻言，眼睛一亮。 她抱紧了怀里的白珩蛋，用力点头：“放心！孵蛋而已，交给我吧！” “对了，再介绍一下。”姜文单手托起丹枫蛋递到白露面前。 “你大伯丹枫。” “一个是孵，两个也是孵，白露大人能者多劳，一起孵了怎么样？” “你大伯可是前任龙尊，手里好东西不少哦。”姜文对于忽悠小孩子没有半点心理负担，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 白露眼睛更亮，把丹枫蛋也抱了过来。 两枚蛋不算大，却也都有成年人的头颅大小，在白露怀里挤挤挨挨，好在有姜念在后方托着，否则现场就要滚弹珠了。 “对了对了，我妈妈和大伯长什么模样？” 白露兴致正盛，继续追问：“还有大姨和四叔，他们呢？” 对此，姜文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他倒是有这几人的画像，不过都是通缉令的样式，怎么想都不适合现在拿出来。 景元拿出玉兆，翻出了一张珍藏许久的相片。 这是那次年节时，他在金人巷抓拍的合影。 白露探头看了过去。 这张照片显然是抓拍的，画面中的五个都做着各自的事，没有看镜头。 相片正中，是千百年未有变化的姜念，他抄着手正在说话，看脸神色像是在数落着面前两人。 黑发的男人坠着流苏耳饰，似乎正侧耳倾听姜念的话，嘴角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白发的男人看起来年岁最大，眼周还带着细纹和黑眼圈，眼神止不住地往边上飘，似乎正神游天外。 另一边，是两个姑娘。 白紫发色的狐人姑娘正捏着琼实鸟串，眯眼笑着把手里的鸟串往边上的黑裙女子嘴里塞。 黑裙女子神色清冷，可眉眼间的无奈与纵容从未遮掩。 白露看得入神，指了指那个和自己几乎等比例放大的狐人姑娘：“这就是，我妈妈？” “不错，这是白珩。”姜念点了点相片里笑得欢快的狐人姑娘。 “是当年仙舟首屈一指的飞行士，和你一样，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 “这是丹枫，你的大伯。” 抓着白珩的手点在丹枫脸上：“他是上一任持明龙尊，你身上的龙尊血脉，就是出自于他。是个固执的家伙。” “这是镜流。罗浮剑首，一手剑术在仙舟内无人可敌。当年景元也拜在她门下修习。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心细如发。” “应星，你的四叔。短短二十年就夺得工造司百冶的头衔，是当之无愧的天才。研究机巧时经常忘了吃饭，把自己身体给弄坏了。” “他们再加上景元，当年并称‘云上五骁’……” “……” 姜念抱着白露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像是长辈抱着刚懂事的孩子，和她说了很多当年的事。 那个风华正盛、百舸争流的时代。 摇着折扇，姜文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神色。 景元拍拍摸到自己边上的咪咪，给它夹了块鱼糕，脸上的笑意温和又慨然。 再看向姜念和白露，不经意和那双水色的眼眸对上，景元朝他眨了眨眼。 “拍得不错。” 姜念唇角扬起笑意盈盈：“不过少了个人。” “等他们回来，再拍一张吧。” 景元一怔，旋即笑意更深：“依先生的。” ———— 一写到云五手就停不下来啊，都是乖宝。 下一章肯定能把这一节过来！ 第142章 合作伙伴的用处 白露认真听着姜念絮叨，时不时点头，直到姜念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喝了口茶水，她才歪了歪脑袋。 “姜先生，你说这是四叔先前的模样，现在四叔不长这样吗？” 白露看了看和照片里相比没什么变化的姜念和景元，又看看自己怀里的两颗蛋。 “他们也变成蛋了？” “咳——”姜念被茶水一呛，缓了好一会儿。 “自然不是。”景元接过话头，“他们只是有要事在身，暂时离开了罗浮。” 白露恍然点头：“那他们现在长什么样子？” 这她可得问清楚了，要不然哪天走在罗浮上看到自家人，她却没认出来，那多尴尬啊。 景元姜文齐齐摇头。 白露回头看向抱着她的姜念。 对上白露灼灼的视线，姜念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摸出了玉兆。 桌上吃了一半的碗碟被挪走，玉兆摆到正中间。 两大一小，三颗脑袋挤挤挨挨看着聊天记录。 【姜念：图来。】 【艾利欧：图片.jpg】 【艾利欧：这周第六次了。真君大人，我可以理解你担心游子的安全，但次数未免太频繁了点。】 【姜念：这才第六次，一周有七天呢。】 【艾利欧：是啊，但是今天才周四！】 没头没脑的对话让几人对视一眼。 姜文点开那张图片。 看背景是在某处战后的破败小镇，图片正中的女子侧身而立，黑裙白发，手中冰晶构成的长剑斜点地面，一副备战姿态。 女子黑纱遮眼，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她散发出的凛冽寒气。 “这是你大姨如今的模样。”姜念喝了口茶水，“她正在和人合作——” 姜念斟酌着开口：“干大事。” 合谋弑神，确实是大事。 景元怔怔看着那道黑衣白发的执剑身影，许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是，久违了。 “面蒙黑纱，我记得是压制魔阴身的办法吧？”白露托着腮，“大姨她是临近魔阴身了吗？” “何止临近，都三百多年了。”姜文笑道。 “这家伙，傲气得很，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堕入魔阴拔剑伤人，离家出走了。” 听着姜文的野史，白露震惊地瞪大眼睛，将求证的目光投向姜念。 “当年的事，有些复杂。” 姜念无奈揉了揉白露的脑袋：“不过姜文这说法，算不得错。” 白露恍惚点头，在心中记了一笔—— 离家出走的大姨。 景元摇摇头，将聊天记录翻到下一页。 【姜念：一天两次，算不得多。】 【艾利欧：。】 【艾利欧：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位的情况，我派人去拍照也是要承担风险的。】 【艾利欧：这次是卡芙卡差点被发现。】 【艾利欧：星核猎手的命也是命！】 【姜念：知道了，这次多给你寄点零嘴。】 【姜念：怎么只有镜流的情况？应星呢？】 【艾利欧：。】 【艾利欧：(╯°□°）╯︵ ┻━┻】 【艾利欧：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自己问啊！】 【艾利欧：我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艾利欧：一定要我给他下达任务，让他每天早晚给你发张自拍照吗？！】 【姜念：你冷静点，这不是应星还在赎罪嘛。】 【姜念：而且在我们的交易里，我不能以任何形式单独接触应星。】 【姜念：为了防止我忍不住把人打包带走，这是你自己说的。】 【艾利欧：ರ_ರ 】 【艾利欧：图片.jpg】 ｛系统提示：对方已离线｝ “噗嗤——”白露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个艾利欧，好可怜啊。” 姜念老神在在地往嘴里塞了颗梅子。 找合作伙伴帮忙的事，怎么能叫麻烦呢，这分明是合理诉求。 （博识尊：啊对对对。） 姜文点开图片。 黑发红瞳的男人平静直视着镜头，像极了怼脸拍的证件照。 “这照片……” 景元端详着于记忆中大不相同的故人，沉吟许久，转而道：“一看就是应星自己拍的。” 姜文点头同意：“是啊，这稀碎的拍照手法，也只能是他了。” 稀碎？ 白露仔细打量着照片里的男人，很帅啊。 “他也就靠这张脸撑场面了。”姜文嗤笑一声。 姜念轻咳一声，指着那张照片对白露道：“这是应星现在的模样，你别记错了。” “还有，应星现在工作特殊，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姜念补充了一句，“你若是看到他，别声张。” 白露认真点头，转而又问。 “那四叔他又为什么不住在衔枝府？” 也是离家出走吗？ 白露的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看得三人哭笑不得。 “不是的。”姜文肩负起重任，向白露解释道，“他啊，欠了一大笔债务。” “现在正在外面打工还债。” 白露倒抽一口冷气，在心里记下一笔—— 打工赎身的四叔。 白露掰着手指细数这家里的几人——离家出走的大姨，蛋里睡觉的二伯和妈妈，打工赎身的四叔…… 她抬头看了眼景元，想到对方在外远征三百多年，目露怜悯。 全年无休的五叔。 我们一家人啊，可真是命途多舛。 白露老成地摇头叹息。 好像还少了几个人？ 白露看向姜念——这个是仙人，衔枝府的大家长。 看向咪咪——这个是雪狮，衔枝府的宠物。 看向姜文——这个是，狗东西？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的眼神冒犯到我了。”姜文眯眼笑着，“想问就问吧。” “姜先生说，你的年纪很大，和妈妈他们不是一个辈分的。” 白露歪着脑袋：“可是你也是衔枝府的家人，我应该喊你什么？” 姜文执扇的手一顿。 家人……呵。 他看了眼姜念，沉吟片刻，最终扬起笑脸：“随你。”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白露疑惑又不解，她下意识看向姜念。 “无事。”姜念摇摇头，低声安抚着白露。 “他只是，不太喜欢这个词。” “和丹枫他们一样，你叫他伯伯就行。” 姜文伯伯。 白露心里想着——看起来秘密很多的姜文伯伯。 ———— 还好收住了。 在思考要不要给小文子单独开个番外，这崽子戏份还蛮多的。 除了小文子还有雨别啊、岚啊、药师啊、阿哈啊…… 好多饼。 先构思好了，等卡文了来更（） 第143章 并非小猫（聊天体） 【铁饭碗线上冲浪大会】 ｛系统提示：群主夕瑶已经退休啦邀请实名上网加入群聊｝ ｛系统提示：本群为匿名聊天群｝ 【不是匿名聊天群吗？群主名字露出来了啊！】 【安啦，夕瑶姐早就退休了，不怕被穿小鞋。】 【大家好啊^_^ 】 【哦哦哦。好久没见到这么有礼貌的新人了，上一次见到还是在上次。】 【楼上水得一手好文，平时公文一定没少写吧？】 【过奖过奖，也就三天四份而已。】 【我嘞个超绝肝帝，大佬是长了八只手吗？】 【实不相瞒，我有个朋友也想学。】 【我们都有个朋友。】 【+1】 【+1】 【+！】 【停止水文行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都是水字数工具人！】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人家在真心求教呢。】 【就是就是，最近太卜司忙得厉害，我都恨不得立刻魔阴身发作长出八只手代写文书了(T^T)】 【看开一点吧，这辈子很快就忙完了。】 【这辈子忙完还有下辈子是吧？】 【楼上诗人？】 【你别说，我以前还真开过一个课题《论仙舟人长出八只手代写论文的可能性》。可惜当年评丹士职称的时候，这个课题被导师毙了。】 【这种课题能通过就有鬼了。】 【好了，知道丹鼎司的丹士一直在产出学术垃圾了。】 【别骂了别骂了，本人至今不明白，在自然情况下活得好好的菌群为什么一进实验室就暴毙(ノДＴ）】 【还有实验室里的植株一沾着外界空气就紫砂(ノへ￣、)】 【堪称丹鼎司研究组十大未解之谜。】 【你们丹鼎司还好了，只是和这些花花草草药理丹炉打交道，谁来理解一下地衡司的绝望啊。】 【调理家庭纷争就算了，什么时候连人兽纠葛都归地衡司管了啊喂！】 【什么？有瓜。】 【有瓜？】 【细说。】 【有瓜就有我。】 【大家都知道将军大人养了只小猫吧？】 【并非小。】 【并非猫。】 【并非小猫。】 【如果你说的是那只能把人撞上天，一到金人巷就撒欢的重卡的话，确实。】 【这……咪咪平日里还是很温顺的。】 【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谁。但是楼上，温顺是认真的吗？】 【那只重卡看人下碟很有一套的。】 【等一下等一下，地衡司的瓜呢？】 【本人前两天在金人巷巡查的时候很不幸碰到了那只重卡，疑似饿肚子的那种。在路上横冲直撞把一家摊子的老板撞翻了。】 【你们这手速太快了，一个个没对象的吗？】 【楼上过分了，咋还人身攻击呢。】 【这件事啊……】 【那只狮子吗？不会吧？】 【虽然看人下碟、食量大了点、体型宽了点、傲气十足要顺毛撸了点……但应该不会这么冒失吧？】 【楼上，真的不是明褒暗贬吗？】 【这已经是在明贬了吧。】 【重点不是最后一句吗？我也记得那只踏浪雪狮子家教挺好的啊，还聪明得很，怎么会犯这种错？】 【是啊，我也奇怪。】 【那被撞的摊主也奇怪，分明是一对姐妹，可那看着大些的女子却喊那个小姑娘姐姐，奇奇怪怪。 【那妹妹黑眼圈还重得很，看着像在工位上加班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太夸张了，也就三天没合眼而已。】 【这得是摊上个多黑心的上司啊。】 【^_^ 】 【嗯？等一下，本人现身说法？】 【世界挺小啊。】 【嗯，那天晚上其实不是意外。是我们部门在乔装抓捕在逃嫌疑人，我和姐姐为了吸引嫌疑人注意找人借来的重卡。】 【啊不，是踏浪雪狮子。】 【该说不说，它撞人挺疼的，姐姐差点被撞散架。】 【哦哦哦，原来是有关部门啊，失敬失敬。】 【客气客气。】 【不过，能借到那只雪狮子帮忙撑场子，你们部门关系网还挺宽哈。】 【过奖，我们上司那天刚好出来溜猫，物尽其用而已。】 【你们上司……厉害啊。】 【补救已经来不及了，我看到楼上说人家上司黑心了。】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楼上两个少看点推理小说吧，这是匿名群。】 【这个群里吐槽的东西但凡被在座任何一位的上司看到，都是要在工位上加班到死的节奏。】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行！我不允许！这条绳上只能有我一个蚂蚱！】 【又疯一个，拖走。】 【提问，我老公最近天天晚上背着我爬起来找吃的，吃东西的时候还会发出老鼠一样的声音，他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楼上，喂你老公点老鼠药，死了就是真老鼠。】 【没死就是老鼠成精了，记得下猛药。】 【有理啊，还是这届网友有办法。】 【变天了，大家要注意盖好被子。我帮你盖好被子的时候，记得说“谢谢你，宝宝。”而不是“我靠你是怎么进来的？！”这种不知感恩的话。】 【工造司的工匠什么意思？他们在修bug的时候创造了更多的bug？！】 【好喜欢摸鱼群的氛围，互相猜忌、互相背刺、互相嫉妒，简直就像真正的仇人一样。】 【我陪你写公文，陪你出外勤，陪你去应酬，陪你去办出境申请，陪你去庇尔波因特出差，陪你和那群资本家斗智斗勇，你还不明白吗？我是真的喜欢工作！】 【她根本不爱我！她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学仙舟语||Φ|(|T|Д|T|)|Φ|| 】 【昨天晚上老祖宗托梦，说老祖没什么好东西，赏你个祖传的恋爱脑wwww】 【有的时候真的想跪下来求自己不要肝公文了，你猜怎么着？跪着也能肝HHHHHHHH】 【？】 【这是，什么情况？】 【夕瑶：安啦，打工人日常发癫而已，过了这一阵就好。】 【话是这么说，大家最近的压力这么大的吗？】 【夕瑶：还行吧，不过听说太卜司最近从玉阙调来了个超级无敌大卷王，大家多少感受到压力了。】 【是那位啊，这么说来倒也确实。】 【不过凡事有好有坏，被那位一刺激近来大家的工作激情倒是高了不少，半天就能把我的案头填满呢（＾＿＾）】 【夕瑶：这不全都是坏事吗？！大人你清醒一点啊！】 ———— 以上发癫语录取自阴阳师公屏。 我不是癫婆，只是个勤劳的搬运工(￣▽￣)~* 第144章 景元发出床位共享请求 这天衔枝府晚饭。 “姜文伯哪去了？”看着边上空着的位置，白露眨了眨眼。 心中暗道奇怪。 饭点没有这个为老不尊的长辈抢位置，她还有点不习惯呢。 “他啊，天天当甩手掌柜，现在遭报应了。” 桌边趴着的咪咪朝白露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跟白露道：“前几天说着带咪咪大人去逛街，刚到金人巷就把咪咪大人交到那对冷冰冰的木头姐妹手里，自己转头去逍遥快活。” “可怜我一只小雪狮留在金人巷配合演出当个博人眼球的工具……” 说得情到深处，咪咪还抬起爪子搓了把脸像是在抹泪。 “这、这样啊……” 对上咪咪期待满满的眼神，白露默默移开视线，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他怎么这么坏啊……” 声音没了往日的中气十足，格外没底气。 咪咪：（ᗜ‸ᗜ） “你是不是收了那家伙的好处？”咪咪就那么看着白露。 “怎么会呢！”白露拍着小胸脯，义正言辞道，“我们才是统一战线的战友啊！” 咪咪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白露脑袋都要点掉下来了。 “那家伙没有说什么‘本座带你去吃好吃的，不带咪咪吃’这种话？”咪咪模仿着姜文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白露大惊失色。 “因为他也对咪咪大人说过一样的话。”咪咪遗憾摇头。 “然后我在金人巷被人当乐子看到大半夜。” “噗嗤——” “哈。” 先后两道低笑声从边上看戏的两人嘴里传出。 见咪咪和白露朝这里看来，景元笑着朝一大一小两只碗里夹了块肉食：“先吃饭，吃饭。” 姜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而道：“说起来，这两日姜文加班，咪咪谁来溜？” 白露眼睛一亮：“我来我来！” 她飞快朝咪咪使了个眼色：“咪咪我们今晚去长乐天逛街好不好啊？” “那里晚上可热闹了！” 咪咪眼珠子一转，顾不得和白露掰扯，大脑袋用力点着：“同意同意。” 略过景元，一龙一猫将期许的目光投到姜念身上。 “行吧。” 姜念摇头放下茶盏，看向边上的景元，“饭后去长乐天消消食？” “好啊。”景元笑着点头，摸出了玉兆。 【景元：姜文兄，我们今晚吃完饭打算去长乐天消食，一起吗？】 【姜文（加班勿扰）：滚】 【姜文（加班勿扰）：别以为我不知道因果殿多出来那么多案子是哪来的】 【姜文（加班勿扰）：你给我等着】 【姜文（加班勿扰）：凸^-^凸 】 【景元：(^-^ )】 ———— 长乐天 刚下星槎，白露就骑在了咪咪背上，兴奋地把脸埋在雪白的蓬松鬃毛里：“走了咪咪，加餐——” “啊不对、消食喽！” “嗷呜呜！”咪咪低吼着附和，大脑袋拱了拱姜念就驮着白露撒起欢来。 “真有活力啊。” 望着咪咪驮着白露没入人群，姜念摇头感慨着。 “其实也并非不能理解。”景元收回视线看向姜念，笑道，“我小时候，也曾想过骑着这样一只威武的坐骑除魔卫道。” “你这么说……” 姜念摸着下巴，当年与丹枫研究医术时，他也很喜欢坐在丹枫的龙相脑袋上兜风。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稚嫩呢。 不是年纪，而是一种心境。 “是将军大人和真君大人！” “将军大人看看我家新上的热浮羊奶啊，都是纯天然的，包甜！” “下周有小测，真君大人快给我脑袋开开光！” “尝尝我们家新研发的星芋啵啵，买一送二嘞。” 景元虽然在外远征三百年，可“神策将军”用兵如有神助的名号却是响彻寰宇，罗浮的声望也一点不低。 姜念在罗浮当个闲散仙人，日常喝茶听书，可在景元姜文暗中推动下已经成了仙舟联盟吉祥物般的存在。 两人平时露面也不算少，可架不住长乐天正是人多的时候，总有几个好事的起哄，号召众人围了过来。 “谢谢大家的好意。” 景元笑着推开递到他面前的热浮羊奶，抬高声音：“不过景元与先生已经吃过了，特地来长乐天消食溜猫的。诸位这般热情，景元一时应付不来，连猫都丢了——” “谢谢，一杯星芋啵啵。” 景元话还没说完，边上就传来姜念的声音。 景元：？ 接过店家含笑递来的三杯星芋啵啵，姜念转头就对上景元复杂难明的视线。 对视许久，姜念一拍脑门，看向店家：“账单记在神策府账上。” 姜念平日出门都是姜文跟在边上付账，今日姜文不在，姜念又没有带巡镝的习惯，只能记账了。 景元先前说，衔枝府的账单不多，但零零总总很细碎，与其单独列出来倒不如直接并在神策府头上，年末也方便统一筹算。 这么想着，姜念暗自点头。 别说，记账的感觉挺不错。 可以养成习惯。 再抬头，姜念习以为常地朝周围挥了挥手：“都散了吧，今天咪咪吃过了，不用加餐。” 言罢，他拍了拍凑到他手边的孩子的脑袋：“行了，回去好好复习。” 景元怔愣地看着姜念一一将围在边上的民众，那游刃有余的模样，显然已经不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了。 回忆起出征前，对方在学宫门口被孩子们围得焦头烂额，不由失笑摇头。 心中那一点惴惴不安也随之抹平。 他原先还担心，姜念惦记着被算计加入仙舟的恩怨，刻意疏远这些仙舟子民。 如今看来，不过是他心中有愧罢了。 温热发烫的触感贴在被夜晚冷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颊上，无言的暖意让景元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接过姜念贴到自己脸边的星芋啵啵，景元朝姜念眯眼一笑。 “怎么了？先生。” “先前喊你好几声都不应，发什么呆呢？” 姜念拍了拍景元的胳膊：“人都散了，去找白露和咪咪吧。” “好。” 景元跟上姜念的脚步，忽又开口，“先生，我们有多久没有像当年那般联床夜话了？” “三百多年了吧……” 姜念脚步一顿，抬眼对上景元隐含期待的目光，面露难色。 景元的请求不算过分，姜念看着他长大，两人同床的次数不少，也不差这一次。 可他先前才拒了姜文的床位共享申请…… 总觉得就这么应下会很麻烦的样子。 所幸，像是知道姜念的纠结，后方适时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女声吸引了景元的注意。 “将军大人请留步！” ———— 猜猜是谁呢？ 提示还蛮多的。 今天码字码到一半被亲友拉去打狮鹫，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滚回来码字了。 手部乘区果然不是人人都有的吗？ 那么多人都有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艹皿艹 ) 第145章 太卜司的卜者 两人转身看去，来者是个粉发姑娘。 她个头不高，看着堪堪够到景元胸口，抱着一大摞纸质文件。 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见前方两人停下脚步这才松了口气，几个深呼吸喘匀了气。 “太卜司卜者符玄，见过将军大人、衔枝真君。” 见景元闭眼扶额，满脸无奈，姜念又看了眼规矩行礼的符玄，摸了摸下巴。 “符卜者不必多礼。” 姜念朝符玄挥挥手，免了对方的礼节，顺势拉了一把景元袖口。 景元放下手，脸上已经带上了笑：“许久不见，居然能在长乐天遇上符卿，真是巧啊。” “将军大人，符玄昨日才在神策府与您交接过工作。” 符玄严谨地摇摇头：“而且，此番相遇并非巧合。” “在下方才才从神策符出来，青簇策士长说您已经下班回家。可这份文件着实重要，在下斗便胆卜了一卦，这才有了此番相遇。” “如此——真是辛苦符卿了。” 景元嘴角一抽，干巴巴勉励了一句，接过符玄手里的文件。 姜念四下看看：“此处人多眼杂，去若木亭详谈吧。” 让白露和咪咪再撒一会儿欢吧，反正出了事白露会主动跑过来求帮忙。 若木亭内。 景元认命地翻开那叠文件仔细审理。 无事可做，姜念戳开一杯星芋啵啵推到景元手边，瞥到符玄正襟危坐的模样不由失笑。 “不必如此拘谨。”姜念把一杯星芋啵啵推到符玄面前。 “本仙又不吃小孩儿。” “……真君大人说笑了。”符玄呼吸一滞，连忙摇头，“仙舟联盟谁人不知，衔枝真君宽柔慈和，对孩子更是格外宠溺——” 符玄话音越来越低：“在下只是，头一次见到法眼之外的存在……” 她眉心镶嵌的那枚法眼乃【博识尊】所赐，通晓万物无所不包，即便是身为云骑将军的景元，在其眼中也只是蒙上了一层刺目的金光。 可眼前这位真君—— 完全无法用法眼感知，仿佛那个位置上空无一人。 符玄用力眨了眨眼。 可是在一双肉眼的视野中，那青红发色的俊逸青年唇角含笑，就那么偏头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下文。 既定命运之外的存在，真是耀眼。 姜念视线扫过符玄眉心那枚法眼，无声叹息：“将博识尊的造物嵌入体内，排斥很严重吧。” 为了应星和镜流的魔阴身，他近些年也对仙舟人的体质了解不少。 所赐于丰饶神迹得以长生，仙舟人的体质相较于寻常人类要好上不少，可世间万物有得有失，这份强健的身体对于外物的排斥反应也格外强烈。 外化在身体之上，就是跗骨之蛆般的痛楚，那种不算剧烈，但不容忽视的刺痛。 一如当年自己与体内的巡猎能量之间的微妙关系。 可看符玄面色如常，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份痛楚。 被姜念一语道破，符玄抿了抿唇：“总有一些事，是躲不开的。与在下想要的结果相比，这些蹉跎算不了什么。” “真君大人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符玄反问，目光有些飘远，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那种，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必须做到的事……” 姜念眸光微动。 许久之后，他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符玄眉心那枚法眼，声音轻缓：“你有所追求，自然是好事。” “不过，有些苦痛，能避则避。”姜念朝符玄扬了扬嘴角，笑意渐浓。 他递给符玄一块玉牌：“有空来衔枝府坐坐吧，本仙帮你配副汤药，对消解痛楚有些帮助。” 或许是因为相似的境遇，或许是因为符玄看着年岁不大，又或许是单纯的合乎眼缘。 总之，姜念不介意在太卜司散养一个孩子。 就像散养在十王司的雪衣寒鸦。 额间那只手指指尖有些发凉，点在法眼上却像是一捧冰水浇在滚烫的机括上，让符玄不自觉舒展了眉头。 “多谢真君抬爱。”符玄垂眼接过那块玉牌，“他日闲暇时分，符玄定当登门到访。” 姜念满意点头，边上竖着耳朵的景元却是嘴角一垮。 符玄拿到了衔枝府的门牌，那岂不是说，他日后就连在衔枝府躲懒的机会都少了？ 回忆起姜文被雪衣寒鸦“拖”出衔枝府的场景，景元笑不出来了。 昨日今日，一饮一啄(இωஇ.) 顶着姜念越来越慈祥的眼神，为了缓解尴尬，符玄拿起了面前那杯星芋啵啵。 咬着吸管，符玄眼睛一亮。 看着符玄的神情，姜念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杯没开封的星芋啵啵，想了想还是打算将其留给白露。 见景元还在埋头看文件，姜念神色自然地伸手拿过对方手边那杯星芋啵啵。 他就尝尝味道，不是和孩子抢东西吃。 吸了一口，姜念眸光一动。 “好喝吗？”景元适时抬头看向姜念。 姜念抿了抿唇，将手里的星芋啵啵递给景元。 景元含笑吸了一口，笑容一僵。 神色如常地移开视线，在别过脸的一瞬间，姜念五官挤在了一起。 好难喝。 “这、口味着实新奇哈哈。”景元咽下那一口卡在嗓子里的芋圆，笑着放下奶茶。 “是啊，着实新奇。” 姜念跟着感叹了一句，看向剩下一杯星芋啵啵，更坚定了喂白露的心。 符玄眉眼弯弯，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是啊，符玄从未喝过此等饮品，着实有趣。” 三人相视一笑。 摇了摇头，景元将面前那一摞文件整理好，朝符玄笑道：“辛苦符卿整理素材了，这些东西对于日后罗浮和星际和平公司建立更深的联结大有用处。” “不劳烦你再跑一趟神策府，这些文件明日我一并带去就好。” 符玄也是松了口气：“将军谬赞了，不过是符玄分内之事。” 三人又寒暄了一阵，白露骑着咪咪主动找来了若木亭。 与白露咪咪简单交谈了几句，符玄主动告辞离开了若木亭。 目送符玄离去的背影，姜念看向景元：“她就是你先前提起的，爻光的师妹？” “不错。”景元笑了笑，“是个有活力的孩子，不是吗？” “罗浮正缺这种人才。” 边上的白露吸着星芋啵啵，眨了眨满是天真的大眼睛。 ———— 总算把符玄放出来了，后面日常要少一点，赶剧情嘞。 要不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主线了。 第146章 古怪的天才 “阿阮，吃完青团子要把手指洗干净，才能碰实验台哦。” 身后传来母亲的提醒，黑发女童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银白色实验台，最终还是乖巧走到母亲身边，伸出了自己的手。 “阿阮真乖。” 母亲用手帕擦去女童手指上的粉渍，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把这次的考察结果整理出来，我们再去更远些的星系看看吧。” “可以去阿维尼翁星系看看吗？” 女童仰头看着母亲，青碧色的眼睛里漾起些许名为期待的涟漪。 “当然可以。” ———— “当然，可以……” 三年过去，女童变成了女孩，看着冰棺中面容安详的父亲与母亲，口中呢喃着那句她记了三年的承诺。 她黑色长发梳得整齐，一身同色的丧服与屋中的其他亲友别无二致。 可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却没有半分悲恸与哀伤。 她的视线在无言垂眸的外婆和阿尔莉丝姨妈满是泪痕的脸上扫过，又落在远处那张银白色的实验台上。 那上面，还摆放着她这三年来整理的考察情况，再过两天，她就可以完全整理好。 父亲和母亲死了。 女孩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们没有遵守和外婆、和自己的约定。 她也没有履行诺言，整理好这些资料辜负了他们。 屋内的啜泣声像是带有实质的压力，压在女孩的胸口，让她心口发闷。 她想回到实验台边。 好像只有在那里，她才能真正平静下来。 可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女孩思虑许久，转身离开了室内。 房子之外是一片无垠的冰川，星辰高悬其上，凛冽的寒风在整颗星球上驰骋，一股脑扑到女孩身上，带走了她身上为数不多的暖意。 也让她的思绪清明了一些。 实验，还不能停下。 她、父亲、母亲，各自辜负了彼此，可她从未被那个实验台、那一道道冰冷的数据辜负过。 【唯有科学……不会辜负。】 这般想着，女孩长长吐出一口气，仰头看着漫天繁星，嘴角不自觉上扬起微弱的弧度，似乎解开了什么难题。 忽地，一道耀目的流星划过天际。 那是一道青红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迹掠过，将周边的一小片黑幕染上绚烂的色彩。 【那是什么？】 女孩摸出实验用的眼镜带上，飞速调整着聚焦。 “流星”中央，是一只体态优美、尾羽华丽的青红色鸟雀。 【有点，感兴趣。】 那只青鸟的角度不像是路过这颗星球，看它的轨迹，似乎就打算降落在这颗星球上。 这个发现让女孩眼睛一亮。 她快速爬上停在边上的科研考察车，朝着那青鸟落下的方向全速前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她几乎能数清楚青鸟尾羽的数量，计算着距离，她停下了考察车。 视线中，那只青鸟坠落的速度放缓，像是有无形的微风缠绕在它周身。 那只青鸟扑扇翅膀调整着身姿，青色能量将它周身包裹。 落到地面，青色能量散去，青鸟身影消失不见原地立着一道青红色的人形身影。 【青鸟，变成人？】 女孩的眼睛更亮，不自觉跳下车，走向那道身影。 ———— 时隔三百多年，姜念又回到了这颗冰川覆盖的星球。 当年，他和药师在这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姜念的视线在冰川表面扫视好几圈，除了那个黑发小丫头和边上的考察车，这片冰川平整得能把咪咪带过来拉雪橇。 果然失败了。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可姜念还是不由摇头。 他其实感知到了那枚种子。 那枚三重命途交汇的种子顺利发芽，并且成长情况格外喜人。 只是成长的方向反了而已。 姜念种下种子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想要一棵树。 而众所周知，树是往上长的。 他拒绝承认那棵往地心舒展着枝丫，几乎把整颗冰雪星球的地壳层蛀空的植物是“树”。 这分明是诡计多端的被子植物！ 美好期望破灭，姜念无奈叹了口气，将重点放在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上—— 三种命途融合，能否彻底根除魔阴身。 他将视线投到那个正朝自己走来的女孩身上。 以他的眼力，早就看出这女孩是个长生种，受到的是那株被子植物赐福。 姜念摸了摸下巴。 难道自己要为了观察这颗星球上的人会不会堕入魔阴身对她动手？ 那可太出生了。 和阿哈有什么区别。 或者，再抓一个老的？ 就在姜念思索着可行性时，女孩也靠近了他。 仰头看着姜念，女孩向来平静的眼中盛满了求知欲：“你是那只青鸟变的。” “不错。” 姜念低头看了眼这个看着只比白露高半个头的女孩，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你找本仙所为何事？” “那你的本体，究竟是青鸟、还是人？” 女孩没有回答姜念，只是自顾自提问：“若是青鸟，那你又是如何把那么庞大的本体压缩到现在这个大小的？” “若是人，你变成青鸟是因为什么形体改造吗？类似格拉默铁骑的基因改造？还是造翼者那样的神明赐福？” 女孩低头看了眼姜念脚下没有丝毫龟裂迹象的冰层，摇摇头。 “你的质量和那只青鸟差别很大，这种压缩技术在生物领域还没有办法实现……” 女孩思索着说了很多话，让姜念怔在原地。 这孩子——和应星好像。 无关气质容貌，在于那份对所喜爱事物的追求，和小小年纪就聪敏过人的天资。 又是一个小天才啊。 姜念心中想着，朝女孩笑了笑：“你想问便问吧。” 水蓝和青碧眼睛对视着，女孩眨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期待。 “我可以解剖你吗？” 姜念：？ “你说什么？”姜念怀疑自己有点耳背了，毕竟吹了这么久的冷风，空耳也说不定。 女孩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想了想，换个说法。 “请问，我可以解剖你吗？” “我会提前准备好足量的麻药，不会给你带来痛苦。” 她和父母去过很多星系，见过寰宇中很多奇妙的生物，可眼前这人几乎推翻了她自幼建立起的物种演变规律知识。 有点……感兴趣。 姜念：Σ(￣ロ￣lll) ———— 推剧情了推剧情了。 番茄作家助手有时候会吞评论，大家看到错字可以直接＠咱，咱登番茄就能看到。 啾咪(づ￣ ³￣)づ 第147章 阮·梅 “当然——” 在女孩期盼的眼神里，姜念拖长了音调：“不可以！” “好吧。”女孩遗憾摇头。 姜念无奈揉了揉女孩的脑袋：“不是什么东西都是实验素材的。” 女孩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罢了，我问你，你们这些原住民长生之后，可有过无故伤人，或者身上长出植物的案例？” 女孩摇摇头：“从未听闻。” “外婆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被神迹照拂的幸运儿。” “她说，寰宇之间，我们是最幸运的那一批实验体，从未祈祷却得到了上位的垂怜。” “所以，是你吗？” 女孩澄澈的双眼倒映着姜念的面容：“让我们拥有远超寻常人类的体质和寿命的人，是你吗？” 实验体…… 姜念不喜欢这个词。 但不可否认，他的确存了这样的心思。用一颗星球上的生灵，三百年的时间来验证他的猜想。 傲慢，但无可辩驳。 不过将心比心，姜念不会允许自己沦为任人摆布的试验品。 于是他反问：“你是在向我表达不满吗？不满我将你们物化成了……实验体。” 如果是的话，自己要不要给她一些补偿？ 万一人家不想长生呢。 女孩一愣，仔细打量着姜念，半晌才摇摇头：“怎么会不满，漫长的生命让我拥有了更多探索未知的可能，我很高兴。” “不过，你的实验还不够完善。” 说起熟悉的领域，女孩眼睛闪闪发亮，比之漫天繁星也毫不逊色。 “虽然我们的身体各项数据对比起普通人类要强健一些，但在受到致命伤的时候这份自愈能力远远不够。” “父亲和母亲先前进行实验时，也因为近距离接触大量辐射导致身体机能畸变，自愈模块无法正常运转，最终死亡。” “……” 姜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道：“请节哀。” 节哀？ 女孩眨了眨眼，只是点头。 “所以，您开启这场实验的目的达到了吗？”她歪着脑袋，“我们的‘长势’有达到您的期望吗？” 姜念抿了抿唇，虽然这孩子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她的遣词造句却让他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他无声叹了口气。 自己从前，有这么为他人着想吗？ “如果你所说不错，这颗星球上的长生种没有堕入魔阴身的风险，那我的实验就成功了。” 姜念想了想，补充道：“我会将这颗星球的坐标纳入仙舟联盟的观察范围，如果你对自己的体质尚存疑虑，可以找他们帮忙。” “魔阴身……” 女孩像是没有听见姜念后半段话，自顾自思索起来：“所以，你的课题是消除仙舟天人种长生的副作用？” “为了一个课题跨越三百年的光阴、甚至培育出了掺杂三重命途能量的种子……” 好厉害。 女孩的眼里闪过几分敬意，她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学者吗？ 真好。 姜念：？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伟大？ “嗯——”姜念沉吟片刻，点头，“对，就是这样。” 小姑娘还挺会夸人，嘴真甜。 “我可以加入这个课题吗？”女孩突然发问，“更改生命的法则，探寻生命的真相，我可以跟着你吗？” 姜念眨了眨眼。 他已经有点习惯这孩子的语出惊人了。 女孩却把姜念的停顿解读为迟疑，她跑回车上拿出自己整理的电子版档案交到姜念手里。 “这是我这三年里整理的庞姆星系独有的生物链进化图谱。” “全部是我自己整理并推测的理论结果……” 姜念低头看着手里写满生物专业知识的电子档案，闭了闭眼。 虽然能看懂，但是他不是很想看。 大脑在拒绝接受这些的知识。 姜念斟酌着用词：“可是我的本质不是学者，研究这个课题也只是因为私人原因，我没有办法给予你想要的知识。” “没关系的。” 女孩看着姜念，脸上明晃晃地写着—— 我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 “啪！” 女孩捂着发红的额头，眨巴着大眼睛满脸无辜地看着姜念。 “表情太直白了。”姜念收回手指，无奈摇摇头，“除了父母，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这孩子似乎铁了心赖上自己，她家里人不会把他当成什么人贩子吧？ 他姜念。 堂堂【龙】的后裔，下任【不朽】星神，仙舟红尘仙，尊名衔枝救苦真君。 虽然喜欢小孩子，却也没到看到一个就捞回家的程度吧。 ……吧？ “还有外婆和阿尔莉丝姨妈。”女孩乖巧回答。 “外婆也是个学者，她很支持我进行自己感兴趣的研究。阿尔莉丝姨妈不是学者，但她很爱我，肯定会支持我的。” 姜念对女孩的话持怀疑态度。 这很明显是个情感阈值有缺陷的孩子，就算是天才，也还是个孩子。 “我需要先和你的家人们见一面。”姜念揉了揉女孩的脑袋，“之后再决定你的去向。” 女孩无奈，却也没有异议。 她拉着姜念上了考察车，飞速回到了家。 家门口，站着个年轻女人。 女孩跳下考察车，牵上那年轻女人的手：“外婆，我找到了新的课题。” 女人笑了笑，摸摸女孩的发型：“阿阮很厉害，是什么课题？” “是本仙。” 女人循声看去，见到姜念从考察车上下来，脸色一变。 姜念偏头看着面前的年轻女人：“你认得我？” 女人一笑，朝姜念行了个礼：“仙舟衔枝真君的大名，寰宇无人不知。您这几百年攻克的医学难题，每一个都足够博识学会研究很久。” “在下亚婆离，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成员，久仰真君大名。” “不必多礼。” 姜念看了眼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孩：“这孩子想跟着本仙，劝不动，你是她的家人，有何想法？” 女人沉默片刻，低头摸了摸外孙女的脑袋。 “阿阮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她朝姜念微微点头，“我平日里也醉心研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这孩子，既然是她的意愿，我不会阻拦。” “只要真君不嫌弃阿阮就好。” 姜念无奈扶额。 他真的不是拐小孩的。 这次出来只是为了看看自己的树长出来了没，怎么就碰上了这档子事。 “既然你外婆都这么说……” 姜念朝女孩招了招手，“那你便跟本仙回去吧，刚好跟白露做个伴。” 女孩眼睛一亮，趁机抓住姜念的手，悄悄捏了捏。 热的，软的，和她记忆中的人类手掌没有区别。 真有意思。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想了想：“阮·梅，我叫阮·梅。” “奇怪的名字。” “这是父亲和母亲的姓氏。生命的编组里，父母平等。” “很有创意的想法，但是用作日常称呼会显得生疏——叫你梅子可以吗？” “……好。” ———— 现码现发，绝对热乎。 念念捡孩子生涯里碰上了第二个倒贴的孩子。 PS：亚婆离是阮·梅外婆这一块只是考据，有可能，是不是真的有待商榷。 不是就当私设。 反正这文私设满天飞，不差这一个了ㄟ(▔ ,▔)ㄏ 第148章 关系混乱的衔枝府 “姜先生，我记得你这次出门是为了看看树的长势。” 衔枝府里，白露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模仿着姜文发飙时不怒自威的模样板着小脸。 “不错。” 姜念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啪！” 白露一拍桌站在了椅子上，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对面动作几乎和姜念同步的陌生女孩：“那她是谁？！” 女童带着几分委屈的质问回荡在院子里，让趴在角落的咪咪往后缩了缩。 “好了好了，消消气，等先生说完。” 景元笑着按下白露的手，把桌上一颗梅子塞进她嘴里：“还有，用手指指着别人很不礼貌，压迫感不是这样营造的。” “素嘛？”嚼着梅子，白露眨了眨眼。 “自然。”姜文抖开折扇眯眼笑了笑，“真正切实有效的压迫感可不会有那么多情绪外露。” “比如，这是一柄折扇。” 姜文合上折扇，在白露面前晃了晃。 白露摆出认真听讲的模样，用力点头。 姜文把折扇扇脊敲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露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柄折扇。 姜文不停用折扇敲击掌心，发出的声响不大，速度却在悄无声息地加快，从最初的三个呼吸一次，到两个呼吸一次，再到一个呼吸两次，速度骤然加快。 白露目不转睛地盯着，呼吸也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姜文忽然停止了敲打，白露也不由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啪！” 清脆的折扇开合声在院子里回荡，吓得白露一个激灵。 姜文嘴角笑意不变，黑沉沉的眸子映着阮·梅镇定自若的神情，声音轻快，尾音上挑：“进了衔枝府，有些话说与不说，可就由不得你了～” 白露搓了搓胳膊，龇牙咧嘴道：“姜文伯，你好像个反派啊。” 姜文挑眉，抬手给了白露一个脑瓜崩。 “说不想当笑面虎的是你，想跟本座学政治手腕的也是你，现在反过头来倒打一耙？” 边上笑吟吟的景元脸色一僵。 笑面虎，他吗？ 白露捂着脑门，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为自己辩解：“分明是你太吓人了……” 阮·梅坐在姜念边上，将三人或排斥或打量或警告的目光收入眼底，放下茶盏看向姜念。 “先生，这几位是？” 姜念笑道：“是你往后的家人。” “可无论从基因还是伦理方面，我与他们都没有半点关系。” 阮·梅歪着脑袋，“一定要说，在座中，我只与您有几分微薄的血缘联系。” 阮·梅的话让院中其他三人动作一滞。 就连角落晒太阳的咪咪都竖起了耳朵。 有八卦？ 姜念摸了摸阮·梅的脑袋：“和这些真实存在的联系无关，我说的‘家人’，是一种精神上的联结。” 阮·梅垂眼想了很久，缓缓点头，也不知道她明白了没有。 “阿念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姜文率先插入对话，盯着阮·梅看了好一会儿：“虽然有些驳杂，但这孩子身上，有你的味道哦。” 什么叫我的味道？ 姜念脸色一黑，这混小子真当自己是狗鼻子吗？ “这是阮·梅，直接喊她梅子就好。”姜念摇摇头，“是在我在那棵树的树上捡到的。” “类似罗浮与建木之间的关系。” 景元倒抽了一口冷气。 先是紧张地瞅了眼天空，想到先前自己面见【帝弓司命】时的场景，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目前看来，他不用担心帝弓的光矢突然从天而降。 这算什么？ 【巡猎】的令使践行【丰饶】的命途？ 这事可得捂严实了，要不虚陵那边又是一番唇枪舌剑啊。 “树上捡的？” 与景元相比，白露的关注点更跳脱一些，她不自觉把屁股往前挪了挪：“难道你是长在树上的人？从果子里爬出来的？” “不是。”阮·梅摇了摇头，她看了眼边上神色如常的姜念，继续道。 “我们生活在星球表面，是那棵——‘树’，它向地心生长。” 白露眉头一皱：“往底下长的哪能叫树啊，那分明是蕨类植物。” “谁种树的手法那么烂，养得还没我跟咪咪照顾的苍城梅长得好……” 姜念心口一堵，深吸了好几口气。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白露。”姜念看向白露，眉眼温和，“今晚你和咪咪一起吃减肥餐。” “诶？！” “嗷嗷嗷？？？” “咳。”景元轻咳一声遮住嘴角的笑意，看向阮·梅。 “初次见面，阮·梅小姐，我是景元。” “我知道你。”阮·梅看着景元，“你是仙舟罗浮的神策将军。” 景元笑着摆了摆手：“在衔枝府里，我只是景元。” 阮·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虽然很稀薄，但你身上确实蕴含着阿念的不朽血脉。”看着阮·梅，姜文眉头一挑，笑道，“这么算下来，你应该叫我二祖才是。” 阮·梅眨了眨眼，脸上第一次出现名为疑惑的神色。 “若是从阿念这边来算，我身上的血脉可比你要纯净不少。”姜文眯眼笑着，不无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阿念是血脉起源，算是第一老祖，我曾经与阿念可是以父子相称的，你喊我一声二祖也不算错。”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姜念身上。 姜念：(ㅍ_ㅍ) “只是一些玩笑话，当不得真。” 他姜念虽然喜欢养孩子，可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母胎——龙胎单身，连暧昧对象都没有一个，哪来的好大儿？ 再说，以姜念这些年翻话本子的经验，姜文怎么看都是冲师逆徒那一挂的。 要不起要不起。 边上哀嚎的白露却是眼珠子一转：“照这么算下来，梅子应该喊我——” 白露掰着手指头，将自己五个排得上号的亲戚都算了进去：“八祖！” “咳咳咳！”景元被茶水一呛。 好不容易缓了口气，他放下茶盏，瞥了眼意气风发的姜文，笑道：“若是这么算，我想起来了。” “当年，应星还在的时候，对先生的称呼是兄长。” “这么算下来，姜文兄的辈分可一下子就下来了呢……” 姜文不嘻嘻，景元嘻嘻了。 “确实如此。”姜念摸了摸下巴，有些感慨。 “只可惜，学成之后，应星就很少叫我兄长了，这孩子脸皮挺薄。” 趴在角落的咪咪很明智地没有出声。 反正不管怎么排，它咪咪大人都是混吃等死的那一个，没区别。 眼见桌边又吵吵嚷嚷起来，阮·梅垂下了眼睫。 有点吵闹。 不过，和与父亲母亲外婆在一起的时候很不一样。 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时，基本都是在讨论或深奥或浅显的学术问题，很少会遇到这种随意胡侃场面。 新奇的体验。 “所以我应该怎么称呼这几位？”阮·梅看向姜念。 姜念也是无奈，拿了颗梅子放到阮·梅手里：“随你怎么喊吧，衔枝府不讲究这些。” 阮·梅含住那颗梅子，浓烈的酸味让她的口腔内壁不断分泌唾液，随之而来的甜味也在酸的衬托下更为清新。 “你的实验室明天就能布置好，在药房边上，我一会儿带你去看看。”姜念揉了揉阮·梅的脑袋。 “我虽然不是学者，但对医学的研究不算少，你若是有兴趣，我也可以教你些医术。” 感受着口腔里清甜微凉的果肉，阮·梅嘴角向上翘了翘。 “好。” ———— 阮·梅的名字有点难打啊，以后为了提高本就不高的码字效率，就把分割符取了哈。 一律当“阮梅”处理嘞。 另，老师们看文给点情绪反馈啊，一个已阅也好(Ｔ▽Ｔ) 第149章 咪咪的生死大劫 “你这只……猫？”符玄上下打量着咪咪，“体格挺大。” 她早就听闻景元将军养了只“大猫”，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 这站起来比自己都要高大半个头了吧？ 看着白露骑着咪咪拎着水壶往花园跑，符玄眼中闪过向往之情。 这等巧妙地增高方法，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哈哈，别看咪咪这副憨厚模样，真生气起来可是很唬人的。”景元摇头笑了笑，手里的文件又翻过一页。 “话说回来，符卿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景元强颜欢笑着问：“劳逸结合还是很重要的。” “多谢将军挂念。”符玄认真点头，“不过算算时间，再过两百年就是罗浮太卜司太卜换届之时。” “符玄志在太卜之位，可在罗浮毕竟初来乍到，总得做出些实绩来。” “想不到符卜者居然还有这等志向。” 把符玄引进衔枝府的姜文摇扇笑着，挑眉问：“这等年轻就志向高远，那成就太卜之位时，岂不是要剑指将军之职？” 景元投以无言的目光。 这个把“工作”引进家的人在说什么风凉话？ 不过——似乎有戏？ 眼看符玄认真思索的模样，景元心头一动。 想了好一会儿，符玄认真点头：“若是真有那一日，且符玄能力足够，自然不会推脱。” 景元闻言也笑了：“若是符卿真有那么一日，景元自然会上报六御会议，将符卿定为下任将军的最佳人选。” 符玄认真点头，加班的动力又多了一分。 边上的姜文看得有些眼红。 这种毫无怨言加班，上进心又强的卷王下属，他也很想要啊。 雪衣寒鸦就应该像符玄看齐，多点上进心不好吗？ 他姜文不介意被篡位的。 “符卜者久等了。”阮梅将一碗汤药和一碟点心推到符玄面前。 “姜先生正在实验的关键时刻分不开神，这是我代他熬制的汤药，还有一些自己做的点心。” 符玄接过汤药，朝阮梅点点头：“多谢——不知如何称呼？” “阮·梅。” 阮梅笑了笑，“喊我的时候，请注意中间的停顿。” “……多谢。” 虽然不明白缘由，符玄还是点点头，这衔枝府又多了个古怪的人。 景元和姜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探究之色。 自从姜念把阮梅带回衔枝府，他就很少如往日那般在院里晒太阳看话本打发时间了。 每日在院里教导完白露医术基础，就带着阮梅扎进了实验室，还直接将衔枝府的药房和实验室之间打通。 也不知道在里面研究什么。 景元思绪万千，想了想还是朝姜文摇头，示意不要深究。 姜念既然没打算说，那他们也没有必要去强行探求。 轻啧一声，姜文无奈点头。 好一会儿，景元才批阅完那一份文件，将其递还给符玄：“辛苦符卿了，今夜早些休息。” 嘴里含着梅子压着苦味，符玄双手接过文件。 “……对了符卿，这两日你便好好休息，我会和邵雍太卜交洽。”景元摸了摸下巴，笑道。 “一周后，星际和平公司使团前来洽谈商业合同，以防万一，需得有个卜者在边上。” “这件事在太卜司的工作由你一力负责，自然也是最好人选。” 符玄不傻，自然能听出景元话中的提拔之意，当即抱拳。 “多谢将军赏识！” 景元笑着摆了摆手。 “说到使团，他们的第一站是天舶司吧？”姜文晃了晃扇子，一瓣浅色的花瓣在他指尖飞舞。 “这次星际和平公司派遣来的使团规格可不低，为了展示我方的重视，天舶司可以装修一下。” “比如那投影的苍城梅——本座忍它很久了。” 姜文指尖捻着那枚花瓣，浅色的花汁染在指尖。 他身为十王之一，常驻罗浮有一项任务就是巡视六御，每次到天舶司巡查，他都有被那蓝莹莹的草木丑到。 尤其是家里有正版的情况下。 景元闻言，回忆了一下天舶司内的苍城梅投影，又回忆了一下花园里开得正盛的苍城梅，也有些难受。 几百年过去，白珩当初找回来的那几株苍城梅已经长成了一小片梅林，不说上百，几十株是有的，移植一些到天舶司去未尝不可。 “问问先生的想法吧，若是他同意，便移植十株过去。”景元点点头，看向阮梅。 “刚好，梅子最近也在研究植物图谱，简单的移植应该难不倒她。” 阮梅闻言眨了眨眼，微微点头。 简单的移植而已，举手之劳。 “移植什么？”姜念刚走进院子，疑惑发问。 姜文把姜念按在位置上，便给他按摩着肩颈便将几人的想法说了一遍，笑道：“这事我们都同意，梅子也没意见，就看阿念你的想法了。” “移植苍城梅……”姜念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 院子里的梅林已经初具规模，移植几株也未尝不可。 再有，天舶司—— 镜流和应星的通行证已经过期，若是重回罗浮，他们的第一站也必然是天舶司，能看到这些长势正好的苍城梅，也是好事。 当然，前提是别偷渡。 几人纷纷点头，见咪咪驮着白露浇水回来，姜文朝它挥了挥手。 “咪咪，今晚挑十株长势最好的苍城梅出来。” 咪咪：？ 虽然不解其意，但迫于姜文的淫威，咪咪还是乖巧点头。 这时候，符玄上下打量着咪咪，缓缓皱起了眉头。 手指捏诀掐算了几下，符玄眉头皱得更深，开口道：“将军大人，这踏浪雪狮子，今日可有什么外出活动？” 景元一怔：“咪咪每日都会外出散步。” 见符玄面色有异，景元追问：“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自然，大大的不妥。”符玄深沉点头，“以在下的能力无法仔细测算，但未来一周内，咪咪怕是有一场生死大劫！” ！！ 在场几人神色一变。 白露大惊失色，抱着咪咪的鬃毛就开始干嗷：“什么？！咪咪会死！！不要啊——咪咪你死了我上哪里找这么棒的坐骑——” 咪咪原本还在感动，下一秒心如死灰。 咪咪：（ᗜ‸ᗜ） “怎么会有危险？”姜念皱了皱眉。 咪咪平日里除了在家晒太阳浇花就是出门散步。 对咪咪来说，家里最危险的就是姜文闲来无事的恶作剧，可姜文做事有分寸，最多把咪咪吓尿，不会伤及性命。 如此说来，危险来自散步的时候？ “难道是，投毒？” 景元也沉下了脸，“虽不知是何人要对咪咪不利，可咪咪向来嘴馋，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贼人若是有心怕是难以防范。” “如此，往后一周，这蠢猫还是在家里蹲着吧。”姜文之尖敲了敲桌面，“这几日，本座派人去它常去的位置巡查一番。” 阮梅想了想：“明天，我给它做个全身检查吧。” 咪咪泪眼汪汪，头一次感觉到这些家伙散发的善意。 感动，如果他们能把各自的零食分给它，它会更感动。 “如此最好。” 符玄认真点头，“测算的结果是生死大劫，不过规避起来不算太难，只要稍加注意即可。” ———— 不自觉又水了一章。 谢谢大家的已阅，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潜水群，一直潜水辛苦大家了(๑•̀ㅂ•́)ﾉ➹♡ 第150章 衔枝府日常 这天，白露在院子里写作业。 边写作业边抽鼻子，一副在黉学里受了委屈但努力坚强完成课业的可怜模样。 那张小脸配上可怜兮兮的神情，若是姜念或者景元在现场怕是早就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抚了。 可惜，院子里只有一个刚加班结束的姜文。 刚加班结束，没在家里找到姜念的姜文。 “写作业就写作业，总是瞅本座干甚？” 第n次对上白露的视线，姜文挑眉：“感冒了就去药房给自己配药，用袖子擦鼻涕也不嫌埋汰。” 白露： ಠ_ಠ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白露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浓重鼻音：“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还嫌弃我呜——” 说着说着，白露就哽咽起来。 姜文摇着扇子，看着白露努力往外挤眼泪。 “加油，把眼泪挤出来，我就告诉你这道题的答案。” 白露嗷得更大声了。 可惜，光打雷不下雨。 嗷到最后，连姜文都听不下去了，他揉了揉耳朵：“行了行了，打住，不就是一道通用文常识题吗？” “可是它真的好难。”白露喝了口水润嗓子，往桌上一趴。 “我就不明白，咱们都有联觉信标了为什么还要学通用文？” “又是阅读理解又是完型填空又是写作文的……” “这李明同学也真是，天天交笔友，自己不会写还要白露大人帮忙，讨厌死了……” “还有姜先生，都把梅子捡回来了，居然不送她去黉学，害得白露大人只能自己上下学，好可怜的～” 白露抹了抹眼角挤不出来的眼泪。 “联觉信标毕竟是公司的东西，虽然仙舟流传的是工造司改良的破解版，但小心无大错。” 姜文拿过白露的作业扫了一圈，随手填了几个选项上去，看得白露眼皮直跳。 “等一下等一下！”白露连忙抢回自己的作业。 “你就这么写了？！” “不然呢？”姜文看了她一眼，“这不是扫一眼就会的东西？” 白露天塌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好像全都是天才和学霸。 除了她。 “要死嘞，活不下去啦！白露大人不活辣——” 白露又开始干嗷了。 姜文无奈叹了口气：“行了，你跟梅子不是关系好吗？问她要不要跟你一块上学不就得了。” 白露瞬间收声，看向姜文的目光灼灼有神。 “可是，可是梅子不喜欢吵闹的地方……”图穷匕见，白露嗷了半天终于道出主题。 “我就这么去问，她不一定会答应啊。” 姜文一摊手，“她自打来了罗浮几乎没出过门，你就跟她说，黉学里有联盟里的各色物种，且心防不高。” “心防不高？”白露一愣，“这和心防有什么关系？” “你别管，这么跟她说就好。”姜文摇了摇扇子，笑不露齿。 白露懵懂点头。 就在这时，咪咪拖着脚步走进了院子。 它一反往日的神气，耷拉着大脑袋，默默走到自己常趴的角落趴好，脑袋往爪子上一放。 “唉——” 通过联觉信标，咪咪这声满是疲惫的叹息在院子里回响。 姜文和白露同时投去视线。 什么情况？ “白露、狗东西，咪咪大人好像要死了。”咪咪哽咽着出声，声音闷闷的。 两人一愣。 白露连忙扔下笔跑到咪咪身边，满脸关切：“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姜文缓缓踱到边上，打量了咪咪好一会儿，吐出一口气。 “好死。” 这声感叹惹来了白露和咪咪的双重怒视。 姜文轻咳一声：“不要误会，本座的意思是，死得好——” “好可惜，再也吃不到零食了，真可怜。” 姜文折扇一展，遮住向下撇的嘴角，脑海中飞速回忆起今日咪咪的活动轨迹。 白露抓起咪咪前爪试图把脉，手忙脚乱地抚摸着咪咪的鬃毛。 “不怕不怕，咪咪，告诉白露大人，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咪咪闷头蹭了蹭白露，声音又慢又闷：“很难受，胸口闷闷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像是有人在拿针扎咪咪大人的小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心眼的家伙……” 说着，咪咪意有所指地瞅了姜文一眼。 这一眼给姜文气乐了。 他在这里思考救急方案，咪咪还搁这里阴阳他，仔细一想，这猫也不是非救不可。 谁养的谁救！ 姜文拿起玉兆就call给了景元。 “喘不过气？”白露一惊，声音带着哭腔。 “那、那你有没有乱吃什么东西？总不能是什么慢性病吧……” 咪咪想了想，认真摇头：“没有。” “咪咪大人没有乱吃东西。” 姜文拨通通讯的手一顿，满含质疑的眼神投了过去。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熟悉感。 院子里一阵兵荒马乱，声音不小，连宅在实验室里的阮梅都打开门。 “发生什么事了？” 白露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呜呜呜，梅子，咪咪要死了……” 阮梅眨了眨眼，走近了些。 “体温正常，也没有明显的外伤，骨骼也没有问题，难道是内部脏器引发的病变吗？” 仔细检查下，阮梅也没有发现咪咪出了什么问题，摇了摇头。 “可惜姜先生的课程还没有安排到解剖。” 阮梅无声叹了口气：“否则也可以让咪咪死得明白些。” 咪咪用力摇头。 它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阮梅看了眼老神在在摇扇子的姜文，又看看泪眼蒙蒙的白露，想了想。 “今日是公司使节来访的日子，对方想与姜先生商谈一些论文的版权引用问题，一时应该回不来。” “景元先生也是一样……” “先把咪咪带去丹鼎司检查一下吧。”阮梅拍了拍白露的脑袋。 白露抽了抽鼻子，用力点头。 “我去开星槎。”姜文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不久后，丹鼎司。 见到有正经行医执照的医士，咪咪泪眼汪汪，抱着他蹭了又蹭。 “救救我医生，我家铲屎的有钱。” 医士自然认得这只大白猫，见到这副模样也是吓了一跳，连忙给咪咪安排全身体检。 体检室外。 看着咪咪拍出的片子，医士一手叉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白露跳了好几下，这才抢过片子和阮梅检查起来。 姜文只是扫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 “我以为——”医士斟酌着用词，艰难出声，“但凡是个智力正常，脑组织完整的生物，喉咙里有异物的时候都会本能收缩。” “不必给它留面子。” 姜文笑得释然，“只要是个有脑子的，被噎到都会呕一下而不是安静等死。” 白露和阮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三人在丹鼎司折腾了很久才救回了咪咪的小命。 回到衔枝府，已经月上三竿，姜念和景元都回来了。 “辛苦了。”景元笑着朝三人一猫招了招手，“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这时，姜念从厨房探出了脑袋。 “回来得正好，你们谁看到锅里的肉了？一整块无骨牛肉。” 奔波了半天的三人看向咪咪。 咪咪眨了眨眼，夹着嗓子嗷了一声。 “咪喵～” 咪咪不知道哦。 第151章 真君也怕叫家长 “真君大人，我可以理解您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将她送到黉学和同龄人相处。” 办公室里，班主任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青年无奈道。 “但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和白露小姐一样，长期封闭后迅速适应集体生活的。” 被点到的白露眨了眨眼，朝边上的阮梅露出笑容。 两颗小小的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阮梅神色平静地移开视线。 “你的意思本仙明白。” 姜念抿了抿唇，“将梅子送过来也只是想尝试一下，毕竟她从小接受一对一教育，从未与那么多同龄人接触过。” “所以，她究竟在学宫里做了什么？” “没有给同学吃什么奇怪的点心，或者把同学拖上实验床吧？” 班主任面色一滞，摸了摸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 这就是衔枝府的教育方式吗？ 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这倒没有，只是、只是有些语出惊人罢了……” 姜念恍然，随即安下心来。 不过是询问而已，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还有，您知道的，黉学的孩子们年纪都不大，不太能接受措辞激烈的表述方式。” “比如吃饭的时候说什么‘用孩子的尸体涂满妈妈全身，再把妈妈分成均匀的小块，裹上晒干的面包尸体，下油锅……’之类的。” 姜念：？ 姜念低头看了眼阮梅，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神。 实锤了，故意的。 班主任无奈扶额：“相信您也看出来了，这孩子并不喜欢校园生活，也不喜欢和同龄人有过多接触。” “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但天才总有其独特之处，您看——” 班主任拖长了尾调，意思不言而喻。 姜念默然。 又觉得莫名委屈，不是他逼着阮梅来上学的。 她自己好奇黉学里的小狐人小龙人，想亲自来看看，这看了还没一天就已经看腻了，能怪他吗？ 像是猜到姜念心中所想，阮梅伸手拉住了姜念的衣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挤出几滴眼泪来。 一副我知道错了的自闭模样。 她原本觉得白露所说不错，孩子们心防低可以多做些手脚。 可来了之后她才发现，孩子们确实不设防，可仙舟人对幼崽的保护格外严密，要将人直接骗上实验床还是有些困难。 无奈之下，她收集了毛发皮屑组织就决定结束这次“调研”。 至于惹哭一个班的孩子，顺带给名义上的监护人扣了口黑锅—— 很有趣，不是吗？ 看着姜念无奈扶额的模样，阮梅嘴角上扬了些。 “你的意思我明白。”姜念无声叹了口气，“我会给梅子办理退学手续的。” 虽然这个手续今天早上才办，连纸质版都还没寄到衔枝府。 班主任满意点头，看了眼边上窃笑的白露，一转话锋。 “关于白露小姐的通用文成绩——” 白露一僵，抓住了姜念另一边衣袖。 班主任给姜念推了两个作业本。 其中一个作业本打满了对勾，一整页的题目全对。 另一个，字迹歪歪斜斜，在题目上勾勾画画做满了记录，却是没对一道题。 选择题，一道没对。 祖国江山一片红啊。 姜念闭了闭眼，心中感慨着。 “这是白露这周的作业。”班主任指了指全对的作业，又指了指另一份，“这是上周的。” “我相信白露是个好孩子，但这两份作业，差别有些太大了。” 白露一下举高了胳膊：“民女有冤要诉！” “准了。”姜念点头。 “这份作业，是姜文伯从我手里抢过去的！”白露拿起这周的作业据理力争，“他骂我笨，说这么简单的都不会，就把所有题目都写完了！” “我本来想改的，但是咪咪突发恶疾命不久矣，我只能——” “所以！要罚也改罚姜文伯，他那么喜欢写作业，应该罚他写个十几本！” 姜念默然，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也有些汗颜，不愿牵扯太多，看向另一本作业：“可白露的成绩垫底是事实……” 阮梅拿起白露上周的作业看了眼：“做得挺好，第二遍全对呢。” 白露抽了抽鼻子。 第二遍，是她课上跟着老师订正的正确答案…… 姜念想了好一会儿：“至少，白露态度挺端正，每一题都很认真，没有瞎蒙胡猜。” 选择题，避开所有正确答案也很不容易。 蒙都能蒙对两题。 白露哇得一下哭出声来。 好不容易告别了班主任登上回衔枝府的星槎，一大二小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办公室的压迫感可真强啊。 “白露，班主任所说不错，你的通用文成绩确实有点低了。”姜念揉了揉白露脑袋，无奈笑着。 “那是、那是——”白露支支吾吾半天。 “那是我独有的爱国方式！” 白露插着腰，理直气壮：“我的仙舟文可是班级前几名的！” 姜念呼吸一滞，差点笑出了声。 “那你，能不能有点体面的爱国方式？” 白露抓耳挠腮好一会，忽然眼睛一亮：“把庇尔波因特打下来！” “把仙舟文变成宇宙通用文，我就不用学通用文了！” 姜念眼前一黑。 巡猎！看你带的崽！ 阮梅听着却是陷入沉思。 遇到问题时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干掉解决问题的人吗？ 很新奇的思考方式。 “啪！”“啪！” 两声清脆的脑瓜崩响起。 白露和阮梅同步捂住脑袋。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想想你的期末考试。”点了点白露的龙角，姜念笑道。 “堂堂下一任持明龙尊，期末考试不及格，说出去丢死人。” 他又揉了揉阮梅的脑袋：“不要什么东西都往脑袋里装，咱是文化人，别学岚那套莽夫行径。” 阮梅眨了眨眼，无声点头。 “既然你不喜欢学宫，那往后还是老实待在家里做研究吧。”姜念揉了揉眉心，“等这周末，我再给你们上解剖课。” “是解剖魔阴身吗？”阮梅来了兴趣，“终于要开始研究我们的课题了吗？” “……” 姜念沉吟片刻：“魔阴身会有的，但不是这次的素材。” “魔阴身？课题？”边上的白露听得一愣一愣。 “是梅子之后一段时间的研究方向。”姜念朝白露笑了笑，“你也在跟我学习医术，有什么想研究的课题吗？” 白露想了想，认真点头。 “我有一个同学，是天缺者，天生目盲。” “她是个很好的人，我想帮她。” 姜念笑了：“那就去帮她吧。” “做你想做的。” ———— 回来啦回来啦，我滚回来更新了 这几天争取每天两章，谢谢大家蹲文，啾咪。 求个已阅。 第152章 姜念的解剖课 周末的衔枝府格外热闹。 景元工作日爆肝，成功给自己空出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姜文摸着不存在的良心，含泪把工作分了出去。 黉学放假，白露写完了作业再次活蹦乱跳。 阮梅暂时结束了手里的实验小阶段。 咪咪日常混吃等死。 于是，姜念给两个姑娘们安排了解剖课。 将衔枝府的独立灯光系统调节成无影灯模式，小院中央多出了一台解剖床。 白露第一次上实操课，格外兴奋，绕着解剖床看了好几圈，几次想上手摸一摸都被姜文给用折扇拍了回去。 摸着泛红的手背，白露眼巴巴看着姜文，颇为委屈。 “什么东西都敢上手，也不嫌脏。” 姜文指了指那解剖床：“你可知道，这床上躺过什么东西？” 解剖床上躺的，当然是尸体啊。 姜文还想吓唬她？白露不以为然。 “人家都叫解剖床了。”姜文摇摇头，“什么血肉都算是干净的，剩下的脂肪啊，组织体啊，内脏黏膜啊，五谷轮回之物可都混在一起呢……” 白露也上过人体组织的基础课程，想到那个画面不由打了个寒颤。 有点恶心。 “话、话说，姜文伯，你们十王司怎么还有解剖床啊？验尸用吗？”白露连忙转移话题。 姜文随意点头：“就当是验尸吧。” 不管上去的是不是尸体，反正下来的时候肯定是。 “处理好了。”姜念把一具造翼者的尸体扔到解剖床上。 白露悄悄戳了戳还有些余温的尸体，吐了吐舌头。 她还以为要先从处理防腐液开始呢，没想到这么直接。 “诶呦，挺新鲜啊。” 姜文仔细看了眼这造翼者的脸，“有点眼熟，从幽囚狱提出来的？” 景元点了点头：“本就是死囚，刑期将至，先生需要素材，就批过来了。” “方便是方便，不过弹劾你我的罪名可又多了一个。”姜文推了推眼镜，笑道。 “清者自清。” 景元也笑了：“在某些人眼里，罗浮都快成衔枝府的一言堂了，自然恨得牙痒痒。” 阮梅对于派系间的相互倾轧不感兴趣，她仔细打量着素材。 “造翼者，灵长目·人科·有羽亚种，相较于基准人类，解剖学特征更倾向于鸟类生理，擅长飞行，最高飞行时速接近400公里……” “预习得不错。”姜念笑了笑，将器材一一摆在边上。 “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阮梅想了想，点头：“有。” “我曾经调研时就发现，有些鸟类存在雌雄同体的现象，学术语言叫‘雌雄嵌体’，造翼者的生理更接近鸟类，或许也具有这个特征。” 姜念闻言，歪头想了想，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这个。 “还有……” 阮梅抬头看向姜念：“比起造翼者，姜先生你的本体就是鸟类，是否也存在‘雌雄嵌体’情况？” “或者更直接一些，会调节自身激素以此达到‘性逆转’？” 阮梅说话的语气平静无波，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在座的众人不由将视线放在姜念身上。 就连咪咪都探出了脑袋。 雌雄嵌体？ 性逆转？ 他们虽然不是专业的生物学者，却也能明白这两个词的字面意思。 姜念，可以变成小雌鸟？ “说起来，当年回响给先生做过扫描。”景元摸着下巴回忆，“当时，性别一栏好像是未知啊。” 姜念：？ 姜念：Σ( ° △ °|||)︴ 姜念：(▼ヘ▼#) 一把夺过姜文手里的折扇，姜念从高到低连敲了五个脑袋，就连凑热闹的咪咪都挨了一下。 四人同步捂着脑袋，眼巴巴看着姜念。 “想什么呢？本仙是货真价实的雄性！” 姜念拍着自己平坦的胸膛，怒道：“三次蜕生都是如此！没有‘雌雄嵌体’，更没有‘性逆转’！” 可众所周知，星神没有性别之分，姜念现在又是半步星神的位格…… 景元和姜文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追问。 真惹急了姜念，他们也得遭殃。 “课前闲聊到此为止，上课！” “三种型号的解剖刀、骨剪、有齿镊、解剖镊、海绵钳、骨锯、探针……先检查器械是否齐全……” 白露数着盘里的各色器材，认真点头：“齐啦！” 阮梅视线扫向边上的酒精消毒液等清洁用具，轻轻点头。 姜念抄着手站在一边，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口头指导着。 “全身检查，无误后固定体位……进行皮肤切口……胸腔开放……移除肋骨……” “……按顺序分离颈部组织……分离盆腔器官……” “之后是颅腔开放……梅子，颅骨硬度太大，用电动锯……白露，下手轻一点，器官撕裂了不好记录……” 白露眼神放空，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让她一阵反胃，酸水直接漫上喉头。 “呕——”她慌忙放下手里的器具蹲到角落吐了起来。 阮梅要好一些，口罩下的小脸没什么变化，捏着海绵钳的手指却也有些泛白，显然也不太适应这么大的尺度。 咪咪早就捂着鼻子躲到了花园，他虽然吃生肉，可都是处理过的，血肉模糊的场面对它来说还是有些超前了。 景元和姜文倒是面色如常还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白露还是太稚嫩了些。”景元摇了摇头。 姜文摸了个梅子塞进嘴里，撇了撇嘴：“本来就是个小屁孩儿，开开心心混吃等死不好吗？非要跟人家天才屁股后面追进度。” “话不能这么说。”景元笑了，“有时候，孩子的成长可就在一夕之间。” 姜文瞥了眼景元，没有反驳。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这儿呢，没什么好驳斥的，不过这种成长方式…… 不好。 姜文和姜念的观念一样。 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想那么多做什么？ 像阮梅——姜文看向抿唇继续切割脑组织的阮梅，摇了摇头。 太倔强的孩子，可是没有奶吃的。 “梅子……确实厉害。” 顺着姜文的视线，景元不由点头：“她和应星哥很像，也很有天资，衔枝府，不会是她的终点。” “天才嘛，多少都有些特质。” 姜文摊了摊手，“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到时候阿念会不会放手。” 景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这些年，先生有些变化……” “变得，更豁达了。” 第153章 阮梅的课题 “姜先生，我们的课题真的是魔阴身吗？” 十几年过去，已经成长为窈窕少女的阮梅捏着手里的实验记录看向姜念。 “或者说，真的只是魔阴身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姜念抬眼看了阮梅一眼，继续低头磨药粉。 阮梅看着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抿了抿唇。 “通过【巡猎】和【不朽】的命途能量中和【丰饶】，以此来减轻长生在大脑记忆层区和情感阈值模块产生的负荷，延缓乃至根除魔阴身。这是我们的研究方向。” “采取守势，尽可能以和平方式完成演变。” 说到这里，阮梅的眉头压低了些，似乎很是困惑。 “可在某次失误中，这一进程被加快，三种命途能量发生了很激烈的冲突，到最后，【丰饶】的能量彻底磨灭，另外两方也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能量亏损。” 姜念认真听着阮梅的话，不自觉停下了磨药的手。 “这样么……” “我的知识储备无法解释这种情况，但直觉告诉我，这个结果远比另一个方向重要。”阮梅目光灼灼。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对吗？” “探寻不同命途间的关系？或者更直接一些。” “掀起神战？” 姜念被阮梅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摇了摇头，“和我们的课题比起来，掀起神战可简单多了。” 阮梅眼睛一亮：“那我——” “不可以。”姜念没等阮梅说完就预判了她的反应。 他抬手点了点阮梅的眉心，“对你来说还太早了，随意混杂命途能量，稍有不慎就会诱发很严重的能量潮汐，太危险了。” “再有，你手里的课题也不止这一个吧？” 阮梅无奈点头，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除了魔阴身，还有不少实地调研类型的任务，前段时间，我还参与和白露的‘补天缺’课题，那边也有一些很有趣的发现。” 姜念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你父母那边呢？进度如何？” 伸向桌上点心的手一顿，阮梅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您。” “本仙虽然不问世事，可衔枝府毕竟是下榻之处，莫名多出两道生命反应，自然要关注一下。”姜念瞟了眼阮梅的实验室。 “所以，复活的进度如何？” 阮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它们很像，但不是。” “我解析了您赠予的建木碎屑，并以此为基础，结合我自身的基因序列排列重组，筛除了不成人形的残次品和其他各色失败产物，最终——得到了两具空壳。” 阮梅闭了闭眼：“它们没有自我意识，一举一动依靠本能驱使，还具有一定的趋光性。就像是，人形的植物。” “我已经把它们销毁了。” 注意到姜念若有所思的神情，阮梅的神色舒缓了些：“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生命，果然很奇妙。”她笑着往嘴里塞了块点心。 “……有收获就是好事。”姜念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他已经放弃纠正阮梅的价值观念了，对方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不需要他多做干涉。 “对了，先生。” 阮梅忽又开口发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式研究魔阴身？” “我的课题或许还要借鉴一二。” 姜念摸了摸下巴：“莫急，我来问问你姜文伯。” ———— 当天晚上，姜文拖着个大麻袋回了衔枝府。 当着众人的面，姜文从麻袋里倒出了一道身上长满叶片藤蔓状增殖组织的人形物体。 “噗！” 景元一口酒喷在地上。 “哇！是魔阴身！”白露惊呼一声，围着姜文转起了圈圈，“等了这么久总算让我们等到了！不愧是你啊姜文伯！” 阮梅也不由睁大了眼睛，朝姜文点头：“多谢。” “举手之劳。”姜文摇着扇子朝姜念挑了挑眉。 姜念也惊异姜文的效率，笑赞道：“辛苦了。” “我说，姜文兄啊……” 景元擦了擦嘴角，笑得很是无奈，“魔阴身直接拖到衔枝府来，不大好吧？” 姜文知道景元在担心什么，摆了摆手：“放心，都扫好尾了。” “这本就是磨灭了意识准备销毁的东西，废物利用罢了。” 姜文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姜先生、将军大人，我是雪衣。请问姜文大人在吗？” 众人的目光投向姜文。 (ㅍ_ㅍ) 扫好尾了？ 姜文也是笑容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摇头：“跟这东西没关系。” 景元笑眯了眼：“那与何有关？” 将那具魔阴身重新装进麻袋，姜文提起麻袋就钻进了内院：“总之，别说我回来过！” 几人对视一眼，姜念无奈摇头，拍了拍白露的脑袋。 “开门去吧。” 白露应了一声，嘴里嘀咕着：“跑得那么快，该不会又是翘班跑回来的吧……” 打开门，门外是雪衣面无表情的俏丽脸蛋。 “白露小姐，晚上好。”她朝白露点点头，又依次朝院内几人问好，环视一圈。 “姜文大人呢？” “姜文伯？”白露眼珠子一转，连连摇头，“姜文伯不在家里。” 雪衣一愣：“可我先前分明看到他上了前往这片洞天的星槎。” 白露支支吾吾了一阵：“他、他刚走。” 虽然说谎不好，但姜文刚才给她送来了期待已久的素材诶，就这么把他卖了也有点说不过去啊…… “是吗”雪衣显然有些迟疑。 “不错，姜文先生不久前刚离开衔枝府，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仙舟了。”阮梅接过白露的话头。 “离开……为何？” 阮梅看了姜念一眼，张口就来：“姜先生近期精研医书，在寻找一味消逝已久的药引，姜文先生知道后便启程出发了。” “他还说，找不到那味药引，就不回来。”见雪衣脸色迷茫，阮梅又补充了一句。 雪衣看向姜念。 姜念：。 “……不错。”姜念叹了口气，点头认下了。 边上的景元笑了，解释道：“那味药引极为稀有，所在之地格外凶险，姜文却是义无反顾地走了，估计也是有些自己的小算盘。” 他看了眼雪衣手里那一摞厚厚的文件，笑意更深。 姜文啊姜文，你也有今天。 想起这些年被符玄追到衔枝府被迫加班的场景，景元邪恶猫猫笑。 “原来如此。”雪衣微微点头，将手里的文件递到了景元面前。 景元：？ “姜文大人曾说过，若是他有事不在，紧急的事务可以交给景元将军代理。”雪衣认真道。 “他还说，您知道秦广王印在哪里，自取便是。” 景元：￣へ￣ 雪衣提着姜念送的点心走了。 景元看着面前的文件眼角直跳，扬声道：“姜文兄，可以出来了。” “……” …………内院一阵寂静。 姜念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喝了口茶。 景元朝白露使了个眼色。 白露用力点头，骑上咪咪就冲进内院，不一会儿，拖出了装着魔阴身的麻袋。 “报告将军！姜文伯跑了！” 她递上个纸条。 景元一看—— 外出寻药，勿念。 阮梅默默扭开脸，挡住了脸上的笑意。 “先生……”抓着纸条，景元看向姜念，那眼巴巴的神情，像极了被白露欺负的咪咪。 姜念轻咳一声，揉了揉景元的脑袋。 “只是跑到长乐天避难去了，很快就回来，我让他给你带杯热浮羊奶？” 脑袋耷拉在姜念肩上，景元眯了眯眼。 “还是先生最疼我～” ———— 现码现发，这是真热乎 第154章 【智识】的瞥视 长生种的眼中，时间如同高山清泉，眨眼间便飞落无踪。 百年的岁月，是凡人的一生，于他们而言却只是一场实验、一个小课题的时间。 衔枝府的实验室内，阮梅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一身素色衣衫格外出尘。 “终于到最后阶段了？” 姜念应邀前来，与阮梅并肩而立，视线落在面前巨大的培养皿中。 被空间技术压缩过多的实验室本就宽阔，几乎能比得上大半个云骑校场，中央的培养皿却直接占去了一半位置。 其中是一小片金绿色的植物群落。 茂盛的蕨类植物几乎挤满了整个培养皿，粗壮的藤条上开放着点点纯白花朵，花朵的花瓣却是银杏叶般的扇形。 这是阮梅近百年的研究成果—— 将建木断枝上浓郁的丰饶能量整合，借鉴魔阴身的能量外溢方式组合压缩，无限拔高能量浓度，以此达到间接创生的目的。 枝叶掩映间，隐约透出两张苍白的面孔。 阮梅怔怔看着那两张脸，曾经熟悉的面孔却让她无比陌生。 这就是，她的父亲和母亲？ 真奇怪，以她的记忆里，本不应该出现这种疑问，毕竟面前所见，与她记忆中的脸一般无二。 可是…… 闭了闭眼，阮梅看向姜念，笑道：“对，只差最后的擢升步骤了。” “这百年麻烦先生照拂。” 她的实验几乎颠覆了目前已有的生命法则，漠视生命的存在价值，这在任何学术组织都会被视为冷血异端。 更不要说，她还在仙舟染指了建木。 若不是有姜念为她打掩护，她怕是早就被十王司处以极刑了。 “谢我作甚，我只是跟那家伙打了个招呼让祂别往仙舟看，免得你实验到半路飞来一枚倾天光矢。” 姜念摊了摊手：“十王司那边，是姜文在给你擦屁股。” 毕竟他也没想到，对方胆子居然这么大。 跑到鳞渊境区抽取持明卵的蛋清，去绥园刨了几个刚埋下的坟头，甚至差点绑架了一位十王司的偃偶判官…… 真能折腾啊。 “我会当面道谢的。” 阮梅点点头，视线又落回那培养皿，声音低得近乎呢喃，“这次，会成功吗？” 姜念默然。 比起这个问题，他其实更想问——值得吗？ 他原先以为，阮梅与应星一样，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同样是对于理想事物的追求，阮梅比应星要更为纯粹，也更为偏执。 就好像，为了她的课题，一切都可以抛在脑后。 有种让姜念不寒而栗的熟悉感 一种，“神性”。 嘴唇动了动，姜念无声叹了口气，他不认可阮梅的处事风格，但—— “你问心无愧就好。” 没头没脑的话让阮梅一愣，随即笑了，清冷素白的面容都柔和下来。 “会的。” 她微微颔首，“我不后悔，往日所做的一切。” 深吸一口气，她走近控制台，进行最后的操作。 随着控制台上的能量浓度指示灯一个个点亮，培养皿中的蕨类植物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疯狂扭动起来。 功率不断加大，那两张脸也微微颤抖起来。 眼睑无规则地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双眼。 随着阮梅按下最后的操作键，培养皿中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挥舞的藤蔓停在半空。 一秒、两秒、三秒—— 两双眼睛缓缓睁开，眼白上满是奔涌的数据洪流。 它们低头看着玻璃外的阮梅，眼中是沉甸甸的关爱和疼惜。 “e……a……啊……阿阮……”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女子的嘴里发出，如同生锈的轴承，生涩又喑哑。 阮梅一怔。 “成功了。”姜念低叹一声。 阮梅无声点头。 姜念抿唇，转身离开实验室，将空间留给了这久别重逢的三人。 可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什么，猛然抬头—— 世界之外，庞大的机械造物运转，将一片虚无映照出红色光芒。 某一刻，祂似有所感。 无声的目光投下，穿过脆弱的世界泡进入寰宇，又在无数星辰中准确定位到了一艘航行无休的庞大星舰。 祂与蹙眉的姜念对上视线，又无声移开。 这注视，落在实验室内默然静立的阮梅身上。 与此同时，她抬起了头。 跨越无数光年和无法计量的虚无之域，她看到了，祂。 阮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 外界，姜念暗自警惕了很久，直到博识尊收回视线，才松了口气。 “这铁疙瘩看梅子干嘛？” “难道是看梅子聪明，想跟我抢孩子？” “做梦！这是我的崽，想要自己去捡……” 姜念低声嘀咕着，面前忽然浮现出一张红色笑脸面具。 “嘻嘻嘻，小青鸟别伤心嘛，丢了一个孩子而已，你想要的话，阿哈这里有很多孩子哦～” 姜念眉头一挑：“我没有伤心。” 他只是在骂博识尊不讲武德，阿哈哪只眼睛看到他伤心了？ “每只眼睛都看见了！” 面具猛然凑近，蹭了蹭姜念的脸颊：“小青鸟也知道吧，雏鸟总会离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你愿意酒馆都可以是你的孩子……” “谢邀，不必了。”姜念推开阿哈，“不收问题儿童。” “眼光真高啊……” 阿哈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凑了上来：“那，归寂呢？他可是阿哈的亲生儿子哦，小青鸟对他感观还不错，对吧？” “要不要要不要？” “不——要——”姜念拖长了声音，再次推开阿哈。 “怎么这样～归寂可是阿哈费尽心思造出来的‘孩子’，他之于我，一如小青鸟你之于【龙】啊……” 姜念一愣，斟酌着发问。 “所以，他是你选定的‘棋子’……和‘储君’？” 阿哈用力点着面具：“还是阿哈的好孩子呢。” “哦。”姜念哦了一声。 “你的好孩子离家出走跑到纳努克家去了。” 阿哈不以为耻，反而得意起来，周身出现细小的烟花状能量流，哈哈笑了起来。 “放养也是养啊，你瞧归寂现在被养得多好～” 歪理。 姜念无声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打发走阿哈，阮梅也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她平日里整齐束着的长发有些凌乱，碎发搭在额前，朝姜念笑了。 “先生，我想去天上看看。” 姜念扫了眼已经没有生命波动的实验室，抿了抿唇，最终颔首。 “去吧，房间和实验室都给你留着。” “有时间，给我报个平安。” 第155章 衔药龙女 提出辞行的第二天，阮梅就离开了衔枝府。 姜念没有什么反应，景元和姜文一切如常，只有白露，为此难过了好一会儿，连着几天没吃好饭。 毕竟是难得的同龄人，还是相处百多年的玩伴，乍然分离她还有些不习惯。 白露思考很久，找到了姜念。 “姜先生，我想去丹鼎司。” 百多年过去，白露依旧是一副幼女模样，站起来都没姜念腿高。 她板着婴儿肥的小脸，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丹枢和雨菲她们一毕业就加入丹鼎司了，我也想去。” 其实当年从学宫毕业她就可以进入丹鼎司实习了，但碍于幼年时寄宿丹鼎司留下的不算愉快的记忆，她在那之后选择留在衔枝府。 姜念是丹鼎司特邀顾问，白露跟在姜念身边学习医术也挂了个医士的名头。 如今，她主动提出常驻丹鼎司的事，显然也经过了深思熟虑。 把白露抱到膝上，姜念抚摸着她的脑袋，低声问：“是因为梅子外出深研课题，你一个人觉得寂寞了？” 白露抓着姜念披散在肩头的发丝，笑嘻嘻地摇头。 “怎么会呢，梅子走了，但家里还有那么多人，还有咪咪在，才不会寂寞。” 她用后脑勺蹭了蹭姜念的肩膀：“不过丹枢和雨菲在丹鼎司等了我好久了。” “我们约定好了要让丹枢看到世界，我可得加把劲了。” “而且……” 白露的声音低了下来，摇了摇龙尾。 长长的尾巴甩到身前，尾尖上带着沉重的尺木缚锁，白露撅了撅嘴。 其实白露是知道的。 姜先生曾想帮她摘下这道束缚龙尊之力的枷锁，只不过被景元叔和姜文伯劝下来了。 她年幼时不明白，如今却是知道了一些。 这道尺木缚锁，是她脱离龙尊府后，那些龙师们最后的底线。 也是维系神策府与龙师表面和平的纽带。 正是因为这一道枷锁，她才能在衔枝府度过无忧无虑的百年时光。 没有人会喜欢枷锁，白露亦然。 她也知道，只要她开口，姜念一定会为她斩断这一道枷锁，哪怕代价是与龙师们彻底决裂，甚至屠尽龙师议会。 姜念就是这样的人，心软得很。 但白露不想这样。 她是未来的持明龙尊，丹枫钦定的下一任饮月君。 她的确尚还年幼，却不会像姜念所期望那般一直年幼，当一个躲在他羽翼之下的雏鸟。 她想，依靠自己摘下这道枷锁…… “白露？”没有听到白露的下文，姜念疑惑歪了歪脑袋，想看看怀里女童的神情。 白露眨了眨眼，扬起个大大的笑容。 “而且，我也是个医士诶！” “跟了姜先生这么久，我的医术在丹鼎司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总得多实践实践嘛。” “总是深居简出的，谁知道白露大人的厉害！” “姜文伯说过，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那多可惜。” 姜念被白露一脸傲气的模样逗乐，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么说，白露是打算常驻丹鼎司了。” “那——还会回衔枝府吗？” 姜念的问话很轻，尾音消散在风中，隐含着些许涩然。 白露，好像也要长大了。 不是模样，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白露闻言，震惊地瞪大眼睛：“当然要回来！丹鼎司的伙食多难吃啊！” “而且，我还没有把妈妈和大伯孵出来！” 她攥紧了手里那缕青红色发丝，目露狐疑之色。 “先生不会嫌我吃得多，不想管饭了吧？” “怎么会！” 姜念当即否认，随即无奈笑了：“我只是以为，你打算在闭关研究课题——和丹枢雨菲一起。” 伸出短短胖胖的食指，白露意味深长地摇了摇手指。 “我又不是梅子那种科研狂人，一研究就停不下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而这搞研究啊，最忌讳心慌了。” “你都跟姜文学了些什么歪理……”姜念无奈，拍了拍白露的脑袋。 “想去便去吧，别累着自己。” ———— “衔药龙女？” 姜念放下手里的医书看向姜文。 “不错，衔药龙女。”姜文摇了摇扇子，两颗犬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白露那妮子去丹鼎司也有些时日了，渐渐闯出了些名堂，一些好事的见她出自衔枝府门下又身具龙形，便起了这么个诨号。” “哈——” 边上喝茶的景元哂笑一声，咬着字眼：“确实是好、事的。” 姜文朝景元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只是在景元眼里多少有些欠收拾了。 罗浮神策将军和十王司秦广王，照理来说都不是闲人，可姜文就是能准确避开追着他的雪衣。 符玄却是堵在衔枝府门口，一蹲就是大半天。 果然，在卷这方面，符玄还是太权威了。 “这么说，白露在丹鼎司过得还不错？”姜念问。 “岂止过得不错。”景元无奈摇头，“我曾以身体不适为由去丹鼎司避难——是看望白露，她笑得没心没肺的。” “还叮嘱我，下次去找她看诊记得多带些看诊费。” 姜文指尖敲在桌子，笑道：“我看啊，这妮子是在外面玩儿野了，连找我们勒索甜食都那么光明正大。” “是、是吗？”姜念闻言眨了眨眼。 心思飘到他床头那一碟昨天才从白露手里接到的大还丹，姜念没有接话。 这话可不好接。 “关于丹枢和雨菲呢？可有什么异常？”姜念转移话题，“她们与白露关系亲近，难保不是龙师们安排的。” “已经审查过了。”景元摇摇头。 “她们是同年玩伴，在黉学与白露相识也只是机缘巧合，并无其他势力插手的痕迹。” 姜念闻言也放下了心。 “阿念尽管放心吧。”姜文毫无形象地趴伏在桌上，指尖把玩着青红色的发丝。 “那妮子带着咪咪去坐诊，哪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那大猫虽然肺雾了点，但胜在卖相还算威武，能唬住不少人。” “再不济，她尾巴上那尺木缚锁，抽人还挺疼的。” 姜念恍然点头，随即看向姜文。 “你怎么知道？” 姜文朝姜念眨了眨眼，满脸无辜：“不遵医嘱被她抽的人可不少，那龇牙咧嘴的表情一看就知道。” “因为他被抽过。”景元毫不留情揭了姜文的老底。 “就在昨日，她趁着白露给我看诊的时候吃了我给她带的看诊费。” “我那是看东西太多，又临近饭点，担心她耽误了正餐才出手相助的。”姜文拍桌喊冤。 “是吗？” 景元笑了，反问：“然后，你就在那么多看诊费里精准选中了白露最喜欢吃的肉糕？” “这怎么能怪我呢？” 姜文一摊手：“我可是闭着眼睛摸的，是那肉糕非要往我手上贴，我能有什么办法。” “堂堂秦广王，居然抢小姑娘的零食，世风日下啊。” 景元唏嘘着摇头。 “堂堂神策将军，为了躲避政务居然谎称病重，人心不古啊。” 姜文嗤笑着感慨。 稳稳坐在两人之间，姜念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水。 无形间，心底的燥郁消散些许。 无论过去多久，这两人都是这副互看不爽的模样，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真好。 ———— 码完收工，上床睡觉了。 有点卡文了，之后几章开个岚的番外，嘻。 大家也早点睡啊么么。 第156章 回忆篇，岚其一 他出生在曜青。 家境称得上优渥，是曜青数一数二的商贾之家。 父母希望他能继承家业，继续做个商人。 可他没什么从商的天资，反倒在武道上很有天赋，年仅十三岁便败了千夫长，在军中威望颇盛。 那时，仙舟仍在“孤航时代”。 未曾蒙受【药师】赐福，仙舟人仍是肉体凡胎，在寰宇之中的航行举步维艰。前方的巡逻舰队几乎每一日都要上报一次危难预警。 【岁阳】，灵质生物界·星灵纲·无形目·魂精科·岁阳亚种。 仙舟官方对其的定义为“不定形的纯能量生物”。 其寄生于智慧种族的有形躯体中，以宿主的七情六欲为食，在与仙舟的多次接触中，引发了【夺舍之祸】等一系列灾难。 那场战役打响时，他只有十五岁。 他在战场上待了五年，将自己四分之一的人生赌在了这片沙场上。 渐渐名声鹊起，他成了将军。 接过封诏，他只是点头，连一个笑容都欠奉，让上层前来传信的使者很是不满。 当晚，他就率兵上了前线。 箭矢精准贯穿敌军将领的宿主，他脸上露出了几个月来的第一抹笑容。 身边的战友觉得他年纪太小，锋芒太盛，劝他收敛一些，学会藏拙。 他听了，却没在意。 他上战场本就不是为了建功立业，那张使者珍而重之的封诏，被他垫在了行军床的床脚。 在他眼里，这张纸远不如睡个好觉重要。 养精蓄锐，再次投身战场，将敌军挡在曜青之外，这才是他想要的。 可他只是凡人。 踩着战友尚还温热的鲜血，他一次次想要箭指燧皇，却被成为岁阳寄生体的袍泽绊住手脚。 战线全面崩盘，直至退守曜青。 年轻气盛的他第一次体会到无可奈何的心绪。 人力，真有尽时吗？ 他不愿、也不能相信。 若人力真有尽时，那他的家又该交给谁来保护？ 虚无缥缈的神? 还是母星传说中的仙？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连关了三天，再度打开门时他眼底的血丝也遮掩不住欣喜的神情。 有办法了！ 退无可退之下，高层准许了他的计划。 某日深夜，他和自己的亲信组成了一支敢死队。 带着工匠们加急改造武器化的曜青副引擎离开了。 无声的轰鸣将这片宇宙都照亮了一瞬，岁阳构成的恒星提早进入衰变，坍缩化为黑洞。 岁阳因此战败，包括【燧皇】在内的残余岁阳被封印在【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内，为其提供动能。 【岁阳之患】由此终结。 看着身边只余下两三人的亲信，他笑得格外畅快，声震九霄。 不必求仙求神，他一介凡人也能护住曜青！ 以此次战役为跳板，他接触到了仙舟的核心圈层。 也知道了许多仙舟秘辛。 比如，长生。 九艘仙舟离开母星是为了求药。 向传说中的【丰饶星神】求药，求长生药。 长生。 陌生的字眼，陌生到他连做出一个表情的心情都欠奉。 高层中有相当一部分还怀念着母星的荣华富贵安稳和平，他们似乎将长生药当成了回归母星的通行证。 对他们来说，母星才是归处。 可他就生在仙舟。 尽管曜青漂泊无定，航行在危机四伏的寰宇，但于他而言，仙舟就是家。 他不关心那些人的筹谋，安排好自己的亲信与部将，进入了休眠。 ———— 九百年后再睁眼，天地大变。 当年那群人真的寻到了长生药。 一枚种子落到【罗浮】之上，不过片刻就长成了一株参天巨木。 人们争相欢庆，无不及称颂【丰饶】美名。 他曾亲眼见到，一个地位不低的贵胄匍匐在地，三步一跪拜到了建木之下，捧起殷红的果实大快朵颐。 之后又是虔诚叩首。 他认识那个贵胄。 当年坚定不移地支持回归母星。 可在领受了所谓的“长生”后，他绝口不提此事，只是大肆宣扬【药王】神迹。 那枚殷红的果实是否真能让人长生，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在吞下果实后，人类的体质会得到强化，力气更大、记忆更好，五感更加敏锐，甚至断臂枭首都算不上致命伤。 这是好事。 若是仙舟人人都能有此体质，航行在寰宇间就多了一份保障。 他还听说，建木之上飞来了一只神鸟。 那是一只千年前就出现在仙舟记录中的青鸟，寿命不知几何，在建木之上安了家。 “神鸟居神木，自然是一段佳话。” 有说书人如是说。 不知出于什么心境，他来到了罗浮。 远远的他看见了那只青鸟。 他看了很久，久到手边的茶水完全失去温度，茶馆里的客人来了又走。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青鸟。 通体是与天空同色的青，只有羽冠和尾羽的尖端带着点点殷红的色彩，像是掠过战场，不小心沾上了血迹，而后振翅飞向天空，消失无踪。 轻盈又通透，让人心向往之。 这只青鸟也是长生种。 他心中暗自期许—— 若有一日仙舟不必再为生存烦忧，真正成为寰宇顶尖势力，届时的仙舟百姓是否也会如这青鸟一般自由无虑，随心而动？ 那时的仙舟，一定很美吧？ 凝视着低头梳理羽毛的青鸟，他的视线逐渐放空。 ———— 确定吞下建木果实的人们肉体已经与普通人类有了质的区别后，仙舟高层便下达了政令。 督促仙舟子民尽早转变为长生者。 一枚果实被送到他的案前。 看了很久，他最终将其推到了一边。 他心中尚有疑虑。 拿起桌上整理出的名单。近期有仙舟子民莫名染上疯病，见人就杀，所过之处生灵俱灭，原因未知。 视线落在文件最后，他缓缓皱眉。 这些人的共同点—— 服食建木果实。 他将这件事上报，希望贵胄们可以暂缓推行长生的政策。 却只得到一声呵斥。 “大喜之日，勿要扰乱民心！” 听着训斥，他忽地笑了。 他明白了。 在这些贵胄眼里，仙舟未来如何、仙舟子民安乐与否都不重要。 他们只想要长生，和子民们的爱戴赞美之词。 真是，让人作呕。 ———— 没有第二章了，大家早点睡啊。 第157章 回忆篇，岚其二 他暗中调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建木果实诱发疯病的证据。 一筹莫展之际，他想到了那只青鸟。 那只定居在建木之上的青鸟。 他又一次来到罗浮，这一次，直奔建木脚下。 仰头看着那只将脑袋塞进翅膀底下休憩的是青鸟，他想了想，迂回着开口。 “传说在母星，每一株奇异草木身边都会有一只伴生仙兽，形态万千。你是这棵建木的伴生仙兽吗？” 那只青鸟睁开眼。 那双眼睛像是最澄澈的湖水，映出他的模样。 蓝发高束，一身戎装的青年将军。 青鸟眨了眨眼，声音不大，格外清润：“我只是凑巧栖息于此，与建木无关。” 青鸟似乎对他很感兴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更柔和了些。 “你来自哪艘仙舟？” 见青鸟并不排斥，他无声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曾在战场上厮杀许久，他身上的血气和杀气格外浓郁，平日里从无动物敢于近身。 “曜青。”他盘腿坐下，姿态随意。 “曜青……”青鸟歪着脑袋，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千年前，曜青出了一个抗击燧皇的少年将军，听说也是一头蓝发。” 他笑了，笑得肆意又张扬，和他年轻的外貌格外相称。 “在下不才，正是那场战役的先锋。” 视线飘忽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血肉横飞的战场，想起了贯穿敌军指挥的那一箭。 摘下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头。 那时候，可比如今肆意多了…… 忽地头上一沉，青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可你是短生种，为何能存活千年？” “冬眠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才被唤醒。” 他动了动脖子，不太习惯头上陌生的重量。 “为了帝皇长生的妄念，在星海中漂泊千年，真的值得吗？” 青鸟似乎很久没有与人交流过，言语有些密。 “不知道。” 他没有避讳的意思，说出了心声：“值得与不值得，都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将军能干涉的。” 倾了些酒液在手心，他抬了抬手。 邀请的话还没开口就头顶一轻，手上一重。 青鸟落到了他的掌心。 真是漂亮——他在心中叹了一声。 青鸟只有半个拳头大，长羽华丽绒毛柔软，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分明了无波澜眼底却带着抹不去的好奇。 青鸟踩在他手指上，低头轻啜着酒液。 鸟喙尖利，却没有 用多大的力气，一下下点在他掌心。 不自觉，他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掌心的瘙痒还是被亲近的窃喜。 青鸟一点点啄掉那点酒水，抖了抖尾羽坐在他掌心。 一人一鸟对视，青鸟再度发问：“既然寻到了长生，那仙舟也该准备返航了吧？” 他想起那位得道长生后绝口不提寻找母星的贵胄。 “回不去了。”他摇摇头。 “为何？！”青鸟温润平和的声音骤然拔高，身上靓丽的羽毛都炸开了。 他不自觉伸手拂过青鸟的羽毛，一点点梳理着，力道轻柔。 “星历1200年，岱舆在战争中殉爆，母星的坐标永久丢失了——您不知道？” 青鸟摇着小脑袋，羽冠都耷拉下来。 “那你们就打算这么在星海里漂着吗？” 他为青鸟重新梳理好羽毛，又扶正了羽冠：“我出生在仙舟，于我而言，仙舟就是家。” “可仙舟不是我的家啊……” 青鸟的眼睛有些迷蒙，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沉默了。 他想说，“若是你无家可归，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但是他说不出口。 他满心想的都是仙舟的子民和未来，肩上的责任太过沉重，沉重到无法再肩负起一个生命。 他给不了青鸟想要的家。 默然许久，他主动开口，提起了前来的目的：“我此番前来，是为探查建木隐患，神鸟久居建木，可有线索？” “我名姜念。” 青鸟摇着头，声音轻缓：“与我无碍，可肉体凡胎未必。” 他呼吸一滞。 “会疯吧。”姜念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少情绪，“长生不仅需要体魄，与之相称的心境更是重要。”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果然，疯病与长生有关。 可以他的地位，无法撼动那道政令，想了想，他又问：“可有规避或是根除之法？” 姜念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参天建木。 他眸光一动，低声呢喃着：“铲除建木，才能根除疯病吗……” 原本温和乖巧的姜念瞬间变脸，尖利的鸟喙啄在他头上，连着扯下好几根蓝色长发。 又恶狠狠踩了他脑袋几脚，姜念振翅飞上高枝。 他却没有在意，姜念的力道不大，比起他曾受过的伤来，这点力道和不满撒娇没什么区别。 想着建木和疯病，他起身离开了。 他第一次将心思放在了那些高层贵胄身上。 他试图公开长生的弊端，在会议桌上痛陈利弊。 他说，哪怕没有长生，仙舟人依旧可以在寰宇之中立足，过去几千年就是最好的证明。 长生看似美好，可背后代价未知与饮鸩止渴无异。 贵胄们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猴戏。 后来，他花费大半年的时间，私下走访了仙舟的高层们。 得到的，要么是痛斥，要么是推脱。 更多的，是避而不见。 他们说，他疯了。 为了反对长生政策口不择言，连话都说不清楚，还试图把他们都变成他那样的蠢货。 重新站在建木前，他仰头看着那轻盈又出尘的青鸟。 他疯了吗？ 或许吧，但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长生，绝非好事！ 他无力阻止政令推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仙舟滑入深渊…… 或者——政变？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 对！ 政变！ 他要掀起政变，将那群尸餐素位的家伙斩了！ 只有斩了他们，仙舟才会更好！ 他带着长弓来到会议室前，弯弓搭箭之际，身旁的副将拉住他，将他扯出了大殿。 “停手吧将军，我们回战场去！” 体型魁梧的副将从他年少时就追随在他身边，这个在战场上身中数刀都面不改色的战士声音喑哑，眼中隐有泪光。 “回战场去，那里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副将把他的箭矢压回箭袋，手掌都有些发颤。 “将军，这里不欢迎我们……” 他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他在仙舟觉得处处掣肘，诸事不顺。 原来，这里不是战场。 这里，不是他的归处…… 可是——他深邃的蓝眸中满是怔愣不解。 仙舟，不是他的家吗？ ———— 这回忆篇咋这么长，写大纲的时候没觉得啊，填着填着这么多字…… 不过给我写爽了，多视角叙事yyds 第158章 回忆篇，岚其三 他又回到了战场。 正如副将所言，这里才是他的归处。 即便没有服食建木果实，他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和指挥能力依旧让他在九百年后的战场上站稳了脚跟。 沐浴着敌军的鲜血，他的心境平静下来。 就这样吧—— 又是一箭贯穿敌人的核心，他在心中告诉自己。 就这样一直在仙舟之外征战，当一个游离在权力争斗之外的武将，直至血溅沙场。 他也不打算成为所谓的长生者。 他不需要建木给予的，犹如鸩毒一般的甘露。 若是无法庇护仙舟，即便拥有无限寿命也毫无意义。 倒不如…… 他无数遍在心中告诫自己，将视线从那棵巨大的参天建木上移开，近在咫尺的敌人与危机才是他最应该重视的。 其他都不重要。 不知第多少次，箭矢轻易贯穿了敌人的要害。 他的眼眸一片平静。 其中只倒映出远处铺天盖地的敌人，就连周围一同奋战的战友也被他忽视。 神色漠然，如同盯视猎物的猎手。 他又一次成为战场上最为闪耀的明星。 可他却越发沉默寡言，只是一味带兵冲杀在最前线。 他的身边也越来越空旷，当年追随他的部下死伤殆尽，只留下一个副将还在艰难追随他的脚步。 某一天，副将也死了。 不是死在敌人手中，而是被突然狂性大发的战友生生撕成了两半。 死在他的面前。 “呵——” 短暂的怔愣之后，他笑了。 笑声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格外突兀，却越来越大。 无形的气场环绕周身，他的神色越发狰狞，无论友方还是敌人都纷纷避退。 他最后看了眼副官残缺的尸首。 转身离去。 冲入后方，长弓挥开前来阻拦的兵士，他抢过一艘星槎直奔罗浮！ 他不愿再欺骗自己—— 斩断建木，结束这一切！ 这才是他最应该做的！ 在高层反应过来之前，他凭借着将军的身份冲到了罗浮中央，将箭矢对准了敌人。 建木。 不该存在于世！ 饱含杀意的一箭直射而出，却在命中建木之前被一道狂风拦下。 是姜念。 来不及再射出第二箭，他就被后方赶来的兵卒按趴在地，手中的长弓与箭袋也被扔到一边。 双臂被反扭在身后，腕骨传来钻心的痛楚，他却一声不吭。 只是奋力扬起被压在地上的头颅，死死凝视着建木。 仿佛在看一个仇深似海的大敌。 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 像是装在套子里的人，只能模糊感觉到周围发生着什么，却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 他又回到了休眠仓。 冰冷的粘稠液体上涌逐渐盖住口鼻，他缓缓合上双眼。 结束了吗？ 如此，也好。 ———— 可事与愿违，他又一次被从沉眠中唤醒。 因为战争。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仙舟变得无比陌生。 不像他的家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有他。 很多被从沉眠中唤醒、没有接受过建木赐福的人都这么觉得。 长生，让仙舟变了很多。 但这里毕竟是仙舟。 是他、他们出生成长的地方。 为了扭转战局，他找到了燧皇——曾经被他亲手封入朱明核心的岁阳首领。 后来，记忆又模糊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和燧皇达成了交易，然后，又一次去了罗浮。 姜念一如既往的好脾气，解答了他的疑惑。 也堵死了他最后一条路。 姜念看了他很久，眼神平和又温润，还带着一些疑惑。 像是在好奇，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他还能是谁？ 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一个找不到归处的、落魄的寻乡之人。 曜青舰首，他再次拉开了弓。 这一次，他真的斫断了建木，连带着护在建木之前的姜念一同。 并非本意，但他不后悔。 原地静立许久，再次感知到建木边传来熟悉的生命波动，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已经没有家了。 但姜念，他还有机会。 同样是寻乡之人，他已经没有了未来，但姜念，还有无限可能。 形体分解成为最微小的粒子向世界之外飘去。 他变成了【祂】。 听不清的声音将祂环绕，呓语一般。 混沌之间，祂看到一个气泡，其中有仙舟，也有曾经的自己。 像是走在不同的的分岔路上，那个人与祂格外不同。 转折点，在建木。 他第一次来到建木时，向姜念发出了邀请。 那个祂未曾说出口的，成为家人的邀请。 姜念没有回答他，只是落在他的肩头，任由他带着自己远离建木。 之后的一切，美得如同梦境。 他说服了贵胄，暂缓推行长生。 丹士日夜不息研究建木果实，研究出了真正的长生药。 就如祂曾畅想的那样。 仙舟不再为生存烦忧，成为了寰宇顶尖势力。仙舟内部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盛世。仙舟人自由无虑，如同飞鸟般轻盈通透…… 而他，在一切结束时，辞去了军职，有了一座自己的小院。 平日里喂鱼逗鸟，修身养性。 有时候惹急了姜念，还会被他甩一整日的脸色，平日里饮用的酒水也被他一并扔进池子里喂鱼…… 江山承平，盛世依旧。 他们，也都有了“家”。 祂闭了闭眼，挥手间打散了那个泡泡。 【呓语】真是无孔不入。 不远处红光映射，无数红色面具凭空浮现，簇拥着最深处的一道漆黑人形飘了过来。 “嘻嘻嘻，这是在【呓语】里见到了什么美梦吗？” 阿哈的笑声在这片空间中格外刺耳：“笑得那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掉药师了呢～” “……” 岚无声叹了口气。 “吾巡猎的只是寰宇不死劫，与祂并无龃龉。” “真的？”阿哈的面具忽然变了脸，一只眼洞放大了不少。 阿哈： (o_O?) “可是祂一直想抢鸟诶～” “抢、你的、鸟——”耍宝一般，阿哈一字一顿拖长了声音。 岚扫了祂一眼，没有接茬。 说得好像这位没有挖墙脚一样。 “姜念并非宠物，他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岚平静道。 “你若是有本事，大可以去邀请他加入酒馆。” 要不然你就是个没本事的。 没本事别哔哔。 阿哈的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 “阿哈有请的——可是小青鸟不喜欢阿哈呜呜呜……” “阿哈好可怜啊呜呜呜……” 带着魔音灌脑的哭声，阿哈渐渐飘远，一副被说到伤心处的失意模样。 岚摇头无言。 阿哈，神秘的家伙。 祂的视线放回寰宇之内，落在罗浮仙舟上。 那里，姜念正在桌边磨药，眼眸微垂，神色恬然。 想起对方找自己兑现的人情，岚眼中闪过疑惑—— 让自己在合适的时机再给他一箭。 姜念，究竟想做什么？ 第159章 回忆篇，岚终幕 “你找吾，可是有事？” 蓝发的将军出现在姜念近前，朝他笑了笑。 “不错。”姜念收回用来摇人的光矢，微微点头，“有些事，想提前与你知会一声。” 岚一怔：“你……想做什么？” 知会祂？ 姜念先前做什么事可都没有提前告诉祂的意思。 哪怕借祂的力量摧毁摧毁博识尊试验场，也都是他自己一拍脑袋决定的。 这次却郑重其事把祂招来—— 难道是打算干大事？ 弑神？ 姜念没在意岚的迟疑，也没有打算和盘托出，只是道：“你先前，欠了我一个人情。” 岚无声点头。 这是祂对姜念许下的承诺，自然不会忘记。 “吾答应你。” 姜念一愣，看了看岚的神色目露疑惑：“不先问问是做什么吗？” “就这么应下来，若是我现在让你去干掉阿哈，你难道真要去？” “自然要去。” 岚理所当然点着头：“一诺既出，岂有毁诺之理。” “哪怕阿哈实力难测，你多半会因此陨落？”姜念凝眉追问。 让你去做什么你就去，不过脑子的？ 怎么成神了这脑子也不好用呢。 垂眸对上姜念探究的目光，岚似乎想起什么，恍然笑了。 “不必担心，寻遍寰宇，吾也只向你许下过承诺。” “你唤我，我总是要来的。” “……” 姜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哦。” 似乎是觉得一个字太敷衍，他又补了一句：“知道了。” 他想说自己没有关心祂。 他姜念何德何能关心星神的安危。 但又有欲盖弥彰的嫌疑，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蓝毛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净说这些让人不知道怎么作答的话。 真讨厌。 “总之，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摆了摆手，姜念说起正事，面色严肃下来。 “待时机成熟之时，我希望你能朝我射出一箭。” “就像当年，那箭一样。” “……” 姜念语出惊人，让岚沉默许久。 祂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惹对方不快的事。 让对方旧事重提，说出这种……“请求”。 岚思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声叹了口气，坦然道：“吾先前说过，不会再将箭锋指向你。” “不必如此试探。” “？”姜念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想明白。 “我没跟你开玩笑。”姜念摇头，认真解释，“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最佳方案。” 姜念看着岚，无声笑了笑。 “我在仙舟停留了近七千年。” “即便蹉跎三千年，往后的三千多载应当也算不得虚度，近几百年，更是游历红尘结识了不少友人知己。” “树灵曾说，希望我成为真正的‘人’。” “可‘人’也是会变的，他们的时间并非停滞，而是如流水般一去不回。” “这些小辈都在求变，我身为监护人又怎么能只停滞在原地呢……” 岚静静听着姜念的话，看着他有些放空的神情皱了皱眉。 “发生什么事了？” 近期究竟发生了什么，对方的想法变了这么多？ 姜念抿了抿唇：“我先前，看到了一个狐人姑娘，叫驭空。” “她沉迷星槎，模样也和驭云有些相似。我一时兴起问了一句，这才知道，驭云是她父亲，已经战死沙场，若霞也早就到了魔阴身的年纪，主动进入了因果殿……” “凌解、夕瑶、景元的父母……他们也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姜文在十王司站稳了脚跟。” “景元的将军也当得像模像样，颇受子民爱戴。” “应星在星核猎手也结识了新的友人，情况比当年稳定不少。” “镜流一直走在自己的路上。” “阮梅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离家已久。” “白露……白露也长大了……” 岚没有插话，无声看着姜念，对方垂下的眼睫中似有光芒闪烁。 “这么说来，我也得为未来早做打算了。”姜念朝岚笑了笑。 “等丹枫和白珩重塑好肉身，我也该走了。” 岚沉吟片刻，放轻了声音，似乎是害怕惊扰到什么，“就此登神，你便无憾了吗？” “……或许吧。” 姜念摸摸下巴，“再有，登神了也不是下不来，阿哈都不知道登神多久了，还天天瞎转悠呢。” “而且，我这不是找你帮忙来了么。”拍了拍岚的胳膊，姜念笑道。 “若是计划顺利不出意外，我还能在这‘人间’多待些时日。” “……可。”岚点头，“需要吾做什么？” 姜念笑了，取出一枚丰饶气息无比浓郁的种子。 岚眉心一跳。 朝岚晃了晃手里的种子，姜念笑道：“待时机成熟，我会吞下这枚药师赠予的种子。” “我会引导丰饶能量渗入本源，彻底引出龙给予我的不朽本源。二者命途有所重合，这一点应当不难。” “等彻底将体内的不朽本源整合，就轮到你了。” 姜念对上那双颜色深邃的蓝眸，声音里带着笑意。 “若是不出意外，你那一箭会将二者的联系彻底切断，届时——” “龙所赠予的本源继续登神，你则借由丰饶和巡猎的能量稳定形体，重现世间。”岚无声叹了口气。 “你先前与药师一同种下的那株树，也是在为此做准备吧？” 姜念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这话可不能接。 说得好像他故意支开岚，就是为了去找药师叙旧种树一样。 他又不是用了就丢的渣男。 必不可能。 岚无奈笑了，转而道：“先不说有几分胜率，三重命途直接在你体内交汇，如此混乱，其中的痛楚也不可小觑。” “当真要如此？” 祂分明记得，姜念最讨厌疼痛。 “自然。”姜念点头，挑眉道，“这么久过去，我也不是毫无长进的。” “而且，值得。” 岚凝视了姜念好一会，缓缓点头：“好。” “不过你的计划尚还有不少漏洞，需得仔细思量。”岚提醒道，“命途能量直接交汇，不确定性太大，最好提早实验。” “外物带来的变数也不可忽视。” “阿哈、博识尊、互、希佩、纳努克……这些都要计算在内。” “…………” 姜念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果然，论远交近攻之类的战术，还是要听行家的。 ———— 虽然放在回忆篇，但这章其实是倒叙来着。 飞速推剧情ing 第160章 飙星槎的少女 这天下午，姜念带着咪咪在星槎海遛弯。 自从白露去丹鼎司上班，每日带咪咪散步的任务就又落到了姜念身上。 “老样子，我要去不夜侯听书，你是随我一道去，还是自己在星槎海散步？” 泊位边，姜念抄手看着乖巧蹲在面前的咪咪。 “事先说好，不许扑人、不许蹲在人家摊位前面、不许堵在桥上收小零食、不许带着孩子们去天舶司后花园撒泼打滚……” 咪咪耷拉着大脑袋，蔫蔫叫了一声。 “这不能干那不能干，那咪咪大人来星槎海做什么？当吉祥物吗？” “你还可以跟我一起去不夜侯喝茶。” 姜念点了点咪咪有点发腮的大脸：“还有，要论吉祥物，可轮不到你，别忘了坤舆台上的地砖。” 咪咪无声翻了个白眼。 坤舆台上的地砖，雕刻的是姜念的本体模样，已经成了星槎海最有名的景点了。 这扁毛两脚兽什么意思是？ 嘲讽咪咪大人没有他受欢迎吗？ 谁稀罕啊。 不就是身材苗条了点、颜色鲜亮了点、能打了点、飞得快了点……吗。 咪咪大人努力一下—— 好吧，努力了也不太行，除非去找那个离开好一会儿的科学狂人。 咪咪哀伤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是打算和我一起去不夜侯，还是自己溜达？” 姜念催促着，再迟一点西衍先生的说书就要开始了。 用大脑袋拱了拱姜念的后背，咪咪夹着声音：“去吧去吧，咪咪大人自己在星槎海转转就好。” “顺便去天舶司看看那几株树长得怎么样了。” 对于那几株移植到天舶司的苍城梅，咪咪还是很上心的，毕竟是亲手浇了几百年的花。 被咪咪的大脑袋顶着走了几步，姜念无奈点头。 “行吧，小心些，别撞着别人，伤着别人自己把他带去丹鼎司，账单记在神策府账上就行。” 目送姜念走向不夜侯，咪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在周围人的侧目中扬起了脑袋，大摇大摆迈步前往往天舶司。 路过桥头，嗅到香甜的肉包味道，咪咪不自觉停下脚步。 它好像有点饿了。 可是没有巡镝。 想了想姜念先前念叨的一大堆话，咪咪眼睛一亮。 “记在神策府账上。” 这句话它记得！ 尾巴甩了甩，咪咪舔着爪子，满眼都是智慧的光芒，咪咪大人吃饭，铲屎的结账，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要去找肉包铺子，桥两端的行人哗然起来。 “小心！星槎失控了！” “躲开、躲开！” “快下桥！” “等等，桥中央那是……” “是踏浪雪！将军养的踏浪雪！” “踏浪雪快跑啊！” 咪咪耳朵抖了抖，什么踏浪雪？ 咪咪大人的大名分明是踏浪雪狮子，给本大人喊全了！ 看向行人指的方向，咪咪一下瞪大了眼睛！ 眼中是飞速放大的星槎。 “碰！” 星槎正面撞上桥梁，溅起巨大的烟尘，直接将桥梁中央撞出了巨大的洞口。 “不好，将军的猫掉下去了！” “还有那两个驾驶员！测速员救人！” “……” 现场一片混乱，不少人拨通了地衡司的电话。 不夜侯门口，只差一步就要进入其中的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指尖微微向上一勾，无形的微风卷起落下桥的咪咪和另外两个姑娘浮了起来。 惊魂未定的两人一猫悬在半空，满脸惊慌。 见姜念走到围栏边，咪咪嗷呜一下哭出来：“再生父母啊，救救咪咪大人www……” “咪咪大人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啊呜呜呜……” “别嗷了。” 姜念手印一松，将咪咪和两个年轻姑娘放到身边，朝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摆了摆手。 “有惊无险，都散了吧。” 行人们纷纷朝姜念行礼或是挥手打招呼，渐渐散去了。 咪咪颤颤巍巍夹着尾巴凑到姜念身边，把脸往姜念怀里一埋，拱了又拱。 咪咪大人的小命啊，差点就要没啦。 快安慰安慰咪咪大人啊—— “是是，咪咪乖，已经没事了。”姜念胡乱揉了揉咪咪的鬃毛，将视线落在两个狐人姑娘身上。 “可有伤到哪里？” 两个狐人姑娘年纪都不大，也就刚从学宫毕业的年纪，听到姜念的问话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多谢真君大人及时相救……” 青绿色头发的女孩连连摇头，不自觉避开姜念的视线：“我是驭空……这是采翼，我们是学宫今年的毕业生……” “还好今日有真君大人在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姜念没有应声，看了驭空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驭云与你有何关系？” 驭空一愣，讷讷答道：“是、是家父。” 姜念恍然，难怪他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你父亲近来可好？” “父亲他……十年前战死了。”驭空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请节哀。”姜念抿唇，揉了揉驭空的脑袋，“那、若霞呢？” “若霞奶奶年事已高，自己去了因果殿，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驭空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姜念闭上了眼睛。 他真该死。 仔细想想，四五百年过去，凌解都蜕生去了，若霞也确实到了魔阴身发作的年纪，至于驭云—— 世事无常。 轻咳一声，姜念收回手：“总之，这次你们还是太冒进了些，虽然没有犯下大错，却也要引以为戒……” “真君大人！” 正要训斥几句，边上忽然传来测速员的呼喊。 几人偏头看去。 匆匆跑来的测速员朝姜念行了个礼，亮出自己的通讯页面。 “将军大人方才来信，请您带着两个肇事者和受害——受害狮子前往神策府，此事由他亲自审理。” 刚松了口气驭空和采翼又提起了心。 私心来说，见到姜念她们是心中窃喜的，毕竟这位对孩子格外宽容，她们勉勉强强也还在保护期内，又没有造成什么重大损失。 依照这位的性格，估计口头训诫几句就算了。 可前往神策府，由将军审理此事—— 景元将军素来亲和，但在正事上向来说一不二…… 两个狐人姑娘对视一眼，同时垮下了脸。 她们，还有救吗？ 见两个孩子蔫蔫跟在身后，姜念无奈摇头。 罢了，给她们个教训也好，不然长大了说不准跟白珩似的，开着星槎就敢往令使身上撞。 第161章 将功补过 神策府内 景元端坐在案几之后，长椅边上侍立着青簇。 前者无言垂眸，看着下方瑟缩在一起的两个狐人姑娘，不怒自威的神态让驭空采翼的尾巴毛都炸成了一团。 青簇手持文件，报告着事件详情。 “将军大人，半个时辰前发生在星槎海中枢的意外情况统计出来了。损毁制式星槎一架，宣夜大道桥梁一座，造成了宣夜大道商道堵塞一个时辰，经济损失初步估计在一百万巡镝……” 扫了眼下方两个蔫蔫的姑娘，青簇大人语气轻缓了些。 “万幸，有真君大人在场，并未造成人员伤亡，踏浪雪的情况也很稳定，没有应激反应。” “是么——”景元眯眼笑了，语调拖长带了些揶揄。 “这么说来，多亏了真君大人在场，否则，造成的损失就不止这么多咯？” “不仅是本将军的爱猫，我罗浮说不定也会因为这场小意外，损失两位优、秀的飞行士？” 景元的话语有些重，青簇默然不语。 驭空和采翼脑袋压得更低了，前者悄悄抬眼看向边上的姜念，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姜念带着咪咪坐在侧位，注意到驭空的视线，无奈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在他看来，这次事件只是意外，咪咪作为最大受害者也只是免费体验了一把蹦极的乐趣，一碗小鱼干就哄好了，不必如此小题大做。 毕竟当年白珩也经常开着星槎四处乱闯不是吗？ 不过看样子景元不打算就这么轻轻揭过，那便随他吧。 景元已经长成，早就不是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撒娇卖萌的稚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驭空没有求到外援，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对上景元那双闪着熠熠金辉的眸子，她努力挺直背脊，颤声开口。 “此事牵扯颇多，造成的影响也不小……虽、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我与采翼不会推脱罪责……” “不错！”采翼仰起脑袋，因为激动声音不自觉大了很多。 “是我和驭空有错在先，无论将军大人有何判决我们都会遵守，还请将军大人……将军大人直白些，莫要……” “莫要……” 说着说着，采翼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边上的驭空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闭嘴。 虽然她也觉得将军大人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但这么直白说出来总归不太好。 景元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格外畅快，让姜念为之侧目。 景元这小子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想着什么高兴事了？ “你们俩啊，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景元笑着摇头：“还好今日在这的是我，若是姜文那家伙在此处代班——” 他上扬的尾音戛然而止，似是在暗示些什么。 姜念歪了歪脑袋，若是姜文在这里？ 反倒是深受其害的咪咪用力点头。 就是，要是姜文那小心眼的狗东西在这里，下面那丫头敢这么落他面子，怕是要被贬得一无是处顺便穿上好几个小鞋。 斜眼瞟着被姜文平日里乖巧模样蒙在鼓里的姜念，咪咪咂了咂嘴。 识人不清啊，姜真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咪咪捂着鼻头眨巴着委屈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姜念沉吟道，“但本仙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小惩大诫，下不为例。” 咪咪：（ᗜ‸ᗜ） 不嘻嘻。 这家伙，活该被那两面三刀的狗东西蒙在鼓里，呸！ 姜念和咪咪闹出的动静不小，一下冲淡了书房里的严肃氛围，就连青簇都扭过头去低笑起来。 “咳！” 景元轻咳一声，让两个抻长脖子的姑娘一下就缩回了脑袋。 “罢了，不逗你们了。”景元摇了摇头。 “这次意外没有人员伤亡，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这也是仰仗真君垂怜，今日若是真君大人不在场，后果不堪设想——” 驭空和采翼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我看过你们的档案，学宫今年的优秀毕业生，已经向天舶司递出了简历，按理来说你们会顺利通过测试成为飞行士。” “可这次意外造成的损失不小……” 两个姑娘揪起了心。 成为飞行士是她们一直以来的梦想，难道她们就要这样告别天空了吗？ 景元打量着两个姑娘的神情，嘴角一勾：“本将军，再次下达判决——” 驭空采翼屏住呼吸。 “学宫应届毕业生，驭空、采翼，即日起编入垂虹卫，为垂虹卫飞行士，将功补过，扣除每月半数俸禄以此抵扣今日造成的损失。” 下方两个姑娘一愣。 “至于此次事件的唯一受害猫——”景元扫过趴在姜念腿上的咪咪，声音一下轻快起来。 “便罚你们每日卯时来神策府报道，为期一月。” “往后一个月，带踏浪雪狮子散步散步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边上的青簇无奈摇了摇头，记录下景元的判决。 显然，这不是景元头一次随心行事了。 “哈——”短暂的怔愣过后，驭空咧开嘴，差点就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不住点头。 “遵命！将军大人！” “交给我们吧，将军大人！”采翼也是疯狂赞同，“明天起，我们就来神策府领罚！绝对不会迟到一天！” 景元满意点头。 姜念也笑了，他还挺看好这两个狐人姑娘的，有朝气，假以时日，又是两个白珩。 “嗷？” 唯有咪咪震惊地瞪大眼睛。 它？散步？？卯时？？？ 人话？？？？ “嗷嗷呜呜呜汪汪——”咪咪记得低吼起来，可惜没带联觉信标，其他人只能听到它学狗叫。 唯有姜念皱眉，又给了它一巴掌。 “不许说脏话。” “嗷呜嘤……”咪咪捂着鼻子泪眼汪汪。 它明明是受害者啊受害者，为什么到最后它反倒领了罚？ 卯时！ 景元每天早上就是卯时出门的！ 那时候它还在姜念被窝里趴着睡觉呢！ 早饭都没吃消什么食！ 在咪咪的叫嚷声里，这次事件圆满落幕。 当夜，衔枝府小院里闲聊时，姜念又提及了此事。 “就这么把她们编入正式编队吗？不需要再培训一二？” 景元笑了，屈指一眼弹杯沿：“不劳烦先生担忧，我只是给她们个机会，后续该有的特训和考核一切按照飞行士的标准来，能否站稳脚跟还要看她们自己。” “那就好。”姜念微微点头，吃了个梅子，“她们颇有活力，与白珩有些相似，只是驾驶星槎的本事，还需要再磨砺一二。” 景元深以为然点头。 姜文对此事不感兴趣，捻了块肉糕在咪咪面前晃着，自顾自逗猫玩。 “说起白珩——”景元看向桌上晒月亮的两枚蛋，无奈叹了口气，“这都快五百年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到破壳的时候？” 姜念伸出指头推了推丹枫蛋，意味深长笑着：“时机未到……” “先生卖关子这套跟谁学得。” 景元笑着摇头。 埋头吃饭的白露悄悄抬头，瞥了眼景元和边上的姜文，暗自惋惜。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当年那个姜先生一去不复返了。 说笑了一阵，景元伸手拍了拍咪咪。 “行了咪咪，今夜别去打扰先生了，到我房去睡吧，明日跟我一起早起。” 咪咪惨嗷一声。 姜文却是眼睛一亮，这么说…… 安抚地揉了揉咪咪的耳朵，姜念轻声安慰着：“无事，我今夜多做些零食，你明天带着吃。” “那岂不是说，今晚姜先生床上没猫了？”白露眼睛一亮，高高举起手来“姜先生！白露可以暖床哦！” “噗——咳咳。”姜念被茶水一呛，“谁！” 他探究的目光扫过两个移开视线的成年人—— 是谁带坏了白露？！ 姜文轻咳一声，压下了白露的胳膊，笑道：“别忘了白露。你明早有人约诊。一、大、早哦。” “姜文兄这话说的，难道明日十王司无事？”景元抄手笑着。 “莫要到时候起迟了，雪衣姑娘直接找到衔枝府里来催班。” 景元和姜文对视许久，同时笑了起来。 姜念左右看看，低头又塞了个梅子。 是他的床上睡得比较香吗？ 不明白。 第162章 青雀的假条 这天，闲来无事的姜念跟着白露去了丹鼎司。 “初次见面，真君大人，我是雨菲。”模样清秀的医士朝姜念行了个礼，“这是丹枢。” 天生目盲的丹士顺着雨菲指引的方向微微欠身：“真君大人。” “不必多礼。” 姜念摆了摆手：“本仙听白露提起过你们，都是很有天分的医士。” 扯着两个友人的衣袖，白露笑了：“免礼免礼，姜先生人可好了，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丹枢摸索着揉了揉白露的脑袋，笑道：“毕竟是真君大人，礼不可废。” “不必见外，与白露一样叫我姜先生就好。” 姜念给她们一人递了一杯路上买的仙人快乐茶，目光落在丹枢闭合的双眼上。 “生来目盲的天人种，寻遍仙舟联盟都没有多少案例，听闻你们和白露正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可需要本仙帮忙？” 丹枢一愣，雨菲却是眼睛一亮。 她们的课题已经停止了一段时间，若是有姜念这位闻名寰宇的大医师加入，相信要不了多久，丹枢就可以睁开双眼，真正看看这个世界。 丹枢思虑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真君大人好意。” 丹枢紧了紧牵着雨菲的手，扬起嘴角，“不过我和雨菲白露早有约定，互相扶持完成这个课题，让我得见天穹。” “真君大人事务繁忙，丹枢自认平凡，不值得真君如此费心。” 姜念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两人。 他看了许久，让两个姑娘不由悬起了心。 白露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撇嘴就蹦到了姜念怀里。 “好啦，姜先生，不要吓唬丹枢和雨菲了。” 白露扯着姜念垂在肩上的碎发：“我都说了，丹枢和雨菲是好人，姜文伯也悄悄调查过了，你还有什么好试探的？” “好好好，就当是我多心了。” 顺着白露的力道偏了偏脑袋，姜念无奈笑道：“过段时间我要离开仙舟去找梅子，景元和姜文平日里事务繁忙怕是没法顾全你这边。” “不就是龙师会议嘛，我以前又不是没一个人去过。” 白露扬起脑袋，晃了晃拳头：“到时候我把咪咪带着，就往位置上一坐——” “谁敢跟我说话，我就放咪咪咬他！” “我看谁敢去神策府找咪咪麻烦！” 姜念又是欣慰又是心梗，摇摇头：“你平日里，就跟景元和姜文学这个了？” 白露哈哈一笑，悄悄向边上的雨菲使了个眼色。 雨菲知道轻重，悄悄拉着茫然无措的丹枢离开了。 白露这才松了口气。 姜先生最近不知怎地，对外人的攻击性上升了很多，已经有好几个龙师因为拦了她的路被姜先生抽进丹鼎司急救室了。 梅子留下的鸟类本能大全怎么说来着？ 【鸟类进入繁衍期，其本能会变得极具领域性和保护性……】 可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繁衍期？ “啪！” 清脆的脑瓜崩响起，白露可怜巴巴捂着脑袋。 “眼神收敛点。”姜念摇摇头，“那两个比起来，你还有得练呢。” “我会努力的！”白露用力点头。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靠自己镇住那一群逼逼叨叨的龙师！ “咳咳——” 门外忽然传来陌生的女子声音，有些迟疑：“那个……真君大人、白露小姐，我是预约来看诊的……” 姜念和白露看向门外。 那里站着个跟符玄差不多高的姑娘。 可能比符玄还要矮上一些，稚气未脱，似乎还是个学宫里的学生。 编着亚麻色辫子的女孩往屋里探头看了几眼，迟疑着收回脚步。 “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不不，你来得正是时候！”白露连忙跳回到地上理了理衣服，满脸严肃正经的模样。 “不仅有我、还有闻名遐迩的衔枝真君在场，一份挂号费看两个专家号，你来得当然是时候。” 白露爬上椅子，拍了拍桌子，老气横秋道：“坐吧。有本小姐和姜先生在，保你药到病除！” 那女孩脸色一变。 “倒也，不必如此高效……” “这话说得，有我们在，还能让你病着不成？”白露不满地扁了扁嘴，“快来坐好。” 顶着姜念探究的视线，青雀垂头丧气进了门。 天地良心，她就是向来开个病历好请假，怎么正好碰上这两位仙舟数一数二的名医？ 平日里行善积德怎么就不见效呢。 “我是青雀，学宫的应届生，明年毕业。”青雀正襟危坐， “下周学宫体测，我身体不太好，来找白露医士开个病历请假。” 白露连连点头，抬起了笔：“好说好说，你有什么病？” “我前天下楼梯的时候崴了一下。”青雀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白露笔一顿，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伸手，“腿伸上来，我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青雀按住膝盖连连摇头，“已经没事了。” “可是身体虽然好了，但是我的精神却受到了极大创伤。” 青雀吸了吸鼻涕，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可是直通三楼楼梯，我一路滚到地上，那震撼惊惶，对我尚还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白露从未听过这等病症，一时间有些难以下手，看向姜念。 “听着是很严重的心病啊，这可如何是好？” 姜先生救救。 这次的病例好奇怪，她有点麻爪了。 姜念：(ㅍ_ㅍ) 他无声叹了口气，既视感很强，像极了姜文这几百年来用过的逃班理由。 “你是学宫的学生，下周有体测？”他接过白露手里的记录本看向青雀。 青雀认真点头：“小班说带病历提前请假，我就来了。” 天灵灵地灵灵，病历一定要下来啊。 她可是真的闭眼从三楼滚下来了，下不来她不白滚了吗？ 姜念点点头，低头写着什么：“学宫应届毕业生，毕业后可有择业方向？” 青雀一愣，摇头：“没有，不过我家里倾向于让我考公务员。” “有考虑过太卜司吗？”姜念摸出自己的身份印章往本子上一按。 “呃——” 青雀眼珠子一转，“考虑过，那也是我的目标岗位之一……” 姜念满意点头，撕下那张纸递给青雀：“既然如此，你便拿着这纸条去太卜司找符玄吧，让她安排你在太卜司实习。” 近来前线开战，符玄工作起来更拼了。 连同景元都跟着加班了好几个晚上，他得给符玄找点其他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青雀就很不错。 小小年纪跟姜文那官场老油子气场相似，前途无量啊。 晕乎乎接过纸条，青雀愣愣点头。 她这是，拿到推荐信了？ 平日里行善积德的回报来得这么快？ “你很有潜力，好好加油。”姜念拍了拍青雀的肩膀，看向白露。 “给青雀开个病历吧，就写‘心律失常诱发的栓塞性疾病，不宜进行高强度心肺功能锻炼’。” 白露眨了眨眼，乖乖照做。 她好像，目睹了什么不得了的py交易？ ———— 新年快乐啊大家，早点睡觉哦。 晚安(*￣3￣)╭ 第163章 阮梅和新的课题 阮梅又在桌上看到了【天才俱乐部】的联络函。 似是想起什么，她凝视许久，没有如上次一般将其扔进垃圾桶。 与志同道合和人共同研究—— 别有一番趣味。 放下联络函，她抬眸看向实验室入口，眉眼弯弯：“许久未见了，姜先生。” 她话音未落，姜念的身影就凭空出现在门外。 “姜先生不在衔枝府坐镇，特地来这里找我，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姜念脚步一顿。 他无奈摇头：“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跟着景元姜文熏陶了这么久，你这情商怎么就没有半点长进呢？” 阮梅眨了眨眼，眸中笑意更甚：“在这一点上，先生可没资格教训我。” 姜念哼了一声：“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他坐到阮梅对面，一眼就看到她手边的联络函：“天才俱乐部？以你的性格不应该直接把这东西扔垃圾桶里吗？” 给姜念倒了杯茶，阮梅将其连同点心一起推到他面前。 “一个联络合作者的渠道，留着吧。” 合作者？ 姜念视线扫过橱窗里空置的几套茶具，心中微动，暗自发笑。 以梅子的性格，真的会留合作者喝茶闲聊吗？ 这是交到新朋友了啊。 真欣慰。 顶着姜念称得上慈爱的视线，阮梅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这位，又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如此看来，白露和咪咪爱脑补的毛病也不是无迹可寻。 阮梅抬眸看了姜念一眼。 罪魁祸首在这里。 闲聊了一阵衔枝府近况，阮梅将最后一块糕点咽下，主动提起了姜念的来意。 姜念沉吟片刻，转而道：“我记得，你的现在课题与星神有关？” 阮梅无声颔首。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是来找你重启课题的。”姜念笑了笑，“关于命途交汇的课题。” 阮梅一怔，随即勾了勾嘴角：“我终于有资格接触到真正的核心课题了吗？” 被认可了啊。 来自长辈的认可，格外陌生。 她打量着姜念：“看来，您的课题并不如当年所说的那般简单？” 比掀起神战还要艰难得多的课题，有意思。 “是啊。”姜念无奈点头，放下茶盏，瓷盘和金属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毕竟，无论医术如何精湛，我都没办法自己解剖自己。” 阮梅怔了一瞬，不自觉挺直了腰身。 “这是个玩笑吗？可它听起来并不好笑。” 姜念神情一如往常，仿佛在说“白露不写完作业不许出门玩儿”或是“咪咪今晚的伙食减半”。 但这不一样。 “我知道，这个请求听起来有些冒昧。”姜念摇头叹息，“但这是必须进行的一环。” “只有直观地观察三种命途能量的交互情况，我才能更好地为未来做出规划。” “为了，达到我所期望的未来。” “是么。”阮梅抿了抿唇，指尖摩挲着茶杯，隔着手套感受着温热的茶水。 她该高兴的。 毕竟…… “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向我提出过请求。”姜念笑道，“当时吓了我一跳。” “如今，你算是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阮梅无声点头。 是啊，她该高兴的。 命途与星神高度相关，对她的课题定然有所帮助，姜念的课题她也参与了不少，没有理由停滞不前。 可是…… 可是你当年不是说，并非什么东西都是实验素材吗？ 摇了摇头，将脑中繁杂的思绪清除，遵循着自己的期望，阮梅微微颔首。 “好。”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姜念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他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面对梅子说的话。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嘛。 再有，他怎么说也是个半步星神，和对方的研究方向完全一致。 研究下任【不朽】星神，对于梅子的研究大有裨益。 这波啊，又是双赢。 姜念满意点头，取出几碟点心。 “对了，姜先生。”阮梅看向姜念，目带探究，“这件事，你可有和景元将军他们提起过？” 拿梅子的手一顿，姜念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他们……他们平日里事务繁忙，不必去打扰他们，我们两个足够了。” 阮梅无奈叹息。 懂了，这位是要自己也跟着保密啊。 见阮梅无奈的神色，姜念把一碟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笑道：“往好处想，往后我能经常来找你，你就不愁没有点心吃了。” “这是新做梅花糕，你尝尝。” 阮梅视线扫过那碟精致的梅花糕：“这算是，贿赂吗？” 相比起往日，她的措辞要生硬一些。 “就当是吧……”姜念挠了挠脸颊，干笑着。 这是生气了？ 坏了，这姑娘生气怎么哄？ 像哄白露那样给她加餐？ 不太行吧。 无声拿起一块梅花糕，阮梅咬下一块细细咀嚼，丝丝清甜蔓延在舌尖。 她缓缓吃完那块梅花糕，这才看向姜念。 姜念还在思考怎么哄梅子。 不知道第多少次，阮梅无声叹息。 “我应邀重启课题，但是事先声明。”她看向姜念不着痕迹压了压眉头。 “我需要知道你的所有计划、和有关于世界的一切。” “未来究竟存在着什么，让半步星神位格的你，做出如此选择？” “是为大义，还是……” 姜念不由侧目，梅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阮梅笑了笑，眉眼中却带着一缕哀思，“姜先生。” 认真想了想，姜念开口。 “刚开始，是因为大义。” “可是后来，不太一样。”他眉眼弯弯，水色的眼睛如同一池春水漾起微波，“或许世界不值得。” “但有人，值得。” “……”阮梅怔愣许久，无声扬起唇角。 真是，犯规啊。 姜念一直观察着阮梅的神色，见对方笑了，他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哄好了？ “至于我的计划和未来——”姜念拖长了尾调，眼神向上方一扫，“换个地方聊。” 视野拉高，世界泡之外。 原本认真听墙角的阿哈嘴角一下撇了下去。 “什么意思？小青鸟什么意思？” 祂四处嚷嚷着，让不远处闭目养神的纳努克为之侧目。 这神又犯病了？ “和机械脑袋密谋的时候屏蔽阿哈就算了，阿哈不在意！” “可是和自己家的孩子聊天为什么还要屏蔽阿哈呜呜呜……” “阿哈也想学怎么养孩子啊呜呜呜……” ———— 终于把大主线掀开了，继续努力啊。 再次声明，念念真是人外，观念和人类完全不一样，就算经常换位思考也不明白别人在想什么的那种。 加纳，晚安咩(´ ▽｀).。ｏ♡ 第164章 赌局 和阮梅达成合作后，姜念又回到了衔枝府。 趁着阮梅准备研究所需的器材，姜念决定加班加点，尽早把丹枫和白珩孵出来。 他本来想着让他们自己努力破壳，但时间紧任务重，也顾不上早产了。 若是真有问题，日后再调理吧。 难得的，今日景元在家休息，也没有符玄追到衔枝府来让他加班，懒懒散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一手撸着咪咪蓬松的鬃毛，一手搭在桌边，时不时摸两个零嘴打牙祭，景元发出一声感慨。 “舒服啊——” 边上的姜念伸手把被他压在身下的白发拨开，这才收回手继续为白珩蛋梳理能量回路。 “今天不是休息日，怎么轮到你休息了？” 姜念随口一问。 景元笑着打趣：“先生这是事务繁忙，连我与姜文兄的赌局都忘了？” “赌局？” 姜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因为青雀那丫头？” 意味深长地点头，景元眯眼笑了。 前段时间，青雀从学宫毕业，成功上岸进了太卜司，让符玄高兴了好一会儿。 毕竟青雀实习时就在给她当助手，虽说不上有多爱岗敬业却也称得上勤恳踏实，如今成了正式工，那用着岂不是更顺手了？ 可惜，符玄看走眼了。 自从成了在编人员，不用担心丢了铁饭碗后，青雀就开摆了。 平日里上班打完卡就找个角落一蹲，开始摸鱼，下班时间还没到就跑太卜司门口等着打卡下班。 听说，她还从藏书室里翻出了失传已久的帝垣琼玉牌。 硬是凭着卜算推演的法门把这帝垣琼玉牌给复原出来了，如今这桌上游戏在长乐天流传开来倒是掀起不小的浪潮。 不少人都称赞青雀外秀慧中。 只有符玄气笑了。 符玄刻意将青雀打发去藏书室，就是为了敲打她，她认可青雀的才能，只是恨其不争，谁知道这家伙宁愿埋头研究帝垣琼玉牌都不愿意把文件给写了。 景元和姜文的赌局，也是因她们而起。 二人闲聊时谈起这个，景元格外看好青雀，觉得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成就实属不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姜文也认同青雀的才能，但觉得青雀还得再历练历练。 比如多在符玄手底下通几个宵，爆几个肝，洗尽铅华之后才能成就一番事业。 姜文不是个好东西，因为在十王司当过社畜淋过雨就想着把所有人的伞都撕烂。 比如摸鱼躲懒的青雀和景元。 当然，自己的伞另当别论。 他觉得，符玄不会就这么任由青雀荒废下去，定然会加大力度督促她继续努力。 景元觉得姜文太坏了，这样不好。 说不定是青雀摆得太厉害，让符玄恨铁不成钢之下扔去守大门了呢。 两人讨论了大半天都没个结果，最后定下赌约。 赌注是帮对方代班七天。 对待工作，这两人向来是能避则避，这代班七天可不仅仅是对方的工作那么简单。 原本的工作就不轻松，一下子翻了两倍，就算是他们都得头疼一阵子。 因此，两人格外关注太卜司两人的动向。 一次逃班之后，姜文从太卜司溜达回来，扼腕叹息。 感慨符玄还是太嫩了，他得找个机会给符玄升级一下配置。 那天，直到月上三竿才结束工作回家的景元笑了一晚上。 当晚就把将军印扔给了姜文。 “我已经跟青簇打过招呼了，有她帮忙问题不大。”景元足尖点地，摇椅晃了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我还通知了雪衣判官。她这阵子要找人倒是方便多了。” 回忆起姜文写满“想死，却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的脸，景元不厚道地笑了。 想起最近翻的话本子，姜念摸了摸下巴：“这算不算是——‘学医救不了十王司’？” “这个我知道。”景元笑着接话，“‘学医’救不了十王司，应该由‘警员’来救。” 两人笑了起来。 边上趴着的咪咪不着痕迹搓了搓前爪。 好冷的笑话。 这两人怎么回事，越老心态越年轻？ 不理解。 接过姜念递过来的白珩蛋包好，看着姜念又拿起了丹枫蛋，景元凑了过去。 “先生这是在……催产？” 姜念给丹枫梳理能量回路的手一顿，想了一会，点头：“算是吧。光靠他们自己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破壳，我帮他们一把。” 景元恍然：“这么说起来，不朽一脉的蜕生时间还真是神奇。” “分明是前后脚蜕生为卵的，白露两百年前就出生了，这两个却没有一点动静。” “听说当年丹枫蜕鳞之后留下的持明卵也一直没有蜕生。” “这其中可有什么规则？” 姜念摇摇头：“不大清楚，或许天时地利人和皆要有之。” “我当年在仙舟上第一次出壳，用了一千四百多年。” “第二次也就六七百年的时间。” 景元闻言蹙了蹙眉头：“近乎缩短了一半的时间么……” “这种事，连持明族内部都没摸清楚，血统是否纯正、温度是否适宜、能量是否充裕、甚至蜕生前的死因或许也有影响。” 姜念摇了摇头，不再细想。 景元点头，举起手里的白珩蛋，日光下这一枚白紫色的蛋上刻印着两个奇异的古国文字。 “所以，白珩真的变成持明族了？” “可惜了，师父当年还挺喜欢摸尾巴的……”景元笑道，“若是师父回来，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白珩，怕是要吓一跳吧。” “是啊，都出去几百年了，变化能不大么。” 姜念轻抚怀里的蛋，一撇嘴：“还有应星那家伙，都不知道多说两句话。” “每天发个自拍照就跑……闹得跟我逼他拍似的。” “还在拍呢？”景元失笑。 他可是知道的，应星如今在星核猎手混得风生水起，光是公司的赏金就到了八十一亿信用点。 想到那张杀气腾腾的通缉令，再想到应星每天早起，怼脸给姜念拍大头照的模样…… “哈哈哈——” 景元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回响在院里，让姜念和咪咪同时侧目。 这孩子/铲屎的笑啥呢？ “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让景元心脏骤停：“哈——咳咳咳——” “谁啊？” “将军大人，是雪衣。” 景元松了口气，他倒是忘了，除了符玄，雪衣也是这么敲门的。 好险好险，他还以为符玄杀过来了。 他踹了一脚边上的咪咪。 咪咪斜眼扫了他一眼，用力喷了口气起身开门去了。 雪衣婉拒了姜念递来的茶水，朝景元行了一礼：“冒昧打扰，将军大人。” “姜文大人说您在衔枝府晒太阳，果然不错。” 景元从躺椅上起身，强笑道：“许久不见了雪衣判官，找我是有事？” “将军大人是忘了吗？”雪衣平静回望，“今日是前往鳞渊境巡查建木封印的的时候。” “您将将军印交给了姜文大人，吾问询过大人的意见。” “姜文大人说他的身份还是绝密，不像您，刷脸就能进入鳞渊境，让吾来寻您。” 景元笑容一滞。 暗自腹诽姜文小心眼，都接了将军印了，再去一趟鳞渊境怎么了？对方又不是不会变换形态…… “将军大人可有时间？”雪衣追问。 景元无奈点头：“有的，自然是有的。” 他看向桌边的姜念，眼巴巴道：“先生——” 放下梳理回路的蛋，姜念也站了起来：“我随你一起去吧。” “许久没见过雨别了。” 临走之前，是该道别一下。 ———— 两人走后，家里只留下了咪咪看家。 它打了个呵欠，趴回地上打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把它的视野照得一片光明。 “嗷呜呜？？” 我瞎了？？ 咪咪捂着眼睛叫唤，摸索着勾起挂在脖子上的玉兆，随手点开一个联系人。 两秒后，姜文带着怨气的声音响起。 “肺雾大猫大中午不睡觉打什么电话？显摆你能睡午觉吗？有事起奏无事我回去就嘎了你的蛋——” 救救、救救咪咪大人…… 咪咪大人要瞎啦！！ ————— 终于把丹枫和白珩憋出来了，不容易啊。 明天就放出来，早点睡啊大家。 晚安ヾ(✿ﾟ▽ﾟ)ノ 第165章 道别与故友相见 时隔许久，姜念再次来到了鳞渊境。 自从在衔枝府定居后，他就没怎么来过这里，建木上睡得的确挺舒服。 只是，太高了。 太高了，也有些冷。 朝景元和雪衣挥挥手，姜念转身去了显龙大雩殿。 “雨别……” 仰头看着屹立在殿前的石像，姜念呢喃一声。 “你当年，怎么就能走得那么潇洒呢？” 他足尖一点跃上石像，轻巧落在石雕擒枪的右手臂上。 姜念取出一坛酒水开封，用小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朝着雕像举了举酒坛。 “这是你的。” “这是我的。”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小酒杯，姜念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这可是本仙亲自酿的酒，没喝过吧？” “在衔枝府院子里埋了几十年，便宜你了……” “……” “叮——” 酒杯与酒坛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无形的声波传荡开来。 辛辣回甘的酒液滑过喉头，姜念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姜念眨了眨眼：“味道不错。”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剩下都是你的。”他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石像，又一次喝干了自己的那一份。 抱着酒坛，姜念想了想：“这么多年过去，我的酒量也好了不少……” 再喝一口。 就亿口。 ………… 抱着快见底的酒坛，姜念歪了歪脑袋，陷入沉思。 他刚开始，怎么说来着？ 瞥见边上的酒杯，姜念一拍脑袋。 他将斟满的小酒杯放到雨别“胳膊”上：“这是你的。” “这是我的。”抱起酒坛，姜念把剩下的酒水全干了。 别的不说，几千年过去，他的酒量倒是高了不少。 不像之前那样几杯放倒了。 虽然现在也没多清醒。 抱着酒坛，姜念偏头看着雕像的棱角分明的脸，看了许久，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我忽然发现，【不朽】就是个大坑啊……” “从龙祖开始，有一个算一个，我认识的不朽血裔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在酒精的麻醉下，姜念的语速很慢，掰着指头细数。 “龙，巩固世界以身化道，是为了大义。” “雨别，以身为局慨然赴死，是为了族群。” “丹枫，独揽大权钻研禁术，是为了延续。” “还有白露，为了帮那个天缺者，居然对自己下手，尾巴都秃了一大块儿，还当本仙看不出来……” “小屁孩儿鬼点子倒是多。” 姜念絮絮叨叨地挪了窝，往石像脑袋上一坐，脚后跟敲了敲石像的额头。 “这坏习惯，跟谁学的啊。” 如此抱怨着，姜念目的很明确地又敲了几脚。 “你们饮月这一脉，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传承吧？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倔呢？” 姜念扬了扬脑袋。 “我也是【不朽】一脉的，就没你们那么多破毛病。” “也不知道多跟我学学，豁达些——” 声音戛然而止，姜念一愣，摇了摇头。 不对，他好像也没多豁达。 “坏了！” 姜念一拍脑门：“被你们传染了。” 他换了个姿势，往石像脑袋上一趴：“这么想都是龙的错吧！” “什么破基因就这么遗传下来了……” “回头问问梅子能不能把这段基因编码删掉……” 有些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石雕表面，姜念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要走了，雨别。” “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那种……”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姜念眨了眨眼，将糊在眼眶里的水雾挤了出去。 “你当年……为什么能轻易说出那种话的呢？” “‘一别两宽‘之类的……怎么可以说得那么轻巧……” “为什么我就说不出口呢？” 抽了抽鼻子，姜念趴了好一会儿，猛然撑起胳膊：“不过，也不是不能操作一下。” 他拍了拍“雨别”的脑袋，笑道。 “只要找准时机，把灵魂撕开就好了。” “一半升上去，另一半留在原地涅槃，就能两全其美了。” “而且，这个我是有经验的。” 说到兴头上，姜念盛着水雾的眼睛闪闪发亮，语速越来越快。 “当年为了让景元出征的时候多带点伤药，我就试过了。” “随身空间与灵魂绑定，我试着扣了一块下来……” “水蓝色的晶体，跟海蓝宝似的还挺好看。” “…………” 远处。 “将军大人，姜先生他……”站在景元身后的雪衣欲言又止。 景元抬手止住了雪衣的话头。 “此事，勿要声张。”景元的声音很稳，也很慢。 “此乃绝密，你先随我回衔枝府，让姜文删了段记忆再回十王司交付任务。” 雪衣抬眸望向那道坐在石像头顶的身影，闭了闭眼。 “判官雪衣，遵十王令。” ———— 另一边，神策府里。 接到咪咪的求助电话，姜文一挑眉。 咪咪求助，说眼睛要瞎了？ 它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早说要把这大猫阉了，景元非要拦着，现在好了，发情期到了瞎看东西，这不会是长针眼了吧…… 侍立在边上的青簇也听到咪咪的惨嚎，揪起了心。 “……大人，这——”青簇看向姜文。 顶着景元容貌的姜文收起玉兆，面色沉沉。 “衔枝府不知出了何种变故，姜先生也联系不上，我得回去看看。” 姜文放下手里的文件，睁着眼说瞎话。 “时间不等人，本将军先打卡下班——回去救猫！”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青簇的肩膀。 “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看着姜文潇洒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满桌的政务文件，青簇闭上眼睛。 不管上班的是景元还是姜文，最后干活的好像都是她。 这铁饭碗，干不下去了。 （╯' - ')╯︵ ┻━┻ 姜文紧赶慢赶回了衔枝府，一把推开大门。 视线往院里一扫，姜文一怔。 视线掠过趴在地上装可怜的咪咪，径直落在桌边那道身影上。 一身深色衣袍，黑发披散，头生双角—— “丹、枫。” 姜文咬牙切齿，折扇一展：“真是，意外之喜。” 看了姜文一眼，丹枫笑了笑，指间夹住飞来的刀片，将那枚刀片放在桌上，他笑容温和。 “许久未见，姜文兄格外热情啊。” 姜文嗤笑一声：“本座还能再热情些，可要随我去十王司见识一下？” “盛情难却。”丹枫指尖抚过粗粝的石桌，神情自若。 “只是丹枫久未归家，得先和家人当、面报个平安，姜文兄觉得呢？” 你想说的最好是家人……姜文皮笑肉不笑。 ———— 姜文：可以逃班了，嘻嘻。 姜文：看到仇人诈尸了，不嘻嘻。 总算把丹枫放出来了。 我看这雨别线也香得很啊，写着写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嗯，真香(Ｔ▽Ｔ) 早点睡啊大家，比前一天睡得早就是胜利。 晚安。 第166章 白露认亲 “姜文兄过来坐吧。” 丹枫给斟了三杯茶水，推了一杯到边上：“时候还早，可否与我说说这六百年来的往事？” “自然。” 姜文推了推眼镜，笑了。 走到桌边坐下，他没说话，先用折扇隔开了丹枫拿茶盏的手。 “这茶盏，可不是给你用的。” 衔枝府经常喝茶的就三个，桌上只有三个杯子，丹枫面前的，是姜念常用的那一个。 姜文踹了一脚边上乖巧趴着的咪咪。 “去厨房多拿几个茶具来。” 咪咪乖巧嗷了一声，夹着尾巴去了厨房。 这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气势好强，它得先观望一下。 丹枫视线在咪咪身上落了一阵。 “这是……狮子？” “景元买回来当猫养的，长大了才知道是雪狮子。”姜文端起自己的茶杯啜了一口。 “你也知道，阿念是个心软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都往家里捡。” 乱七八糟的家伙——丹枫笑了。 指桑骂槐，这话术可真是久违了。 在蛋里重塑肉身时，他的意识也不是全然沉睡，只是有些浑浑噩噩，不知方向。 乍然听到姜文的冷嘲热讽，还有些诡异的感动。 新生的感觉，很不错。 “……” 看着眉眼间的笑意，姜文默然片刻，无声叹了口气：“回来了，就好好活着，别给他添乱。” “他现在，应当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哦？” 丹枫接过咪咪顶过来的茶具，用云吟之术洗了洗：“我们这些人，哪个没有自己的小算盘？” “我们哪能与他相提并论。” 姜文用扇骨敲了敲脑袋，似是有些头疼：“他上一次打小算盘，拔了自己的毛，给你们一人一根。” “又悄悄用秘术捏了还魂泥偶……” “最后，引来了帝弓司命的一箭，彻底把自己绑上了仙舟的船。” 丹枫回想起那一箭，不由失笑。 “是啊，与我们相比，他才是闷声干大事的那个。” “可怜我啊——” 姜文折扇遮面，声音格外凄婉，“在十王司当牛做马一千多年，绞尽脑汁转移十王司的视线，就是为了让他更自在些。” “回头一看……” “陛下先降了。” “真是造化弄人。”姜文装模作样用袖子揩了揩眼角。 丹枫默然不语。 “什么什么？谁先降了？” 风风火火的女子声音从别院传来，格外有活力：“未战先降，这可是大忌啊！” 姜文偏头一看，白紫色头发的姑娘进了院子。 姜文嘴角一撇，扭过头去。 眼不见为净。 “来得正好。”丹枫朝白珩招了招手，“白珩，这是姜文，姜念的友——” “家人！”姜文秒回。 他朝丹枫抬了抬下巴：“我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那个。” 姜念用自身精血为丹枫白珩重塑肉身，却没有改变他们自身的基因序列。只有他，真正做到了血脉相连。 他才是最正统的。 其他都是领养的！ “原来是姜念的晚辈，这么说来是我们的子侄辈啊。”白珩挠了挠头，没有耳朵她还不太习惯。 “你好，我是白珩，姜念的友人哦。” 姜文呼吸一滞。 子侄？以他的年岁阅历，居然成了子侄辈？ 和白露一辈？ 开什么玩笑。 这衔枝府的辈分真是有够乱的。 他正想开口驳斥，门口又传来白露哭天喊地的声音。 “咪咪啊！我的咪咪！” 一头撞进衔枝府，白露掠过其他人，直扑咪咪。 “青簇说你的眼睛出问题了？！快让白露大人看看！” 被白露糊脸，咪咪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顶开她。 小问题而已，陌生人面前，给咪咪大人留点面子。 “白露回来得正好。” 姜文嘴角一勾，捞起白露的后衣领就递到白珩面前：“认识一下，白露。你的亲、生女儿。” “白露？” 白珩疑惑接过白露，低头看着与自己面容极为相似的持明女童，脸上一片空白。 “你是？”白露仰头看了白珩好一会儿，眼睛一亮：“妈妈！” “妈妈你终于孵出来啦？” 白珩眨了眨眼，疑惑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 “诶？？？？” 丹枫揉了揉耳朵，仔细打量着白露，忽然看向姜文。凝眉问：“她是当年鳞渊境的那条——” 孽龙？ “说话注意些。”姜文摇了摇扇子，“自从把她捡回来，阿念格外宠溺她。” 丹枫话音一滞。 当年种下的恶种，居然真的能结出果实？ “化龙妙法，成功了……”丹枫呢喃一声，忽然笑了起来。 抬手掩面，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让边上大脑一片空白的白珩都为之侧目。 丹枫这是咋了？ 谁惹他高兴了？ 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喉咙有些干涩丹枫才停下笑声，抹了把眼角的泪珠，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至此，两不相欠。 “对了。”丹枫看向姜文，“姜念呢？” 姜文想了想：“我先前让雪衣来找景元去鳞渊境巡查，阿念应当跟着一起去了。” 让雪衣来衔枝府找景元…… 丹枫抿了抿这句话，随即恍然，看来这六百年里，这两人相处得还算愉快。 “鳞渊境。”丹枫微微点头，“何时才能回来？” 姜文掐着指头算了算：“应当快了——” 他话音刚落，衔枝府的大门第三次被推开。 景元拉着姜念进了门，后面跟着的雪衣无声掩上门。 “都说了我没醉——” 姜念扒拉开景元搀着他的胳膊：“只是在和雨别闲聊，小酌了两杯。” “我还能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吗？只喝了一两杯……” “是是是，一两杯。” 景元无奈苦笑，让雪衣去准备醒酒汤。 他不知道姜念喝了多少，但看他从石像上跃下差点崴了脚的模样，绝对不少。 路都走不稳了。 明明能用命途能量化掉酒精影响……景元无声叹息。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余光扫过桌边坐着的几人，景元一愣。 揉了揉眼睛，他又多看了几眼，怔在原地：“丹、丹——” 他难得有些结巴。 “雨别？！” 边上的姜念抢先喊出了一个名字，惹得院子里几人纷纷侧目。 雨别？ “雨别……诈尸了？”姜念拍了拍脸，冰凉的手在有些发烫的脸上捂了好一会儿。 怎么回事？ 他才刚跟雨别说再见，雨别就诈尸了？ 这是给他气活了？ 再睁开眼，姜念又摇摇头：“不对，颜色不对，不是群青……” “碧蓝色……” 姜念捂着脑袋，命途能量运转，轻易将酒劲化去。 “丹枫。” 他看了看丹枫，又看看边上歪着脑袋的白珩，无声笑了。 “真是，久违了。” ———— 醉酒误人啊家人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把这俩放出来一下就灵感爆棚。 果然我还是更喜欢甜滋滋的日常。 晚安捏(*￣3￣)╭♡ 第167章 久违 “这可真是……” 看着桌边热热闹闹的众人，景元感慨了一声：“真是热闹。” “姜念姜念！” 抱着白露，白珩凑到姜念边上：“我只是死了几百年，怎么就多了一个女儿？？” “她跟我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诶！” 白露乖巧缩在白珩怀里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这个倒是说来话长……”姜念按着白珩的脑袋把她压回了位置，朝丹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该问问丹枫。” 丹枫无声垂眼避开姜念的视线，神色自若地喝了口茶。 景元笑着摇摇头，朝姜文使了个眼色。 “姜文兄，既然先生已经醒酒，醒酒汤便不需要了，你去知会雪衣一声。” 接收到景元的言外之意，姜文起身离席。 “问丹枫？”白珩怀疑地目光移向丹枫，“丹枫，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大事？” 白露也跟着打量起这个自己素未谋面的二伯。 听说大伯是上一任持明龙尊诶，那她是不是可以跟二伯取取经？ 学学怎么让群龙师听话。 丹枫轻咳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白珩呲牙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我们有得是时间。” 景元端来几碟零嘴：“若是丹枫不好开口，便由我来说吧。” “无事。”丹枫摇摇头，“我来说吧。” “本就是我自己干的蠢事。” 虽然不后悔，但他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挺混账的。 半晌之后…… “所以你就跟应星进幽囚狱吃了牢饭？！”白珩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连带着镜流一起进了因果殿吃牢饭？？” “我们六个一下就进去三个？？” “就剩最老的和最小的擦屁股！”白珩指了指边上的姜念和景元。 被指的两人对视一眼，莫名笑了。 白珩这话说的，也不算错。 “甚至还给我留了一个女儿？”白珩举起怀里的白露。 “拜托！我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诶！” 白露眨眨眼，眼泪落下来了。 “所以、所以妈妈不想要我吗？”白露的演技师承姜文，几乎无懈可击，一下就把眼泪憋出来了。 “因为我不是妈妈生下来的吗？” “妈妈想和别人谈恋爱，然后结婚生下自己的小宝宝吗？呜呜呜……” 说着说着，白露还抽了抽鼻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看得景元啧啧称奇。 这演技，不愧是师承秦广王陛下啊。 姜念歪了歪脑袋，摸个梅子塞进嘴里，一副看戏模样。 “怎么会……”白珩一下麻爪了，给白露抹着眼泪。 “我只是太惊讶了，不是不要你，小白露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小白露呢……” 白露悄悄瞟了一眼垂头不语的丹枫，眼珠子一转。 “可是，没有二伯使用化龙妙法，就没有白露出生诶——” “而且，虽然二伯和四叔做了错事，但是完善了化龙妙法啊，这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白珩张了张嘴，最终哼了一声：“算他们厉害呗。” “堂堂持明龙尊和工造司百冶，居然这么意气用事。” “还有镜流……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 看向边上的景元，白珩恍惚了一下。 “景元……你都成将军了啊。”白珩笑着拍了拍景元的肩膀，“不错不错，果真是天才。” “怪不得姜念对你寄予厚望，说你有将军之姿！” 景元笑了，神色轻松又怡然：“谬赞谬赞……” “欢迎回来，白珩。” “嗯！我回来了！”白珩笑着点头。 她又看向姜念，表情一下子委屈起来，抱着白露就扑了上去：“呜呜呜，老仙人啊！” “谢仙人救我狗命呜呜呜！仙人大恩大德白珩没齿难忘啊呜呜呜……” “嚯哟呀。”被挤在中间，白露挣扎着露出脑袋。 被边上的丹枫抱了过去。 “谢了。”丹枫揉了揉白露的脑袋，神色柔和，“认识一下吧，我是丹枫。” “我知道我知道，二伯嘛。”白露扬起脑袋，龇出一口大白牙。 姜念差点被白珩扑过来的力道掀翻，好不容易稳住，肩上就埋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无奈笑了笑，姜念轻抚着白珩的后脑。 “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温柔又轻缓，似是在安慰，可随即就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白珩一僵。 景元轻咳一声，拽着白珩的后衣领把她拉了起来，放在边上。 又按下她的脑袋摆出一副垂头认错的模样。 白珩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帮一把是应该的。 应该的，不用谢。 “白珩——”姜念声音平和，语速很慢，“六百年前，天舶司王牌飞行士——” “真厉害啊。” “开着星槎就敢撞进倏忽的血涂狱界。” “拿着燧皇的火种就敢自爆。” “真是大、英、雄啊。” 白珩垂着脑袋，一副我错了对不起的模样。 如果耳朵还在，恐怕已经成垂耳狐了。 白露趴在丹枫怀里，眨巴着眼睛。 她算是发现了，一物降一物。 妈妈完克二伯，可是妈妈犯了错之后也在姜先生面前抬不起头来。 果然，姜先生才是衔枝府最厉害的！ 姜念数落着白珩，景元朝丹枫举了举手里的茶杯：“以茶代酒了。” “以茶代酒。”丹枫也举起茶杯，喝了一口，问起正事。 “如今情况如何？” “也就那样。”景元摊了摊手，“持明族内部有多乱，你心里也有数，白露是你钦定的下任龙尊，可出生三百年，都未曾接触到权力核心。” “若不是这丫头运气好，小时候撞上先生被捡回来，如今怕是已经成了傀儡龙尊，被抽血做实验了。” 低头看着白露尾巴上的尺木缚锁，丹枫眼神暗了暗。 “我原本以为，那次饮月之乱会让他们收敛一二。” “如今看来，还是得打疼了才知道听话。” 景元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道：“刚好你回来，教导白露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哦？”丹枫含笑抬眼，“你们都教了些什么？” “白露跟着先生研习医术，我也只是教导了些官场的常识。”景元摇摇头，“重点是，姜文都教了她些什么，以那位的性格啊……” 怕是教不了什么正经东西。 白露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满脸天真懵懂。 白露不知道哦。 丹枫想了想，微微点头：“知道了。那我与白珩的身份问题？” “挂在衔枝府名下了。”景元笑了笑，手掌拂过腰间的卷轴，手中出现两枚玉牌放在桌上。 “往后镜流与应星回来了也是如此，对外宣称是衔枝真君的侍从，与神策府策士同阶。” “甚好。” 丹枫将其中一块玉牌挂在腰间，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些年，辛苦你了。” “苦吗？” 景元叹息着摇摇头，“若是算上桌案上的文件有人能帮忙处理，倒也不算太苦……” 听出景元的暗示，丹枫不由失笑。 “你当年，可没有如今这般散漫自在。” “我都几百岁了，若是一直如幼时那般才叫奇怪吧。”景元挑眉笑了。 白露坐在丹枫怀里，听着闲聊吃着肉糕。 她环视一圈，笑容怎么都压不下来。 衔枝府真热闹。 真好。 ———— 毕设要我狗命，破学校为什么不能送我一台大疆拍毕设(▼皿▼#) （胡言乱语ing） 之后应该会有几章日常过渡一下，然后正式推剧情喽。 早点睡啊大家。 晚安 第168章 现状 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格外大。 姜文进了药房就掩上门，扫了眼安静侍立在门边的雪衣：“景元特地将我支来找你，出什么事了？” “……”雪衣微垂着脑袋，低声将鳞渊境的所见所闻叙述了一遍。 看着姜文凝眉沉思的神情，雪衣再次开口。 “在下稍后还要前往因果殿上报此次巡查结果。” “景元将军的意思是，您拥有这具偃偶之身的最高控制权限，由您出手抹去这段记忆最为稳妥。” 姜文没有说话，把玩着折扇，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半晌，他开口，问起了别的事：“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异样？” “建木封印一切正常，未曾有缺损之处，随行的龙师也很克制，并未提起什么，只是……” 顿了一下，雪衣还是道：“一枚持明卵有些异动，似乎是要孵化的征兆。” 姜文无声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问询龙师得知，那枚持明卵是上任持明龙尊丹枫蜕鳞之刑后留下的持明卵。” “不出意外，这枚持明卵近几十年就会孵化。” “是否需要安排人手重点关注？” 姜文摸了摸下巴，呢喃一声：“当年那枚持明卵么……” “我记得，龙师议会里的探子曾传来过讯息，白露身上的龙尊传承并不完整？”他抬眼看向雪衣。 雪衣无声颔首。 折扇在手心敲出沉闷的声响，姜文缓缓开口：“不必大动干戈，让龙师会议里的家伙注意点就好。” 持明族里的弯弯绕绕他本就不感兴趣，如今丹枫回来，自然也轮不到他收拾了。 手中浮现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碎片，姜文看向雪衣。 “放开心神，将中枢控制权移交给我。” “雪衣，遵令。” ———— 院子里依旧热闹。 “什么叫镜流和应星丢了？？” 白珩嘹亮的声音回荡不休，坐在她边上的白露不由捂了捂耳朵。 她安慰似的拍了拍白珩，小脸上满是严肃。 “这个我知道，妈妈。我刚来的时候就问过姜先生了。” “先生说，大姨当年犯错，想要干大事将功折罪，离家出去了。” “嗯嗯——啊？”白珩原本还在点头，随即一愣。 “等等等等。”她摆了摆手，“大姨，是指镜流吗？” “镜流离家出走？真的假的？” 白露认真点头：“千真万确！” “那应星呢？”白珩放低了声音，似乎有些期待，“他还活着吗？” “自然活着，只是……”白露面露纠结。 白珩松了口气的神情一滞，连忙催促：“只是什么，你说啊！” “只是，四叔的处境似乎不太好。” 白露抓了抓头发：“姜先生说，四叔在外面卖身还债，可是我先前看到公司的通缉令，上面有个人跟四叔好像。” “他值81亿信用点呢，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仇家……” 边上喝茶闲聊的三人投去视线。 丹枫有些恍惚：“他们……还没回来？” “可不是。” 景元撑着脑袋打哈欠：“应星哥好歹有迹可循，师父这段时间满宇宙乱跑，艾利欧好几个月没发打卡照片。” “估计是跑到哪个偏远星系去了。” 姜念也无奈点头，他看向丹枫：“我现在也不奢求你们这些家伙乖乖听话了。” “活着就好。” “别哪天我一觉醒来，听到的是你们的死讯——招魂很麻烦的。” “自然。”丹枫笑了笑，“我这才重获新生，可舍不得去死。” 景元往桌上一趴，一副懒散模样：“先生这话听着耳熟得很，当年去建木上睡觉之前就是这么说的吧？” “这是又想去沉眠了？” 姜念摇头：“防患于未然。” 他挑起景元垂在桌上的白发，编了个辫子：“还有你，日后出征也要小心行事，多动动脑子，别跟岚那个莽夫学……” 景元干笑几声，没有应话。 先生口中的岚…… 不会吧？ “姜念姜念！” 白珩拉了把姜念的衣袖，满脸恍惚，“白露说镜流离家出走、应星卖身还债，真的假的？” 姜念想了想，点头：“真的。” 在他看来，这两人就是在闹别扭。 受害者和当事人都不怎么在意的事被他们紧紧攥在手里，好像自己只有那一段不堪的过往似的。 也不知道抬头往前看看。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明明，他、他们都在衔枝府等着他们啊。 这么想着，他忽地灵光一闪，摸出了玉兆。 翻通讯录，点击头像，一键拨号一气呵成。 边上几人为之侧目。 “姜先生这是在干嘛？”白露离得远，个子也矮，见几人纷纷噤声看向桌面，跳了好几下。 景元把白露抱到腿上，跟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白露捂着嘴，认真点头，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玉兆。 通讯界面上，显示了联系人的名字—— 应星。 “嘟——嘟——嘟——”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几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啪！” 电话接通了。 屏幕里却没有出现应星的脸，而是个灰色短发的懵懂青年。 他看了眼屏幕，扭过头去：“刃叔，手机响了！” “谁？”低沉平缓的嗓音从画面外传来，“卡芙卡吗？” “让她别逛街了，回来做饭。” “不是卡芙卡，好多人。”灰发青年凑近屏幕看了又看，忽然一拍脑门，“是刃叔你屏保上那个青色头发的——” “啪！” 清脆的瓷盘碎裂声响起。 匆忙的脚步声后，屏幕里的画面急速变换。 隐约间可以看见，那灰发青年脑袋上挨了一拳。 “去把盘子塞进烤箱，十五分钟。” “……是，刃叔。” 画面一直定格在光滑的地板上，好一会才缓缓抬起，其中出现了一张俊朗的年轻面容。 是应星。 看到围在屏幕里的一圈人，他橙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双唇紧抿，似乎欲言又止。 两拨人隔着屏幕对视许久。 “怎么？” 姜念率先出声，他挑了挑眉头，“在外面混久了，翅膀硬了，连本仙都不认得了？” 应星下意识摇着头：“不。”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颤动着，声音低哑：“——兄长。” 这熟悉的称谓似乎打破了无声的寂静。 白珩凑近玉兆笑得灿烂：“这才对嘛，我都以为应星你在外面待久成哑巴了。” 应星视线从白珩头上的龙角扫过，唇角带了些笑意。 “白珩，无事就好。” “你搞清楚现在到底是谁有事啊！” 白珩朝他晃了晃拳头，“你们一个个的，趁我不在往外跑，欺负姜念腿脚不利索不会开星槎是不是？” “等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应星无声笑了笑。 丹枫视线扫过应星披散在身后的黑色长发，扬唇笑道：“你这模样，倒是与以往精神些。” “……是啊。”应星微微颔首，“通宵几宿都没问题。” 姜念握了握拳，想了想还是松开了。 算了，以这小子的体质，不怕猝死。 “那你可得早点回来，”景元笑着把脑袋探进屏幕，“你的工坊还在后院留着呢，再不回来，白珩怕是就要进去搜刮星槎零件了。” “景元！你这简直就是污蔑！”白珩愤愤反驳。 白露趴在桌边也凑上前去，尾巴一摇一摆：“你好啊四叔，我是白露哦。” ………… 将雪衣记忆处理妥当的姜文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的热闹场景。 他朝雪衣挥了挥手：“回去复命吧。” 雪衣颔首，无声离去。 将桌边几人挤成一团的模样尽收眼底，姜文按了按眉头，最终叹了口气。 认命般摸出玉兆点了今晚的晚饭。 看阿念那模样，怕是想不起来这回事。 腰上传来一阵力道，姜文转头，看到了在拱自己的咪咪。 “何事？”姜文挑眉问。 咪咪朝他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咪咪大人看你可怜，过来安慰安慰你。” 姜文一巴掌拍在咪咪脑门上，冷哼一声：“蠢猫。” 看着咪咪捂脑袋吃痛的模样，姜文嘴角往上扬了扬，蠢猫，但好歹是家养的。 晚饭，多加一份鱼干吧。 ———— 第169章 今天妈妈不在家（星核猎手篇） 寰宇间某个角落，鲜为人知的空间站内。 “饿——” 灰色短发的青年仰躺在沙发上，颤抖着发出求救：“星，救救——快饿死了……” “我也饿啊，穹。” 灰色披肩长发的年轻姑娘靠坐在沙发边，气若游丝：“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咕噜噜——”X2 穹呆滞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张嘴。 “银狼呢？” “在房间打了五天游戏……”星侧着脑袋看向走道，“没有人去送饭，不会饿晕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不可能啊！”X2 “你们怎么一动不动的？” 流萤刚从维生舱里出来，来到活动室就看到沙发上挺尸的两人，脸色一变。 “星！穹！你们怎么了？” 扑倒沙发边，流萤用力晃着星的肩膀：“醒一醒！别闭眼啊星！” “等——” 星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流萤晃出了蚊香眼。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别、穹、救救——” 挺尸的穹心有余悸看了眼还晃着的星，默默翻了个身滚到沙发更里面的位置。 害pia。 以流萤的力道，星怕是脑浆子都摇匀了。 “嘎吱——” 悠长的开门声响起，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银狼来到了活动室。 “行了流萤，放过星吧。” 倚靠着门框，银狼不着痕迹揉了揉自己的腹部：“她本来就饿，你这么一摇，她估计快晕了。” 流萤下意识松手。 星软绵绵倒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个下落就砸在了穹的肚子上。 “嗷！” 穹惨叫一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呃——”流萤挠了挠脸颊，“银狼你说迟了。” 银狼走近看了一眼，不由点头：“双杀，厉害。” “我不是故意的。”流萤无奈叹了口气，扶起倒在穹身上的星，把两人并排摆好。 还贴心地从边上拽了个毛毯盖在他们身上。 “银狼，基地里只有你们几个吗？”流萤看向银狼。 银狼吐了个泡泡：“只有卡芙卡出任务去了。” “艾利欧在房间里闭关，按照以往闭关的时间推断，应该还要几天。” “阿刃跟以前一样，在房间里摆弄他的机巧鸟。” “卡芙卡出去多久了？”流萤看了一眼躺平的姐弟俩，“他们怎么会饿成这样？” 银狼看了眼时间：“没多久，也就五六天吧。” “我把房间里的零食吃完了都没等到有人来送饭，就出来看看。” “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了来犯罪现场。”银狼的视线在流萤和星穹之间游移。 流萤不自在地转移话题。 “你们都饿成这个样子，那刃先生该不会也——” “安啦，以阿刃的体质，饿半个月都能活蹦乱跳的。”银狼在只有速食包装袋的厨房里转了一圈。 “黄油、鸡蛋、小苏打……” 流萤也走进厨房：“这些东西，只能做曲奇或者小蛋糕吧。” “能吃就行。”银狼对于食物的要求并不高，她一直是负责吃的那一个。 “所以……”她摸了摸下巴，看向流萤，“你会做饭吗？” 流萤一愣，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试试！” 银狼很相信自己的队友，主动给流萤让出了位置：“那你试试。” 十分钟后。 “轰！” 厨房传出巨大的爆炸声，把沙发上挺尸的姐弟俩吓得一个哆嗦。 “怎么了怎么了？” “仇家打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穹迟疑着问：“跑？” “跑！”星果断点头。 两人刚起步就被高大的人形机甲拦住去路。 “跑什么跑，大惊小怪。”抱着抢救出来的食材，银狼被萨姆提着后衣领放了下来。 “银狼！”穹惊呼一声，“你没死！” “啪！” 刚说完，穹脑袋上就挨了星的一巴掌，捂着脑袋缓缓蹲下。 这真是亲姐啊。 痛彻心扉的感觉。 “我鱼唇的欧豆豆呦，会不会说话？”星甩了甩手，龇牙咧嘴的。 臭弟弟脑袋真硬。 “哦？” 银狼对于星忽然上线的情商表示惊奇，“那应该怎么说？” 星扬起脑袋：“整天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多晦气，要我说——” “银狼你居然还活着！” 银狼：（ᗜ‸ᗜ） 她就不应该对这两个家伙抱有期待。 等着回炉重造吧。 “抱歉，吓到你们了。” 收起机甲，流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和银狼刚刚在尝试做曲奇，不过……” 她看了眼乱糟糟的厨房：“出了点意外。” 把余下的食材放到桌上，银狼看了眼走廊飞来的青红色机巧鸟。 “回响，分析一下产生爆炸的原因。” 被某位真君打包邮过来的回响在厨房里转了一圈，落到了刃肩上。 “粉尘爆炸原因分析：制作曲奇时大量使用面粉，因不明原因倾倒在台面上，使用电动打蛋器快速搅拌将粉尘扬起产生粉尘云。” “此时烤箱处于加热状态，粉尘云与烤箱发热管接触发生剧烈粉尘爆炸。” “造成损失：烤箱一台，鸡蛋两个，面粉三分之一袋，萨姆起跳时踩踏地板发生的小面积凹陷，台面损毁，墙体发生严重歪斜……” “可以了，回响，这些就不用说了。” 流萤捂着脸，裸露在外的耳尖都有点泛红。 好丢人…… “你们这是在，做饼干？”刃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有些疑惑。 流萤怎么做到的？ 他记忆里，最严重的厨房事故还是镜流一刀劈开了整个台面。 流萤直接报废了一个厨房。 “因为卡芙卡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穹蹭到刃身边，眼巴巴仰头看着他，“刃叔，你还有吃的吗？” 星在边上目光灼灼：“刃叔，饲主大人有给你寄零食吗？” 刃有些不自在地推开穹的脑袋：“不是饲主。” 他无奈叹了口气，还是道：“姜念上周寄来的零食，都被艾利欧带走闭关了。” 星和穹同时发出一声哀嚎。 银狼也有些遗憾地移开了视线。 “那，刃先生，你会做饼干吗？”流萤看向刃的眼神里满怀期待。 “那位真君大人很擅长制作点心，你先前一直跟在他身边，应该也会一些吧？” 刃面色一僵。 “纠正，流萤小姐，这条逻辑链有误。”站在刃肩头的回响率先开口。 “姜念本人擅长并不代表应星擅长——” “可以了回响。”刃指尖按了按回响的脑袋，“不相干的事，不用说。” 回响镶嵌在眼窝里的宝石闪了闪，看起来无辜极了。 看了眼饿得快神志不清的星和穹，与无声注视着他的银狼，刃无声叹了口气。 “换个厨房，我来试试吧。” ———— 这个小支线还挺长，一章没搞定。 想不到吧，咱家有两个星核精。 谢谢佬们的打赏，闲鱼何德何能啊，这章当加更了，谢谢佬૮₍ˊᗜˋ₎ა 第170章 今天妈妈不在家（星核猎手二） 站在新的厨房门口，刃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几人，他摸了摸下巴。 “流萤，你去把之前那个厨房收拾了。” 流萤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无声点头。 探头看了眼刃背后的厨房，银狼想了想：“我跟流萤一起。” 两人离开了，刃的目光落到还站在原地的星和穹身上。 “刃叔，我们也可以帮忙的。”星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要求不高，试吃的时候分我们两口吧。” “卡芙卡说过，厨子是可以偷吃的。”穹也在边上附和。 “……进来吧。” 厨房里，系上围裙，刃拿起了银狼友情赠送的菜谱。 “无盐黄油115克、砂糖50克、全蛋一个、中筋面粉、小苏打……” 仔细研究着菜谱，刃朝边上的穹挥了挥手：“去给烤箱预热180°。” 穹乖巧打开了烤箱。 边上，星看着剩下的黄油，眼睛一亮。 看着刃的操作，星认真模仿着。 刃依照着菜谱，依次把面粉、小苏打、泡打粉混合过筛。 看着面前几罐没什么区别的粉状物体，星抓了抓头发。 加啥来着？ 应该都差不多吧？ “黄油融化后加入砂糖。” “……”看着面前两个装着白色细颗粒状物体的罐子，刃思考了一下。 分别在两个罐子里沾了沾塞进嘴里，他无声点头，把装着盐的罐子放远了些。 听着刃读菜谱，好不容易等到黄油融化的星凑了过来。 看着手边和糖有七八分相似的白色添加剂，她顺手就拿了过来，心里还暗自感慨着—— 知道她要用糖就把糖往她手里塞，刃叔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别说，还挺暖心。 “用打蛋器搅拌1－2分钟，使其充分乳化融合……加入全蛋搅拌均匀……” 听着刃的朗读，星看着手里的鸡蛋陷入沉思。 全蛋？ 蛋清蛋黄加蛋壳吗？ 奇怪的要求。 这么想着，星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鸡蛋。 穹：？ “这，不对吧？”他迟疑着出声，“全蛋，是这个意思吗？” 立在烤箱上的回响歪了歪脑袋。 “查询结果，曲奇制作过程中所需要的全蛋，并不包括蛋壳。” 星一愣，看着和黄油混在一起的鸡蛋陷入沉思。 “……就当、补钙了。”她认真点头。 刃摇头：“还是挑出来比较好吧。” 星抓了抓头发，看向了万能的技巧鸟：“回响，饲主大人有没有说过做菜失误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论厨艺，她还是选择信任远在仙舟、素未谋面的饲主。 回响歪了歪脑袋。 “已连接衔枝府数据库，查询中……针对此疑问，姜念的回答是‘面多加水水多加面，想加什么加什么，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就喂咪咪。’” 刃迟疑了一下，这句话，听着不像是好话啊。 像是姜念破罐子破摔时候说出来的。 穹试图思考。 穹放弃了思考。 “就这样吧，刃叔，要饿死了。”穹含泪催促，“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喂我就好了，我耐杀。” 刃无奈，继续剩下的步骤。 边上的星更放心了。 饲主大人说了，想加什么加什么，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就喂穹。 反正耐杀。 依照菜谱，刃和星成功将过了秤的50克小面团放在了烤盘上。 分明是同样的做法，烤盘上却泾渭分明的出现了两种面团。 一种面团被压成了完美的圆形，厚薄程度完全一致，摆放得整整齐齐。 另一种，面团表面还有些坑坑洼洼，零星能见到碎成小片的蛋壳，形状千奇百怪，摆得也很随心所欲。 “你这个——” 看着另一边几乎称得上不堪入目的面团，又对上星满是期待的眼神，刃闭了闭眼睛。 好难受，想给另一边回炉重造一下。 但这是星头一次自己动手，孩子第一次做饼干，有点小瑕疵也很正常吧。 卡芙卡说过，不能打消孩子们的积极性，要鼓励。 “……很、很有创造性。”刃想了很久，憋出几个字。 “对不，刃叔，我也觉得！”星笑得见牙不见眼，跟刃比划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说不定我还很有料理天赋呢！” “有机会一定要找饲主大人拜师学艺！” 刃沉默片刻：“这里已经没什么要忙的了，你去看看流萤和银狼那边吧。” 星乐颠颠地跑了。 关上厨房门，刃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他忽然就可以共情丹枫了。 当年把自己和镜流白珩扔出厨房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真是辛苦了啊，丹枫。 “刃叔，手机响了！” 后方传来穹的呼喊。 “谁？卡芙卡吗？”刃没放在心上，转身拿起油碟给面团刷油：“让她别逛街了，回来做饭。” “不是卡芙卡，好多人。” 穹似乎在观察什么，忽然一拍脑门。 “是刃叔你屏保上那个青色头发的——” “咔嚓！” 手里的油碟应声落地碎成几片，刃扔开油刷快步走了过去。 一把夺过手机，刃顺手给了穹脑袋一下。 小屁孩，胆子不小，敢动他的手机！ 穹泪眼汪汪捂着脑袋蹲下，委屈极了—— 众所周知，在星核猎手里，刃叔的手机是公用的。 每天早上给饲主大人发完自拍照，刃叔的手机就进入无主状态了。 星甚至用刃叔的手机上过某不可言说的成人网站。 为什么就他遭殃了？ “把盘子塞进烤箱，十五分钟。”刃攥着手机，指了指边上的烤盘。 穹乖巧照做：“是，刃叔。” 打好烤箱的时间，穹看了眼刃，不由搓了搓鸡皮疙瘩。 刃叔的笑容，好陌生，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 悄悄拉开厨房门钻了出去，穹往休息室一瘫，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 “怎么就你一个出来了？”星戳了戳穹的脑袋，“刃叔呢？” “在跟老相好叙旧呢……”穹把脑袋一歪，避开了星的手，“就是刃叔屏保上，你说好看想追的那个。” “真的？！那可是我男神诶！”星眼睛一亮，“银狼银狼，我男神打电话来了！” 埋头打游戏的银狼耳朵动了动，有些疑惑。 阿刃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都敢接那位的电话了。 “啊，是姜真君啊。”抱着抱枕靠在沙发角落的流萤恍然，“刃先生终于想通，愿意接姜真君的电话了吗？” 穹呼吸一滞，摸了摸还有点疼的后脑勺。 他这一拳好像挨得不冤？ “姜真君？”星歪了歪脑袋。 “就是你们口中救苦救难的饲主大人。”银狼头也不抬道，“算算时间，那位也该邮点心过来了。” “饲主大人？！”星惊叫一声就要往厨房扑。 “人美心善的饲主大人，还请受星一拜——” “等等等等！”穹连忙扯住星的后衣领把她拉了回来，“此事绝不简单啊星！” “刃叔那个表情，绝对有猫腻！” 看着穹斩钉截铁的模样，星眨了眨眼。 左右看看，穹做贼似地压低了声音：“刃叔那个表情，和卡芙卡看的偶像剧里的男二一模一样……” “那种因为没有追到人远走他乡，阔别多年之后重见白月光的表情……” “哗啦！” 乍然响起的开门声让穹一个激灵，连忙捂住了嘴。 “已经可以吃了。”把烤盘放在桌上，刃顿了顿，看向银狼，“银狼，打包一份送到仙舟去。” 银狼手指一僵，操作的小人掉进了陷阱里。 “诶？？？”X2 流萤和银狼同时惊呼出声。 不明白其中内幕，星和穹对视一眼。 “……尽快。”顶着四人灼灼的目光，刃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朝回响招了招手，回了房间。 好一会儿，流萤笑了起来：“刃先生，这是和姜真君和好了？” “不错嘛。”银狼吹了个短促的口哨，“铁木头终于想通了。” 穹眨了眨眼，深藏功与名。 星看着烤盘里泾渭分明的两种饼干，陷入沉思。 要不要，让饲主大人尝尝她的手艺？ 说不定饲主大人一高兴就给自己寄好吃的小零嘴了呢。 第171章 是个过渡章 “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来教导小白露开星槎，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事你们居然都不想见证一下？” 衔枝府门口，牵着白露的白珩眼巴巴看着站在门里的几个大男人。 “咳。”景元轻咳一声。 “抱歉，神策府事务繁忙，我今日怕是抽不开身。” “十王司亦然。”姜文言简意赅。 丹枫摸了摸下巴：“姜念说要给药房补些药材，我得留下帮忙。” “嗯？” 视线四处乱飘的姜念一愣，连忙点头：“对，就是这样。” “我与丹枫打算去一趟行医集市，怕是没时间陪你去教导白露了。” 他摸了摸兀自兴奋着的白露。 “好好听白珩的话，你——”姜念抿了抿唇：“保重。” 白露眨了眨眼，用力点头：“放心吧姜先生，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开星槎的！” “等我学会了飙星槎，带你在星槎海兜风！” “……”姜念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只能点头，“心领了。” 挥别白珩白露，几人皆是松了口气。 景元看向姜念，笑道：“这么多年过去，姜先生还是不习惯坐星槎吗？” “平日里短程忍一忍就算了，可白珩的速度……”姜念摇了摇头，“还是别自找麻烦了。” 姜文晃悠回了院子里：“说起来，阿念自己就会飞，居然还会晕星槎，真是稀奇。” 说起这个，姜念也有些头疼：“确实奇怪。” “或许只是因为白珩的技术格外突出？”丹枫摸出茶包煎茶，“当年在鳞渊境，我化为龙相载你时，可不见你哪里不舒服。” 景元和姜文同时投去视线。 丹枫毫不回避，朝他们扬了扬嘴角。 “啧！”姜文咋舌，好欠扁的家伙。 “这话说的——”景元笑了笑，“说不定只是因为骑龙的时候四处漏风，哪怕坠机了先生也能看得清楚，不用提心吊胆的呢？” 姜文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点头附和。 “不排除这种可能，以阿念的实力，虽然无惧坠机，但星槎内部封闭，不如飞行来得自在，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姜念摸了摸下巴：“有些道理。” “……”丹枫张了张嘴，转而看向景元，“你知道这茶叶是哪里来的吗？” 端着茶盏的景元一愣：“不是从厨房拿的？” “我今早换衣服时，在衣柜的角落里找到了这包茶叶。”丹枫意味深长道。 “虽然时间有些久远，但我依稀记得，这是当年应星常喝的茶。” “景元，你有什么头绪吗？” “那还真是稀奇哈哈哈。”景元一怔，随即干笑了几声，放下茶盏，“居然这么栽赃你，应星怎么这么坏啊……” 姜文闻言，放下了递到嘴边的茶水：“所以这茶叶多久了？” “六百年了吧。”没有接到茶盏的姜念端起姜文的茶水闻了闻，“闻着味道就是一般苦茶，似乎没什么问题……” “算了吧，阿念。”姜文眼疾手快拦住了姜念的手。 他夺过茶杯就把里面的茶水泼在了地上：“不干不净的东西，咱不喝。” “行吧。”姜念无奈点头。 要他说，不过六百年的茶叶而已。 在场哪个不比这茶叶年纪大？还嫌弃起人家来了。 将这一整壶不知道过期多久的茶水倒进鱼池里，四人坐在桌边面面相觑。 “景元，时候不早了，你与姜文兄不用去上班吗？” 丹枫率先发问。 看了眼时间，景元故作惊讶：“居然都这个时辰了。” “早就错过了打卡的时间，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姜文撑着脑袋，眼睛一闭，“左右雪衣能处理好那些琐事，无需我出手。” 景元张了张嘴，他想说青簇也行。 但仔细一想，青簇还真不行。 没有姜文这样的地位，青簇哪怕是代班也没办法处理重大些的事务。 比起姜文，他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至少他不会把工作全都扔给副手自己躲闲偷懒。 无奈，又磋磨了一会儿，赶在青簇来电话之前，景元还是上班去了。 临走时一并拖走了姜文。 余下姜念和丹枫对视一眼。 “特意让景元把姜文一起带走，看来，你是有事要与我单独聊聊？”姜念笑了笑。 “这么多年久，你们的默契倒是不减当年。” “他自己做的手脚被发现，心虚罢了。”丹枫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吧，去行医集市。” 姜念一怔。 “你先前不就是这么跟白珩说的吗？”丹枫朝他伸出手，“刚好，阔别许久，我也想去那里转转。” “好啊。” 姜念也笑了，借着丹枫的力道起身：“那便去吧。” ———— 行医集市。 姜念是行医集市的常客，见到姜念来了不少相熟的摊主主动打起招呼。 “是真君大人啊。” “真君大人，我这里有上好的云露，要不要带一些？” “真君看看大还丹啊，诶，您、您是——” 很快，有人注意到姜念身边那个黑发男人，有资历老的摊主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丹枫大人？！” 乍然露面的丹枫引起了些许喧闹，不少与其有些交情的丹士摊主纷纷上前攀谈起来。 姜念在边上，看着丹枫熟稔地应付了这些人，不由笑了。 看向边上几个面色有异的持明族，他嘴角压了下去。 他记得，这些是龙师议会的人。 “滚远点。”姜念眼眶中，金色竖瞳一闪而逝。 威压之下，那几个持明族脚跟一软，连忙没入人群之中。 碍事的家伙真多。 姜念拧起眉头。 或许，在离开之前，他可以—— “不必多虑。” 肩上忽然传来温凉的手掌触感，姜念一怔，偏头就对上丹枫含笑的眉眼。 “只是一群跳梁小丑，还不配脏了你的手。” 上下打量了丹枫一阵，姜念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当年雨别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他就死了。” 丹枫笑容一顿，扣在姜念肩上的手紧了紧：“我，不是他。” “你最好是。”姜念挥开丹枫的手，向前方走去。 落在后方，丹枫紧了紧隐在袖中的拳头，无声吐出一口气。 如此急迫地想要为我们清出前路。 姜念，你究竟想做什么？ 前方，姜念在街边买了几种药材，还没从摊主手里接过，边上就伸出一只手接了过去。 “我来吧。”提着药材，丹枫朝他笑了笑。 “真是好久不见啊，丹枫大人。”摊主是个年岁不小的仙舟人，看到丹枫不由笑了，又打包了几种上等药材递了过去。 “当年大人对我的课题帮助不小，别客气，都拿着……” “多谢了。”丹枫道谢后一并接过。 摊主看了眼继续往前走的姜念，朝他挤了挤眼睛：“这是惹真君大人生气了？” 丹枫摇摇头：“惹他生气的可不是我。” “只是这麻烦，怕是要算在我头上了。” 看着姜念的背影，丹枫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奈又欣然的笑容。 ———— 一些白月光同妻文学（） 我的XP好糟糕啊哈哈哈 修罗场有点不熟练，卡卡的，果然还是要多加练习(=^▽^=) 晚安捏，早点睡啊大家。 第172章 丹朱 “冒昧打扰，真君大人。” 黑发的持明少女立在姜念身前，恭敬行礼，“在下丹朱，不知您可有印象。” 姜念脚步一顿，抿了抿唇换上笑意：“自然记得。” “当年跟在云华身边的药童，都长这么大了。” “承蒙真君记挂。” 听到姜念的话，丹朱上本就上挑的眼尾扬得更高了，似乎很是高兴：“丹朱师承云华大人，有幸曾得到真君指点，想不到真君大人还记得。” “当年你跟在云华身边，小小的一团，现在都成大姑娘了。”姜念笑了笑，转而问。 “云华遣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师父听闻您来了行医集市，让我请您入丹鼎司一叙。”丹朱笑着，目光越过姜念落在他身后的丹枫身上，“师父还说，这位与您同行的友人，一并有请。” 姜念偏头对上丹枫含笑的目光：“找你的。” “云华当年就是坚定的龙尊派，应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丹枫微微颔首，转而笑问，“可要去？” “问我？”姜念挑眉。 “听你的。”丹枫一副听话模样。 姜念一撇嘴。 你最好一直这么听话。 “走吧。”他朝丹朱点头。 丹朱笑脸相迎，目光划过丹枫身上时顿了一瞬——能与姜真君如此亲昵，又让师父那般礼待，这人究竟是谁？ 丹室内。 云华身着华服，恭敬立在丹枫身前，俯身拜了下去：“妾身云华，恭迎丹枫大人。” 身后的丹朱还有些懵懂，却也跟着一起拜了下去：“丹朱，拜见丹枫大人。” 丹枫——这个名字，她好像从很多医书上见过。 “不必拜我。”丹枫没有多说什么，侧身避开大礼，“如今的持明龙尊，是白露。” 云华无奈叹息：“可丹枫大人，龙女她或许是个顶尖的医士，但在政坛上……” “白露大人她，或许志不在此。” “我看未必。”丹枫摇头笑了。 这些天他也了解到了，白露除了平日里跟姜念学习医术，还旁观了不少景元和姜文的斗智斗勇。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更别说，这两人还有意无意地给白露教导官场之道。 白露如今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并非是不懂，只是因为上头有人顶着，没有那么急迫罢了。 见丹枫与云华聊起了为官之道，姜念端起茶水又放下了。 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视线在丹室里转了转，忽然对上丹朱垂头思索的表情。 姜念想了想，看向丹枫：“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丹枫话音一顿，点头道：“别走太远，这里很快就可以结束。” “知道。”姜念挥挥手，看向丹朱，“可要与我一道出去走走？” 丹朱一愣，下意识就要点头，又停了下来。 “师父？”丹朱朝云华投去询问的目光。 云华无声颔首。 丹朱连忙起身跟上了姜念的脚步：“是！真君大人。” 姜念漫步在丹鼎司的亭台楼阁间，脚步轻缓。丹朱始终落后他一个身位，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嗅着前方隐约传来的檀木气息，丹朱有些恍惚。 比起以往，真君大人的味道有些驳杂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有以前那种清透的感觉了。 和师父一样。 “我又没欺负你，怎么这副表情？” 忽然传到耳边的声音打断了丹朱的思绪。 她疑惑抬起头，看到姜念倚在亭边，水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微蹙的眉眼。 “怎么会……”丹朱连忙摇头，“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事让真君大人的味道那么沉闷。” “还有，丹枫这个名字，我曾在许多医书上见过，似乎是个很厉害的医士。” “可再厉害的医士也不应该让师父行那般大礼。” “还有……” 或许是因为姜念的神态过于平和，丹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将自己近段时间的烦恼倒了个干净。 姜念侧耳听了许久，无声叹了口气。 抬起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丹朱眉心，一缕不朽能量顺着微凉的指尖进入对方体内，平复她驳杂的思绪。 “小小年纪，思虑倒是不少。”姜念无奈。 “你分明比白露还要小，怎么就有那么多要操心的事？” 丹朱眨了眨眼，扬起笑容：“或许是因为，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说得白露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姜念摇了摇头，“医者心绪不宁可是大忌，何事让你如此纠结？” “是，关于我的研究方向。”丹朱无奈，垂头道。 “罗浮的医术放眼全寰宇也是名列前茅，可我发现有的时候，光靠药材和医术是治不好病的。” “心病还须心药医，但这个课题刚刚起步，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医心病，倒是个不错的方向。”姜念想了想，“不过罗浮丹鼎司的主攻方向确实并不是这个。” “如果你想往这个方向深造，可以去朱明看看。” 丹朱一怔：“朱明？” “对，朱明。”姜念点头，“朱明的炎庭君在医术上造诣不低，研究方向也与你相似。” “炎庭君……”丹朱呢喃一声，认真点头，“多谢真君，丹朱记下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 姜念摇了摇头，“这种事，你问问云华，她也会给你一样的建议。” 丹朱无奈摇头：“师父她近来的愁绪可不比我少。” “我曾在师父与龙师们密谈时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关于龙尊的问题……” 丹朱的神色郑重了些：“白露大人是个很好的医士，但除了衔药龙女的名号之外，她还是现任持明龙尊……”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的模样，未免难以服众。” “丹朱斗胆——” “斗胆什么？”丹枫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让丹朱打了个激灵。 姜念看向亭外的丹枫：“谈完了？” “刚结束。”丹枫颔首，坐到姜念面前。 丹朱像是被椅子烫到，一下站了起来，死死压低脑袋：“既然丹枫大人回来，丹朱就不便叨扰了。” 她微微欠身：“丹朱告退。” 凝视着丹朱离去的身影许久，丹枫移开视线看向姜念：“你分明知道她想说什么，就这么任由她说下去？” “左右闲来无事，看看罗浮下一代的成色。”姜念接过丹枫递来的一袋梅子。 “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是格外适应官场。” “或许吧。”丹枫不置可否，“比起她师父，她更熟悉官场里的那一套，不像是个单纯的医士。” “真要出事，倒是能比云华活得久些。” 听着丹枫语气中的不满，姜念拍了拍他的胳膊：“怎么还记起仇来了，因为云华派她来游说？” “过去这么多年，连云华都蠢蠢欲动了。” 丹枫捏了捏鼻梁，“她这是明知道你对孩子格外照顾才——” “才什么？”姜念笑了，“通过丹朱，把我拉进党争？” 第173章 衔枝府的人精们 姜念拍了拍丹枫放在桌上的手：“放心，我只是对孩子宠溺了些，却也不是看到就走不动路。” “真以为是个小孩儿就能把我钓走？” 丹枫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姜念。 眼中写满了：难道不是吗？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姜念无奈叹了口气，“我是年纪大了，却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 “内人还是外人，我分得清。” 不可否认，姜念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把丹枫翻涌不休的心绪抚平了不少。 他轻咳一声，露出笑意。 “那倒是说说，于你，我是什么人？” “按照时间来算——”姜念想了想。 “饮月君、雨别的继任者、有点意思的小龙人、麻烦的小鬼头、像点样子的龙尊、管得宽的麻烦家伙……” 在丹枫逐渐僵硬的笑容里，姜念细数着自己各个时期对丹枫的印象，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笑了起来。 “不过说到底，丹枫就是丹枫。” 姜念支着脑袋，看向丹枫的目光温和又清明：“是区别于饮月和雨别的、独立的个体。” “是我所看重的的珍宝。” 丹枫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压了压唇角：“你这话，从哪个话本子里看的？” “你怎么知道？”姜念一惊。 他还特地化用了一下，怎么会被看出来呢。 “……” 丹枫无声叹了口气，他不仅知道这话是从话本子上看来的，还知道这话本子十有八九是从白珩那里来的。 姜念看更多看得还是《神州折剑录》一类。 只有白珩爱看的话本里，才有这种…… 让人听了心头发痒的话。 闲聊了一会儿，丹枫的目光不着痕迹划过姜念的双耳，不经意般提起：“我当年留给你的耳坠……” “那个啊。”姜念想了想，掌中出现那一枚耳坠。 耳坠通体银白，下方坠着颗殷红如血的晶石，看着精致又贵气，一看就知道出自持明族之手。 “只有一枚，先前一直在想戴在哪只耳朵上，倒是搁置下来了。” 姜念晃了晃耳坠，那枚血色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辉。 “当年也想过仿照着再做一枚配个平。”姜念拖长了声音，话语间却带了些不满。 “可饮月龙尊的心头血，可遇不可求呢——” 似是没有听出姜念的阴阳怪气，丹枫含笑接过那枚耳坠：“的确可遇不可求，比不得你当年用精血当药引子。” 姜念一噎，随后一撇嘴：“那不一样。” 臭小子就会顶嘴。 一点没有小时候可爱。 “没戴也好。”丹枫笑了笑，起身绕到姜念身后，指尖不着痕迹蹭过姜念左耳耳垂。 “钉在耳朵上，终究是留了伤，还是换成发饰吧。” 感觉到丹枫散下了自己的发辫，姜念晃了晃头发：“一个耳洞能算什么伤？我又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用云吟之术操纵水流化为梳子，丹枫垂眼给姜念梳理着长发，再次开口。 “还是换成发饰吧。” 在心仪之人身上留下印记固然很有诱惑力，可在这么完美的耳垂上留下伤口，总是不好。 当然，某些小游戏另当别论。 “……？”姜念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后颈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难道是谁在背后算计他？ 博识尊还是阿哈？ 将一缕长发编成发辫，丹枫将耳坠改成发饰坠在发尾，发尾的殷红和那枚血色晶石格外相称。 姜念晃了晃重新束好的马尾，坠着晶石的细麻花辫刚好垂在胸前。 低头摆弄着那段发尾，姜念笑了：“这么坠着倒是顺手。” 丹枫没有回应，握了握掌中微凉的发丝，长长出了口气。 “要走了？” 姜念笑容一顿，想了想还是点头：“得出去一段时间。” “……归期？”丹枫紧了紧手中的发丝。 姜念摇摇头：“不知道。” 按照他的计划，不出意外的话十多年就能回来，可若是出了意外…… 那只能跟岚、药师祂们一起挂在世界之外当个星神，在天上保佑这些小崽子了。 唔，这么想想其实也不算太坏？ “……”丹枫无声弯下腰，将下巴搭在姜念头顶蹭了蹭，“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姜念下意识抬高了声音。 丹枫虚虚环着的手臂紧了些。 “我的意思是，你才蜕生，先休养生息为好。”姜念轻咳一声，补救道，“毕竟罗浮如今青黄不接，总得有人帮着照拂一二……” “景元那边，你可是答应了要去帮忙代班的……” “还有白露，没你帮衬，她在持明族那边怕是要吃亏……” “姜文也是个闲不住的，没你稳重……” 姜念每多说一句，丹枫就卸几分力道，到最后他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姜念身上。 感觉到无声的抗议，姜念无奈起身让丹枫站得舒服些。 “丹枫。” 姜念侧着头，拍了拍肩上的黑色脑袋，“……听话。” “因为‘不朽’？”好一会儿，丹枫才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姜念抿了抿唇，有心想糊弄过去，可家里几个长大的都是人精，不好糊弄。 说不定他不在的时候，这几个还背着他开小会交流情报呢。 算了，爱咋咋地吧。 “对。”姜念破罐子破摔了。 “我们帮不上忙？”丹枫紧了紧放在姜念腰间的手。 听听，“我们”…… 姜念在心里撇嘴，他就知道，家里几个人精早就串通好了。 丹枫、景元、姜文，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乖巧听话的。 还是白珩白露好啊。 果然女孩子都是小棉袄。 “你们别插手我就谢天谢地了。”姜念摇了摇头，赶在丹枫开口前抓了颗梅子塞进他嘴里。 “大不了到时候学阿哈弄个分身下来看看，多大点事儿。” 细细咀嚼着嘴里的梅子，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丹枫闭了闭眼。 这根本不是登神的问题。 但以姜念的脾气，下定决心的事没人能拦下…… 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去会会那位“梅子”了。 不着痕迹调整了一下表情，再次睁眼，丹枫换上笑容，刚要开口—— “姜先生，冒昧打扰请见谅。” 雪衣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啧。”一声低不可闻的咋舌声自耳畔响起，姜念疑惑偏头。 对上的是丹枫无懈可击的微笑。 顶着丹枫阴沉的眼神，雪衣牵着个绿发小狐人走近。 “此事本不应叨扰先生，但姜文大人说，最好请您出面，让吾来丹鼎司寻人。” 寻人…… 丹枫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姜文最好不是故意的。 姜念一听有正事，拍了拍还趴在自己肩上的丹枫：“行了，别学景元撒娇，多大人了。” 边上的雪衣默然不语，撒娇吗？ 这位刚才的眼神都要把她切片了，姜先生管这叫撒娇？ 真跟小妹看的本子说的一般——滤镜厚过头了。 —————— 渡劫半成，感谢deepseek救我狗命。 这几天应该能恢复更新了，么么 第174章 藿藿和神秘小饼干 跟在雪衣身边的绿发小狐人探头探脑的，大眼睛里除了怯懦还有抹不去的好奇。 衔枝真君，大人物呢，真好看。 注意到狐人小女孩的视线，姜念笑着给她递了颗梅子。 “谢、谢谢真君大人……”小女孩攥着梅子，小脸红扑扑的，“我是藿藿。” 姜念揉了揉藿藿的脑袋，心中暗自感慨——还是小姑娘好啊。 家里的男孩儿一个比一个糟心。 带着藿藿坐到桌边，雪衣接过丹枫递来的茶水：“这孩子被岁阳入体，那岁阳如今与她的尾巴近乎融合，无法祛除。” “小妹本想将其彻底封印，姜文大人却说姜先生有更好的办法，遣吾带着这孩子来寻人。” 雪衣介绍情况的时候，姜念简单给藿藿做了个检查。 “的确，岁阳几乎和这孩子的尾巴融为一体，强行驱逐有些风险。” 藿藿闻言，脑袋压得更低了，眼里几乎有水珠在打转，她颤声问：“那、那我是不是只能……” “不必害怕。”姜念笑了笑，将纸巾递到藿藿手里，“短时间内难以分离，可徐徐图之并不困难。” “先将岁阳彻底封印起来，我去一趟朱明。” 姜念在藿藿尾巴上隔空画了个符箓，一抹金光闪过，本就被封印的岁阳反应更微弱了。 藿藿眼睛一亮，耳朵都竖了起来：“听、听不见了。” “这下，它就伤不到你了。”姜念捻了捻藿藿的耳尖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脸颊，心情颇好。 还是姑娘好啊，真可爱。 下次捡孩子还是捡个女孩儿吧。 知道衔枝府水深，等处理完正事，雪衣没寒暄几句就带着一步三回头的藿藿走了。 只留下姜念和丹枫留在桌边。 “打算去朱明找岁阳？”丹枫看向姜念。 姜念微微点头：“找燧皇要一粒阳燧，将其打入藿藿的尾巴里，以此聚拢那岁阳的形体，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分离。” “我和你——” 丹枫话未说完，如同电子游戏般的数据凭空出现，在空中组成一个快递箱稳稳落在桌上。 “星核猎手？”丹枫压了压眉头，“在罗浮境内，居然如此放肆。” “我给那孩子开的权限。”姜念摆了摆手，“也就我周边两米，方便给应星寄东西用。” “不过，从那边寄过来的东西倒是头一次。” 姜念打开箱子，拿出一张卡片。 丹枫靠近看了一眼—— 阿刃亲手做的，让我寄过来，看在他游戏技术终于有进步的份上，不谢。 落款是一个Q版的马尾小人。 “应星亲手做的？”姜念眼睛一亮，那他可得尝尝了。 丹枫却是脸色一变，应星亲手做的，那能吃吗？ 见姜念要伸手去拿，丹枫连忙伸手拦下：“且慢。” “？”姜念目露疑惑。 丹枫一顿，开口道：“藿藿的事宜早不宜迟，还是先去找燧皇保险些。” 他看了看快递箱里打包好的几个小袋子，取出一份塞到姜念手里：“朱明的怀炎将军也是应星的恩师，应星亲手做的东西，理应有他的一份。” “剩下的，我先带回衔枝府。” 丹枫将快递箱合上，推了推姜念：“我替你留着，早去早回。” 抓着一小袋饼干，姜念眨了眨眼。 “也行……” ———— 带着快递箱回了衔枝府，丹枫看着拆出来的饼干无声叹息。 他记得，应星做的东西不论味道，卖相还不错，让他切个菜都能拼成星槎的形状。 这几百年过去，怎么连卖相都不行了呢？ 饼干七扭八歪的，上面还隐约能看见黑乎乎的碎片。 这是……蛋壳？ 就在丹枫看着饼干陷入沉思的时候，翘班的姜文提前跑回来了。 他进门就看到桌边独自一人的丹枫，一开折扇笑了。 “怎么？龙尊大人闷闷不乐的，这是被阿念甩了？” 丹枫扫了他一眼，没理，只是将饼干往姜文的方向推了推。 姜文拈起一块饼干：“不像是你的手艺，这能吃吗？” “应星寄来，说是他亲手做的。”丹枫言简意赅。 姜文眉头一皱：“那肯定不能吃。” 丹枫深以为然点头，又摇头：“但姜念想尝尝，我让他先去朱明，回来再吃。” “那可难办了……”姜文漆黑的眼珠子一转，提高声音。 “咪咪出来。” 不一会儿，衔着水壶的咪咪从花园走出来，目露疑惑。 远远看到姜文手里的东西，咪咪及时止步，大鼻子嗅了嗅，转身就跑。 姜文又不当人，溜了溜了。 “啧。”姜文咋舌，“这蠢猫不好骗了。” “先前白珩白露学做饭，失败品几乎都塞进它肚子里。”丹枫也有些无奈，“估计是被整怕了。” 没了咪咪这个试毒专业户，丹枫和姜文对视一眼。 “你来？”X2 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同时别开视线。 在不动手的情况下，让对方吃下去，有点难度，两人心中腹诽。 “要不，先让景元试试？”姜文摸了摸下巴。 丹枫看了他一眼：“你变成姜念的模样喂他还有些可能。” “就不能掐着他脖子塞进去吗？”姜文冷笑一声，“只要你别插手，这个坏人我做了就是。” 丹枫默然。 “如何？”姜文挑眉追问。 “我说不插手，你信吗？”丹枫有些无奈。 “不信。”姜文摇头，以丹枫的性格，背后下黑手的可能性不小。 两人看着桌上拆开的饼干，同时叹了口气。 愁啊—— 一筹莫展时，白珩带着白露回来了。 一进院子，白珩就找起了姜念：“姜念呢？” “去朱明了。”丹枫回道。 “哦，那家里有没有吃的？”白珩正要埋头钻进厨房，背后就传来白露的叫喊声。 “妈妈！桌上有饼干！” 喜滋滋爬上桌，白露拿起一块饼干：“咦？这上面……难道是奥利奥碎碎？” 白珩也来了桌边，抓起饼干就往嘴里塞：“奥利奥口味？姜念什么时候这么潮流了？” 丹枫和姜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一大一小两个把饼干塞进嘴里，同时变色。 母女俩整齐的扑倒在地。 白露小脸拧成一团，连连干呕，声音断断续续：“谁、谁要害、本小姐……” 白珩蛄蛹着抓住丹枫的衣服：“大夫救救……食物中毒……” 还站着的两人倒抽一口气。 好毒的饼干。 躲到里面的咪咪听到动静出来，顿时脸色一变，扑到白珩白露身边就嗷了起来。 “嗷呜呜呜……”死的好惨啊…… 姜文满脸黑线推开咪咪的大脑袋：“行了，别添乱。” 终于结束了工作的景元推开大门，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合上了门。 坏了，他好像加班加出幻觉了。 毒杀现场？ 姜文终于忍不住要对咪咪下黑手？这是毒错人了？！ 丹枫怎么也不拦着点？ 第175章 云璃 朱明，怀炎将军府 书房里，听着策士报告的焰轮铸炼宫异常能量暴动，怀炎抚了抚胡须，笑道：“是真君大人又来探望老友了，不必惊慌。” “吩咐工造司那边汲取能量功率提高些，好东西别浪费了。” 打发了策士，怀炎一人留在书房沏茶。 不多时，微风拂过门窗，姜念的身形出现在怀炎对面的座位上。 见姜念神色轻松，心情不错的模样，怀炎笑着推了杯茶水过去：“真君大人怎么有时间来探望我这老头子？” “来找燧皇打劫的。”姜念喝了口茶水，把带来的饼干推到怀炎面前。 “应星寄来的饼干，说是亲手做的，正好给你送些尝尝。” “哦？”怀炎眼睛一亮。 用手帕擦了手这才接过那袋饼干，撕开口子。 “这是……新式口味？”打量着有些发黑的饼干，怀炎兴致盎然。 “不愧是应星，这卖相，呃……”怀炎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黑色颗粒看似杂乱无序，实则暗藏玄机啊！” “还有这形状，不似一般的圆形，看着别具一格，颇有潇洒自如的气度啊……” 怀炎还在那里夸着，姜念探头看了一眼，目露疑惑。 这不就是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没挑干净，塑型的时候随手捏的吗？ 怀炎小老头怎么回事？老眼昏花了？ 就硬夸啊？ 说了好一会儿，怀炎喝了口茶水润润嗓，一口将饼干吞了下去。 眯着眼睛嚼了几下，怀炎猛然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 “？”姜念歪了歪脑袋。 什么情况？怀炎因为太激动撅过去了？堂堂将军，不能吧？ “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响起，怀炎慢慢吞吞爬了起来，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灌。 一连灌了三壶水，他才缓过劲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桌上那包饼干。 “不、不愧是我的徒儿，就连做出的饼干都能有如此威力……” 姜念：(ㅍ_ㅍ) “这只是单纯的难吃吧？”姜念摇了摇头，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来不及阻止的怀炎捶胸顿足，连忙去给姜念准备茶水。 “嗯……”姜念咀嚼着饼干，面露沉思。 “口感不太行，应该是水和面粉没有搅开，味道——唔，怎么有点苦？” 怀炎叹息着给姜念递水：“像是盐放多了，咸的发苦。” 姜念接过漱了漱口：“有道理，应星当年就分不清盐糖和面粉。” “这才显得应星纯粹啊。” 怀炎很护犊子，还帮着辩解，“正是因为一心扑在锻造上，他才能有当年那般成就，将我朱明众多优秀匠人抛在身后。” “包括大晚上点灯描图？”姜念挑眉。 “正是因为大晚上点灯描图！”怀炎一挺胸脯，抚须笑道，“废寝忘食、通宵达旦，无事不可侵扰分毫，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匠人！” “是吗？”姜念眼神不善起来。 原来应星当年的那些坏习惯是从这儿来的。 意气风发的怀炎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轻咳一声：“不过这孩子嘛，自然还是该以身体为重。尤其应星当年还是短生种，身子骨差，这般不好、不好……” “爷爷！你看我新铸的短剑！” 怀炎汗颜之际，小女孩特有的高亢嗓音自书房外响起，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砰！”的一声，门被一只白嫩的脚丫蹬开。 看着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抱着短剑跑到怀炎边上，姜念不由笑了：“你什么时候有孙女了？” 在他记得，怀炎打了一辈子光棍，怎么忽然冒出个这么大的孙女？ 低声夸奖了几句，怀炎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笑道：“这是含光的女儿，名为云璃，生性活泼可爱，我就当干孙女养着了。” “来，云璃。这是罗浮的衔枝真君。” 云璃并不怕生，大大方方打量着姜念：“你就是传说中代帝弓传信的衔枝真君？不都说衔枝真君是一只大鸟吗？” “本体的确是鸟雀，行不过行走人间还是人身更方便。” 姜念没在意云璃的失礼，给她递了几颗梅子。 接过梅子，云璃眯眼笑了，脆生生道：“谢谢真君大人！” “唔——” 一口吃了梅子，云璃皱起小脸，含含糊糊说：“好酸……” 戳了戳云璃鼓起的腮帮子，姜念笑意更深。 贪嘴的丫头。 余光扫过云璃赤着的双脚，姜念不由皱眉：“你们怀炎将军府，买不起鞋袜吗？” 这么小的孩子赤脚乱跑，踩着什么东西可怎么办？ 匠人工坊的地上可什么东西都有。 “怎么会没有。” 怀炎苦笑摇头，“只是云璃这丫头从小就不喜拘束，再加上天资聪颖大家多有娇纵。” “倒是养成了如今这娇蛮性子，怎么说都不肯听。” “爷爷！”云璃转头瞪了怀炎一眼。 怀炎拍了拍云璃的脑袋：“行了，真君大人可还在这儿呢。” 云璃鼓了鼓嘴。 毕竟是外人，姜念不好多说什么，微微摇头：“不受拘束是好事，可若是因此伤到自己，未免得不偿失。” “我就是不喜欢穿鞋子。” 云璃扁起嘴，悄悄朝姜念做了个鬼脸，随即躲到了怀炎身后。 “云璃，不得无礼！”怀炎低声呵斥了一句，朝姜念拱了拱手。 “大人见谅，云璃年纪尚小……” 姜念摆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多看了云璃几眼。 他养过几个孩子，对孩子的教育也几乎是放养，却是没碰到过云璃这种性格的孩子。 丹枫、应星、景元，到后面的白露、阮梅，性格各异却都未如云璃这般…… 姜念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觉得这样不好。 “趁着还小，多约束一二吧。”看向怀炎，姜念意有所指，“在仙舟上还好，若是在外界，这孩子怕是要吃亏。” 怀炎抚了抚胡须，深以为然点头：“真君说的有理。” “爷爷！我还不够听话吗？”云璃一听就不乐意了，抓着怀炎的衣袖晃悠起来。 怀炎无奈，拍了拍云璃的手：“小祖宗诶，消停会儿吧。” 看着面前的祖孙俩，姜念眨了眨眼。 看来他日后还得引以为戒，养孩子还是不宜太纵着了。 “时候差不多，本仙也该走了。”放下茶盏，姜念起身理了理衣衫。 怀炎连忙起身去送，顺便拍了拍云璃。 鼓了鼓嘴，云璃不情不愿开口：“真君大人再见。” 姜念微微颔首，转身之际却是脚步一顿。 他凝眉看向西方：“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怀炎一怔：“是含光的工坊——” “轰！” 话音未落，那个方向就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爸爸？！”云璃脸色一变，一下冲了出去。 怀炎也是脸色一变，朝姜念拱拱手连忙跟上。 只余下姜念留在书房。 感应到西方传来的近似于燧皇的能量反应，姜念眉头更紧了些，古怪的气息。 这里的匠人在打造什么？ ———— 念念喜欢乖孩子，听话的那种。 不过家里没几个听话的，全都在装乖（） 第176章 魔剑 跑出怀炎将军府，云璃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因爆炸产生的滚滚浓烟。 眼见四周的兵卒匠人都忙着疏散人群，云璃一咬牙就冲进了工坊。 “诶！云璃？！” “危险！” “别进去！” 后方传来几声熟悉的呼喊声，都是与云璃相识的师叔师伯们，云璃听得分明，却还是闷头冲进浓雾。 “咳、咳咳——” 工坊里弥漫着夹杂颗粒的黑烟，时不时还有燃着幽蓝色火光的建筑残片摔落而下，云璃连忙向前扑去避开。 以仙舟人的体质，自然不惧寻常火焰。 可这是匠人的工坊，其中燃着的可是从燧皇身体表面直接提取的子火，哪怕是令使级别的人物沾上都有可能因此殒命。 “初代子火……父亲究竟在做什么？” 云璃贴墙避开蔓延的子火，小心翼翼朝工坊深处探去。 含光是主攻铸剑的匠人，工坊里最重要的东西全都在核心的铸剑室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以云璃对父亲的了解，对方一定还在铸剑室！ 满心都是父亲安危的云璃闷头往里冲，一脚踩在了细碎的零件上。 “嘶！” 小圆脸皱成了一团，云璃龇牙咧嘴拔出插进脚底的铁丝扔开。 脑中莫名回想起那位真君说过的话—— “……若是因此伤着……” 这么准的吗？ 这才多久就应验了，那位真君是属乌鸦嘴的吧！ 甩了甩脚丫，云璃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铸剑室跑。 踉跄着来到铸剑室门口，云璃一眼就看见铸剑室中央燃着幽幽蓝焰的剑炉。 火焰明灭间其中一柄漆黑长剑格外惹眼。 强压下心底的异样感觉，云璃视线一转就看到剑炉边上埋头写写画画的男人。 铸剑室里的温度不低，浓郁的黑烟弥漫，就连呼吸都被阻塞，那男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就这么抓着笔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岁阳……融合……铸魔剑……” “父亲！”云璃高喊了一声，一下扑了过去，“你还在发什么呆！快走啊！” 含光头也没抬，一下推开云璃挡住稿纸的脑袋，嘴中一刻不停。 “不够……还不够完美……魔剑还需要祭品……” 云璃没想到会被推开，连着退后几步，脚上的伤口又一次踩在地上的零件堆上，鲜血在脚底蔓延开来。 脚上的疼痛让云璃一扁嘴，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自幼受宠，还从来没有受过这般冷落，可眼看着父亲两眼发直，云璃也明白事情不简单，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父亲，我们先出去……” 云璃扯了扯父亲的衣摆，这次她没再被挥开。 含光的双眼几乎没有了焦距，忽然扔下了手里的纸笔，抬脚走向剑炉。 “父亲！” 云璃吓得脸都白了，赶在剑炉里的火舌舔到含光之前将父亲往后撤了好几步。 一个正值壮年的匠人就这么被云璃拉着退后，脚步虚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 趁着含光没反应过来，云璃抓紧拖着父亲往后退，争取早点脱离险境。 “走开——” 眼看就要离开剑炉，含光却是缓过劲过来，再次推开云璃，摇摇晃晃走向剑炉。 云璃恨得直磨牙，没再去拉，转身扑到控制台前。 她要赶在父亲靠近之前关闭剑炉的闸门！ 铸剑室内的温度很高，连带着控制闸门的操纵杆都被烧得发红，云璃咬牙抓住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 机械运转不畅的停滞声音重重敲在云璃耳膜上，震得她眼前发黑。 闸门关闭失败，云璃连忙回头，含光距离剑炉越来越近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咔哒、咔哒咔哒……” 云璃抓着操纵杆的手都在发颤，一次次往下拉动，细密的机括受阻声传出。 她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机械地拉动手柄，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巨大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回响，一下下敲在耳膜内侧，和耳膜外侧细密的机括声几乎重合，让云璃更为心焦。 “快一点……求求你……” 她几乎不敢回头去看。 “——收！” 一声短促的低喝响起，如同利刃撕开云雾让云璃混乱一片的大脑清明了些。 是那个衔枝真君的声音。 愣愣抬头，云璃这才发现铸剑室的屋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天光探入，清新的空气一并涌了进来。 身着浅色衣袍的青年浮空而立。 他手里拿着一块漆黑的晶体，一手掐诀，剑炉和工坊各处燃烧着的子火仿佛受到牵引一般汇入晶体，最后消失不见。 云璃恍惚一瞬，视线下移，看到倒在闸门之前的含光。 她颤抖着伸手，指尖感觉到微弱的气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腿一软跪坐在地。 没事了……没事了。 姜念悬在空中，将工坊里肆虐的子火尽数收入掌中的阳燧，眉头却皱得更深。 他挥手招来那柄剑炉中的漆黑长剑。 “将岁阳打入剑身以此铸剑……”姜念手指划过长剑剑锋，指尖看不出什么伤口，可没过一会儿，几滴闪着金芒的血液渗了出来。 “的确锋利。”姜念点评了一句，舔去了指尖的血珠，“可惜，妨主。” 外界主持秩序的怀炎姗姗来迟。 “这是，魔剑啊。”看到姜念身边悬着的漆黑长剑，怀炎扼腕叹息，“含光他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姜念落到怀炎身边。 “你知道？” 怀炎招呼人把含光和云璃带去疗伤，对姜念道：“含光是铸剑师，天资在朱明也是上乘，只是这孩子死脑筋，一心想锻出一柄绝世好剑。” “他听闻应星在罗浮锻造出了名为支离的神兵，执念更深……” 怀炎话音一顿，长长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他会将主意打到岁阳身上。” “岁阳来历成谜。当年祂费尽心思才将燧皇封印平定了岁阳之乱。”姜念一撇嘴，毫不留情数落着。 “我看你们这些匠人是安逸太久，都忘了岁阳的威胁。” 怀炎没有辩解，微微颔首：“毕竟都是年轻人，老朽往后自当多加约束。” “此番，还多亏真君出手相助了，否则含光怕是……” 姜念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被禁锢在空中的漆黑长剑上：“融入了岁阳主体，还妄图蛊惑铸剑者以身祭剑，已成魔剑。” “理论上来说是把好剑，可惜妨主，还不如一块废铁。” 抚了抚胡须，怀炎摇头叹息。 姜念抬手虚握，掌中像是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随即用力一握！ “啊——” 刺耳的尖叫声让周边收拾残局的匠人纷纷捂上了耳朵。 叫声消失，那柄长剑如同经历了上千年的磨损，剑身斑驳一片，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想依靠这等旁门左道超越应星，简直是笑话。”姜念扬起下巴，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傲气。 “……含光也是执念太深。”怀炎没法反驳，只得继续叹息。 袖摆传来拉扯感，姜念低头看去。 是云璃。 她刚包扎好脚上的伤口，脸上还留着黑乎乎的印子，看起来格外可怜。 “真君大人。”云璃紧紧捏着手里的袖摆，张了张嘴，耳尖泛红。 “谢、谢谢。” “谢谢你毁掉魔剑，救了我父亲……”云璃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跟着低下去。 她很少这样正式道谢，有些局促，小脸通红。 姜念不由笑了，弯腰抱起云璃，给她擦了脸上的黑灰：“既然是道谢，那你打算给我什么谢礼？” 云璃下意识蹭蹭姜念的手，想了一会儿。 “我请你吃琼实鸟串。” 似乎是觉得这份谢礼有些单薄，云璃又补了一句。 “你那梅子酸死人了，比不上琼实鸟串一点儿。” “我把所有零花钱都拿出来，保你琼实鸟串吃到饱！” 第177章 坏消息：姜念放弃了捡孩子 “将阳燧封入藿藿的尾巴，你行吗？”姜念看向姜文的目光满是质疑。 “怎么会不行，必须行啊！”姜文拿了姜念手里的阳燧就往怀里揣。 “这点小事，哪轮到您老人家动手。” “我说姜文兄，至于吗？”捧着茶盏的景元摇摇头，“这防孩子跟防贼似的。” 丹枫咬了口茶点，揶揄道：“对他来说可不就是贼么，偷家贼。” 姜文咋舌，用折扇敲了敲桌子：“两位一脸大度的，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们之前的脸色？” “我不就提了一句喜欢乖巧的吗。”姜念无奈，拍了拍姜文的脑袋。 “再说，我衔枝府家大业大，还能连个孩子都养不起？” 姜文抓着姜念的手：“这就不是孩子的事儿。” “那能是什么事？”姜念看向姜文。 向来巧舌如簧的姜文沉默了，他堂堂十王司秦广王，难道要在两个老对手面前承认担心小孩子抢了自己的位置？ 开什么玩笑。 输人不输阵懂不懂。 但他前两天才死缠烂打爬上床…… 思及此处，姜文不动声色朝景元和丹枫使眼色—— 出去。 本王要开始撒泼打滚了，闲人勿看。 明确接收到视线，景元和丹枫对视一眼，各自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身形稳如泰山。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姜文你自己看着办吧。 “问你话呢，怎么挤眉弄眼的。”没等到答话，姜念催促一声。 姜文推了推眼镜，随口道：“有人吵到我眼睛了。” 吵到……眼睛？ 姜念陷入沉思，这是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修辞手法吗？ 通感？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啊。 “还是说回正题吧。”轻咳一声，还是景元率先开口。 “我想姜文的意思是，先生您不日便要离开衔枝府去找梅子，想来日后也不会长时间留在此处，这时候带个孩子回来，怕是没多少时间照顾。” “而且，据我所知，那位藿藿姑娘家中尚还有长辈照顾，不必特地接到衔枝府来。” 丹枫往姜念嘴里塞了颗梅子，也跟着开口。 “再有，平日里大家都各自有事，也就你有闲暇，你走了，难道指望白珩和咪咪养孩子？” 姜念一噎。 有道理啊。 指望白珩和咪咪，那还不如孩子自生自灭呢。 花园里隐约传来白珩的叫喊声：“我听到啦！谁在说我的坏话？” 见姜念犹豫不决，姜文及时开口：“不必担心藿藿的安危，雪衣已经把她划进了重点关注名单，等到年岁合适会引荐她成为见习判官。” “如此……也好。” 姜念思来想去，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往后的确会越来越忙，没那么多闲暇时间含饴弄孙。 可惜，藿藿还挺可爱的。 三人不同程度松了口气，惹得边上打哈欠的咪咪一阵侧目。 呵，一群没名没份的家伙。 了却一桩心腹大患，景元用力伸了个懒腰：“这闲暇时间还是太少了，明天又得去神策府……诶、丹枫，你什么时候来给我代班？” 景元用胳膊肘捅了捅边上的丹枫。 “我看啊，宜早不宜迟，明日如何？” 稳住差点被被景元一胳膊肘肘翻的茶盏，丹枫无奈放下茶盏擦了擦手：“明日怕是不行，我得去一趟持明族地。” “明日？正好是龙师会议，你不会是去找茬的吧？”姜文扒拉着姜念发尾坠着的红色晶石，随口问。 “不全是。”丹枫摇摇头。 “有东西落在那里了，我得取回来。” ———— 第二日，鳞渊境，波月古海。 这里向来是持明族的禁地，所有没蜕生的持明卵都安置在此处，外人若想进入，得得到神策府与龙尊府的双重许可才能入内，还得全程由护珠人陪同。 当然，这一点对于丹枫来说不算什么。 他对于此处也算轻车熟路，避开巡逻的护珠人直奔波月古海深处。 海底四散着不少持明卵，丹枫探查片刻，最终停在一处持明卵之前。 大半人高的持明卵表面覆盖一层薄鳞，表面光晕一明一暗，如同正在呼吸。 浮在这枚持明卵之前，源自灵魂本源的牵引让丹枫抿抿唇。 这是他当年受蜕鳞之刑后留下的持明卵。 这生机旺盛的模样，怕是要不了几月就要蜕生出水了。 指尖拂过持明卵表面的鳞片，丹枫无声叹了口气。 这种是我非我的感觉可真是奇妙，明确知道不是一个人，却又着来自本源的亲近感。 若是当年雨别没有彻底死去，而是如自己一般解脱出来。 他看自己，怕也是这种感觉。 丹枫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在脑后，手掌一翻，长枪击云就出现在手中。 “你我未有恩怨，但当年蜕生之时我有一物遗留，如今取回也算是物归原主。” “……抱歉。” 长枪挥动间搅起水波，丹枫面色凌厉反手就要刺穿持明卵！ 千钧一发之际，丹枫耳尖微动，及时收手。 水流为他带来了水面之上的对话声—— “您是……白露大人？！您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我、咳！今日在显龙大雩殿召开龙师会议，我担心鳞渊境的护珠人分散了精力，特意前来查看一二，没想到你如此敏锐，不错不错……” “……多谢白露大人夸奖。” “既然如此，属下就先去其他地方巡视了。” “去吧去吧，本小姐看看就回去。” 是白露。 今日在显龙大雩殿召开龙师会议，白露作为下任龙尊自然要出席，至于为什么从显龙大雩殿跑到波月古海边—— 多半是听不下去，偷偷跑出来玩了。 “可惜了。”丹枫略带遗憾地收起长枪。 有人在这附近看到了白露，若是刚好这时有持明卵出事，很容易把矛头引到白露身上。 这段时间都不行，看来得另选机会。 波月古海边，白露好不容易打发了随行的侍女和护珠人，在沙滩边上踩水玩儿。 忽地心有所感，她一抬头就看见丹枫从波月古海中走出。 “二伯？”白露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跑了过去。 “二伯你怎么在这儿？” 丹枫用云吟之术抽干了衣衫，俯身抱起白露：“有东西落在波月古海里了，回来找找。” “原来是来找东西的——”白露撅了撅嘴。 “我还以为二伯是怕我受欺负才来的呢。” “现在的龙师会议，谁敢欺负你。”丹枫不由失笑，屈指轻弹了一下白露的脑门。 “不是说要当个好龙尊吗？怎么龙师会议还到处乱跑？” 白露故作老成地摇摇头，唉声叹气：“我说的话他们又不听，他们说的东西我又不知道，在那里坐半天当个吉祥物无聊死了。” “正好二伯你来了！”白露眼睛一亮。 “二伯你是上任龙尊，对这些政务一定很熟悉，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显龙大雩殿，我们来现场教学怎么样？” 对上白露满怀期待的眼睛，丹枫笑意更深。 他微微颔首：“未尝不可。” 抱着白露，丹枫缓缓向显龙大雩殿行去。 海浪拂过将那一排留下的脚印掩盖在潮水之下。 ———— 丹恒：好险，逃过一劫。 龙师们：不好，冲我们来的！ 进度太慢开始赶进度了，之前写大纲的时候没觉得这本书这么长啊(°ー°〃) 第178章 好消息：白露捡回来一个 衔枝府小院里，白珩满地乱转，时不时唉声叹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姜念歪歪斜斜倚在树枝上，低头翻看一摞实验数据。 石桌边，丹枫和景元正下着棋。 见没有一个人搭理自己，白珩恼了，鼓着脸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坐得住？” 见下棋的两人朝自己看来，白珩比划着道：“你们就这么放心让白露一个人去参加龙师会议？她还那——么小，那群龙师欺负她怎么办？” “我之前说要跟着一块去，你们还拦着我。” “现在一个个坐得稳如泰山的。你们这个年纪，你们怎么坐得住？？” 白珩的声音不小，把桌下打盹的咪咪都吵醒了。 咪咪伸了个懒腰，爬远了些。 姜文这段时间回虚陵述职，它是最开心的一个，每天吃吃喝喝睡睡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才懒得担心白露那丫头。 白露被欺负？ 这人是活在梦里吗？那小魔头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诶，稍安勿躁。” 景元揉了揉耳朵，笑道，“白露年纪可不算小了，这几百年来跟着我和姜文耳濡目染，这几个月来还一直跟着丹枫补课，对付几个龙师不成问题。” 往白珩手里塞了杯茶水，丹枫也微微点头：“景元所说不错，白露生来聪颖，一点就透。今日只是例行会议，她应付得来。” “话是这么说……”白珩哼哼唧唧坐在桌边，“我这不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嘛。” 她看了眼倚在树枝上的姜念：“姜念你说句话啊。” 姜念慢悠悠翻了一页，“姜文在龙师议会插了钉子，不会让白露吃亏的。” “白珩你也稳重些，真要算年纪，你可比景元大不少。” 白珩捂上耳朵眼一闭：“听不见听不见，我才刚出生没几个月。” 剩下三人无奈一笑。 景元拍了拍白珩肩膀：“算算时间龙师会议已经结束，白露也该回来了，待会儿你问问，不就知道情况如何了？”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白露兴冲冲的声音。 “回来啦回来啦！” 眼睛一亮，白珩起身就跑去开门。 “可算回来了！好白露，快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哪里——诶诶诶诶？？” 白珩的声音一下从惊喜变为惊讶，尾音都高了几个度。 景元和丹枫对视一眼，起身来到白珩身边看了一眼，也是一怔。 “这不是——” 景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回头看了丹枫一眼，低头捏捏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怎么了？”丹枫挑眉也过去看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白露身边那个黑发男孩儿，瞳孔骤缩。 “你看！二伯，我找到一个和你长得超像的人哦。”白露邀功似的把边上的男孩往前一推。 “他还说想找姜先生，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白露的尾巴摇摇晃晃，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低头看着龙角龙尾，和自己小时候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孩，丹枫皱起眉头。 那男孩被白露推了出来，看了眼面前三个神色各异的成年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丹枫脸上，抿了抿唇。 一大一小就这么在衔枝府门口站着，模样相仿，神色相似。 如同一人跨越时间长河，过去与未来的幻影无声对视。 边上几人也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对视一眼，景元抓了抓头发，打着哈哈道：“既然是白露带回来的，那就先进衔枝府坐坐吧。” 他拽了把丹枫，把一大一小两人连拖带拽拉进了衔枝府。 树上的姜念察觉到下方的动静，收起了手里的文件，低头看去，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颇有故人之姿啊。 跃下树枝，姜念扒拉开挡路的丹枫，弯腰抱起那男孩，尾音上扬，一听就是心情颇好：“你叫什么名字？” “……丹恒。” 男孩的声音有些哑，一双青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姜念，似乎在看什么期待已久的宝物：“我叫，丹恒。” “丹恒——好名字，我是姜念。”姜念揉了揉丹恒的脑袋，又捏捏那青色龙角，心情更好了。 乖孩子。 比丹枫小时候乖多了。 想养。 见姜念抱着丹恒就往里走，丹枫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了眼景元，见景元摊手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丹枫也无声叹了口气，追上姜念的脚步来到桌边。 落在后面的白珩和白露对视一眼。 白露搓了搓胳膊：“妈妈，我怎么觉得二伯刚刚那眼神不对劲呢？他不会是跟丹恒有仇吧？”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白珩连忙捂上白露的嘴，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 “要我说啊，景元和丹枫肯定在私底下打什么坏主意呢，而且就跟丹恒有关！” “待会儿，我们就悄悄的，别说话，乖乖吃瓜就好。” 白露捂着嘴巴，用力点头。 什么瓜？让她白露大人品鉴品鉴。 姜念抱着丹恒坐到桌边，往后者嘴里塞了颗梅子：“白露说你想找我？” 含着梅子，丹恒只是微微点头，等咽下梅子才开口。 “是我拜托龙女大人带我过来的。”他紧了紧抓着姜念衣襟的手，“因为我从蜕生出水开始，就一直在做梦……” “梦里，只有你。” “咔嚓！” 清脆的杯盏碎裂声响起，吸引了桌边所有人的视线。 丹枫笑笑，将茶盏碎片扔进垃圾箱，擦了擦手：“无事，你们继续。” 白珩和白露同时打了个激灵。 姜念疑惑看了丹枫一眼，低头继续询问丹恒。 只有景元，指尖敲了敲桌子，看向丹枫的视线暗含深意。 景元：丹恒的梦和你有关？ 抿了抿唇，丹枫无声颔首。 景元眼睛一闭，颇有种累觉不爱的冲动。 景元：什么情况？你当年蜕生的时候那些龙师们下黑手了？ 丹枫：不是，我自己干的。 景元：？？？ 景元：你在开玩笑？ 丹枫：我没有开玩笑。 景元：你为什么要给自己下黑手？ 丹枫：他不是我。 景元用力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睁眼。 景元：那你为什么要给丹恒下黑手？ 丹枫：当年姜念说要给我重塑肉身，我担心记忆会因此受损，就琢磨着在龙尊传承里留了个后手。 景元：你这后手是干嘛的？ 丹枫：…… 丹枫无声移开视线，避开了景元的盯视。 后手是做什么的？ 自然是为了防止他重塑肉身后如同寻常持明蜕生轮回一般，忘记绝不能忘记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后手没派上用场，反倒招来了个麻烦的家伙。 丹枫将目光落在丹恒身上，对方正一瞬不瞬盯着姜念，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啧。” 丹枫不由咋舌。 他几个月前那次，就应该直接动手！ 白露坐在边上纵观全局，扯了扯白珩的衣袖，小声问：“妈妈，二伯和五叔怎么挤眉弄眼的，眼睛抽筋了吗？” “他们两开队内语音呢，我们被踢出群聊了。”白珩咬了口肉糕，顺便给白露也塞了一块。 “那姜先生是不是也被踢出去了？”白露看了眼姜念。 白珩咧嘴一笑：“他啊，就没进去过。” ———— 丹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引回来一个完美符合念念要求的孩子。 姜文一出差就被偷家。姜文：就是你把鬼子引进村的？ 景元永远有擦不完的屁股，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白珩白露：这瓜真香！ 第179章 衔枝府成员＋1 “你是说，你的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姜念轻声询问。 丹恒抿了抿嘴，用力点头。 “涛然大人说，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前世……在接受蜕鳞之刑时出了纰漏，以至于出现了类似记忆传承的情况。” 他低下头，一眼就看见姜念胸前坠着的发饰。 殷红如血的晶石坠在浅青近白的发丝上，刚好遮住发尾那抹红色，如同雪上红梅般惹眼。 丹恒下意识将那发饰抓在手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 “涛然大人？”姜念听到这个名字一挑眉。 他记得，是那个被他一剑斩断右臂的龙师，坚定的激进派，丹恒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 “我在波月古海蜕生出水后，涛然大人就把我记在了他名下。” 丹恒看了眼丹枫和白露，又飞快移开视线。 “涛然大人还说，我身上真的有上任饮月君留下的传承，等我年岁足够，就可以彻底开启传承……” 丹恒和姜念说了很多，几乎把出生来这几个月发生的手和盘托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 只是觉得，姜念会认真听他的话，不像涛然龙师等其他大人，挥挥手就把他打发去练习云吟之术。 也不会像其他持明幼崽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这种没来由的直觉困扰了他很久。 所以，今天龙师会议结束后，他悄悄找到了白露。 然后，见到了只在梦里见过的人。 听着丹恒的话，姜念眉头越皱越紧，拿过自己的茶盏塞进丹恒手里。 丹恒抱着茶盏，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浅浅喝了一口。 入口清甜，不似寻常茶水般苦涩。 是果茶。 “我知道，我的前世是上任饮月君，他犯下大错，被处以蜕鳞之刑……”丹恒慢慢开口。 “可《饮月大逆判牍》上也说了，‘蜕鳞轮回，往罪不咎’，饮月已死，人死账消，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龙师们看我的眼神，就像……” “就像在看一个罪人。” 丹恒仰头看着姜念，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安惶恐：“可我不是他。” 熟悉的否认让姜念一怔。 这句话，好生熟悉。 “你当然不是他。”姜念笑着掐了掐丹恒脸上的软肉，“持明族蜕鳞转生便是不同的个体，你们的灵魂完全不同，怎么能说是同一个人呢。” “那些龙师——眼瞎罢了。” 姜念这话说得很满，话中赤裸裸的偏袒让丹恒眼尾有些泛红。 像在梦里一样。 梦里，他也是这样，跟“自己”说的。 那真是个美梦。 见丹恒红着眼睛没有说话，姜念眨了眨眼。 这饮月一脉的传承果然有问题吧。 雨别、丹枫到丹恒，这三个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方面的疾病。 雨别已经被死透没救了，丹枫还在劳动改造，至于丹恒—— 姜念怜爱地摸了摸丹恒的脑袋。 还好碰到的早，有救。 “对了，你先前说的梦，梦里我在做什么？”姜念捏着丹恒的小脸，问道。 “你躺在建木枝条上，身后是鳞渊境的星空和极光。”丹恒没有隐瞒，低声叙述着梦里的景象，“头发垂下来，闪闪发亮，像是星辰编织的……” “就像……” 丹恒回忆着梦里模糊的景色，嘴角扬起：“就像是从天而降——” “咳咳！” 骤然响起的高声咳嗽打断了丹恒的回忆，他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是丹枫。 见同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丹枫这才放下手：“我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姜念：“当年蜕鳞之刑时，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多加了些东西在龙尊传承里，本想着以备不时之需，如此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我本以为这段记忆在白露身上。”丹枫看向丹恒，意味深长道，“没想到在你这里。” 丹恒抿着嘴唇，移开视线将脸埋进了姜念怀里。 “……”丹枫笑容一僵，轻咳一声又恢复了从容。 “这本就是我的失误，既然你找上门来，我自然会为你抹去这些。毕竟——”丹枫笑意更深。 “那本就不是‘你的’记忆。” 姜念想了想，拍拍丹恒的后背，轻声道：“丹枫说得有理，若是你觉得难受，让他出手把那段记忆删掉也好。” “不难受。”丹恒声音的很轻，却格外坚定。 他自出生以来，不知道多少次在夜间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 只为了在梦里见一见那个人。 只是看着那个人，他就会忍不住笑起来，仿佛白日所受的冷眼与嘲弄都消散不见。 哪怕……这些记忆源自他人！ 似乎有着某种无形的联系，丹枫看着丹恒执拗的模样，心头微动，眉头皱的更深了。 难道——不会吧？ 丹恒才多大？？ “……不难受就好。” 丹枫咬牙挤出了一句场面话，随即朝丹恒伸出手，笑意渐消：“还有，我的东西，应该物归原主了吧？” “东西？”姜念一怔，随即看向丹枫，眉头微蹙，“你蜕生的时候除了记忆还做了其他手脚？” 盯着姜念不赞同的目光，丹枫抿唇点头。 “还有，你的那枚尾羽。” 姜念无奈扶额：“简直胡闹。” 丹恒脸色一紧，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衣襟，层层衣料下，一枚青红色的尾羽正散发着丝丝暖意。 “这是，我蜕生之初就抓在手里的。” 丹恒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像在害怕丢掉心爱之物。 “它、它是我的。” “是我的。”丹枫有些不耐烦了，目光微沉，“当年蜕鳞之刑时，它就在我的掌心，沾染了我的血。” “可你已经死了。”丹恒扬起脑袋，眼中满是倔强，“在那场处刑后，你就死了。” “这是算是……遗物。” “噗嗤！”边上吃瓜的景元和白珩白露同时笑出了声。 能把丹枫噎得无话可说，这场面可不多见。 丹枫：…… 丹枫也笑了，气笑的。 “这么说来，你是想和我掰扯掰扯？”丹枫眯了眯眼，显然心情很不美妙。 丹恒努力瞪眼回视，死死板着小脸，半分不肯退让。 姜念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不过是一根尾羽罢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他低头看了眼丹恒泛红的眼尾，有些不忍，转头看向丹枫。 “若是你想要，我再给你就是，正好还剩下一根……” “不用。” 丹枫想也不想拒绝了，继续盯着丹恒，“我会自己拿回来。” 姜念有些麻爪了，向边上吃瓜的景元投去求救的视线。 景元摊了摊手，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开玩笑，这可不是他能掺和的。 丹枫是丹恒的前世，硬要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类似于白珩白露，称得上一个“父子”。 只是这关系嘛…… 景元咂巴着嘴，别说父子了，这俩再发展下去，怕是要成仇人。 院里的气氛越发紧张，姜念夹在一大一小之间，也不知道该帮谁说话，就这么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茶杯里沉沉浮浮的茶包。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茶包这么好看呢？ “咚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 “真君大人，冒昧打扰，在下持明族涛然。”年轻男人的声音传入院中。 景元脸色一变，抱起丹恒，牵着白露就往衔枝府深处钻。 “八成是来要人的，我先带他们躲躲。” 以他罗浮将军的身份，这时候也不适合出现在衔枝府。 容易落下把柄。 白珩反应慢了一拍，左右看看，端起桌上的点心追了上去：“我跟涛然不熟，也先溜啦！” 不过几个呼吸，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姜念和丹枫。 就连墙边打瞌睡的咪咪都被白珩拽着尾巴拖走了。 无奈，姜念看向丹枫：“要不，你也躲躲？” “不必了。”丹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去开门，有他在也好照应一二。 在计划里，涛然还有用，可不能让姜念一个生气劈了。 丹恒被景元夹在腋下，目光却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院子里的场景—— 他知道，这是一个转折点。 是决定他未来一生走向的关键。 一番打太极似的拉扯过后，姜念不耐地提高了声音。 “进了我衔枝府，那就是我姜念的人！” “既然是我的人，那住哪里，我说了算。” 丹恒怔愣了很久，紧抿的唇角不自觉上扬些许。 梦很美，但那终究不属于自己。 可是现在，他似乎可以拥有自己的美梦了。 ———— 不是我说，饮月这一脉都很香好吧，尤其是修罗场的时候…… 有种双生子因为XP相同成情敌的既视感，这种夹心饼干很好品啊。 发现只要推剧情念念的戏份就会减少，毕竟这一整个大章节都是铺垫嘛，已经在努力给念念加戏了（） 下一章雨别番外。 说实话，只看饮月这一系的话，雨别妥妥的正宫剧本，跟雨别比起来这俩段位还是低了啊（＞ｙ＜） 第180章 旧事重提（雨别番外） 数千年前。 龙尊府的花园里，雨别在亭中批阅文书，忽地心有所感，抬手屏退了边上侍立的随从。 没多久，一缕青红色的发丝自上而下垂入眼帘。 雨别无声勾了勾唇角，抬头看去。 亭檐不知何时探出个脑袋，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结束了？” 看了眼还未看完的文件，雨别将其合上推到了一边。 “已经结束了。” “居然这么早？”姜念轻巧跃下亭檐，坐在了雨别边上。 “今日事务不算太多。”雨别轻描淡写搪塞了过去，给姜念递了杯茶水，“倒是你，先前不是说要去长乐天转转，今日不来了吗？” “已经转完回来了。”姜念手一挥，桌上凭空出现了不少小吃点心，全都是罗浮上流行的品类。 雨别一怔：“这是？” “从长乐天带回来的点心，味道还不错，算本仙请你的。”姜念下巴一扬，一向没什么神情变化的脸上也带了些许傲气。 “……如此，多谢。”雨别笑了笑，转而问，“你先前没有接我给你的巡镝，这些点心……” 不会是抢的吧？ 姜念：（ᗜ‸ᗜ） “想什么呢？”姜念白了雨别一眼，“在仙舟上旁观这么久，我自然知道买卖的道理。” “只是当时手里没有巡镝，我拿自己的尾羽换的。” “真要论价值，那家店铺可赚大了。” 雨别拿起一块鸣藕糕，捏了捏，尖细的啸叫在亭子里回响：“尾羽……不会是你自己拔的——” “废话那么多，你到底吃不吃？” 姜念眉头一皱，劈手夺过雨别手里的鸣藕糕：“不吃拉倒！” “自然要吃。” 雨别眼疾手快抓着姜念收回的手，探身咬住了那块鸣藕糕，坐回去的时候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味道不错。” 在鸣藕糕尖锐的爆鸣里，姜念愣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张了张嘴，一下板了脸。 “你敢从我手里抢东西？！” “……” 雨别无声叹了口气，拿起一块鸣藕糕递到姜念嘴边，“我让你抢回来？” “本仙才不稀罕。” 姜念冷哼一声，恶狠狠咬住那枚鸣藕糕，全部塞进了嘴里。 目光在姜念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上流连片刻，雨别笑道：“那作为赔偿，我赠予你一座宅邸用于赔罪？” 他从众多文件中翻出一张地契推到姜念面前。 “我在一处洞天的私宅，除我之外，没有人知晓，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打扰你。” 看出姜念神色里的忧郁，雨别继续开口：“自从走下建木，你还没有一处安身之所吧？一直在永狩原风餐露宿，也不是长久之计。” “再者，有一处落脚之地，我往后找你也方便些。”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地契，姜念想了想，将其收入怀中。 “既然如此，本仙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供奉。” 雨别笑意更深，借着喝茶的动作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思绪。 ———— 数百年来磕磕绊绊的磨合，持明龙尊与游走尘世的仙人关系越发亲近。 这天夕阳西斜，雨别久违地推开了院门。 这处他赠予姜念的宅邸里，一如往日般阴沉萧索，了无人气。 将路上买的食材放在小院的石桌上，雨别抬头看向小院中央那株显眼的大树。 一缕青红色的发丝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抱歉，我来迟了。”雨别笑着，声音轻缓，“今晚时间还算充裕，想吃什么？我来做。” 树上的姜念斜斜倚着，漫无目的地掐着树叶尖尖。 雨别想了想，再次开口：“我还带了上好的鳞渊春，一起尝尝？” 冷哼一声，姜念提高了声音：“我要喝珍珠翡翠白玉汤。” “好。”雨别点头。 “还有文思豆腐、扣三丝、清炒虾仁、莲花酥、腌笃鲜、仙跳墙……”姜念闭着眼睛报出一大串菜名。 雨别看了眼桌上自己顺路买来的食材，拿出玉兆开始下单。 “我要吃你做的。”姜念晃着脚丫，存心刁难。 “好，我给你做。”雨别无奈笑笑，把下单的成品菜改成了原料。 姜念在树上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厨房里飘来香味才睁开眼睛。 “连着放了本仙三天的鸽子，那群龙师有那么难对付？” 雨别搅动汤勺的手一顿，回头朝姜念笑了笑：“他们只不过是最简单的一部分。” “那剩下的有谁？”姜念倚在门边，语气不耐。 “你说，我去杀，多简单的事。” “官场可比战场要复杂多了，你既然对这些不感兴趣，就不要来淌这浑水。” 雨别将装盘好的扣三丝递到姜念手里，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出了厨房。 “这些事，交给我就好。” 姜念撇撇嘴，嘀咕了几句，在桌边坐下了。 等准备好一桌子的饭菜，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雨别给自己和姜念分别斟了杯酒水。 “让你多等了三日，我先自罚三杯。” 看着雨别连着闷下三杯酒水，姜念嘴一撇：“喝吧，就你那酒量，三杯跟喝水也没区别。” 雨别无奈笑了，给姜念夹了一块腌笃鲜。 酒过三巡，雨别放下酒盏，定定看了姜念许久。 姜念还盯着他的第三杯酒，时不时嗅着醇厚的酒香下饭，以他的酒量，这第三杯再下肚多半要趴窝，还是先把饭吃了再喝吧。 “……真君大人，有想过未来吗？”雨别忽然开口。 “不要叫我真君。”姜念皱着眉头，想了想，“未来……在罗浮上走走看看，找那蓝毛报仇，然后——” “然后回家。” 姜念的目光有些迷蒙，似乎沉湎在了过往的记忆之中：“虽然记不太清了，但在母星，我很开心。” “那里有族人，也有家。” 雨别垂下眼睫，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我问的，是近百年。” 姜念所说的那些事，对他来说太远了。 远到穷尽此生都无法触及。 “近百年？”姜念推开碗筷往桌上一趴，把泛红滚烫的脸颊贴在手背上，“出去看看吧，想找蓝毛报仇，在罗浮里也找不到帮手。” 出去看看…… 雨别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姜念。” “嗯？”姜念投去疑惑地目光。 “往后你有时间，都来龙尊府找我。”雨别伸手拨开垂落到姜念耳边地碎发，冰冷的指尖摩挲着发烫的耳垂。 “我来教你一些……场面话。” 姜念眼中的疑惑更深。 “若是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也能让你少受些欺负。” 在姜念“谁能欺负得了我”的嘀咕声里，雨别捧起他的脸，拇指指尖按在姜念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学会笑，姜念。”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不开心。” “也不要让敌人知道，你在笑。” 姜念眨了眨眼，看着雨别近在咫尺的青蓝色眼眸：“那样，会很累的。” “只有这样，才安全。” 雨别无声笑着，低头与姜念额头相贴，对方偏高的体温让雨别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你注定是飞鸟。不应因一人停下脚步。” “在你无比广阔的未来里，没有人能保护你。” ———— 这白月光写得真爽（） 但是剧情没推完，诶嘿。 第181章 终章 又是一天，姜念轻车熟路地越过龙尊府的守卫和侍女，直奔雨别的书房。 从窗户向里看去，雨别正低头批阅文件，眉头皱得很紧，显然心情并不美好。 似乎察觉到什么，雨别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窗边探出的脑袋。 “你来了。” 下意识地扬起唇角，雨别脸上的愁绪一扫而空。 “你先前那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找我来见你最后一面呢。”姜念踢了鞋袜上榻。 “先前路过议会堂，有些家伙可不太安分。”姜念抬眼看向雨别，“那做派像是准备造反，要帮忙吗？” “不算你的人情。” “他们又不是头一次造反了，不足为惧。”雨别给姜念递了枚果子。 “你先前说打算出去转转，什么时候走？” 姜念咬了口果子，想想道：“就这几年吧，罗浮上都转遍了，没什么好玩的。” 无声颔首，雨别看着姜念的视线格外复杂，让姜念不由打了个哆嗦。 “你这眼神……”姜念搓了搓胳膊，“怎么看着那么像看儿子呢？” 雨别低笑了几声，低头把姜念散落在桌案上的长发收拢：“我先前跟你说的，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姜念掰着指头细数：“不错、甚好、竟有此事、何出此言、原来如此、受教……” “尽是些文绉绉的话，跟打太极有什么分别？” 姜念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一甩脑袋，雨别好不容易捋好的发丝又乱了：“不说这个了，你这次到底有什么事？” “难道是‘龙心’？”姜念眉头一皱。 雨别缓缓摇头：“‘龙心’事关重大，牵扯到整个持明族的安危，这注定是个烂摊子，我自有安排。” “行吧。” 姜念不置可否的点头，他本来也不关心这些，若不是‘龙心’牵扯到雨别的安危，他才懒得管，“那你自己小心，‘龙心’邪性得很，不像是赐福，反倒像是枷锁。” 又闲聊了一阵，见姜念的眉头越蹙越紧，雨别无声叹了口气，说起了正事。 “找你来，是为了道别。” 姜念一怔：“我就去寰宇里转转，肯定百年之内就回来，有什么好道别的？” 雨别笑了笑，覆上姜念搭在桌上的手，声音轻缓：“因为我要死了。” “……” 愣愣看着雨别，姜念扯了扯嘴角：“别闹，按照持明族的寿命来算，你正值壮年呢。” 雨别的神色依旧平静，笑容浅淡。 “再说，就算你寿元将近，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延寿。”姜念眨了眨眼，认真道，“那我不出门了，就在这龙尊府里住下，保你想死都难。” 雨别的笑容深了些，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涩然。 若是可以，他也不希望这时候提起。 这个道别，太仓促了。 “……持明族。”姜念缓缓沉下脸，一字一顿，“是不是为了持明族？” 雨别点点头没做隐瞒。 “持明族加入仙舟联盟，终究是外来人，先前战场上出力不小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他低声解释着。“可对比仙舟人和狐人，持明族还是太强盛了些——。” “那也不必是你！” 姜念提高了声音，“天风、沍渊、昆冈、炎庭哪一个不是龙尊？为什么偏偏是你去死！” 雨别笑了笑，只是道：“枪打出头鸟。” “那仙舟高层呢？”姜念咬了咬牙。 “他们难道就任由你这个亲仙舟一系的龙尊死于内乱？” 雨别的笑容中带了些嘲弄：“会的。因为他们知道，除了仙舟，持明族早已无处可去。” “而持明族中，很多人不知道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沉默片刻，姜念忽地开口：“我去杀了他们。” 没有说杀谁，但雨别知道。 所有人。 姜念打算杀了所有他算计的和算计他的人。 这一刻，雨别笑得格外肆意，他揽过咬牙切齿的姜念，将脸埋在姜念颈间。 无比熟悉的檀木气息充斥鼻腔，雨别深深吸了口气：“你可是帝弓钦定的巡猎令使，难道要为了我一个外来者，将仙舟高层屠戮一空？” “和祂有什么关系？”姜念冷哼一声。 “他们想杀你，我杀他们，就这么简单。” 雨别眷恋地闭上眼，低头在那片莹白的肩颈上留下一处红痕。 再次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按住姜念的双肩，定定看着对方映着自己面容的水色眼眸：“抱歉，但这是我的私事。” 姜念的神色一片空白：“私事？” 紧了紧扣住对方的手，雨别艰难将气息送出紧绷的咽喉：“对，私事。” “……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公私不用那么分明。” 姜念张了张嘴，两行泪水却先一步落下：“所以，你从未同意过我出手，是因为……” 姜念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是外人？” “我以为，我们不只是友人……” 温热的泪珠打在腕上，带来烙铁般的灼烧，雨别抿唇：“抱歉，但我是持明龙尊。” 看了雨别好一会儿，姜念抬手拂开了对方的手。 胡乱低头用衣袖擦干净脸上的泪渍，再抬头，姜念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平静的神色。 “没关系。” 姜念看向雨别的目光格外认真，看不出半分气话的意思。 “说到底，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何必道歉。” 扔下这句话，姜念的身形消失不见。 无声放下悬在空中的手，雨别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神色：“萍水相逢——三百年的萍水相逢么。” ———— 三个月后，龙尊府。 没有多做抵抗，雨别任由身边近卫的长枪穿胸而过。 挥开围在四周立场各异的族人，雨别抬手拔出了卡在肋骨中的长枪，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创口中白骨也清晰可见。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钝痛，雨别无声笑了。 终于，要结束了。 胸口的贯穿伤还远不能让一位持明龙尊殒命，雨别默默运转秘法，将全部生机注入‘龙心’。 他可以死，但龙尊传承，必须延续！ 身形晃了晃，视野渐渐昏暗下去，雨别抬头，一眼就看到旁若无人般坐在院墙上的青红色身影。 雨别勉强扯起唇角露出一个笑来，嘴唇翕动。 “抱歉。” ———— “所以，当初雨别是自戕而死？”丹恒皱眉问。 丹枫慢悠悠按下丹恒持枪的胳膊，纠正他的动作：“不错，而且从他留下的记忆碎片来看——” “自他之后的饮月龙尊，受执念影响不小。”无声扬起笑容，丹枫道，“几近于龙尊之名的傀儡。” “直到你成为上任龙尊？”丹恒追问，想了想又自己否认了这个观点。 “不对，直到你受蜕鳞之刑，姜念为你重塑肉身。” 丹枫不置可否，坐回桌边喝了口茶：“保持一个时辰。” 撇了撇嘴，丹恒握枪的手紧了紧：“雨别真的为了持明族，把姜念……” “谁知道呢。” 丹枫低头翻动着医书：“不过当时姜念的处境确实不算好。” 丹恒一怔：“什么意思？” “帝弓钦定的巡猎令使不参与政事是共识，可若是有一日，这位‘令使’非但亲近了一位政客，还是个外族政客——” 丹恒眯了眯眼：“雨别不想让他参与这些，打算把苗头掐在自己这里。” “可以姜念的身份和实力，这些对他来说应当不成问题。” 丹枫扯了扯唇角，只是道：“你不会以为，仙舟那么多将军战死沙场，只是因为实力不济吧？” 指尖捻着桌上的点心，丹枫低声道：“姜念从不关注这些，因为他不在乎。” “不在乎这些官场的蝇营狗苟算计到他头上。” “但是我在乎。” 丹恒沉默片刻：“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虽然丹枫接过了他的教育问题，但他并不觉得丹枫会和白露说这些，哪怕白露才是下一任持明龙尊。 看向丹恒，丹枫笑得意味深长。 “自然是因为，你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 很好收得很完美，雨别番外写得我很爽，但是眼睛在袅袅啊QAQ 雨别好像是唯一一个死透的（） 死人吃点好的怎么了！ 第182章 云五隔空团建一 姜念离开衔枝府找阮梅商量后续事宜，归期未定。 姜文在虚陵的述职并不顺利，滞留了好几个月都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家里只剩下五人一猫。 这天，丹枫接到了一道视频通话申请。 “应星？”丹枫一怔，拍了拍丹恒的肩膀，“用云吟之术将这盆水变成长枪。” “……没了？” 丹恒正等着丹枫教学，见对方转身就往桌边走疑惑发问。 “自己悟。”丹枫挥了挥手，头也不回。 丹恒：(￢_￢) 无视身后投来的视线，丹枫接通了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后，映入眼帘的不是应星的脸，而是个金色眼睛的灰发青年。 那青年看到画面中的丹枫，眼睛一亮，转头朝后方喊着：“刃叔——我请救星来了！” 这话喊完，他自己先是一愣，嘴里嘀咕着：“救星？星……没错啊！” “救星！求求你救救星吧！” 他双手合十朝丹枫拜了拜，满脸虔诚，“救救星的厨艺，也救救我的小命。” 丹枫：？ 看了眼来电信息，丹枫打量着面前这青年：“这是应星的通讯编码，你是？” “应星？刃叔真名吗？”抓了抓头发，青年露出一个憨笑，“我是穹，算是——刃叔同事家的小孩儿。” 丹枫眉头一挑：“……刃说先前寄回来的饼干是同事家的小孩儿做的，你做的？” 穹脸色大变，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听说星的饼干在衔枝府放倒了好几个人，这口大锅他可不能接！ 穹转身就拉着厨房里的星推到通讯器前：“是她！她才是凶手！” 原本还在跟刃理论蒸鸡蛋里能不能加牛奶，一下被穹推到通讯器前，星还愣了一下，眨眨眼，看到对面的丹枫，眼睛一亮。 “哇！大帅哥！” 虽然比她的饲主大人差了一点，但这颜值也很顶啊！ 猛然转身擦掉脸上的面粉和脏污，星再次面对通讯器，已经带上了得体的笑容，声音夹夹的。 “你好啊小哥哥，我是星，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啊？” “……丹枫。”丹枫不着痕迹搓了搓胳膊。 “丹枫，真是个好名字。”星捧着脸，眼睛闪闪发亮，“丹枫哥哥你今年多大了？住在哪里？有没有对象？你看我怎么样？” “他的年纪，当你爷爷都绰绰有余。” 后方传来刃低缓的声音，他来到通讯器边，朝丹枫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丹枫打量着刃身上蒙着一层面粉的衣服，又看看星和穹的模样：“你们，在做饭？” 说是打仗都有人信吧？ “其他人出外勤去了，他们两个不想点外卖。”刃捏了捏鼻梁，有些不耐，“自从那次自己做了饼干，他们俩就想着自己动手。” 穹弱弱举起了手：“跟我没关系，我只想吃东西。” “是我！”星高举胳膊，格外积极，“艾利欧说饲主大人这段时间很忙，没办法给我们寄零嘴，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当然要自己动手！” “等我练好了手艺，就可以请饲主大人来星核猎手做客！” “由我亲自掌厨！” 在场众人脸色各异。 穹默默扯了一下星，低声道：“星，别忘了你上次的饼干……” 噎了一下，星咬牙道：“这不是新手上路嘛，手生点很正常！” “是吗？”丹枫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先前听姜念说，怀炎将军吃了他带过去的饼干，差点厥过去。” “‘厥过去’？” 星的关注点直接偏到姥姥家，“好新潮的用词，饲主大人原来这么前卫吗？” 刃和穹却是脸色一变。 怀炎将军可是仙舟老牌七天将，堂堂巡猎令使，居然差点被星的饼干放倒？！ “师——怀炎将军怎么样？”刃抿抿嘴。 “据说是灌了三壶茶水才缓过来。”知道对方真正想问的，丹枫敲了敲桌子，“不过姜念说，等罪魁祸首回来，要亲自押着他去朱明赔罪。” 刃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力点头：“会的。” “诶？！” 边上的星却是脸色一变，指了指自己：“赔罪？我吗？” “肯定的。”穹满脸沉痛地拍拍星的肩膀，“行刺联盟将军可是重罪，再见了星小妹。” “我会去幽囚狱探望你的。” 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猛然抓住了穹的衣服：“饼干是你塞进烤箱的，你这个帮凶也跑不掉！” 穹脸色大变，连忙扒拉自己的衣服：“冤枉啊冤枉啊！我是良民！这个牢饭还是星你自己吃吧！” “可以同苦，不能共甘！穹小弟跟我一起下幽囚狱吧桀桀桀……” 听着耳边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的怪笑，刃闭了闭眼。 好累，想死。 当年姜念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养孩子的？还养了那么多。 他简直就是超人。 隔着通讯器，丹枫揉了揉耳朵，笑道：“还挺热闹，看来你在那边过得不错？都开始学姜念含饴弄孙了。” 刃看了眼丹枫身后研究着水盆的丹恒：“你也不差。”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 星和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把花园里浇花的白珩白露给引出来了。 “吃牢饭？丹枫你是日子过太好又想进幽囚狱转转了？”远远传来白珩没好气的抱怨，“你这一进去，我们又得想办法捞你，都多大人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咦？应星。” 牵着白露，白珩看看丹枫，又看看通讯器那边的刃，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你们又想搞事情？！” 丹枫和刃同时噎了一下。 论搞事情，在场三个好像都半斤八两吧？ “我们在讨论星行刺联盟将军的事……”刃摇摇头，低声解释。 “你们要行刺景元？！” 刃的语速不快，还没说完就被白珩提高声音的惊叫打断。 刚下班回家的景元：？ 谁要行刺本将军？ “冷静点白珩。”丹枫无奈拍拍白珩的肩，“我们说的是几个月前，应星寄来的饼干单杀怀炎将军的事。” “哦哦哦，这事儿啊，吓死我了。” 白珩抹了抹不存在的冷汗：“我还以为这次轮到我去幽囚狱给你俩探监送饭了呢。” 应星真是的，说话也不说清楚，害得她还激动了一下。 丹枫低头抚了抚额，白珩送的饭……那跟应星送的也没什么区别，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哪个更坏。 刃和丹枫是老朋友的，一看丹枫的脸色就知道他没想什么好话，轻咳一声：“近些年来，我的厨艺也算进步不小。” 别把他跟白珩和星并列。 被星卡着喉咙的穹接收到刃叔的眼神，颤颤巍巍比了个大拇指：“我作证……比起星，刃叔做的饭简直是人间珍馐——嗷呜！” 星一个锁脖把穹放倒了。 脱下披风和战甲的景元笑吟吟坐到桌边：“这副场景倒是罕见。” 他看看边上的丹恒、跟着他一起研究云吟之术的白露，又看看刃身后打打闹闹的姐弟俩，笑意更深。 “这是在交流育儿经验？” ———— 不出意外还有一章，之前有佬送了个催更符，我再来创造个奇迹（） 第183章 云五隔空团建二 见这些老朋友身边都跟这个孩子，景元摸了摸下巴，无声颔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有种被孤立的既视感。 果然，他也应该找时间捡个孩子来养养？ 其余三人皆是一怔，都不由笑了起来。 白珩哈哈笑着：“真别说，一个两个都在带孩子，我看是被姜念传染了。” “景元，你什么时候也捡一个回来。”她拍了拍景元，眯眼笑的模样像极了小狐狸，“到时候，我们云上五骁重聚，只有镜流没有带孩子，我们孤立她！” 景元含笑点头。 摸了摸下巴，丹枫看向刃：“说起镜流，我们已经很久没得到她的去向了，你们那边可有消息？” 当年姜念和艾利欧的交易条件里就包含了镜流和刃现状的实时汇报。 刃现在已经联系上了，过得也还不错。 只有镜流，听说是要去寻求弑神之法，在寰宇之间四处游荡，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负责观测镜流行踪的是银狼。”刃想了想，“以镜流的敏锐程度，只能进行远程观测。” “大约几个月前，镜流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阿维尼翁。” “阿维尼翁？”白珩歪了歪脑袋，“那是哪里？” “是啊，那是哪里？”星眨眨眼，也凑了上来，“还有，镜流是谁啊？刃叔你老熟人吗？” “是我大姨呀！” 白露研究云吟之术没个头绪，索性拉着丹恒来这里凑热闹了。 “姜先生说镜流是很厉害的剑士哦，就连五叔都是她教出来的！”白露给星比划着，“姜先生还说，她是我干妈呢。” “哦——”星拖长了声音，“所以你是谁？” “本小姐就是下一任持明龙尊、丹鼎司大名鼎鼎的衔药龙女，白露是也！”白露仰起脑袋，满脸骄傲。 丹恒看看白露，又看看通讯器那边模样相似的两姐妹，微微颔首：“我是丹恒。” 一来二去，几个孩子聊了起来，让边上谈正事的大人们有些无奈。 最后，白珩贡献出自己的玉兆，重开了一条通讯线路，把孩子们都赶到那边去才安静一些。 “刚刚说到哪了来着？”白珩装模作样轻咳一声，“阿维尼翁是吧，那是哪里？” 刃摇了摇头，他在星河猎手里只负责执行任务，其他一概不知。 丹枫想了想：“似乎是个几百年前就湮灭的星系。” 翻了翻织机，景元道：“是净庭教宗的所在地，信仰【秩序】的【太一】，不过【太一】陨落后，阿维尼翁和核心星云发生了极速衰变，整个阿维尼翁被划为高辐射区域，净庭教宗也因此没落。” “信仰【秩序】，镜流跑到那边去做什么？”白珩抓了抓头发。 其余三人皆是摇头。 “算了，镜流没事就好，反正姜念说她迟早要回来。”白珩晃了晃拳头，“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丹枫和刃同时点头，没错，好好教训她。 教训了她就不能教训我们了哦。 景元点了点星图：“去阿维尼翁，难道是为了净庭教宗的遗迹？”他看向刃。 “艾利欧负责编写剧本，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没有。”刃摇摇头，艾利欧给剧本，他去出任务，其他的事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丹枫挑了挑眉：“他不说，你也没问过？” 刃抿了抿唇：“我只问过，姜念的安危。” “艾利欧说，姜念是最安全的那个，比所有人都要安全。” 景元与丹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白珩皱起眉头，努力动脑：“以姜念的实力，也很难遇到危险吧？不过这同一件事重复两次，总觉得这艾利欧话中有话啊……” “诶呀，不想了，应星你就没追问过？”白珩最后选择压力别人。 刃摇头：“艾利欧没有解释。” 他顿了顿，主动发问：“姜念不在衔枝府？” 白珩点头：“是啊，都出去两个月了，说是要去帮梅子研究课题，归期未定。” “你说说，就他那散漫的做派，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做研究了？” “当年他的论文可都是丹枫代笔的。” “这话说的。”景元无奈笑了，努力为自家先生正名，“先生的医学水平不低的，耐心也不少，只是……” “只是懒了点，研究出来的成果就随手往边上一丢。”白珩摊了摊手，“要我说，这一点上姜念和天才俱乐部那群怪人还真像，不是自己想要的成果就往边上一扔了事。” “我这段时间可还帮他整理过药房里的典籍，看得我眼都花了。” 丹枫笑了笑：“姜念在医术上造诣不低，也是得益于这份纯粹，好事。” 白珩无声白了两人一眼。 夸吧夸吧，在这两个眼里，姜念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对面的刃也认真点头：“不错，这才是研究者该有的态度。” 白珩又送了对面一个白眼。 这里还有一个被姜念蒙蔽双眼的。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我独醒的感觉让白珩深深叹了口气。 衔枝府，药丸。 几人正闲聊着，景元的玉兆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起身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接通通讯。 “出什么事了？” 玉兆里传出姜文的调笑声：“我这一打电话你就知道出事了？大将军可真是神机妙算啊。” “毕竟我从未在你嘴里听到过好消息。”景元无奈苦笑，“说吧，是什么事？” 姜文依旧说那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最新消息，流光忆庭出事了，不少激进派的窃忆者叛逃，流散在宇宙各处。” 景元颔首：“还有呢？” “还有就是，窃忆者【千楼冢】潜逃的方向，正好与罗浮航路相交，不出意外，她会偷渡进入罗浮躲避流光忆庭的追捕。” 姜文的低笑声传来：“算算时间，我也该回去了，要不要帮忙？” “难道我说不用，你就不插手了？”景元舒展眉头，也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姜文的嗤笑声传来。 “真要是路过也就罢了，若是她不长眼往衔枝府凑……” “景元！”院子里，白珩忽然朝景元挥了挥手。 景元有些疑惑，拿着玉兆凑到边上。 视频通话另一边，刃看向景元：“艾利欧刚刚传来消息——‘抓活的，这是姜念需要的素材’。” 景元挑眉笑了：“这么及时？不愧是……‘命运的奴隶’。” “是吗？” 还没挂断的玉兆传出姜文的笑声：“既然如此，那窃忆者就交给我吧。” “姜文兄远在虚陵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景元笑吟吟掐了姜文的通讯。 丹枫放下茶盏：“我最近无事，可有什么要做的？” 白珩不知道在说什么，却也用力点头：“我也可以帮忙！” ———— 我简直是天才！ 加更结束啦，我来琢磨一下这个窃忆者副本，这个副本结束差不多…… 还有一个剧情才能结束这一大章。 好多好多好多((유∀유|||)) 赶进度了，感谢观看，么么(*￣3￣)╭♡ 第184章 小停云 停云的父母是供职于天舶司的武备士。 父母希望她可以继承衣钵，加入天舶司成为武备士，可停云天生性格绵软，不善争斗。 每当父母唉声叹气时，停云总是笑盈盈的，抖抖狐狸耳朵，温声安慰。 “父亲母亲不必忧心。” “姜先生常与停云说起，景元将军当年也是出生地衡司官胄之家，可将军一心向武，加入了云骑军，最后不也是闯出了一番大事业？” “神策将军的威名响彻仙舟六百载，谁又敢说景元将军有愧于宗族？” 女儿提起这个，父母更是叹息，他们揉着停云的脑袋，语重心长说：“衔枝府地位超然，真君大人与你亲近，甚至邀你去衔枝府小住，你怎么就拒绝了呢？” 停云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 衔枝府自然是个好去处，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真君大人宽和慈爱，在他眼中，人们无分三六九等。 但旁人眼中可不是这样。 衔枝救苦真君、神策将军、衔药龙女……这些人光是聚集在一处，就已经无形间将不少平凡人挤出了圈子。 而停云，自认是个平凡的狐人姑娘。 与其强行融入本不属于她的圈子，倒不如游离在衔枝府之外，当个编外人员。 至少，姜先生一有时间就会给她塞好吃的蜜糕。 想起那甜滋滋的点心，停云的尾巴摇了摇，随即垂了下来，像是没了力气。 可惜，姜先生近期不在仙舟。 停云摇摇头，进了天舶司的后花园。 出乎预料，后花园不仅有她熟识的驭空阿姨，还有一个神说太卜司服饰的粉发姑娘。 驭空称其为——符卜者。 两人似乎在商谈什么很重要的事，脸色都不太好看，这让停云不自主停下脚步。 那边的驭空注意到停云，主动朝她招了招手。 停云这才上前，站在驭空边上，朝那粉发姑娘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一看到正面，她就认出了对方。 符玄，太卜司风头最盛的年轻卜者，据说与衔枝府关系甚好，是下任太卜司太卜的有力竞争者。 是个大人物，不能得罪了。 停云的笑容更纯良了几分。 “符卜者见笑了。”驭空揉了揉停云的脑袋，“这是停云，她的父母供职于天舶司，平日里这个时候都会来等待她父母下班。” “停云，这是太卜司的符玄符卜者。” 停云乖顺行礼：“停云见过符卜者。” “不必多礼。”符玄摆了摆手，没有在意，而是看向驭空，反复强调，“此事事关重大，天舶司需得格外小心，密切关注玉界门的各个出入口。” “符卜者放心，既然是将军之令，驭空自当竭力。” “如此甚好。”符玄缓缓点头，低头看了眼停云，犹豫一下，还是提醒道，“近期罗浮上不算太平，你年岁太小，若是无事最好在家待着。” 停云眨了眨眼，认真点头：“停云谨记。” 等符玄转身离开，停云看向驭空：“驭空阿姨，是出什么事了吗？” 驭空抿了抿唇，只是说：“将军大人秘密下达了戒严令要求天舶司关注穿过玉界门的陌生来客。” 她捏了捏鼻梁，似是有些疲惫：“如今司舵不在罗浮，采翼又在产期，这件事便落到了我头上……” “行了，你父母也该下班了，在这待着别乱跑。” 再次睁开眼，驭空眼中闪过一抹锋芒：“将军大人如此重视，此事定然牵扯不小，我也得拿出干劲了，不能能让旁人看轻了。” “那驭空阿姨就去忙吧。”停云很懂事地从驭空怀里爬了下来，“停云在这里等父亲母亲就好。” 后花园里，停云晃悠着脚丫静静等待。 忽地一道流光闪过，避开分布在各处监视的机巧鸟，猛地扎在了停云后脑勺上。 停云身形一僵。 眼眸一闭一睁间，神色中的恬然消失不见无端透露出一种魅意。 “停云”抬手摸了摸小脸，借着池水倒影看清了自己的容貌，点点头，似乎格外满意。 随即转身离开了后花园。 一路上，有不少相熟的天舶司员工朝停云打招呼，“停云”都微笑回应，所说所做与平日里别无二致。 光明正大走进存放罗浮各洞天位置模型的房间，“停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怪异。 她盯着一处洞天，舔了舔嘴唇。 “衔枝府……找到了……” 闭眼仔细翻阅着记忆，她神色一怔，随即喜色更甚，拿出口袋里的玉兆，翻到其中一个名字——白露大人。 拨通通讯，映入眼中的是白露疑惑的脸。 “停云呀？你怎么忽然找我来了？身体不舒服吗？”停云仔细打量着停云的脸色，沉吟片刻，“面色红润天庭饱满，很健康啊。” “停云”调整着面上的表情，显露出不安的神色。 “白露，我刚刚在天舶司看到一道奇怪的光，一下就从后花园掠走了。” 话音顿了顿，“停云”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我先前听到驭空阿姨和符卜者说的话，似乎是罗浮上来了个很不好的东西……” 白露一愣，神色一下正经起来：“在哪里看到的？那东西到哪里去了？你有没有事？” “停云”摇摇头，神色有些恍惚。 “我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总是直觉有事要发生……” 白露板着小脸，想了想：“这样吧，你先到丹鼎司来找我，我给你全身检查一下，顺便把雪衣姐姐找过来，你有什么发现，当面跟她说。” “那我现在就去丹鼎司找你。” 挂断了通讯，“停云”笑意更甚，低头给父母发了个去衔枝府做客，今夜晚归的信息。 通过公共星槎前往丹鼎司，白露已经等在了丹室门口。 边上是她喊过来帮忙的雨菲和丹枢，以及带着装备等候在此的雪衣。 见到这几人，“停云”弯腰行礼：“停云见过雪衣判官……” “行啦！这都十万火急了别管那些装模作样的礼节了。”白露摆了摆手，一把抓住“停云”就往丹室里拖，“快点来检查一下！” 任由白露把自己按在各种设备上检查，停云一副人畜无害的惶恐模样。 见状，雪衣也不好深入问询，只是拿出专门检测忆质和模因生命的仪器给“停云”测了一下。 “这——”雪衣眸色微沉。 “的确有曾被附身和翻动记忆的迹象，只是那罪魁祸首早已不在。”她看向“停云”，“你在天舶司看到的那流光是什么模样？” “停云”做出思索的模样：“在天舶司后花园，就在小亭边上，是一道深紫色的光芒，看方向是朝宣夜大道去了。” “宣夜大道吗？”雪衣微微颔首，“吾知道了。” 她朝白露递去个眼神，转身离去。 “停云”目送着雪衣离去的背影，声音有些发怯：“白露，雪衣判官刚刚的话……” “没事没事，只是听着吓人。” 白露是个资深医者，自然知道安抚患者的重要性。 她拍了拍自己边上的床铺：“快过来躺好，还有好几项检查没做呢。” “放心，有本小姐在，保你平安无事！” ———— 思来想去还是把停云当了切入点。 对不起了牢停，桀桀桀（发出幻胧的笑声） 第185章 千楼冢在线找下家 千楼冢是流光忆庭的窃忆者，准确来说，是前忆者。 一个行走在记忆命途上的，普普通通的坏人。 好吧，或许算不上是人。 全寰宇都知道，忆者多多少少有点收集记忆的癖好，千楼冢也是如此。 只不过她的口味比较刁钻，更偏爱那些有着久远历史的记忆。 正因如此，她成了寰宇通缉犯。 罪名是多次毁坏寰宇重要历史文化遗产。 千楼冢觉得自己很冤枉，她只是给那些好东西搬个家而已，从别人那里搬到自己家，怎么能说是毁坏呢，简直是污蔑模因。 不过这件事闹得很大，无奈之下千楼冢回了老家流光忆庭避难。 反正忆庭里藏污纳垢，也不缺她一个通缉犯。 然后，千楼冢就摊上事了。 某个平凡的一天，她避开了烦人的追兵，一个不小心发现了善见天的入口。 很不巧的，周围只有她一个模因生命。 更不巧的是，善见天撕开的那道口子里，没有传出多少威压。 这简直就是天降的大喜事。 也巧，千楼冢是个没那么怕死的，或者说强烈的窥视欲望驱使她将恐惧抛在了脑后。 她一头扎进了善见天。 然后，她决定跑路。 正巧这段时间流光忆庭内发生了派系倾轧，演变成了火并。 趁着这个时间，千楼冢冲进忆庭的宝库，卷起一堆珍贵奇物就跑。 回忆着从善见天窥视到的惊天大秘密，千楼冢决定给自己找个下家。 这个下家，得护短，得有后台，得好说话。 最重要的是，要老。 越老的记忆越醇厚，只有这样的记忆才能准确命中千楼冢的xp，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可放眼寰宇，这样的下家不太好找。 思来想去，千楼冢把目光放到了仙舟，准确来说，是仙舟罗浮。 有一位又护短，又有后台，又好说话，同时年岁又不小的老仙人。 千楼冢：OMG，他简直是我梦中情人！ 更重要的是，她从善见天里得到的记忆中，偶然发现了一个与其有关的大秘密。 这是她投诚的关键！ 怀着这样的心情，千楼冢混上了仙舟。 其实平日里，忆者们很少会前往仙舟，毕竟那里有一群将过往看得格外重的老古董，还有十王司这个哪里都插一脚的搅屎棍警戒。 仙舟外笼罩着特殊的法阵，阻隔忆者入内，正常入境的审批流程以年来计算。 还好，千楼冢跑路之前从忆庭捞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就包括隐藏模因气息的奇物。 凭借着这个奇物，千楼冢上了一个狐人小女孩的身，并顺利接近了关键人物——衔药龙女白露。 此时，她正含笑坐在医室里，听着白露的体检结果。 虽然从这狐人姑娘的记忆里，她已经知道衔枝真君如今不在罗浮，但混进衔枝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忆庭那帮人可不敢把注意打到衔枝府头上。 他们甚至不一定能踏入仙舟。 “诶呀，这检查结果显示没有异常，可我怎么就不放心呢。”白露抓着头发，满脸苦恼的模样。 “丹枢雨菲，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雨菲摇摇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停云小姐的身体很健康。” “心跳频率和血液流动的走向也一样。”丹枢侧耳倾听，“如果真留下什么后遗症，那也不是身体上的，很有可能在精神意识层面。” “不过很可惜，这不是我们能够检查出来的。” 雨菲无奈摇摇头：“如果真君大人在，或许可以进行更完整的检查，但我们的医术……与那位大人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白露鼓了鼓嘴，却也不得不承认，雨菲说的没错。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停云你跟我回衔枝府去，我二伯在家，让他给你检查一下！” 千楼冢心中一喜，脸上却是一副犹豫模样：“有些小题大做了吧？毕竟……” “你说这话可就生分了。”白露老气横秋挥挥手。 “不就是晚上吃饭加双筷子的事儿嘛，反正做饭的又不是我。” 雨菲被逗乐了：“既然如此，今天就提前下班吧。” “正好我跟丹枢打算去金人巷转转。” 白露大方点头：“去吧去吧，你们自个儿小心点就行。” 拉上套着停云壳子的千楼冢，白露回了衔枝府。 一推开门，白露就拉着停云冲了院子，嘴里还嚷嚷着：“二伯二伯十万火急！快来救——咦？” 感觉到牵着手力度一松，白露疑惑回头。 停云软软倒在门槛上。 “停云？！”白露脸色大变，抓起停云的胳膊就开始号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伸出，将手里的透明小圆球往停云脑门一按。 无形的淡紫色烟气凭空浮现在停云周身，被那小圆球给吸了进去。 握着那小圆球，丹枫重新直起身，看了眼地上的停云：“被姜念设下防御外人的阵法波动误伤，带去客房休息一夜就好。” 白露这才松了口气，摇来丹恒把停云背进客房，自己一头扎进了药房给停云配药补身子。 那小圆球中的淡紫色烟气左冲右突，显然在挣扎逃生。 隐约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哀求声：“……错了……妾身知错……高抬贵手……投诚……” 放开了些小球的禁制，丹枫平静发问：“千楼冢？” 紫色烟气抖了抖，好一会儿才出声：“正是妾身。” “妾身千楼冢，仰慕衔枝真君已久，特来拜会，以期瞻仰仙人无上风采，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丹枫大人多多海涵。” 丹枫给景元和白珩发去消息，晾了千楼冢好一会儿才看向那小圆球。 “你认得我？” 察觉到丹枫没有现在动手的意思，千楼冢松了口气，语气的变得轻佻起来，有意无意撩拨着。 “饮月君的名头在数百年前可是响彻寰宇，只是那些短生种生命转瞬即逝，就连五百年前的事情都已遗忘个一干二净，仙舟人又将您视为罪人，避之如蛇蝎，又怎么会知道您的不易。” “妾身就不一样了，妾身曾亲自前往各处古战场，亲眼见证过龙尊大人当年的威势，为了持明族鞠躬尽瘁……” 夸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丹枫开口，无奈，千楼冢清了清嗓子，继续硬着头皮奉承。 “妾身先前所言非虚，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投奔衔枝真君，丹枫大人也不必如此排斥于我，千楼冢自认地位卑贱，只求在衔枝府当个端茶递水——” “我的确是罪人。”丹枫忽然开口打断了千楼冢的话。 千楼冢：？ 丹枫指尖轻叩桌面：“我加入衔枝府是为赎罪，衔枝府也不缺你这一个端茶倒水的。” 千楼冢：？？ 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好像她要抢了丹枫端茶倒水的位置似的。 先前只是说说场面话而已，她千楼冢看起来很像是喜欢当婢女的样子吗？？ 边上好奇打量着圆球的丹恒也深以为然点头。 “衔枝府，的确不需要。” 千楼冢：？？？ 你们衔枝府真的很有问题。 第186章 千楼冢在线抖消息 “你是说，来仙舟是为了找姜念投诚？” 白珩打量着桌上禁锢千楼冢的小圆球，满脸的不信任：“我怎么就不信呢？”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白珩大人明鉴啊！”千楼冢所化的雾气在小圆球里左冲右突，看起来格外激动。 “妾身本就是寰宇有名的通缉犯，如今又得罪了流光忆庭，早已无路可去，走投无路之下才……” “你这话说得衔枝府是什么藏污纳垢之地似的。” 白珩不满地一撇嘴，她朝丹枫和景元挥了挥手：“我去看看停云和白露，审问交给你们啦。” 白珩转头去了客房，没多久，丹恒合上客房门来到桌边。 丹枫看了他一眼，默认了丹恒在此旁听。 屈指敲了敲桌面，景元眸光含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千楼冢女士。” “我是景元。” 千楼冢连忙开口：“神策将军的大名妾身早已如雷贯耳，不知将军大人有何疑问？妾身一定知无不言！” 景元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看了眼客房的方向。 “千楼冢女士口口声声说是要来衔枝府投诚，可登上仙舟的第一天就就附身了一位仙舟子民，甚至对那孩子的身体造成损伤。这可不像是投诚的模样。” 千楼冢一噎，紫色雾气凝聚成一个小人模样。 那小人一身长裙，头戴纱帽模样成熟又妩媚，在小圆球里像是个精致的小玩具。 面上显现出些许委屈，千楼冢朝景元提裙行礼：“此事的确是妾身的失误。” “只是事发突然，流光忆庭又紧追不舍，仙舟境内各处又对模因生命格外防范，妾身才出此下策。” “仅此而已吗？”景元挑眉追问。 千楼冢抿了抿红唇：“还有，有些职业病……” “您知道的，我们忆者穿行在记忆之中，现于人前总得有个实体以供依凭。” “停云那孩子模样可爱，性格也讨喜……” “还有，与衔枝府关系亲近？”景元笑着接话。 张了张嘴，千楼冢最终无言颔首。 “先生如今不在衔枝府内，一应事务由我们负责，你说想要投诚，那总得先拿出诚意来。” 景元眯眼笑着：“比如，隐藏你的气息，让你直接穿过仙舟外围法阵，甚至躲过了十王司探查的奇物。” 千楼冢咬了咬牙，将从流光忆庭抢出来的东西上交了一小半。 如今人在屋檐下，她有求于人，自然要拿出诚意。 见景元将收缴的东西全都扔给了丹恒，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千楼冢的心都在滴血。 那些可是她在流光忆庭当牛做马几十年都换不到一件的珍宝！ 那个持明族的小崽子就那么扔在一边了？？？ 深吸一口气，千楼冢嘴角一挑，小样，看老娘一会放出的消息吓死你们！ 清了清嗓子，她满脸真诚：“妾身尚在忆庭时因为机缘巧合闯入了善见天，因此得知了不少隐秘。” “妾身愿以此作为筹码，加入衔枝府。” 丹恒年纪尚小，掩饰神情的功力不到家，皱起眉头，不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景元与丹枫却是不约而同笑了。 “请讲。” 整理着纷杂的记忆，千楼冢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 她的眼睛死死关注着景元与丹枫的神色，力图从中找到惊讶或不安的情绪。 可他们脸上什么都没有。 景元甚至饶有兴致地往嘴里塞了块点心，一副惬意模样。 恼恨地咬了咬牙，千楼冢继续抖大料。 “这片宇宙早已经历过无数次毁灭，而每当濒临毁灭的瞬间就会有两位星神站出来以无上伟力重塑寰宇！” 丹枫微微颔首：“然后呢？” 这些东西，他们已经从姜文那里听到过了，不算什么新鲜事。 千楼冢看景元与丹枫平静淡漠的模样，莫名有些自我怀疑。 难道是她小题大做了？ 当初得知这个消息，她可是整整消化了三个系统时。 眼睛一撇，看到边上的丹恒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惊异神情，千楼冢这才有了些安慰。 她就说嘛，世界末日诶。 有点反应才是正常事嘛。 “咳。从前不知道多少次寰宇寂灭危机，都是由这两位星神重塑寰宇。” 千楼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可如今，宇宙重启的时日渐近，那两位主导重启的星神却不知所踪……” “祂们，都不在自己的神位之上。” 千楼冢一字一顿，眼底的惊恐之色难以掩饰。 景元与丹枫对视一眼。 “都”，除了姜念，那位记忆命途的星神也没有登上神位吗？ “怎么会？” 边上专心听讲的丹恒深深皱眉，“你先前说过，那么多次轮回，都没有发生意外，为什么偏偏这一次，那两位星神不在？究竟是哪两位星神？” 丹恒的反应让千楼冢多多少少找回了些爆料的的愉悦。 她在圆球里扬了扬脑袋：“其一，就是隐居于此的【龙】的嫡子，【不朽】的储君，衔枝救苦真君。” 丹恒眨了眨眼，缓缓点头：“另一位呢？” “不是，你们反应这么平静吗？”千楼冢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么大的事诶，得知了身边的家人是未来的【不朽星神】，居然只是点点头？ 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强大了一点吧？？？ 丹恒歪了歪脑袋：“这不是应该的吗？” “只有下任【不朽】星神这种身份，才能配得上姜先生。他值得最好的。” 眼神飘忽片刻，似是想起什么美好的回忆，丹恒微微扬起唇角。 “我加入衔枝府时日尚短，却也能感觉到，姜先生的身份远不止巡猎令使。” “他的天空要比仙舟更为广阔。” 景元深以为然点头。 丹枫意味深长看了丹恒一眼，移开目光看向千楼冢。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寰宇面临毁灭的危机我们早已知晓，姜念的身份衔枝府的人们也心知肚明。至于你所说的另一位星神——是指【记忆】吧。” 千楼冢瞳孔骤缩。 “姜念曾经两次登神却都以失败告终，现如今正在准备第三次登神，至于【流光天君】，传闻祂久居善见天，很少显露于人前。” “结合【记忆】命途的特殊性，【流光天君】也很有可能如忆者一般舍弃肉身，化为类模因生命的存在。” “若是如此，【流光天君】的行踪就更加难以揣度，不是我等凡人可以企及的。” 垂眸看着千楼冢震惊的脸色，丹枫眉头微皱。 “如果这些就是你投诚的全部筹码，那就可以不用浪费时间了。” “衔枝府虽大，却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千楼冢摇了摇下唇，脑袋垂落，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正压抑着什么剧烈的情绪。 景元撑着脑袋，笑容玩味：“那么，女士。请问还有没有——” “姜念！” 千楼冢忽然提高声音，深紫色的眼眸中隐含着无言的决然。 这是她从善见天里，得到的最有价值的讯息了。 “如果我说，姜念的记忆被流光忆庭篡改过呢！” ———— 不知不觉又消磨了一章。 好崩溃，争取200章之前把这一个大章结束吧(´-ι_-｀) 第187章 千楼冢在线逃命 这句话脱口而出，千楼冢下一瞬就打了个寒颤。 无形的危机感将她包裹，这远比被流光忆庭追捕时还要强烈的感觉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或许，她不该来衔枝府。 或者说，不该在正主不在的时候来衔枝府。 悄悄打量着景元和丹枫的脸色，千楼冢抿了抿唇，再度扬起笑容来。 “看来，我们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嘴上这么说，千楼冢心里却是下定决心，找个时间跑路了。 这衔枝府，真不是模因待的地方。 景元摸了摸下，笑容依旧，他朝丹枫递了个眼神。 丹枫眸光微动，指尖轻点圆球，将千楼冢放了了出来。 重获自由，千楼冢化为正常大小，拢了拢优雅的长裙，俯身行礼：“妾身千楼冢，两位大人请多指教。” “此处并非什么正式场合，千楼冢女士不必拘谨。”景元哈哈一笑，倒了杯茶水向千楼冢推去。 “看来将军大人对妾身的情报很感兴趣。” 千楼冢勾起红唇，又恢复了平日里高贵端庄的模样。 “两位既然与衔枝真君关系莫逆，那应该也知道，那位的来历。” “自然。”景元笑着接过话头。 “先生曾是古国时期母星的仙兽一族，蒙受【龙】的赐福成为【不朽的储君】，升格失败后化为仙兽之卵流落到了仙舟罗浮，与之一同起航。” 目光仔细审度着千楼冢，景元无形间买了个好。 “我曾听先生提起过，当年涅槃时【浮黎】出手抹去了他在母星的记忆。为何在你口中，就成了流光忆庭？” “这二者之间，可不能混为一谈。” 指尖碰了碰温热的茶杯，千楼冢笑意更深。 “因为衔枝真君的记忆，有两次错漏缺损。”低头整理着裙裳的衣褶，千楼冢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 “其中一次，【浮黎】亲自出手抹去了他的记忆，让他在涅槃后不受前尘束缚。”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浮黎】的气息从善见天中消失了。” 千楼冢眼尾轻挑：“然后，流光忆庭的一些人进入其中，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那群狂妄自大、幻想着以凡身登神的家伙借由善见天中交织的忆质网络定位到了衔枝真君，而那时，他还仍在仙卵之中未曾脱出，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见景元的笑容逐渐收敛，千楼冢连忙给自己补了张好人卡。 “当然，这些与妾身无关，妾身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进入善见天才撞破了他们的阴谋。” “也正是因此，才被他们追杀成了这般落魄模样。” 景元安抚般笑了笑：“不必忧心，找谁报仇，景元心中有数。” 千楼冢这才心安一些，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 “善见天的忆质残余表明衔枝真君的记忆并未经过大幅度删改，只是发生了一些错漏。” “记忆碎片化、错误地将情绪嫁接到另一块不相干的记忆上也是常有的事。” 景元皱眉和丹枫对视一眼。 “当年雨别还在时，姜念对故乡很执着，如果不是找那位报仇的心思牵着，估计早已离开仙舟寻找母星去了。”丹枫道。 “我年幼时，先生对母星也格外上心。”景元微微点头。 “第二次升格失败后，他就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了。” “就是这个！”千楼冢连忙道，“衔枝真君第二次升格已经几近半神之躯，记忆层面的手脚也不再有用。” “若是妾身没有猜错，当年流光忆庭就是利用真君大人记忆残缺这一点，将他对其他人的情感嫁接到了整个故乡和族群上，甚至为此捏造了一些记忆碎片！” 丹枫扬起唇角：“此事，我衔枝府不会与忆庭善了。” 千楼冢松了口气。 她废了那么大力气，不就是为了给自己拉个同阵营的势力吗？ 这衔枝府，又护短、又有人情味、又有好多老家伙，她超喜欢这里的。 可惜，比起这个，还是小命更重要。 无声叹了口气，千楼冢看看低声商议着什么的丹枫和景元，又看看紧闭的客房门和花园的方向——丹恒刚刚带着秘密去花园浇水去了。 某一瞬间，千楼冢察觉到笼罩在衔枝府上空的阵法波动了一瞬，连带着威压都小了不少。 有些狐疑地眨了眨眼，那层浅金色的屏障在千楼冢眼里又闪烁了一下。 千楼冢无声吸气，钓鱼执法？？ 低下头，千楼冢就看见丹枫朝她瞥了一眼，神色意味深长，手里还拿着一块闪烁着辉光的玉牌。 阵法第三次闪烁。 千楼冢一咬牙，拼了！ 在阵法即将恢复稳定的前一刻，千楼冢所化的流光冲天而起，直奔星槎海中枢而去。 这仙舟就不是模因能待的地方，到处都是禁制。 溜之大吉！ 等院子里只剩下丹枫和景元两人，客房的门才慢慢悠悠拉开一条缝，白露白珩叠在一起从缝里看来。 “走了吗？”白珩做贼似的问。 景元笑笑：“已经走了。” 白珩这才松了口气，抱着白露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到桌边。 “她好像还知道很多东西，不都挖出来吗？”白露皱起眉头，“而且，她还知道姜先生的大秘密，不用灭口？” 白珩瞪大眼睛：“哇！小白露你什么时候这么恶毒啦，进幽囚狱关她个几百上千年就算了，罪不至死吧。” “可是，她手里还有很多好东西诶。”白露扁了扁嘴，“不是说她劫了流光忆庭的宝库么……” 白珩龇了龇牙：“你老实说，这是谁教你的？是不是姜文那坏蛋？” 无声看了眼老神在在的景元和丹枫，白露咬牙点头。 对不起了姜文伯，但是当面说人坏话会被打屁股的，反正你头顶黑锅也不缺这一个，顶一顶吧。 丹枫低头喝了口茶：“流光忆庭追兵已到，她跑不掉。” 笑吟吟晃了晃玉兆，景元道：“而且，姜文回来了。算算时间，刚好能在仙舟之外堵到她。” “千楼冢不能放，但也不能在仙舟抓，否则我又要头疼好一阵子了。”景元摊摊手。 说话间丹恒也带着咪咪来到院子。 “可就这么放她出去，衔枝府的几次阵法波动又该如何解释？”丹恒问。 “这还不简单！” 白露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衔枝府外围阵法存在已有近千年，从未维护过，重启结界维护一下哪轮得到外人来管。” “反正进衔枝府的是停云又不是那什么千楼冢。” 丹枫点头赞同：“不错，拿不就出证据就是空口污蔑。污蔑我衔枝府，若是被抓到话头，就是十王也得让他脱层皮。” 摸了摸下巴，丹恒若有所思点头。 白珩不着痕迹搓了搓胳膊。 她这么觉得，这衔枝府里没几个好人呢？ 错觉吧。 ———— 摸完了，不出意外之后是姜文的番外，给融进正文里了，争取两三章讲明白。 不敢保证一定不断更，但是争取（） 反正不坑。 第188章 千楼冢发现了一个梦中情人 逃出衔枝府，千楼冢不敢在仙舟多做停留，凭着隐匿气息的奇物直接撞破玉界门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谁知道一出门就看见一群流光忆庭的追兵堵门。 千楼冢脸都绿了，转身就扎进一艘商业星槎里。 这艘商业星槎正在玉界门口排队，等待着进入仙舟内部，其中人员不少，很适合忆者藏身。 嫌弃地越过一个个普通人类和寻常仙舟人，千楼冢在商船里转了好一圈。 终于在一间高级套房前停下脚步。 千楼冢舔了舔嘴唇，眼睛一亮。 她能感觉到这房间里的人，年岁不小。 比她在衔枝府见到的所有人都要老，记忆极为醇厚甘美，如同沙漠甘泉惹人心醉。 化为雾气从门缝钻入房中，千楼冢一眼就看到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一身仙舟传统的深青色长衫，墨色的长发随意用发簪挽在脑后，手边放着把折扇，脸色有些苍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悄无声息飘到沙发边，千楼冢止不住地扬起嘴角。 年纪够老同时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正处在深眠中意识昏沉好上身。 这简直就是她千楼冢的梦中情人！ 赶在忆庭的追兵到来之前，千楼冢一头扎进了这男人的梦境。 ———— 文的家境不好，但父母很爱他，甚至将他送去了教会学校。 父母对他的期望很高，他也很努力地学习教会教授的知识，希望能早日帮助父母脱离贫困。 某一天早上，母亲拉着文站在了家门口。 直到正午时分，才有一辆马车慢慢吞吞行驶而来。 车夫从车上跃下，将一个钱袋交到了母亲手里。 母亲笑得很开心，双手碰过那钱袋，打开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车夫不耐烦的轻咳一声，母亲才忙不迭把钱袋挂在腰上，蹲下身看着他。 “艾德神父家里今晚举行晚宴，需要一些孩子去帮忙……” 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在他头顶揉了揉：“文是个乖孩子，可以去帮忙吗？” 文眨了眨漆黑的眼瞳，无声点头。 “乖孩子。” 后来，文上了马车。 马车上不止有他一个孩子，五个男孩女孩挤在马车里，四女一男，看起来都不超过十岁，和文差不多大。 文左右看了看，径直略过深色的舒适沙发坐在了地板上。 马车里的其他孩子看向文的视线都多了几分鄙夷。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傻子……” 文听到有人低声和边上的人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马车拉动起来，车厢摇摇晃晃，不知过去多久，有人扯了扯文的衣袖。 文睁开眼睛。 边上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孩，长得最漂亮的那个。 女孩朝他笑了笑，声音很温柔：“你好，我是黛茜，你叫什么名字？” “……文。” “你好啊，文。”黛茜坐到文身边，“你也是去艾德神父家里帮忙的吗？” 黑沉沉的眸子看了黛茜一眼，文轻轻摇头。 “我是被母亲卖过来的。” 黛茜脸色一僵：“怎、怎么会呢，只是来做一晚上帮工，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啊。” “你不知道吗？”文直勾勾看着黛茜，小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知道什么？” 看了黛茜一会儿，文收回视线：“艾德神父，喜欢亵玩孩童的事，小镇里应该已经传遍了才对。” “可只是一晚上……”黛茜的声音越来越低。 文看着她收拢双腿，瑟缩起肩膀格外恐惧的模样，想了想，开口安慰道：“不会死的，虽然被艾德神父玩过的孩子很多，但他们都还活着。” 黛茜眉头逐渐舒展，轻轻摇头：“我在想，爸爸妈妈把我们卖给了艾德神父。” 文无声点头。 “那岂不是说，我们以后就可以过上富裕的生活了？！” 黛茜脸上忽然露出欣喜的笑：“艾德神父可是小镇最为富裕的人，和很多贵族老爷们都有关系，我们以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黛茜的声音不小，马车上的其他孩子也都听到了。 一张张营养不良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 “……” 文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扫兴。 一群蠢货。 马车一路驶入艾德神父的小庄园，六个孩子被安排进入浴室沐浴，穿上了散发着花朵芳香的漂亮衣裙，吃到了从未吃过的香软面包。 几个孩子都吃了很多，文也一样。 无论将要发生什么，眼下的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日渐西斜，月上柳梢。 庄园里点起了蜡烛，六个孩子被带到了艾德神父的房间。 艾德神父是个身材匀称的中年男人，穿着名贵的丝绸睡衣坐在床边，床头的烛台将他的脸映得半黑半白，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孩子们来啦，到我身边来吧。”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一个男生挺起胸膛率先走了过去。 艾德神父的视线在那男孩的身上扫了一下就移开了，落在后方的黛茜和文身上。 他们两个是这批孩子里最好看的。 艾德神父主动起身，掠过朝他走来的三个孩子，走到站在门边的两人面前。 虽然在车上黛茜格外兴奋，可真到这个时候，黛茜反倒胆怯起来。 她瑟缩着肩膀，努力把身形藏在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文身后，死死抓着文的衣服后摆。 “是文啊，真是好久不见，你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教会学校了。”艾德神父在学校任教，对这个黑发黑眼的漂亮男孩印象很深，笑着和文攀谈。 仰头看着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的艾德神父，文微微摇头。 “家里没有钱，付不起去学校的学费，我辍学了。” 这是谎话，真实原因是他发现艾德神父的眼神很奇怪，主动和母亲提出辍学。 “那可真是可惜，不过没关系，以后乖乖听话，神父可以天天给你上课。”艾德神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向黛茜。 “这位倒是生面孔。” 黛茜几乎要哭出来，颤声道：“我、我是黛茜，刚搬来小镇的……” 艾德神父恍然，颇为绅士地朝黛茜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黛茜小姐。你的美貌如同明月高悬，让人移不开视线。” 在神父的夸赞中，黛茜不再害怕，主动搭上了神父的手。 文依旧立在原地，无声观察着。 那三个被无视的孩子很聪明，蜷缩在一起躲在阴影之中，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黛茜牵着艾德神父的手，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黛西似乎很害羞，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真奇怪。 文这么想着。 明明刚刚那么害怕，为什么现在就能笑起来呢？她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啊——” 女孩刺耳的尖叫几乎要划破耳膜，让文回过了神。 黛茜已经被艾德神父按在了床上，颤抖着哭泣，不住求饶着。 求饶失败，她将祈求的目光放在了文身上，声如蚊讷。 “……我不想……” 带着泣音的求救声传到文的耳中，他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桌边的烛台上。 女孩哭泣的声音越发细碎，偶尔还夹杂着艾德神父的低声调笑。 对上黛茜浸满泪水的无助视线，文拿起了烛台。 随手扔下燃烧着的蜡烛，文拿着烛台走到床边，视线打量着艾德神父脱去外衣的赤裸脊背，他缓缓举起烛台。 烛台尖锐的顶端闪出一点寒芒。 一声闷吭后，艾德神父无力倒下，压在了黛茜身上。 身后传来一片热浪，是文刚刚扔下的蜡烛点燃了地毯，躲起来的三个孩子惊叫着冲出房间。 黛茜愣愣看着俯视着她的男孩，粘稠的液体溅在他脸上有滑落，留下一道痕迹。 深色的血液从烛台滴落，文随手扔开烛台，在衣服上擦了擦粘稠的液体。 “我救了你。” 文抬眼看看愣在床上的黛茜，声音依旧平静。 “不用谢。” ———— 是姜文的番外，嘻。 这也是个倒霉孩子，可惜长歪成变态了（bushi） 第189章 女公爵 杀死艾德神父后，文被赶来的侍从送进了监狱。 连续三天，他只得到了三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和两碟发馊的浑浊液体。 没有人来看望他，如果不是走廊上偶尔传来的狱卒对话声，文几乎要以为自己被遗忘在了世界角落。 靠坐在牢房里唯一一块干净的角落，文慢慢吞吞用牙磨着面包。 耳边是狱卒对话的声音。 “那个五天前被送过来的男孩，还活着吗？” “活倒是活着，给什么吃什么，一句话都没多问挺让人省心。不像跟他一起进来的女孩……” “听说她昨天被帝都来的大人物带走了，真的假的？” “嘘——这可不是我们能问的。” “哦哦哦，那那男孩还要不要继续刁难？他那身子我怕再刁难闹出人命来。” “他杀了艾德神父，杀人偿命也是活该。” “可死在监狱里我们不好交差啊。” “……有道理，以后就按照正常囚犯的伙食给他送吧……再每天多加一瓶牛奶……听说女公爵这两天正好巡视到镇上，别让她抓到我们的把柄……” “那位号称帝国宝钻的女公爵？听说她和艾德神父这一系不和……” “……” 两个狱卒渐渐走远，文没再听清后面的话。 艰难将拇指大小的干面包咽下，文的思绪有些飘忽。 杀人，偿命。 他要死了吗？ 之后，文的伙食好了很多，每天三片不软不硬的新鲜熟麦面包，一小碟豌豆汤，再加上一瓶牛奶。 这是他在家里都不曾吃上的好东西。 只有几天前艾德神父家吃的那一顿饱餐可以与之相比。 文很珍惜这些食物，将它们吃得一干二净。 又过了三天，到了听证会的日子。 艾德神父是一片大教区的负责人，与很多帝国高层官员都有所关联，他在家遇刺身亡，凶手还是一个不满十岁的男孩，这引起了不少贵族的兴趣。 小镇离帝都不算远，很多贵族都专程前来看热闹。 被戴上镣铐推到席上时，文抬眼迅速扫了一圈那些大人物的身份牌。 帝国南部大领主、帝都贵妇人、小镇周边的子爵男爵…… 不出意外，这些是他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没想到今天会让他见个彻底。 高处的贵族们俯视着这个瘦弱的男孩，窃窃私语起来。 就像在看一场猴戏。 文收回目光，在心里想着。 无论这些人的地位有多高贵，他们脸上的戏谑、傲慢、鄙夷、谄媚、同情等等等等，这些情绪都和社会底层的人们没有区别。 很无趣。 文无声垂首，法官的声音和小锤落下的声响在他耳里都成了牧场里虫蝇的嗡鸣。 有点吵。 “我可以作证！” 女孩带着颤音的细软声音在嗡鸣声里格外显眼。 文抬眼看去。 证人席上站着个八九岁的女孩，身着舒适漂亮的丝绸长裙，头上点缀着珠宝头饰——是黛茜。 见文投来视线，黛茜的身体一颤，却还是继续开口：“我当时正和艾德神父谈心，是文忽然拿起烛台……杀了、杀了艾德神父……” “艾德神父的血溅在他脸上……他像是个恶鬼……” 黛茜的证词让在场听证的人群一片哗然。 又看了黛茜好一会儿，直到她眼中止不住地蓄起泪花文才无声移开了视线。 可悲的人。 不出意外得到了死刑的判决，文被带离了听证会。 可他没有被带回监狱，而是被狱卒领着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庄园。 书房里，文见到了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四十岁，保养得体，却不似寻常的帝国贵妇一般穿金戴银手持蕾丝折扇，而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马装，浅色的头发在一片深色的书房里格外显眼。 女人说，她就是被誉为帝国宝钻的瑟兰婕拉娜女公爵，当今皇帝的长姐。 看了她一会儿，文回忆着学院里修女教授的礼仪微微欠身。 “文，一介死囚。” “哈哈哈哈——”女公爵愣了一会，忽然大笑起来，豪迈的模样几乎和文在酒馆打杂时见到的工厂工人别无二致。 等女公爵笑够了，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我倒是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有趣的孩子。” 文不明白女公爵的意思，只是无声回望。 女公爵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我看过艾德的尸检报告，从背后一击致命，穿过肋骨缝隙直接将他的心脏扎穿——” “你从前有接触过医生培训之类的课程吗？” “没有。”文摇摇头。 “杀手培训呢？” 文继续摇头：“我只在酒吧当过帮工。” “这么说，你的直觉很敏锐嘛，完全就是天生的杀手。”女公爵摸了摸下巴，一拍桌子，“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侍从了！” 文歪了歪脑袋，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显露出疑惑。 “我是个死囚。”他指了指自己。 “那又怎么样？”女公爵艳丽的深色嘴唇一扬，“所谓的听证会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文想了想：“我杀了艾德神父。” “什么时候人杀畜生都要小心翼翼的了？”女公爵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 “更何况是艾德那种畜生不如的东西。” “哦，顺带一提，那个听证会上做假证的女孩是护国公新收的养女，我和他算是不死不休的政敌呢。” 文沉默下来。 “行了，你的卖身契在这儿，考虑到很多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会写字，按手印也可以。” 女公爵点了点桌上的两碟印泥：“想活呢，就按红色，黑色是死刑的协议书，你自便。” 低头看看在他眼中没有什么区别的两盒印泥，文无声拿起羽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公爵在边上看着，眯了眯狭长的眼睛：“你，不会是色盲吧？” 文看了女公爵一眼，无声颔首。 “我这是找了个病秧子？”女公爵一拍脑门，按住桌上的传声铃铛，“把我的医生找来。” 医生来得很快，他给文做了很细致的检查，问了几个问题，这才看向女公爵。 “大人，这孩子的身体很健康，运动神经也很发达……” “他的眼睛呢？”女公爵打断了医生的话。 医生叹了口气：“应该是先天性全色盲，他的视网视锥细胞功能完全丧失，只有视杆细胞正常工作。好在没有视力低下或极度畏光之类的并发症。” 女公爵看向文：“所以，你的视线里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文微微点头。 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女公爵叹了口气：“算了，谁让本公爵心善呢。” “听着小子。”女公爵看向文，“以如今帝国的医学发展，你的病几乎是不治之症。但凑巧，我认识一些天外来的大人物。” 女公爵笑得像个尝到甜头的狐狸：“以他们的科技发展水平，先天性全色盲不算什么大病，不过本公爵可不是白帮忙的圣母……” “不用了。”文拒绝了女公爵的好意。 女公爵一愣：“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文的视线在装饰奢华的庄园里扫过。 “我对这个世界没有期待。它们也不会因为我能看到而变得更好。” “……”女公爵眨了眨眼，无声叹了口气。 她新收的这个小伙计啊，不会小小年纪就心理变态了吧？ 无人发现的角落，书房窗外悬浮着一小团淡紫色的烟气。 千楼冢饶有兴致的声音传出：“这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难道是虚无的自灭者？” “有点意思。” ———— 千楼冢，危！ 第190章 他抓住了光 十二年过去，文十八岁。 青年被女公爵养得很好，脱去了往日的稚气，成了贵族社交场上风头正盛的年轻俊杰。 帝国中极罕见的黑发黑瞳衬着苍白的脸色让他在名媛圈子里格外出名。 也是这一年，女公爵成功推翻护国公，成为帝国唯一的公爵。 为了庆祝，女公爵在自己的庄园里举办了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宴会。 第二天深夜，屏退了女仆和佣人，女公爵回到书房。 书房的沙发上早就坐着个青年，听到开门声抬眼看向女公爵。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女公爵笑吟吟地端起桌上的醒酒汤，“今夜的宴会可有不少漂亮姑娘找我打听你的去向呢。” 文没有回话，纤薄又沾着血迹的刀片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巧翻转，无声落到桌上。 “护国公死在监狱里，生殖器被切下来塞进嘴里，死得很不安详。” “满意了？”文抬眼看向女公爵。 女公爵带着丝绒手套的指尖轻抚眼角的细纹，笑了：“你做的事，我自然满意。他那个养女呢？” “我把那个老鸨送上了去军营的马车。”文黑沉沉的眼睛一片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记得你和她是老相识吧？” “那个叫黛茜的姑娘。”女公爵随意在沙发上一躺，“她似乎对你很有兴趣哦，你就这么狠心？” 文奇怪地看了女公爵一眼：“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公爵一噎，低声嘟囔着：“好吧，你个无情的男人……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那些小姑娘才对你这么痴迷。” “你究竟想说什么？” 无奈晃了晃手里的汤碗，女公爵撑着脑袋：“你已经成年了，有没有心仪的姑娘？我去帮你提亲怎么样？” 文看向女公爵的视线明晃晃写着“莫名其妙”。 “我不记得你有关心仆从私事的习惯。”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按照当年的契约，你让我脱罪，收我为养子，我为你充当门面，帮你杀人。” “养母也有义务关心孩子的情感生活嘛……”女公爵撇了撇嘴。 “你现在的模样，和舞台剧上光鲜亮丽的人偶有什么区别？” 文眨了眨眼：“无所谓。” 他没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没有必须要做的事。 也没有去死的理由。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生活对他来说就是这么简单。 “老天——”女公爵头疼地按紧额角，“你现在的模样，几乎和传说中的虚无命途行者没有区别……”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多笑笑嘛孩子。” 文懒得听她抱怨，转身离开了书房。 ———— 又过去七年，文成了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女公爵的白发越来越多，没了当年的绰约风姿，皮肤也松弛了不少。 在帝国子民的眼中，这位女公爵依旧干练洒脱。 但在文眼里，她变了很多。 不是容貌，而是行事风格。 她变得和当年的护国公越来越像，几乎将皇帝架空，成了掌控帝国在握的至高权力者。 她不再像当年一样亲切，会和文谈论着生活中的趣事和情感生活。 她和自己养子仅有的交流就是派发任务。 她给名单，文去杀。 某一天，文接到了一个暗杀摊贩的任务。 低头看着资料上笑容灿烂的年轻姑娘，文罕见地开口询问：“她是帝国的间谍？” “不是。”女公爵摇头否认。 “她对你的权力构成了威胁？” “没有。”女公爵继续摇头。 “为什么要杀她？” 女公爵勾起鲜红的嘴唇：“因为她在庆典那天拦住了我的马车。” “那只是个意外。”文记得那件事。 这个女孩在庆典那天和顾客发生了争执，被推到车道上，刚好拦在女公爵的车队前。 “可也是因为她，让我在之后的贵族会议上被质疑治下不严。”女公爵慢慢开口，“她给我的政敌递去了把柄，你知道的，文。这无关她的对错。” 文沉默着离开了。 当天下午，一枚染血的刀片放在了女公爵的桌上。 “乖孩子。”女公爵一如既往地夸赞着他，将那枚刀片放进了她的收藏室。 ———— 一直旁观记忆的千楼冢啧啧感慨：“已经沦为了权力的傀儡了？真可惜，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意外的发展呢。” 她的视线落在桌边写报告的文身上。 “这脸，这身材，这气质……啧啧啧。”千楼冢围着文转了好几圈。 对方完美符合她的审美。 等逃脱了忆庭的追捕，把他做成模因生命随身携带吧。 ———— 某个平静的一天，文正在房间里擦拭着他的刀片。 屋外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他无比熟悉的，利器刺入肉体的闷响。 文皱了皱眉，收好武器拉开了窗户。 远处传来的硝烟味道里混杂着浓郁的铁锈味。 文一眼就看到和这颗星球格格不入的怪异装甲兵卒，瞳孔骤缩。 “反物质军团！” 犹豫一瞬，文转身就要去开门。 可在他转身的前一瞬，一枚燃烧着橙金色光焰的炮弹直直朝着庄园袭来。 文怔在原地，耳边响起隐约的尖叫声和尖锐的鸣啸。 眼看炮弹越来越近，文似乎回过神来，无声扬起嘴角。 终于，结束了吗？ 可惜，命运似乎总是钟情于并不好笑的笑话。 无法忽视的钝痛中，文再次睁开了眼睛。 一片黑白的世界中就连空气都有些扭曲，扑面而来的热量让文意识到，失火了。 下半身传来的痛楚几乎要将整个神经系统击溃，文回头看了一眼，一根房梁砸在膝上，几乎将两条腿砸断。 这个伤势，腿上应该只剩下一层皮肉连接了吧…… 文皱了皱眉，脸色因为痛楚变得更加苍白。 在留个全尸和挣扎求救之间，文只花了半秒不到就做出决定。 原地等死。 他就这么趴在一片瓦砾堆上，擦了擦脸上遮挡视线的血迹，看着尚且活着的人四下奔逃，然后被吸引而来的反物质军团兵卒穿心而过。 还是这种死法更痛快。 文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艳羡。 腿上传来的痛楚几乎麻木了整个神经系统，文的视线也越来越昏沉，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还没死？ 他的命这么硬的吗？ 不知何时，耳边没了幸存者的惊声尖叫，只有反物质军团行动巡查时带动的轻响。 “噗嗤——” 清脆的切割声忽然响起，让文抬起眼皮。 没有形体的风刃像是最为锋利的刀片，无视了兵卒的护甲将其切成一地碎肉。 干净利落的切割让文不由多看了几眼。 一道身影缓缓自不远处行来，让他不自主睁大眼睛，张了张嘴。 看着那道逐渐靠近的身影，文脸颊的肌肉抽搐一下，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他看到了什么？ 比白色要深一些的颜色，格外澄澈，文不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只觉得，这应该是天空的色泽。 广阔，空远，又遥不可及。 大片的天空色之下是文无比熟悉的深色，像是刚离开人体的，闪着光泽的血液。 二十五岁的文从未见过这么绚烂的色彩。 那人走得更近了些，文看见了他的眼睛——水一样温柔的颜色。 愣愣看了很久，久到那人掠过面前继续往前走去。 文这才回过神来，如同毛头小子一般提高了声音：“等等！” 那人脚步一顿，左右看看，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十指死死扣着身下的瓦砾，文奋力向前方爬去，将膝上那仅剩的一点皮肉扯得支离破碎。 “请等等！” 文哑着声音向那人爬去，伸出沾满鲜血和灰尘的脏污手掌：“不要走——” 那人回身看到了朝他爬来的文，没有说话，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的衣袍下摆。 文的手掌在干净整洁的衣摆上留下血污，仰头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眸。 他从那镜子般的眼里看到了狼狈的自己。 “救救我……” 视线贪婪地描摹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绚烂色彩，文笑着露出两枚尖利的犬牙：“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 “……” 那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但文的力气很大，难以想象这是个濒死的人。 他看了眼文拖在身后几乎齐膝而断的双腿，眨了眨眼，蹲下身对上文漆黑的眼睛。 “想活的话，就向【丰饶】祈祷吧。” 文听懂了他的话，扣着衣摆的手攥的更紧，只是断断续续重复着：“救救我……” “【丰饶】会回应你的祈求，向祂祈祷吧。”那人放轻了声音，犹豫一下，摸了摸文的脑袋，“想活下去，就听话。” 文盯着他的瞳孔都有些涣散，声音越发微弱：“救救我……” “啧。” 那人似乎在咋舌。 真难想象，这么一个云端上的人会发出这种不雅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那人低声嘟囔着，“虚弱成这样，就算祈祷了药师应该也听不见……” 抓着那截衣摆，文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一些古早的我流色击梗，诶嘿。 时间段大概在雨别死后，念念离开仙舟找人帮忙报复岚。 因为找不到药师，想到了让别人向药师祈祷的办法曲线救国。 但是碰上了一个倔种。 第191章 姜文 在看到那道青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文记忆中的那一刻，千楼冢几乎要发出尖锐的爆鸣。 苍天可鉴，她真的已经放弃加入衔枝府了。 可谁让她气运加身呢？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按照xp选的大帅哥居然都能跟传说中的衔枝真君扯上关系！ 千楼冢搓搓手，眯眼笑了。 哪怕不通过他加入衔枝府，也要仔细观察一下那位真君的喜好。 有求于人嘛，不寒掺。 ———— 文的意识再次苏醒，刺目的天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鼻尖萦绕的浓郁血腥味不知何时被清雅的檀木气息覆盖，嗅上一口就让人心旷神怡。 一片阴影笼罩而来，遮住了文面前的日光。 他缓缓睁开眼，一张俊秀的脸映入眼帘。 那人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抓着他的左腕，一道无形的血色丝线缠绕在两人的手腕上，时不时还闪过一缕红芒。 文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神情自若，一双明镜般的眼眸微合，口中喃喃念诵着文听不懂的语言，韵律得到起承转合，像是低声的哼唱。 视线下移落到那泛白的双唇上，文不自觉伸出了右手。 这颜色，不好看。 指尖在下唇用力按了按，那嘴唇显露出一丝血色，让文眉眼舒展开来。 好看。 那人嘴唇一顿，无声睁开双眼。 见他垂眸看来，文缓缓眨眼，收回了手。 “……醒了？” 听着对方的轻声问询，文嘴角一翘：“醒——嘶！” 话没说完，撑在文背上的手忽然撤去，没了支撑的上半身直接仰面倒地，后脑勺更是刚好磕在一处石块上。 扔下文，那人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醒了便站起来吧，地上凉。” 分明说着关切的话语，那人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忧心的意思，格外古怪。 听得那人的话，文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已经恢复了知觉，先前齐膝而断的创口早已消失不见，生出了新的双腿。 甚至，比起原先，这双腿更加轻便灵活。 文垂眼遮住眸中的思索，再次抬起脸又带上了笑容。 他凑到那人身边，笑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我是文，不知道恩人怎么称呼？” 那人偏头看了文一眼：“姜念。” “姜念……”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文笑意更深。 可姜念没有与他多说的意思，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离去。 文一怔，快步追上姜念：“恩人请留步，你救了我一命，我该如何答谢？” “不需要。”姜念头也没回，声音幽幽传来。 文脚步一顿，垂下的墨黑色发丝遮住神情，声音有些怪异：“不需要答谢，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姜念听着文怪异的语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你让我救你的。” 文抬起头，点墨般的眼睛里闪过疑惑。 似是无声叹了口气，姜念继续开口：“是你先拉住我的衣服，让我救你的。” “……我求你救我，你就救了？”文的疑惑溢于言表。 “奇怪的问题。”姜念皱起眉头，“你想活，我便救，不过举手之劳，何须言谢。” 文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忽地想起当年曾听过的一个故事—— 人类路过花丛，见到一只蝴蝶被黏在蛛网上无法挣脱，而蜘蛛已经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将毒牙刺入蝴蝶的身体。人类于心不忍，出手救下了那只蝴蝶。 而姜念的口吻太过轻松，拈花折草一般轻巧。 像是脱离于世界的，更高维的存在。 见文低头一言不发，姜念皱了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文的视线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抿了抿唇，脸上显露出些许悲哀的神色。 “如您所见，我的家乡被反物质军团所毁，除我蒙受您的恩泽苟且偷生外，应当也没有其他活口了……” 余光时刻关注着姜念的神情，文深吸一口气。 “我已然无家可归，只是……想寻一处栖身之所。” 不知是听到哪个字眼，姜念神色缓和了许多，就连语气都软了下来：“无家可归么。” 抬眼看向文，姜念无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若想跟着，随你。” 文闻言笑容更深，快步追上了姜念的脚步。 一边旁观的千楼冢揉了揉脸，把差点惊掉的下巴按了回去。 她记得，小帅哥本来是高冷那一挂的。 别说装可怜了，连笑都没笑过几次的人怎么一看见衔枝真君就笑得跟傻子似的？ 撞坏脑袋了？ ———— 文追随着姜念的脚步走过了很多世界，最终登上了仙舟罗浮。 地衡司里，姜念正带着文办理身份证明。 “姓名？”负责登记的地衡司员工头也不抬问。 “文。” “姓氏呢？”那员工继续问。 文看了边上的姜念一眼，眯眼一笑：“姓姜。” “？”姜念投来疑惑的视线。 在姜念投来目光的前一瞬，文换上了一副追忆往昔的神情。 “我年幼时就被父母卖给了神父，那时我就已经没有姓氏了，后来虽然成了女公爵的养子，却也没有继承姓氏的权力……” 姜念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点头：“罢了，那便随我姓姜吧。” “多谢恩人。”文笑容亲切，看向地衡司员工：“姜文，我叫姜文。” 地衡司员工：(°ー°〃) 哪里来的绿茶精？ 从地衡司出来，正式更名的姜文心情颇好：“恩人在仙舟的住处在哪里？” “叫我姜念就好。” 姜念想了想：“我平日里都是宿在永狩原，不过你还是人身无法化为鸟雀……还是去那里吧。” 姜文跟在姜念身后来到了一处格外华丽的庭院。 姜念推开庭院的大门：“这座宅院是他人赠予我的，不过在他死后，我就没再住过。” 察觉到姜念语气有异，姜文问：“他是怎么死的？” “……自杀。”姜念撇了撇嘴。 “哦——”姜文摸了摸下巴，眉头一扬，猜测道，“你是在不满吗？觉得他把你扔下了。” 姜念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姜文眨了眨眼，嘴角翘起，快步上前与姜念并肩，抬手搭在后者肩上：“所以我们初见时，你那般冷漠的模样是因为——” 姜念横了姜文一眼，让后者将话咽了下去。 “这般捕风捉影胡乱猜测，你干脆去报社应聘吧。”姜念拍开肩上的手。 “并非胡乱猜测。” 姜文收敛起笑容，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青红色的身影，声音轻缓像是宣誓。 “那人将你扔下，只能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不上另外一些东西。” “但在我心里，没有那种东西。” 注视着姜念，姜文嘴角又一次翘起。 “我不会抛下你，永远不会。” ———— 小文子话还是说满了啊，差点因为这句话被扫地出门（） 第192章 十王司 旁观全程的千楼冢不自觉搓了搓胳膊。 她好像要起鸡皮疙瘩了。 这种诡异的感觉，像是她在星际和平公司旗下的商店里开记忆盲盒，满怀期待地打开，却开出一个恋爱脑的无力感。 看着追在姜念身边嘘寒问暖的男人，千楼冢绝望闭上了眼睛。 淦。 有种暗恋对象在别人家当狗的既视感。 滤镜碎了一地。 忍无可忍，千楼冢按下了快进键。 这段记忆被压缩加速，场景几乎都是在这座小院里，一闪而过的，有姜念教授姜文仙兽秘法的场景，也有姜文为姜念准备饭菜讨他欢心的模样。 几百年时间转瞬而过，画面缓缓恢复正常流速。 姜念与姜文正在金人巷并肩散步。 某一时间，姜文脚步一停，偏头往人群中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姜念扯了扯他的袖摆他才跟上脚步。 “阿念，是十王司的人。” 姜文凑在姜念耳边低声道。 “不用管。”姜念摇摇头，“他们都盯了上千年，也不缺这一会儿。” “碍眼的东西……”姜文咋舌。 无奈，姜念拍了拍姜文的脑袋：“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自然听见了。” 姜文抓着姜念的手蹭了蹭：“你说要去建木上小憩片刻，叫我乖乖在家别乱跑。” “……差不多吧。”姜念叹了口气。 “是伤势又复发了吗？这次要睡多久？”姜文追问。 姜念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头疼：“是啊，祂当年那一箭留下了些不好调理的旧伤，得借着建木上的丰饶气息中和一下……不出意外，这次应该会多睡一会儿。” “只可惜，我没有多少从医的天赋。” 绕到姜念身后，姜文把双手按在姜念太阳穴上轻轻揉按：“没法让你好受些。” “涉及命途，可不是寻常医者能治疗的。” 姜念微闭着眼，声音轻缓。 “那一箭不仅让你轮回蜕生，甚至留下了这般麻烦的暗伤……”姜文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些许锐气，“阿念，你不恨吗？” “恨……”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字眼，姜念无声摇头。 “于我而言，祂只不过是过客。轮回蜕生也不过是睡了个长觉。若不是那一箭留下的伤势总是隐隐作痛，我都懒得找祂报仇。” “就当走在路上被狗踹一脚算了……” 姜念睁开眼，水色的眼眸抬起看向天际。 “而且，我总觉得我跟他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于家人。”姜念扬起脑袋，后脑搭在了姜文的肩膀上，“只不过是，他没有选择我。” 眨了眨眼，姜念声音低迷：“他和雨别一样。” “在他们眼里，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选项，而非唯一。所以，他们最后都走了。” 姜文偏头蹭了蹭姜念的侧脸，抬手遮住了姜念的双眼。 “不要难过。”姜文嘴角扬起，搭在对方侧腰上的左手微微摩挲着，“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唯一的选项。” 掌心传来眼睫扇动的瘙痒感，姜文笑意更甚，心头也跟着发痒。 视线定格在姜念微张的双唇上，姜文眯了眯眼。 可还没等姜文做些什么，那张嘴就往边上一撇。 “花言巧语，肉麻死了。”姜念扒开姜文的手，抬脚继续往前走，“回家睡觉！” 看着对方灯光下还有些泛红的耳尖，姜文笑着点头。 “听阿念的。” ———— 千楼冢：…… 千楼冢：(ㅍ_ㅍ) 千楼冢：回口回 艰难咽下这一口狗粮，千楼冢揉了揉脸——冷静冷静，至少不是毫无收获不是吗？ 关于衔枝真君的情报也收集了不少。 比如喜欢吃甜食、是个酒量差的酒蒙子、嘴硬心软的死傲娇、情商堪忧、曾经跟龙尊雨别有过一段纠葛、巡猎星神登神之前都与他关系微妙、姜文是个总想着欺师的死变态…… 怎么全是八卦小报头版标题？？ 千楼冢：（╯‵□′）╯︵┴─┴ 闭了闭眼，千楼冢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冷静点千楼冢往好处想，这些可都是上了年份的八卦，若是放出去全寰宇都要为之震动，不亏不亏……” 正做着心理建设，千楼冢偶然瞥向继续放映的记忆，神色一肃。 “姜文……接触十王司做什么？” ———— 距离衔枝府不远的小巷里，利器割破血肉发出的闷响，短促的呻吟声后，小巷重归寂静。 “警告过那么多次，还赶着往上凑，给你脸了？” 姜文逆着光，垂眼扫了眼倒在地上无声抽动的十王司判官，指尖翻转的刀片闪烁着锐利寒芒。 “找死都不知道跑远些，毁尸灭迹很麻烦的。”指尖掐诀招来一团明火，姜文随手将火苗扔在了尸体上。 熊熊烈火顷刻燃起，将地上还未死透的十王司判官连同凶器烧了个干净。 在姜文埋头毁尸灭迹途中，又有一人进入小巷。 姜文偏头看去，那是个模样平平的男人，莫名给人一种老好人的感觉。 男人朝姜文和善笑了笑，微微颔首：“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十王司第九殿，平等王陆云。” 姜文一挑眉，打量陆云许久，吐出两字：“姜文。” “我知道，你是真君大人三百年前带回仙舟的那人。”陆云笑容格外亲和，“有你陪着，真君大人的情况比当年雨别自戕时好上很多。” 姜文摸了摸下巴，笑问：“比如？” 似乎没想到姜文会有此一问，陆云笑容一滞：“比如……愿意听人说话了。” 陆云摊了摊手：“虽然不是我这一系，但十王司经常派人接触真君大人，当年总是话还没开口就被扫地出门……至少现在，他愿意听完开场白了。” 姜文也见过几次那场景，扬起嘴角：“扰了他的清净，活该。” 笑了笑没有接话，陆云转而说起了来意。 “此番前来，我是想邀请你加入十王司。” 姜文笑意一敛，无声盯着陆云静待下文。 “衔枝真君是帝弓钦定的令使，地位超然，可他一直客居罗浮并未有参与政事的打算，甚至尤其厌恶官场做派，对于大部分仙舟高层都无甚好感。” 陆云摇头叹息：“尤其是在雨别死后，没了这唯一和仙舟联系的桥梁，真君大人的态度更是急转直下……” “你是想让我加入十王司，代替雨别成为那一道桥梁？”姜文眯了眯眼。 “不错。” 没有多做隐瞒，陆云直接抖出了十王司内部的绝密讯息以示诚意。 “原本并不需要这么着急，可不久前，仙舟收到了帝弓大人的第二条命令——” 陆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青鸟所为，万事皆允。” 姜文瞳孔骤缩：“当年分明是祂先——” “嘘！” 陆云连忙示意姜文噤声，苦笑摇头：“此事内情如何，尚且不得而知。但帝弓所言，仙舟定当尽心竭力。” “也正因此，与真君联立联系的任务刻不容缓。” “也凑巧，真君大人去建木上休憩，我这才敢来直接与你接触。”陆云摊了摊手，“否则，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够真君大人出气的。” “那么姜文先生。您意下如何？” 姜文垂眼思索片刻，缓缓颔首。 陆云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会将你的身份并入十王司，任职高级判官——” “不必了。”姜文打断了陆云的话，“从底层开始做起就好。” 陆云一顿。 “与之相对的。”姜文缓缓抬眼，黑沉沉的眼瞳中只能映出陆云模糊的身形，“我需要一个晋升途径。” “仅仅是连接的桥梁，可保不了他。” 陆云嘴角一抽，揉了揉眉心：“依你便是。” 一个个的怎么都跟着了魔似的？ 官场老油子雨别是这样，眼前这个新人姜文也是这样。 衔枝真君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 暗中旁观的千楼冢直接发出尖锐爆鸣。 她随意挑的一个人，居然是十！王！司！的！ 她总有种心慌慌的感觉。 果然，还是找个机会跑吧。 和衔枝府扯上关系，就没有好事！ 第193章 千楼冢我啊，要寄了嘞 就在千楼冢想尽办法脱离时，这段记忆再次向前流转。 百年转瞬而过，姜念睡醒了。 姜文没打算瞒着姜念，把自己加入十王司的事告诉了他。 成功得到了姜念三个月的冷脸。 无奈，姜文只得联系陆云推了任务，跟在姜念身后哄人。 “阿念，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站在姜念身后帮他梳理着长发，姜文捏着嗓子哀求。 姜念没有说话，拈起桌上姜文买回来的点心塞进嘴里。 “阿念……” “阿念——” “阿念～” 姜文弯腰凑在姜念耳边，呼唤对方名字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夹，撒娇亲近装可怜的意味不言自明。 偏头避开扑在耳尖的热气，姜念反手把姜文的脑袋推开。 “有话说话，本仙没聋。” 被推开的姜文非但不恼反倒又凑了上去，把下巴搁在姜念头顶，笑容依旧：“还在生气吗？” “不在。” “那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 姜念抬手去推姜文的脑袋，指尖蹭过对方带着笑的嘴角，没好气撇嘴。 “你就知道笑！哪有那么多好笑的事？” 姜文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抓着姜念的手又碰了碰自己扬起的唇角，偏头笑了。 “可人总是会忍不住对喜欢的人笑，不是吗？” “……所以，阿念你为什么不笑呢？”姜文伸出手按在姜念唇角，将他的嘴角往上拉了拉，声音有些迷蒙，“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那你会对雨别笑吗？会对帝弓笑吗？” “你喜欢他们吗？” 姜念眨了眨眼，无声压下脊背上蹿起的寒意，转头避开了姜文黑沉沉的视线。 “……说起来，我记得你的眼睛抱恙，要不要去丹鼎司看看？” 思考了大半天，姜念说起了其他事。 “不用哦。”姜文也没追问，只是摇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可以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你。” “……” 姜念无声盯着姜文。 姜文笑着回视。 好几个深呼吸过后，姜念用力闭上眼睛，反手抓起桌上的镜子砸在姜文身上。 “滚出去！！！” ———— 我倒是想滚…… 千楼冢欲哭无泪，她不想在这里吃狗粮了，快放她出去！ 这一块记忆像是被无形的锁链重重封锁，只进不出。 她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法脱身。 简直是骗进来杀啊…… ———— 记忆中的时间再次流逝。 一处密室中，姜文与陆云并肩而立，面前树立着一面一人高的古朴铜镜。 “你确定要接受孽镜台的试炼吗？” 陆云看向姜文，意有所指：“此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成为被困在孽镜台中万千灵魂中的一缕。” “真君大人若是知道，怕是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陆云唉声叹气。 “那就别让他知道。”姜文轻描淡写道，“就当我出了个长期任务，总会回来的。” “你倒是心大。”陆云摇头苦笑。 “为了那位真君，在十王司卖命数百年还甘之如饴，简直跟仙舟话本里痴情的恋爱脑一般无二。” 姜文偏头看了陆云一眼。 “我是恋爱脑这事你才知道？” 陆云：…… 满头黑线地挥了挥手，陆云没好气道：“过你的问心局去吧。” “死了就是孽镜台中的一缕幽魂。” “若是活着出来，你就是十王司第一殿之主，秦广王。” ———— 千楼冢倒抽一口冷气。 秦广王？？？ 姜文活着就是秦广王，那么问题来了，千楼冢在商船里看到的姜文是死是活？ 千楼冢欲哭无泪。 她这是刚脱衔枝府的龙潭又入了十王司的虎穴吗？ 左右看看，千楼冢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语气诚恳真挚。 “妾身千楼冢，流光忆庭前忆者，年少轻狂之下无意叨扰了秦广王殿下，还请大人宽宏大量，饶妾身这一次。” “妾身愿以忆庭重宝赎身。” ………… 数十秒的静默后，姜文略带轻佻的笑声响起。 “不想看了？你先前不是看得很起劲吗？” 千楼冢按了按狂跳的心脏，镇定道：“秦广王殿下阅历不少，妾身一时看得入迷罢了。” 空间波动一瞬，黑发黑眸的姜文浮现而出。 上下打量着千楼冢，姜文推了推眼镜，笑道：“可惜，本座记忆中可是有不少隐秘之事，光是重宝怕是不够。” 就在千楼冢心惊胆战时，姜文又道：“不过凑巧，家里有个崽子做实验需要模因生命作为素材……” “大人三思！” 千楼冢脸色大变，磕磕绊绊道：“妾身正在躲避忆庭追捕，身后追了不少忆庭的忆者，其中也不乏模因生命。” “若是大人还嫌不够……”千楼冢犹豫一下，“我有一友人，名为黑天鹅。” “她不仅是模因生命，在忆庭之中也颇受看重，她转换的模因生命远比我要完美，如果大人需要，妾身愿意将她约来……” 姜文摇着扇子，饶有兴致看着她：“确定是友人？” “只是有些嫌隙罢了。”千楼冢拇指和食指比了一条小缝，“一点点。” 姜文微微摇头：“不必。外面的追兵不少，足够我交差了。” “那妾身……” 千楼冢眨了眨眼，艳丽的脸上浮现出少女般的希冀。 “不急。”姜文笑笑，偏头看向记忆中的身影，“左右你也无事，便陪本座说说话吧。” “有些话，也只能在这里说了。” 千楼冢抿了抿唇，最终乖巧点头：“全凭大人做主。”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回忆中的“姜文”身上。 对方割开自己的手指，将手上的血液抹在了一人高的古朴铜镜上，幽光一闪而过，原地空无一人。 “当年本座在孽镜台中过问心局，却没想到镜中与现实之间会有不小的时差。” 姜文幽深的眼眸露出些许回忆的神情。 “镜中仅是数十天的时间，仙舟上却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千楼冢想了想，怯怯发问：“那衔枝真君岂不是……” “他自然是知道了。气得厉害。” 姜文笑意更深，不无炫耀道：“虚陵十王司总部的门楼上缺了一角，便是他为了寻我打出来的。” “……真君重视大人，这是好事。”千楼冢干巴巴附和。 姜文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一副无奈模样。 “阿念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了。” “分明担心成那副模样，却嘴硬得厉害，三百年后我再回去，他直接将我的床铺都扔出来了。” “还说什么‘滚十王司升官去吧’，那副气恼的模样啊——” 手中折扇开合，姜文笑得像极了偷腥的狐狸：“着实是让我欢喜。” 千楼冢：( ⩌ - ⩌ ) 死变态。 第194章 我不在乎 “被阿念扫地出门后，本座便常驻虚陵，当个兢兢业业的秦广王。” “只是偶尔借着职务之便，跑去罗浮看看他。” 千楼冢：…… 千楼冢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她怕死。 强大的求生欲让她选择了沉默。 “这一切原本都好得很，直到——”姜文话音骤然转冷，“他遇到了丹枫。” “饮月那一脉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从雨别开始就是老奸巨猾之辈，丹枫又是个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丹恒看着乖巧实则心眼子不比丹枫少……” 听着姜文的数落，千楼冢回忆起衔枝府中的遭遇深以为然点头。 “确实没一个好东西！” “但不可否认，在那之后他的笑容变多了。” 姜文垂下眼睫，把玩着手中的墨玉折扇：“丹枫、应星、镜流、白珩，还有后来的景元白露乃至阮梅丹恒……” “比起从前，他的确过得很好。” 千楼冢想了想：“衔枝真君念头通达，这是好事。” 扫了千楼冢一眼，姜文扬起唇角：“可是我好嫉妒。” “……”千楼冢闭了闭眼。 果然不应该拿普通人的思维来揣度变态。 “他本应该是个逍遥快活游戏人间的红尘仙。”姜文深吸一口气，“所谓【下任不朽星神】的身份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未来万千选择中的一条。” “他完全可以不在乎所谓的寰宇存亡。” “可他就是捡起了这份责任。” 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姜文，千楼冢无声退后了几步。 害pia。 “为了那些所谓的‘家人’……”姜文抓着头发，低笑出声，“那些甚至没有选择他的人！” “我不明白。” 姜文看向千楼冢，成熟俊逸的脸上显露出肉眼可见的迷茫与疑惑。 “他想要的不是只此一人的偏爱吗？” “可衔枝府的那些家伙又有几个能满足他的要求？” “他们各有各的职责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向往，在他们心里，我的阿念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备选项而已——” 姜文歇斯底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夺去心爱之物的孩子，最后哽咽出声。 “他为什么，就不能多想想自己呢？” “……” 无声的沉默笼罩而来，千楼冢偏头揉了揉太阳穴。 好一个衔枝真君毒唯。 “或许，真君大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呢？” 学聪明的千楼冢试图从姜念的视角出发：“正是因为真君大人在乎你们，在乎这个世界，想要为你们创造一个更完美的未来，才选择登神的呢？” “我不在乎。” 姜文低垂着脑袋，闷声道：“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我只想让他能轻松些。” 可是我在乎！ 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千楼冢恨不得把眼前这癫公大卸八块。 不管是世界的存亡还是自己的小命，千楼冢都在乎的不得了！ 怪不得姜文能和姜念凑一块去呢，两个不知道珍惜小命的癫公！ 嘴角一抽，千楼冢再次献策：“要不……您去屠了衔枝府？断了真君的念想。” “不行啊。” 姜文苦恼地摇摇头：“阿念会跟我闹脾气的。” 合着您真想过啊？！ 千楼冢深呼吸：“那您是打算？” 姜文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他缓缓踱步。 “好在阿念在寰宇间还有所流连，不愿彻底登神。也还好，丹枫和景元都是识相的，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姜文掌中折扇开合发出声声脆响。 “为今之计，便是趁着时间还早多联合些其他势力，将寰宇内部的威胁尽数剿灭了。” “我等不过是低微凡人，无法触及世界之外更为广阔的虚数之树，却也并非只能坐等拯救。” 墨黑的眼瞳中闪过一抹锋芒，姜文细数着。 “将寰宇内的不稳定势力清除，并非不可能。例如，所谓的‘四末’——” “毁灭、同谐、虚无……还有，记忆。” 姜文看向千楼冢，意味深长。 这一眼让千楼冢心凉了半截，刺骨的寒意自尾椎一路上窜直击天灵盖。 “大人明鉴！” 千楼冢骤然提高的声音几乎要破音：“千楼冢早已与忆庭断去联系，如今更是被忆庭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浮黎】更是消失已久，没有半点消息！” 呯的一声脆响，千楼冢干脆跪下，颤颤巍巍求饶。 “……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妾身一命。” “妾身就是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姜文一挑眉，缓缓踱到千楼冢身边，垂眼俯视着那微微发颤的后脑勺。 “此话当真？”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 摸了摸下巴，姜文笑着点头：“既然如此，便信你一次。” “不过——” 还没等千楼冢松一口气，姜文又一次开口。 “你在本座这里的罪名可不止一条。” 千楼冢茫然抬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请大人明示。” “身为模因却擅自闯入仙舟治下商船，甚至潜入本座记忆中窥视，更重要的事……”姜文嘴角翘得更高了些。 “窃听十王司衔枝府绝密要务。” “可、可那是您自己说的……”千楼冢无措道。 姜文摇着折扇：“我说了，你便要听？” 千楼冢：？ 千楼冢：回口回 千楼冢：（╯‵□′）╯︵┴─┴ 千楼冢忍无可忍，指着姜文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好你个臭不要脸的秦广王！跟老娘玩钓鱼执法是不是？？” “你这般行径戏耍于人难怪衔枝真君看不上你！” “你还好意思妒忌？！不知道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吗？？？” “活该你单相——” 千楼冢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掏了掏耳朵，姜文把玩着掌中淡紫色的球形晶体，笑意不减：“辱骂仙舟政要，死罪难逃。” ———— 商船中，姜文缓缓睁开了眼。 不过几个呼吸，眼前就闪过几道流光。 六名流光忆庭的忆者出现在姜文面前。 其中一个领头人在房中探查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在姜文身上。 “这位先生，幸会。”那领头人朝姜文行了个仙舟礼节。 “我们所属流光忆庭，来此追捕忆庭重犯千楼冢，不知您可有线索？” 姜文歪了歪脑袋，手中把玩着淡紫色的球形晶体：“没见过呢。” “……” 领头人看着凭空出现在姜文手里的球形晶体默然片刻。 “多谢先生出手相助，但千楼冢毕竟是忆庭重犯，无论是死是活都需要带回忆庭受审……”领头人硬着头皮道。 姜文摇摇头：“的确未曾看见。” 领头人深吸一口气：“先生是执意要与我忆庭为敌？” 姜文笑而不语。 数息之后，姜文把玩着几个新鲜出炉的模因结晶笑意更深。 翻手间湮灭了千楼冢留下的结晶，姜文点了点剩下的六枚结晶满意点头。 虽然没有抓到千楼冢，但好在收获不小，应该能满足阮梅的实验需求。 随意收拾了房间内的痕迹，姜文身形消失不见。 该回家了。 ———— 姜文+千楼冢belike： 姜文抓住了一只蟑螂，心血来潮跟它说说心里话，说完了反手一拖鞋拍死蟑螂，并留言—— 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195章 衔枝府小聚 寰宇间漂浮的某处试验场内。 阮梅低头整理着手上的数据，时不时扫一眼观测台上的各项指标，确认无误后才继续在资料上写写画画。 “滴——”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划破沉默。 阮梅放下手里的资料来到操作台前。 仰头看着巨大培养皿中蜷缩成一团的青鸟，阮梅的视线在其腹部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上停留片刻。 “巡猎的命途能量一遇到丰饶能量就会发生暴动么……” “果然不能让这两者直接接触。” “……或许是比例问题……” 阮梅拿起笔，打算在最新一栏上记录下实验结果。 可抓着笔的手却仿佛失去了控制，就那么悬在空中，怎么都按不下，笔尖还在微微发颤。 “……” 闭了闭眼平复心绪，阮梅还是放下了纸笔，转头按下了终止能量传输的按钮。 果然，无论多少次，她都没办法习惯。 这种感觉，很糟糕。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实验数据，不是吗？ 喝了口手边微凉的花茶，阮梅再次拿起纸笔记录。 没多久，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阮梅抬头看去。 姜念脸色发白，脚步都有些虚浮，见阮梅的目光落在自己裸露的胸腹上，他抿了抿唇，拿起手边的衣服披上。 “抱歉，体内剩余的能量没办法构建出完整的衣物。” 这样袒胸露乳出现在女孩面前总归不太好。 见腹部那道极深的创口被遮住，阮梅无奈叹了口气。 她放下纸笔，拉着姜念坐到沙发边上。 仔细给那处创口上药，阮梅低声问：“怎么不用命途能量修复？” “今天的实验就是要弄清楚命途能量配比的影响嘛。”姜念侧着身子往边上靠了靠，方便阮梅上药，“如果让不朽能量参与进来，数据就不准了。” 夹着棉球的镊子一顿，不小心戳进了创口里，阮梅连忙收手。 抬头看了眼姜念没什么变化的神情，阮梅眉头微皱。 “痛觉神经已经完全失灵了吗？” 姜念摊了摊手，一副轻松的模样：“看起来是这样。” “之前还能模糊有些痛感，不过刚刚实验中途，彻底没有感觉了……唔，也不算是坏事。” 见阮梅脸色有些阴沉，姜念补了一句。 “至少以后实验的时候可以不用再担心了，因为伤势太重下意识修复身体什么的……” 姜念朝阮梅露出一个与往日一般无二的和煦笑容。 “……继味觉之后，是痛觉吗……”阮梅无声叹了口气。 意识到气氛有些沉重，姜念摸了摸鼻子：“往好处想想。” “至少，我没尝到先前应星寄来的‘生化武器’不是吗？” “那可是怀炎吃一口都要撅过去的饼干。” 阮梅象征性地勾了勾唇角，没有接话，垂眼继续帮姜念上药。 无声的沉默让姜念有些坐立难安，刚想动一动身子就被阮梅按了回去。 阮梅抬头看了姜念一眼。 “……胳膊有点麻了。”姜念扭头避开视线。 无奈，阮梅主动开口：“姜文先生发来消息，他抓到了几个模因生命，我们的实验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 “这是好事啊。”姜念笑了笑，“要不要回一趟衔枝府？” “你还没见过丹枫他们吧？” 处理好伤口，阮梅低头整理着医疗箱，无声颔首。 察觉到姜念投来地灼热视线，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我会向他们保密的。” 姜念满意点头，揉了揉阮梅的脑袋：“听话。” ———— 与此同时，衔枝府里的几人刚把调理好的停云送回家，凑在一起聊天。 白珩转着茶杯，时不时往衔枝府大门瞟上一眼。 “你们说，姜文真能抓到那个千楼冢吗？他手里又没有专门针对模因生命的探测装置，你们就放心把这任务交给他？” 丹枫喝了口茶水，只是道：“他是十王司秦广王。” “我知道他是秦广王。”白珩抓了抓头发，“可模因生命神秘莫测，他连令使都不是……” “唉～妈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边上骑着咪咪的白露摆了摆小手。 “文伯虽然不是令使，那手段却比一般令使诡异多了。” “不信你问问五叔，论下黑手他可还得向文伯请教呢。” 白珩向景元投去询问的视线。 “咳。”景元轻咳一声，“白露这话童言无忌，听听就好，听听就好。” “在我心里姜文兄一直都是个正直的好人。” 丹枫瞥了景元一眼。 这话说得，景元自己不觉得心虚吗？ 景元避开丹枫的视线，拎起茶壶给边上的丹恒续了杯茶水：“丹恒这几日练枪辛苦了，多喝点儿水润润。” 默默接过景元倒的第三杯茶，丹恒无声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的他承受了太多。 “我仿佛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 姜文的声音遥遥从门口传来。 白露一惊，抓起桌上的茶点就往嘴里送，一副忙着吃东西的模样。 “唔！” 一下塞得太多，白露用力拍着胸脯往下顺，把边上的白珩吓了一跳，抓起茶杯就给白露灌下去。 “白露坚持住！为母这就来救你！” “咳！可、可以了咳咳咳……” 姜文踱到院里，一眼就看到自乱阵脚的母女俩，无奈摇了摇头。 他将六枚模因结晶扔在桌上：“阿念他们还没回来？” “问过梅子了，他们刚刚结束实验，应该能赶上今天的晚饭。”景元笑呵呵道。 姜文一挑眉：“那算算时间，可以开始起锅了。” 桌上众人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了丹枫。 丹枫：…… 盯着一桌人的视线，丹枫平稳放下茶杯：“等机巧鸟将食材送来再说——景元，你一会儿也无事吧？” 景元笑容一僵：“或许？千楼冢伏诛，指不定符卿要来催班呢。” 丹枫又看向姜文。 “诶呦忽然有点儿头疼。”姜文一屁股坐在桌边，用力揉着太阳穴，“那千楼冢还真是不容小觑，我得调息片刻。” 丹枫：…… 他再次转移视线，径直略过目露精光的白珩白露母女，看向捧着茶盏的丹恒。 丹恒：？ “我也要帮忙吗？”丹恒指了指自己。 他还没有灶台高呢。 “你也可以选择不吃。”丹枫笑笑。 边上姜文凑到景元耳边指指点点：“看看这个丹枫，真是老不羞啊，居然压力一个出生没几年的小孩子……” 丹枫：。 “要比起脸皮，在下自然甘拜下风。”点了点桌上的六枚模因结晶，丹枫意有所指，“钓鱼执法什么的，还是秦广王殿下更为熟练。” 白露本来还因为没被邀请有些难过，听到丹枫的话也凑到桌边数了数。 “真的耶，没有千楼冢的结晶。” 姜文一巴掌盖在白露头顶，把她满是探究的视线压了下去。 “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一会儿跟丹枫去厨房帮忙。” 丹枫：？ 捧着茶杯的景元不着痕迹往边上缩了缩，揉着咪咪蓬松的鬃毛长舒一口气。 又是成功隐身的一天呢。 ———— 过4.0剧情，不死途真帅啊，我又有继续攒票的动力了。 第196章 桌边 总之，姜念和阮梅回到衔枝府，得到了空无一人的院子。 姜念和阮梅对视一眼，看向了墙角打盹儿的咪咪。 “咪咪，他们人呢？” 咪咪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它亲眼见到机巧鸟把食材送来后，几个加起来能赶上半个仙舟岁数的家伙拉拉扯扯地进了厨房。 丹恒在被丹枫揪进厨房之前顺手把旁边吃瓜的景元给扯了进去。 一抓一大串啊。 咪咪大人都不敢想现在的厨房该有多混乱。 姜念与阮梅对视一眼，并肩向厨房走去。 还没拉开厨房的门，就隐约能听到门缝里传出来的闹腾声响。 白珩：“小炒肉！丹枫我要吃小炒肉！” 丹枫：“知道了。” 景元：“先生之前不是抽时间教过你做菜吗？白珩你不打算自己试试？” 白露：“元叔你少说两句吧，妈妈之前做的小炒肉差点把咪咪送进丹鼎司急救室。” 白珩：“好啊，白露你这么说为母可要好好和你掰扯掰扯………” 丹枫：“……还吃小炒肉吗？” 白珩、白露：“吃！” 丹枫：“景元去洗菜。” 景元：“行吧。” 丹恒：“姜文先生是在做点心？” 姜文：“莲花酥，你想吃？” 丹恒：“教教我吧。” 白露：“我也要学！学会了由我来做给姜先生吃！” 姜文：“白露。” 白露：“怎么了文伯？” 姜文：“出去。” 白露：“诶诶诶？？？” 白珩：“小白露啊，我们娘俩被厨房做局啦QAQ” 白露：“妈妈，厨房不欢迎我们www”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厨房里的对话，众人同时将目光投向门口。 “姜先生！” 白露欢呼一声，一蹬脚就扑到了姜念怀里：“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文伯他们都欺负我跟妈妈！” 听着白露告状，姜文嘴角一抽，暗自在心中记下一笔。 小兔崽子给本座等着！ “白露这话说得可不地道啊。”景元笑吟吟上前来，提起白露的后颈就把她扔进了白珩怀里，“家里买新零食，那次不是紧你挑着吃？现在转头来给我扣帽子？” 白露朝景元扮了个鬼脸。 “白露也就是开个玩笑嘛。”白珩打着哈哈看向姜念边上的黑发女子。 “这就是姜念你之前提过的梅子？” 阮梅笑了笑：“初次见面，白珩小姐。我是阮梅。”她的视线投向厨房里的丹枫，微微颔首，“丹枫先生。” “你好。”丹枫回以微笑。 正在和面的姜文偏头看向姜念，笑问：“实验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接下来应该会清闲些。” 姜念笑了笑，挽起袖子就要进厨房帮忙，却被边上的景元给挡了回去。 “先生在外奔波辛苦，今日的晚饭还是由我们来吧。” 景元按着姜念的肩膀，把他往院子里推：“刚好现在不算忙，让白珩和白露陪你说说话，梅子还没见过白珩呢……” 边上的阮梅接收到景元的眼神，也点点头：“姜先生，既然不算忙，我们先歇息片刻吧。” 阮梅拉着姜念离开厨房，白珩抱着白露撇撇嘴。 “景元你别扒拉我，会做饭很厉害吗？应星都会做小饼干了，我跟白露也不是不能学啊……” 白露悄悄吐着舌头：“这还真不一定能学会。” 等把几人都退出厨房，丹枫景元和姜文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姜文直起腰，正打算指使这丹恒和面，就看到姜念去而复返。 “差点忘了，小丹恒还在这儿。” 姜念抱起丹恒，朝其余三个成年人微微颔首：“晚饭就交给你们了。” 见姜念抱着丹恒就往外走，丹枫率先出声。 “姜念，丹恒是自愿留下的。” 姜念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丹恒：“你想学做菜？” 伏在姜念肩上，丹恒小心翼翼将一缕青红色长发抓在手心。 他看看姜念，又看看三人各异的神色，低声道：“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学……” 丹枫和姜文差点气笑了。 景元无奈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他们收敛一点，朝丹恒笑了笑：“丹恒年纪尚小，的确不适合呆在厨房里，还是跟着先生比较好。” “我就说，小孩子学什么做菜啊。”姜念点点头，抱着丹恒走了。 只留下丹枫和姜文一瞬不瞬盯着景元。 “不愧是神策将军啊。”姜文嗤笑一声，“这讨人欢心的本事可不比战场布局差。” “跟姜文兄比起来，景元还有待提高。”景元微笑以应。 丹枫无声叹了口气：“先干活吧。” 让现在这个效率，深夜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 另一边，姜念抱着丹恒坐到院子里，白珩已经和阮梅聊了起来。 “这么说，阮梅你几百年前就得到了【遍识天君】的瞥视，成为了天才俱乐部成员？” 白珩撑着脑袋，啧啧称赞：“好厉害啊，几百年前，我还是个蛋呢。” “白珩小姐谬赞了，您只身强闯血涂域界的壮举我也有所耳闻。”阮梅给桌上的几人各斟了杯花茶，“姜先生每次提起可都格外激动呢。” “啊哈哈，是吗？”白珩抓了抓头发干笑几声。 “好汉不提当年勇嘛，当年也多亏姜念救我小命了。”白珩晃了晃脑袋，“毕竟变成蛋什么的，可是不可多得的体验，挺有意思的！” 白露啃着阮梅带来的茶点，跟着点头。 “是啊，我还是头一次孵蛋呢。” 白珩笑容一滞。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亲手把自己妈妈孵出来的。”白露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脚丫子，朝白珩龇牙一笑。 “妈妈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白珩脑子一空，跟着点头：“是啊，你小时候还抱过——不对！” “对的对的！” “不对！”白珩急得尾巴都冒出来了，在空中甩来甩去，“肯定有哪里不对啊！” 抱着丹恒坐到桌边，姜念接过阮梅递来的花茶，朝她笑了笑。 “尝尝吧，这可是梅子手制的花茶。”姜念把那杯茶递给丹恒。 丹恒轻轻点头，捧着茶杯小口抿了几口。 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让姜念越看越满意。 “好孩子啊。” 听到姜念脱口而出的称赞，丹恒疑惑抬头：“姜先生是说？” “夸你听话呢。” 姜念笑着点了点丹恒的鼻尖：“丹枫应星景元白露梅子……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可相比之下你比他们懂事多了。” 眨了眨眼，丹恒把茶杯放在桌上：“请先生明示。” “都知道我喜欢乖巧的……” 姜念给丹恒梳理这黑色长发：“可除了应星因为经历沉默些，余下的家伙小时候可算不上省心。也就长大了知道藏事，才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小就乖乖听话的。” 低头由着姜念给他梳发，丹恒悄悄抬眼看着姜念：“这样不好吗？” “……也说不上。” 姜念沉默一会儿，扬唇笑了笑：“站在监护人的角度，我自然是希望孩子听话乖巧又懂事。” “但我总觉得，太听话也不是好事。” 姜念拿了块茶点塞给丹恒：“在衔枝府，孩子是有任性的资格的，丹恒你太过拘束了。” “可我本就不是白露那样闹腾的性格……”丹恒看了眼和白珩阮梅打成一片的白露。 “安静些，很好。” “但你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姜念低头蹭了蹭丹恒的发顶，“我不希望‘乖巧听话’成为束缚你的标签，那是我希望的，却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你和丹枫相似却又完全不同，你不用重复他的道路。” 丹恒下意识看向武器架上的长枪。 “自从白露把你带回来，我就一直在忙，没多少时间照顾你……” 丹恒摇摇头：“我在衔枝府很好，你不用担心。” “可是，你不会一直待在衔枝府啊。” 丹恒一怔，仰头看着姜念。 对方的眼睛笼罩着一层薄雾，如同明镜蒙尘。 “衔枝府是家，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姜念的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我们之间不过是不长不短的缘分，总有分别的一天。在那一天真正到来前，我们得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姜先生。” 阮梅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姜念的梦呓。 姜念看向阮梅，笑容一如既往：“怎么了？” “……白露说这是应星先生寄来的饼干。”阮梅将一盒饼干递到姜念面前，“尝尝吧。” 姜念眼睛一亮：“应星寄来的？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丹恒抿了抿唇，看向阮梅。 这个人，是故意的。 注意到丹恒的视线，阮梅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继续和白珩白露闲聊。 她一定知道什么！ 丹恒皱着眉头。 姜念刚刚说的“分别”，究竟指的是谁？ 是他丹恒，还是他自己？ 姜念，要走了吗？ ———— 是得，我在埋雷。 诶嘿。 大过年当然要包饺子了（） 第197章 夜话 一如过去几百年里衔枝府的日常，这顿晚餐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见夜色已深，姜念拍了拍趴在桌上的白露。 “时间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他看向阮梅，“你的房间还在那里，除了除尘，没人进去过。” 阮梅微微颔首：“好。” 姜念打着呵欠回了房。 没多久，虚掩的房门被一个雪白的大脑袋顶开，咪咪探进大半个脑袋，蔚蓝的眼睛朝姜念眨了眨。 “进来吧。”姜念无奈笑了笑，朝咪咪招招手，“顺手把门带上。” 咪咪嗷呜一声，后脚一蹬就关上了门。 它凑到床边，把自己的脑袋往床沿上一搭：“厨子你怎么才回来？没有你的零嘴，咪咪大人这几年都瘦了。” “瘦了嘛？” 姜念搓了搓咪咪的大脑袋：“我怎么觉着，你更丰满了呢？” “这段时间姜文不在罗浮，你也懈怠了不少。”姜念点了点咪咪粉嫩的鼻头，“当年不是说要当个威武霸气的雪狮子吗？” 咪咪用鼻子重重喷了口气，摇摇头一副忆往昔的模样。 “好狮子不提当年勇啊，本大人已经是几百岁的老狮子了，当年的峥嵘岁月偶尔缅怀一下就好。” “神策府里的石狮子可都是本大人当年的英姿！” 姜念附和这点头：“不提当年勇，所以你如今是在衔枝府养老？” “咪咪大人也有帮忙浇花的……” 咪咪委委屈屈嗷呜一声，把自己的大脑袋往姜念怀里拱：“比起铲屎的那副懒样子，咪咪大人已经很勤快了。” “这话说的，景元平日里可闲不到哪里去。”姜念揉了揉咪咪脑袋。 “是啊是啊，我平日里闲得很。” 景元拖长的声音传来，笑吟吟的：“可咪咪你别忘了，今晚如果不是我给你加餐，你可只能吃养生餐了。” “嗷呜咪！” 咪咪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鬃毛都蓬松了一大圈：“不讲武德背后偷袭啊！” 咪咪没带联觉信标，景元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一巴掌拍在咪咪屁股上。 “说人坏话，该罚！” “嗷呜。”咪咪夹着嗓子嗷了一声，扭着屁股就把脑袋往景元身上蹭，黏黏糊糊的模样看着格外谄媚。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景元拍了拍咪咪的脑袋。 咪咪点着大脑袋，自觉离开了房间。 它就知道，铲屎的一来咪咪大人就要自己一个人躺被窝。 都多大人了还跟监护人挤一张床，也不害臊。 反脚蹬上门，两道直勾勾的视线让咪咪浑身一颤！ 抬头一看，丹枫和姜文还坐在院子里，正朝这边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边上还有个探头的丹恒。 那眼神，在没开灯的院子里跟男鬼似的。 咪咪缩了缩脖子，夹着尾巴跑去找白露求安慰了。 收回视线，丹枫看向姜文：“阮梅刚才的话，是否可信？” “她刚刚也没抖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姜文摊了摊手，“一直在打太极，怕是阿念早就打过招呼了。” “不错，现在只能等景元的消息了。”丹枫无奈摇摇头，“以前怎么没发现，景元那小子运气这么好。” “连赢三把，他肯定出千了！”姜文斩钉截铁道。 “说得好像你们两个没出千似的。”丹恒皱眉，很是不满：“真要套话还是应该让我去。” 丹枫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未成年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姜文露出两颗犬牙，“这是大人们的事。” 丹恒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看来这两人都挺不爽的。 他今天下午的仇恨还是拉得太稳了。 “所以，景元叔今晚还能出来吗？”丹恒盯着姜念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 姜文闻言，无声翻了个白眼。 能出来就有鬼了。 房间里，“运气爆棚”的景元脱下外衣就钻进了被窝。 “你怎么跑过来了？”姜念往里侧靠了靠，给景元留出位置。 按照以往的经验，丹枫和姜文可不会让他这么大摇大摆地往这跑。 这三个冤家，跟打游击战似的。 “我猜拳连赢了三次。”景元美滋滋把脑袋往姜念腿上一搁，“他们心服口服。” “这是商量好的？” 姜念眉头一挑，“那么不打内战，跑到我这里来一致对外了是吧？” “怎么会呢哈哈哈……”景元把压在背后的头发扒拉到一边，“先生一走就是好几年，我们有点好奇嘛。” 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留了一小条缝隙。 “只有一点点。” 姜念被逗乐了，压下景元那只手：“若是没猜错，你们已经堵过梅子了吧？” “先生当真是神机妙算。”景元丝毫没打算隐瞒，坦然道。 “可惜我们还是迟了一步，先生封口令都下过了。” 景元侧过脑袋在姜念腿上蹭了蹭，灿金色的眼睛满是期待：“景元只好亲自来问先生了。” “所以，能说吗？” 对上景元的视线，姜念下意识抬手遮住了那两只闪闪发亮的金瞳。 “撒娇也没用，还没到时候。” 乖乖被遮着眼睛，景元无声叹了口气：“时候……是你成功升格之后吗？” “……我很抱歉，景元。” 姜念沉默片刻，移开手掌拨了拨景元额前的碎发：“我知道你和丹枫姜文他们在谋划着什么，甚至为此联系上了星核猎手与星际和平公司的‘钻石’……” “但还不到时候。” 姜念偏头想了想，认真道：“等我真正完成升格，这片宇宙也有了继续存在的保障——那时候，才是你们的主场。” “非走不可吗？” 景元看着姜念的双眼，那双水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眉头紧蹙的神情。 姜念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了自己和阮梅的实验。 “这段时间和梅子的实验也是与此有关。” “我需要用升格来稳住命途狭间里的诸神，让祂们将牌桌局限在星神之下，不至于亲自下场，但同时我又觉得有哪里缺了一块。” 姜念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某种直觉。” “它告诉我，想要达成目的，我还缺少了一块。” “但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没有办法再慢慢摸索……” 景元定定看着姜念，隐藏在被子里的手无声紧握：“所以，你想到了撕裂灵魂？” 被景元点破，姜念并不意外。 衔枝府的孩子们都很聪明，他们早就有独当一面的资格，可以独自闯荡星海。 只是，为了成为他眼中的“乖孩子”收敛了锋芒与锐气。 “类似于仙舟话本子里的‘斩三尸’。” “不过，我只需要分成两份。”姜念笑了笑，解释道，“一半完成升格，成为星神。另一半，继续行走人间，寻找缺少的东西。” “当然啦，也不仅是这个原因。” 姜念把景元藏在被子里的手拉出来，轻轻掰开他紧攥的拳头。 “我也挺舍不得你们的，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嘛。” 景元闭了闭眼。 虽然姜念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依他对姜念的了解，对方主动撕裂灵魂，八九成都是因为放不下他们。 毕竟在对方心里，他自己从来不是备选项。 所谓补全自己……幌子罢了。 微凉的指尖忽然按在眉心，景元睁眼就对上姜念含笑的目光：“不要皱眉。” 对方这样说。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不后悔。” “……” 景元默然许久，忽然起身关了灯：“先生，夜深了。” 姜念眨了眨眼：“确实不早了，你明天还得早起去——欸！” 手上忽然传来的力道让姜念一怔，眨眼间就被景元拽进了被子里。 景元把被子往两人头上一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姜念身上，金眸在黑暗中依旧明亮。 “先生说得不错，该睡觉了——” 躺在床上，湿润发热的呼吸拍在姜念脸上，他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景元……” “怎么了？先生。”景元笑着应声。 姜念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你也该减肥了。” “……” 趴在身上的人似乎一下子没了力气，脑袋都耷拉了下来，在自己肩上蹭了又蹭。 “景元？”姜念在被子下面戳了戳景元的腰。 他说的是实话啊，这臭小子的体格，一身的腱子肉的确份量不小。 这是因为自己说得太直白，难过了？ “没事。” 把脸埋在姜念肩上，景元闷闷出声：“睡吧，先生。” “睡吧……” ———— 悬崖勒马啊悬崖勒马。 差点就奔着限制级去了（） 除夕快乐啊大家！§（*￣▽￣*）§ 第198章 是过度章 时隔几年重回衔枝府，恰巧过几月就是年节，姜念和阮梅就多停留了一阵子。 这天，家里只剩下姜念和丹枫白珩，就连丹恒都被白露拉去丹鼎司当了壮丁。 “这都快年节了，丹鼎司有这么忙吗？” 姜念支着脑袋坐在桌边，戳了戳丹枫的胳膊：“连丹恒都拉去帮忙了，你怎么不去？”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丹枫喝了口茶水。 “只是今年云华蜕生，还没来得及选出新的司鼎，很多杂事无人料理罢了。” “白露手气不好，抽了个打扫卫生的活。” 姜念无奈摇摇头：“白露跟当年也没什么分别，软磨硬泡生拉硬拽的，也就家里人惯着她……” “你也知道自己惯着白露啊。”白珩吸溜着仙人快乐茶，“都是姜念你给惯的，我好好的女儿都敢支使妈妈干活了。” “你是不知道，有一次龙师会议结束之后，白露衣服都破了，脸上身上血糊糊的——” 白珩比划着：“跟刚从血池里爬出来似的。” “我只是说了她两句，她居然直接往我身上扑，还说什么‘一件两件都是洗’。” “明明我才是洗衣服的那个！” 白珩说得生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把丹枫面前的茶盏都带着振了一下。 扶稳茶盏，丹枫扫了白珩一眼：“可我记得，那两件衣服后来被咪咪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 白珩气势一滞，装模作样轻咳一声。 “因为那件衣服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而且，后来我有带白露上街买衣服的。” 见姜念投来揶揄的视线，白珩抓了抓头发。 “对了姜念，之前我听千楼冢说流光忆庭篡改过你的记忆欸。” 白珩手掌横在脖子前面划了划：“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仇啊？我可以帮忙哦。” “我知道这事。” 姜念嘴角扬起微弱的弧度，却是笑意不达眼底。 “只是时间没到，不好找忆庭的麻烦，先隔岸观火看看热闹。等艾利欧的剧本开始再亲自报仇。” 白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过隔岸观火是什么意思？” “流光忆庭内部问题很大吗？” “不大不小，却也够那群老东西喝一壶了。”姜念摸了摸下巴，“一位【无漏净子】公开反叛，屠杀忆者，这种戏码可不多见。” “这么厉害？！”白珩瞪大眼睛，“【无漏净子】是什么？” 姜念戳了戳白珩凑过来的脑袋：“不知道你反应那么大？” “给你点情绪反馈嘛。”白珩晃了晃脑袋。 丹枫想了想：“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无漏净子】是指下任【记忆星神】，或者说，有资格在记忆命途上登神的人。” “那岂不是跟姜念一样？”白珩指了指姜念，“姜念算是【不朽】的储君，【无漏净子】是【记忆】的储君。” “二者不能完全等同。” 丹枫摇摇头：“姜念是【龙】钦定的继任者，但【无漏净子】并不唯一，【无漏净子】之间是竞争关系。” “受命于天和九龙夺嫡啊！”白珩惊呼出声。 丹枫古怪地看了白珩一眼：“你最近去翻姜念的话本子里？” 这两人，潮过头了。 “最近没什么好看的，找姜念借了几本嘛。”白珩和姜念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挺好看的，丹枫你要不要试试？” “……心领了。”丹枫嘴角一抽，婉拒了。 说话间，白露咋咋呼呼推开门：“梅子梅子，速来助我！” 她匆匆忙忙朝院子里的监护人们挥挥手，钻进内院找人去了。 以至于丹恒一进门就顶了三道视线。 丹恒看了看白露离去的方向，解释道：“丹枢收养了一个天缺者，和她一样天生目不能视，那女孩想重见光明，但她身子太弱，没办法移植义眼，白露想找阮梅帮她改进一下义眼。” 姜念恍然，他对白露那个天缺者朋友有些印象。 见白露又风风火火冲到桌边，姜念没等她说话就抓了一颗梅子塞进她嘴里。 “梅子这段时间去因果殿了。”戳了戳白露因为咀嚼一鼓一鼓的脸颊，姜念笑道，“她在探究模因结晶，得借用因果殿的设备，已经三四天没回来了。” “哦……”白露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用力咽下梅子。 “那我去因果殿找她！” “这么着急吗？”白珩给白露递了杯水，“改进义眼而已，应该什么时候都行吧。” “可是马上就要年节了啊。” 白露撇了撇嘴：“这可是丹枢和小鱼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节，当然要让小鱼亲眼看看。” “那你去因果殿找她呗。”白珩摊了摊手，“晚上别忘了回来吃饭就行。” 那边说着话，姜念的玉兆响了。 【狗东西：阿念要不要来绥园看看？】 【狗东西：今晚是藿藿那小妮子成为见习判官的日子，有没有兴趣来当个观众？】 【狗东西：我记得你挺喜欢这妮子的。】 姜念抬头看了看白露。 【姜念：梅子去不去？】 【狗东西：她怎么可能去看热闹……】 【姜念：你把梅子带着。】 【狗东西：带她做什么？让她负责道具制作吗？】 【姜念：我把白露带过去，白露有事要找梅子，急事。】 【狗东西：哦……】 【狗东西：那我跟梅子说一声。】 【狗东西：多找几个人也好，人多热闹。】 放下玉兆，姜念摸了摸白露的脑袋：“不用去因果殿了，今夜和我一块去绥园吧。” 白露疑惑抬头。 “姜文在招群演，拉了梅子去帮忙。”姜念斟酌着用词，“直接去绥园找她就行。” “文伯找群演做什么？”白露更疑惑了。 姜念想了想：“藿藿要成为见习判官了，姜文准备给她办个欢迎仪式。” 白露眉头皱的更深：“文伯能有那么好心？” “谁知道呢，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白珩倒是跃跃欲试，“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那就算你一个。”姜念又看向丹枫和丹恒，“你们呢？” 丹枫知道其中内情，摇头拒绝了。 他没有吓唬小姑娘的恶趣味。 “我也一起吧。”丹恒想了想，最终点头。 姜文和欢迎仪式，这两个词八竿子打不着，他挺好奇的。 ———— 新年快乐啊，双更还有一章。 第199章 藿藿的绥园一夜游 夜深人静时分，绿发的狐人姑娘颤颤巍巍来到了绥园门口。 “绥园……”看着路边卧倒在草丛中的石碑，藿藿怯怯咽了口口水，“这里就是雪衣大人说的任务地点吗？” “呜~好可怕……” 她反手摸了摸自己燃着绿焰的尾巴：“尾巴，我害怕……” “……” “……” 平日里格外活跃的尾巴一反常态地沉默，让藿藿更心慌了。 她抽了抽鼻子，抓紧手里的阵旗：“加油藿藿，完成这个任务你就可以成为见习判官了……不可以辜负雪衣大人和寒鸦大人的期望！” 深吸一口气，藿藿闷头冲进了绥园。 她不敢往一片漆黑的角落跑，借着朦胧的月光一路深入，在燕乐亭不远处停下脚步。 在一片阴暗的绥园里，只有这燕乐亭点着明灯，格外诡异。 藿藿的腿都在发颤，躲在石碑后面小心翼翼探出头。 灯光在树丛掩映间有些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亭子里坐着一大二小三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的配色让藿藿格外熟悉。 藿藿眨了眨眼。 青红色……是真君大人吗？ 可是真君大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绥园？ 该不会是鬼…… 不对不对！ 藿藿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脑中的可怕猜测按了下去。 她曾听寒鸦大人说过，真君大人家里养了一只大猫，大猫减肥的时候经常来绥园散步。 对！就是这样！ 藿藿用力点头——真君大人一定是带家里的大猫出来减肥的！ 这么想着，她也没那么害怕了，悄悄往燕乐亭边上靠。 还没等她走近，那道青红色的身影就转过头来，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对方朝藿藿扬了扬唇角：“是藿藿啊，怎么到绥园来了？” 听着熟悉的温和声线，藿藿不自觉扁了扁嘴，有些委屈：“真君大人。” “嗯？”对方笑着歪了歪脑袋。 “我是来完成十王司任务的。”藿藿压低声音，“雪衣大人说只要拿到一把扇子我就可以成为见习判官……” “真君大人怎么在这里？”藿藿还是有些不安，看了看姜念身边两个生有双角地持明孩子。 白露大人她是认识的，可另一个…… “这些天咪咪又吃胖了，我带它来绥园消食。” 姜念笑了笑，指指桌上的茶点：“顺便带白露和丹恒开开小灶。” “说起来，藿藿还没有见过丹恒吧？”姜念朝藿藿招招手，“看你脸色不太好，先过来喝口茶歇歇吧。” 藿藿有些心动，刚想点头视线里却花了一瞬。 姜念朝她伸出的那只手皮开肉绽，白皙的皮肤上布满血污，指节和指尖处的白骨清晰可见。 藿藿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用力揉揉眼睛，眼前的手掌又恢复正常，修长白皙，看着格外好摸。 “怎么了？”姜念目露关切，“是眼睛不舒服吗？” 藿藿下意识摇摇头：“我刚刚好像眼花了。” 她挪了挪脚步，想往燕乐亭里靠一靠，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着阵旗。 一定有问题！ 视线无意间瞟过边上沉默垂头的白露和丹恒，藿藿心中的不安更重。 白露大人……平日里有这么安静吗？ 再看向姜念，一声惊叫卡在藿藿的嗓子眼里。 她张大嘴巴，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眼……” 在她眼中，“姜念”歪了歪脑袋，那双水色的眼睛如同被深深剜去，只留下两个沾着血污的眼眶。 “怎么了？”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和温润，见藿藿不断后退，它收回了白骨嶙峋的手掌，缓缓起身。 “咔哒——咔哒——” 一声声骨骼碰撞发出的脆响和藿藿牙关打颤的声音几乎重合。 “姜念”转过身来，一身宽袍大袖穿得一丝不苟，胸口连同腹部的布料却像是被腐蚀了一般露出下方—— 藿藿用力闭上眼睛，抑制不住的尖叫声冲天而起。 “鬼啊！！！” “姜念”腹部的皮肉像是被融化一般，露出八根白森森的肋骨，胸腔内的各种脏器仿佛结晶化一般泛着矿石一样的光泽，心口处勃勃跳动的并非心脏而是一团青绿色的藤球。 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啊！ 见对方还在朝自己靠近，藿藿下意识把手里的阵旗扔了出去，转身就跑！ “哇啊啊——救命啊——” 等藿藿跑远了，燕乐亭里依旧回响着狐人姑娘惊恐的惨叫声。 “噗嗤——” 一道压抑不住的笑声从白露嘴里漏了出来。 她连忙捂起嘴，大眼睛滴溜溜直转：“丹恒你好厉害啊，让藿藿把梅子做的偃偶当成姜先生，怎么做到的？” “我曾经跟姜文学的幻化之术。” 丹恒长长出了口气，不同于低头憋笑的白露，他还是第一次在其他东西上施展幻化之术，压力不小。 “原来是文伯啊，那不奇怪了。”白露恍然点头。 “不过梅子为什么要做这个偃偶啊？”白露来到停止运行的偃偶身边，戳了戳那裸露在外的肋骨。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谁知道呢。”燕乐亭上方忽然传来姜念的声音。 一缕长发自亭檐披散而下，像是有人斜躺在亭上：“或许是想验证什么猜想吧。” 姜念靠在亭上，仰头看着明亮的月华，暗自撇了撇嘴——总不能是根据他的身体状况仿真模拟出的实验体吧？ 必不可能！ 丹恒绕过那具让他不太舒服的偃偶来到亭外。 借着月光仰头看向姜念：“我还以为姜先生会出言制止姜文先生恶作剧——” 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同意了。 姜念从亭上探出头来，朝丹恒扬唇笑了笑：“藿藿实力不差，只是心性不足仍需磨砺，姜文的点子虽然损了点，对藿藿来说却也不全是坏事。” “瞧丹恒你这话说的。”白露老神在在摆摆手，“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时候了，姜先生心血来潮想体验一把年纪时的冲动也不是坏事啊——” “啊！”白露话音落就发出一声大叫。 丹恒朝白露投去目光：“怎么了？” 亭子上的姜念把脑袋往下方探了探，看向白露。 “我忘了把扇子给藿藿了……” 白露哭丧着小脸，从桌子下面摸出一张墨色的扇面：“文伯千叮万嘱让我交给她……” 刚刚玩得开心，白露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 “我当是什么大事。”姜念摆了摆手，“等藿藿从姜文的试胆大会里撑下来，你直接给她不就行了。” 白露用力摇头：“这可不行。” “文伯说了，一共三道关，一道奖励一块扇子碎片，这是藿藿的通关奖励，怎么能延迟发放呢！” 她抓着扇面就朝藿藿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藿藿——” “藿藿别走！” “你等等我……” 稚嫩尖细的童声在寂静的绥园里回荡，隐约还能听到藿藿带着哭腔的惨叫。 “你不要过来啊！！！” ———— 本来200章正好是新年章的，没想到迫害藿藿写了那么多（） 大过年写着阴间东西，我有罪（） 后面还有一章。 第200章 藿藿的绥园一夜游（二） 抱头蹲在林子里，藿藿亲眼看着“白露”喊着她的名字跑远，这才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疯狂跳动的小心脏，呜咽一声。 “好可怕……” “绥园里的东西居然变成了真君大人和白露的样子，好可怕……” “好想回家——” “尾巴你说说话啊……” 回想起雪衣寒鸦对自己说的话，藿藿用力拍了拍冷冰冰的脸颊：“振作一点，藿藿！寒鸦大人说这次任务很重要！” “很有可能是十王大人亲自审核，你可不能掉链子啊——” “可是，好可怕呜～” 藿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加油！藿藿！你一定可以的！” 她猛然站起身来脑袋却撞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诶呦！”x2 痛呼一声，藿藿又一次抱头蹲了下来，捂着被撞疼的脑门泪眼汪汪抬起头。 对面是个一样抱头蹲地的年轻持明族。 一头雪白偏紫的长发在月光下像是绸缎一般泛着微光，生着一双同色的龙角。 又是生有龙相的持明族？ 藿藿眨了眨眼，她分明记得只有持明族龙尊才生有龙相啊…… 加上白露大人，她今晚都看到三个了。 绥园里的东西这么喜欢变成龙尊的模样吗？ “好痛啊……”蹲在地上的持明姑娘揉着龙角根部，小口抽着冷气。 会痛？ 藿藿眨了眨眼，小心翼翼伸出手戳戳那人的脸颊。 热的，还有点肉，软乎乎的。 是活的！ 藿藿高悬的心重新放下，她站起身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哈哈哈。”白珩干笑了几声，朝藿藿露出大大的笑。 心里却是泪流满面。 她就是藿藿试胆任务的第二关群演，为了达到效果，她还特地把自己当年破破烂烂的战场装束翻了出来。 她本想当个战死沙场的幽灵让藿藿帮自己完成心愿——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可谁知道藿藿在草丛里一蹲就是小半个时辰。 她实在忍不住凑上去看看，直接撞了个正着。 痛啊…… 揉着龙角，白珩龇牙咧嘴的，丹枫也没说过持明族的角这么脆啊。 “真的很抱歉……”藿藿连声道歉，“我带你去丹鼎司挂个号吧。” “没关系啦，这种程度揉一揉就好了。” 白珩抬头朝藿藿笑道。 “……” 愣愣看着白珩的脸，藿藿眨了眨眼，迟疑着开口：“你、您是，白露大人的长辈吗？” “你怎么知——” 白珩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捂住了嘴手动掐音。 藿藿端详着白珩的脸，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跟白露大人很像，但是持明族轮回自足没有父母啊……” “难道是白露大人的前世？” “可你分明还是个活人……” 藿藿喃喃自语，看着白珩的视线一阵变幻。 见这狐人小姑娘连蒙带猜差点掀了自己的老底，白珩用了咳嗽几声：“咳咳！” 藿藿看向白珩。 “其实……我是姜念派来的！”白珩果断搬出了姜念的名头。 毕竟衔枝救苦真君的名头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姜先生？”藿藿眨了眨眼，“可是，我刚刚还在燕乐亭看到了伪装成真君大人的……” “那肯定是假的！”仗着知道剧本，白珩侃侃而谈。 “姜念跟十王司的秦广王有些交情，听到你要来绥园完成晋升任务特地派我过来帮你一把。” 白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别看我这副模样，真要算起来，我可是衔枝府的策士呢！” 藿藿迟疑着点点头：“那、真君大人让你来帮我什么？” 变戏法似的，白珩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墨玉扇骨。 “噔噔！”把扇骨在藿藿面前晃了晃，白珩得意道，“我把你三分之一的任务目标带来啦！” 看着那叠墨玉质地的扇骨，藿藿嘴巴一扁就呜咽出声：“呜嘤……” “诶诶诶，你别哭啊！”白珩一下急了。 “我都把通关奖励送给你了，你难过什么？！” 藿藿用力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谢谢呜呜呜……谢谢你……” 终于！ 她的任务进度终于不为零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呜呜呜。 “额——总之，辛苦你了。”白珩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良心，“扇子一共有三块儿，还有一块在偃息馆，你去那里找找吧。” 藿藿抽了抽鼻子：“谢谢好人！好人一生平安，感谢真君大人，我以后会去学宫门口供奉真君大人的神像的……” “呵呵，这倒是不必了。” 白珩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告别了不知名的好心持明，藿藿调整好心情再次上路。 偃息馆是绥园里少有的几处休憩之地，不少判官勾魂使都会来此歇脚，藿藿也曾跟雪衣寒鸦来过几次，因此也算熟悉，并不算太害怕。 相对来说没那么害怕。 今夜的偃息馆没多少人，藿藿没看到熟悉的判官大人有些紧张，做贼似的穿行在长廊里，这翻翻那找找。 “你在找什么？”一道稚嫩的男声忽然从藿藿身后传来。 “咿！” 藿藿耳朵都吓直了一瞬，毛茸茸地立在耳朵上。 她抓着灵符，深吸几口气才缓缓转身。 身后没有她想象中的恐怖场景，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 藿藿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我、我是来找东西的。” 黑发的男孩眼睛也是黑色，比深夜的天光还要漆黑，衬得男孩皮肤格外苍白，冰冷漠然的气度看起来格外特殊。 他打量了藿藿几眼：“见习判官？” 藿藿点点头又摇摇头，如实道：“我是来完成晋升任务的……我叫藿藿。” “……文。” 男孩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只是留下一句：“跟我来吧。” 把手里的灵符攥得皱巴巴的，藿藿犹豫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文带着藿藿穿过偃息馆的长廊，打开了一扇房门。 房间里是两个容貌一般无二的青年，只是一个身上穿着和文相似的异乡服饰，一个穿着仙舟风格的长袍。 藿藿发现，这两人的模样和文很相似。 就像是同一个人的幼年和青年阶段独立出来一样。 那个年轻些的男人看了藿藿一眼，看向文：“姜文送进来的？” 文无声颔首。 “能直接送进孽镜台，看来姜文很看重她啊，当心腹来培养吗？”穿着仙舟服饰的文摸了摸下巴，笑意盎然，“上一个进来的是谁来着？” “不算那只黑猫的话，应该是雪衣寒鸦。”青年时期的文给出答案。 带着藿藿进来的幼年文没再理她，将手里的本子递给仙舟“文”：“今天的名册。” “啧！” 仙舟文轻啧一声，接过本子写写画画：“一连在虚陵述职十几年，不仅连孽镜台都没带，还让我们几个干脏活的帮他处理政务，姜文那狗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你都说他是狗东西了，狗东西能做人事？”青年“文”的指尖闪烁这银光，定睛一看是两把锋利的无鞘刀片。 “左右是为了姜念。”幼年文歪了歪脑袋，“为了姜念，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另外两个文都冷笑起来。 “是啊，什么都敢做。” 青年文将刀片在桌沿上磨了磨，“包括把自己撕成几片，对过去的自己兵戎相向。” “我可没动手。”仙舟文头也不抬，“我也想为阿念尽一份力的，谁知道姜文那狗东西吃独食，把我一起切了。” 藿藿左右看看，她听不懂这几个人的对话，却不由打了个寒颤。 好诡异啊。 自己和自己说话什么的…… 幼年文想了想：“听景元说，姜念也打算自斩神念，他是想离开仙舟了吗？” “谁知道呢。”青年文撑着脑袋，“那狗东西为了通过孽镜台的考核把我们给斩了，姜念可不比他自爱多少。” “你以为这秘法是从哪来的？” “拜托，我还在这给你们干活儿呢。”仙舟文无奈扯了扯嘴角。 “在我伤口上撒盐很有意思吗？这时候不应该一致对外吗？” 幼年文看向仙舟文，黑沉沉的大眼睛格外有神：“你也喜欢姜念，知道他要走，你是什么感觉？” “我都要难过哭了。” 仙舟文装模作样哭丧着脸，嘴角却是压制不住地上翘。 “可是那狗东西的执念比我更深，一想到他不仅没法强留还要四处奔波为阿念铺平后路，别人一问他还嘴硬说‘阿念开心就好’……” “我都要笑出声来了哈哈哈！” 听着他们的对话，藿藿快要哭出声了。 她好像听到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啊，其中秘辛，真的是她能知道的吗？！ 真君大人救救藿藿呜呜呜……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坏话？” 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打开，传来的声音和藿藿面前的仙舟文一般无二。 “那你耳朵很灵哦，需要我夸夸你吗？”仙舟文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自觉。 青年文朝藿藿背后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姜文，屋里不许荡秋千。” 荡、荡秋千？ 藿藿眼皮一跳，有心想要回头，脖子却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偃偶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神像。 “是啊，荡秋千。” 身后的人似乎落到了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对方的声音很低，格外清晰，像是趴在藿藿耳边说着话：“我都跟在你后面荡了大半个时辰的秋千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头看看呢？” “是在害怕什么吗？” “比如，垂到胸口的舌头？” “……” 藿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抓着灵符阵旗的手毫无预兆地向身后砸去，也不管砸没砸到，直接夺门而出！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姜文揉了揉小腹，好险好险，刚刚那阵旗再往下偏一点就要伤着命根子了。 “活该。” 余下三个文同时送去一个白眼。 ———— 又一次高估了自己啊，藿藿还没受完苦。 仔细想想，也算是报复回去了，毕竟殴打上司什么的不是藿藿能干出来的事，但是被惊吓到暴起伤人什么的…… 小文子活该！ 明天要早起，没办法和大家守岁了，大家也早点睡呀。 新年快乐૮₍ ˃̶ ꇴ ˂̶ ₎ა 第201章 藿藿的绥园一夜游（终） “咪咪跑快点，妈妈说藿藿去了偃息馆。” 白露骑在咪咪背上，拍了拍咪咪的大脑袋：“文伯黑心得很，说不定因为藿藿没找到扇面就不让她当判官了。” “藿藿的未来可就在我们身上了！” 咪咪嗷呜应了一声，驮着白露加快了脚步。 一龙一猫紧赶慢赶，终于在藿藿离开偃息馆之前赶到了。 仰头看着偃息馆紧闭的朱漆大门，白露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赶上了。” 她伸手推开大门，迎面就看到朝着大门泪奔而来的藿藿，白露一喜，高高举起手里的扇面。 她刚想喊话，就见藿藿瞪大眼睛看向她身后的咪咪。 “额——” 张了张嘴，霍霍愣愣看着“白露”身后那足有一人多高的雪白狮子，张着血盆大口，蓝幽幽的眼像是盯着猎物一样映出自己惊恐的脸。 “啊啊啊啊啊——” 赶在咪咪发出咆哮前，藿藿的惨叫声响彻绥园。 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喊空，霍霍眼睛一闭，直挺挺倒了下去。 “咦？” 白露疑惑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咪咪，大猫乖巧蹲坐在她后边，眨巴着蓝汪汪的眼睛，因为有些长胖了，脸颊都有点圆鼓鼓的。 挺可爱的啊。 藿藿胆子居然这么小吗？ 抓了抓头发，白露摇摇头，给藿藿把了脉确定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结束了？”姜文的声音遥遥从长廊里传来。 白露朝姜文摊了摊手：“最后还是晕了，要我说，霍霍确实得练啊，现在连咪咪都不怕绥园的脏东西了……” “往后还得加练啊。” 姜文弯腰提起藿藿往咪咪背上一扔，“走了，去燕乐亭。” 比起先前，燕乐亭里热闹不少。 不仅有被姜文拉来当群演的几人。雪衣寒鸦两姐妹也赶了过来。 “姜文大人。” 雪衣从咪咪背上把藿藿抱了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生命体征无虞后才松了口气。 寒鸦跟着朝姜文行了个礼：“姜文大人，藿藿的晋升仪式……” 自从藿藿成为十王司预备成员，一直都是雪衣寒鸦两姐妹负责教导，她们看待藿藿就如同长姐看待幼妹一般，格外上心。 “玩得挺开心，便算她过了吧。”姜文摆了摆手。 “……”寒鸦嘴角一抽，却还是恭敬行了个礼，“寒鸦代藿藿谢过大人。” 姜念朝雪衣招了招手，把藿藿抱到了自己怀里。 确定除了过度惊吓外没有别的问题，姜念也松了口气。 他亲眼看着白露白珩连同阮梅姜文布置的作案现场，对于十王司判官来说是轻轻松松的游乐场，对藿藿来说却有些超标了。 还好姜文有分寸，直接出手把这段记忆给抹了。 否则，藿藿日后的判官之路怕是更难走。 这般想着，姜念朝藿藿的尾巴上一抓，那团岁阳组成的尾巴就被他抓在了手里。 “……尾巴，见过真君大人。” 那团岁阳在姜念手里跳了跳，很从心地选择了乖巧听话。 姜念捏了捏手里那团绿色火焰：“你认得本仙？” “真君大人说笑了，藿藿这小丫头可是天天都在我耳朵边上念叨您老人家……”尾巴格外乖巧地用两个耳朵蹭了蹭姜念的手心。 “而且，那一粒取自【燧皇】的阳髓……” 尾巴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枚阳髓已经给它炼化了大半化归己用，里面残存下了一些【燧皇】丢失阳髓时的记忆。 可怕捏。 他尾巴大爷虽然来历格外不凡，但跟【燧皇】那种岁阳之主比起来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还是乖巧点吧。 姜念恍然点头，他自然记得那枚阳髓，为了这枚阳髓他又抢了燧皇一次。 见尾巴如此乖巧懂事，姜念摸了摸下巴：“我听寒鸦说你与藿藿的相处还算融洽，既然如此，往后你就继续跟着她吧。” 尾巴连连点头：“那那枚阳髓……” 它悄悄吸收了原本用于约束的阳髓，还有点小不安呢，这可是稀罕的大宝贝。 “不过一粒阳髓罢了，就当是你照顾藿藿的酬劳了。” 姜念满不在意地摇摇头。 “是啊，一粒阳髓而已。”白珩听了一耳朵，也跟着点头，“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你自己小心点儿别伤着藿藿就行了。” 原本姜念还很平静，听了白珩这番话，他眉头一皱。 他静静看向白珩。 他好像，还没跟白珩算这笔账。 带着阳髓去和丰饶令使玩自爆，这只狐狸死了又活还是不长记性啊。 白珩一下子噤了声，眼珠子转了一圈，抬手扶额。 “诶呦——我忽然有点浑身肚子疼。” “好白露，快来给妈妈看看是不是今晚吹冷风着凉了……” 见白珩转头就朝白露身上扑，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这副不着调的模样…… 让他怎么放心。 重新看向尾巴，姜念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大岁阳【燎原】的碎片，不会甘于受制，但造反之前，好好想想燧皇的下场。” “朱明有一个燧皇当无尽能源，罗浮可还没有呢。” “虽然【燎原】实力差了点，但悬在神策府当个灯泡也是绰绰有余的。” 尾巴哆嗦了一下，它有意呛姜念几句，想了想燧皇的下场，还是选择了闭嘴。 被当灯泡已经很丢岁阳脸了，要是这位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拿它尾巴大爷出气…… 算了算了。 它尾巴大爷可没燧皇那么厚的血条。 敲打了尾巴几句，姜念没再理它，屈指轻弹了一下藿藿的脑门：“起床了，藿藿。” 丝丝命途能量顺着脑门钻进藿藿体内，她耳朵抖了抖。 “唔……” 藿藿皱着眉头睁开眼，一眼就看到姜念，不自觉扁了扁嘴：“真君大人，好可怕……” 看着藿藿眼泪汪汪的小模样，姜念的声音都轻柔了不少。 “已经没事了，藿藿很厉害哦——” “咳！” 姜文适时传出一声轻咳吸引了藿藿的注意。 怯怯看着这黑发黑眸的男人，藿藿下意识抓紧了姜念的衣袖。 好可怕的人……比绥园里的东西还要可怕…… 咦？ 藿藿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她没见过这个男人，怎么会觉得他可怕呢？ 盯着缩在姜念怀里的藿藿，姜文眉头一跳，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冷冷看着藿藿。 “冥差藿藿，面见本王，为何不拜。” 藿藿懵懂地眨了眨眼。 本王？ 见边上的寒鸦不停给自己使眼色，藿藿猛然一惊，慌忙跳到地上，战战兢兢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节。 “十王司藿、藿藿，见过十王大人！” 姜文背后的雪衣寒鸦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姜文大人，好幼稚。 “这是姜文大人，位列十王司第一殿殿主，也是我们平日尊称的秦广王大人。”寒鸦主动出声提醒。 “藿藿，你这次的晋升任务也是由姜文大人一手操办，让你寻找的折扇也是姜文大人的所有物。” 藿藿只是胆小却并不傻，完全理解了寒鸦的言外之意。 连忙翻出白珩交给她的墨色扇面，双手递到姜文面前。 “藿藿只找到了扇面……” 藿藿的脑袋压得很低，耳朵耷拉在脸颊边：“呜……还请大人责罚……”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文欺负她了呢。 姜文撇了撇嘴。 好吧，他的确干了。 拿过那扇面，姜文把其和扇骨坠子拼了起来，摇了摇扇子，又变回了算无遗策的秦广王大人。 垂眸看着藿藿颤颤巍巍地后脑勺，姜文不着痕迹扬了扬唇角。 “宣，十王敕。” 藿藿打了个哆嗦，颤声道：“冥差藿藿，接令。” “冥差藿藿，艺精业勤，资赋具足，可堪要任——” “即日擢为判官。” 藿藿一时忘了害怕，抬眼愣愣看着姜文。 秦广王大人，说什么？ 判官？她吗？ 姜文挑眉：“判官藿藿，接令。” “啊是！” 藿藿连忙垂下脑袋，大声回应：“判官藿藿！接十王敕！” ———— 试胆大会圆满结束。 还有一章。 第202章 年节万象 星核猎手总部。 “好消息好消息！” 星和穹一人抱着一个大盒子冲进休息室。 “饲主大人来送救济粮啦！”星高举着手里的快递盒，“又有口福喽~” 休息室里，星核猎手难得齐聚，似乎正商议着什么。 见两姐弟冲进来，卡芙卡无奈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既然如此，就先吃饭吧。” “也是好久没吃到那位的手艺了。”银狼放下游戏机抻了个懒腰，“让我看看这次寄了什么。” 离得近的流萤看了眼穹抱过来的快递箱，轻咦一声。 “这个快递，好像不是寄给我们的。” “是吗？”穹抓了抓头发，他看寄件地址写的衔枝府，还以为就是送给他们打牙祭的呢。 卡芙卡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无奈叹了口气。 “这位真君大人，还真是会给我们出难题啊。” 刃离得远，最后才凑到那两个快递箱边上看了一眼，也是一怔：“……年节？” “是啊，仙舟那里已经是年节了。” 黑猫艾利欧轻巧跃上其中一个快递箱，小爪子踩了踩上面的标签：“这是那位大人送来的团圆饭。” 刃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而这个……”艾利欧又踩了踩另外一个快递，“属于另一个不在家的人。” 星看了一眼快递上的标签备注：“‘给镜流送过去’。” “镜流是谁？”星疑惑看向其他人。 穹摇摇头，他的活动范围只在总部空间站，没听过这号人物。 卡芙卡抚了抚额：“怎么说呢……” “跟阿刃一样，是姜真君托付给我们关照的……家人。”流萤想了想，“不过跟阿刃比起来，镜流小姐要更危险一点。” “是亿点点才对吧。”银狼撇了撇嘴。 她上一次接到给镜流拍照的任务，差点被发现，就连心爱的卡带都被劈坏了。 “所以，这次谁去送？” 银狼一句话让在场几人同时沉默下来。 星和穹不明内情，却能敏锐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对视一眼同时捂上了嘴。 刃盯着标签上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我去吧。” 他和镜流之间，还有一些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事，能趁此机会解决…… “不可以！” 艾利欧两只前爪交叉成了一个大大的“X”。 “阿刃你乖乖看家，还没有到你的戏份。” 刃被ban了，余下三人对视一眼，流萤无声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我去吧。” 银狼看向流萤：“你的身体状态怎么样？” “有阿刃借给我的尾羽在，情况已经没那么糟糕了。”流萤笑了笑，“虽然并不是直接伸出援手，但姜真君毕竟有恩于我……” “我去是应该的。” “流萤……”星眨了眨眼，饲主大人这次交代的任务好像很艰难的样子…… 流萤微笑回望：“怎么了，星？” 星认真想了想：“让刃叔给快递箱加固一下吧。” “到时候你开着萨姆去，把东西扔下就跑。” “噗嗤——” 休息室里的氛围一下子轻快起来。 “有道理。”卡芙卡也不由笑了：“一个送快递的任务而已，没那么困难。” 流萤也笑了起来：“是啊，银狼已经定位到镜流小姐的位置了，让她帮我传送一下，很快就能解决。” 银狼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盯着属于刃的那一份快递箱，穹摸了摸下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温酒等流萤’了？” “这话说得真奇怪，穹你最近看什么话本子了？”星抓抓头发，“应该是‘摆盘等流萤’才对啊。” 流萤带着快递箱离开了。 星和穹拉着卡芙卡拆快递摆盘，快递箱里面是仙舟工造司出品的大型恒温箱，加急快递送过来，饭菜都是温热的。 想了想，刃抱着艾利欧来到书房。 看着在桌上舔爪子的艾利欧，刃抿了抿唇：“姜念——” “能活。”没等刃说完，艾利欧直接抢答。 “……” 刃无声叹了口气，这个答案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能活…… 可活着也有很多种方式，求死不能、生不如死、痛苦煎熬、病痛缠身…… 虽然知道是奢望，但他还是希望姜念能轻松快乐的活着。 为了他们，对方已经磋磨够久了。 “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阿刃你要知道。”艾利欧金色的竖瞳倒映出刃烛火般的眼瞳。 “姜念从来都不在我们的剧本里。” “以他如今的位格，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未来。”艾利欧揣着爪子，“他一直都有掀桌子的权力。” “有时候我也在庆幸，他在仙舟认识了你们。” 艾利欧看着刃：“这让他的状态变得更加稳定，也更加……可预测。” “……我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刃垂下眼睑。 他，一直都在后悔。 如果他们当年没有遇到姜念，对方会不会如姜文所期望的那样，一直当个逍遥自在的红尘仙人？ “不可能的。” 似乎是知道刃在想什么，艾利欧摇摇头。 “自从被【龙】选中成为下任不朽星神并顺利破壳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按照穹爱看的小说里的话来说——” “他是天生的救世主。” ———— 寰宇角落的某颗星球上。 金发碧眼的青年抱着一个密封妥当的快递箱走进小屋。 “如果在下没有看错的话，是星核猎手的萨姆。”他将快递箱放到桌上，“他们和你的关系似乎不如你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坐在桌边的黑裙女人没有接话，微垂着脑袋。 伴随着快递箱拆开的动静，浓郁的饭菜香气飘进了她的鼻腔。 “……” 镜流抿了抿唇，她好像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仙舟年节……” 罗刹辨认了一下快递箱上的字迹，无声笑了笑，“来自仙舟的赠礼吗？看来那被你抛在脑后的故乡里，还有不少牵挂你的人。” “除了饭菜，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应该也是给你的。” 罗刹将东西放在镜流手边。 指尖微弱蜷曲了一下，镜流抬手覆在了手边的玉镯上。 上等的和田玉入手温润，手感细腻，形制简单甚至有些朴素。 镜流的指尖在玉镯的内圈摩挲着。 那里有一道阴刻的梅花图案。 这是很多年前，她在年节前夕时买下的对镯。 当年踏上战场时，她为避免损坏将其留在了衔枝府的房间里。 衔枝府—— 隔着黑纱，镜流的视线定格在那一块玉镯上。 姜念虽然情商低了点，却也是个有分寸的，不会擅自进她房间。 景元和丹枫也不会随意进入，应星更是不在仙舟…… 是你吗？ 白珩。 镜流无声摩挲着玉镯，最终将其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要回去看看吗？”罗刹问。 “……会的。” 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说话，镜流的声音有些哑：“我会回去。” “但不是现在。” —————— 谁不希望轻松快乐的活着呢（） 既不轻松也不快乐更没有活着什么的，简直是倒反天罡！ 第203章 战事又起 仙舟遨游星海六千多载，追随【巡猎】的脚步清剿寰宇不死劫难，对仙舟联盟而言，战争只是家常便饭。 年节过后不过几日，罗浮六御尚还没有完全复工，符玄就向景元递出了求见的折子。 在衔枝府躺了三天的景元眼睛一闭。 不想干活。 还好，姜文也没躲过雪衣寒鸦的催促，被拉去了因果殿打卡上班，也算是仅有的慰藉了。 带着咪咪来到神策府，青簇已经在书房候着了。 “将军大人。” 景元摆摆手，免了青簇的礼数：“符卿可来了？” “符卜官今日一早就在神策府前厅候着了，是要现在接见吗？” 景元微微颔首：“符卿卜算能力不差，年节期间更是常住太卜司卜算罗浮未来航向，今日突然求见，应当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大事要发生。” 没多久，符玄抱着厚厚一沓卜算记录站到了书桌前。 “将军大人。” 符玄把卜算记录放在了桌上，“这是符玄年节期间记录下的星图变幻，借用穷观阵解析后得出的结果。” 看了眼手里满是符文卦象的记录，景元捏了捏鼻梁：“符卿直言便是。” 符玄皱着眉头：“震卦第五十一，震下震上。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我借用穷观阵深度解析，排除了一些结论，得出三道预示。”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 “……” “……” 景元摸了摸下巴，和青簇对视一眼。 景元：你听懂了吗？ 青簇：回将军，没有。 景元又看向边上咪咪——咪咪连连摇头，它只是一只混吃等死的小猫咪，可动不得脑。 符玄念完爻辞，见景元一副沉思的模样抿了抿唇：“将军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或许直接牵扯到与丰饶联军的大战……” “咳咳。” 景元轻咳一声，“符卿啊，我知你是关心仙舟未来航向，但这爻辞与丹鼎司医士开具的药方有的一拼，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符玄一噎，有些气恼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闷声点头。 “……是。” “此番我测算罗浮未来航向，所得为震卦，在不久的将来，罗浮将发生一场震动，可起因并非源自罗浮内部，若是符玄未曾算错，应当是源自罗浮西南方位……” 景元摸了摸下巴，笑意盎然：“罗浮西南——方壶或者曜青吗？” 抬手调出黄种共鸣系统，景元翻了翻这两艘仙舟近期记录的航行日志。 “曜青刚结束大战正在修养，倒是方壶，两天前侦测到了零星造翼者窥视航线……” 景元指尖轻敲桌案：“罗浮距离这两艘仙舟都不算远，无论是谁成了前线都得派兵驰援——” “果然，只是懈怠片刻就什么事都找上门来了。” “符卿，继续吧。” 符玄认真点头：“在计算中，罗浮会受到冲击，但不会太大，其中有三种可能性。” “其一是初九，在这场震动中会有片刻的惊惶不安，但内省之后却得以从中汲取教训化归己用。” “但罗浮并非主战场，这一点并不适用。” “其二为六二，罗浮若是未曾发兵只以财物增援前线，会损失大量财务，但亦可明哲保身。” 符玄看了景元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什么变化就知道对方并没有把这个选项听进心里，抿了抿唇，道出第三种可能性。 “其三，六五。无论罗浮是否发兵，此役都是一场危局，唯有恪守中庸之道，才能将损失最小化。” “中庸之道。” 景元念叨着这个词：“在符卿眼中，什么才算是中庸之道呢？” 符玄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眉心那枚法眼。 “符玄……不知。” “但在卜算与法眼的辅佐下，符玄相信，自己所做出的，一定是最优解！” 定定看了符玄好一会儿，景元鼓了鼓掌：“不错，符卿能有如此魄力着实厉害，既然如此，本将军也不能落于人后——” 他话还未说完，桌上的玉兆就震动起来。 看了一眼，景元朝青簇和符玄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帝弓七天将（有八个）】 【伏波将军：家人们我中奖了！】 【伏波将军：这次前线是我方壶的哈哈哈！！！】 【月御将军：分明是我曜青先来的……】 【伏波将军：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戎韬将军：这么看来，我前段时间卜的那一卦是要应验了啊】 【戎韬将军：@伏波，此役损失不小，但不破不立，此战过后方壶的最大危机或有解法】 【伏波将军：承爻老板吉言啦】 【怀炎将军：可惜朱明远了些，没法派兵增援，就先祝方壶旗开得胜吧】 【尘冥将军：虚陵无法出兵。】 【伏波将军：尘冥老大你们跑那么远的吗？那岂不是说这次只有我和月御】 【戎韬将军：玉阙距离有些远，援军要迟一些。】 【伏波将军：爻老板我爱死你了！】 【神策将军：罗浮离得不远，即日便可备兵。@伏波如今情况如何？】 【伏波将军：抓了个造翼者前哨，冱渊已经审完了。这次丰饶联军规模不小，而且组织调度极为缜密，不似前几次那样一盘散沙】 【伏波将军：总觉得是一场硬仗啊】 【月御将军：曜青离得不远，若是真的战事吃紧我可以亲自前往方壶助阵】 【伏波将军：月御姐你简直就是我的神！来亲一个——】 【月御将军：走开！】 景元看了一会儿消息就放下了手机，抬眼就对上符玄灼灼的目光。 “将军大人，可是方壶那边有消息了？”见景元抬头，符玄连忙询问。 “不错。”景元缓缓点头。 “方壶抓住了一个前哨，审了之后怀疑此次战役没那么简单。”景元皱了皱眉，“符卿，这段时间形势严峻，卜算罗浮前路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此役过后，我会正式向六御提出申请，将你擢为太卜司太卜。” 符玄眼睛一亮，矜持的微微颔首。 “将军言重了，本就是符玄的分内之事。” 边上的咪咪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搭在书桌边上——铲屎的这句话听着好耳熟啊。 他都说了好几年了，这粉毛还没吃上饼吗？ 真可怜。 符玄吃了景元画的空饼，急匆匆回太卜司干活去了。 将桌上的卜算结果收拢起来，景元长长呼出一口气：“青簇。” “将军大人。”侍立的青簇收敛笑意。 “传神策将军令，即日起春霆卫与毕方卫整肃兵士，三日后驰援方壶。” “是！” 双手接过兵符，青簇就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可还没离开书房，身后又传来景元的声音。 “慢着。”景元皱了皱眉，“此役不会简单，让垂虹卫和欃枪卫随时待命。” 青簇神色一凛，沉沉点头。 待书房里只剩下一人一猫，景元才舒展了些眉头，身子一歪靠在咪咪身上。 “唉——”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先生那边的事还没个着落，前线又起战事，还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多事之秋啊。” ———— 符卿，说人话，请。 鬼知道符玄念爻辞的时候我在输入法里翻生僻字翻了多久（） 忽然发现上一次干大事也是在年节之后欸。 真是个好日子（bushi） 第204章 第三次丰饶民战争 白露发现，家里的氛围有些奇怪。 年节过完，姜先生和梅子就离开罗浮继续实验去了。 景元叔是罗浮将军，如今仙舟联盟前线正值战事，他忙一点很正常。 丹枫伯是前任持明龙尊，和在前线的冱渊君似乎还是故交，这段时间也是经常见不着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姜文伯最奇怪，平日里也不在院子晒太阳了，拿着巴掌大的孽镜台缩在屋子里自言自语的。 白露趴在姜文房门口竖着耳朵。 “我刚刚好像没有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姜文的声音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却有些低，似乎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结晶丢了。”这一个陌生的男孩声音。 “哪个结晶？” “还能是哪个结晶，你把我们切出来的时候从身上析出的虚无结晶啊。”这个声音的语调和姜文一模一样，却要更懒散些，“不朽信徒当久了，忘了自己曾经是个【自灭者】了吗？” 姜文：“可我记得，那枚结晶一直都很稳定。” “是受到了牵引，自己从孽镜台尽头的时序裂缝里飞走的。”男孩的声音很平静，“我在那头闻到了丰饶民的味道。” 姜文长长叹了口气，白露都能想象出对方用扇子敲着脑袋思索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东西丢了让姜文伯反应那么大？ “仔细想想，也不算全是坏事。”懒散的姜文声音劝慰道，“至少，我们不用担心再被虚无侵染。” “可以找个良辰吉日把自己拼好，当个完整的人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了。” “不用谢。” “……”姜文的声音停了一瞬，忽然提高了些，“白露，听够了吗？” 白露一惊慌忙之下直接撞开了虚掩的房门。 “啊哈哈哈，好巧啊姜文伯，原来你在家啊。”白露抓着头发，露出一个和白珩别无二致的笑来。 “我、我来打扫卫生的……” “丹恒最近学云吟之术又领悟了新用法，我跟他学了几手……” 姜文嘴角一抽：“我的房间很干净，不需要你水漫金山。” “这样啊……”白露左右看了看，“对了，妈妈好像在收拾东西，我去帮帮忙！” “姜文伯我先走啦！” 白露一溜烟跑去了前院，姜文依旧坐在桌边，面对桌上那巴掌大的铜镜。 “就这么让她走了吗？”镜子里显现出幼年文的模样。 “无所谓。”姜文摇摇头。 他现在头疼的不是结晶丢失的事。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丢了就丢了，他开心还来不及呢，只是幼年文所说的“丰饶民”气味让他有些麻爪。 现今仙舟前线正在和丰饶民联军作战，此次丰饶民联军实力不容小觑，比起以往要难对付不少，若此事真和他丢的那枚结晶有关…… 有关也无所谓，姜文才懒得管其他人死活。 姜文主要是担心这件事吧被其他人抓住把柄，进而威胁到他为姜念准备的计划。 折扇一开一合，姜文黑沉沉的眼睛有些放空。 一路跑到前院的白露拍了拍胸脯，长长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她还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大秘密要被姜文伯洗脑失忆呢，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嘛。 “咦？妈妈你真在收拾东西啊？” 看到院子里忙忙碌碌的白珩，白露脱口而出。 “嘘——你小声儿点，别让姜文听到了”白珩连忙捂上了白露的嘴，压低声音。 “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就喜欢告小状，要是让他告诉了姜念，我可就走不了了。” 白露眨了眨眼：“妈妈你要去哪儿啊？” “当然是去方壶啦！” 白珩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星槎钥匙，“明天垂虹卫和欃枪卫就要出发前往方壶驰援，你妈妈我别的本事没有，开星槎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 “这种大场面，怎么能少了我呢！” 白露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长这么大好像也没有上过战场。 这怎么行呢！ 家里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姜先生和景元叔更是在战场上杀出的响亮名号…… “别别别，白露你老实看家就好！”白珩连忙摇头。 她真怕白露忽然蹦出来一句她也想上战场。 到时候，别说姜念要炸，万一白露真有个好歹，白珩自己都要给自己一巴掌。 小孩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后方啊喂！ “可是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啊。”白露甩了甩尾巴，“龙师会议里，都没有龙师能打得过我。” “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彻底肃清了族内余毒，摘下尺木缚锁长高了。” “那也不行！”白珩继续摇头。 她眼睛一转，忽然正经了脸色：“我跟你说，当年你应星叔还是短生种幼崽的时候就，瞒着姜念偷偷上过战场。” “然后呢？”白露竖起耳朵。 “然后——”白珩拖长了声音，“姜念知道之后，把他的命根子全都没收啦！” 白露打了个寒颤，想起自己藏在房间里的各种零食小吃，用力摇摇头。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心里越想越担心，白露跑回房间看望她的“命根子”了。 “这是你从哪听来的？”丹枫站在药房门口。 “可不是我瞎编的。”白珩笑得露出两颗犬齿，“当时姜念不是让景元把应星的茶叶都给藏起来了吗？” “那时候对应星来说，茶叶和命根子有什么区别。” 丹枫嘴角抽了抽，他想起来了。 那“命根子”还是被他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这事他都忘了找景元算账了。 摇摇头，丹枫把手里的药包交给白珩：“把这药包带着吧，去天舶司之前记得跟景元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放心吧！” 白珩用力点头：“早跟景元报备好了，用的衔枝府策士身份临时参军编入垂虹卫飞行编队，没问题的。” “最近持明族那边形势有变，我得留在罗浮帮衬。”丹枫按了按眉心。 “你自己小心。” “我都跟驭空和采翼她们约好了，能有什么事？” 白珩收拾好东西朝丹枫挥挥手：“我走啦，记得别跟姜念打小报告哦。” 丹枫无奈点头。 目送着白珩的星槎飞往星槎海，丹枫无声叹了口气：“不愧是你啊——” 接连在战场上两次惨死还能主动提出去前线。 这追逐什么的精神，不像持明，更像是个狐人。 果然，白珩一直是白珩。 “走了？”后方传来姜文的问话。 丹枫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在忙什么？” 姜文一改往日的贱兮兮的风格，难得正经起来：“摊上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要不要跟我去神策府走一趟？” 丹枫眉头一挑：“看来是个大麻烦。” 能让姜文主动找他和景元商议，这麻烦怕是没什么简单。 ———— 是的，第三次丰饶民战争。 我思来想去没想明白，连个令使都没有的丰饶民是怎么差点把方壶打废，引来了岚的一箭才解决的。 老米以后应该会填坑，这里就当私设了。 第205章 驰援和现状 白珩一路开着星槎来到了天舶司港口，一眼就看到了港口边的驭空和采翼。 “我来了我来了。” 白珩轻巧跳到两人身边：“时间卡得刚刚好！” “的确，白珩你要是再迟一点可就要自己出发了。”驭空笑着打趣道。 “这不是路上被白露缠住了嘛。”白珩摊了摊手，“那丫头想跟着一起去，我给她搪塞过去了。” “话说采翼，你真的要去前线吗？”白珩戳戳采翼平坦的小腹，“刚生过孩子不应该安心休养吗？” 采翼抿唇笑笑，轻轻摇头：“我只是觉得，我该去。” “广渊战死在方壶，可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采翼耳尖抖了抖，“只有战争胜利，我才能心安理得地带着孩子在慰灵奠仪上与他送别。” “如果我也在方壶战死——” “停！”白珩一巴掌盖在采翼嘴上堵住了她的话，“战前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 采翼笑弯了眼，跟着白珩呸了几声。 “白珩说得没错，还没开战呢，采翼你怎么就灭自己威风？” 驭空掐了掐采翼的脸颊：“我的小侄女可还连名字都还没有起，你这个当妈妈的就忍心把她一个人丢下？” 采翼揉了揉脸颊，装若无辜地笑着。 “可以了丹枢，就送到这里吧。”边上传来女子无奈的安抚。 “我只是去后方增援的，又不上前线，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白珩探头看去，是丹枢和雨菲。 对这两个白露在丹鼎司的挚友，白珩还是很熟悉的，朝驭空采翼挥挥手凑了上去。 “可那毕竟是与丰饶联军开战的一线……” 丹枢抓着雨菲的手，无神的视线落在空处：“若不是我的眼睛……我也能与你一起去了。” “正因为你的眼睛啊！”雨菲屈指弹在丹枢脑门上，“我们实验了那么久的仿生义眼正是关键时刻，可不能放下。” “白露这段时间还得持明族丹鼎司两头跑，你留在罗浮才能时刻关注实验进度啊。” “还有，你年前才收养的小鱼，就这么把她抛下，指望白露照顾她吗？” 丹枢抿了抿唇，无声叹了口气：“白露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所以，交给我怎么样？”白珩从两人之间窜了出来。 “白珩大人！”x2 雨菲率先反应过来：“白珩大人也要去方壶前线吗？” “都说了叫我白珩姐就好。”白珩摆了摆手，“正好临时编入垂虹卫要去方壶帮忙，正好帮你关照一下雨菲呗。” “有我在，丹枢你就放一万个心吧！”白珩拍着胸脯保证。 “……” 丹枢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那就麻烦白珩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白珩摆摆手，“你在罗浮多帮我照看一下白露就行，有什么拿不准的直接去衔枝府找丹枫。” “他现在是最闲的那个，给他找点事情也不错。” 丹枢无奈笑了笑：“丹枢记住了。” ———— 神策府中。 姜文屈指敲了敲打开的房门，吸引了书房里所有人的注意。 “忙着呢。”姜文朝景元挑了挑眉，“可有时间和我们聊聊？” “姜文兄今日怎么有闲心来这儿？” 景元放下手里的战报，朝边上的青簇吩咐了几句。 待房里剩下三人，景元给两人倒了两杯凉茶：“神策府里可没什么点心，凉茶倒是管够。” “还加班呢？”姜文碰了碰冰凉的茶盏，“前线情况不太好吧。” “明知故问。” 景元摇摇头靠在椅背上：“这次丰饶联军的数量远胜以往，都快能赶上六百年前那一场倏忽之战了。” “而且数量越来越多，若是不尽早处理，迟早会发展成突围战。” “除此之外，他们还唤醒了一颗名为计都蜃楼的活化行星。朱明距离尚远，没有朱明火这等专门针对活化行星的武器，也是一个大麻烦。” “还有，虺裔。” 丹枫闻言皱了皱眉：“在丰饶联军中，虺裔向来是填线用的兵卒，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是啊，所以才打得伏波将军措手不及。”景元摇摇头。 “他们不知从哪里沾染上了【虚无】的气息，寻常云骑兵士沾上半点就会丧失全部感知。”景元点了点桌上的战报，“就连伏波将军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如今正在后方休养，前线由月御将军顶上了。” 丹枫翻了翻那叠战报，眉头皱的更深：“首领半蛟已经拥有了与令使相抗衡的实力，怎么会？” “是啊，好难猜啊……” 边上的姜文拖长了声音，“总不能是跟本座有关系吧。” 景元和丹枫同时投去目光。 “看来你知道个中内情。”丹枫可没忘姜文把他拉开衔枝府时说的话，“凭空出现的【虚无】能量与你有关？” “亿点点。”姜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见景元和丹枫都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姜文也正经了些。 “该从哪里开始讲呢。”姜文推推眼镜，“在遇到阿念之前，我是个自灭者……” 景元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长话短说。” “啧。”姜文啧舌，干脆道，“我用秘法把【虚无】的能量剥离凝聚成了一枚结晶，藏在孽镜台里。” “现在它丢了。” “……真是，简洁明了。”景元嘴角抽了抽。 “过奖过奖。”姜文摆摆手。 丹枫无奈扶额：“虺裔什么时候和【虚无】扯上关系了。” 半人半蛇的虺裔，向来是丰饶民联军里的底层，个体实力并不算突出，只有生育能力超群这一个优点，否则也不会被当做杂兵用于填线。 摸了摸下巴，景元在织机里翻找片刻：“数千年前，帝弓曾朝着天戈星射出一枚光矢。” “那是虺裔的主要栖居星球，根据公司的报道，那里曾出现过自灭者的踪迹，但仙舟后续的收尾里并没有提及这一点。” 按了按眉心，景元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眼前的战役。” 正头疼着，姜文的玉兆响了。 看到来电人，姜文挑了挑眉，将玉兆连接上了书房里的投影装置。 来者是个容貌普通的仙舟青年。 见到来人，景元直了直腰板，坐的端正了些。 “平等王大人。” 陆云笑着回了个礼：“景元将军，好久不见。” 他朝丹枫微微颔首，将目光落在姜文身上，神色郑重了些。 “伏波将军的体检情况已经出来了，五感皆有不同程度的退化，其中视力最为显著——” “可以确定，就是你丢的那枚结晶。” 姜文笑容收敛起来，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泰山王对此很不满，连带着你先前提出的方案都一并否决了。”陆云皱了皱眉，“这样下去，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折扇在掌心轻敲几下，姜文缓缓点头：“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也当在我手里结束。” “那枚结晶对虺裔来说算是外物，只要将其销毁他们自然会被【虚无】侵蚀失去存在的概念——” 陆云皱眉接话：“当初将它封入孽镜台，不就是因为我们无力销毁吗。” “重新融入己身不也算一种销毁吗？” 姜文笑了：“我去杀了半蛟，十王司那边就交给你了。” “阿念的人情，必须要回来。” 景元碰了碰茶壶，笑着摇摇头：“瞧瞧，这茶水都冰凉的，用这茶水接客，倒是景元的疏忽了。” 他提着茶壶起身离开了书房。 以他的身份，可不适合参与下面的对话。 “人情？”丹枫看向姜文，“与当年——” 陆云按了按眉心：“当年饮月之乱，姜真君用一个人情保下了你们。这是十王司唯一钳制他的手段，有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说，虺裔这节外生枝也不算全是坏事。” 姜文意味深长点点桌子：“丰饶联军只有够强，强到让所有人焦头烂额，强到以人力无法解决——” “这个人情才会被纳入考虑范围。” “你是希望姜念在战场上出手，以此抵消这个人情？”丹枫皱了皱眉，“先不说姜念是否真会出手，到时候的伤亡……” “无所谓。”姜文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折扇。 “他想走，就得彻底断了和仙舟的利益往来，真要等他升格，这事就不是死人那么简单了。” “一位星神的‘人情’……”姜文嗤笑一声。 丹枫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陆云。 “虽然是个阴损的法子，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陆云缓缓摇头，“真君已有去意，若是强留怕是会弄巧成拙。” “如今仙舟内部居然已经这般不堪了吗？”丹枫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原以为持明族的政治倾轧已经够严重了。 没想到仙舟内部有过之而无不及。 “远比你想得更为不堪。”陆云神色有些黯然，“在追随帝弓后，七天将尚且还有轮换……” “但十王司里，可是还有三劫时期的老不死。” ———— 开始推剧情ing 第206章 戎韬将军的签 “为什么摇不到吉签呢……” ———— “如今战事僵持不下，丰饶联军甚至已经完成了对方壶的包围之势，若是坐以待毙——” “符卿稍安勿躁。” 景元摆了摆手，安抚道，“你的卦象不也说了，坚持守势方能赢来转圜的余地吗？” “可卦象并未显示转圜之机在何处！”符玄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方壶的防线一再收缩，战场已经放在了方壶本土，虺裔强势，【计都蜃楼】更是即将入境——” 见景元捏着鼻梁，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符玄猛然噤声。 那神态不是束手无策，更像是无奈不甘。 “将军这神色，难道已有破局之法？”符玄深吸一口气，低声问。 “……” 景元长长呼出一口气：“虺裔那边不必多虑，十王司方面已经派人前去处理，至于【计都蜃楼】……” 景元沉默一瞬。 “或许衔枝真君会出手。” 符玄一怔，随即欣喜起来：“此话当真？！” 自打她出生起就听闻过衔枝真君为帝弓引箭诛杀倏忽的事迹，可真君隐居罗浮不问世事已经有数百年，无论前线战事如何都未曾出面，仙舟民众也渐渐将其视为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如今，景元却说衔枝真君准备出手，她自然是又惊又喜。 “那真君大人打算何时动身？” 景元将面前的战报放到一边，习惯性地翘了翘嘴角：“时机未到。” “时机？” 符玄皱了皱眉，下意识催动额间的法眼开始运算。 “不用算了师妹。” 身后房门被推开，来人还未露面就率先出声，笑意盈盈：“真君想要时机，在本座这里。” 符玄一惊，回身定睛一看：“师姐？！” 倚在门边，爻光朝符玄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师妹。” “你不是说要带兵去方壶支援吗？”符玄瞪大眼睛。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我临出发前心血来潮抽了一签，发现这罗浮有人在等我哦~” 爻光晃了晃手里的签：“你猜怎么着，我刚到神策府门口，守卫的云骑军连通报都没有就直接把我放进来了。” “这难免让本座心中惴惴，疑心进了什么圈套。” “爻老板说笑了。” 在符玄瞪眼时，景元已经备好了茶水推到对面：“只是近些时日先生总说有客来访，景元为防失了礼数才知会的守备。” 他朝呆立的符玄招招手，也给她腾了个位置。 “没想到居然是爻老板登门到访，景元有失远迎。” 爻光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将军说笑了，未送拜帖便到访，是爻光的失礼，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只能出此下策。” 她盈盈一笑，将那支血红的凶签放到桌上。 “事关家师，甚至是一位帝弓天将的生死。” 符玄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瞬，就听到自家师姐将话头引到了她身上。 “师妹应当也算到了吧，此战唯一的生机。” 无声放下茶盏，符玄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茶水中自己的倒影上。 “……是。” “玉阙仙舟的瞰云镜是联盟内观星的第一重器，不仅可用于观星，亦可向外界发射讯息。” “若是效仿当年衔枝真君所为，将其移至方壶，向帝弓光矢的最后所在求救，或许可以赶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留存些许希望。” 平静听着符玄的话，爻光轻声道：“此事后果，你亦可知。” 符玄闭了闭眼：“旅卦第五十六，上九。” “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 “哪怕胜了，也是惨胜。” 符玄抿了抿唇，咽下喉中苦涩的茶水。 瞰云镜是仙舟重器，唯有六御之首才能启用。 可偏偏，方壶上唯一有能力启用的，是她与爻光的师傅，前去支援的玉阙太卜司太卜——竟天。 这卦象让她想起了拜入师门后，师傅曾说的话。 【你知道吗？在问卜十方光映法界，解读卦象后，我确信我的命运将断绝在你的手中。但我依然将你收为弟子，等待你取代我，成为玉阙仙舟的太卜。因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符玄咬牙，从唇齿间挤出这四个字。 她符玄是不信命的，否则也不会远离玉阙来到罗浮，从太卜司底层卜者干起。 哪怕成为太卜，她也只会是罗浮的太卜！ 可这次的卦象，她找不到一点点破局之法。 若是不使用瞰云镜，方壶的未来一片血光，在方壶驰援的竟天，依旧会死。 她，算不到师傅的活路。 或许是出于恐惧，又或是对命运的无声反抗，符玄将这道卦象瞒了下来。 直到同出一师的爻光问起…… 师姐的卜卦之法比她更为精妙，看得比她更高更远。 若是爻光算出了那条生路呢？ 察觉到符玄目光中隐含的希冀，爻光笑了笑：“我在十方光映法界中推演数月，这是此战唯一胜算。” 符玄抿了抿唇，眸光黯淡下来。 果真，天命难违吗？ 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符玄的神色，爻光拿起桌上的凶签：“可你猜怎么着……我这算着算着，眼睛一瞟，看到了罗浮。” “有真君大人在，罗浮的前景向来是算不准的，只能看到一片象征吉卦的光雾。” “可近些天，罗浮的光雾消散了不少。” 景元抓着茶杯的手不着痕迹紧了紧。 “我就在想，真君大人这里会不会有一线转机。”爻光双指夹着那道凶签，指尖一抖，血色褪去，凶签化为金色的吉签。 “一线，逢凶化吉的转机。” 符玄怔愣片刻，忽然看向景元：“真君大人本就打算出手，只是时机未到——” “他在等师姐！” 听闻此言，爻光眯了眯眼，将目光投向老神在在的景元：“神策将军与衔枝真君关系亲密，似乎知晓其中内情？” “爻老板这话，可就高看景元了。” 景元放下茶盏，抬头笑道：“先生那脾气，若是不想说的话，我就是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撬不开，只是隐约能猜到一二。” “先生前段时间一直旅居外界，几天前才归来，只说了去方壶的时机未到，如今爻老板前来，倒是为景元解惑了。” 他起身披散外袍。 “若是爻老板不嫌弃，就随景元来衔枝府坐坐吧。” 爻光笑着起身：“将军说笑了，真君大人的衔枝府，那是多少人想去都去不得的。” “爻光今日叨扰，只希望真君大人勿怪才是。” 符玄见两人接连起身，也猛然起身跟了上去。 她也要去！ ———— 爻老板美呀，如果没有把小保底送给杰帕德就更美了（） 第207章 无声 姜念是三天前回到衔枝府的。 一踏入衔枝府的大门，他就察觉到家里冷清不少，当晚就开起了小会。 “丹恒。” 姜念坐在桌边头也不抬，手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就坐在姜念边上的丹恒怔了片刻，迟疑一下。 “……到。” 姜念满意点头，揉了揉丹恒的脑袋：“乖。” 反手在纸上划掉一个名字，姜念继续定名：“白露。” 白露吃着甜点心，含含糊糊开口：“到！” 姜念报出的下一个名字让桌边人神色各异。 “阮梅。” 景元和丹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疑虑。 见姜念皱起眉头，景元主动开口：“先生不是刚从梅子那边回来吗？” “是吗？” 姜念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点点头，跳过了这个名字：“咪咪。” “？”咪咪抬起大脑袋，嘴边还沾着羊奶。 它也要答到吗？ 白露扯了扯它的鬃毛，示意它快点应声。 咪咪无奈，开口嗷了一声：“嗷呜。” 厨子的状态不太对劲啊，吃坏东西了吗？怎么感觉神神叨叨的。 姜念在纸上又划掉一个名字。 “景元。” 景元嘴角的笑容浅了些，轻声开口：“到。” 姜念点点头：“镜流。” 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都没有贸然开口。 谁知姜念像是听到什么般点点头：“不在家啊，那就下一个。” “白珩。” 白露左右看了看，景元和丹枫两个成年人正用眼神交流着，丹恒深深蹙着眉头，就连咪咪都压低了脑袋努力降低存在感。 她纠结了一下，决定坦白从宽，主动开口：“妈妈去方壶前线了。” “……哦。” 姜念没多说什么，继续点名：“应星。” “应星还在星核猎手总部没有回来。”丹枫主动开口，“要给他发通讯吗？” “……”姜念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丹枫说的话，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不用了。” “丹枫。” 丹枫深深看了姜念一眼：“到。” “姜文。” “姜文兄的【虚无】结晶丢了，如今在外处理后续。”景元道。 “【虚无】……我当年就说那东西乱丢容易出事。”姜念嘟囔了一声。 “雨别。” “……” 无声的沉默在院子里蔓延开来，就连呼吸声都低得几不可闻。 等了一会儿，姜念撇了撇嘴。 “蓝毛小鬼——那家伙应该不算啊。”姜念用力摇摇头。 “再往前，那个老兵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黑狗。” “还有树灵……” 放下手里的纸笔，姜念长长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居然有这么多人不在家，这可不行，得快点找回来啊。” 见姜念起身朝门口走去，景元眼疾手快起身挡在了姜念面前。 “先生留步！” 丹枫快步关上大门，与景元并肩拦在姜念面前。 “姜念，我有事要问你。” 姜念停下脚步。 丹枫犹豫一瞬：“你和阮梅的实验进度如何？” 景元迅速摸出玉兆给阮梅发去通讯申请，姜念的情况肯定有问题，对方或许知道些什么！ “实验进度……” 姜念歪头想了想，视线有些放空，似乎在复述着什么。 “有关魔阴身的研究已经基本完成，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进入临床阶段。” “命途交融的实验告一段落，只要时机成熟就可以彻底剥离不朽能量。” “灵魂分割方面——” 姜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一具忽然被切断能源供给的偃偶，姜念呆立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一切顺利。” 姜念笑了笑，抬手给了丹枫一个脑瓜崩：“好你个丹枫，套话套到我身上来了？” 额间熟悉的触感让丹枫眉头松了松：“你刚刚……” “没什么事。” 姜念摊摊手：“我正在整理自己的记忆，只是出了点岔子不少记忆都揉在一块儿了。” “这几天我再整理一下，等这件事结束就好。” “还有，景元。” 景元一凛，笑着对上姜念的视线：“怎么了，先生？” “别去骚扰梅子了，这事跟她没关系。” 讪讪收起玉兆，景元拉着姜念坐回桌边：“方才那副模样看着不仅仅是记忆出问题那么简单，先生这个理由可不能服众啊。” “那你想听什么解释？”姜念反问。 景元眨了眨金灿灿的眼睛，声音有些可怜巴巴的。 “真的不能说吗？” 抬手遮住景元那双眼睛，姜念斩钉截铁道：“不行！” “行了，景元。” 丹枫拍拍景元的肩膀：“时候不早了，先让姜念去休息吧。” 姜念点头赞同，反手给丹枫竖了个大拇指。 在姜念准备回房间避难时，一只小手悄无声息拉上了他的衣袖。 “姜先生。”白露闷闷出声，“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似乎是被刚刚的变故吓到了，她紧紧攥着姜念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松手。 “……好吧。”姜念无奈抱起白露，想了想又朝丹恒伸出手，“丹恒要一起吗？” 仔细想想，这两小只还什么都不知道，得安抚一下。 抿了抿唇，丹恒无声牵上姜念的手。 等院子里只剩下两人，丹枫看向景元：“阮梅有回复吗？” “回复了，但……” 景元摇摇头，苦笑一声：“她说先生拒绝接受检查，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希望我们能从先生嘴里撬出些什么。” “真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丹枫揉了揉眉心，“丹恒和白露——怕是指望不上。” “多半会被先生搪塞过去吧。” 景元撑着脑袋唉声叹气：“若是姜文在这儿就好了。” “论死缠烂打，还是他最熟练。” ———— “姜先生你要走了吗？”白露裹着小被子缩在床上，眨巴着大眼睛，“景元叔他们反应这么大，你要出去很久？” “目前还不太清楚。” 姜念给丹恒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不过的确就是这几天的事。” “哦——” 察觉到姜念在抗拒交流，白露悄悄扭过头龇了龇牙。 早知道她当初就多跟丹朱交流交流医术心得了，要论医心病还是她比较在行…… 丹恒低垂着脑袋，乖巧地跟着姜念擦头发的力道晃悠着脑袋，他抿了抿唇。 “我想和你一起去。” 姜念掐了掐丹恒的脸颊，笑道：“你连我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就想跟着一起？” 抓住掐着自己脸颊的手指，丹恒似是在发呆，低声呢喃着：“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眼神，看得白露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 丹恒这眼神，跟丹枫伯好像啊，看着凉飕飕的。 一只手忽然盖在丹恒脑袋上，将他的脸按下去，也遮住了让白露寒毛直竖的视线。 姜念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小孩子就乖乖看家。” “我只是出一趟远门，又不是不要你们了。” 抓下盖在头发上的毛巾，丹恒再次抬头：“可你自己说归期未定，若是一去几百年，和不要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姜念一愣，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 在他记忆里丹恒向来很乖，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对方这么情绪化的样子。 “……我没有不要你们。” 顶着丹恒灼灼的视线，姜念憋了半天才开口：“只是，有些事必须要去做。” “是升格吗？”丹恒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醒什么。 姜念抿了抿唇，看到白露脸上的紧张不安，却没有多少震惊的神色。 他们都猜到了。 姜念无声笑了笑。 衔枝府里没有一个是蠢人，或许就连驰援方壶的白珩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才跑去了方壶。 但姜念不想这样，太聪明的人，会活得很累。 他希望大家能活得轻松快乐一些，至少在他还在身边的时候。 抱起丹恒钻进被子，姜念揉了揉白露凑过来的脑袋，柔声细语：“因为很久以前，我和博识尊约定过，升格是必须的。” “不过不用担心，升格又不是永别，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回来。” 白露把自己的脑袋扎进姜念怀里，声音闷闷的。 “可梅子说过，命途之上的星神一点都不自由，是行在既定命运里的囚徒……” “升格了之后，你真的会开心吗？” “能有在衔枝府还开心吗？” 姜念轻拍白露后背的手一顿。 静静听着白露的话，丹恒仰头看着姜念：“如果升格是必须的……那我希望你不要回来。” 视线中，那双水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般朦胧，丹恒颤抖着声音。 “如果代价是伤害你自己，乃至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违背命途——那还是别回来比较好吧……” “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 无声看着丹恒眼中的雾气凝结成一层水光，顺着眼角滴落在手背上，姜念闭了闭眼，抬手揩去丹恒的泪花。 “丹恒说得对，姜先生。” 白露沉默很久，还是开口：“衔枝府的大家都不希望你离开，但如果这件事不可避免，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轻松一点。” 她朝姜念露出个往常一般没心没肺的笑。 “我们也希望你可以轻松快乐的活着啊。” “只要能平安，比什么都好。” 笑着笑着，白露的眼泪也滑了下来：“你今天晚上，真的没事吗？” “我们、我们都很担心你。” 白露哭喘着，又把脑袋埋进姜念怀里，把脸上的泪水都蹭在他衣襟上：“有梅子看着你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升格之后、在外面看不到的地方……” “你会不会被其他星神欺负？” “会不会吃不到想吃的东西？” “会不会满身都是伤？” “……” 姜念无声垂下眼睑，轻轻抚摸着两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 “我很抱歉。”姜念呢喃着，“让你们感到不安，是我的失职。” “我很抱歉。” 第208章 新的变数 直到深夜，两个孩子才在哭泣中沉沉睡去。 姜念轻轻拭去他们脸上的泪痕，将丹恒和白露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这才关灯离开床边。 坐在平日里束发的镜台前，姜念无声看着镜中的自己。 青红的长发，水色的眼睛，苍白的脸色，眼尾还带着些许红痕。 瞧啊，这就是未来的不朽星神。 姜念无声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嘲弄。 真难看啊，姜念。 仙舟上的人敬你是衔枝真君，说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无私宽和的真仙人。 可你真的是吗？ 你简直自私的要命。 “……” 宝石一般通透的眼眸动了动，落在镜中无声浮现的红色面具上。 “常乐天君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不同于以往，这次阿哈的出现格外安静，没了层层叠叠的笑声和数不尽的各色面具。 只有一张似哭似笑的红色面具悬浮在边上，在镜子里映出轮廓。 “没关系的哦，小青鸟。” 阿哈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安抚：“在阿哈面前，你可以哭哦，阿哈不会笑话你的。” 回答祂的是迎面扔来的玉梳。 “啪！” 玉梳径直穿过面具就像是穿过一团无形的空气，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碎成几截。 “滚出去！” 姜念沉下脸，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阿哈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做出其他动作，红色的面具就这么悬浮在半空，黑洞洞的眼眶凝视着镜中的姜念。 “……” 深知自己无法左右这位格外神秘的星神，姜念闭了闭眼，低头用手遮住了脸上的神情。 无声的沉默蔓延开来。 阿哈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红色的面具在姜念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就活跃起来。 祂飘到里间的床边，钻进床帘环视一圈，朝床上睡着的两个孩子做了个鬼脸。 又飘回外间来到镜台前，调整着角度把自己贴近姜念。 从镜子里看去，就像那张面具真的戴在了对方脸上。 不一会儿，祂又来到桌边的架子上，对着其上风格各异的发绳发冠挤眉弄眼。 就在祂满屋给自己找事情干时，桌边的姜念忽然开口。 “为什么是我。” 他的声音低哑，在昏暗的屋子里会响。 “为什么是我……”如同呢喃的问话又一次响起，或许是在自问，又像是在询问另一个存在。 阿哈重新飘到姜念身边，压低了面具想要从手掌遮掩中看到些许神情。 祂只看到了紧抿在一起的双唇。 “如果龙想要的只是一个重启宇宙的傀儡，为什么不让我在出生时就完成升格？” “祂能做到，不是吗？” “……还是说，祂和我一样蠢？” 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从唇间溢出：“蠢到以为在责任面前，其他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 无声的沉默中，泪水滴落在桌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接连不断的滴答声回响不息。 “你在哭吗？小青鸟。” 一只包裹在黑色手套里的手掌从后方伸出，轻轻蹭过姜念的下颌，带去一滴泪。 “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个注定悲惨的世界？” “……” “……不知道。”姜念接近于叹息的声音传出，“我只是，不想就这样结束……” “无论是世界，还是这段缘分。” 不知何时，红色面具之后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一只手按在姜念肩上，红色的面具凑到姜念耳边，低声道，“你都已经计划好了，不是吗？” “灵魂一分为二，一半升格成神，一半留在人间——留在他们身边。” “是啊，原本计划得很好……”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掐在颊边，姜念懒得多管，顺着力道扬起脑袋，后脑碰在身后人影的胸膛上。 “可是还是出了意外，对吗？”红色面具靠在姜念身边，从镜中看去，像是两个亲昵的友人揽镜自照。 凝视着镜中如同野兽般的炽金竖瞳，姜念咬牙切齿。 “【均衡】！” “为什么要来妨碍我！” “即便计划失败【不朽】的星神依旧会加冕，宇宙也会按照既定的命运重启——” “祂为什么要插手！” 阿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或许是因为【呓语】呢？大天平已经失联很久了，不是吗？” 无机质般的金色竖瞳动了动，倒映出阿哈镜中的模样。 “需要帮忙吗，小青鸟？” 扣在颊边的拇指意味深长地摸索着腮上的软肉，阿哈压低的声音格外有磁性，像是在引诱着什么：“我可以帮你拦下祂哦。” 面具蹭了蹭姜念耳边的碎发：“或者你想要找岚和药师帮忙？” “不是阿哈贬低祂们，但这两个小年轻想对付互，可差了些火候。” “博识尊那大铁疙瘩可不会理会这些。” “虚伪和谐的希佩、满脑子只有毁灭的纳努克、自身难保的浮黎、痴傻无趣的Ⅸ？” “还是说你想找克里珀？作为交换，你去帮祂砌墙吗？” 将目前所有有能力出手的星神贬了个遍，阿哈推销一般把自己的面具凑到姜念脸旁。 “算来算去，还是阿哈更值得托付，对不对？” 抬手挥开扣在下颌上的手，姜念偏头对上阿哈黑洞洞的眼眶：“你想要什么？” “这话说得倒是生分了。” 阿哈嘴角翘起，语调也轻快起来：“怎么说阿哈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跟龙关系不错，你叫一声伯伯也不为过……” “开价吧。”姜念不耐烦地打断了阿哈套近乎的场面话。 “一场好戏，如何？” 阿哈掰过姜念的脸，鼻尖点着鼻尖：“命运和挣扎、神性和人性、爱世和爱人、大家和小家……” “阿哈需要一个最佳观众席，来近距离观赏一场虚数之树上绝无仅有的好戏。” “……成交。” 姜念嘴唇嗫嚅着，吐出两个字。 扣在姜念后颈的指尖蹭了蹭，阿哈面具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那么，合作愉快~” 待阿哈离去，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姜念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向上提了提：“一出好戏，姜念。” “就像你可笑的一生。” ———— 像是掀开了最后一层隔阂，衔枝府的氛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只是白露和丹恒更粘人了些，咪咪也像是察觉到什么，想着法子往姜念身边凑。 有好几次，景元看着姜念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给他递去一颗梅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方壶？”无声的沉默中，丹枫主动开口询问。 姜念含着已经尝不出味道的梅子，眯眼笑了笑。 “时机未到。” —————— 虽然手脚有点不干净，但阿哈真的是来安慰鸟的。 终于把这位大爷搬上桌了（） 继续推剧情ing 第209章 时机未至 景元带着爻光和符玄回到衔枝府时，姜念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躺椅上的姜念抬了抬眼皮：“又把事务都丢给青簇了？” 景元无奈笑了笑：“先生这话说的，好像景元平日里疏忽懈怠一样。” “今日这不是有客来访么。” 他往边上让了让，露出被他挡的严严实实的爻光符玄师姐妹。 姜念拍拍趴在他身上打瞌睡的白露：“起床了白露。” “先生再让我睡会儿嘛~”白露哼哼唧唧地往姜念衣服里钻。 桌边和带着丹恒抄录药方的丹枫头也不抬，左手指尖微动，一条水龙凭空出现，衔着白露的后颈就把她搁在了石凳上。 被冰凉的石凳冻了一下，白露一下睡意全无，不满地朝丹枫鼓了鼓嘴。 丹枫伯心眼越来越小了。 “玉阙仙舟戎韬将军，爻光，见过衔枝真君。” 毕竟有求于人，爻光没多随意，恭敬地朝姜念行了个晚辈礼节。 虽然理论上来说衔枝真君与帝弓七天将地位相仿，但实际上……嗯，懂得都懂。 从躺椅上起身，姜念理了理衣袍，朝爻光挥了挥手。 “不必多礼，既然来了，就随我进屋详谈吧。” 姜念这番话让院子里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 有什么事是他们不能听的？ “真君大人！此事与符玄亦有干系，可否——”符玄上前一步急道。 姜念抬手放在符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听话，这事知道了对你们没好处。” 声音梗在喉头，看着姜念和爻光先后走入房间关上房门，符玄怔怔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她总觉得，真君大人有些不一样了。 “别看了，符卿。过来坐坐吧。”身后传来景元的呼唤声，符玄回头一看，除了她之外，院子里其他人都坐到了桌边。 景元甚至已经摆起了棋盘，一副要与丹枫对弈的模样。 “你们、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吗？” 符玄跺了跺脚，她刚刚都开始思考听墙角扒门缝的可能性了，这些家伙居然都如此……如此懈怠吗？！ “安啦，符卿。” 景元摆了摆手：“先生摆明了不想让我们听，我们就算是将屋子拆了也听不到，不如趁着这时候品品香茗晒晒太阳，多晒太阳才能长高嘛。” 符玄一听更气了，纤长的眉毛皱成一团。 “将军！就算有衔枝真君兜底，您怎能如此懈怠！前线战事正酣——啊，谢谢。” 符玄接过丹恒递到她手边的茶盏，下意识道了声谢。 气势一下就去了大半。 看着丹恒往桌边走去的背影，符玄暗自懊恼，这衔枝府怎么上上下下都一个样啊。 “符卜官何必如此心急？” 丹枫抬手落下一子，看了符玄一眼：“如今前线方壶被围困已成定局，那等兵力可不是着急就能歼灭的。” “姜念说过会出手破解方壶困局，那交给他便是。” 坐到桌边，符玄把茶盏放下，凝眉反问：“可就将此事交予真君大人一人，会否有些不妥？” “人力尚有尽时……” “就这样吧，符卿。”景元笑了笑，那平日里常见的笑容，如今看来却有些疲态，“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就当是，客居罗浮六千年的衔枝真君离去之前，最后的余荫。” “……”符玄怔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将军的意思是？！” 景元摩挲着掌中的棋子，眼睫微垂：“在这之后，才是我们应该思考的。” “啪”的一声轻响，那枚棋子被景元稳稳按在棋盘上。 ———— “真君大人这话倒是让爻光有些费解了。” 爻光的笑意有些僵硬：“什么叫将罗浮的未来托付给我？” “字面上的意思而已。”姜念摊了摊手，“我走后，笼罩罗浮的天光也会一并褪去，到时十方光映法界就可以观测罗浮未来。” “真君大人说笑了。爻光虽然观测诸天，但也只是一介占卜吉凶的卜者。” 爻光摇摇头：“罗浮的未来，理应落在景元将军与日后的罗浮六御身上才是，他们才是未来仙舟的中流砥柱，真君大人应当多信任些他们。” “我又怎会不知。”姜念叹了口气，“可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 爻光：？ “反过来也是一样。”想了好一会儿，姜念放弃梳理逻辑开摆。 爻光眨眨眼：“……真君大人开心就好。” 很有问题啊，真君大人真的很有问题！ “我久居罗浮，更是看着他们长大，如今将要远行归期未定，总得给他们找个保险。” 姜念揉了揉眉心：“他们一个个都不是安分的主，背后小动作也不算少，往后的局势只会越来越复杂，我又怎么能放心……” “在艾利欧的剧本里，罗浮是仙舟联盟的漩涡中心，他们再聪明也终究是局中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你应当也是知道的。” “真君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时刻关注罗浮——” “不用那么大。”姜念摆了摆手，“帮我盯着衔枝府中的人就好。” 爻光眸色一动。 姜念没理爻光的小心思，掰着指头细数：“姜文、丹枫、白珩、景元、咪咪、白露、阮梅、丹恒……将小停云也一并算上吧，总觉得这孩子多灾多难的。” “还有应星和镜流，他们如今不在罗浮，但迟早会回来，你也帮着看看。” 无声听了好一会儿，爻光闭了闭眼。 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的衔枝真君吗？ 有关衔枝真君的传闻，她其实听过两个版本。 其一，来自仙舟民间。赞颂衔枝真君是人间真仙，一手医术冠绝寰宇，还与帝弓司命关系亲近，曾亲自为其引箭诛杀倏忽，平日里温润宽和，格外亲人。 其二，来自十王司。 孤高傲慢、目无长序、冷血自私、仗着帝弓宠爱胡作非为肆意横行于仙舟内各大秘境…… 这也不算是虚言，至少爻光幼时就不止一次听师傅提起过。 “衔枝真君又来玉阙偷息壤了”云云。 可今日一见，衔枝真君与传闻中都不同。 他的确温柔宽和，甚至有些太过操心了，但同时他却又冷血又自私。 他只在意自己所在意的人。 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们…… 或者说，他们就是他的全世界。 除此之外的人和事，无论是方壶仙舟里不知战死多少的仙舟子民还是与他相伴数千载的仙舟罗浮…… 都无关紧要。 真是矛盾的人。 爻光在心中轻叹一声，朝姜念扬起笑意：“真君大人的话，爻光记下了。” “如此，甚好。” 姜念也不自觉松了口气，肩背都笔挺了些：“与之相应的，我会前往方壶驰援。” 一件本来就会做的事，不仅还了十王司的人情，甚至还给自家崽子们拉了个场外援助。 这一把啊，三赢。 他姜念连赢三次！ 第210章 时机已至 “白珩，该准备换班了。” “白珩？” “白珩！” “啊？”白珩一个激灵，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怎么啦？采翼。” “我刚刚喊了你那么多声，你居然都没有听见吗？” 采翼不满地戳了戳白珩的脑门：“从伏波将军那里出来你就一直在发呆，想什么呢？” 白珩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道：“刚刚在将军那里看到个跟姜文很像的人。” “应该是看错了吧，那家伙无缘无故跑方壶来做什么……” “姜文？” 采翼偏头回忆了一会儿，“是衔枝府里那个黑色头发的？” 点点头，白珩又摇摇头：“算了，不说那个家伙了，你联系驭空没？” “她被调去侧翼巡逻，可比我们忙多了。” 采翼拉着白珩往停泊港口赶，一边道：“之前收到了她发来的延时通讯，那边一切正常，不过跟我们的安排完全错开了。” “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去巡查，她正在回来的路上？”白珩讶异道。 “现在战局紧张，哪有懈怠的时候。”采翼笑笑。 “等战事结束，想休息多久都行。” “若是顺利，回罗浮正好能赶上晴霓的周岁，让晴霓见见你们也不错。” “好耶！”白珩晃悠着手里的星槎密钥，“到时候我带白露一起去！” 两名飞行士说笑一阵后也没有继续打趣的意思了，匆匆道别后直奔停在港口边的星槎。 一片战火和硝烟中，十几架星槎组成的编队启航去往前线。 方壶的战事，不容乐观。 伏波将军府内。 此处不仅有方壶仙舟内的六御之首，来自曜青、玉阙和罗浮的战事负责人也聚集在此处。 书房中，月御将军靠在门后，手掌搭在武器上，指尖不耐地点着。 “椒丘，这次诊断结果如何？” 她发出了这个时辰里的第三次询问。 粉发的狐人男子双眸微合，老神在在地把脉，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 反倒是伸出胳膊被把脉的伏波将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空闲的左手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碰碰茶壶，怎么都闲不下来的模样。 听到月御的问话，她朝月御投去可怜兮兮的眼神。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完全可以扛着刀去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没必要再在这里寻医问药。 不就是色盲吗，又不是全瞎。 退一步说，全瞎又不是不能听声辩位，她堂堂伏波将军还能被这点小困难打倒不成？ 接收到伏波的求救目光，月御坚定地摇摇头。 “不行。” “我好不容易把椒丘从飞雨湖拉出来，必须把你这眼睛给治好了！” “……那恐怕要让月御将军失望了。” 椒丘收回手：“伏波将军这眼疾，椒丘也无从下手。” “怎么会？！” 月御有些急了，“你的医术在整个仙舟联盟都排得上号，什么叫束手无策？” “难不成真要联系神策将军，让他把衔药龙女送过来？” 月御将军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让书房里的另外两人都是一愣。 “找衔药龙女做什么？”没等椒丘发问，伏波将军就先问了出来，“我听说她现在忙着处理持明族内务，没多少时间钻研医术啊。” “伏波你年纪小，有些事情不清楚。” 月御将军坐到桌边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让神策将军把衔药龙女送过来，他们俩都在方壶仙舟，以衔枝真君护犊子的性格，肯定也要跟着过来……” “有衔枝真君在，治你伏波的眼睛岂不是轻轻松松？” 伏波：？ 思考了好一阵子，伏波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鬼啊！ 椒丘的笑脸都僵了一下。 揉了揉脸，椒丘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位思考可行性的将军：“伏波将军的伤势并不寻常，是被【虚无】的命途能量侵入体内所致。” “这命途能量如同附骨之蛆，若是不将【传染源】彻底销毁，哪怕医术再高明也难以根治。” 伏波和月御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半蛟！” 这次战役中虺裔突然异军突起，同时拥有了【虚无】的特质，半蛟是虺裔首领其身上的【虚无】能量浓度几乎要比肩令使，寻常云骑军事只是靠近他所在的领域就会受到影响五感全失。 椒丘所说的【传染源】多半就在他身上！ “咚咚咚——” 门边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师父，有人来了。” 被安排在门口守门的是月御将军的徒弟，一个名叫飞霄的狐人姑娘。 月御闻言皱了皱眉：“是何人？” “对方自称姜文。”飞霄的声音有些迟疑，“他拿着十王司的秦广王令……” 秦广王？ 月御将军一怔，随即眼睛一亮：“快把姜文阁下请进来！” 瞥到伏波将军和椒丘的疑惑神情，月御将军压低了声音。 “秦广王欸！听说那可是衔枝真君亲自捡回仙舟的人，真君医术那么好，他跟在真君身边那么长时间耳濡目染应该也懂点……” “那可就要让月御将军失望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门口遥遥传来姜文的声音：“本座对救人一窍不通，杀人倒是颇有心得。” 月御将军话语一滞，吐了吐舌头。 “您就是……秦广王阁下？”伏波看着摇着扇子走进书房的长衫男人。 姜文随意朝月御和伏波点点头。 “秦广王陛下。”椒丘主动让出座位，朝姜文施了一礼，“不才椒丘，曜青医士。” 扫了椒丘一眼，姜文无声抬了抬扇柄，示意平身。 走近桌边，姜文手掌在伏波将军眼前抚过，无形的能量就被他吸引到指尖，凝聚成为一小团黑色雾气。 伏波将军眨了眨眼，又低头用力揉了揉，猛地跳了起来。 “我看到啦！” 她抓着月御将军，喜上眉梢：“月御月御，我不是色盲了！” 椒丘在边上看得一怔，这可是【虚无】的命途能量，这位秦广王大人居然直接上手吗？ 而且，居然没有半点被侵蚀的迹象。 难道…… 察觉到椒丘的视线，姜文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扬起露出半颗尖锐的犬牙。 “如你所想。” “！”椒丘眯缝的眼睛不自觉瞪大了些。 还没等他进一步追问，姜文就转身看向月御和伏波将军。 “两位将军还在等什么？” 摇了摇扇子，姜文黑沉沉的眸子满是笑意：“衔枝真君已经确认会出手——” “该反击了。” ———— 给宝子的生日加更，生日快乐啊，宝。 第211章 白珩和人工智障 时隔多年，白珩又一次踏上了战场。 说来也奇怪，她出生于曜青的无名客世家，少时的梦想也是走入寰宇寻找失踪已久的星穹列车。 可只要一踏上战场，她就像是磕了猫薄荷的咪咪一般，格外兴奋。姜念曾给她检查过，得出了“隐形月狂”的结论。 尤其是在白珩还曾是狐人的时候，这种情况更为严重。 哪怕已经重生，这隐藏在骨子里的凶性也在隐隐左右着她的想法。 好在她如今成了持明族，狐人特有的月狂对她的影响不再那么剧烈，只是如同兴奋剂般活跃着她的神经。 抓着星槎的操纵杆，白珩咧嘴一笑。 这种自由飞驰的感觉，真好！ 轻松避开一名造翼者的突击，白珩一个上拉操纵杆就撞在了那名造翼者身上，被专门改造过的星槎速度比寻常星槎都要快上不少，巨大的风压直接将那造翼者压成了一团血肉。 看着挡风镜上血肉模糊的一团，白珩龇了龇牙，一个甩尾将那些东西甩开了。 “………垂虹卫听令……死守战线……不能让孽物突入方壶内部……” 通讯器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白珩伸手拍了拍。 一声悠长的“嘟——”声过后，频道恢复正常。 “罗浮方面已经发来消息，衔枝真君已启程，不日即可冲破孽物包围驰援方壶，仙舟的战士们，胜利近在眼前！” “真的吗？” “衔枝真君要来了？！” “好耶！” 飞行士们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欢腾。 衔枝救苦真君，在整个仙舟联盟已经成为了地位比肩帝弓七天将的存在。 虽然这位大人在六百年间未曾出手，但其名声确实家喻户晓，不少学宫门口都效仿着罗浮学宫树立着这位的塑像，孩子们自幼就养成了逢考必拜衔枝真君的习惯。 六百年来，衔枝真君隐居罗浮，而这六百年间，罗浮从百废俱兴逐步发展成为仙舟联盟的商业中心。 不少仙舟人都将罗浮的兴盛与衔枝真君挂钩。 因此，哪怕不论战力，姜念在仙舟联盟内部也成了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听闻衔枝真君助战，兵士们的士气空前高涨。 在一片欢呼声里，白珩的唉声叹气格外突出。 姜念要来了啊？ 白珩鼓了鼓两颊，无声叹息。 若是碰上姜念，肯定又要听他叨叨了。 姜念这老仙人哪里都好，就是最近越来越唠叨了，操心地跟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 用力摇头把姜念提着自己耳朵唠叨的画面抛在脑后，白珩看了眼操作台上的雷达，脸色一沉。 “西北方位！有一队虺裔……他们会飞！” 白珩迅速接通通讯：“是造翼者生物科技融合而成的虺裔兵卒，大家小心！” “采翼，你离得最近，小心闪避！” “嘟——嘟——” 对面没有传来采翼的声音，只有一连串无意义的忙音。 “采翼！”白珩脸色一变，拉起星槎操作杆就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采翼听到了白珩的通讯，但就在她想要提速避让时，右后方突然出现的虺裔直接扫尾击碎了星槎尾部的平衡装置。 采翼一惊，抓住操纵杆奋力向上推动，试图通过拔升高度甩掉这群追兵。 可那些经历过造翼者生物改造的虺裔不仅生有蛇类长尾，还拥有造翼者一般宽大的羽翼，羽翅扇动间带起巨大风压向上追去！ “采翼！采翼！听到给我回话！” 通讯器里传出白珩焦急的呼叫：“往右边！别管能耗多少！先甩掉他们！” 隐约能听到通讯器对面白珩按掉其余人呼喊的通讯，采翼抿了抿唇，十指紧扣操作杆，向右上方全速奔袭。 追在身后的足有十几只虺裔改造兵卒，硬碰硬完全没有胜算，唯有甩掉追兵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她还不能死！ —— 按掉指挥官的紧急通讯后，白珩直接关闭了星槎的安全保险，全速冲向采翼被围困的方向。 【白珩小姐，出于安全考虑，我不建议您关闭安全保险装置】 星槎显示器边缘出现了一只青红色的小鸟。 这是应星当年留在这架星槎上的电子智能，是回响的子系统，在特定情况下可以连接到远在星核猎手本部的回响本体。 “都这个时候了，哪管得了这么多！” 白珩看也不看那只小鸟：“回响，开启战场模式，给我把蓄能炮打开！” 回响子系统顿了顿。 【是，已打开战争辅助模式】 【蓄能炮三月前维护，剩余能源百分之七十五，预计蓄能时间二十秒。】 【安全限阀已开启，射速上限——】 “解除安全限阀。”白珩再次提速，她已经能隐约看到采翼的星槎了！ 【安全限阀已关闭。提示，此操作将发送至衔枝府与回响本机处】 “别啊！” 白珩哀嚎一声，“给衔枝府发一发就算了，回响本体不在衔枝府！” “让那群星核猎手知道我堂堂仙舟前列的飞行士，却开着被限速的星槎……那种事情才不要啊！” “丢死人了！” 【叮——发送完成】 “大笨鸟我让你别发了听到没有？”白珩一边操作着瞄准器一边骂着。 【叮——此条语音一并发送】 白珩抓狂了：“你个人工智障闭嘴啊！应星怎么就没有修修你的逻辑模块？！” 【答复：应星手部受伤无法完成本体升级，近六百年本机升级全权依赖自主升级】 白珩没话说了，憋着一口气描准了缀在采翼星槎之后的几条虺裔，一巴掌拍下了发射器。 数道极细的光炮几乎是擦着采翼的星槎侧边向后方射去，精准命中了几条虺裔的要害。 “采翼不要停！”白珩继续点杀着后方的虺裔，“一直往方壶本土走，回去修复星槎！” “可是白珩你……”采翼暗含担忧的声音传来。 “放心啦！” 一个极速甩尾抽断了一条虺裔的脊柱，白珩朝着采翼比了个大拇指：“放心吧，我这艘星槎还能打！” 毕竟是应星当年专门为她改装的斗舰，她这些年也跑了好几趟工造司，成功让公输师傅的星槎改装技术突飞猛进。 应星，你简直就是我的神啊！ 白珩在心里感叹着。 “白珩小心！”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采翼的惊呼。 白珩一惊，飞速升高防御模块，一个加速就要脱离这片战区。 后方却突然伸出一条粗壮的蛇尾缠住了白珩的星槎，这是一只千人卫级别的虺裔，不仅体型巨大，周身还环绕着浓郁的虚无气息。 白珩脸色不太好看，扭转着操作杆试图甩开这只精英虺裔。 可那只虺裔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绕在星槎外侧，漆黑的蛇尾渗出的虚无能量一丝丝渗透着外围的防护罩。 采翼一凛，操纵着星槎就要上去增援。 “别过来！”白珩扣开星槎上的脱离装置，反手就要启用自毁系统，“看我跟他爆了！” 她还没来得及按下脱离装置，眼前就是一花。 那抹熟悉的青红色让白珩心头一跳。 不好！干坏事被抓包了！ 采翼操作着星槎靠近白珩，还没等她帮忙就隐约看到不远处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道青红色的身影挽弓搭箭，一箭直取要害。 没入胸膛的箭矢带起剧烈的能量波动，生生将那条虺裔撕得粉碎，就连那一缕虚无能量都沉寂下来。 采翼松了口气，白珩却是提起了心。 看着缓缓朝飘来的身影，她抓了抓头发，满脸笑容：“好巧啊姜念，你也来方壶散心啊？” 姜念透过星槎的挡风镜盯了白珩盯一会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别说是笑容了，就连生气不满之类的神情都欠奉。 坏了。 白珩痛苦闭上眼。 老仙人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第212章 衔枝救苦 “椒丘大夫，我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包扎好？” 白发无尾的狐人女孩将胳膊搭在桌上：“师父和伏波将军她们都在前线厮杀，我也不能落后于人啊。” “稍安勿躁。” 椒丘低头为飞霄清理着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秦广王殿下说过，衔枝真君会出手。” “可这场战役又不是只有他一人。”飞霄皱皱鼻子，“我们与孽物鏖战许久，怎能缺席最后的决战？” 瞥了飞霄一眼，椒丘摇摇头，慨叹道：“难怪月御将军会收你为徒。” “可不是！”飞霄乐呵呵地点头。 “不少人都说我与师父的性子像，跟亲生的一样！” “那你可知，此次决战为何拖延至今？”椒丘反问。 飞霄眨了眨眼，疑惑摇头。 她也觉得奇怪，丰饶联军围困了方壶几个月，可不管是被围困的方壶还是外界离得近些的其他仙舟都采取守势，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只是按部就班地布置兵力防范突袭。 她曾问过月御将军这个问题。 师父却只是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脑袋，笑着说“一切有我”。 可她总觉得，这段时间里，师父的眼神多了些什么。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洒脱。 椒丘低头为飞霄上着药：“不久前，戎韬将军用十方光映法界占卜出了此战的结果。” 飞霄眼睛一亮：“结果如何？” “惨胜。”椒丘叹了口气，“此战唯一的胜算是借由瞰云镜向帝弓发出求救讯号，帝弓出箭的结果，你应当也知道。” “……”飞霄抿了抿唇，沉沉点头。 她自然知晓。 “除此之外，戎韬将军还算出，会有一位帝弓天降殒命再次——她怀疑是月御将军。”椒丘低声道。 “什么？！！” 飞霄瞳孔骤缩，忙问：“可有破局之法？” 椒丘颔首：“此后，戎韬将军走了一趟罗浮。” “衔枝真君可以破局！”飞霄大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被椒丘生生按回了位置上。 被按在位置上，飞霄的兴致依旧高涨：“所以先前秦广王大人才说该反击了？他也知道这回事？还主动提出对阵半蛟？衔枝真君现在到哪了……” 叽里咕噜问了一堆，飞霄有些急了，晃了晃自己伤着的胳膊。 “椒丘大夫你快点儿！” 差点没按住飞霄伤着的胳膊，椒丘不动声色叹了口气，一副愁绪万千心中有事的模样。 果然，飞霄被吸引了注意：“椒丘大夫为何叹气？如今形势大好，应该高兴才是啊。” 椒丘揉了揉眉心，朝边上整理药罐的医者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为飞霄包扎伤口。 自己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们所在的伏波将军府位于方壶中心，这片原本安静肃穆的洞天如今满是云骑军驻扎的痕迹，街边巷口不再是叫卖吆喝的摊贩，全是来自丹鼎司的医士在那里看诊施针。 这场战争已经发展成了接舷战，方壶本土小片洞天已经沦为战场，其余洞天也都实行军管…… 垂眸看着街道上暗红的血迹，椒丘闭了闭眼：“这场战争，已经死去很多人了，若是真如戎韬将军所算，还会死去更多人。” 飞霄跟着一起走到窗边：“可这是战场，战场哪有不死人的。” “唯有胜利才能告慰英灵！” 椒丘闻言只是笑笑，却没有接话：“虽然名声不显，但衔枝真君是仙舟首屈一指的医者，这点毋庸置疑。” “如今战事焦灼，真君大人会如何挽救危机呢？” “我也很好奇，这位地位超然的医者，能否治一治这仙舟的顽疾。” 飞霄顺着椒丘的视线看去，只看到街边看诊的医士，疑惑抓了抓头发：“什么顽疾？” 拍了拍飞霄的脑袋，椒丘笑着摇摇头。 不多时，被派到椒丘身边进修的雨菲推开了房门，气都没怎么喘匀。 “椒丘先生！观测到了！” 闻言，椒丘不欲多说，收拾了东西就匆匆前往方壶太卜司。 这里有全方壶最完整的观测系统，各个仙舟前来支援的太卜司卜者也大多在此处。 有飞霄这个月御将军之徒在，一行三人径直上了安置瞰云镜的宿星台。 戎韬将军之师，玉阙太卜司太卜竟天也在此处。 “竟天太卜。”椒丘朝竟天施了一礼，“听闻已经观测到了真君的下落？” 竟天微微颔首，抬手调出了方壶外的观测影像。 “约莫半盏茶之前，围绕方壶的丰饶联军从外界被撕开了一道裂口，却不是其他仙舟派来的援军，就近的影像只抓拍到这一段影像。” 飞霄顺着竟天的木制义肢看向影像，只看到一道长长的流星。 那道流星如同利刃般劈开密密麻麻的视肉舰队，长长的红色尾焰像是最绚烂的晚霞。 “这就是……衔枝真君？” 飞霄怔怔看着那道飞虹，喃喃自语，“好快啊。” 边上跟着一起上来的雨菲用力点头：“这颜色，一定是真君大人！” 椒丘盯着影像看了一会儿，又问：“真君大人现在何处？” “在方壶主战场东侧。”竟天在瞰云镜的操作台上点了几下，“不久前，那里的垂虹卫飞行士报告了虺裔的踪迹——” 画面再次显现，一道青红色的身影悬浮在空，神色淡漠。 那青年似乎朝边上的星槎说了些什么，随即朝着瞰云镜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双颜色浅淡的水色眼眸像是透过瞰云镜和无数距离看到了宿星台上的众人。 那视线轻飘飘的，却让人无端生出重如千斤的压力来。 雨菲不自觉退后几步：“真君大人，似乎心情有些欠佳。” “这分明是在生气吧。”飞霄抓了抓耳朵，暗自低估，“临上战场，心绪波动却这么大，不好不好。” 椒丘睁开眼睛与那双水色眼眸对视许久，勾了勾唇角。 竟天没有说话，只是透过瞰云镜朝着姜念施了一礼，一躬到地。 所幸，对方没多久就收回了视线。 他抬起手掌按在心口，一手掐诀喃喃自语着什么。 不多时，一根嫩绿的枝条就破开他的胸膛从心口钻了出来。 飞霄和雨菲同时惊呼出声。 下一瞬，那青年身影一晃就消失不见，原地只余下一只青色鸟雀。 那青鸟扬了扬青红色的羽冠，低头衔住胸口自血肉中生长而出的嫩绿枝条，振翅飞起，朝着方壶疾驰而去。 竟天快速调换着瞰云镜的视野—— 衔着枝条的青鸟速度很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接近了方壶主舰。 那青鸟并未落在方壶，只是振翅飞过几处主战场，青红色的羽翼挥动间似乎抖落下浅金色的光华，如同星辉一般落在战场各处。 光华落在正在交战的仙舟兵士和丰饶孽物身上，竟是将双方的伤势尽数治愈。 “那是——丰饶的力量？！”飞霄惊讶出声。 还没等众人细究为何衔枝真君会将敌军孽物一同治愈，那青鸟就已经将各处战场游弋一遍，最后扑闪着翅膀落在了那颗让人无比头疼的妖星——计都蜃楼之上。 青鸟收起翅膀，将衔着的枝条放在这颗活体星球表面。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枝条就钻入星球表面，几个呼吸间，遒劲的根须就破开星球表面，主体向上拔高，生长成了一株苍翠的巨树。 青鸟抖了抖翅膀飞上枝头，重新化为人形。 他的心口依旧留存着被枝条破胸而出留下的创口，透过创口，胸腔之内没有一点生机，尽是不知名晶体组成的脏器结构。 “就像，神明一样……”雨菲愣愣出声。 像神吗？ 椒丘微微摇头，他倒觉得，像一具不人不鬼的残缺躯壳。 只见那青年高举双手，掌中捧着一枚与心脏构造一般无二的双色晶体。 像是受到无形的感召，那些原本还在各地和仙舟兵士厮杀的丰饶联军纷纷停下动作，如同朝圣一般脱离战场朝着那株悬浮在宇宙中的巨树飞去。 不仅是侵略到方壶本土上的孽物，就连外围封锁战线的视肉舰队也调转方向向着那里奔袭而去。 “……衔枝，救苦……” 椒丘嘴唇嗫嚅着吐出四字。 眼看那扎根在计都蜃楼之上的巨树逐渐飞离方壶，如灯塔般引领着无数丰饶孽物飞远，椒丘缓缓闭上眼睛，紧抿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这就是您的答案吗？” “以身入局，方能破局……” ———— 是大佬的催更符加更，这边后台打赏消息有点延迟，所以佬们打赏可能会迟一天加更，不过都会加的，啾咪。 “衔枝救苦”，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还有椒丘，咱学点好的吧。 第213章 登神（上） “白珩——” 透过星槎的挡风镜，姜念盯了白珩好一会儿，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白珩下意识松开了抓着操作杆的手，把双手都举到耳边，一副无辜的模样。 白珩什么都不知道哦。 可她刚松手，操作杆就因为惯性朝前冲了好大一截，被诶诶直叫的白珩有把住操作杆拉了回来。 “意外、意外哈哈哈。”白珩飞回姜念身边，直打哈哈。 “你——” 姜念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额头：“罢了。” “等回去再收拾你。” 隐约察觉到窥探的视线，姜念转头看去，只看到一片空白的虚空。 是方壶上的观测设备吗？ 姜念没多管，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最后看了白珩一眼，姜念挥挥手，做了个口型：“再见。” “？”星槎里的白珩歪了歪脑袋，没看懂姜念的意思。 “——握草！” 一声字正腔圆的仙舟俚语从白珩嘴里爆了出来，“姜念你别想不开啊！” 她下意识解开安全带去拉星槎的阀门。 “你啊……” 姜念无奈摇摇头，抬手点在白珩的星槎表面，将门封了起来，“就这样往宇宙里跑，你能活吗？” 眼睁睁看着一根嫩绿的枝条破开姜念的胸腔钻出体外，白珩吓得幻化的法术都忘了维系。 “姜念你别吓我！”白珩用力捶打着星槎阀门。 “你别这样、我跟你认错还不行吗？我下次不偷偷往战场上跑了，我一定跟你报备……” 虽然不知道姜念在做什么，但那枝条直接破胸而出，该多疼啊。 姜念不是最怕疼了吗？ 说实话，姜念没觉得有多疼，就是那扎根在他心口的种子破体而出的时候连带着把胸膛上的衣服一起顶破了。 他就觉得胸口凉飕飕的。 见白珩在星槎里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姜念反倒心情不错，抬手隔着玻璃点了点白珩的脑门。 这臭丫头，以往都是他提心吊胆地担心她。 现在反过来了，姜念还有点小激动呢。 就是胸口凉飕飕的不太习惯。 姜念摇摇头，身形一晃就变回了原型。 那只庞大的青鸟甩了甩靓丽的羽冠，低头衔起心口生长出的枝条，一扬脑袋就将其揪断。 衔着那根枝条，姜念振翅飞起，朝各大战场飞去。 他答应了要帮忙解决这次麻烦，自然要彻底根除，现在战力胶灼，不少丰饶联军都深入了方壶本土的洞天，把他们全都引出来还要费一番功夫。 还好，他身上有【药师】送的一枚种子。 这枚扎根在姜念心脏处的种子所蕴含的丰饶能量比起方壶上的息壤只多不少，在姜念刻意的催生下迅速生长，对丰饶联军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为防止意外，姜念还特地在巡视战场的时候洒落下不少丰饶能量。 直接取自【药师】本尊的丰饶能量不分敌我地治愈着每一个战场上的伤者。 寻常仙舟人和狐人持明族都还能克制住自己的贪念，丰饶联军的孽物们却早已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姜念追去。 见拉住了仇恨，姜念满意点点头，振翅落在了计都蜃楼之上。 他看这颗活化星球不爽很久了。 活化星球表面血肉模糊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一位死得很透的故人。 倏忽都死了，你怎么能独活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姜念落在了计都蜃楼表面，将衔着的枝条往星球表面一丢。 【药师】的种子能量本质很温和，却格外霸道，分明是同出一脉，却在眨眼间就将计都蜃楼的意识吞吃殆尽化为养分。 “真是棵好树啊。” 姜念飞上枝头变回人形，从自己心口摸了摸，抓出一枚拳头大的晶体。 这是他的心脏，只是在之前不知多少次的实验中长时间接触高浓度命途能量已经晶体化了。 但好就好在丰饶能量够浓郁，可以作为诱饵吸引孽物。 指尖敲了敲身下的丰饶巨树，姜念操纵着这株巨树朝着远离方壶仙舟的方向飞去。 话说，他好像没看见姜文那臭小子。 也不知道对方跑哪去了，不过以姜文的实力，收拾一个半蛟肯定不成问题…… 姜念用力摇了摇头，操纵巨树飞得更远了些。 白珩那妮子还在方壶边上，还是跑得远点儿吧，不然一会儿【岚】的一箭可不会收着力道。 …… 摸了摸空荡荡的胸腔，姜念抿了抿唇。 虽然没有，但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自己，是在紧张吗？ “没关系的姜念。”他低声自语，“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不管成不成功都过去了……” “让岚下手速度一点，不疼的。” “真要疼的话，等上去了就找祂的麻烦，祂不敢还手的。” 深吸一口气，姜念抬起头朝远方看了一眼。 这里，看不到罗浮啊。 姜念坐在枝头，看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丰饶联军，他们被浓郁的丰饶能量浸染，已经失去了最基础的思维能力，只知道朝圣般冲向这株巨树。 “就这样吧。” 这么多孽物围在这里，岚哪怕开弓也不算是违背命途了。 姜念把手里的晶体心脏随手一丢，抻了个懒腰。 他扬起脑袋，循着冥冥中的感应看去，朝半空中伸出手，笑了。 “来吧。” 世界之外的命途狭间中，半人马的蓝发星神静立于虚空之中，静静凝视着朝祂伸出手的姜念。 祂曾在呓语的梦境中无数次见到这一幕。 对方朝祂伸出手的理由各不相同。 有时是为了给祂递酒，有时是为了从祂手里讨要些零嘴之类的，有时是把刚买到的东西递到祂手里让祂提着…… 只有这一次，是姜念在现实中朝祂伸出手。 为了，让自己杀他。 无声的叹息声响起，岚缓缓抬起掌中长弓，挽弓搭箭，弓弦如满月一般。 方壶仙舟，一直镇守息壤的持明龙尊冱渊君因为仙舟上孽物被引走腾出了手脚。 她在下令开启仙舟防护系统收缩防线之后就来到了宿星台。 “冱渊君。” 宿星台上的其他人纷纷向冱渊君行礼。 冱渊君无声抬了抬手，走近瞰云镜展示出的影像：“衔枝真君那里情况如何？” “真君大人少说引走了七成的孽物。”竟天道，“余下的大多是千人卫级别的精英，不过我军先前经受过真君大人的医治，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虺裔也失去了虚无能量的庇护，变回寻常兵卒，应当是秦广王大人那里得手了。” “只是真君大人那里——”竟天顿了顿，摇摇头没说下去。 飞霄皱着眉头：“真君大人将那么多联军引走，其中可不乏战首或是执辔者级别的孽物，若是一拥而上恐怕就连真君也要头疼。” “真的不用去帮忙吗？” 见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飞霄将目光投向冱渊君。 “……” 冱渊君沉默片刻，只道：“那位大人自有打算。” 忽地一道光芒闪过，几乎照亮了整片寰宇。 飞霄愣愣看着亮如白昼的寰宇，嘴唇嗫嚅了一下：“帝弓……光矢……” 第214章 登神（下） 这一支光矢贯穿寰宇，不只是方壶，宇宙间的其他角落也得以一窥这来自星神的无上伟力。 距离最近的，是姜文。 他坐在半蛟庞大的尸体之上，没了平日里的从容，脸上身上满是深色的血污，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看了眼神矢落下的方向，姜文收回视线，推了推脸上破损的金丝眼镜。 手起刀落剁下了半蛟的脑袋。 “走了好啊，走了好……” 呢喃着，姜文掀开半蛟头颅的天灵盖，直接将手掌伸入其中翻找着， 红红白白的污渍溅得他满身都是。 “走了，也挺好。”收回手，姜文看着手里那枚漆黑的虚无结晶，嘴角勾了勾。 “至少，不会看到我这副难堪的模样。” 将结晶在衣袍上随意擦了擦，姜文张嘴将其吞下。 ———— 罗浮，衔枝府。 难得的，除了出门在外的几个，衔枝府倒是齐了。 只是，有些冷清。 景元、丹枫、丹恒、白露，再加上桌边趴着的咪咪。 低头看了眼战报，景元嘴角勾了勾，似乎是想露出笑容，最终却放下了嘴角。 他笑不太出来。 “方壶传来战报，帝弓出箭了。” “……”丹枫垂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不朽能量，呼出一口气，“【不朽】的命途不再空缺。” “姜念，应该已经登神了。” “是吗？也挺好的。”景元点点头，端起凉透了的茶盏抿了一口。 “只是不知道先生的计划是否顺利。” “会顺利的。”丹恒闷闷开口，他把脑袋压得很低，“他说过，一定会回来。” “就算有意外绊住他的脚步，我也会去找他。” 抬起头，丹恒青蓝色的瞳孔折射着日光，他重复着，郑重得像是在立下什么誓言。 “我会去找他！” “勇气可嘉。”丹枫瞥了他一眼，“但还轮不到你。” 丹恒抿着唇，对上丹枫的视线，丝毫不打算退让。 “就是，姜先生肯定会回来的。”白露趴在桌子上，低声道，“他还让我们看好姜文伯呢，肯定迟早都会回来……” “对吧？” 院子里安静片刻，许久之后，咪咪打了个响鼻，似是在回应白露的问话。 ———— 不知名的实验室内。 阮梅的实验室罕见地来了客人，她将精美的点心放到桌上，给两位来客倒着花茶。 那只光矢带起的光辉就在她的身后亮起，让她动作一顿。 “寰宇间的巡猎能量浓度忽然攀升，出什么事了？” 黑塔接过人偶递来的实时观测报告，皱起眉头。 “回复：应当是巡猎星神射出了一枚光矢。”螺丝咕姆欣赏着桌上精致可爱的茶点，“根据浓度判断，不太像是随手射出的一箭。” 黑塔盯着观测数据，脸色一变：“不朽能量忽然活跃了很多，难道这一箭和不朽有关？” 阮梅放下茶壶，拿起毛巾擦拭着溅落到桌上的茶水，脸上的神色如常。 “或许，是有人登神了呢。” “哈？！” ———— 星核猎手驻地。 “终于要开始了吗？”银狼吹着泡泡糖，在观景区的沙发上欣赏着一片大亮的星空。 卡芙卡膝上的艾利欧舔了舔爪子：“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阶段了。卡芙卡，星和穹那边你决定好了吗？” “……让我再想想吧。” 抚摸着艾利欧身上的柔软皮毛，卡芙卡笑了笑：“还有时间，不是吗？” 刃抱臂靠在玻璃上，偏头看着一片星海，烛火般的红色眼眸有些放空。 “姜念会成功吗？” 艾利欧跳到地上走到落地窗边，猫眼在红色与金色之间来回切换：“祂已经加入了众神的棋局，即便有遗蜕遗落在人间也无法被命运所窥视。” “……我知道了。” ———— 更远一些，某颗荒芜的星球上。 一直被镜流妥善收好的青红色尾羽忽然迸发出耀目的光芒，悬浮而起。 镜流脚步一顿，赤红的双目透过黑纱凝视着那根尾羽。 几百年来这跟尾羽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散发着丝丝暖意，无形中安抚着镜流的状态。 如今突然发生异变，让镜流一怔，寒冰凝聚在手边迅速凝结出一柄长剑。 “难道是……姜念出事了？” 后方的罗刹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冻了一下，下意识退开几步。 那根尾羽悬浮在镜流面前，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受到某种牵引一般向某个方向飘去，可下一秒又飞了回来。 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镜流也察觉到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尾羽。 像是受到冥冥之中的暗示，那尾羽收敛了周身的光辉，缓缓飘到了镜流掌中。 握紧掌中的尾羽，镜流深吸一口气。 “你先前说的遗迹，在何处？”她回身看向罗刹，“现在就去。” “现在？”罗刹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笑了，“可那处遗迹毕竟与【繁育】有关，太过危险……” “现在就去。”镜流没有解释，只是重复着。 她有预感，大变要开始了。 ———— 或许是因为有前面两次的经验，姜念没觉得这次升格有多难。 岚的那一箭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没多疼。 就是，有点轻飘飘的。 那贯穿寰宇的一箭威力毋庸置疑，仅仅是箭身带起的余威就如同绞肉机一般把围绕在周围的孽物连同姜念坐着的丰饶巨树撕裂成为齑粉，消散在宇宙中。 箭尖落在姜念身上的一瞬间，三种命途的能量轰然爆发而出，在寰宇中掀起了第二道耀目的辉光。 【不朽】 【丰饶】 【巡猎】 漫长的实验中，姜念对这三种能量的运转习惯，信手将源自于【龙】的不朽能量彻底分离出来，往天上一抛。 余下的丰饶和巡猎能量被姜念随手团成了一团，向下方扔去。 做完这些，姜念的肉身已经彻底瓦解，只余下一枚水蓝色的小圆球。 那小圆球抖了抖，猛然一冲，又一次撞在了箭尖。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小圆球从中间裂成两半。 隐约有两道虚幻的身影显现而出。 两个“姜念”对视一眼，一者金眸竖瞳眼神清明平静，一者水色眼眸目光空洞呆滞。 金眸的姜念一怔，下意识向对方伸出手，无形的拉扯感却从上方汇聚的不朽能量中传来。 “等等——” 来不及阻止，金瞳姜念不受控制地向上拔高融入了那团能量体中。 无形的命途似是在隐隐颤动，庆祝着新神的诞生。 四散在寰宇各处的不朽龙裔们似乎也心有所感，几乎同时趴伏在地，恭敬垂首。 映照诸天的辉光聚合一处，勾勒出了【不朽】的印记。 辉光照耀不到的角落中，蓝眸的姜念悄无声息抬手，抓住了那枚失去了大半能量的光矢，又缓缓阖上眼眸，向下方坠落而去，融入了丰饶和巡猎能量汇聚而成的光团之中。 微光闪过，混沌古兽涅槃重生的本能再度生效。 那团成分复杂的光团融合汇聚，最终化为一枚水蓝色的仙卵。 ———— 我卡在这里应该不算断章了吧（） 已燃尽(*/ω＼*) 第215章 归处 世界之外，身着金袍的身影缓缓勾勒而出，垂首静立。 长发遮掩下，祂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一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灿金色眼眸。 祂能感受到，有数道视线落在身上。 没有理会这些视线，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姜念缓缓抬手掐诀，凭着同出一源的灵魂牵引将留在宇宙中的仙卵召了上来。 垂眸摩挲着仙卵上的印记与刻痕，姜念皱起眉头。 “情况如何？” 蓝芒闪过，岚出现在姜念身边，循着姜念的目光看向祂抱着的仙卵，“有意外发生？” “不算太意外。”姜念摇摇头，屈指弹了一下怀里的蛋，“本来就不是十全十美的计划。” 声音清脆，丝毫没有对自己手下留情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祂会变成笨蛋。” 岚：？ 有这么骂自己的吗？ 祂伸手摸了摸那枚仙卵，入手温凉，手感不错：“是什么意外？” “好好的另一半灵魂，记忆却丢了。”姜念鼓了鼓腮帮子，抓着那枚仙卵上下晃动，试图把里面的东西摇匀。 “连自己家都不认识，那不就是笨蛋吗？” 那几乎晃出残影的仙卵看得岚心惊肉跳，祂伸手按住姜念的胳膊，从祂手里接过了那枚仙卵。 “可需要吾直接将其送回仙舟，交由衔枝府照顾？” 想了想，姜念还是摇摇头：“不了，我想让他出去看看。” “……是么。” 岚缓缓颔首，将仙卵交还给姜念：“出去看看，也好。” 抱着仙卵，姜念疑惑眨了眨眼，他怎么觉得岚话里有话呢？错觉吧？ 见岚一直没再开口，姜念默默把仙卵往怀里揣了揣。 好像不是错觉，这就是在闹别扭吧？ 要哄吗？ …… 哄个der。 姜念无声撇了撇嘴，又不是小的又不是祂养的，还一点都不乖，哄什么哄。 “若是需要，家族可以代为扶养。” 轻柔的声音如同纱幔抚过，无数拼图组成了希佩的神躯。 祂朝着姜念伸出手，笑容和煦：“家族也经常收养流落在外的稚子，这孩子在家族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是吗？”姜念扬眉笑了笑，没有接话。 将自己的半身交给希佩—— 方便祂解构不朽，进一步吞噬自己扩大同谐吗？ 半身没了记忆本来就傻，万一真信了希佩的洗脑可就麻烦了。 不多时，震耳欲聋的笑声浮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小青鸟要是不知送到哪里去，交给酒馆如何？”无数红色面具组成的神躯凑近。 姜念不动声色挡开面具：“不必了。” “好冷淡啊小青鸟，阿哈刚刚才出力帮你拦住互欸~” 阿哈哭了起来：“如果不是阿哈出手，小小青鸟别说记忆，说不定都不会出生呢，小青鸟你就这么对待大功臣吗？” 在阿哈死缠烂打的时候，鲜少露面的克里珀也出现了。 祂无声朝姜念伸出手，意思很明确。 祂可以帮忙照顾，不过酬劳多半是让这半身帮忙铸墙之类的。 姜念一并婉拒了。 祂的半身，不能去打灰。 当土木老哥是没有前途的。 命途狭间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除去周围一圈，就连纳努克和博识尊的身影都浮现出来，在外围观望着。 一片混乱中，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臂忽然从虚空中探出。 那生着尖锐长甲的手掌在姜念怀里的仙卵上一抹，绿芒闪过，一枚种子被悄无声息打入了仙卵内部。 那手掌一触即离，又消失在命途狭间中。 是药师。 祂与姜念相识许久，自然知道姜念的计划，只是如今岚在姜念身边，祂不方便出面，只能这般做贼似的给出自己的赐福。 丰饶与巡猎的命途有一部分存在冲突，因此药师一直在极力避免与岚见面。 若是真的打起来，姜念夹在中间会很难过的。 药师不希望姜念难过。 祂的小鸟啊，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药师走了，姜念却还抱着仙卵留在原地，低头看看仙卵上新出现的丰饶印记，姜念又抬头看了看岚。 虽然对方带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面罩，但姜念还是能从对方抿紧的双唇感觉到—— 祂超生气。 希佩和克里珀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往后退了些。 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哈还留在原地，不仅留下了，还在那边煽风点火。 “诶呀呀，这大善人可真是心善，知道小小青鸟容易被欺负，特地过来送赐福了，小青鸟你说对不对啊？” 姜念下意识点头：“药师是个好人——” 话音一顿，姜念观察着岚的神色，低声纠正道：“好神。” “……罢了。” 岚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还是先决定你半身的归处吧。” 说到底，这事与姜念无关，祂自然会找药师算账。 姜念连连点头：“不错，这才是当务之急。” 一张红色面具忽然凑到姜念边上，上下打量着仙卵，后方的黑暗中忽然伸出来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 “欸！阿哈有个好点子。” “驳回。”姜念想也不想就摇头。 阿哈能有什么好点子？全是鬼点子才对。 “驳回无效哈哈哈——” 在大笑声响起的一瞬间，阿哈就伸出两只手夺过姜念怀里的仙卵，撕开一道时空罅隙就将其扔了进去。 “抽奖喽~” “奖励宇宙里的幸运儿一个爹养养哈哈哈……” 大笑声中，还没等姜念动手，阿哈就消失无踪。 小青鸟超生气，溜了溜了。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形势逆转，轮到岚安抚姜念了。 “稍安勿躁。”岚按住姜念的肩膀，阻止了祂去追阿哈。 “阿哈实力莫测，你刚完成升格，不宜动手。”岚低声道，“吾方才感应了一下，那道罅隙背后是寰宇的一处偏远星系，周围没有能伤到祂的存在。” “话虽这么说——”姜念撇了撇嘴，“什么叫奖励个爹养养？” “我很难伺候吗？” 岚下意识摇摇头：“你很好养。” “……” 璀璨的金眸都遮不住姜念眼底的复杂神色，祂闭了闭眼，选择揭过这个话题。 果然都是阿哈的错吧。 “你刚刚登神，可有受到【呓语】的影响？”岚也换了个话题。 姜念揉了揉耳朵：“有些杂音，像是年节时长乐天里熙熙攘攘的杂音，听不太真切。” “不过没有什么影响。” “那就好。”岚微微颔首。 围在这里的星神没逐渐散去，姜念和岚又聊了一阵，博识尊主动靠近。 “姜念。”博识尊闪着红芒的眼睛落在姜念身上，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姜念收敛了笑容，缓缓点头：“好。” 祂朝岚挥了挥手：“我跟博识尊还有小会要开，就不带你啦。” 岚无声颔首，看着姜念与博识尊的身形消失不见， 祂翘起嘴角，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 姜念似乎心情很好，像是解开了什么疑虑，话都变多了，也活泼了很多。 就连笑容都多了不少。 这样，很好。 ———— 阿哈：反正收养轮不到自己，不如直接放生。 我说药师是故意的你们信吗？暗戳戳在这里宣示主权（） 此神心机深沉啊^v^ 第216章 善后 阮梅的实验室。 骤然发生的剧变让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没有闲心聊天了，他们简单交流几句就匆匆结束了这次茶话会。 阮梅收拾了桌面，取来一份实验记录。 盯着记录表面的空白姓名栏，阮梅抿了抿唇，抬手翻开第一页。 【命途融合的可能性实验】 【不朽能量抑制魔阴身的猜想】 【混沌古兽的独立进化思路】 【灵魂残缺情况下升格的可能性】 【内脏晶体化的原因及治疗方案】 【糖渍梅子糖度对比临床试验报告】 ………… 一堆高深莫测的实验标题中，混进了一篇格外脱线的研究记录。 阮梅取出那几张【糖渍梅子糖度对比临床试验报告】，仔细翻了一下，不自觉摇摇头。 姜先生，又把实验报告乱放。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总觉得不是好话啊。”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阮梅身形一顿。 缓缓转身，熟悉的面容让她不自觉舒展了眉眼：“姜先生。” 阮梅的目光仔细审度着。 区别最大的，似乎是那双眼睛，璀璨的金色竖瞳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的瞳孔。 满头长发随意散落在金色袍服上，勾勒出阵法般奇妙的纹路。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不是血脉中传出的颤栗和匍匐行礼的冲动，阮梅几乎要以为姜念只是刚刚起床没来得及束发。 稳了稳心神，阮梅笑问：“成功了吗？” “或许吧。”姜念摊了摊手，飘到阮梅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祂发现不用脚走路还挺舒服的。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阮梅倒茶的手一顿，放下茶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那杯花茶喝了一口。 姜念低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茶杯，又抬头看了看阮梅，一撇嘴。 什么意思啊？ 祂都是星神了，卖个关子怎么了？ 知不知道什么是尊老爱幼？ 祂现在又是老又是幼，让让祂怎么了？ 阮梅不知道姜念在想什么，但看对方的面部表情也能猜个大概，她无奈摇摇头：“登神之后，先生的心态似乎年轻了不少。” 笑了笑，姜念没有说话，只是道：“行了，不卖关子了。” “好消息是，计划成功了。”姜念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抿了一口，“我成功登神，‘祂’也顺利留在这个世界，重新涅槃。” 阮梅将一碟茶点推到姜念面前。 姜念含了颗梅子，久违的酸甜口感让祂眯起眼眸。 好吃。 “坏消息是，‘祂’变成笨蛋了。”姜念摊了摊手，“因为某些原因，丢失了全部记忆。” 阮梅眸光微动：“与【记忆】有关吗？” 姜念摇摇头：“浮黎内部出了问题，可没时间来我这边掺一脚。”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祂’并不完整。” 姜念低声道：“这也是我要你帮忙的事。” “你希望我帮你寻找散落的记忆？”阮梅皱了皱眉，“那他们呢？” 姜念叹了口气：“他们不知道后续的计划，记忆不能给他们。” “不能把他们牵扯进来。” “……”阮梅深深看了姜念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不过，姜先生似乎忘了什么事。”拿起边上的实验报告，阮梅朝姜念笑了笑，“你先前向他们许诺过，要把我们的实验情况告诉他们。” “你觉得，我应该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交给衔枝府的几位呢？” “……” 姜念看了眼阮梅手里的实验报告，又看了眼阮梅。 确定了，是威胁。 不过—— 姜念嘴角一翘，摊摊手：“你给吧。” “反正之后就算回去，也不是‘我’回去。” 阮梅眉头一跳：“所以。” “这些小麻烦，就拜托给未来的我吧。”姜念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相信，‘祂’可以的。” 阮梅深吸一口气。 如此活泼跳脱的姜先生，还真是不习惯啊。 “放轻松，梅子。” 姜念抬手点在阮梅不自觉紧蹙的眉心，笑了笑，“虽然拯救世界很艰难，但总会有办法的——” “有我在，没问题的。” “……好。”阮梅嘴角勾了勾。 “乖。” 见姜念的身形缓缓化为微粒消散，阮梅忽然开口：“姜先生。” “嗯？” “代我向前辈问个好。” 姜念一怔，笑着点点头：“好。” 等姜念离开，阮梅拿起了边上的通讯器。 “黑塔，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姜文是最后回到衔枝府的一个。 将分割出去的虚无结晶重新融合，他花了一段时间适应这久违的虚无能量，大半个月后才拖着半蛟的首级回到衔枝府。 一进门，他就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陆云。 黑沉沉的眸子扫了微笑的陆云一眼，姜文反手把半蛟的头颅扔到了他身上。 “拿了就滚。” 手忙脚乱摸出个口袋将血肉模糊的头颅接了进去，陆云苦笑着道：“姜文，阎罗王大人让你回虚陵述职。” “知道了。” 姜文拨开陆云，走到桌边，垂眸看着坐在桌边的丹枫。 “阿念走了？” “走了。”丹枫放下茶盏，给姜文递去一方干净的手帕。 姜文抓着手帕随手擦去脸上的血污：“有留话吗？” 似是笃定，姜念不可能一走了之。 “若是我说没有留话呢？”丹枫反问。 “那就去找他。”姜文咧嘴笑了笑，淡淡的黑气从七窍中逸散而出，“只要他还在这方世界，总能找到。” 丹枫无声颔首，似是认同。 见丹枫没有说话的意思，姜文转身就要离开。 “姜念留了话。”身后传来丹枫的声音。 姜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丹枫。 丹枫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红色的尾羽，递到姜文眼前：“这是他留给你的。” 抿了抿唇，姜文抬手接过那根尾羽。 这是姜念身上最后一根蕴含不朽本源能量的尾羽，他曾盯了很久，却一直不好出言讨要。 因为他不需要这种东西保命，又没有魔阴身的威胁。 姜念多半会把这东西留给他眼里更弱小、更年幼的人。 如白露、如丹恒。 总之不会轮到他姜文。 可现在，偏偏到了他手里。 垂眼凝视着那枚青红色的尾羽，姜文咧了咧嘴，神情似哭似笑：“这算什么？” “狗链子？” “还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约定？” 观察着姜文的状态，确定虚无的影响在逐渐减少，丹枫也暗中松了口气。 “他让你好好看家。”丹枫低声道，“还有……等他回来。” “是吗？”姜文呢喃一声，攥紧手中的尾羽，缓缓闭上了眼。 见姜文无声静立，陆云不着痕迹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想到十王司内剑拔弩张的局势，还是开口：“姜文。” 姜文忽然睁开眼，透过破碎的镜片，黑眸像是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你怎么还在这里？”姜文瞥了陆云一眼。 陆云一噎。 “出去。”姜文抓着陆云的衣领就把他往门外推，“衔枝府不欢迎你。” 陆云：？？？ 还没反应过来，陆云看着眼前轰然紧闭的大门，张了张嘴，一声字正腔圆的仙舟俚语爆了出来。 “你XXX姜文就是这么看家的？？？” 房门之后，丹枫看了眼走到桌边坐下的姜文：“想通了？” “想通了。” 姜文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灌了几口：“等待而已。” “我等得起。” 他咧嘴一笑，两枚还沾着血迹的犬牙闪着寒芒：“等他回来——” 分章小结（不算更新） 跟之前一样的分章小结碎碎念，不算更新，跟剧情没关系，可跳过么么。 一、关于剧情进度 最开始没打算写长篇的，但是写着写着有点收不住笔了，那就随缘吧，反正基础大纲出来的，总不能让大纲白写。 因为是崩铁的二创，所以一些设定上尽量往崩铁原世界靠，但是有些地方是在接不上逻辑链就放弃了，反正第一章放了大脑收容处（） 算一算剧情大概过了五分之二的样子，没想到这都已经50w字了…… 难道是因为废话太多了吗? 没觉得啊。 不过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大大应该也差不多习惯我这种慢吞吞的文笔了，感谢大家看到现在，啾咪。 二、关于人设 有在很努力按照崩铁原设定走了，不过念念对很多角色的影响真的不小，可能会出现和原设定偏离的情况，只能说尽量不OOC吧。 关于念念和小文子的人设也是。 很神奇啊，最开始明明只是几个标签化的人物设定，但是写到现在总有一种被抢笔的错觉，总有种这件事他不会干不能这么写的感觉，鲜活立体了很多。 悄悄说一句。 其实这一章收尾的时候，本来按照小文子的性格应该出门找人的。 但是不行啊，后面剧情还得推，仙舟这群老家伙放到寰宇还是太超模了。 把小文子这种人放出去和满级大佬进新手村有什么区别？ 所以最后安排小文子看家了（） 不过强行干预剧情进展的后果是后期小文子估计更疯了，本来精神就不太正常，现在……治不了，埋了吧。 三、关于后续发展 好消息，仙舟篇正式结束了。 坏消息，距离主线还有一个过渡章。 更坏的消息，《悠悠七百载》本来也是个过渡章，然后这个过渡章写了百多章哈哈（） 会尽量推剧情的，但是日常不能少啊。 角色塑造、角色关系和一些主线相关的情报都得从日常里透，日常也是很重要的啊喂！ 果然还是因为手不够多吧？ 如果我能多长两只手就好了，码字速度肯定翻倍（祈祷ing） 三、一些if线碎碎念 说是if线其实是被打成废稿的大纲啦，憋着难受在这边絮叨一下。 其实按照本来的设定，白珩和丹枫应该章末才放出来的。 准确来说是念念登神之后放出来，见不到最后一面（） 但那有点太地狱了，丹枫的精神状态不一定受的住。 所以就提前出狱，顺便补充一下云五的动向，后期主线要用的。 我都不敢想到时候仙舟主线，幻胧vs云上五骁是个什么情况。 幻胧：我打云五？ 艾利欧：又寸。 四、关于更新速度 果咩那塞，我知道自己更新得很慢，但是之后也快不了（） 这次开学笔者已经大四下学期了，实习毕设的事情一大堆，我的创作报告还没有改完，总之事情一堆一堆的。 只能说，不断更就是胜利。 我不太介意大家屯文的其实，因为我自己也有这种习惯，所以大家也不用有什么负罪感，看的时候多写写评论就好。 这本书本来也不是为了成绩写的，就是单纯的书荒自己动手，写到现在也是因为有人一直在蹲，很感谢大家啊其实。 五、关于下章预告 下一章节叫《天下谁人不识君》。 很有指代性的名字了，故事也挺老套的，就是念念探索宇宙发现到处都是熟人但是自己一个都不认识的那种…… 很香啊很香。 还有一点小巧思，这句诗的前一句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嘻嘻。 六、碎碎念 念念就是念念，不管分裂成几个都是念念，所以默认是一人论哦。 关于笨蛋念念的去向，阿哈说是奖励幸运儿。 那么问题来了，崩铁里谁是公认的幸运呢？(*¯︶¯*) 该写的都写了，感谢大家看到这里啊，么么。 后面还有一章打赏大佬的加更，昨天打赏不少有点受宠若惊啊，稍微勤快一点吧（） 这章发错了删不掉大家直接跳过吧 全删过不了审，为了不剧透贴个没事干摸的柯南同人（） 夏国 沪城 “嘭！” “咻——” “啪！” “哗啦啦” 密集的枪声响起，伴随着玻璃破碎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楼梯间一片混乱。 龙映月茫然地躲在安全通道门后的角落，盯着手里的奶茶陷入沉思，自己难得出门买个奶茶怎么会遇上枪战？这里是商场诶，就算安全通道平时没有人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如果是在美国就算了，这里可是夏国呀，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搞事情，哪个这么不怕死？当夏国特殊部门是摆设么？ “你怎么在这里！”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责备之意。 龙映月抬头，不出说料看到自家竹马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她抬起手里的奶茶晃了晃：“我在休假期间来商场买奶茶有什么问题吗？话说这枪战怎么回事儿？谁的胆子这么大。” 洛长风道：“有人在这里暗中交易毒品，缉毒科的人跟踪时被发现了。” 龙映月一向对毒贩深恶痛绝，她紧紧拧着眉毛，怒道：“明知道夏国禁毒还来蹦跶，简直是嫌命长！” 双耳微动，洛长风察觉到枪声逼近，脸色微沉，一把将龙映月提起向楼梯下方跑。龙映月踉踉跄跄跟上洛长风的脚步，连奶茶洒了都顾不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慢、慢点、……我只是个柔弱的程序员……比不上你这样的怪物……” “拖油瓶闭嘴。”洛长风无情打断龙映月的控诉，忽然停下脚步。 “呼呼呼——怎么了？”龙映月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一连下了七八层，她这小身板真的受不住。话说商场这么高真的合理么？地震来了跑都跑不掉。 洛长风耳朵贴着墙面听了片刻，平静道：“一楼大厅有埋伏。” 龙映月脸色一变再变，她这柔弱的脑力劳动者难道要命丧于此？果然是天妒英才吗？ 洛长风扫了眼楼层，拉着龙映月走到楼梯转角，一拳击碎窗户，探头确认安全，指着窗道：“跳。” “搞啥子呦！”龙映月直接吓出方言，连连摇头，“我只是个柔弱的脑力——” “向前跳，屈膝，脚前掌着地后前滚，头向左偏不会摔傻。”洛长风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灌汤包。 龙映月据理力争：“可这里是三楼！绝对会撞到脑袋的！我的脑袋对部门来说可是至宝！” 洛长风道：“你留在这里就是累赘，我没办法一边保护你一边对敌。” “……”龙映月呼吸一滞，闷闷点头，不再说话，跨过窗框，深吸一口气，张嘴想说些什么，后腰忽然传来一股巨力将她推了出去：“啊——洛长风你不得好死！！！” 收回脚，确认龙映月安全落地（特指没摔倒宝贵的脑袋）洛长风收回视线，十指交叉掌心朝前向上做了个拉伸动作，他慢悠悠活动着手腕，走下楼梯。没了拖油瓶，一切都简单不少，果然和那家伙扯上关系就是麻烦。 沪城第一医院 单人病房 “组长我要举报！实名举报冰块脸恶意伤害同事！”龙映月吊着右腿，死死瞪着不远处的洛长风：“他居然把我从三楼踢下去！三楼！” 老好人组长颇为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道：“事情我已经听长风说过了，当时情况比较紧急——长风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你也不是不知道……” “他就是急着去揍人！”龙映月咬牙切齿。 洛长风处理好手臂的伤口，对上龙映月杀人的眼神，毫不在意的移开目光：“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没用。”别说三楼，他从十楼跳下来也不会摔断腿，顶多只是轻微扭伤。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你当人人都是你这样徒手爬东方明珠的怪胎吗？”龙映月冷笑道，“有本事你下次出国际任务别找我帮你黑境外系统，这种事情不是有手就会的吗？你自己干去啊，电子白痴！” 一边的组长满脸黑线，他既不是徒手爬东方明珠的怪胎也不是有手就行的黑客真是对不起！为什么每次这两个小家伙吵架受伤的都是他这个上司？组长轻咳一声阻止两人继续扎心，见他们安静下来，道：“这次行动没有同志牺牲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没有抓到一个活口没办法继续调查。这是从现场缴获的手机，小月你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他将一个塑封带交给龙映月，里面是沾着血迹的手机。 龙映月接过手机，噘嘴抱怨道：“我现在还是伤员啊，让伤员加班组长你的良心不会疼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开发的溯源软件只有你会用。”组长毫无心理负担地摆摆手，“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做主，给你放长假行了吧？” 认命叹了口气，龙映月将手机连接上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工作。 病房里安静下来，组长看着进入工作状态的龙映月和闭目养神的洛长风，没再说话，起身离开病房，仔细想想这两个小家伙也才十八岁而已，就已经担起重任，自己这些老一辈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如果有机会送两个孩子去大学放松一下吧，感受一下年轻人的世界，就当对他们的补偿。 当晚，洛长风带着饭盒回到病房，见龙映月从电脑中抬起头就知道有了结果，他将饭菜放在桌板上，开口问：“怎么样？” “手机清理得很干净，对方也很谨慎，花了我不少功夫才查到毒品来源。”龙映月伸了个懒腰，揉揉有些酸疼的眼睛，“这次我们还真错怪了金三角的毒窝，不是他们——啊，医院食堂伙食这么好的吗，小炒肉、炒山葵、三鲜汤全是我爱吃的。”她咬了块小炒肉含含糊糊道，“这次毒品来源是我们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邻居，好像是一个犯罪组织尝试开拓夏国毒品市场，不过一共就派过来两个成员，全都被你们干掉了，一个喘气的都没留下。啧啧啧，你们行动科太残忍了……” 洛长风没有理会龙映月的调侃，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那个组织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 龙映月忙着吃饭，好一会才慢吞吞道，“不清楚，不过这次的行动算是那个组织的一次试探，结果那么凄惨，赔了夫人又折兵，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在夏国有什么大动作了。” “应该？”洛长风对龙映月不太确定的语气不太满意。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全知全能。”龙映月翻了个白眼，“如果我在日本境内，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能把那个组织底裤都扒下来，但是隔了一个东海，连服务器都不一样，我能得出这种结论已经很不错了。” 洛长风点头道：“那我去向组长汇报。” 龙映月摆摆手，示意对方快点去，别打扰自己吃饭。 等洛长风打完电话回到病房，龙映月已经吃饱躺回了床上，她见洛长风进来，笑了笑道：“这些饭菜麻烦你特意出去买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吃医院的食堂的。”她笑得温和，指了指桌板上的饭盒，“这些还要麻烦你清洗了。” “没关系。”洛长风顿了顿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苏小雏。” 苏小雏，也就是龙映月笑着点头，“她今天太累，已经休息了。” 洛长风习以为常点点头，对方是和他从小一起被夏国特殊部门收养的青梅，姑且算是，毕竟对方八岁的时候曾在麻省理工大学留学，十二岁才回国。龙映月、苏小雏，以前还有个名字叫洛长歌，虽然是夏国首屈一指的计算机天才却患有遗传性解离症，让不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好在不会对生活有太大的影响，不同人格间相处融洽，也不必去摄入药物来维持精神稳定。 三个月后 特殊部门 组长办公室 “小月今天就能出院了吧？”组长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问道。 洛长风点头道：“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让我今天下午就去办手续。” 组长从抽屉里还出一张批假条，签字盖章，将其和一个文件袋一起递给洛长风：“给她批了一年的假期，文件袋里是证件，苏小雏和洛长歌的都有。我记得她会日语，让她去日本度假，顺便调查三个月前的那次毒品交易案。具体事项等通知。” 洛长风接过东西，想了想道：“她一个人去日本会不会太冒险了？” “主要是让她休假放松一下，调查只是顺便的，毕竟那个组织至今也没有继续向国内发展的苗头。”组长摆摆手，“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玩的时候很讨厌别人跟着，总不能让你和她一起去。你现在是行动科的中流砥柱，走不开。” 洛长风不再说话，带着东西离开办公室。 “所以我要去日本度过整个假期？”龙映月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由咋舌：“感觉好麻烦啊，把我这个才刚刚成年的花季少女扔去异国他乡，组长怎么忍心啊。” “叮咚——”手机铃声响起，龙映月低头打开手机。 正在开车的洛长风余光瞥见龙映月脸色僵硬，问道：“怎么了？” “你绝对猜不到。”龙映月揉了揉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脸，“组长让我去日本上学。”天知道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理受到了多大的冲击。她最讨厌上学了！比加班还要讨厌的那种。 “什么意思？”洛长风因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愣了片刻。 “是在日本行动的伪装身份，毕竟一个十八岁小姑娘忽然跑到异国他乡度假很显眼，留学是个不错的理由——还是以苏小雏的身份。”龙映月摊手道。 洛长风点点头：“苏小雏的确适合，别忘了易容。”龙映月的身份是夏国官方人员，洛长歌是十二岁就毕业于麻省理工大学的神童，都不合适出现在日本。 “放心，我会带够易容材料的，毕竟龙映月、洛长歌和苏小雏是不同的人——话说，以前怎么没发现冰块脸你这么废话？”龙映月撇了撇嘴。 洛长风没有理会龙映月，又问：“什么时候出发？” “一周后。” 第217章 幸运儿 这是一颗蛋。 如果不是周围环绕这不少食腐的秃鹰，卡卡瓦夏几乎都没有看到这枚被黄沙掩埋大半的蛋。 他驱赶了那些秃鹰，扒开黄沙挖出了颜色奇异的蛋。 “好大的蛋。”卡卡瓦夏比了比这枚蛋的大小。 几乎和雅库布叔叔的头差不多大，颜色也很奇怪，不像是平常见过的鸟蛋是灰色的。 看了看那颗鸟蛋，又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卡卡瓦夏摇摇头—— 比天的颜色还要浅，但是又不像是白色。 上面还有几个从未见过的符号，像是画一样，线条清晰又流畅。 犹豫了一会儿，卡卡瓦夏还是把这颗蛋带回了寨子。 他这次出门是为了找些取暖用的柴火，一望无际的黄沙里总能找到些被晒干的东西，或许是树枝、或许是脱水小动物的尸体。 这些都是很好的燃料。 姐姐这段时间似乎很难受，经常捂着肚子，他还曾看到姐姐的裙子上沾着血迹，可每当他问起都会被姐姐搪塞过去。 沙漠里的温差很大，一到晚上姐姐就会难受地蜷缩成一团，手脚冰凉的。 卡卡瓦夏想多给姐姐找点柴火取暖。 只是找了半天，找到了这枚蛋。 不过，这枚蛋很暖和。 把脸颊贴到蛋上，丝丝暖意从那边传过来，不烫，但很温暖，像是在篝火边上烤久了的石块。 用这颗蛋取暖，应该也可以吧？ 抱着蛋，卡卡瓦夏回到寨子，邀功般朝姐姐举起自己的收获。 “姐姐！你看我找到的东西！” 娜塔莉娅从弟弟手里接过东西，放到一边，皱眉掐了掐弟弟的脸颊。 “真是的，你跑到哪里去了？” “到处乱跑，姐姐很担心你啊，卡卡瓦夏。” “对不起啦，姐姐。”卡卡瓦夏捂着小脸，撅了撅嘴，“我出去找晚上御寒用的柴火了嘛。” “那也不应该不打招呼地跑出去，现在那么危险，你再迟一点回来，我到要找雅各布叔叔帮忙找人了……” 娜塔莉娅努力板着小脸，做出一副不满又生气的模样。 卡卡瓦夏眨了眨眼，眼疾手快拿起自己捡到的蛋塞到姐姐手里：“姐姐，我找到取暖的东西了！” 姐姐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他得赶紧让这个话题过去。 温暖的蛋被塞进怀里，娜塔莉娅一愣，她小心翼翼捧起那枚精致漂亮的鸟蛋，低声问。 “卡卡瓦夏，这是你在哪里找到的？” 听出姐姐的语气和缓了些，卡卡瓦夏笑得更开心了：“是我捡到的，看着不像茨冈尼亚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天外的人带来，又不要的东西。” “可是这么漂亮的蛋……”娜塔莉娅想了想，牵起卡卡瓦夏的手。 “去问问雅各布叔叔吧，他是祭司，还见过天外的人，肯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 “没见过的东西啊……”雅各布研究了一会儿，摇摇头，“既然是卡卡瓦夏从沙漠里捡回来的，那就留着吧。” “他是被母神祝福的孩子，运气不会太差，说不定这是从天外漂流到茨冈尼亚的神鸟蛋呢。” 揉了揉卡卡瓦夏的脑袋，雅各布把那枚蛋交还给他们。 “谢谢雅各布叔叔。”娜塔莉娅接过蛋，道谢后带着卡卡瓦夏离开了。 卡卡瓦夏看着被姐姐抱在怀里的蛋：“姐姐，雅各布叔叔说没有问题欸。” “那就留下来吧。”看出弟弟想说什么，娜塔莉娅笑着把蛋递给他，“孵蛋的任务交给卡卡瓦夏好不好？” 她看得出来，卡卡瓦夏很喜欢这颗蛋。 卡卡瓦夏眼睛一亮，又有些纠结：“可我是找回来给姐姐取暖的……” “姐姐已经不难受了。”娜塔莉娅心里一暖，抱起五岁大的弟弟，轻声说，“我问过丽娜阿姨，她说一个月只有那么几天难受，很快就好了。” 卡卡瓦夏似懂非懂点点头：“是生病了吗？” “不是的，丽雅阿姨说长大了都会这样。”娜塔莉娅蹭了蹭弟弟被冷风吹得发凉的脸颊。 “我长大了也会难受吗？”卡卡瓦夏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娜塔莉娅没忍住笑出声，“卡卡瓦夏是男孩子，不会的。” “哦——” 卡卡瓦夏不太明白，却还是点头：“那等姐姐下个月难受了，我再把蛋给姐姐取暖。” “好啊，谢谢卡卡瓦夏。” 就这样，这颗蛋留在了卡卡瓦夏家里。 他们没有父母，只有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好在寨子里都是埃维金人，互相帮助走的很近，姐弟两吃百家饭生活也不算太困难。 现在加了一颗鸟蛋，也没有多少负担。 卡卡瓦夏专门用破布和小衣服做了一个鸟窝把蛋放在里面，可他又不想让它孤零零躺在那里，每次睡觉都要把鸟蛋抱到床上去。 还好这颗鸟蛋足够坚固，被压在下面好几次都没有破，也还好，姐弟俩都还没有长开，在床上加一颗蛋绰绰有余。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 姐弟俩都长大了一些。 娜塔莉娅十五岁，出落得越发漂亮，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寨子里不少男孩路过他们家都会驻足探着脑袋多看几眼。 卡卡瓦夏也七岁了，脸颊多了些肉，看着灵动又可爱。 只是那颗蛋还没有孵出来，让姐弟俩苦恼了好一阵子。 “雅各布叔叔，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这天，姐弟俩在雅各布家里蹭饭，看到一向带着笑容的人愁苦着一张脸，卡卡瓦夏歪了歪脑袋发问：“是因为今天来的客人吗？” “卡卡瓦夏，乖乖吃饭。”娜塔莉娅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轻声训斥了一句。 吐了吐舌头，卡卡瓦夏把脸埋进了碗里。 “没什么不能说的，过段时间寨子里该传遍了。”雅各布叔叔摇摇头，给娜塔莉娅夹了一块肉。 “我们寨子，应该是这颗星球上最后一个埃维金人部落了。” “欸？” 姐弟俩同时惊呼出声。 雅各布苦笑着：“酋长国的那些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了天外那些自称‘公司’的家伙资助，想要把整个星球变成他们的东西……” “今天来的人是公司派来劝降的。” “劝降？”娜塔莉娅皱着眉头，“可是我们根本不打算开始战争啊。” “那只是好听点的说法。”雅各布放下手里的食物，“其他的埃维金人聚落都被他们攻破，我们是因为处在沙漠深处才能幸免于难这么久……” “现在，轮到我们了。” 卡卡瓦夏眨了眨眼：“可是，母神不是会庇佑每一个埃维金人吗？为什么他们还会死去？” 雅各布和娜塔莉娅对视一眼，都笑着摇摇头。 看看姐姐，又看看雅各布叔叔，卡卡瓦夏忽然有些惶恐，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那，一周后的卡卡瓦夏日庆典，还会举行吗？” “会的，卡卡瓦夏。” 雅各布笑笑，粗糙的手掌在卡卡瓦夏脑袋上揉了揉：“那可是一年一度的庆典，还是卡卡瓦夏的生日，怎么能错过呢。” “卡卡瓦夏也要开心点啊。” 卡卡瓦夏眨眨眼，露出笑容：“好的，雅各布叔叔！” 回到家，卡卡瓦夏抱着两年都没有孵出来的蛋蜷缩在床上。 他把脸贴在蛋上，熟悉的温暖感觉让他不自觉舒展了眉眼。 “姐姐，我们是不是很危险？”卡卡瓦夏低声问。 正在床边梳头的娜塔莉娅动作一顿。 “不会有事的卡卡瓦夏。” “我们都会没事的。” 第218章 卡卡瓦夏的生日礼物 “卡卡瓦夏，你要把它一起带着吗？” 娜塔莉娅给弟弟梳理着有些乱的头发，看看被他抱在怀里的蛋。 “不可以吗？”卡卡瓦夏眨眨眼，紧了紧抱着蛋的胳膊，“姐姐不是说过，这一天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话是这么说……” 盯着弟弟闪闪发亮的三色重瞳，娜塔莉娅只纠结了一秒钟就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你喜欢，那就带着吧。” “好耶！”卡卡瓦夏欢呼着，在姐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收拾了一番，姐弟俩带着一颗蛋来到了寨子的中央空地。 平日里只有一片黄沙的空旷地方今天被族人们好好打扮了一番。 各色手工编织的彩色布匹随风飘舞，桌子上摆着族人们珍藏的肉干和饮水，在这个地处沙漠深处的贫瘠之地，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都被当成了献给母神的礼物。 “生日快乐，卡卡瓦夏。” 雅各布拍了拍卡卡瓦夏的肩膀：“这颗蛋还没有孵出来吗？” “谢谢雅各布叔叔。”卡卡瓦夏笑着道谢，晃了晃怀里的蛋，“不过我有预感，它就快孵出来了。” “那就提前恭喜你啦。” 卡卡瓦夏年纪还小，无论是上场表演还是安排人员调度都轮不到他，被安排到了桌边休息旁观。 看着姐姐穿上颜色鲜艳的漂亮裙子跟其他年轻的姑娘们一起在中央的舞台上载歌载舞，卡卡瓦夏和边上的族人们欢呼庆祝着。 这一年度的节日里，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忧愁不安。 那些生死存亡之类的，等今天过去再去思考吧。 “生日快乐，卡卡瓦夏……”低声对自己道了声生日快乐，卡卡瓦夏笑了起来。 他看向不远处供奉的象征着母神的三色重瞳石像，无声在心中许下生日愿望—— 希望姐姐、雅各布叔叔还有族里的大家都好好的，不受伤痛侵扰，安全快乐的生活。 希望自己可以快点长大，帮姐姐和雅各布叔叔分担族内的事务。 希望…… 想了想，卡卡瓦夏把目光放到边上两年都没有孵化的蛋上。 希望，我的小鸟可以快点孵出来。 闭上眼，卡卡瓦夏在心口画了个象征母神的徽记。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卡卡瓦夏的祈祷，他疑惑睁开眼，就看到过去两年无论怎么折腾都没有丝毫动静的鸟蛋裂开了一道缝隙。 “欸？！” 卡卡瓦夏震惊地瞪大眼睛。 母神居然这么灵验吗？他才刚刚许下生日愿望欸！ 看看周围人来人往的庆典现场，卡卡瓦夏抱起蛋悄悄跑回了家里。 雅各布叔叔说，小鸟会把刚出生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妈妈，他家的小鸟，可不能认别人当妈妈！ 趴在床边，卡卡瓦夏目不转睛地盯着裂口越来越大的蛋壳，小心脏砰砰直跳—— 出来了出来了，嘴巴出来了！ 几乎和蛋壳同色的尖锐鸟喙破开裂缝伸了出来，紧接着是青红色的华丽羽冠和一双宝石一样的浅色眼睛。 小鸟只伸出了一个脑袋就没了动作。 它缓缓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卡卡瓦夏。 “好漂亮的小鸟。”卡卡瓦夏感叹着，小心伸出手摸了摸小鸟的脑袋。 “你好啊，我的名字是卡卡瓦夏。” 小鸟静静看着卡卡瓦夏，在听到“名字”的时候，平静的眼睛里像是闪过一道光芒。 它张了张鸟喙，像是想要鸣叫出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歪了歪脑袋，小鸟又往蛋壳之外钻了钻，把一双青红色的小翅膀也伸出蛋壳外。 卡卡瓦夏原本还有些慈爱地看着小鸟的一举一动，想着这漂亮的小鸟刚出生应该吃什么才好。 可下一瞬，眼前的小鸟就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只能扭过头去揉着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这么亮？” “姜……” 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卡卡瓦夏的耳朵很灵，一下就听到了这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姜什么？” 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卡卡瓦夏的视力也恢复了一些。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陌生孩子。 “姜念……” 对方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的名字，是姜念。” 卡卡瓦夏呆呆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孩子。 看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一头长发和刚刚的青色小鸟格外相似，发尾还有血一样的红色。 “你——” 卡卡瓦夏张了张嘴，却没想到该说什么，眼睛还下意识打量着这陌生的孩子，见对方没有穿衣服，仅靠一头长发遮掩身体，他一下子红了脸，抓起被子就把对方裹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小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卡卡瓦夏用力把被子按在那孩子身上。 虽然刚刚只是隐约瞥到一点，但他注意到眼前这孩子腹部以下的位置和自己不太一样。 卡卡瓦夏的表情一片空白。 姐姐说过，女孩子和男孩子的那里长得是不一样的—— 已知，卡卡瓦夏自己是男孩子。 姐姐说那里长得不一样的是女孩子。 所以！！ 这是一个女孩子啊！ 他的小鸟变成女孩子啦！ “你、你刚刚说什么？”看着乖乖被自己按进被子里的孩子，卡卡瓦夏磕磕绊绊问。 那孩子缓缓眨着大眼睛，嘴唇翕动：“我叫，姜念……” “姜念？好奇怪的名字。”卡卡瓦夏嘀咕了一句，又问，“你是从蛋里孵出来，然后从小鸟变成人的吗？” “……” 姜念眨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卡卡瓦夏。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叫姜念？”卡卡瓦夏又问。 “……” 姜念歪了歪脑袋，依旧看着卡卡瓦夏。 几次没有得到回答，卡卡瓦夏抓了抓头发：“你、你会说话吗？” “……” 姜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卡卡瓦夏。 “你不会是傻子吧？”卡卡瓦夏撅了撅嘴。 明明不是哑巴却问什么都不说话，不会真的是傻子吧？ 悄悄看了眼姜念漂亮的小脸，卡卡瓦夏连耳根都一起红了。 在心里补充：是个漂亮的傻子。 姜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应什么。 “……算了。”卡卡瓦夏终于放弃了交流，转头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衣服递给姜念，“你会穿衣服吗？” 从被子里抬起胳膊接过那些衣服，姜念歪了歪脑袋。 “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姐姐说过男女有别，我不能帮你穿衣服。”卡卡瓦夏努力解释着。 “我、不是。”像是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姜念终于开口。 “我不是，女孩子。” 卡卡瓦夏皱着眉头：“可你也不是男孩子，你跟我不一样。” “……？”姜念漂亮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他、不是、男孩子、吗？ “总之，我不会偷看的！”卡卡瓦夏转过身去，还捂住了眼睛，“你快点把衣服穿上！” 姜念看着手里的衣服，眨眨眼：“哦。”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让卡卡瓦夏刚降了些温度的耳朵又红了起来。 他扁了扁嘴。 期盼了两年的小鸟变成人了，还是个女孩子。 虽然对方说自己不是，但卡卡瓦夏才不信。 姐姐都跟他科普过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区别，姜念跟他不一样，肯定不是男孩子，不是男孩子，那就只能是女孩子了啊。 所以，他刚刚把一个女孩子看光光了—— “唔……”卡卡瓦夏呜咽了一声。 姜念不会觉得他是变态吧？ 不对，姜念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占“她”便宜。 可是他真的不是变态啊！ 纠结了好久，直到后方传来姜念“好了”的声音，卡卡瓦夏才放下手转过身去。 看着坐在床上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姜念，卡卡瓦夏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姜念！” “？”姜念歪了歪脑袋。 “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卡卡瓦夏牵起姜念的手，认真道。 姜念显然不知道卡卡瓦夏在说什么，懵懂地点点头。 “……好。” 卡卡瓦夏这才松了口气，良心的谴责轻了些。 ———— 其实念念登神之后是无性别来着，第一第二性征都没有的那种，只是小砂金不知道而已（） 类似利露姆那样的史莱姆成人所以无性别，星神本来就是超越性别的存在，所以一律当无性别处理。 念念变成小傻子了（悲） 尽量十章之内让智商回归（bushi 第219章 血色的卡卡瓦夏日 卡卡瓦夏朝姜念露出一个有点呆的笑容。 可还没等他再说话，窗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他曾在大城市里听到的炮火声。 卡卡瓦夏脸色一变，连忙朝家门外跑去。 他回到家只是一个系统时的功夫，原本欢腾热闹的寨子就彻底变了模样。 因为庆典的关系，寨子里的族人们几乎全都聚集在中央广场，街头巷尾都没什么人留下。 可如今，为了迎接卡卡瓦夏日精心打扫装饰的房子和街道被炮火轰得七零八落。 盖在房间上装饰的彩色布匹也被引燃，屋子连着屋子燃烧起来，将整个寨子都拖进了火海之中。 隐约听见中央广场传来尖叫声，卡卡瓦夏小脸满是惊恐：“姐姐！” 姐姐还在中央广场！ 他下意识朝着中央广场冲去。 卡卡瓦夏冲出去没多久，姜念缓缓出现在了门口。 他睁着一双水蓝色的大眼睛，扫视着一片火海，抬脚朝着卡卡瓦夏离开的方向走去。 赤着的小脚踩在被火焰炙烤得滚烫的黄沙上，只是轻轻一点就收了回来。 姜念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又伸脚踩了踩黄沙，一触即离。 痛。 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姜念的身形倏然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了一堆散落的衣物。 巴掌大的青红色小鸟从衣物堆里探出脑袋。 扑闪着翅膀，姜念追着卡卡瓦夏飞去。 小小的青鸟在火海中穿行，在一片橙红的色泽中，那一点浅青格外显眼，很快吸引了远处炮台的注意。 被瞄准的一瞬间，青鸟就偏头看去。 像是某种自我保护的本能，青鸟张开嘴，空中凝聚出一团浓度极高的巡猎能量，朝着恶意传来的方向就是一个吐息。 那道能量如同光矢一般落到炮台上。 炮台轰然炸开，剧烈的能量波动将连同周边的设备和人员一同席卷在内。 青鸟探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威胁后才朝下方的中央广场落去。 这里似乎是刚经过一场屠杀。 装饰用的彩色绸带成了火海最好的助燃物，将满地穿着鲜艳衣装的尸体吞噬在大火之中，就连中央的木制高台也在大火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青鸟一扫，只看到了两个活口。 一个是那个叫卡卡瓦夏的男孩，另一个，和他离得很近，生命垂危。 落到燃烧得只剩下骨架的高台上，青鸟歪了歪脑袋。 “卡卡瓦夏，你没事……真好。” 娜塔莉娅漂亮的三色重瞳有些涣散，努力抬手抚摸着弟弟的金发。 “姐姐你不要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雅各布叔叔！” 卡卡瓦夏努力按住姐姐腰间那一道被流弹贯穿的伤口，眼中闪着泪光：“他是族里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救你！” 娜塔莉娅颤抖着吐出一口血沫：“已经迟了卡卡瓦夏……扔下你，我很抱歉。” “可族里，应该只剩下你了……”娜塔莉娅眼中的泪水滴落，在炙热的黄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轻抚着弟弟的脸颊，娜塔莉娅努力扬起嘴角。 “生日快乐，卡卡瓦夏……抱歉，我要和雅各布叔叔他们先走一步了。” 卡卡瓦夏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只是用力摇着头，声音梗在喉头。 用力喘了几口气，娜塔莉娅奋力坐起身，扣住了弟弟的肩膀：“你是蒙受母神眷顾的孩子，一定不会止步于此……” “要开心呀，卡卡瓦夏。” 娜塔莉娅露出一个笑容，眉头却因为疼痛不断抽搐。 她低头与弟弟额头相抵，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愿母神三度为你阖眼……” “令你的血脉永远鼓动……” “旅途永远坦然……” “……诡计永不败露。” 尾音像是随风而飞的走地草般消散在烈烈风声中，娜塔莉娅将脑袋搭在弟弟肩上，缓缓合上了双眼。 “姐姐。” 卡卡瓦夏轻轻推了推靠在他身上的娜塔莉娅，“……姐姐？” 卡卡瓦夏颤抖着声音：“把眼睛睁开好不好，现在不是睡觉的时间啊……” 眼中的雾气终于凝结成泪水，大滴大滴落在娜塔莉娅衣服上。 用力抓着姐姐背上的衣服，卡卡瓦夏把脸埋进姐姐肩头，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出。 “不要死，好不好。” 不知啜泣了多久，卡卡瓦夏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对外界温度的感知，周边火海传来的热浪不知何时变为和煦的微风。 一根微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在伤心吗？”姜念轻飘飘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 卡卡瓦夏在姐姐肩头蹭了蹭脸上的泪痕，这才抬起脑袋。 周围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留下了一地残骸。 不知道为什么，姜念的衣服又不见了，他悬在半空，弯腰看着自己。 那双漂亮的眼睛镜子一样倒映出自己通红的眼睛。 “姜念？”卡卡瓦夏眨了眨眼，闷闷问，“你没事吧？” 姐姐离世的悲伤让他已经分不出心神去害羞或是不安了。 他只想姐姐活过来。 姜念又抬起手，指尖蹭过卡卡瓦夏红肿的眼尾，带回一滴晶莹的泪水。 “她是你的家人吗？” 看了眼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娜塔莉娅，姜念轻声问：“你也不希望家人死去吗？” 这句话问出口，似乎连姜念自己都有些疑惑。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似乎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有人会希望家人死去的。” 卡卡瓦夏努力扬了扬嘴角：“如果姜念有家人的话，一定也不希望他们死去。” 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在卡卡瓦夏眼里，姜念只是个破壳没几个小时的雏鸟。 姜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飘到娜塔莉娅的背后，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后心，盈盈的绿色光华自他掌中透出，一点点融入娜塔莉娅身体里。 这些丰饶能量似乎经过驯化，彻底剔除了其中诱导疯狂的杂质，纯净又轻柔，一点点在娜塔莉娅体内流动，修复着破损的脏器和身上的伤口。 卡卡瓦夏呆呆看着姜念。 太阳的光辉从姜念身后透出，为那头浅色长发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张有些肉感的小脸上神情淡漠，眼睫微垂将眼眸遮住大半，似乎正在做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愣愣看了姜念很久，卡卡瓦夏忽然一怔。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微弱的心脏跳动声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强健。 姐姐搭在自己肩上的冰冷手指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传出丝丝暖意。 卡卡瓦夏瞪大眼睛，震惊的神色溢于言表。 又一次将视线落到姜念的脸上，卡卡瓦夏忽然意识到—— 这才是母神赐予他的礼物。 一份独一无二的奇迹。 第220章 故意的or有意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复活了姐姐，卡卡瓦夏总觉得姜念又变回了呆呆傻傻的样子。 不会主动说话，就安静坐在角落里。 卡卡瓦夏跟娜塔莉娅说过姜念的来历，娜塔莉娅很惊异，姐弟俩约定了保守秘密，并带着姜念远离了被毁灭的埃维金人部落。 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战火早已席卷了整颗星球。 姐弟俩找到一处偏远的小镇，定居下来。 他们戴上深色的美瞳遮住了埃维金人标志性的三色重瞳，平日里外出打零工补贴家用，顺便积攒着信用点，准备离开茨冈尼亚。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离开了茨冈尼亚，自己还能去哪里。 还有姜念。 用娜塔莉娅的话来说，姜念很安静。 他真的像一尊精致漂亮的瓷娃娃，可以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再到西边落下，期间除了眨眼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娜塔莉娅起初还在烦恼怎么照顾姜念，可他们很快发现，姜念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他不用吃饭，也没有普通人应有的生理活动，就连晚上睡觉都是学着他们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肚子上缓缓呼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看着姜念镜子一样澄澈的眼睛，娜塔莉娅只能无奈摇头，往她的计划本上添了一笔。 等离开茨冈尼亚，给姜念找个医生看看吧。 比起烦恼的娜塔莉娅，卡卡瓦夏要更心大些。 他知道姜念肯定不是普通人，也曾猜测过，对方真的是从天外来的神鸟，只是凑巧被他捡到带回了家。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姜念救了姐姐，他也说过会对姜念负责，就算姜念一直是这个呆呆傻傻的样子他也乐意照顾他一辈子。 而最近，他很喜欢喂姜念吃东西。 虽然不需要进食，但姜念不会拒绝送到嘴边的食物，张嘴叼走了卡卡瓦夏手里的果干。 “真可爱。” 看着姜念因为咀嚼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卡卡瓦夏伸手戳了戳。 软的。 “？”姜念咽下嘴里的果干，看了卡卡瓦夏一眼，又张开了嘴。 卡卡瓦夏有些惊讶：“你喜欢吃果干吗？” 他又给姜念塞了一块。 姜念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着，吃完了，继续张嘴。 卡卡瓦夏继续投喂。 姜念吃完继续张嘴。 “……不可以再吃了！”看着袋子里仅剩的两块果干，卡卡瓦夏忍痛拒绝的姜念，他伸手帮姜念把下巴合了起来。 “姐姐说过，果干吃多了会长蛀牙的。” 姜念：ᗜ_ᗜ 卡卡瓦夏扭开脸，不去看姜念：“不行就是不行！” 姜念：ᗜ‸ᗜ 姜念转过头去，不再看着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姜念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自己不让他吃果干，他生气了。 抓了抓头发，卡卡瓦夏从床底下翻出一包肉干凑到姜念面前：“姜念你不要生气了，果干不能吃，我们可以吃肉干。” “这个吃了不会牙疼。” 低头看着嘴边黑乎乎的肉干，姜念勉为其难张嘴咬进嘴里。 嚼嚼嚼。 呸。 看着姜念吐在自己手心缺了一块的肉干，卡卡瓦夏震惊地瞪大眼睛。 姜念挑食！ “这可是我打了三天零工才买回来的肉干欸！”卡卡瓦夏鼓起脸，又把肉干递到姜念嘴边，“全都吃掉。” 姜念抿紧嘴唇，又一次扭过头去。 卡卡瓦夏把那半块肉干塞进自己嘴里：“明明很好吃啊，跟果干一样好吃，挑食是不对的。” 见姜念转回了脑袋，卡卡瓦夏继续教育着：“姐姐说过，挑食的孩子是长不高的，姜念你这么挑食，以后肯定长不高。” 姜念：ᗜ‸ᗜ 见姜念又撇下嘴角，卡卡瓦夏只能把那袋肉干收了起来，爬到床上跟姜念一起看着窗外。 他们三个租了一处商店的阁楼，窗户很小，但视野不错，能看到远处逐渐西斜的太阳。 “你在看什么？”卡卡瓦夏问。 一如既往，姜念没有说话。 看了一会儿，卡卡瓦夏觉得无聊收回了视线，扒拉起姜念披散在床上的长发。 “姜念，我觉得你好像变聪明了一点欸。” 卡卡瓦夏拿起姐姐的梳子给姜念梳头发：“跟刚把姐姐复活的时候比起来，你活泼多了。” 姜念没有说话，只是歪着脑袋看向窗外。 “诶呀，不要歪头，我在给你梳头发呢。”卡卡瓦夏把姜念的脑袋掰正，“复活姐姐之前，你甚至都会开口说话了。” “是不是因为复活了姐姐，所以你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卡卡瓦夏的声音越来越低。 姐姐是他的家人，他不希望姐姐死，可是姜念因为救姐姐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也很难过。 卡卡瓦夏扁了扁嘴，放下梳子扑在了姜念背上。 “姜念……” 姜念收回视线，偏头看向卡卡瓦夏。 把脑袋搭在姜念肩上，卡卡瓦夏从后面抱住姜念，认真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眨了眨眼，姜念慢慢开口：“……好。” 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先应下吧。 卡卡瓦夏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在姜念颈间的发丝里，蹭了一会儿，他猛然抬起脑袋：“你会说话了？！” “你会说话了。”姜念一字一顿重复着卡卡瓦夏的话。 “不对不对，我是说，你终于能说话了吗？”卡卡瓦夏用力摇头，把姜念转了个方向盯着他的眼睛。 姜念歪着脑袋：“不对不对，我是说……” 听着姜念又复读了一遍，卡卡瓦夏垮了脸。 会说话了，但还是呆呆傻傻的。 “卡卡瓦夏，姜念，我回来啦。”门口房间门口传来娜塔莉娅的声音。 她提着几个袋子推开门，笑着摇了摇手里的袋子。 “今天店里的面包还有不少剩下的，店长让我多带点回来，我们晚上吃面包哦。” “姐姐！” 卡卡瓦夏扑过去接过娜塔莉娅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把她拽到床边，“姜念会说话了！” “真的吗？”娜塔莉娅睁大眼睛。 “姜念，这是姐姐。”卡卡瓦夏拽着姜念，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姐、姐——” 姜念抬头看着满脸期待的娜塔莉娅，张了张嘴。 “你好。”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不跟着我念了？！” 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姜念没有说话。 “你刚刚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卡卡瓦夏鼓起嘴，一下扑到了姜念，用力掐着姜念肉肉的脸颊，“好过分！” “莫、有。” 脸上的软肉被掐着，姜念含含糊糊开口，一双大眼睛看向床边的娜塔莉娅。 救命。 看着两个孩子在床上打闹，或者说单方面的蹂躏，娜塔莉娅欣慰地笑了，拍了拍弟弟：“好了，卡卡瓦夏，跟姜念去洗个手，我们该吃饭了。” 深夜时分，三人挤在一张小床上沉沉睡着。 姜念缓缓睁开眼，一双浅色的眼睛在夜晚像是两朵蓝火。 他无声坐了起来，低头看看身边依旧沉眠的姐弟俩。 停顿片刻，他缓缓伸手把卡卡瓦夏伸出被子的手塞进被窝，掖好了被角。 做好这些，他又看向窗外，视线落在天穹之上。 目光却像是透过这颗星球的大气层，穿过无尽广阔的寰宇，落在了一处偏远角落。 名为翁瓦克的星球。 他看到了，战争。 人，和猴子的战争。 ———— 要开始实习了，悲。 下一章就把智商还给念念。 第221章 那一箭 翁瓦克一处被茂密雨林遮蔽的秘密基地里。 “大岚神在上，干它！” “省省力气吧，乐手，老大还没说话呢。” “老大现在晕着能说话就有鬼了！” “再等等吧，这段时间有不少游侠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等人到齐了再开团可是组队刷怪的首要条例啊。” “石剑，大家都知道你的卡带被打坏了，现在正在抢修，不用做出这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你TM*******” “哪儿来的鸟语，听不懂！” “别说，这次集结有不少生面孔。” “那个叫乱破的丫头看着疯疯癫癫的，实力倒是不错啊。” “嘶——话说波提欧那臭小子来不，他最近跑哪儿去了？” “他不是被市场开拓部那个***的通缉了吗？能赶过来？” “我**的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啊！” “我**的也不知道啊！” “行了，别吵了。有这空去看看老大，他伤的可不轻。” “我们又不是医生去看有什么用？” “有没有可能，我们就是被医生赶出来的？” “……” “……” 一阵沉默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 “老大是不是救不回来了？” “别瞎说。” “谁知道原始博士那王八蛋这么阴，它****”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只要知道原始博士必杀就行。” “虽然不想承认，但只靠我们这些人，还是有点儿难。” “那，再摇点？” “摇点？” “摇！” ———— 茨冈尼亚。 姜念会说话之后，家里的氛围轻快了不少。 虽然他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前言不搭后语，但好歹也算是病情好转了。 只是娜塔莉娅依旧不敢把姜念放出去。 最近茨冈尼亚上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不少国家都被拖入了战火，他们这座边陲小城的治安也出了些问题。 听说有不少奴隶贩子在四处搜罗品貌上佳的奴隶，用来和天外来的商人交易。 娜塔莉娅自己出门打工的时候都要往脸上涂一层厚厚的颜料遮住埃维金人天生的俏丽面容。 卡卡瓦夏和姜念两个模样可爱的孩子她更是不敢让他们出门。 是以，卡卡瓦夏和姜念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 “姜念你又在看天了。”卡卡瓦夏戳了戳姜念的脸颊，“天上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啊，今天还是阴天，灰蒙蒙的……” 姜念缓缓摇头：“有东西。” “什么东西？”卡卡瓦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没有啊。” 伸手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的卡卡瓦夏拉回床上，姜念偏头想了想：“有，猴子。” 卡卡瓦夏：？ “还有人。”姜念继续看天，低声道，“他们在战斗。” 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卡卡瓦夏眨眨眼。 “他们不在茨冈尼亚。”姜念想了想，“在另一颗星球。” “绿色的星球，里面有很多植物……” 看得出神，姜念似乎咂巴了一下小嘴：“还有很多果子。” 一看就很好吃的果子。 想吃。 “姜念你分明就是想吃果干了。”卡卡瓦夏撇撇嘴，从床底下翻出一袋果干，“先说好哦，只能吃三片。” 点点头，又摇摇头，姜念纠结之后直接伸手把那袋果干抓在了手里：“我的。” “是我的。”卡卡瓦夏强调。 “给我吃的，就是我的。”姜念往嘴里塞了块果干，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 看着空空的手，卡卡瓦夏扁扁嘴，直接扑在了姜念身上：“我也要吃！” 姜念也没藏私，往卡卡瓦夏嘴里塞了一片。 偏头看着卡卡瓦夏开心的模样，姜念忽然开口：“只能吃三片。” 卡卡瓦夏：？ “是你只能吃三片。”卡卡瓦夏不满地掐了掐姜念的脸颊。 “是你。”姜念摇头晃掉了脸上的手。 卡卡瓦夏想了想：“那我们都只能吃三片。” 眨眨眼，姜念从袋子里数出三片果干，一口气塞进了嘴里。 “好狡猾！”卡卡瓦夏扑过去掰姜念的嘴。 “吐出来一片！你之前吃过了！” 两个孩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姜念就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朝身上的卡卡瓦夏示意着。 吃完了。 卡卡瓦夏表情都空白了，一扁嘴就要控诉。 却被姜念眼疾手快塞了片果干。 姜念推开身上吃果干的卡卡瓦夏，理了理被压在身下的长发。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顿住。 姜念又看向了窗外：“有人在找我。” “什吗？”卡卡瓦夏含含糊糊问。 “他们在找我……”姜念呢喃了一句，摇摇晃晃从床上站起身，抬脚迈出了窗台。 “姜念！” 卡卡瓦夏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发现姜念根本没有掉下去。 那双赤裸的小脚像是踩在了看不见的阶梯上，一步步踏空而行，朝着天上行去。 卡卡瓦夏按了按姜念踩过的地方，手掌毫无阻碍地落了下去。 他没办法跟着姜念走。 “你要去哪里？！”卡卡瓦夏提高了声音。 “姜念！！！” 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姜念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直接朝高空飞去。 他穿过星际和平公司架设的防护系统，直接来到了茨冈尼亚星的表面。 看看传来呼唤声的地方，又低头看看下方斑驳的星球。 姜念闭了闭眼，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不过半分钟，他就得出了答案。 左手向前方抬起，五指向内扣起，一张长弓蓦然出现在手中。 姜念全身开始析出深蓝色巡猎能量，随着这些能量析出，姜念的目光也越发清明。 最终，那些巡猎能量汇聚成一根光矢搭在弦上。 姜念右手微微发力，那张几乎与他身体等高的长弓开始蓄力，弯成了满月的形状。 身后隐约有深蓝色的虚影浮现，半人马的神明挽弓搭箭。 瞄准着那枚特殊子弹射出的方向，姜念无声吐息。 指尖一松。 同一时刻，背后的神明虚影也同步出箭，两根箭矢汇聚在一起，掀起的风压将星球表面布设的航空站和探测装置尽数碾碎。 这融合了神明余力的一箭跨越大半星海，落在了翁瓦克的不远处。 “握草！” “哪儿来的箭？！” “我*！大岚神真的显灵了？？？” “真假？！这么灵的吗？” “大岚神保佑！我要杀了奥斯瓦尔多！！” “……” 遥远的翁瓦克一片混乱，连带着整个寰宇都因为这一箭震动——巡猎星神又一次出箭了？！ 背后的神明虚影缓缓消散，姜念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箭，应该有帮上忙吧？ 眨巴着水色的眼睛，姜念脸上的神情生动起来。 像是卸下了压迫着灵魂的沉重之物。 他看看茨冈尼亚星表面七零八落的设备，抓了抓头发——他干的吗？ 怎么可能！ 溜了溜了。 他突然跑出来，卡卡瓦夏那小子估计都吓坏了在偷偷抹了眼泪呢。 ———— 还记得登神时候大岚神的那支光矢吗？被念念抓在手里一起转生了。 智商回归高地，念念要开始搞事情了（） 第222章 论脱离原生星球的可能性 绕着茨冈尼亚飘了一圈，姜念从窗子飞回了阁楼。 卡卡瓦夏呆呆看着姜念从窗子钻回来。 对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你怎么不说话？” 卡卡瓦夏一眨眼，大滴大滴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一个前扑把姜念带倒在床上：“呜……我以为你要走了。” 孩子的声音有点低哑，像是叫喊了很长时间。 看着拱在自己肩上的金毛脑袋，姜念不自觉放低了声音，轻轻拍着卡卡瓦夏的背：“这不是回来了吗……” “别哭了。” 温凉的眼泪滴在姜念肩颈，有点痒，他捧起卡卡瓦夏的小脸，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多好看的小脸啊，都哭丑了。” 抽了抽鼻子，卡卡瓦夏脸一红，嘟囔着：“才没有……” 卡卡瓦夏揉眼睛的手忽然一顿。 卡卡瓦夏：！ “姜念你会说话了？！” “啪！” “嗷呜！” 姜念抬手就给了卡卡瓦夏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我一直都会说话，先前只是……” “只是……”姜念想了想，斩钉截铁道，“被仇人诅咒了！” 虽然在蛋里的记忆不太清晰，但他记得，有一个家伙曾经在他边上念叨了好几次“笨蛋”之类的。 非但不想着让他早日破壳，还拐着弯地诅咒他，除了仇人姜念想不出其他选项了。 声音轻轻柔柔的听着就蔫坏。 肯定不是好东西！ “啊？”卡卡瓦夏一愣，有些着急了，“那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姜念闭眼自检了一会儿，摇摇头。 “除了记忆之外，一切都挺好。”他抓了抓头发，“我是纯种的混沌古兽啊，就算涅槃也没什么太大问题，怎么这次出了这么多状况？” “又是失智又是失忆的……” “果然是被人做局了吧。” 回忆了一下自己空空荡荡的记忆，没有找到这个“仇人”的人选，姜念摇摇头， “娜塔莉娅还没有回来吗？”姜念看了眼窗外西斜的太阳。 卡卡瓦夏摇摇头：“姐姐说今天要留下来整理货物，迟一点回来。” 姜念恍然点头，忽地心有所感，抬头朝窗外看去。 远处，一艘巨大的星际飞船正在启航，迅速升空发出的尖锐音爆声传得很远。 “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商船。”卡卡瓦夏看了一眼，解释道，“公司每个月都会有商船来做生意的，这种大动静每个月都会有……” “不过这才月初，商船应该还没有开始卸货才对啊。”卡卡瓦夏皱起眉头。 姜念摸了摸下巴：“或许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仅是远处的那艘商船，他能感觉到，这个茨冈尼亚星有不少大型飞船都已经开始预热，似乎在警戒着什么。 总不能是警戒他的吧？ 开玩笑，他又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又过了一会儿，娜塔莉娅惊惶地撞开房门：“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一个激灵，迎了上去：“怎么了姐姐？” 紧紧握着卡卡瓦夏的手，娜塔莉娅缓了口气：“我们的行程得提前了。” “店长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客人，是高等官员，今天来找店长商量很重要的事，我断断续续听了一会儿……” “因为不明原因，茨冈尼亚星表面的人造卫星和防御设备全都崩溃了，茨冈尼亚星偏离了原本的星轨，正在远离中央星系。” 娜塔莉娅喝了口姜念递过来的温水：“过不了几年，茨冈尼亚就要进入大冰期了，我们得在那之前离开这里！” “把我们这几年攒的钱全都拿出来，我出去买船票。” 娜塔莉娅的动作很快，拿了钱就冲出家门，只丢下一句：“卡卡瓦夏，你照顾好姜念！”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姜念已经恢复了正常，还给她递了杯水。 卡卡瓦夏趴在窗台上看着姐姐匆匆离去的身影，忽然看向姜念。 “姐姐说的偏离星轨、大冰期什么的，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不知道呀。”姜念眨眨眼，满脸无辜。 总不能说，自己为了救人不小心把你老家打坏了吧。 有点不道德了。 而且他又没钱赔，一颗星球呢，老值钱了，也不知道一个公务员全年无休要多久才能买得起。 远在罗浮的某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左右卡卡瓦夏和娜塔莉娅又不喜欢茨冈尼亚，自己以后给他们找个好点儿的星球定居就当补偿了。 仔细打量着姜念的表情，卡卡瓦夏摇摇头：“反正我跟姐姐本来也不想待在茨冈尼亚了，这颗星球只剩下我们两个埃维金人，我们在一起就是家……” “是我们三个。”卡卡瓦夏想了想，又拉起了姜念的手，扬起笑容。 “姐姐、姜念还有我，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是家。” 看着卡卡瓦夏灿烂的笑容，姜念抿了抿唇。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应下。 没有注意到姜念的异样，卡卡瓦夏抓着姜念又问：“你说自己失忆了，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姜念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是谁，但是涅槃之前的记忆却很模糊，就像——雾里看花。” “为什么要在大雾里看花？” 卡卡瓦夏没有听懂姜念的话，明明是通用语，却像是经过二次翻译一样格外别扭。 “是仙舟俗语啦。”姜念摸了摸卡卡瓦夏的脑袋，“用来指代看不清摸不到的事物。” 卡卡瓦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当天晚上，娜塔莉娅回来得很迟。 看到她满脸沮丧的模样，姜念和卡卡瓦夏就知道结果如何了。 “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大群黄牛，把近五个月的客运船票全都抢光了。”娜塔莉娅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别说三张船票了，我们攒的钱现在连一张船票都买不了。” “没关系的姐姐，大冰期也不会几个月就来。”卡卡瓦夏安慰着姐姐，“我们之后多攒一点钱就好了。” “而且，现在姜念已经清醒过来了，我们都可以帮忙。” 姜念往嘴里塞了片果干，微微点头：“不错，若是实在没办法，我也可以带着你们横渡寰宇——” 他顿了顿，小脸上显露出纠结的神色：“你们有兔子吗？” “兔子？”X2 姐弟俩同时疑惑出声，卡卡瓦夏问：“听说是天外星球的特产，不是茨冈尼亚的本土物种，要兔子做什么？” 姜念抿抿唇：“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先练习一下……” 人类，尤其是幼年人类的身体太过孱弱了，宇宙对他们来说危险很多，姜念不敢打包票。 娜塔莉娅和卡卡瓦夏同时摇头。 “好吧。”姜念长长舒了口气，“既然如此，只能去借一艘飞船了。” ———— 星神念：仇人是谁，好难猜啊~ 是给佬的加更，佬大气！ 第223章 姜念：借还是打劫我自有判断 “借飞船？”娜塔莉娅有些疑惑，“姜念你在茨冈尼亚还有认识的人吗？” 姜念摇摇头：“没有。” “那要去哪里借？”卡卡瓦夏问。 姜念揉了揉卡卡瓦夏的脑袋：“小孩子就别打听这些，时间不早，你跟娜塔莉娅先睡吧。” “明明你自己也是小孩子。”卡卡瓦夏捂着脑袋。 屈指给了卡卡瓦夏一个脑瓜崩，姜念笑道：“我的年纪，可比你们加起来都大。” “早点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姜念挥挥手，从窗子飘了出去。 花了大半晚的时间，姜念把茨冈尼亚星上大大小小的飞船都看了一遍，最后敲定了目标。 一艘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定制飞船。 踩了个点，第二天，姜念就带着卡卡瓦夏姐弟俩来到飞船前。 娜塔莉娅仰头看着涂装精致的小型飞船，张了张嘴：“姜念，这就是你借的飞船？” 比起她见过的大型客运和货运商船，这艘飞船要精密不止一星半点，流线型的船身漂亮又实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东西。 姜念把被放倒的守卫塞进垃圾桶里，认真点头：“就是这艘，你们先不要走动，我去跟主人打个招呼。” 目送姜念登上舷梯，卡卡瓦夏扯了扯姐姐的衣服。 “姐姐，我怎么觉得，姜念像是要去打人啊……” “嘘——” 娜塔莉娅给弟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这是姜念专门为我们找来的，是他的心意，我们不能让他难做。” “可是，打劫是不对的。” 卡卡瓦夏思考很久，认真道：“以后，我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到时候，我来养姜念！他就不用为了钱烦恼了。” “那姐姐呢？”娜塔莉娅笑着掐了掐弟弟的面颊，“卡卡瓦夏只打算养姜念吗？” 卡卡瓦夏捂着脸颊，红了脸：“姐姐当然也要养。我赚钱给姐姐买新裙子，让姐姐当大明星！” “那姐姐可就等着了。”娜塔莉娅弯腰亲了弟弟一口。 另一边，姜念独自进入了飞船内部。 这种小型飞船设计得很精巧，内部搭载的智能模块完全可以自动驾驶，哪怕是一个人也可以开着这艘飞船到处跑。 现在，飞船里只有一人。 “你问我我问谁啊？鬼知道为什么巡猎星神会在这里出箭！” 中年男人有些暴躁的声音在舱内回荡。 “仙舟联盟那边派人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管，当初说好了这个月结束任期让我回总部升职，现在你要反悔？” “这和钻石大人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市场开拓部的啊！” 男人一边调试着系统一边对着通讯器怒吼着，显然心情欠佳。 姜念无声飘到那男人身后，缓缓抬起手，并指成掌。 “砰！” 一声闷响后，男人应声倒地。 通讯器那边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动静，开始询问情况，姜念按掉通讯器，抓起男人的后衣领拖出了飞船。 眼睁睁看着姜念把男人和通讯器一并扔出飞船，卡卡瓦夏和娜塔莉娅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愣住做什么？进来吧。”姜念朝姐弟俩挥挥手。 卡卡瓦夏跟着姜念上了飞船，有些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姜念，你这是在打劫呀。” “什么打劫，我这分明是借。”姜念白了卡卡瓦夏一眼。 小屁孩一点不会说话。 “可是刚刚那个人……”卡卡瓦夏心有余悸地朝舱门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要把飞船借给你啊。” “他人都晕了这么说话？”姜念捣鼓着操作台。 “可他是你打晕的呀。”卡卡瓦夏跟在姜念屁股后面念叨着。 姜念点了点卡卡瓦夏的脑门：“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想想，我不把他打晕，他难道就会把飞船借给我们吗？” “……不会。”卡卡瓦夏想了想，摇头。 姜念轻哼一声：“那我直接跳过争执的步骤把他放倒有问题吗？” “好像，没有？”卡卡瓦夏小脸都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 “而且，我跟他的关系可还没有好到打劫的程度。”姜念又补充道。 卡卡瓦夏大脑宕机了：“打劫比借要亲近吗？” “当然啦。”姜念理所当然道，“一个是借了还要还，一个是直接拿走，谁的关系更好一目了然啊。” 燧皇：放屁！ “好像，很有道理啊。”卡卡瓦夏被绕晕了。 娜塔莉娅无奈摇摇头，她算是看出来了，姜念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人很不一样。 这种逻辑思维，离人很远了。 就在姜念把飞船调成自动驾驶模式飞离茨冈尼亚的同时。 一艘来自仙舟的星槎与其擦肩而过，飞进了茨冈尼亚。 这艘星槎在茫茫大漠中降落，缓缓打开了舱门。 白紫色长发的姑娘天生龙相，顶着一对持明龙角率先跳下星槎。 白珩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遮住刺目的烈阳，“太卜司发现的出箭位置就是这里吗？” “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呀。” 已经抽条成长为翩翩少年的丹恒走下星槎，看了眼手里的坐标定位：“符太卜给我们的定位就是这里。” “从这里射出了那支箭矢不仅拥有帝弓司命的能量，还有姜念出箭时带有的特殊波动。” “或许，他就在这里……” 丹恒闭上眼睛，试图通过血脉中流存的不朽能量寻找到些许线索。 白珩见状也不敢打扰，在附近转了一圈。 仙舟和巡海游侠阵营都追随帝弓司命，因此仙舟也在关注着巡海游侠和原始博士位于翁瓦克的大战，并准备好了随时派人驰援。 也正因此，仙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支射向翁瓦克的光矢。 尽管能量要微弱很多，但那就是帝弓的光矢。 还是完整的那种。 在进一步的解析中，他们在那支箭矢的波动中检测到了独属于姜念的印记。 然后，衔枝府内部开了个小会。 景元是将军，坐镇仙舟任务重大，率先pass。 姜文倒是没什么对十王司的责任感，但是他说要看家，主动弃权了。 白露因为前一段时间自闭拖欠了不少丹鼎司的工作和持明族的事务，含泪加班去了。 丹枫……丹枫被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白露拖去帮忙了。 但白珩总觉得，白露是故意的。 那种我不能去你们谁也别想去的小心思，她白珩可太懂了。 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好在白珩行动力超高，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抢了星槎一路闯红灯飞出了玉界门。 只是没想到，还有个丹恒偷偷溜到她的星槎上了。 摸了摸下巴，白珩啧啧称奇。 丹恒，闷声干大事，不得了啊。 “找到了。”丹恒睁开眼，驭起水龙就飞走了。 “欸！你等等我啊！”白珩连忙驾驶星槎跟了上去。 一处被烧焦的聚落里，丹恒在一片焦土中翻找许久，带出了一个空蛋壳。 垂眼看了很久，丹恒吐出一口气：“是姜念涅槃时的蛋壳。” 白珩盯着蛋壳上巡猎和丰饶的印记，陷入沉思。 姜念，真的成功了。 那他为什么不回衔枝府？ “这颗星球上，与他有关的东西只有这个。”丹恒收起蛋壳，摇摇头，“我们来迟了。” 白珩抬起脸，又带上没心没肺的笑容。 “没关系，姜念说过会回来的，他从来没失约过，我们再等等就是了。” “……嗯。”丹恒用力点头。 “这才对嘛，垂头丧气像个什么样子！”白珩拍拍丹恒的肩膀，转头往星槎走，“我可还等他回来找我的麻烦呢。” “带上我们的收获，回家！” 第224章 钻石：你们看这人眼熟不？ 借来的飞船上。 姜念正在研究星图，琢磨着找个宜居的星球落脚，飞船上自带的通讯设备忽然响了。 娜塔莉娅和卡卡瓦夏还是头一次干劫匪的活儿，都有些紧张，他们退后几步看向姜念。 “莫慌。”姜念按了按手，“我来瞧瞧什么情况。” 他按开了通讯器。 显示器分出一片画面用于视频通话。 对面是个二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一身休闲西装坐在办公椅上，黑发红瞳，左眼眼尾还带着一颗小小的泪痣，看起来风度翩翩又沉稳可靠。 姜念眨眨眼，苦主找来了？ 那男人看到姜念，刻意阴沉下来的脸色僵了一瞬，他抬手拍了拍脑门：“我就说茨冈尼亚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命途波动——” “原来是您在这里啊。” 他看了眼姜念尚还稚嫩的小脸，又看看不安局促的娜塔莉娅和卡卡瓦夏，扬唇笑了。 “真君大人还是这么有雅兴，居然跑到茨冈尼亚来捡孩子，就不担心衔枝府的那几个又跟您闹脾气？” 姜念原本还在思考要怎么应付过去，听到对方的话眉头一皱。 “你认得我？” 对方也是一愣：“您不认得我？” “我应该认得你吗？”姜念反问。 见姜念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男人也收敛了些许笑意：“你的涅槃出问题了？” 听着对方隐含担忧的语气，姜念迟疑一下，微微点头。 “涅槃之前的记忆都丢了。” “见鬼——阮梅博士可没跟我说过这回事。又是衔枝府的小秘密吗？”男人捏了捏鼻梁，似乎很不喜欢这种计划之外的状况。 他揉了揉脸，再次抬头时笑容无可挑剔，上挑的眼尾像是偷吃到鸡腿的狐狸。 “既然如此，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男人隔着镜头朝姜念伸出手，掌中倏然浮现一朵娇艳的红色玫瑰：“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董事会理事候补。” “你可以直接叫我戴蒙。” 看着戴蒙手里的玫瑰，姜念抿抿唇：“我是姜念。” “这是娜塔莉娅和卡卡瓦夏。”姜念向戴蒙示意了一下后方的俩姐弟。 “你们好。”戴蒙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娜塔莉娅牵着弟弟的手，朝戴蒙露出一个有些忐忑的笑：“您好，戴蒙先生。” “您好。”卡卡瓦夏也低声打着招呼。 扫了眼姐弟俩极富特色的三色重瞳，戴蒙心里盘算着什么，面上却依旧戴着和煦的笑意。 他看向姜念。 “真君大人——我可以直接喊你姜念吗？” 得到姜念的首肯，戴蒙笑意更甚：“那么姜念，你想知道自己涅槃之前的事吗？” 姜念想了想：“告诉我身份就好，剩下的，我会自己去找。” “如您所愿。” 戴蒙拿起一边的微型智脑给姜念投影出一张照片：“这就是你当年的模样。” “不朽的储君，巡猎星神的第一位令使，仙舟联盟的衔枝救苦真君，以及……衔枝府的主心骨。” 那张照片上的人比起姜念就像是等比例放大了，二十左右的年纪，一双浅色的眼睛澄澈透亮，唇角微扬心情不错。 姜念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感慨了一句：“他真好看。” “是挺好看的。”X2 唯一没有出声的娜塔莉娅疑惑眨了眨眼，看看满脸赞叹的弟弟，又看看笑意盎然的戴蒙，后知后觉地也跟着点头。 “的确好看。” 姜念：？ 他只是感慨一下自己当年的美貌，顺便表达对现在这副孩童模样的不满，这几个家伙在干嘛？ “请见谅。”戴蒙摊摊手，“毕竟爱美是人之常情。” 卡卡瓦夏也朝姜念扬起笑容：“的确很好看啊。这就是姜念长大之后的样子吗？” 自己夸自己没什么，姜念只是有感而发说了一嘴。 可这一大一小两个的称赞倒是让他有点脸红了。 他似乎很不习惯这种直白的说话方式。 轻咳一声，姜念把关注点放在了戴蒙先前说的话上。 “你说的那些，全都是我的头衔吗？” 戴蒙微微颔首：“不止如此，你可是整个寰宇都数得上号的医者，破解了不少让博识学会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医学专利更是数不胜数。” “我当年就曾前往仙舟与您洽谈这一方面的合作。” 戴蒙不动声色地拉近着两人的距离，笑道：“当年就听闻你要涅槃，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娜塔莉娅有些脸红，他们好像打劫到姜念的老熟人头上去了。 “很抱歉，戴蒙先生。”卡卡瓦夏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和姜念并肩，“姜念之所以劫持这艘飞船是因为……” “是因为我忽然想体验一下打劫的乐趣。” 姜念忽然开口，把卡卡瓦夏往身后一拉。 大人说话小屁孩儿插什么嘴？戴蒙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模样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自己的实力放在这儿，怎么都不会吃亏，可要是对方背后对卡卡瓦夏下黑手姜念也要头疼一阵子的。 “不必担心，我可没不要脸到像某人一样和小孩子争风吃醋。” 戴蒙摇摇头：“更不要说，茨冈尼亚星并不是由我负责的业务，甚至，我与负责茨冈尼亚的那位主管之间也有些嫌隙。” “他最近因为茨冈尼亚的事务烦恼得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姜念恍然点头：“不用谢。” 戴蒙一噎，无奈笑了：“口头上的答谢的确会显得没有心意，既然如此我邀请你们来庇尔波因特做客，如何？” “你确定不是鸿门宴？”姜念一挑眉。 “我可以向琥珀王起誓。”戴蒙眉眼含笑，眼尾的那颗泪痣格外惑人。 “再有，你也在为这两个孩子的去向烦恼吧？”戴蒙继续道，“庇尔波因特虽然是公司的总部，但星球内也不全是用于商业的地区。” “有博识学会作为后盾，我们这里的学校也是很有名的。” 姜念心头一动。 让孩子上学——多重要的事啊。 他朝娜塔莉娅和卡卡瓦夏投去询问的目光。 姐弟俩对视一眼，卡卡瓦夏主动开口：“我们听你的，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娜塔莉娅也跟着点头。 “乖孩子。”姜念欣慰地点点头，看向戴蒙，“既然如此，就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呢。”戴蒙笑得更开心了。 “那么，我就在千星城扫榻相迎了。” 笑着关上了通讯器，戴蒙摸了摸下巴，笑意丝毫未减。 真是没想到，居然是他先找到这位大人。 看了眼手边一大摞的财务报表，戴蒙把手里的笔一丢，拿起了通讯器。 他打开了某个置顶的群聊。 从通讯器里翻出刚刚通讯时的截图，戴蒙特地把姜念因为恭维耳尖泛红的截图挑了出来发在群里。 【AAA钻石：你们看这人眼熟不？】 ———— 天下谁人不识君，初见端倪啊~ 因为没地方插入，念念之前跟戴蒙的剧情被我略过去了，这算是直接跳过初识进入了友人阶段的。 之后可能会补番外吧（大概） 第225章 拯救世界群聊 ｛景元创建群聊} {景元将群名称更改为拯救世界？拯救小鸟！} ｛景元邀请丹枫、姜文、丹恒、AAA钻石、阮梅、爻光、艾利欧加入群聊｝ 【AAA钻石：什么情况？】 【AAA钻石：你们一群仙舟人把我拉进群聊什么意思？】 【景元：放心，没拉错。】 【爻光：景元将军，我可以理解真君大人离去您很难过，但这个群名称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丹枫：中二过头了。】 ｛系统提示：姜文（看家中）更改群聊名称为阿念回家｝ 【爻光：……】 【丹恒：要不还是改回去吧，原来的名字挺好的。】 【景元：对吧，我也觉得。】 【阮梅：半斤八两。】 ｛系统提示：丹枫更改群聊名称为拯救世界（不许改）｝ ｛系统提示：AAA钻石更改群聊名称为拯救世界（可以改）｝ 【丹枫：挑衅？】 【AAA钻石：抱歉，看到这个不许有点手痒。】 【丹枫：你打算什么时候来罗浮商谈下一步商业合作？】 【AAA钻石：不好意思，我没有送上门挨打的习惯。】 【AAA钻石：而且按照惯例，下次会谈应该在庇尔波因特进行，丹枫先生。庇尔波因特欢迎您。】 【丹枫：。】 【爻光：难怪有人会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阮梅：有点幼稚。】 【景元：@阮梅，先生有跟你联系过吗？】 【阮梅：他让我把这段时间的实验报告交给你们，我已经打包邮过去了。】 ………… 【姜文（看家中）：他究竟想cwhjdbcnjhbiweuc】 【景元：抱歉，姜文兄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请见谅。】 ………… ｛以上均为历史消息｝ 【AAA钻石：图片jpg.】 【AAA钻石：你们看这人眼熟不？】 【爻光：诶呀好可爱的幼年真君，哪里捡的？】 【景元：？】 【丹枫：？】 【丹恒：？】 【姜文（看家中）：？】 【丹恒：茨冈尼亚？可我们刚从那里回来……】 【丹恒：。】 【景元：看来是错过了啊，可惜。】 【阮梅：我近期打算去一趟千星城，@AAA钻石，钻石先生方便吗？】 【AAA钻石：当然，阮梅博士想来，我随时都有时间。】 【景元：钻石先生，看来罗浮和公司合作的下一次会议时间可以提前一些了。】 【AAA钻石：抱歉，景元将军，近期我手头上事务不少，怕是没办法抽出时间来接待您了。】 【景元：?】 【景元：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AAA钻石：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_^】 【丹枫：给个准确时间，罗浮可以提高这一次使团的规格。】 【AAA钻石：您让我很难办啊丹枫先生。】 【姜文（看家中）：难办就别办，趁早退位让贤算了。】 【艾利欧：原来真君大人让你捡回去了，难怪我一直算不到祂。】 【艾利欧：离剧本正式开启还有一段时间，真君大人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AAA钻石：放心。】 【丹枫：何意味?】 【景元：说起来，先生还是回衔枝府休养比较好吧，刚好我近期捡了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平日里又事务繁忙，先生若是有时间刚好帮我照顾一二。】 【艾利欧：一定要我明说吗？】 【艾利欧：不行！】 【艾利欧：真君如今状态特殊，为了日后的剧本稳定性着想，应该避免让他过多接触从前的事。】 【姜文（看家中）：有点道理，那你要不先说说，未来的剧本里除了弑神还有什么吧？】 【姜文（看家中）：梅子寄回来的实验报告里，可有不少和登神无关的东西。】 【阮梅：或许只是姜先生出于兴趣……】 【丹枫：这话你自己信吗？】 【阮梅：不信又能如何呢？把他的嘴撬开吗？】 【AAA钻石：我插一嘴，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真君大人的情况与当年有不小差距。】 【AAA钻石：似乎不仅仅是身体外貌的年纪，就连心理年龄都退回了幼生期，比以往活泼不少。】 【AAA钻石：更重要的是，他不记得了。】 【AAA钻石：所以你们若是想逼问出什么讯息，怕是要失望了。】 【景元：不记得的意思是?】 【AAA钻石：就是字面意思。】 【姜文（看家中）：他涅槃之后没有一点消息我就隐约有猜测了。】 【丹枫：……不算太意外。】 【AAA钻石：对了，他又捡了两个孩子。】 【姜文（看家中）：凭什么???】 【AAA钻石：你不是有猜测了吗？】 【姜文（看家中）：那不一样我现在就要去bebytzht……】 【艾利欧：你好好看家啊喂！】 【景元：安心，刚刚雪衣把他带走加班去了，短时间回不来。】 【艾利欧：干得漂亮。】 【爻光：话归正题，既然真君大人已经显露踪迹，我们也该开始干正事了。】 【爻光：本座今日心有所感卜了一卦，乃是诸事皆宜的上上签。】 【AAA钻石：那就借戎韬将军吉言了。】 【AAA钻石：公司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内部一盘散沙。不过我已经和业务巩固部的疤脸夫人、筑材物流部的基恩主管联系上了，只是技术研发部那边的亚婆离女士有些难度，毕竟是学者嘛……】 【阮梅：外婆那边，我会去联系的。】 【艾利欧：星核猎手一直在为此准备，没问题。】 【艾利欧：@AAA钻石，帮个忙，把星和穹那俩倒霉玩意儿的通缉令撤了。他们之前跟着卡芙卡乱跑被拍到了。】 【AAA钻石：艾利欧先生，你这让我很难办。】 【艾利欧：我们知道一处奥斯瓦尔多的秘密宝库位置。】 【AAA钻石：乐意为您效劳。】 【景元：仙舟内部嘛……】 【爻光：有些麻烦，但算不上大问题，我已经对外散出了和景元将军关系不和的消息，剩下的——静待佳音即可。】 【阮梅：我在天才俱乐部中熟识不多，不过等到时机合适，我会透露一些消息给黑塔和螺丝咕姆，以他们的性格，不会袖手旁观。】 【景元：不错不错，看来形势还算不错，对了。@AAA钻石。】 【景元：关于罗浮和公司的商业会谈应该早日提上日程了。】 【AAA钻石：将军大人是打算亲自来千星城会谈吗？】 【景元：未尝不可。】 【AAA钻石：刚刚扫了眼事务安排，不太好安排时间，劳烦将军大人再等等吧。】 【景元：是真的不方便吗？^_^】 【AAA钻石：非常不方便呢^_^】 【景元：既然如此，先生就先麻烦戴蒙先生照顾了。】 【景元：对了，先生在庇尔波因特的一应开支由仙舟报销，这一点就不劳戴蒙先生费心了。】 【AAA戴蒙：不麻烦不麻烦，我会照顾好他的。】 【姜文（看家中）：(╯^_^╯︵ ┻━┻】 第226章 戴蒙·博尔吉亚 正如戴蒙在通讯中所说，姜念抢来的飞船进入千星城就进入了自动接管系统，先后穿过几道扫描装置落到了他位于千星城的私人庄园里。 “欢迎莅临渡鸦庄园。” 戴蒙早已换上出席宴会时的深色礼服等在了停泊口，他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节：“很荣幸成为您的向导。” “需要我为您介绍这里吗？” “当然，现在已经是用餐时间了，我们也可以先行用餐。”注意到姜念没什么情感波动的模样，戴蒙又补充了第二方案。 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娜塔莉娅和卡卡瓦夏，姜念道：“先用餐吧。” 两个孩子可都是普通人，不能饿着了。 戴蒙依言带着他们前往餐厅：“知道你不喜欢和无关之人共处一室，我就先遣散了庄园里的佣人，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把他们召回来。” 扫视着空荡荡的庄园内部，姜念点点头：“挺好的，人少也安静些。” 娜塔莉娅牵着卡卡瓦夏走在两人身后，在经过第三处拐角时，她终于按捺不住，指着墙上巨大的黑色渡鸦雕像发问。 “戴蒙先生，这所渡鸦庄园到处都是这种黑色的红眼乌鸦，是有什么寓意吗？” “算不上。”戴蒙朝娜塔莉娅扬起笑容，“渡鸦是我的家徽，远离家乡时我总是希望身边有个关于家乡的念想。” “戴蒙先生不是庇尔波因特本地人吗？”娜塔莉娅有些疑惑。 戴蒙的眼睛在吊顶的灯光下像是通透红色的宝石，那双眼睛眨了眨，漾起笑意。 “算是半个吧，毕竟除了庇尔波因特，我现在也无处可去。” 娜塔莉娅一怔，联想到自己和弟弟的经历，面露歉疚：“我很抱歉，戴蒙先生——请节哀。” 戴蒙笑着摆摆手：“不必如此。” 饭桌上，姐弟俩吃到了从未吃过的美味珍馐，一个个吃得肚皮滚圆，一阵拉近距离的闲聊后，他们被戴蒙请来的家庭教师带去考察受教育情况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留下姜念和戴蒙两人。 他们在长桌两边对坐着，中间隔着装饰用的烛台和花瓶。 “我先前与你关系很好吗？”姜念看着对面的戴蒙，“或者说，我的身份让你不得不拿出这套恭维的模样？” 戴蒙慢条斯理地摘下餐巾，用边上盆里的温水洗了手，又起身拿起茶壶。 “你是觉得我另有所图？” 戴蒙往姜念面前的彩瓷茶杯里倒了些滚烫的红茶，贴心道：“我这里没有你惯喝的清茶，红茶倒是有不少，加了牛奶的，味道不错哦。” “难道不是吗？”姜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 味道的确不错。 戴蒙坐回原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以为，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正常反应。” “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的确救过我一命。”戴蒙朝姜念举起手里的红茶杯，“我自认只是个小有资产的商人，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 姜念蹙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曾救过一位存护令使？” “命途的力量并不是万能的。” 戴蒙抚了抚眼尾的那颗泪痣：“至少在那时，琥珀王救不了我。” 回忆起戴蒙的话，姜念摸了摸下巴：“是什么很棘手的病症吗？” “与其说是病症，倒不如说是诅咒。”戴蒙摊手，“我的家族几百年来可是深受其害，到了我这一代，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姜念眨眨眼，示意自己在听。 谁知戴蒙挑眉一笑：“不过之后的事，就是付费剧情了。” 姜念：？ 还有什么事是他听不得的？ “……当年的我知道？”姜念观察着戴蒙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你不愿意说，是在表达不满吗？” “因为我忘了？” 戴蒙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开窍了？ 看了一眼姜念认真思考的神色，戴蒙迅速升高的心率又压了回去。 不对，是蒙的。 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戴蒙放下茶杯：“不用乱猜了，这件事牵扯到你当年的一些计划，我不能说。” “我的计划，但是我不能知道？”姜念的疑惑溢于言表。 戴蒙笑而不语。 “……行吧。”姜念撇撇嘴，没再多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庭教师带着娜塔莉娅和卡卡瓦夏回来了。 姜念拍拍边上的位置示意他们回来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姐弟俩各倒了一杯红茶。 那边，家庭教师正在和戴蒙报告。 “钻石大人。”他朝戴蒙微微欠身，“经过各项问卷和提问后，我对于娜塔莉娅小姐和卡卡瓦夏先生的受教育水平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们来自茨冈尼亚，那里还没有完全与星轨联通，科技水平并不算发达，又因为出身埃维金人的部落中，并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 “但好在，他们对于新知识的接受能力很强，并且有很强的学习意愿，智力水平也都是中上水平。” “我已经制定好了补习方案，若是不出意外，一年后就可以让他们参加千星城内公立大学的入学测试。” 话音一顿，家庭教师看了娜塔莉娅一眼：“另外，在先前的测试中，娜塔莉娅小姐表现出了很高的艺术天赋。” “哦？” 戴蒙摸了摸下巴，看了娜塔莉娅一眼。 “小娜塔莉娅，你对艺术感兴趣吗？”戴蒙朝娜塔莉娅露出一个惑人的笑容。 娜塔莉娅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对于情情爱爱的事也多有了解，戴蒙的皮相又格外优秀，这一笑就让她红了脸。 “是的，戴蒙先生。”娜塔莉娅不自觉理了理自己鬓边的金发。 姜念：ᗜ_ᗜ 好好说话——姜念无声向戴蒙做着口型。 别想拐他家的小棉袄。 对方认识当年的自己，都不知道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头子了，居然想着老牛吃嫩草？ 臭不要脸！ 戴蒙轻咳一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既然这样，那就把娜塔莉娅的高级通识课换成专业课吧，每种艺术专业都请一位老师，看看我们的小娜塔莉娅喜欢哪一种。” “戴蒙先生……”娜塔莉娅有些不安地攥了攥裙角，“这会不会，太破费了些？” “怎么会呢。” 戴蒙指尖点了点餐桌：“请时刻谨记，我是一名商人。” “这就当是，我对你们姐弟的投资了。” “对吧？”戴蒙朝姜念笑了笑。 姜念撇撇嘴，朝娜塔莉娅点点头：“这家伙想当天使投资人，给他个机会吧。” 娜塔莉娅有些想笑，却又觉得失礼，最后只能点头赞同。 “那就这么定了。”戴蒙当即拍板，又道，“你们初来千星城，也没有什么落脚之处，直接在渡鸦庄园住下如何？” “不必了。”姜念摇摇头，“给我们一间你名下的公寓就好，这里太空旷了。” 太空旷了，没有人气。 “……好吧。”似是有些失望，戴蒙没再多说。 “还有，给这两个孩子安排的课程，你也可以跟着听听。” 姜念：？ 他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我也要上课吗？” “对。”戴蒙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姜念皱起眉头，本想拒绝，却被边上的卡卡瓦夏扯了扯衣袖。 “可以吗？”卡卡瓦夏的大眼睛闪闪发亮，满是期许。 “……” 姜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可以。” 第227章 学习中 依照姜念的要求，戴蒙将一间高级公寓的使用权交给了他。 然后，娜塔莉娅和卡卡瓦夏就开始了愉快的补习时光，姜念作为监护人在一边陪读。 这天，姐弟俩在书房里补作业。 看着笔记里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卡卡瓦夏往桌上一趴，扭头看向恶补艺术史的娜塔莉娅。 “姐姐，姜念为什么不用补作业？” “因为姜念不用考大学啊。”娜塔莉娅头也不抬，“他那么厉害，就算不上学也可以的。” 放下笔，娜塔莉娅昂起脑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而且，卡卡瓦夏你觉不觉得过去姜念的身份很不简单？” 卡卡瓦夏撅起嘴：“当然不简单啦，我们两个明明一起上课睡觉，挨训的却只有我一个，老师根本就不敢管他。” 娜塔莉娅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这只是因为姜念跟戴蒙先生关系好而已。” “我说的，是他平时的态度。” 娜塔莉娅转着酸涩的手腕：“按理来说，姜念破壳满打满算也就三年，而且丢失了关于前世的记忆，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你是指哪一方面？”卡卡瓦夏眨眨眼。 “平日里相处。”娜塔莉娅摸了摸下巴，“他虽然是个孩子的模样，但总给我一种——” “妈妈还在时的感觉。” 卡卡瓦夏一愣，他的年纪比娜塔莉娅小不少，记事起妈妈就已经去世了，从未体会过娜塔莉娅口中的“妈妈的感觉”。 “是因为，姜念总是在晚上给我们理被子吗？”卡卡瓦夏歪着脑袋回忆，“因为他出门回来经常给我们带小零食？” “还是因为他做饭很好吃？” “都不是。”娜塔莉娅摇摇头，整理着语言，“姜念总给我一种，照顾过很多孩子的感觉……” “可是他现在自己就是孩子，所以显得很奇怪。” 娜塔莉娅摸了摸自己的发顶：“他还经常想摸我的脑袋……” 那动作就像下意识的安抚或者奖励，但又因为身高不够收回手，转而整理自己的头发的模样…… 有点可爱。 娜塔莉娅嘴角往上翘了翘。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后，姜念出现在书房门外。 “想什么这么开心呢？” “姜念！”赶在娜塔莉娅解释前，卡卡瓦夏就扔下作业扑了上去，“戴蒙先生忽然找你过去做什么？” 两人身高差不多，卡卡瓦夏一下就抱住了姜念。 姜念拍了拍卡卡瓦夏的脑袋，变戏法似的将一颗梅子塞进他嘴里。 “唔——好酸。” 卡卡瓦夏皱起小脸，转身跑回桌上找水喝了。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娜塔莉娅上前接过姜念手里的果盘，抽空看了一眼，都是些她没见过的新鲜蔬果。 有些像通识课老师描述的仙舟特产。 “戴蒙收到了一些东西。”姜念坐到桌边，拿起一颗梅子塞进嘴里，“这些都是从他那里拿回来的。” “应该……是过去与我交好的人送的。” 娜塔莉娅似懂非懂点点头，也吃了颗梅子，眼睛一亮：“好吃欸！” 浓郁酸味之后的回甘格外清甜，唇齿生津。 “明明超~级酸。”卡卡瓦夏撅撅嘴，拿起果盘上一个紫色的果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甜！ “还有这些糕点。”姜念又放了一碟点心在桌上，“据说都是我先前常吃的种类。” 娜塔莉娅拿起一串红艳艳的果子：“这就是传说中的琼实鸟串吗？” 她咬了一口，面露难色：“甜过头吧……” “挺好吃的。”姜念抓着个咬了半截的鸣藕糕，堵着糕身上的空洞不让它尖叫出声，“卡卡瓦夏，你还在换牙，这些东西要少吃一点。” 抓着第三串琼实鸟串的手一僵，卡卡瓦夏眨眨眼，刻意在眼里蓄了些水花：“真的不可以吗？” 只是门牙有点松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可以。” 姜念接过卡卡瓦夏手里的琼实鸟串：“我帮你吃就好。” “明明姜念自己就是个小孩子。”卡卡瓦夏鼓起腮帮子，“一下子吃这么多甜食，也会蛀牙的！” 姜念伸出一根手指，意味深长地摆了摆：“我又不是普通人，不会的。” 这种没有人约束放肆吃糖的感觉，爽！ 就是甜的吃多了有点泛苦…… 咂巴着嘴，姜念喝了口水：“你们的学习进度如何了？” “通识老师说，我们已经可以参加高等中学的毕业考核了，让我们选择之后的学习方向。”娜塔莉娅只是吃了两颗梅子就收回了手。 卡卡瓦夏举起手：“我打算选修商业和经济学，以后等我有了钱，我可以把姜念的账单都报销了！” “那我等着哦。”姜念笑着掐了一把卡卡瓦夏的脸颊，他又看向娜塔莉娅，“娜塔莉娅呢？” 低头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娜塔莉娅抿唇笑笑：“我打算主攻舞蹈分类，老师已经在帮我联系艺术类院校的导师了。” “舞蹈？”姜念眨眨眼，“你是打算成为公司名下的艺人吗？” 娜塔莉娅点点头，轻抚着卡卡瓦夏的脑袋。 “之前戴蒙先生说，我和卡卡瓦夏是宇宙里最后的埃维金人……”她话音一顿，抿抿唇，“我想成为寰宇有名的新星，让全银河看到。” “我们埃维金人，不是阴险狡诈的骗子！” “我们也可以站在聚光灯下，迎接所有人的喝彩！” 注视着眼前即将成年的女孩，姜念无声笑了笑：“那会很累的。” “但这很有意义，不是吗？”娜塔莉娅笑着反问。 “对的！”卡卡瓦夏用力点头，“我也支持姐姐！她在族里的时候跳舞一直很厉害！” “等有钱了，我来当姐姐的金主！” 卡卡瓦夏的话让姜念和娜塔莉娅都笑了起来。 “那卡卡瓦夏可得努力啦。”娜塔莉娅刮了刮弟弟的鼻头，“不然的话，等你攒够了钱，姐姐都成老太婆了。” “才不会！”卡卡瓦夏扬起小脑袋，“我已经跟老师说过了，直接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老师都同意了！还说找个更擅长教授高等知识的人过来呢！” 姜念眨眨眼：“难怪戴蒙说打算给你换个新老师。” “又劳烦戴蒙先生费心了。”娜塔莉娅无奈摇摇头，“我们已经受过他很多照顾……” “这倒不必担心。”姜念摇摇头。 “戴蒙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的烂好人，总会从你们身上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那家伙贪得很。” ———— 是给佬的加更，啾咪 第228章 公司的高层拍卖会 “这些都是给我的？” 姜念看着戴蒙面前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挑了挑眉，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不错。”戴蒙在办公桌后微微颔首，“大多是从罗浮送过来的——” 他顿了顿，从中摸出两个小盒子。 “这两个，来自星核猎手。” “星核猎手？”姜念接过其中一个盒子，“公司和星核猎手的关系不是很差吗？” 戴蒙摊摊手：“大方向是这样，不过我与他们私交还算可以。” 姜念都看了戴蒙一眼。 笑成这副模样，私交肯定不是“还算可以”的范畴。 说不定还会偷摸让星核猎手帮他干脏活儿呢。 “这是……梅子？”看着盒子里覆糖霜的梅子，姜念有些迟疑，星核猎手为什么会给他寄这东西？ 他拿了一塞进嘴里。 嚼嚼嚼。 好吃。 观察着姜念的神情，戴蒙将手里的那盒糖渍梅子放到了桌上。 “你先前久居仙舟，那里可是有不少你的‘老熟人’。”戴蒙摩挲着一根发带，“这些东西，大多是你先前常用的物件和爱吃的点心。” 茶盏茶壶、花茶茶包、发带发冠、零嘴茶点…… 姜念视线一一扫过桌上的物件，抿了抿唇。 的确都是他会喜欢的品类。 注意到姜念的神色，戴蒙目光微动：“你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姜念指尖微微摩挲着戴蒙手里的发带，沉默片刻。 “……不了。” 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娜塔莉娅和卡卡瓦夏可还没在千星城站稳脚跟，我若是走了，你欺负他们怎么办？” “"怎么会呢。”戴蒙笑了笑，“他们的资质不错，经过一番打磨，完全可以成为璀璨的宝石。” “对于‘宝石’，我向来是很宽容的。” 就像乌鸦喜欢亮晶晶的石头，会把它们衔回自己的巢穴一样，戴蒙也很喜欢收集才华出众的年轻人，就像集邮。 正因如此，他被很多自认为怀才不遇的人称为“天使投资人”。 至于真相如何——那不重要。 姜念不置可否的撇撇嘴，正要反驳，后方传来了敲门声。 “抱歉打扰了。” 红发黑裙的女人站在门边，朝书房内的两人扬起红唇：“戴蒙大人，若是再流连下去，可就要错过下午的拍卖会了。” P45，龙晶，“石心十人”之一。 “愉快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戴蒙遗憾地摇摇头，拿起了座椅靠背上了西装外套。 “需要我顺路送你回去吗？”他看向姜念。 姜念摇摇头：“不用了。” 他手掌在半空中一挥，桌上堆积的东西就消失不见，不知被收到了哪里。 “让人羡慕的大型储存空间……”目送姜念的背影离开，戴蒙摇摇头。 公司一直有仿照某些储物奇物制作随身的大型储物空间，可惜效果不尽人意。 最大的也就只有一平米而已，还有随时崩解的风险。 全球独一无二的定制豪车里，平日桀骜嗜血的龙晶却一直低垂着脑袋，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秘书身份。 “大人，这是拍卖会的物品名册。” 龙晶递给钻石一个精致的手册，同时不着痕迹地调整姿势，让自己傲人的身材曲线显露出来。 戴蒙却头也不抬，接过手册翻了几页。 “这次的主题是什么？” 不知道第多少次色诱上司失败，龙晶无声叹了口气。 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天使脸蛋魔鬼身材，再配上独一无二的桀骜气质，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为她倾倒，愿意为她献上一切，却在自家上司身上屡屡碰壁。 龙晶不觉得自己的魅力出了问题。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上司是gay啊！ 龙晶绝望地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吐出两字：“奴隶。” 抬头看了龙晶生无可恋的表情，戴蒙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事。” 龙晶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这次拍卖会联合寰宇知名的奴隶买卖组织，搜集了不少特色各异的种族。” 她顿了顿，艳红的唇角微扬：“听说茨冈尼亚的埃维金人只剩下两名族裔，若不是真君大人庇护，那两个孩子怕是也会出现在今天的拍卖会上。” 戴蒙不置可否，理了理自己的袖扣：“欧珀和翡翠呢？” 色令智昏——龙晶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自家上司，从前很敬业的。 可自从那位真君来了千星城，自家上司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将很多工作都扔给了“石心十人”。 如今连下属的动向都不放在心上了…… 想归想，龙晶还是道：“翡翠也会参加此次的拍卖会，已经提前到达了会场。” “欧珀不知得到了什么消息，半月前离开庇尔波因特，去向未知。不过我们猜测，是与【终末】有关。” “毕竟‘欧珀’嘛——传说中可以窥见未来一角的希望之石。”龙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见上司没有接话的意思，龙晶也习以为常。 不多时，豪车平稳停在了会场门外，紧挨着从会场里延伸而出的红毯。 戴蒙拉开车门，光可鉴人的皮鞋稳稳踩在红毯末端。 龙晶从另一边下车，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上前挽住了上司的右臂。 接连不断的快门声响起，会场之外早已围着密密麻麻的记者和摄影师，快门按下的瞬间，将两人貌似亲昵的模样记录了下来。 “钻石大人这次的女伴居然是龙晶大人……我还以为会是真珠大人呢。” 人声鼎沸中，几个人小记者凑在一起八卦着。 “上次出席宴会钻石大人的女伴可就是真珠大人，这次怎么可能还会是她。他的女伴可从来没有重复过。” “上上次的女伴还是个名气很大的银河巨星来着，钻石大人还不是用完就丢……那可是闻名寰宇的大美人，真不知道钻石大人在想什么。” “或许钻石大人就享受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感觉？” “别说，这仙舟俗语还挺贴切。” “我看只是单纯的渣吧……” “嘘！小点声儿！” 分神听了一耳朵记者们的话，龙晶撇了撇嘴，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她倒希望自家上司渣一点，至少自己还有上位的可能。 小心翼翼调整着身体角度，力求让记者们拍出两人最为亲昵的模样，可实际上，龙晶和自家上司的肢体接触仅限于那只右臂。 难啊—— 龙晶在心底叹了口气。 —————— 又要开始改毕设了，我恨啊 (┙＞∧＜)┙へ┻┻ 第229章 女士们的八卦时间 “戴蒙大人。” 拍卖会最上等的包间内，翡翠恭敬地朝走入房内的上司欠身，“已经检查过了。” 在身后房门合上的下一秒，龙晶识趣地松开了钻石的手臂，与翡翠并肩而立。 “情况如何？”戴蒙坐到沙发上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翡翠浅碧色的眼睛盈满笑意：“疤脸夫人和基恩主管都收到了这次拍卖会的邀请函，但是迄今为止都没有前来赴会的意思，应当是不会来了。” “奥斯瓦尔多先生半个系统时之前就来到了会场，似乎对这次拍卖会很有兴趣。” “另外，博识学会的亚婆离女士也来了。” “亚婆离？”戴蒙拿了颗葡萄，“居然会离开她那个阴暗幽深的实验室，看来这次拍卖会上有让她感兴趣的好货。” 翡翠也跟着抿唇笑了：“按照惯例，拍卖会结束后会在礼堂准备舞会晚宴，韦特家族的那位大小姐也会首次亮相。” “那位传说中的‘艾丝妲大小姐’？” 龙晶把玩着垂落在肩上的血色碎发，“前一段时间还闹着要外出探险，真的会甘心当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参加宴会？” “谁知道呢？”翡翠摊了摊手，“不过今夜的宴会不会太冷清。” “奥斯瓦尔多先生想拉拢韦特家族很久了，这次一定会到场，基恩主管也表示会出席，就连传统项目部的在田先生都会出席——他与韦特家族的老家主是老朋友了。” 龙晶闻言舔了舔红唇：“大人，我们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戴蒙没有给出答案，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等拍卖会结束再说。” “我去亚婆离女士那里看看，拍卖会开始后，你们看着买些上等品，我有用。” 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戴蒙离开了包厢。 房间里只剩下翡翠和龙晶，她们对视一眼，同时撇嘴扭过头去。 同样在戴蒙手下做事，她们俩的关系可不算太和睦。 不过…… 若是要聊八卦，她们还是很合拍的。 “你先前的问话有些多余了。”翡翠摇摇头，摘下帽子放到桌上，“你明知道戴蒙大人从不参加这种社交性质的晚宴。” 龙晶撇撇嘴，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一个小小的试探而已。” “毕竟大人最近很反常。”她抿了口深红的酒液，“以他的控制欲，居然会问我你们的去向，而且不是试探——” “他最近究竟在忙些什么？” 翡翠低头剥了颗荔枝：“近期大人和基恩先生、在田先生走得很近，或许是在为未来的计划铺路——现在又去找亚婆离女士，这个计划肯定不会小。” “真难过……” 龙晶拖长了语调：“我们都追随戴蒙大人那么久了，却依旧像个被排除在外的新人。” “那可是涉及董事会的大事。”翡翠优雅地将荔枝核取出，“而且，真要论时间，欧珀和琥珀可是最早追随大人的。” “要不要听听我最近新收集的消息？”翡翠擦了擦手。 “哦？”龙晶挑了挑眉，摘下腰间挂着的丝绸钱袋往桌上一扔，“说来听听。” 清点着钱袋中价值不菲的珠宝，翡翠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几百年前，在我们都还没有来到庇尔波因特的时候，戴蒙大人的存在很神秘，从未有人见过他。” 龙晶直了直腰背，显然来了兴趣。 “据说，戴蒙大人首次公开露面，是为了出使仙舟罗浮，与神策将军洽谈。”翡翠也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还有，和那位真君商议一些合作事宜……” 龙晶眸光微动：“那位如今客居千星城的真君？” 翡翠轻轻颔首：“那是戴蒙大人第一次公开露面，在那之后，戴蒙大人就不再隐藏行踪，甚至给自己量身打造了一个花花公子的浪荡形象。” “……这算什么？”龙晶摸了摸下巴，“出柜之后试图向全宇宙证明自己还是个直男？” “或许本来就没有那么直？”翡翠笑了，“戴蒙大人也不是没有找过男伴。” “可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没有碰过啊。” 龙晶抓了抓精致打理的红发：“我有段时间甚至怀疑戴蒙大人是不是不行——” 走廊上的戴蒙打了个喷嚏。 “后来发现，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喜欢欣赏美人——只是看着的那种。”龙晶低头看看自己饱满的胸脯，一撇嘴，“他真不像个出生在欧罗巴星系的男人。” 那可是宇宙中最著名浪漫星域。 “或许戴蒙大人只是想搞纯爱呢？”翡翠笑道，“毕竟他对于那位真君的追求我们都有目共睹。” “那拙劣的手法……”龙晶撇了撇嘴，“和刚入职公司的小年轻一模一样。” “如果你说的是‘舒俱’，那我只能说，舒俱罪不至此。”翡翠斜倚在沙发上，“那家伙看着轻浮，小心思可不少，否则也不会被戴蒙大人破格提拔成为石心十人。” “比起这个，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女伴吧？”龙晶红唇挑起一个轻蔑的笑意。 “为了所谓的面子，一个个传得和真的一样，就好像真的跟戴蒙大人发生过什么——一群贱蹄子！”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杯中深红的酒液快速滴落，却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凝聚成了一滴艳丽的红色晶体。 龙晶将那枚晶体放进嘴里，恶狠狠咬着，似乎是在撕咬那些“贱蹄子”。 看着同事嫉妒得要发疯的模样，翡翠习以为常地摇摇头。 “我最近捡到一个好苗子哦。”翡翠转移了话题，“是个可爱的姑娘，天赋也很不错。” 龙晶一挑眉：“你也染上捡孩子的习惯了？” 真奇怪，那位真君大人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一样——不仅自己喜欢捡孩子，他周边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染上。 听说远在罗浮的神策将军刚从战场上捡回去一个。 现在翡翠说她也捡了一个…… 这可怕的传染性。 “机缘巧合罢了。”翡翠摊摊手，“小叶琳娜很可爱，你也会喜欢她的。” “说起来，真珠这段时间一有机会就会往真君那边跑。”翡翠摸了摸下巴，“她似乎很喜欢那个叫娜塔莉娅的姑娘。” “那她可要失望了。”龙晶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那位真君大人不会把孩子送出去。” “或许只是源于艺术的共鸣呢？真珠一直在研究这些，不是吗？” “谁知道呢？与我无关。”龙晶耸耸肩。 两位女士一来一回闲聊着，很快响起了清脆的铃铛敲击声。 拍卖会开始了。 ———— 是加更 谢谢佬的打赏，啾咪 第230章 亚婆离女士和博识学会 “阿秋——” 拍卖会会场的走道上，戴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直起身子，朝边上满脸关切的接待小姐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抱歉，吓到你了吗？” 接待小姐怔怔摇头：“没、没有……” “那就好。”戴蒙挥挥手转身离去。 站在某个高级包厢门前，他理了理自己因为打喷嚏而散乱的额发。 “不用敲门了，戴蒙先生。”还没等戴蒙敲门，门内就传来了女人平和的声音，“直接进来就可以。” 戴蒙挑眉笑了笑，推门而入。 这个包间与他自己的包间布局相同，都是这间拍卖会里最上等的位置，视野也一等一的好，可以把整个大堂收入眼中。 屋里只坐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看着格外年轻，一头黑色长发由简单的木簪束起，穿着一身白大褂，其上还沾染了一些颜色各异的污渍。 “好久不见，亚婆离女士。” 戴蒙执起亚婆离的右手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吻手礼：“您的实验进展如何？” “不太好呢。”亚婆离摇摇头，给戴蒙倒了杯红茶，“最近的素材损耗太厉害，那些普通素材已经没办法满足实验需求——” “所以我打算来这次拍卖会看看。” “是想看看有没有合您心意的实验素材吗？”戴蒙端起茶杯，“可我记得，你是反对进行人体实验的。” 亚婆离笑了笑，将拍卖手册翻开推到戴蒙面前。 “露莎卡世界的藻类聚合体？”戴蒙摸摸下巴，“没有孕育出自主意识的大型聚合体吗？有点意思……” 他忽然眉头一皱：“这种生物怎么会被归类为奴隶？” 这类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聚合体，最多被划归为高等货物才对。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奴隶的价值更高？”亚婆离咬了口茶点，“毕竟这场拍卖会的负责人可是韦恩家族——那个腐朽但富有的董事会一份子。” 戴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而道：“阮梅博士先前向我发来了通讯，希望来千星城和博识学会进行一些学术交流。” “你要出面吗？” “阿阮啊……”亚婆离年轻的脸上闪过不可忽视的追忆神色。 思虑良久，她微微摇头：“我们还没有到见面的时候。” “把外孙女送去仙舟交给姜念照顾……恕我直言，你这个外婆很不称职啊。”戴蒙摊了摊手。 亚婆离没有反驳，只是垂眼拨弄了一下白大褂上坠着的笔盖。 “可事实证明，阿阮现在很好，不是吗？” “比起我这个不称职的外婆，还是那位大人更有教养孩子的经验。” 戴蒙也不由笑了：“确实如此。” “在对待孩子上，姜念向来无可挑剔。”戴蒙不着痕迹叹了口气，“若我小时候能遇到他……” 亚婆离看了戴蒙一眼。 戴蒙又在做梦了。 “我听说你从翡翠手里收回了‘砂金石’的权限？”亚婆离转而问，她可不想听这只渡鸦伤春悲秋的往事回忆录。 戴蒙撇撇嘴，点头：“不错，对于砂金石，我已经有人选了。” 想了想，亚婆离恍然：“你盯上了那个埃维金孩子？” 居然把主意打到姜念带着的孩子身上去了，戴蒙这么不怕死吗？ “只是想给那孩子一个机会嘛。”戴蒙摊摊手，“我们都知道，他一定会离开庇尔波因特，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到那时，那对埃维金姐弟可就只能依靠自己在千星城立足了。” 亚婆离闻言，默然片刻：“我不关心你们的计划，不过既然阿阮已经被牵扯进去……” “我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帮我照顾好阿阮。” 戴蒙扬起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如您所愿，亚婆离女士。”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拍卖会场，沙发前的投影仪也闪烁起来，投影出拍卖台上的场景。 见状，戴蒙坐得更稳了：“我想，您应该不介意我多坐片刻。” “请便。”亚婆离又低头翻看起拍卖手册。 “………………” 戴蒙低头摆弄着通讯器，亚婆离翻看拍卖手册，房间内只有投影仪中响起的拍卖师讲解声。 不知过去多久，拍卖师的小锤落下：“让我们恭喜钻石先生拍得了这件来自海洋星球的珍品——海洋明珠！” 闻言，亚婆离抬起眼皮，戴蒙还稳稳坐在对面，头也没抬。 看来是他留在包厢里的下属拍下的。 看了眼所谓的海洋明珠，亚婆离挑了挑眉：“以美貌和歌声闻名的人鱼——你扮演花花公子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吗？” “这可不是游戏，是对于‘美’的欣赏。”戴蒙否认了亚婆离的话，转而为自己收集美人的习惯辩解。 “说实话，如果不是【伊德莉拉】失踪已久，我或许会踏上纯美的命途也说不定呢。” 亚婆离看了戴蒙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很明确—— 臭不要脸。 不多时，亚婆离看重的藻类聚合体被装在巨大的海洋箱中推上拍卖台。 亚婆离将其拍下，心情肉眼可见得好了起来。 目的达到，她心生去意，看向戴蒙：“若是还有事，戴蒙先生可以直说。” 别在这里杵着。 戴蒙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那我可就直说了。” “我想从博识学会借个人。” “谁？”亚婆离皱了皱眉。 “不知道！”戴蒙中气十足答道。 亚婆离：？ “开个玩笑。”戴蒙迅速换上笑脸，“姜念捡回来的那两个孩子很有上进心，学习态度也很好，不过您也知道，大多数学者都不太擅长教学。” 对于这话，亚婆离倒是认同。 大多学者都深耕课题，很少会分出心神来教导学生。 “你是想给他们找个新老师？”亚婆离摸了摸下巴，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维里塔斯如何？” 戴蒙一怔：“那位刚加入博识学会的【真理医生】？他向来自我，真的会来？” “维里塔斯虽然傲气了些，却是个不错的学者。”亚婆离笑了笑，似乎对这位年轻的学者格外满意，“他在教育方面也很有一手，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把很多恃才自傲的家伙踩在脚下。” “更别说，他还深耕医学。” “医学？”戴蒙一点就通，“你打算用姜念作为噱头？” 亚婆离点点头：“真君大人可是闻名寰宇的医者，也曾发布过不少病理方面的论文，维里塔斯很推崇他。” “那他或许要失望了。”戴蒙摊了摊手。 “别说医术，姜念自己都是个病人。” 告别了亚婆离，戴蒙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戴蒙大人。”龙晶将一张点缀着彩色宝石的请柬递到戴蒙手里，“韦特家族的泰勒夫人发出的请柬，邀请您与姜真君参加今夜的晚宴。” 戴蒙看了眼手里精致的请柬，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反手就将其扔进了垃圾桶。 “不去。” 他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翡翠和龙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不解。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侍者推门而入，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放倒桌上，无声退去。 龙晶仔细数了一下，恨得牙痒痒。 108朵红玫瑰！ 捧起那一大束玫瑰，戴蒙朝两个下属挥挥手：“你们继续关注拍卖会，我还有事。” 再迟一些，可就赶不上晚饭了。 “戴蒙大人，那些拍下的奴隶——”见戴蒙已经进入了室内配备的私人电梯，翡翠连忙问。 戴蒙按上关门键：“送去舞蹈学院培训，她们都是给娜塔莉娅准备的伴舞。” “……是。”翡翠无声叹了口气。 自家上司是个恋爱脑，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那可是108朵红玫瑰！！！”龙晶暴躁地扯了扯手里的扇子，“究竟是哪个狐狸精！” 龙晶被愤怒冲昏了头，翡翠可还清醒得很。 能让一向老谋深算的戴蒙大人露出那副毛头小子热恋中的神情，对方是谁还用得着猜吗？ 让“渡鸦”变成了“金毛”。 这俩人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231章 姜念家的饭 “姜念姜念，今晚还吃小炒肉好不好？” 卡卡瓦夏趴在厨房门边，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我来帮你洗菜。” “好啊。” 姜念挽起袖子，“娜塔莉娅你去把汤褒一下，今晚喝奶油蘑菇汤。” 点点头，娜塔莉娅给弟弟围上围裙，又拿来了一个脚蹬，这才放心把卡卡瓦夏放到水池边洗辣椒。 “卡卡瓦夏，你真的打算直接参加高等学府考试吗？” 姜念又问起了卡卡瓦夏的学业。 “你现在还不到十岁吧？别人可是为此学习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啊，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上的水珠，卡卡瓦夏眨眨眼：“不会啊，我也想早点长大帮到姜念和姐姐的。” “但是我跟姜念都希望卡卡瓦夏可以开心一些啊。”娜塔莉娅用手帕擦去弟弟脸上的水渍。 “这可不行！” 卡卡瓦夏撅了撅嘴，“哪里有你们努力加油，我在后面安心享福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毕竟也是个男人欸！” 姜念和娜塔莉娅同时笑了起来。 “是~男人。”娜塔莉娅揉了揉弟弟柔软的金发，“那我跟姜念的未来就拜托卡卡瓦夏啦。” 卡卡瓦夏扬起脑袋，小脸上满是骄傲。 三人在厨房捣鼓了好一阵，终于端出了四菜一汤。 刚巧，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姜念看了眼厨房，卡卡瓦夏正在盛饭，娜塔莉娅还在收拾灶台，他擦了擦手走向门口。 拉开门，入眼就是一大捧鲜艳的红色玫瑰。 浓烈的花香让姜念打了下喷嚏。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戴蒙看了眼餐厅里的桌子，笑意盎然，“介意再添一副餐具吗？” 看了眼递到面前的一大捧玫瑰花，姜念揉了揉鼻子，让开位置。 “进来吧。” 戴蒙笑意更深，跟着姜念进了屋子。 “戴蒙先生——”娜塔莉娅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戴蒙，刚扬起笑容就看到对方抱着的那一大束玫瑰。 笑容瞬间僵硬。 她踌躇一下，又回了厨房：“卡卡瓦夏，再多准备一副餐具吧。” “看来小娜塔莉娅不是很喜欢我。” 戴蒙很有自知之明。 姜念把那一大束玫瑰放到客厅：“女孩子都不会喜欢太轻浮的人。”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戴蒙跟在姜念屁股后面，像个全自动跟宠：“话虽这么说，可是被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讨厌，我也是会伤心的。” 姜念脚步一顿。 他看了戴蒙一眼，又转回客厅拿起了那束花：“我可以再给你一个组织语言的机会。” 想好了再说话，不然他连花带人一起扔出去！ 娜塔莉娅才多大？ 臭不要脸的居然想老牛吃嫩草？ “……”戴蒙有些无奈。 “我的意思是，娜塔莉娅毕竟是你的家人，如果我与她关系不好，或许会让你两头为难。”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真要二选一，姜念绝对不会站在他这边就是了。 说起来真是心酸啊。 他都有些嫉妒这些家伙了。 坐到餐桌边，卡卡瓦夏看了眼客厅里的一大束玫瑰，又看了眼姜念边上稳稳坐着的戴蒙。 “戴蒙先生带花做什么？”卡卡瓦夏大眼睛眨了眨。 “是想吃鲜花饼了吗？” 戴蒙笑容一僵，多看了卡卡瓦夏几眼。 这小子……故意的？ 在戴蒙看不到的角落，娜塔莉娅给弟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干得漂亮卡卡瓦夏！ 像是被点醒一般，姜念面露恍然之色。 “那些花很新鲜，用来做鲜花饼也未尝不可。” 戴蒙一哽。 他一直都怀疑姜念是在刻意装傻，每次只要他的追求稍微露骨些就会被对方以各种方式回避。 要么是要回家陪孩子上课，要么是看孩子写作业，甚至连给孩子讲睡前故事的理由都能搬出来。 刚开始，戴蒙还以为真的是时间不巧。 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 戴蒙可以肯定，姜念就是故意的！ 又联想到衔枝府一群跟姜念朝夕相处数百年却毫无寸进，甚至连爬床都要给自己找借口，得逞后还在他面前炫耀的家伙——眼瞎啊！ 还说姜念情商低，不好挑明云云。 这哪是情商低，分明是演技好吧？ 只是先前姜念有几千岁的阅历打底，装都能装得滴水不漏。 现在刚出生且记忆全无、手段也略显稚嫩，才让他窥得其中一角。 看了眼偏头思考，似乎真的在想着怎么做鲜花饼的姜念，戴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复盘。 他抱着那一大束玫瑰花，姜念肯定看到了，哪怕不知道108朵玫瑰代表着什么，肯定也知道玫瑰的花语。 可他偏偏无视了，直接把那束花放在客厅。 他是什么意思？ 接受？还是拒绝？ 总不会是刻意吊着他吧？ 后来还刻意把话题往娜塔莉娅身上引，是在敲打他吗？ 现在又提起鲜花饼……是觉得只送花太敷衍了？还是在暗示自己下一次送点实用的东西？ 虽然心思百转千回，戴蒙脸上却依旧带着标志性的笑意。 姜念看了他好几眼。 他总觉得戴蒙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东西。 想了想，他用公筷给戴蒙夹了一片小炒肉，状似无意道：“真珠之前说你今天下午有排期，居然还有时间到这儿来？” 戴蒙看了眼碗里闪着油光的小炒肉，嘴角上扬的幅度更大了。 他给我夹菜，他心里有——不对不对。 “咳。”轻咳一声，戴蒙镇定地将小炒肉塞进嘴里，“今夜的晚宴不太重要，不需要我亲自出席。” 戴蒙咽下辛辣的小炒肉，目露餍足。 这种直接刺激痛感的食物，真是让他欲罢不能。 “我在拍卖会上遇见了博识学会的亚婆离女士，她为我引荐了新的教师人选。” 姜念一怔，他原本还以为戴蒙就是过来蹭饭的。 没想到真有正事。 “是谁？” “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戴蒙笑了笑，“他不仅完美符合你的要求，教学水平也是顶尖。” 姜念闻言笑了起来：“那是好事啊，辛苦你了戴蒙。” “不必客气。”戴蒙摇摇头，“不过值得一提，那位拉帝奥教授有很严重的厌蠢症。” “他肯定会提前进行教学测验，小卡卡瓦夏可要当心了。” 卡卡瓦夏用力点头：“放心吧戴蒙叔叔，我会努力的！” 戴蒙……叔叔？ 戴蒙眉头一跳，深红的眼中笑意逐渐僵硬。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 别忘了，念念当初可是喜欢看话本子的，哪怕看的是男频，也不可能一点情情爱爱都不懂啊。 别真把念念当灵珠了，都是魔丸的伪装罢了（） 明明戴蒙才是情商低的那个好吧？ 一点不知道年上还是年下的高智商低情商霸总私货。 戴蒙已经算是纯原创了，老米给的情报太少，露脸估计都要等4.X下半年（） 就当私设了。 第232章 禽兽 姜念看了眼戴蒙的笑脸，又看看卡卡瓦夏貌似懵懂的神情，眼睛一闭。 心累。 “娜塔莉娅，帮我盛碗汤吧。”他把自己的碗递给娜塔莉娅。 “啊、好。”娜塔莉娅一怔，连忙接过碗给姜念盛了碗汤。 那边，戴蒙和卡卡瓦夏终于停止了对视。 卡卡瓦夏鼓了鼓嘴，似乎在刚才的眼神交锋里落了下风，低头扒饭。 戴蒙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又给自己塞了一块小酥肉。 “对了，小娜塔莉娅。” 娜塔莉娅放下筷子，看向戴蒙：“戴蒙先生请讲。” “不必拘谨。”戴蒙笑着摆摆手，一双眼睛像极了深邃的红宝石。 “舞蹈学院的预科班已经联系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去报到。” 娜塔莉娅眼睛一亮，露出个甜甜的笑：“谢谢戴蒙先生！” 摇摇头，戴蒙笑道：“只要未来的大表演家多赏光庇尔波因特就好，几次舞剧就能让我把付出的都赚回来。” “我会努力的。” 娜塔莉娅知道戴蒙是不想让她因为这份厚礼感到不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她可以的，一定！ “那岂不是说，姐姐之后就不在家里住了？”卡卡瓦夏有些沮丧，“上课也只有我一个了。” 姜念伸手揉了揉卡卡瓦夏的脑袋：“我可以陪你上课。” 抬头看了眼姜念认真的神色，卡卡瓦夏鼓了鼓嘴。 他上课，姜念睡觉吗？ 那更难受了。 “我也可以陪小卡卡瓦夏上课。”戴蒙撑着脸颊，笑脸盈盈。 卡卡瓦夏闻言，忽然警惕起来。 “不用麻烦戴蒙先生。”他用力摇摇头，“只是上课而已，有姜念陪着我就好了。” 笑得跟个狐狸精似的，肯定没安好心！ 说不定是想着趁机多往他们家里跑，好借此骚扰姜念。 他，卡卡瓦夏，说过要对姜念负责的。 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戴蒙眼睛一眯：“怎么能说是麻烦呢？反正我们迟早要成为一家人。” “……” “……” “……” 戴蒙一句话让整个餐厅都陷入寂静。 无声抽了口冷气，娜塔莉娅连忙低头搅和着碗里凉了的蘑菇汤，一副忙着吃饭的模样头也不抬。 卡卡瓦夏用力皱起眉头，鼓了鼓腮帮。 “……”姜念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娜塔莉娅还小……” 他说到一半，就因为戴蒙灼灼的视线噤了声。 一双湖水般澄澈的眼珠子转了转，姜念又低声道：“卡卡瓦夏还是个孩子……” 戴蒙：盯～ “……”姜念闭上眼，无声叹了口气。 “我才出生不到三年——”再次睁开眼，姜念眼中满是谴责，“想不到你除了轻浮，爱好竟也如此特殊。” “禽兽！” 戴蒙：？ “不是！”愣了好一会儿，戴蒙连忙站起来，后方的椅子都被他带了起来，“你都几千岁的老人家——” “我才出生三年！” 姜念的声音斩钉截铁，顿了顿又回了一句：“你才是老人家。” 还是个想着老牛吃嫩草的老人家！ 张了张嘴，平日在商业场上与会议室里叱咤风云翻手覆雨的钻石大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禽兽？ 可他暗恋了姜念几百年，好不容易才等来机会…… 见戴蒙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姜念摸摸还没死透的良心，抿了抿唇。 “混沌古兽，几千岁才算脱离幼生期……”姜念弱弱补充了一句，声音有点发虚。 这不也不算胡诌吧？ 混沌古兽早死绝了，什么时候成年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安慰了一下自己备受谴责的良心，姜念松了口气。 又过一关！ 抬手遮住脸上的神情，戴蒙深呼吸了好几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那、我的确是、禽兽。” 他信了……吧？ “我就说嘛……”姜念喝了口水压压惊，“就算是我涅槃之前，应该也还没到成年期——小孩子是不能谈恋爱的。” 不仅是戴蒙，就连边上的卡卡瓦夏都愣住了。 姜念，几千岁才成年？？？ 那他岂不是—— 娜塔莉娅悄悄从碗里抬起眼睛，左右看看。 这个话题还没有结束吗？ 她都有点吃饱了。 再次放下手，戴蒙又换上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笑容，他重新坐回桌边。 “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菜要凉了，先吃饭吧。” 餐桌边似乎又回到了先前的模样，几人各自往嘴里塞着食物。 “对了。”戴蒙忽然出声。 抓着汤匙的手一抖，姜念神色如常地抬眼：“怎么了？” “阮梅博士先前说要来拜访庇尔波因特，应当是来找你的。”戴蒙拨弄着碗里的米粒，笑容玩味。 找我？ 姜念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是他——是我当年的旧识？” 戴蒙微笑颔首：“顺带一提，阮梅博士当年与你的关系很好。” 姜念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 一个只是萍水相逢的戴蒙都能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这“关系很好”的阮梅还得了？ 仔细打量着姜念的神色，戴蒙笑意更甚。 “天才俱乐部＃81阮梅。”他抚了抚眼尾那颗泪痣，“据说，这位隐世而居的‘隐士’曾是仙舟的衔枝真君一手抚养长大，在受到博识尊瞥视后毅然离开仙舟，独自探寻生命的真谛。” 姜念闻言，抿了抿唇，再次施展转移话题大法。 “你的意思是，我曾培养了一个天才？”姜念摸摸下巴，“听说罗浮现任将军也是由我带大的……” “什么嘛，我还挺擅长养孩子的。” 姜念笑着拍了拍卡卡瓦夏的脑袋：“卡卡瓦夏以后也要加油啊。” 身体不由一颤，卡卡瓦夏用力点头：“会的！” 一定会的！ 这顿饭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姜念扔下筷子就回了房间。 看着姜念紧闭的房门，娜塔莉娅无声叹了口气，收拾起餐桌上的碗筷。 卡卡瓦夏看了眼戴蒙，看向娜塔莉娅：“姐姐，我送戴蒙先生出门。” “那就麻烦卡卡瓦夏啦。”娜塔莉娅揉揉弟弟的脑袋，朝戴蒙笑了笑。 “戴蒙先生慢走。” 一大一小两人走在阴暗的街道上，戴蒙捋了捋额前的黑发，漫不经心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卡卡瓦夏深吸一口气，抬起脸。 那双绚烂的三色重瞳满是坚定：“戴蒙先生，你先前的提议——我想试试！” “哦？” 变戏法一般，戴蒙手中出现一枚碧绿的宝石。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枚宝石折射出七彩的光华，美丽又璀璨。 “砂金石——”戴蒙拖长语调，“代表着【石心十人】至今空缺的席位。”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能否把握得住，要看你自己。” 卡卡瓦夏看着那枚宝石，沉沉点头。 看着戴蒙逐渐远去的身影，卡卡瓦夏忽然又开口了：“您今天晚上的话很失礼，戴蒙先生。” 戴蒙脚步一顿。 对上那双深邃的红眸，卡卡瓦夏握紧拳头：“那些话，会让姜念很不安——他不喜欢这个话题。” “或许吧。” 戴蒙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但我等了近三百年……” “按照仙舟的星历计算，是两百八十三年四个月零九天。” 卡卡瓦夏心头一凛。 “我不会放手的。”戴蒙垂眸看着双唇紧抿的卡卡瓦夏，反问，“你会放手吗？” “……” 卡卡瓦夏沉默许久，没有回答。 —————— 其实戴蒙是纯爱战神来着，纯爱，但不是柏拉图（） 戴蒙的恋商有点像那种，经验满分但实操倒扣一百零一分的，纯偏科。 坏消息，导师让我提前交定稿给她审核，今天晚上零点ddl。 更坏的消息，没有存稿了（） 明天的更新应该会迟一点，不会零点更了，大家也早点睡啊。 佬的催更符收到了，等我再憋一憋，果咩＜(_ _)＞ 会有的会有的加更会有的 第233章 商人和赌徒 没过多久，娜塔莉娅就前往星际舞蹈学院参加预科班了，家里只剩下姜念和卡卡瓦夏。 像是完全忘了那晚的插曲，戴蒙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轻佻模样，一有时间就往姜念这边跑。 “你们公司不包饭吗？” 看着桌边埋头吃饭的戴蒙，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就像养了只喜欢撒欢的大狗，几乎每到饭点都能看到对方准时带着礼物出现在家门口。 带着的礼物也是千奇百怪。 宇宙各地的特色零食、新鲜瓜果、日用品、衣物饰品……甚至还有从各地搜罗过来的珍稀草药和最顶尖的医疗器材。 还好他们居住的公寓是大平层，能够专门空出一间屋子安置这些医疗设备。 不过姜念对这些东西还是很满意的，总比戴蒙隔三差五给他送花来得好。 上次那些玫瑰花做的鲜花饼都还没吃完呢。 戴蒙抬起脑袋，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看着却格外无辜：“食堂的饭和泔水的唯一区别就是卖相还算精致。” “所以你是把我这儿当成食堂了？”姜念一挑眉。 “怎么会呢。”戴蒙摇摇头，抿唇垂眸。 “您知道的，我的家族已然没落……我是世界上仅存的博尔吉亚……”戴蒙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努力挤出一点水光，“我很怀念这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餐的时光。” “……”姜念盯了戴蒙一会儿。 他倒要看看，这滴眼泪能不能挤出来。 努力好一会儿，戴蒙放弃了，他抹了把脸，一五一十道：“好吧，其实是因为今天有一场会议。” “我翘了。”戴蒙摊摊手，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 “为了不被抓到小辫子，我打算连下午的班一起翘。” 姜念无奈扶额：“又是真珠帮你收尾？” “我有给她补偿的。”戴蒙笑道，“几个月后就是十年一度的寰宇艺术节，她会喜欢的。” 卡卡瓦夏眨眨眼：“戴蒙先生是打算让真珠女士拿着你的请柬去出席？” 戴蒙朝卡卡瓦夏投去赞赏的眼神。 小小年纪一点就透，不愧是他看上的好苗子。 “可你本来也不打算出席艺术节啊。”姜念无奈扶额，“真珠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啊。” 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戴蒙认真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张请柬对于我来说是废纸，可放在寰宇间就是万人追捧的好东西。真珠致力于研究艺术，这东西交给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善用手中的筹码，可是商人的必修课。” 戴蒙的笑容格外愉悦。 “筹码……听着不像是商人，倒像个赌徒。”姜念撇撇嘴，“你的运气可一向不怎么样。” “可总有人运气好，不是吗？”戴蒙有意无意瞥了卡卡瓦夏一眼。 卡卡瓦夏抿抿唇。 姜念眉头一皱，抬手给了卡卡瓦夏一个脑瓜崩：“想都不要想！” 这一下力道不轻，卡卡瓦夏捂着脑门，扁了扁嘴：“可是这样来钱最快呀。而且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好，不是吗？” “可没有人能一直赢下去，一旦失败，或许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姜念揉了揉卡卡瓦夏泛红的脑门，轻声道：“卡卡瓦夏年纪还小，按部就班上学考试就好了。” 眨了眨眼，卡卡瓦夏没有回答，无声看了戴蒙一眼。 接收到眼神，戴蒙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说起来，小卡卡瓦夏的新老师今天就到了千星城。” “我邀请他下午来渡鸦庄园坐坐。亲爱的，一起吗？” 不着痕迹搓了搓胳膊上倒竖的汗毛，姜念也懒得再理这一大一小之间的眼神交流了。 也不道这两个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总之，在姜念反应过来的时候，戴蒙和卡卡瓦夏已经是能一起说悄悄话的朋友了。 还是背着他说悄悄话的那种。 “那位真理医生？”姜念想了想，“毕竟是卡卡瓦夏的老师，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卡卡瓦夏左右看看，那岂不是只留下他一个看家？ “我也要去！”卡卡瓦夏举起手。 姜念把卡卡瓦夏高举的胳膊按了下去：“你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完。” “只剩下一张试卷了。”卡卡瓦夏眨巴着眼睛。 “一张试卷也要写。”姜念扭开脸，拍了拍卡卡瓦夏的脑袋，“乖，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今晚你来点餐好不好？” “……好吧。”卡卡瓦夏往嘴里塞了一块肉，用力咀嚼着，显然不太高兴。 ———— “何必呢。” 前往渡鸦庄园的跑车上，戴蒙放下车窗，把被吹乱的头发捋到脑后：“你也同意让小卡卡瓦夏加入公司，不是吗？” “那不一样。”姜念把因为狂风乱飞的长发抓起挽了个发髻。 “赌徒可不是个褒义词，卡卡瓦夏年纪还小，是非观没有完全建立，还是约束一下比较好。” “那如果，他以后真的成了个赌徒呢？”戴蒙瞥了副驾驶的姜念一眼。 “……” 姜念扭头看向车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沉默片刻，无声叹息：“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会尊重他。” “但他需要一个底线。” 一手撑着搭在车门上一手抓着方向盘，戴蒙挑眉笑问：“你想当给他兜底的那个？” 姜念微微颔首，又看向戴蒙：“还有你。” “我？” “我不会在庇尔波因特停留太久，但你不一样。”姜念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你也很看好卡卡瓦夏，不是吗？” “那就得看他自己的表现了。”戴蒙不置可否，“我毕竟是个商人。” 知道戴蒙是答应下来了，姜念微微一笑。 “谢谢你，戴蒙。” 从侧视镜里看见那张笑脸，戴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跳仿佛都漏跳一拍。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又扬起笑容：“直接叫我亲爱的就好——” 姜念笑容一敛，送了对方一个白眼。 得寸进尺的家伙。 “你特地把我拉过来见卡卡瓦夏的新老师，为什么？”姜念转而问起了正事，“他也是我的旧识？” “算不上。” 等心跳恢复正常，戴蒙又恢复了一脸笑容：“你不认识他，他却可以算是——你的崇拜者。” 崇拜者？ 姜念一愣：“他也是不朽的子嗣？” “他是个医生。”戴蒙点了点太阳穴，“一个致力于消除愚昧的医生。” “除此之外，他还深耕医学。” “而你当年，可是寰宇中数一数二的医者。”戴蒙笑道，“你有不少百年前的论文，放到现在都是医学教科书一样的存在。” “据亚婆离女士所说，听说你在千星城，那位一向傲气自我的拉帝奥教授可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想象一下，多年钻研医学书籍，对寰宇顶尖的医者无比拜服又向往已久，做梦都期待着能与他见上一面交流心得……” 戴蒙拖长了语调：“说是追星成功都不为过吧？” 姜念沉默下来。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闭了闭眼，“别说医术了，我现在连论文格式都想不起来。” 戴蒙摊了摊手。 他想说，就算是当年，姜念也未未必知道论文正确的格式。 他从姜念手里买过来的论文使用权，文风可是换过好几次。 多半都是衔枝府那些家伙帮他代笔的吧。 ————— 赶上了赶上了。 悲报，视频要补录素材，大工程。月底答辩，死线将至（） 努力不断更，谈笑间又欠了佬的一篇加更。 对不起＞人＜ 等腾不出时间来会加更的，欠两章我补你们三章。 果咩果咩 第234章 维里塔斯·拉帝奥 渡鸦庄园的书房里，姜念和戴蒙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戴蒙坐得随意，问话也仿佛随口一问，低头摆弄着袖上的宝石袖钉。 姜念懒散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等卡卡瓦夏和娜塔莉娅再大一些吧。” “……那我呢？”见姜念没有下文，戴蒙不自觉发问。 姜念留在庇尔波因特，就是因为那对他随手捡到的埃维金人？ 他戴蒙，堂堂公司P47，战略投资部主管，这段时间为姜念做了那么多，居然连被提一嘴都不行？ 姜念如果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闹了。 无声扶了扶额，姜念一翻手，掌中出现一块鲜花饼，朝着戴蒙一抛—— 戴蒙稳稳接住，一看，是用他送的玫瑰花做的鲜花饼。 “……如果是安抚的话，这些可不够。”戴蒙一撇嘴，却还是把鲜花饼塞进了嘴里。 有点甜了。 “存护的令使还需要我来担心？”姜念笑了笑，摇头道，“而且，我来到千星城的消息早就泄露出去了吧。” “我的住所附近可是多出不少‘眼睛’。” “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打掩护，但董事会的那些家伙，可不明白什么叫见好就收。” 戴蒙不置可否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可不是，前两天的舞会，递给我的请柬上明晃晃写着你的名字呢。” “今天的会议也有P48出席，多半也要提起这事，不过被我躲过去了。” “……多谢。” 姜念缓缓吐出一口气，“等那两个孩子安稳下来，我就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 戴蒙笑容收敛一些，认真道：“与你有关的事，不算麻烦。” 沉默片刻，戴蒙问：“一定要走吗？” 虽然隔着一座茶几，姜念却还是能从那双深红色的眼瞳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抿唇颔首。 “千星城很好……你也很好。” 姜念向后靠去，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沙发上：“但我总觉得，自己有事要做、有东西要找——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借着撑脸的动作，戴蒙拍了拍自己有点发烫的脸颊，镇定自若。 “是记忆？。” “或许吧。”姜念低声道，“但，不只是记忆。” 当年的他在登神时特地将灵魂一分为二，一半升格成为不朽星神，另一半借由混沌古兽的天赋涅槃重生，变成了现在的姜念。 他、祂，都是同一个人。 可姜念总觉得，灵魂不止分成了两份。 还有一份不知道漂流到了哪里，带着他失去的记忆。 “是么。”戴蒙拍了拍前额，似是在烦恼着什么，“我这边眼线太多、水也深，不适合出手帮忙……” “你可以问问阮梅博士。” “毕竟当年，她是深度参与过你的计划的。” 阮梅—— 姜念咀嚼着这个名字，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咚咚咚。”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仆从恭敬的声音传来：“戴蒙先生，真君大人。拉帝奥教授来了。” 姜念和戴蒙对视一眼，同时坐直了身子。 想了想，戴蒙还是坐到了桌后的办公椅上，他清了清嗓子：“请拉帝奥教授进来吧。” 仆从推开门，又退后半步露出身后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健壮学者。 蓝发的学者朝仆从微微点头，抬脚走进了书房。 仆从无声退后，又关上了房门。 旁观着那学者走到桌前朝钻石微微颔首示意，姜念的目光落在对方肌肉线条清晰又紧实的手臂上，抿了抿唇。 这是……学者？ 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看着挺能打的，卡卡瓦夏要是考试不及格不会被体罚吧？ “拉帝奥教授能应邀前来，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客套了几句，戴蒙笑着摆摆手：“教授先坐下吧。” 维里塔斯·拉帝奥转过身来，却没有依言坐下，而是来到了姜念面前。 姜念：？ 他抬头看着块头不小的年轻学者，眨眨眼，找茬？ 可戴蒙不是说，他很推崇自己当年的学术研究吗？还是说，打算跟自己来一场学术辩论？ 那他是认输呢，还是认输呢？ 姜念发愣的时候，对方似乎也察觉了些许不妥。 衔枝真君是闻名寰宇数百年的医者，但现在的外貌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 居高临下，显然不是个正确的交流方式。 无声叹了口气，年轻学者退后一步，单膝跪在了姜念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低于对方。 带着红色眼线的红瞳抬起，映照出姜念的模样。 “我是维里塔斯·拉帝奥。”他轻声开口，介绍着自己，“出生于阿维尼翁星域第七星系，中学时经由导师介绍考入银河自由大学。同时攻读数学、物理、哲学、医学、教育学、经济学等学科。” “十五岁时正式毕业，并成功取得了第一真理大学的八个博士学位。近期打算深入攻读医学，曾与三月前发表论文《硅基生命基体结构对现代医学的启发》……” 桌后的戴蒙嘴角一抽。 这是哪门子自我介绍？ 查户口吗？ 姜念看着面前低垂着的蓝色脑袋，抓了抓头发，他觉得，要是任由对方说下去，对方能把自己过去十几年的日记都抖出来。 “嗯……维里塔斯，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姜念斟酌着用词，轻声问。 蓝色脑袋抬起，眼睛一亮：“当然可以，姜先生。” “叫我姜念就可以了。”姜念摇摇头，拉起维里塔斯按在了沙发上，“自我介绍坐着说就好，我又不是戴蒙那家伙随时想着立威——” 维里塔斯半个屁股挨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地摇头：“您在医学上的建树丝毫不弱于钻石先生在商业上的成就，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可戴蒙应该也与你说过，我涅槃后丢失了从前的记忆。” 姜念摊了摊手：“现在，我只是一对埃维金姐弟的监护人而已。” “冒昧提问。”维里塔斯忽然开口，“在患者因为外力感受到难以抑制的疼痛时，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临床医学的问答吗？ 姜念抓了抓头发，试探着开口：“摸摸头？” 维里塔斯：？ ———— 赶上了赶上了。 还没到零点，这是14号的更新！ 第235章 我也要学吗？ 维里塔斯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摸摸头？” 这是什么他所不知道的新式麻醉方式吗？ 余光瞥到边上的戴蒙满脸认真地点头，姜念也有了底气，认真点头：“对，摸摸头。” “……”维里塔斯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戴蒙。 戴蒙摊手笑道：“我说过，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接收到姜念不满地视线，戴蒙又补充道：“不过他当年也的确是这么安抚患者的，” 至少对他是这样。 维里塔斯深吸一口气，看向姜念，认真道：“遇到上述情况，首先应该停止移动患者，小心转移至安全区域，并检查患者意识是否清醒、呼吸是否顺畅、是否有明显外伤和肢体变形，如果是颈背部位剧痛或四肢失去知觉，应当立即停止移动……” 他真的有很认真地在教会我。 姜念这么想着，做出认真听讲的模样，乖巧点头。 “……抱歉。” 看着那双眼睛从专注到恍惚再到神游天外，维里塔斯轻咳一声，解释道：“我近期在第一真理大学任教，有些好为人师了。” 姜念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你讲的很好，不过……”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浅绿色的柔和光晕，浓郁的丰饶能量充斥四周：“对我来说，这些知识不是必需品。” 这些急救技巧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必要的常识，可对他来说—— 他都能让娜塔莉娅诈尸了，有没有都没差吧。 维里塔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早就听闻您虽是巡猎令使却与丰饶关系密切，对您来说，这些知识的确并不重要。” 回想起那些由对方署名的论文，虽然文风有些差异，但那独特的结构视角和思维方式却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现在看来，是因为对方的眼界本就异于他这等“庸人”。 就像天才和凡人。 “……” 敏锐察觉到对方平静神色下的思绪，姜念抿了抿唇。 “不过我对医学还挺感兴趣的，你给卡卡瓦夏上课之余也可以多给我讲讲。” 他朝维里塔斯笑了笑：“刚好戴蒙给我送了不少医疗器械，都是最顶级的设备，你应该也会喜欢。” 维里塔斯一怔，红色的眼尾因为笑意扬起弧度。 “我并非自怨自艾，只是有些感触。”维里塔斯接受了姜念隐秘的安慰，“在我看来，知识应当用于流通而并非束之高阁，在这一点上，您格外慷慨。” 虽然不记得维里塔斯提及的那些论文，姜念依旧接受了这份赞美。 不愧是我。 “我昔年求学时，曾在您的论文上收获了很多知识。”维里塔斯拿出一个记录本写写画画，“现在，由我来将这些知识传递给您，也算是一种反哺。” 姜念笑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您平日里可有什么安排？”维里塔斯头也不抬问。 姜念一愣，摇摇头：“除了照顾卡卡瓦夏，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 “空闲时间很富足么……”维里塔斯想了想，又在记录本上添了几笔。 姜念：？ 他探头看了眼维里塔斯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睛一闭。 他看到了什么？ 满满当当的日常安排表…… 应该是卡卡瓦夏的，对吧？ 毕竟他是请维里塔斯来给卡卡瓦夏上课的——可是上面写了很多跟医学有关的学科诶。 什么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生物医学工程、医学人工智能、基因科学…… 总不能是给他准备的吧？ 犹豫一下姜念主动开口：“维里塔斯。” 维里塔斯偏头看了姜念一眼。 指了指维里塔斯手里的记事本，姜念问：“这是给卡卡瓦夏的课表吗？” “不，这是给你准备的。”维里塔斯摇摇头，平静地说出让姜念心碎的话。 我也要学吗？ 姜念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会不会有些多了？”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记录本，维里塔斯认真摇头。 “我曾研读过您发表的所有论文期刊，其中的观点不仅仅是眼光独到能够一以蔽之的，与其相关的其他医学知识至少是信手拈来的程度。” “这些课程，或许还不及您从前知识储备的万分之一。” 自己当年有这么好学吗？ 姜念朝边上看戏的钻石投去询问的视线：真的假的？ 钻石早就从办公桌后走出，坐到了沙发上，翘着大长腿笑道：“我怎么知道，跟你朝夕相处数百年的又不是我。” 他摸了摸下巴：“不过要我说，当年的你，比现在要安静些。” “是拿着医书坐在桌边，一看就是一下午的类型。” “这么文静？”姜念眉头一皱，“当年的我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我可就不得而知了。”戴蒙摇摇头。 在姜念和戴蒙闲聊时，维里塔斯已经制定好了姜念的课表，想了想他看向后者：“冒昧一问，你的公寓还有多余的房间吗？或者有没有就近的房屋正在出售？” “房间倒是挺多的，戴蒙给的屋子是个大平层。”姜念下意识道，“你问这个——” 维里塔斯点点头：“按照课表，我们最晚应该在系统时早上七点开始第一堂课，最后一节课在夜间九点整下课。” 他解释道：“不过鉴于我需要教导的学生有两位，去除编写教案和每日的阅读时间需要保持最少六个小时的睡眠，用于通勤的时间不应过长。” “家里的客房除了戴蒙常住的那间，还剩下两间，你可以随便选。”姜念道。 “很好。”维里塔斯点点头，“那事不宜迟——” “对了戴蒙！”姜念忽然看向戴蒙，试图再挣扎一下，“我记得你说过这两天有公司高层的舞会？” 戴蒙接收到了姜念的言外之意，却是摊手。 “很遗憾，我已经拒绝了。” 行吧。 姜念认命点点头：“那维里塔斯，你先跟我回家吧，你应该还要给卡卡瓦夏准备考试——？” 姜念一偏头就看到一个俊美的石膏脑袋。 “维里塔斯？” 石膏脑袋朝姜念微微颔首：“请见谅，在不了解那位卡卡瓦夏的学习情况之前，这是必要的防护。” “我见不得蠢材和白痴，看到了就想死。” 姜念不明白，但姜念尊重。 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在维里塔斯的标准里不是个白痴。 ———— 义父你好难写（） 好消息，定稿交完了，坏消息，月底答辩。 这破学校是赶着投胎吗？？？ 不过这两天没有之前那么高压了，我会慢慢把欠的更补回来的。 最近几天的章节都有点水，感谢大家一直追更了，啾咪。 第236章 卡卡瓦夏和维里塔斯 在姜念跟着戴蒙离开后，卡卡瓦夏把桌上的碗碟刷了之后就来到了书房。 他说过要成为姜念和姐姐的后盾，自然不能再懈怠下去。 学习，是他现阶段唯一能做的事。 还有那枚砂金石——他志在必得！ 卡卡瓦夏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却又在下一瞬垮了脸。 数学，好难。 就在他盯着作业抓耳挠腮时，隐约听到客厅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姜念回来了。 盯着面前的题目，卡卡瓦夏放弃了出门找姜念的打算。 姜念上课睡得那么香，肯定不会写。 他还是靠自己吧。 就在卡卡瓦夏埋头苦算时，后方悄无声息站了个人。 他摸了摸石膏头的下巴，看着卡卡瓦夏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分析着对方的计算思路，忽然开口。 “试试(x^μ)' = μx^(μ-1)。” 卡卡瓦夏正咬着笔头，闻言下意识代入了这个公式。 半晌后，卡卡瓦夏眼睛一亮：“居然对了！姜念你怎么知道——” 他满脸惊奇地转过头，一个石膏脑袋占满了视线。 卡卡瓦夏：？ “你是谁？”卡卡瓦夏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个奇怪的人是什么时候进到家里来的？ “石膏脑袋”没有理会他的问话，拿起桌上的草稿纸，打量了一会儿，似是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你是……姜念找来的新老师？”卡卡瓦夏猜测道。 “还不算愚不可及。”石膏脑袋似乎轻笑了一声。 卡卡瓦夏：？？？ 他说话好让人不爽啊！ 深吸几口气，卡卡瓦夏努力平复心情，闷闷道：“我是卡卡瓦夏，老师好。” 这声老师喊得不情不愿。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这个石膏脑袋很不爽。 “我是维里塔斯·拉帝奥。受钻石先生的嘱托为你辅导课业。” 石膏脑袋的声音总给卡卡瓦夏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感觉。 “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愚笨到需要由我进行诊治，也可以称呼我为——真理医生。” 好讨厌的人！ 卡卡瓦夏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好的，拉帝奥教授。” “原来维里塔斯你在这啊。” 姜念走进房间，把果盘放在了桌上：“现在就要开始给卡卡瓦夏考试了吗？” “姜念……”卡卡瓦夏软软喊了一声，把姜念心都喊化了。 “怎么了卡卡瓦夏？”姜念不自觉夹起了声音。 卡卡瓦夏看了眼自顾自坐在桌边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就是我以后的老师了吗？” “对啊。” 姜念摸了摸卡卡瓦夏的脑袋：“维里塔斯很厉害的，有他在，你一定能通过入学考试。” 卡卡瓦夏无声点头。 真好，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还有，维里塔斯。”姜念看向维里塔斯，“卡卡瓦夏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的石膏头可以摘下来了吧？” 他把果盘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 “只是目前看来。”维里塔斯这样说着，却还是摘下了自己的头套。 看到石膏脑袋下那好看却带着浓浓傲慢（卡卡瓦夏自认为）的脸，卡卡瓦夏咬了口手里的果子，用力咀嚼着。 还一副跟姜念关系很好的样子，装模作样！ 没闲聊多久，维里塔斯就开始了对卡卡瓦夏的考察。 姜念抱着果盘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果子，听着维里塔斯问出的问题，表情逐渐从认真倾听变成了神游天外。 真奇怪，他明明经常跟卡卡瓦夏一起上课啊。 可是这两个人的一问一答，他为什么就听不懂呢？ 旁观着一大一小的问答，姜念明显能感觉的卡卡瓦夏的回答速度越来越慢，偶尔还要拿出草稿纸写写画画。 维里塔斯倒是神色如常，像是在跟卡卡瓦夏聊天，可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两人的问答的知识水平已经上升到大学了。 显然，卡卡瓦夏这大半年的学习成果很好，就连维里塔斯的在不自觉间放低了些许姿态。 最后，维里塔斯抛出了一道选择题，是研究生水平的经济学理论。 这似乎触及到了卡卡瓦夏的知识盲区，他想了想：“是第一个。” 维里塔斯一挑眉：“正确。” “不过据我所知，这个问题应该已经超出了你的所学范围。”维里塔斯摩挲着手里的记事本，“但你刚刚的语气，不像是猜测。” 卡卡瓦夏笑了笑，颜色绚烂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心虚：“是猜的，但是我相信自己的运气。” 他看了眼边上摆弄手机的姜念。 “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维里塔斯微微颔首：“我不否认这一点——但如果单纯依靠运气却没有与之相称的底蕴，只会沦为一无所有赌徒。” “谢谢忠告，我会注意的。”卡卡瓦夏笑笑。 “结束了吗？”姜念放下手机看向维里塔斯，“怎么样？卡卡瓦夏没有让你失望吧？” 维里塔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道：“还算不错。” “上一位老师给他打下了不错的底子，不过一些思维逻辑已经定型有些过于死板了，需要慢慢纠正。” 他放在手里的记事本：“有时候，比起有过基础的学生，我更喜欢还没接受过系统性教育的学生。” “那意味着他们的思维方式还是一张白纸，可塑性很强引导起来也更加方便。” 姜念总觉得维里塔斯在点自己。 他耸了耸肩：“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当然，提前接受过系统学习也不算是坏事。”维里塔斯又看向卡卡瓦夏，“这意味着你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思想理念。” “而学术，就是需要不同思想的碰撞。” “不过前提是，我志在此处，对吗？”卡卡瓦夏看向维里塔斯。 维里塔斯微微点头：“但很显然，你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 卡卡瓦夏认真点头。 “……也是好事。”维里塔斯没有多说什么，看向姜念，“我已经摸清楚了卡卡瓦夏的底子，明天就可以开始上课。” “好事啊。”姜念笑了起来，问了一嘴，“那我的课呢？” “一样。” 姜念笑不出来了。 卡卡瓦夏一愣：“我们的课程不一样吗？” 他还以为，姜念就是来陪读的呢。 “听说我从前在医学上有不错的造诣。”姜念朝卡卡瓦夏笑了笑，“刚好，维里塔斯对于医学方面也有研究，我就想找他帮我回忆一下。” “对了，卡卡瓦夏你一会儿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维里塔斯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 “诶？？？”卡卡瓦夏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猛然转头，一下就对上维里塔斯噙着笑意的脸。 好不爽！ 他果然很不喜欢这个人！！ 第237章 如丢 自从维里塔斯住进公寓，姜念就彻底和懒觉说再见了。 在维里塔斯来之前，他就是家里的老大，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可现在，他天天都能看到早晨六点的千星城。 但是他一点都不想看到。 这天，姜念正睡得迷糊，隐约听见了轻微的敲门声。 姜念迷迷瞪瞪把胳膊伸出被窝，把还停留在小说界面的手机拽进来，眯眼一看。 早晨六点半。 维里塔斯来喊他起床了—— 姜念这样想着，把手机往被窝里一揣。 闹钟还没响，再睡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被捂热的手机震动起来，隐约传出闹钟声，姜念摸索着划掉了闹钟。 这才第一个闹钟，他定了三个呢。 不急。 等到划掉第二个闹钟，姜念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嘴一瘪。 不想起床。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随即传来卡卡瓦夏有些含糊的声音，“姜念，起床了。” 卡卡瓦夏声音刚落，被窝里的手机响起了第三个闹钟。 卡卡瓦夏今天一点也不可爱。 姜念如是想着。 关了闹钟，他掩唇打了个哈欠，一把掀开了被子——长痛不如短痛！ 在昏暗的房间里摸索着穿好衣服，姜念走进了盥洗室。 卡卡瓦夏早就吃完了早餐，再次敲门后没有听到应声，直接推开了姜念的房门。 刚好看到姜念摇摇晃晃走进洗漱室的一幕。 他眨眨眼，从桌上拿了把梳子追上去，姜念起床还没梳头，就这么去洗漱，他能直接把头发拖进面池里去。 “唔，谢了卡卡瓦夏。” 从镜子里看到卡卡瓦夏垫着脚凳给自己梳头，姜念清明了些，吐掉嘴里的泡沫。 “维里塔斯呢？” 卡卡瓦夏小心把姜念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半扎丸子：“拉帝奥教授吃完饭就去健身室了，现在应该刚结束锻炼在房间里泡澡。” “他还是那么喜欢泡澡……” 姜念用毛巾擦了脸“你已经吃过早餐了？” “今天早上是拉帝奥教授做早餐。”卡卡瓦夏点点头，“三明治牛奶什么的。” 不一定好吃，但绝对健康。 姜念对于吃什么倒是无所谓，只是叹了口气：“那岂不是说，明天又轮到我做早餐了？” 做早餐，就要早起呀。 “可是姜念你不是混沌古兽吗？”卡卡瓦夏看着姜念坐在桌边拿起三明治，“按理来说，你是不需要休息的啊。” “理论上来说是没错，可我又不是牛马……” 姜念嘀咕了一声：“而且，短暂的休眠也有助于集中精力的，只是清醒的过程比较痛苦而已。” 卡卡瓦夏眨了眨眼：“原来你这么重视课程，可我从来都没有看你课下复习过欸。” “那些东西，看一眼就记住了。”姜念不着痕迹扬了扬下巴，不无得意。 “完～全不需要复习！” 卡卡瓦夏听得满脸艳羡：“真好啊。” 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也想要啊，这样他就不用每天大早上爬起来背公式和专业术语了。 “我倒觉得，这不像是天赋。” 维里塔斯从房间走出来，坐到桌边拿起自己的牛奶。 “不是天赋？”卡卡瓦夏目露疑惑。 姜念嚼着三明治，眨了眨眼。 骗人吧，他难道不是天才吗？ “比起天赋，我认为这更像是深层记忆的上浮。”维里塔斯看向姜念。 “你从前一定接触过这些知识，并且对其烂熟于心，甚至已经将其当做了常识。” “或许？”姜念有些不确定。 毕竟他这次涅槃直接将上一世的记忆全丢了，只剩下一些通过血脉传递的知识和常识。 维里塔斯把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 “经过这几个月的知识交流，我认为你并没有完全丢失那部分记忆。” 维里塔斯将他和姜念这段时间的教学称之为知识交流—— 因为他意识到，对方所缺失的是有关于医学的基础知识，但对方又往往能提出一些只有高等教授先能提出的问题。 就像没有树根就无法长成大树。 没有基础知识打底，哪怕想象再天马行空也无法触及知识的上层。 因此，维里塔斯认为姜念的记忆并没有完全丢失，而是潜藏在了潜意识之中。 “记忆丢了，却又没有完全丢……” 姜念想了想：“那到底是丢了还是没丢？” “我觉得是没有完全丢。”卡卡瓦夏抬起脑袋，“姐姐说，经常能从姜念身上感觉到妈妈一样的感觉。” 悄悄看了眼面色如常的姜念，卡卡瓦夏继续道：“可是我总觉得，姜念一点都不成熟。” 姜念眉头一挑。 这臭小子在说什么呢？ 他姜念，前任不朽储君，现任不朽星神人间体，不知道活了几千年的老资历…… 不成熟？ 别逗真君大人笑了。 “说了听听。”维里塔斯看向卡卡瓦夏，显然也来了兴趣。 “比如说，姜念其实很会照顾人。”卡卡瓦夏掰着指头细数，“会做饭，会在晚上帮我跟姐姐盖被子，甚至给姐姐递水杯的时候都会先试一试水的温度……” 姜念听着，点点头——照顾小孩子嘛，应该的。 “可是姜念又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经常在洗漱的时候把头发垂到面池里弄湿。” 卡卡瓦夏摇摇头：“我帮他梳头，他就好像习惯了一样，还会自己把脑袋摆正。” “就好像，以前也有人帮他梳头一样。” 会吗？ 姜念歪着脑袋想了想，却没有什么思路，那些的确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就像是—— 从前他习惯了照顾别人，但同时也有人在照顾他。 是谁在照顾他？ 姜念不自觉看向桌上摆着的茶具，抿了抿唇，心中已有答案。 罗浮，衔枝府。 戴蒙说，自己曾在罗浮停留了七千年。 等千星城的事告一段落，他或许该去那里看看。 “就像是树状图，将延伸而出的枝条截去，留下更为纯粹的内核。”维里塔斯摸了摸下巴，看向姜念。 “我听说你和钻石先生是旧相识，你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否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戴蒙吗？” 姜念想了想：“我觉得他挺麻烦的。” “总觉得跟他扯上关系会让事情变得很复杂。”姜念摊摊手，“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个麻烦的家伙。”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个双标怪，姜念都要以为堂堂P47钻石大人是个恋爱脑的愣头青了。 情商极低的那种。 第238章 真理医生其人 “这里应该用∫x^μ dx = x^(μ+1)/(μ+1) + C吧……” “不对不对，那用∫1/x dx = ln|x| + C试试？” “总不能是∫e^x dx = e^x + C吧？” 卡卡瓦夏咬着笔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纠结。 边上的姜念看了看卡卡瓦夏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又看了眼自己面前一片空白的教科书，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还好，他不用学微积分。 基本积分表，真可怕啊。 在维里塔斯的鞭策下，卡卡瓦夏的学习进度很快，他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又能真正沉下心来钻研。 用维里塔斯的话来说就是—— 虽然心术不正，但比起学院里那些一心想着混毕业证的家伙要强上不少。 显然，对于卡卡瓦夏这个学生，维里塔斯还算满意。 甚至在已经完成他和戴蒙的委托，保证卡卡瓦夏能通过入学测试的情况下依旧留在这里，继续教授他更高层次的知识。 而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 维里塔斯正在借用家里的医疗仪器验证自己的猜想，卡卡瓦夏还在和万恶的微积分搏斗，倒是让姜念闲了下来。 他摆弄着手机，偶然刷到了一篇帖子。 【第一真理大学校园热点】 这不是维里塔斯之前任职的学校吗？ 姜念眨了眨眼，点进了这篇帖子。 【1、#一等荣誉学位授予维里塔斯拉帝奥#阅读（2500）评论（145） 详情：本校空缺两个琥珀的一等荣誉学位即将授予维里塔斯拉帝奥，以表彰其在生物学、医学、自然神学、哲学、数学、物理学、工程学等领域的杰出贡献。 因其在星球能源课题上的卓越表现，维里塔斯拉帝奥将直接获得任教资格。 维立塔数学教授：恭喜拉帝奥！他的勤奋与智慧配得上一切荣誉！我虽然教过拉帝奥一段时间，但实际上我从拉帝奥身上学到地，恐怕比我教给她的更多。拉帝奥以其诚实和直率为第一真理大学带来了全新的空气，我们应当感谢他！赞成（1000+）反对（2） 哲学系混小子：这还不进天才俱乐部？赞成（850）反对（5） 物理是优美的：据说某个议员的儿子来上拉帝奥的助教课，把钱扔在拉帝奥的身上让他帮他蒙混过关，结果被拉帝奥臭骂一顿扔出了教室。是“扔”……真是神一般的男人……赞成（550）反对（112） 买基金的韭菜：上过他的助教课，完全听不懂，坚持到最后勉强拿了0分，幸好不是负的……赞成（445）反对（37） 在巡游天国的人：被他骂哭过的人都给我点赞！！赞成（330）反对（110） 猫听完都死了：听说他沐浴时也不摘头套？赞成（220）反对（10） 我上我也：也还好吧……要是我努力一下我也行。赞成（1）反对（1000+） 摆之：获得了这么多荣誉都没能进入天才俱乐部，看来我们这些普通人更没戏了啊。赞成（650）反对（1） ………… 你可能还喜欢： 2.#维里塔斯拉帝奥获得第八个博士学位# 3.#维里塔斯拉帝奥登上大学课本# 4.#维里塔斯拉帝奥是疯子吗？# 5.#据统计拉帝奥教授任教共开设五十二门课程，教学风格以严厉、繁难著称，结课率不过百分之三，而那些坚持到最后的学生几乎都成了某个领域的专家……】 看着这篇帖子，姜念摸了摸下巴。 看来维里塔斯在他们学校的评价还挺两极分化的嘛。 不过，维里塔斯很严厉吗？ “卡卡瓦夏。”姜念忽然出声，“你觉得维里塔斯是个严厉的老师吗？” 卡卡瓦夏疑惑抬起脑袋，似乎很疑惑姜念为什么这么问，他抓了抓头发：“还好吧，拉帝奥教授是个好人。” “教学严格一点也是好事。” “这么说也没错……”姜念皱起眉头，“可我没觉得维里塔斯很严厉啊。” 卡卡瓦夏闻言撇了撇嘴：“那只是对你而言吧。” 维里塔斯对待姜念何止是不严，简直能称得上纵容了。 不仅从来都没有说过重话，甚至在姜念不想听课的时候还会主动询问姜念要不要把课程往后延…… 要不是知道拉帝奥教授是姜念的崇拜者，卡卡瓦夏几乎要以为他跟戴蒙先生一样了。 “那你看看这个帖子。”姜念把手机塞到卡卡瓦夏手里。 卡卡瓦夏放下笔，仔细翻了一下。 “看来对拉帝奥教授不满的人不在少数啊。”卡卡瓦夏笑了笑，“也是，他嘴那么毒……” “话说里面提到的天才俱乐部——” 卡卡瓦夏想了想：“我倒是听说，拉帝奥教授很想加入，只是一直没有得到邀请，不知道是真是假。” “维里塔斯吗？”姜念有些惊讶，“他居然会是在意这种事的人？” “天才俱乐部，不都是虚名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卡卡瓦夏摇摇头，“一些天才俱乐部的天才和公司合作，也做有很多有用的发明。” “或许在真正得到的人眼里，这些的确是“虚名”吧。” 后方忽然传来声音，两人回头一看，维里塔斯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臂看着他们。 姜念和卡卡瓦夏对视一眼。 背后议论人家被抓到了。 “是我刚刚刷到了第一真理大学的帖子。”姜念眨眨眼，解释道，“里面提到了天才俱乐部的事，我就有点好奇。” 维里塔斯摇摇头：“我并不在意背后的议论，不过在这件事上，你们可以直接询问本人，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这不是担心碰到你的伤心事嘛。”姜念摊摊手。 那副下意识将他人感受放在第一位的模样，让维里塔斯一怔。 “所以，你真的很想加入天才俱乐部吗？”姜念问。 维里塔斯坐到桌边坐下，毫不掩饰地点头：“自然。” “那是所有学者梦寐以求的，我也不例外。” “你很在意没有被邀请的事吗？”姜念给维里塔斯倒了杯茶。 接过茶杯，维里塔斯沉默了一下。 “曾经很在意。”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那么在意了。”他垂眼喝了口茶水，脸上的神情在雾气氤氲下有些难以捉摸。 “比起这些，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看到到挺开。”姜念撑着脸颊，“当时戴蒙跟我说，#81是我养大的时候，我还挺与有荣焉。” 维里塔斯摇摇头：“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那位自称“隐士”的阮梅女士我也有些了解。”维里塔斯看向姜念，“我听说她这段时间会来千星城拜访你，不知道我能否旁观？” “我想亲眼确认一下，天才与庸人的差距。” 姜念点点头，没有拒绝。 ———— 义父真的好难写。 一时之间都没有分清这一对到底是年上还是年下。 义父身上成熟男人的魅力还是太权威了。 第239章 天才的突然来访 “我有事要去博识学会一趟，明天的课程往后延一天。”维里塔斯道。 卡卡瓦夏抬起脑袋：“那我们明天自由活动？” “把试卷写完的话。”维里塔斯放下手上的大部头看向姜念。 “亚婆离女士忽然让我去博识学会，或许与那位‘隐士’有关，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阮梅吗？”姜念指尖捻着纸张一角，想了想，“听戴蒙说，她这段时间就会来——一起吧。” “我当年似乎也见过那位亚婆离女士，见见也好。” 卡卡瓦夏一愣：“那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听拉帝奥教授说明天放假，他还打算连夜写完试卷明天拉着姜念看电影呢。 “卡卡瓦夏乖乖看家。”姜念摸了摸卡卡瓦夏的脑袋，“我们给你带好吃的。” 维里塔斯摇摇头：“如果你是想给他带博识学会最新研制出的食品，那我并不建议。” “为什么？”姜念目露疑惑。 “那不是博识学会最近大肆宣扬的新品吗？吃一口可以补充三天能量的那种。” “功能的确是这样，但那种食物的口感就像在冰箱里冷藏过的擦拭过呕吐物的破抹布。”维里塔斯无声叹了口气，“我当时接受邀请参与试吃时，甚至怀疑自己的味觉系统紊乱了。” 姜念一愣：“这么难吃吗？” 卡卡瓦夏倒抽了一口凉气，哪怕是他和姐姐带着姜念在茨冈尼亚流浪时，都没有吃过这么口味复杂的食物。 维里塔斯点头：“不算夸张，那种食物拿来应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并不适合用来哄孩子。” “这样啊——”姜念拍拍卡卡瓦夏的脑袋，“那卡卡瓦夏乖，等明天回来，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让戴蒙请客！” 戴蒙请客的饭局，卡卡瓦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他点头之后，又摇摇头。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需要哄的孩子。 幼时族人遭到屠杀和长达三年的流浪时光让他比寻常孩子更清醒—— 依靠等待和祈祷，是不会迎来救赎的。 姜念能陪着自己，卡卡瓦夏当然很开心，但如果他因为一些事情要离开，卡卡瓦夏也不会阻止。 他会努力提升自己，追上姜念的脚步。 现在姜念对他和姐姐的迁就和照顾，长大后他也会原封不动、甚至加倍对他好。 不为其他，因为姜念值得。 不知道卡卡瓦夏百转千回的思绪，姜念看着对方又点头又摇头的模样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事。” 卡卡瓦夏摇摇头，笑道：“那可得提前跟戴蒙先生说一声，这段时间公司考核业绩，他应该会很忙。” “他要是真的忙的话，就不会隔三差五跑来打秋风了。”姜念撇撇嘴，“维里塔斯，一起吗？” 维里塔斯想了想，点头道：“让戴蒙先生破费了。” “咚咚咚。” 隐约有敲门声传来，是客厅外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三人对视一眼。 “是戴蒙先生？”维里塔斯挑了挑眉，有这么巧的事吗？ 卡卡瓦夏摇摇头：“不会的，姜念之前把家门钥匙给了戴蒙先生，他可以直接进来。”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姜念起身出了书房。 打开门，姜念抬头一看，是个抱着一束白梅的黑发女子。 她一身白色的衣衫像是寒冬的霜雪，和怀中那束散发幽香的白梅格外相称，一头柔顺的黑发被两支螺旋状的发簪挽起，只留下一缕墨发搭在颈间。 她的气质很冷，一如怀中的白梅，精致秀雅的脸上没有多少神情。 在开门后，她的视线平视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疑惑开门的人在哪儿。 随即低下头，看到了扬着脸的姜念。 那双浅碧色的眼睛眸光微动，如同一池漾开的春水。 “许久不见，姜先生。”她轻声开口。 姜念愣了一会儿，脱口而出：“阮梅？” “看来比起最坏的情况，你的记忆留存程度要好很多。”阮梅笑了笑，“不过从前，你都是喊我梅子的。” 说不上多喜欢这个昵称，但有一段时间没听到，总是有些怀念的。 “……梅子。” 姜念沉默一下，让开了门，“先进来吧。” “姜念姜念，是谁来了？”卡卡瓦夏从书房里探出脑袋。 维里塔斯已经来到了客厅，朝阮梅微微颔首：“初次见面，阮梅女士。我是维里塔斯拉帝奥，博识学会的学者。” “初次见面，拉帝奥教授。”阮梅放下怀里的白梅，看向维里塔斯。 “我听外婆提起过，你是一位很优秀的学者。” “只是一介庸人。”维里塔斯摇摇头，“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又有谁能称得上优秀呢。” 两人寒暄的功夫，卡卡瓦夏也来到了客厅。 “卡卡瓦夏这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阮梅。”姜念跟卡卡瓦夏介绍着，又看向阮梅，“这是卡卡瓦夏。” 阮梅看向卡卡瓦夏，笑了笑。 “早就听戴蒙先生说过，你又捡了一对姐弟，这是弟弟吗？”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卡卡瓦夏的脑袋。 姜念下意识拦住了她伸出去的手。 熟悉的动作让阮梅一怔，她平静看向姜念，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姜念抿了抿唇：“你的手套……”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套，阮梅笑了笑，主动摘了下来：“我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你从前提醒过我。” 维里塔斯盯着那副精致的刺绣手套看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 “这双手套带有检测和扫描功能吧？” 阮梅点点头，没有隐瞒的意思：“带有实时监测、扫描、透视和分析的功能，在做实验时是很方便的帮手。” “但用它来接触人体，也同样会触发以上功能，对吗？”维里塔斯看了眼卡卡瓦夏，“无论对于是否熟悉的人，这一举动都称得上是无礼甚至是挑衅。” 阮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向卡卡瓦夏。 “如果这一行为让你感觉到的不安或是不满，我对此表示歉意，并乐意给予你一些补偿。” “只是听闻你是寰宇仅剩的两个埃尔金人之一，有些好奇罢了。” “你们的三色瞳，很美。” 卡卡瓦夏看看姜念，又看看维里塔斯，抿了抿唇，最终摇头。 “没关系的阮梅女士，我——” “不满就应该说出来，卡卡瓦夏。”姜念忽然开口，“这件事是梅子有错，向她索取补偿是你的权利。” “还有你——” 姜念看向阮梅一如既往地恬淡神情，不由自主揉了揉眉心，很是苦恼。 虽然没有记忆，但这种闹心的感觉让他很熟悉。 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 这么大一个问题儿童居然都不好好引导一下…… ———— 其实比起原剧情，我感觉这边的阮梅已经柔和很多了（） 念念的感化教育还是有成果的（bushi） 加更1/3 第240章 一个过渡章 “你的意思是，阮梅博士已经来到了千星城？” 办公桌之后，戴蒙把手里的印章往边上一扔，坐直了身子：“亚婆离女士，这和我们说好的可不一样。” 说好的两天后才会抵达千星城，怎么现在就来了？ 通讯器那边，亚婆离笑了笑：“那是我基于阿阮先前的性格底色加以行程推演的出的结果，理论上来说是绝对精确的。” “可你的预测还是出现了错误。”戴蒙摊摊手，“我这里可还没准备好迎接一位天才。” “阿阮不会喜欢那些的。” 亚婆离目光深远，似是回忆，似是感慨。 “不过，能突破我的预测，看来阿阮在衔枝府的那段时间，真的变化不小——” “又或者是，我们的真君大人对她而言格外重要。这才让她放下了手中的研究，提前来到千星城。” 戴蒙调出相关的监控录像，嗤笑一声：“可不是吗，直奔真君大人家门口呢。” “怕是在大天才眼里，你这位外婆都要往后稍稍了 。” 亚婆离没有多说什么，微笑着挂断了通讯。 戴蒙这张嘴，欠收拾。 活该次次表白失败。 揉了揉笑僵的脸，戴蒙看向边上侍立的真珠：“之后两天的安排全部推掉。” 真珠无声颔首：“正在修改日程表——” 她的眼中闪过一连串的数据流：“已修改往后两日行程。” “戴蒙大人，明天有和市场开拓部奥斯瓦尔多主管的合作会谈，鉴于您与他职阶相同，建议给出推辞理由。” “奥斯瓦尔多？”戴蒙一挑眉，“我又不是第一次放他鸽子了。” “……”真珠眨眨眼：“已给出推辞理由——亲人病重。” 全公司高层都知道，钻石大人的家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真珠给出的亲人病重的理由，比起解释，更像是挑衅。 不过这挑衅却深得戴蒙心意，他拿起外套披上：“你最近的语言逻辑采集功能绑定在谁身上？” “经本人认可，绑定在龙晶女士身上。”真珠笑笑。 “不错，多跟龙晶学学。”戴蒙挥挥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只留真珠一人还留在办公桌边。 真珠：？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还没有审核完成的报表，眼睛一闭。 戴蒙大人，您的今日工作还没完成啊。 等戴蒙开着车连闯几个信号灯推开姜念家门时，家里的四人已经聊了起来。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戴蒙敲了敲门板，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戴蒙先生。”卡卡瓦夏听不懂其他三个人的医学理论，率先跟戴蒙问好，“今天来得好早，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戴蒙在玄关换了鞋：“当然。” “阮梅博士，好久不见。”戴蒙朝阮梅伸出手，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前摇，“您的到来可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阮梅瞥了眼戴蒙伸来的手只是给他递了杯茶。 捧着茶盏，戴蒙耸耸肩，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在聊什么呢？” 维里塔斯放下茶杯：“阮梅博士说她幼时的医学基础就是由姜念打下的，我们在讨论姜念之后的医学课程。” “有关于医学的记忆似乎停留在潜意识表层，上浮的可能性很大。”姜念咽下嘴里的茶点，“我这也算是复健了。” 阮梅无声颔首。 “学术交流？那看来我是插不上话了。”戴蒙抿了口发烫的茶水，“小卡卡瓦夏听懂了吗？” 卡卡瓦夏抿了抿唇，很诚实地摇摇头。 他主攻的是金融学和星际贸易学，跟医学八竿子打不着边，这三个都不是普通的医者，交流的东西对他来说几乎就是天书。 卡卡瓦夏就当练习面部管理了。 “真巧，我也没听懂。”戴蒙哈哈一笑。 姜念无奈看了眼戴蒙：“戴蒙——声音太大了。” 戴蒙摊摊手，手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拿出手机，朝姜念摇了摇：“今天阮梅博士来了，我在中央酒店定个包间吧，顺便把小娜塔莉娅接回来，怎么样？” 姜念眼睛一亮：“好。” 戴蒙翻了翻通讯录—— 真珠，被他留在办公室审报表了，pass。 欧珀，不在庇尔波因特，pass。 龙晶，被他派出去出外勤了，pass。 翡翠——就决定是你了。 于是，在办公室里陪真珠处理报表的翡翠接到了上司的电话。 “……好的，戴蒙大人。” 挂断电话，翡翠和真珠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我要去接小娜塔莉娅了，真珠你加油。”翡翠戴上帽子，拍了拍真珠的肩膀。 真珠抓着笔，释然点头。 上司当年还是体恤下属的的，至于现在—— 现在还算是个人吧。 当晚，千星城中央大道酒店，戴蒙直接包下了顶层的观景台。 “初次见面，阮梅博士。”娜塔莉娅直接被翡翠送到了酒店，朝阮梅伸出手，“我是娜塔莉亚，很高兴认识你。” 阮梅勾了勾唇角，摘下手套和娜塔莉娅握了一下。 “你好。” “姐姐……”卡卡瓦夏扑到姐姐身边，天知道姐姐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他有多担心。 “好了，卡卡瓦夏，先让娜塔莉娅上桌坐好。” 姜念把卡卡瓦夏按回椅子上，朝娜塔莉娅笑道：“学院生活怎么样？” “很充实。”娜塔莉娅粲然一笑，“忙碌，但有意义。” 舞蹈教室很明亮，老师很亲切有耐心，同学也友善好相处。 这些在茨冈尼亚时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却变成了今天的现实，巨大的反差让娜塔莉娅庆幸又惶然。 “卡卡瓦夏，我们真的很幸运。”娜塔莉娅轻抚着卡卡瓦夏的发丝，低声呢喃着。 卡卡瓦夏完全能理解姐姐的心思。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点头——他会让这样的生活继续下去，一定！ “是两个很有活力又听话的孩子。”看着姐弟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阮梅看向姜念，“你似乎一直都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孩子。” 姜念撑着脑袋笑了：“谁不喜欢乖孩子呢。” “不过文静的孩子我也很喜欢哦。”姜念朝阮梅露出笑容，“虽然不记得了，但我当年应该不会太偏心吧？” 阮梅抿了口果酒，微微颔首：“对于孩子们，你的确一视同仁的宽容。” “对吧。”姜念摊摊手，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放下酒杯，阮梅浅碧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像是某种无机质的矿石，“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引导者。” “怎么会？”姜念有些不满，“做家长的就应该做好表率作用啊！” 阮梅看了姜念一眼。 “虽然知道你不记得了，但我觉得还是应该问问你自己——你确定吗？” “应、应该？” 不知道为什么，姜念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 姜念：(°ー°〃) 总觉得过去的自己给他挖了个大坑。 “您似乎很习惯这种被无视的场合？”边上的维里塔斯和戴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还以为以您的身份，会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我又不是没眼力见的白痴。”戴蒙晃了晃红酒杯，一双深红的眼瞳几乎和杯中的酒液同色。 “只是，早就习惯了。” “在真君大人心里，最高优先级永远都轮不到我。” 维里塔斯看了戴蒙一眼：“您是打算放弃？” 哪怕是在博识学会中，他也听过传闻——钻石主管正在追求某人的传闻。 在姜念家借住的这些天，维里塔斯可以确定。 这不是谣言。 只是这位纵横商场的钻石主管，在情场之上，似乎没什么天赋。 “放弃？不，只是有些感慨。”戴蒙摇摇头，“人在少年时，就不应该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竞争激烈不说，还容易赔上一辈子。” 维里塔斯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跟阮梅说着什么的姜念。 他忽然想起自己学习文学课时背诵过的古国诗篇——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在等不死途剧情（） 公司篇实在太短了，在过几章估计就要换地图，戴蒙这倒霉孩子人设都没铺开…… 找个时间给他单开个回忆篇吧。 加更2/3 第241章 祂和阮梅和衔枝府 短暂的家庭聚餐后，娜塔莉娅又回了学院继续封闭式培训。 阮梅以在千星城没有居所为由，成功在公寓里占据了一间客房。 于是，姜念的课程变成了三人的医学小论坛。 对于这个机会，维里塔斯格外珍惜，他尽可能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来整理交流中获取的宝贵知识。 连着好几次被起床找宵夜吃的姜念发现，并予以警告。 甚至因为差点通宵挨了姜念正义的一手刀。 而按照阮梅的性格，她是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但她还是留了下来。 并且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这天，维里塔斯在书房里给卡卡瓦夏上课，姜念和阮梅在简易的实验室里闲聊。 这间医学实验室里放置的都是戴蒙从宇宙各地搜罗过来的尖端医疗器械，姜念还在房间周围布置了隔音和防窥的结界，很适合进行一些隐秘的检查。 阮梅在这里为姜念完成了体检。 “和先前我给你做的全方位体检比起来，各项数据都有不同程度的转好。” 阮梅翻看着桌上的体检数据：“单从纸面数据上来看，你现在很健康。” “我这个体质，想不健康都难吧？” 姜念撑着脸颊往嘴里塞了颗梅子。 看了姜念一眼，阮梅没有接话，只是说：“没有无法愈合的伤口，内脏没有晶体化症状，心脏内部也没有寄宿高浓度丰饶之种，双眼没有因为命途能量刺激发生病变，五感敏锐，情绪稳定，思维清晰……” 姜念：？？？ “你等一下！”姜念连忙摆手，满脸难以置信，“你说的这些都是——” “你涅槃之前的检查报告。”阮梅顿了顿补充一句，“后期你不再同意进行身体检测，实际情况或许更糟。” “……那得多疼啊。” 姜念憋了半天，低声嘀咕了一句。 果然，人永远无法共情过去的人自己。 放下报告，阮梅抿了口茶水：“所幸，那些已经过去了。” 姜念又捻起一颗糖渍梅子，垂眸打量着：“真的过去了吗？” 放下杯子的动作一顿，阮梅神色如常：“你是指？” “祂去哪里了？” 姜念抬起眼，一双水色的眼眸澄澈依旧，却隐含着些许难言的意味。 “先前我询问过戴蒙，是否有人将衔枝真君的失踪与不朽新神升格联系在一起——” “他说，曾经有过，但自从我在茨冈尼亚射出那一箭，就没有人在提起这件事了。” 指尖轻点着桌边，姜念用舌头把嘴里含着的梅子拨到另一边：“因为在我射箭的同时，有人观测到祂撕裂空间进入虚空的画面——空间震荡的余波甚至波及到了流光忆庭的外围。” 阮梅笑了笑：“你射出的那一箭上依旧带有浓郁的巡猎气息。星神践行自己的命途，不会出现命途能量混杂的情况，他们的猜测并不算错，只是被视野局限了。” “你别岔开话题。”姜念不满地皱皱眉头。 “祂究竟打算去哪里？” “究竟去什么地方，需要一个星神全力撕裂空间，甚至连神躯都显于人前？” “……” 阮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祂不希望你知道这些。” “哈？” 姜念瞪大眼睛，一拍桌子，“同样是姜念，难道我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阮梅依旧摇头，垂眸给姜念续了杯茶水。 “祂离开之前，让我帮忙寻找你丢失的记忆，我有联系黑塔和螺丝咕姆帮忙，但目前为止都没有消息。” “关于你，祂留了句话。”阮梅看向姜念。 姜念抿抿唇：“什么话？” “祂祝你，旅途愉快。” 旅途愉快？ 姜念眉头皱得更深——重点是在“旅途”，还是在“愉快”？ 若是后者，或许只是一句简单的祝愿。 可若是前者…… 旅途总有结束的一天，那在这段旅途结束之后，他又该去哪里？ 衔枝府吗？ 仔细审度着姜念的神情，阮梅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眸中的叹惋。 该不如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 就连思考的方式和逻辑都如出一辙，这么快就抓住了其中关键。 “更多的，或许要等你自己去发掘了。”在姜念开口之前，阮梅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等处理完庇尔波因特的事，你打算去哪里？” “……或许会回衔枝府看看吧。” 姜念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巴掌大的小脸上又带上笑意：“跟我说说吧，衔枝府的事。”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上一个话题。 “衔枝府么？”阮梅偏头想了想，唇角不自觉带上些许笑意。 “是个有些喧闹的地方。” “我年幼时被你带到衔枝府时，还很疑惑。”阮梅看了眼桌子上那碟梅子——一看就是从衔枝府送过来的。 “年龄、性格、职位、立场乃至于种族都各不相同的人，是怎么聚集在一起，并和平共处的呢？” 她吃了颗梅子，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 “景元将军是帝弓天将，按理来说应该常驻神策府稳定军心，可他偏偏就宿在衔枝府，这件事甚至连仙舟普通民众都知道。” “姜文先生是十王司秦广王，却自请驻守罗浮，平日里招猫逗狗，闲散到堪称不务正业。” “咪咪本该是早已死去的雪狮子，却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活蹦乱跳。” “白露是下任持明龙尊，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还被龙师们寄养在丹鼎司。” “丹枫先生与丹恒——他们本不该同时出现，却在衔枝府内和平共处。” “白珩小姐是向往星空的无名客，却流连在衔枝府久久不肯离去。” “除此之外，还有未曾见过的应星先生和镜流小姐。” “还有，我……” 阮梅的声音一顿。 她本该在父母死后留在故乡，一心钻研复活父母的方法，而后孤身一人走向浩瀚星海。 闭了闭眼，阮梅再次睁眼，神色柔和：“我们本该是无法相交的平行线，却阴差阳错聚集在了一起。” “没有血缘关系，关系却又那般亲密无间。” “……你不会想说，这些都是因为我吧？” 姜念神色有些复杂，心口仿佛被无形的情绪堵塞，难以言明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不休。 “并非恭维，这是事实。” 阮梅注视着姜念，笑容浅得如同雪中白梅，一个不注意就转瞬即逝。 “甚至，你先前在战场上展现出了独属于丰饶的命途能量，那些仇视【药师】，将其称之为【寿瘟祸祖】的仙舟人也在为你开脱。” 回想起上次前往罗浮的所见所闻，阮梅眉眼间笑意更深。 “他们说，你是‘弃暗投明’的大功臣，对你更是爱戴。” 姜念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垂眸看着桌上那些来自衔枝府的茶盏点心，缓缓阖上双眼。 多好的地方啊。 光是听着，姜念就能想象到，自己当年有多喜欢那里。 ———— 一写到衔枝府就跟开了智一样（） 是说好的第三篇加更，还债完毕✧٩(ˊωˋ*)و✧ 说实话，念念都快被巡猎腌入味了，干大事的时候还不忘顺便报复流光忆庭。 第242章 今天妈妈不在家（衔枝府篇二） 周末，衔枝府留驻的人比平日多上一些。 “丹枫伯，明天的龙师会议我能自己去吗？” 白露晃着脚丫子，眼巴巴地看着院子里和丹恒比划的丹枫：“我都这么大了，一个人去开会完全没有问题的。” “我担心的不是你。” 丹枫竖起击云，轻巧化去丹恒的一击。 “现在留下的龙师都是重点关注对象，死一个以后的计划都会很麻烦——” “你的脾气，我不放心。” 以白露现在的实力，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把尺木缚锁挣断了，虽说不至于直接把那些龙师打死，但打伤打残还是轻轻松松的。 一次两次还能开脱说是打个措手不及，次数多了可就不好圆了。 到那时候，藏拙这一招不好用，又要重新制定计划。 白露撇撇嘴，她就是想一个人在龙师会议上嚣张一下才不想让丹枫跟着的。 众所周知，小孩子装X的时候旁边有个长辈会施展不开。 “那……要不我把丹恒带着？” 白露视线落在丹恒身上，眼睛一亮：“丹恒可是丹枫伯你一手教出来的，有他在你肯定能放心！” “……” 丹枫没回话，只是后撤几步避开丹恒凌厉的枪势，抬脚挑在了后者枪尾上，在对方调整平衡时一脚踹在了他胸膛上。 丹恒抓着长枪倒飞而出，反手将枪尖插入地面借力稳住身形。 桌边撸猫的姜文抬头扫了一眼，淡淡道：“地砖打坏了自己铺。” 丹恒喘了几口粗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汗水：“是。” “锋锐有余，守势不足，过刚易折。”丹枫点评了几句，翻手收起击云，坐回桌边。 见丹枫老神在在地给自己倒茶，白露撅了撅嘴。 “丹枫伯——” 在白露拖长了尾调的呼唤声里，丹枫放下茶盏，看了眼熟练掀地砖换新的丹恒。 “正因为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所以他也不能去。” 丹恒成长的很快，在衔枝府几个高级战力的鞭策下实力也是一日千里，只是——脾气越来越像年轻时的丹枫了。 说到底，两人都脱生于饮月君的传承，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丹枫可太了解年轻时的自己了。 那脾气，一个不顺心都能杀个龙师来玩玩。 白露看向丹恒。 丹恒铺好地砖踩了几脚，这才拍拍手坐到桌边。 接收到白露的视线，他想了想，诚实道：“我可以帮忙收尸。” 他也曾跟着丹枫白露参加过龙师会议，知道那群老而不死的家伙是个什么调性，实力不怎么样，挑动怒气的能耐倒是一等一的。 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 丹恒的回答深得白露心意，可她想要的不是帮忙收尸的，只能遗憾摇头。 “那，姜文伯？”白露又将期盼的目光投向姜文。 姜文伯不是个好人，看到她作威作福顶多抬个眼皮，不会影响她发挥。 姜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咪咪的大脑袋，闻言头也不抬。 “我要看家。” 开玩笑，他现在连去因果殿打卡都懒得，直接申请的居家办公，怎么可能陪白露这妮子出门跑一趟。 白露鼓鼓嘴，视线落到眯眼享受的咪咪身上。 咪咪：？ 它也要去开会吗？ 咪咪用力摇着大脑袋，扬起的鬃毛烈烈作响，直接拍在了姜文脸上，被姜文赏了个大嘴巴子。 捂着生疼的脑门，咪咪把脑袋往石桌下一钻，没了声息。 压力一只猫？ 白露现在真是能耐了，厨子什么时候能回来管管这混世魔王？ “唉——”白露摇摇头，长吁短叹。 “这偌大的衔枝府，竟无一人可堪大用！”她深沉地摇摇脑袋，满脸痛心。 “什么可堪大用？” 白珩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传了回来。 她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看了眼院子里的众人，抬手挥了挥：“呦！都在呢。” “妈妈你——” 看到白珩，白露先是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摇摇头，自语道：“算了吧，妈妈你吵架都吵不赢那群龙师，跟着一起去也没什么用。” “嘿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我那时候是不了解前因后果没发挥好……” 白珩眉头一竖，把怀里的孩子往丹枫怀里一塞就挽起袖子要去教训白露。 “是龙崽子，不是兔崽子！” 白露还嘴硬着，却是一下就从石凳上蹦了起来，转身就跑。 一大一小两个在院子里四处乱蹿，格外热闹。 为了不被“母爱的铁拳”制裁，白露甚至化用云吟之术自己组起了个闪烁雷光的小型雷龙，骑着就窜到了天上。 气得地上的白珩咬牙切齿。 “行了，别跟白露置气，你管不住她的。”丹枫给白珩倒了杯茶。 气呼呼地坐到桌边，白珩抓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臭丫头越来越不听话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 “……” 丹枫丹恒和姜文三人无声对视。 衔枝府里，有听话的吗？ 在场的几个，加上还在加班的景元、甚至不在家的应星镜流和阮梅—— 个个都是一身反骨的好苗子。 就连姜念都不是个听话的主。 这波啊，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估摸着白珩气消得差不多了，白露才小心翼翼驾驭着雷龙落下，谨慎地跟白珩保持一个身位，坐在了姜文边上。 “话说，妈妈你把小彦子带出门干嘛？” 白露抓了块点心塞进嘴里：“他都不满周岁，不能跑不能跳的，连话都不会说，一点儿都不好玩。” 白珩横了白露一眼：“你就知道玩，小孩子是用来玩的吗？” 鼓了鼓嘴，白露才不顶嘴。 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脾气一点都不好，不像她白露大人，多稳重啊。 “天舶司前两天刚加班结束，现在员工急需放松，刚好今天没什么事务，我就想着带小彦子去给大家玩——给大家看看。” 白珩及时停嘴，转了话风：“要知道，天舶司里可是有不少姑娘的，小彦子白白嫩嫩的，谁看了不喜欢？” “就连驭空都觉得这是个放松的好法子，让我常带小彦子去转转呢！” 姜文探头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伸手戳了戳那肉嫩的脸颊：“说到底，你就是想带小彦子去给你那些好友玩吧？” “我听闻你那个叫采翼的朋友家里的孩子正是叛逆期，估计会很喜欢这种咿咿呀呀的小婴儿。” “……” 白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脸上却满是你怎么知道的震惊神情。 “你到底是十王司的还是洞天口嚼舌根的……”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姜文挑眉，折扇一展：“这就是情报的重要性。” “是——那秦广王大人能不能预测一下，姜念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白珩撇撇嘴，“我想吃小炒肉了。” 姜文一噎，没了下文。 院子里的众人一下就没了声响，只剩下襁褓里的孩子被戳痛脸颊时的咿呀声。 景元下班回家，一推门就看到众人围在桌子边上静坐。 “怎么？”他挑挑眉，笑问，“在这儿集体反思呢？” ———— 把小彦子放出来了，虽然是幼年版（） 第243章 今天妈妈不在家（衔枝府三） “这么高兴，看来是有好消息了？”姜文看了景元一眼。 景元笑着晃了晃手指：“知我者，文也。” 他坐到桌边喝了口水：“刚收到的消息，阮梅到达千星城，现在多半已经见到先生了。” 闻言，桌边几人神色各异。 “诶？？？” 白露震惊地一拍桌子：“太狡猾了！梅子居然偷跑！” “她就是不偷跑你也去不了。”丹枫提着白露后衣领将其拎了起来放回位置上坐好，“身上牵扯太大，你现在连出罗浮都麻烦。” 白露小脸一垮，转头就往白珩怀里扑。 “妈妈～你看看丹枫伯！” 稳稳接住白露，白珩一咧嘴：“小白露，妈妈可还没消气呢。” “嗷！” 白露惨叫一声，脸颊肉被白珩掐着捏圆搓扁，一下就红了一大片。 白露被白珩正义制裁，其他几人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一副没看见的模样。 丹恒倒是多看了丹枫几眼。 “何事？”丹枫把小彦卿交到景元怀里，看向丹恒。 丹恒摇摇头，如是道：“你方才的那番话，像是姜文先生会说的。” 那般刻意挖苦的话，的确很少从丹枫嘴里听到。 边上的姜文点点桌面：“这次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臭小子。下次说话注意点。” 什么叫像是他会说的话？ 弄得好像他姜文嘴很毒似的。 丹恒貌似乖巧地点点头——跟这些家伙比起来，他资历还浅，先装乖为好。 倒是景元笑着打趣了几句：“丹恒年纪还小，姜文兄何必如此计较？” “那我可得跟你好好计较一二了。”姜文推推眼镜，“昨日青簇将神策府的报表发到我这儿来了，景元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知道啊，或许是系统出错了？” 景元眨了眨眼，一脸惊讶模样，转而道：“而且我也在奇怪，为何收到的整理完成的报表是由寒鸦发来的，姜文兄你们因果殿只有一台处理事务的织机吗？” 两只老成精的狐狸又在互相揭短，丹恒无奈摇头。 他总觉得，比起自己，这几个百千岁的家伙才是真的不成熟。 有点幼稚了。 见丹恒又看向自己，丹枫解释了一句：“白露现在的性子越来越野，若是不说清楚，她能干出溜上星槎偷渡出境的事。” “到时候，光是与那群龙师掰扯就要花上不少功夫。” “……原来如此。”丹恒微微点头。 他有预感，丹枫在暗戳戳点自己上次偷摸溜上白珩星槎，跟着她一起跑去茨冈尼亚找姜念的事。 “不必怀疑，点的就是你。”丹枫抿了口茶水，头也不抬。 丹恒：(ㅍ_ㅍ) “你如今的实力，放在命途行者里也只能算是中游，还是身份敏感的持明族，寰宇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死在那个角落，怕是连蜕生的机会都没有。” 丹枫的话很直白，却也是实话。 丹恒习武天赋很好，也有丹枫景元姜文这种顶级强者教学，实力不算差，可奈何年纪太小，身份又敏感，独自外出的确不算安全。 摸了摸自己的尖耳和龙角，丹恒想了想：“若是用姜文先生教导的幻化之术伪装呢？” 姜念已经离开近二十年…… 他不想再等了。 “……”深知自己年轻时有多倔，丹枫没打算多劝，“那就先寻一处可供依附的势力，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没了仙舟的威慑谁都能踩一脚。” 丹恒：(￣ー￣) 他的实力真的很差吗？ 丹恒的视线在桌边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还是认了——跟这几个家伙比起来，确实。 他现在的实力，也就能欺负欺负白露了。 “咚咚咚！” 景元忽然屈指敲了敲桌面：“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 其余众人：？ 这臭小子领导当上瘾了？ “咳！我的意思是，和公司的会谈有进展了。”景元轻咳一声，补充了一句。 白珩这才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她差点就要上手教训猫了。 “前往千星城会谈的日子定下了？”丹枫问。 景元点点头。 “比想象中要快一些，戴蒙那家伙还算是个人。”姜文摸了摸下巴，“不过前两天才刚打包了零嘴茶点送过去，现在看来有些送早了。” “是啊。” 景元也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应该由我亲自送去的。” 丹枫：？ 姜文：？ 丹恒：？ 白珩：？ 白露：？ 咪咪：。 放在婴儿车里的彦卿：(°ー°〃) “……已经定下是最高等级的访问团了吗？”丹枫抹了把脸，面色如常。 景元微笑颔首：“不错，由我亲自出使访问千星城，元帅那里也已经批了条子。” “我也要去。”丹恒率先开口。 拍拍丹恒的肩膀，景元笑道：“好，那便算丹恒一个，职务嘛——神策将军贴身护卫如何？” 丹恒用力点头。 “我也——” “不行！妈妈你不能去！” 白珩的手还没举起来就被白露给摁了下去。 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皱在一起，白露满脸沉痛：“妈妈你别忘了，我们刚说好的要去参加龙师会议！” “龙师哪有姜念重要，小白露听话，把妈妈的手松开……”白珩压低声音开始怀柔。 白露摇头，按得更用力了。 按不住其他人，她还按不住白珩吗？ 白露现在脸颊肉都在发疼，刚刚白珩掐她的时候可没怎么留手，现在也别想指望她松手。 她不能去千星城，妈妈也别想去！ 旁观了一会儿这对对抗路母女的无声角力，剩下几人对视一眼。 “还有几个名额？”丹枫问。 景元挠了挠脸颊，竖起一根手指：“只剩一个了，这次出使规格很高，不少人员名单都没办法删减。” 一个名额—— 丹枫和姜文对视一眼。 “最近持明族里局势还算安稳，我去吧。”没有谦让的意思，丹枫直截了当。 姜文折扇一展：“这话说的，十王司最近也没什么工作啊。” 对此，景元持怀疑态度。 姜文的确挺闲的，可他前几天跑了一趟因果殿，寒鸦雪衣两姐妹可都忙得脚不是沾地了。 丹枫对上姜文含笑的漆黑眼睛：“走一趟鳞渊境？” 姜文晃了晃扇子，站起身来：“很久没活动筋骨了，走一趟吧。” 两人没多说什么，并肩离开了衔枝府，留下余下的人面面相觑。 景元几乎要笑弯了眼，拍拍丹恒的肩膀：“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出发。” “啊？”X3 “这么仓促吗？”白珩往桌上一趴。 “这次的使团成员由其他各艘组成，罗浮算上我也就只有三个名额，还得去别的仙舟会合，自然要抓紧时间。”景元耸耸肩。 白珩眼睛一瞪：“景元元你现在真是能耐了，不怕回来他们俩一起揍你？” “那也是回来的事喽。”景元摆摆手，“嗯？” 衣角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景元低头一看。 是咪咪在咬他的衣摆。 “咪咪也想去？”景元挑眉一笑。 “嗷呜～”咪咪大脑袋蹭了蹭景元的后腰，咪咪大人也想去找厨子玩。 景元拍拍咪咪的脑袋：“刚好多出一个名额，算你一个吧。” “帮我照顾一下小彦卿。” 景元挥挥手，带着丹恒和咪咪走了。 白珩和白露对视一眼，又看看婴儿车里扁嘴的小彦卿。 “妈妈景元叔变坏了。”白露鼓了鼓嘴。 故意瞒下出发时间的消息，让丹枫和姜文打起来，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桃杀三士？ “他打小就不是个好的，小心思多了去了。”白珩摇摇头，忽然笑了。 “不过另外两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上次送去千星城的东西里，他们俩瞒着景元夹带私货，还以为我没发现呢！” ———— 这波啊，是咪咪的胜利。 第244章 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卡卡瓦夏，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姜念踩在矮凳上，居高临下看着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卡卡瓦夏，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其上的标题明晃晃标着—— 【投资部钻石主管现身蒙地卡罗赌场！疑似将插手博彩行业！！！】 下面的彩色照片虽是抓拍，却极为清晰地照下了赌桌边的男人。 黑发红眸的男人翘着腿坐在桌边，指尖把玩着一枚红色的筹码，眼含笑意地看着桌上的赌局。 而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个三色瞳的金发男孩。 那男孩如今正乖巧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咔哒”一声，午休结束的维里塔斯来到客厅。 他看看踩在矮凳上的姜念，又看看认错态度貌似良好的卡卡瓦夏，识趣地没有出声，抱臂旁观。 见卡卡瓦夏没有开口的意思，姜念无奈叹了口气，跳下矮凳。 “沉默并不能解决矛盾，卡卡瓦夏。” 他把报纸扔回桌上，揉了揉卡卡瓦夏柔软的发丝，轻声道：“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好吗？” 卡卡瓦夏悄悄抬眼，飞速扫了眼姜念的神色，又把脑袋压了回去。 “我很抱歉……”他压低了声音。 姜念摇摇头：“不需要道歉，我不会反对你的选择，但我不能确定你真的做好了准备。” “赌徒，并不是个安稳的职业。” 坐到卡卡瓦夏边上，姜念捧起他的脸颊，注视着那双有些暗淡的三色瞳：“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可是，我不觉得。” 卡卡瓦夏摇摇头：“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也需要权利、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成长起来。” “你现在还小，这些可以慢慢来……”姜念皱起眉头。 沉默了一会儿，卡卡瓦夏扭头避开姜念地目光，声音很低：“可是你就要走了，不是吗？” 姜念呼吸一滞。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迟早要离开千星城……不带着我和姐姐……”卡卡瓦夏死死攥着衣角，似乎在努力忍耐着什么，“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垂着脑袋：“自从阮梅女士来了之后，你就变得很着急，就像——忽然肩负起了什么责任一样。” “没有！”姜念下意识反驳，他顿了顿。 “我只是，有点担心。” 思索片刻，姜念还是解释了几句：“我当年涅槃时出了些意外，一缕灵魂迷失在虚空中。” “那一缕灵魂带着我全部的记忆，位格也与我相仿，如果不尽快将其寻回，或许会生出自我意识，演化成独立的个体。” “若是让他占山为王割据一方，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可预测的影响。” 卡卡瓦夏一愣，他只以为姜念离开是要去找他从前的记忆和家人，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大的牵扯。 他有些紧张：“这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姜念摇摇头。 “对于那缕灵魂的去向，你可有头绪？”维里塔斯也开口询问。 姜念揉了揉眉心：“梅子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只是没有什么收获，所以我才想把行程提前些。” “本来想着等卡卡瓦夏月底入学考试结束后再提起，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敏锐……” 维里塔斯点头：“卡卡瓦夏现阶段的知识水平，通过入学考试绰绰有余，这点你不必担心。” 姜念点点头，轻抚着卡卡瓦夏柔软的发丝。 “说到底，这件事与卡卡瓦夏无关，你和娜塔莉娅留在千星城，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这样安稳的日子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 “现在不想要了。”卡卡瓦夏深吸一口气，扬起脸。 “姜念，我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姜念满脸难以置信，“你这几个月不就是为了能考上大学……” “是为了能帮到你和姐姐。”卡卡瓦夏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学习深造是最稳妥的办法，但是太慢了。” 卡卡瓦夏觉得，姜念就像一颗带来奇迹的流星。 没有丝毫预兆地闯进了他的世界，融入他的生活，却又在他已经习惯对方的存在、开始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毫不留恋地飞向更为遥远的星空。 姜念的速度太快，为了追上他的脚步，卡卡瓦夏也不能太慢。 他不愿意被姜念扔在后面，成为对方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他也想帮上姜念，就像戴蒙和阮梅那样。 和姜念并肩。 “卡卡瓦夏你现在年纪还小。”姜念无奈叹了口气，“这些都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你先去参加入学考试，等你毕业之后我再走，好不好？” 边上旁观的维里塔斯闻言，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卡卡瓦夏摇头，朝姜念露出一个没那么好看的笑容，“不过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不是吗？” “我可是被母神赐福的孩子。” 姜念叹了口气：“无关运气，卡卡瓦夏。赌桌上永远没有赢家——听话，好不好？” 低头避开姜念几近于哀求的视线，卡卡瓦夏看着自己细嫩手指上因为长时间握笔生出的新茧。 他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戴蒙先生说，我是天生的赌徒。”卡卡瓦夏朝姜念眨眨眼，笑容故作轻松。 “或许我本来就是个坏孩子。”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只留下姜念呆坐在原位。 维里塔斯看了眼垂头不语的姜念，又看看关上的房门：“我想，你需要一个儿童心理咨询师。” “麻烦你了，维里塔斯。”姜念揉了揉脸颊，再次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去看看卡卡瓦夏的情况吧。” “我并不是反对他的选择……” 姜念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他还太小了，这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他以后会后悔……” 维里塔斯没有说话，抬脚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余下姜念一人，他深吸一口气，陌生又熟悉的酸涩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 就好像，他曾经也遇到过相似的事。 提前下班的戴蒙打开门，只看到了姜念一人坐在沙发上，他挑眉笑道：“今天有点冷清啊，只有亲爱的你一个——” “啪！” 因为手里提着东西，戴蒙一时间没躲开，飞来的抱枕直接砸在了脑门上。 戴蒙：？ 他抬脚挑起落下的抱枕夹在腋下，笑容依旧：“脾气这么大，谁惹你生气了？” “啪！” 又是一份报纸准确砸到了他脸上。 戴蒙低头一看，封面上赫然是他在赌场时的抓拍照片。 “你还好意思问我？”姜念简直气笑了。 “我只是跟梅子去了趟她的实验室，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戴蒙：哦豁。 ————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为了你好”这句话是在道德绑架，但是有的时候又在想，这句话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用错了方法，不应该扣上道德绑架这个大帽子。 从念念的角度看，他想卡卡瓦夏能安稳生活，所以把他送去上学，希望他未来能轻松快乐的活着。 但是这不是卡卡瓦夏想要的。 就像之前念念跟应星讨论上战场的事一样，是理念问题，无关对错。 然后戴蒙正好撞在枪口上（无慈悲） 第245章 门内门外 书房里，卡卡瓦夏坐在桌边对着面前那一摞被答案填满的试卷发呆。 房门开关的声音后，一只手拿起了他面前的试卷。 “虽然说着不想上学了，这些作业却完成得很不错。”维里塔斯难得夸奖了一句。 卡卡瓦夏抿了抿唇：“拉帝奥教授是来笑话我的吗？” “我无意插手你们的家事，你日后的学业如何，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与戴蒙先生的合同只持续到你参加入学考试。” 摇摇头，维里塔斯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来找你，是因为发现了一些与姜念有关的事。” “什么事？”卡卡瓦夏一愣。 “姜念曾说，他的本体并非人类，而是混沌古兽。”维里塔斯拉过椅子坐下，“理论上来说，无论表现的多像，他都并非人类，而是‘兽’。” 卡卡瓦夏想了想，点头：“的确，但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事。” 无论姜念是人还是古兽，他都认定对方是家人。 维里塔斯点点头：“但问题在于，我无法从他身上看出多少有关于‘兽’的部分。” “即使是天性温和的哺乳类，也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与‘兽性’类似的极端情绪——好战、占有欲、控制欲等等，这些在姜念身上都从未出现过。” 卡卡瓦夏皱起眉头：“比如？” “他会潜意识地将自己放在监护人与保护者的位置上。”维里塔斯摩挲着下巴，“但即便是人类的父母，在与孩子理念相悖时，第一个想到的往往不会是委曲求全，而是用强硬的态度来扭转孩子的思维。” 回忆起方才姜念的眼神，卡卡瓦夏心头一紧。 那眼神，近乎于哀求。 卡卡瓦夏不是个蠢货，联想起姜念提到的‘缺失的灵魂’，他咬了咬牙。 “所以你猜测，姜念失去的那一缕灵魂不仅带有他的记忆，还有他的极端情绪？”卡卡瓦夏有些难以置信。 “不无可能。”维里塔斯微微颔首，拿出手机。 “我会把这一发现同步给阮梅女士，毕竟现在是她负责搜寻姜念丢失的灵魂。” 卡卡瓦夏攥紧拳头：“这件事，会不会对他本人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是普通人，答案是肯定的，但对于姜念——” 维里塔斯顿了顿：“他有一套独有的甄别机制，将友人与外人的界限划分得很清晰。” “而且据我观察，他对于友人的容忍度几近于无限，这件事对他最大的影响，或许就是‘友人’的得寸进尺。” 看了眼卡卡瓦夏，又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他听见了戴蒙先生的声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或许不算是坏事。” “怎么不算是坏事！”卡卡瓦夏气急，“那岂不是说姜念很容易被其他人占便宜！” 维里塔斯：…… “注意，我说的是精神方面，而非躯体。” 维里塔斯屈指敲了敲桌面：“我指的是姜念会对友人无底线的迁就，而在过往观察来看，这本就是他的常规做法。” 这臭小子想到哪里去了？？ 小小年纪心思倒是不少。 卡卡瓦夏一噎，耳尖都红了：“万一有人借此机会想爬上姜念的床……” “你是在指自己吗？”维里塔斯瞥了他一眼。 卡卡瓦夏没了声音。 他才不是戴蒙先生那样的禽兽！ “总之，我并不认为你为此放弃深造是个好选择。” 想了想，维里塔斯还是为姜念说了句话：“经商是需要人脉的，经营赌场也一样，而大学校园可以为你提供这些人脉。” 抿了抿唇，卡卡瓦夏没有说话。 维里塔斯嗤笑一声：“愚蠢的赌徒。” ———— 于此同时，“禽兽”戴蒙被兴师问罪中。 “亲爱的，我可以解释。” 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脚边，戴蒙拿着抱枕和报纸坐到姜念身边，笑容格外真诚。 姜念恶狠狠瞪了戴蒙一眼。 戴蒙下意识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不过，真可爱啊…… 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姜念因为气恼而有些泛红的脸颊上，戴蒙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点想咬一口——“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让姜念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你……” 他看着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的戴蒙，迟疑了一会。 “你认错态度挺好。” 尾音都有点发颤，显然，姜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抱歉，吓到你了。”戴蒙咧嘴一笑，“我只是在提醒自己别当禽兽。” 不论心理年龄光看外貌，姜念现在都还没满十岁。 稳住！ “哈……”姜念气笑了，抓起边上的抱枕就摁在了戴蒙脸上，“你个狗东西！” 他在很严肃地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戴蒙在想什么？？ 该死的狗东西！ 戴蒙不敢反抗，举着双手任由姜念用抱枕“捂死”他。 他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都悬崖勒马了还要被制裁，姜念明明都知道他的心思还在他面前露出那副模样…… 眼尾红的哦，他都想舔一口—— 不对不对，不能做禽兽！ 也不知被捂了多久，脸上压着抱枕的力气终于松了些，他小心翼翼移开抱枕，瞟了眼低头扶额的姜念。 “消气了？”戴蒙小心翼翼凑到姜念手边。 “起开！”姜念一巴掌按在戴蒙脸上，把他推远了点。 戴蒙摊摊手：“我先前征询过你的意见，你说你不会反对的。” “可是卡卡瓦夏才那么小——”姜念下意识反驳。 “他已经八岁了，亲爱的。” 戴蒙无声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对孩子本能的关爱，但八岁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 “在博尔吉亚家族，孩子年满六岁就会被放逐到遍布恶兽的巢穴里，为自己的未来搏取一线生机。” “在一些尚处在战乱的世界，八岁的孩子已经可以举起火铳和短刀，甚至会主动抱着炸弹冲入敌阵。” “小卡卡瓦夏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他也乐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戴蒙摊摊手，“再有，你也没办法保护他一辈子，不是吗？” “……”姜念沉默下来。 别说一辈子——他很快就要离开千星城了。 戴蒙抬起手，试探着往姜念肩上搭去，见没被第一时间拍开又挪动位置靠到姜念边上。 他拍拍姜念的背：“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他们姐弟俩。” “如果我留在千星城……”姜念忽然开口。 戴蒙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那我自然欢迎，不过你确定吗？” “什么意思？”姜念凝眉回望。 “你已经见到阮梅博士了，应该也从她嘴里听到了曾经的你对自己的祝愿。”戴蒙抚了抚自己眼尾的泪痣。 “留在千星城，和你当年留在仙舟又有何区别呢？” “为了他人停下本该属于你的脚步。”戴蒙笑容里隐含着几分涩然，“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亲爱的，你得知道……” “你值得拥有最好的。” “别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做你想做的事吧，剩下的，我们这些老朋友会帮你摆平。” 戴蒙低下头，做贼似的在姜念发上亲了一口，又迅速退开。 第246章 跑吧 姜念一怔，有些懵懂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戴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衔枝府这次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他迅速起身，拿起进门就被自己扔在脚边的箱子。 “……什么东西？” 思索片刻，姜念放弃思考，看向那个箱子。 戴蒙把箱子放在沙发上：“多半还是零嘴之类的——” 他的声音一滞，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玉质齿梳。 戴蒙眉头一跳。 这料子，有些眼熟啊。 “玉梳？”姜念从戴蒙手中接过那巴掌大的梳子。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份量，用一整块玉料雕琢而成，洁白通透，色泽温润。 半月形的梳背上雕刻了两朵栩栩如生的缠枝花。 指尖摩挲着那两朵缠枝花，姜念抿了抿唇。 “玉梳配缠枝花……”戴蒙按了按眉心，姜文那狗东西就不会含蓄点吗？ 难怪几月前对方忽然小窗找他，要订购一批产自楚夏星系的上等白玉，原来存着这心思。 他悄悄扫了眼神色自若的姜念，轻咳一声：“或许是你当年用过的旧物。” 姜念缓缓点头：“的确是很有份量的旧物。” 可这玉梳上的刻痕分明是新的…… 无声在心里叹了口气，姜念还是收下了这个别有意味的礼物。 或许，对方只是想提醒他早起梳头呢？ 戴蒙耸耸肩，又转头在箱子里翻了翻，还真让他找到了个小盒子。 拿着那龙纹装饰的盒子，戴蒙气笑了。 衔枝府那几个，什么意思？ 真当他戴蒙不敢拒收快递吗？ “给我吧。”姜念从戴蒙手里接过那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通体银白的发饰。 戴蒙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发饰，似乎是白银的质地，下方坠着个血红的晶石，看着精致又贵气，一看就是持明族的风格。 不过——他看了眼姜念垂落在肩上的发丝，还挺合适。 不同于戴蒙的欣赏，姜念看着那坠在下面的晶石，笑了。 “这是谁的心头血？？？”他闭了闭眼，往沙发上一靠，用心头血凝成的晶石来做发饰，人才啊！ 妥妥的问题儿童，当年自己怎么教的孩子？！ 戴蒙不着痕迹往沙发角落靠了靠：“看样式像是出自持明族之手，不出意外，应当是丹枫吧。” 不用谢，丹枫，这是你应得的。 “丹枫……” 看着手里的发饰，姜念脸色一变再变，最终成了一声叹息。 当年的我，你到底在衔枝府留了多少债？ 见姜念还是把那晶石坠在了发尾上，戴蒙眉头一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宝石，向上一抛，那枚宝石骤然分解成极为细小的粒子，包围在沙发周边，形成了一道隔绝外界的小型结界。 “你应当知道，丹枫能定位到这枚心头血的位置。” 姜念点点头。 戴蒙眉头微皱：“那你还——” “就当是安抚吧。”姜念拨弄了一下垂在胸前的发饰，“左右我又不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而且这样也挺好看的，不是吗？” 戴蒙看了眼那晶石，点点头，眉头却皱得更深了：“我总觉得，你对衔枝府那群家伙的态度变了不少，是阮梅博士和你说了什么？” “跟衔枝府那边没关系。”姜念摇头，“只是，我总觉得过去的我目的不仅仅是分裂自身那么简单。” “比如？”戴蒙挑挑眉。 “我问祂究竟想做什么，梅子说祂让我享受旅途。” “我问祂去哪了，祂让我去寻找记忆……” 姜念眉头紧皱：“顾左右而言他，这要是没问题，我能连吃十个琼实鸟串。” 戴蒙：？ “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戴蒙无奈摇摇头，从箱子里翻出个琼实鸟串递给姜念，“这和你如今这般纵容又有何联系？” 姜念抿了抿唇。 “听梅子说，我离开衔枝府之前，几乎将所有事务都安排好了。” 姜念咬了口鸟串，咽下才再次开口：“就连研究数百年的抑制魔阴身的法子都有了初步成果，还将最后一枚尾羽留给了可能被虚无侵染的姜文……” “我安排好了一切。”姜念轻叹了一声。 “我想，当年的我已经有了不回去的打算。” 戴蒙一怔，坐直了些，神色郑重：“可当年涅槃时，祂费尽心思撕裂灵魂将你留在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能……” “计划刚制定时，一定是为了这个。” 姜念沉沉点头：“可他后来又借梅子之口，祝我旅途愉快……” 姜念按了按太阳穴，仔细梳理着前因后果。 “听说我当年升格是为了保证世界稳定，并且为未来的重启提前做好准备。” “涅槃时撕裂灵魂是因为放不下衔枝府，那在我涅槃之后，祂应该直接将我送回衔枝府才对。” “可祂非但没有，还让我漂流到茨冈尼亚，被卡卡瓦夏捡到了。” “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姜念皱了皱眉，“难道是祂在升格时看到了什么？” “还是说，因为命途的束缚？” 戴蒙沉默听着姜念的呢喃自语，无声摇摇头：“接触到星神那一层面，就不是我们所能揣度的了。” “不过，我倒是挺庆幸的。” 姜念一愣，看向戴蒙。 “如果不是祂突然改变主意，我想再见到你，或许还要去衔枝府。”戴蒙摊摊手，笑了，“衔枝府里那群家伙，可不好应付。” 姜念：。 “那些孩子也没你说的那么难相处吧？”姜念摇摇头。 虽然不记得了，但那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孩子，怎么会真如戴蒙所说一个比一个心黑？ 这分明是污蔑！ 戴蒙往嘴里塞了颗糖渍梅子，被浓郁的酸味冲得直皱眉头。 他揉着酸胀的腮帮子，问：“那你离开千星城后，打算回衔枝府吗？” 姜念默然片刻很诚实地摇摇头。 说实话，他不太敢回去。 先不说当年的祂有没有挖下什么大坑，就说这些送来的玉梳和发饰…… 这可不像是送兄长、家人的东西。 祂当年肯定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一直装傻搪塞。 现在对方升格成了星神一走了之，这些问题就落到了他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当年的祂不敢接的东西，现在的姜念敢接吗？ …… 姜念不敢。 无声叹了口气，姜念摇摇头，真不是他怂，只是他总觉得，他没办法给出他们想要的。 祂都不要衔枝府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姜念抿唇抚了抚心口——过去的祂，太过分了。 这样下去，他姜念可就要跟如今的【不朽】星神正义切割了。 我才不是祂！ “对了，还有一件事。”戴蒙忽然一拍脑门，“过几天，仙舟的使团就要来千星城了。” “哈？？”姜念猛然抬头。 戴蒙貌似无辜地摊摊手：“是要商谈近几百年的合作事宜，使团的规格很高——神策将军景元领队。” “你要见见吗？” 姜念呼吸一滞。 他忽然能和过去的自己共情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 ———— 念念其实是个怂包。 说实话，写得时候我就觉得念念是那种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类型…… 但是不行啊，这本万人迷无cp（） 悲报，后天答辩，我要带着自己的依托答辩去答辩了 忽然发现番茄的阅读排版变掉了，文末没有屎黄色的催更按钮还挺不习惯 第 247章 哈托彼亚 “戴蒙先生，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渡鸦庄园的会议室里，景元坐在位置上看着戴蒙，皮笑肉不笑道：“什么叫我们把人吓跑了？” “这就要问问你们往快递里塞了什么鬼东西了。” 戴蒙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又是缠枝花玉梳又是心头血发坠，生怕人家察觉不到你们的小心思是吧？” 闻言，景元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却依旧毫不退让。 “戴蒙先生这顶帽子可真是有够大的，给旅居在外的家人送些东西，怎么能叫是小心思呢。”他眯眼笑了笑，“而且真要说小心思，戴蒙先生怕是不少吧。” 两人都是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剑拔弩张下势均力敌，倒是有几分和谐。 仙舟的使团是今日一早抵达的千星城星港。 整个使团规模极为庞大，被第一时间安排在了千星城的顶级酒店里。 而景元身为仙舟将军的身份太过敏感，由同为令使的【钻石】出面接待，并亲自邀请其前往渡鸦庄园居住。 是以，其他使团的成员在与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商议通商条例时，景元成功闲了下来，并顺势提起了拜访姜念在千星城住处的事宜。 然后得到了姜念两天前离开千星城的消息。 会议室里，作为贴身护卫跟着景元一起住进渡鸦庄园的丹恒和咪咪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失望的神色。 他们紧赶慢赶来到千星城，就是为了找姜念。 如今却是正好错过——丹恒抿了抿唇。 这是他第二次与姜念擦肩而过了。 另一边，景元和戴蒙是老朋友了，这两个左眼眼尾生有泪痣的家伙都是官商场上的老手，一来一往间说话滴水不漏，却又难掩其中针锋相对的意味。 对了一会儿场面话，景元抬手捏了捏山根，无声叹了口气。 “……先生是不是在躲着我们？” “或许？”戴蒙给自己倒了杯红茶，“虽然他满打满算才破壳四年，还丢失了从前的记忆——但他太敏锐了。” 戴蒙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在有意避开情爱有关的话题，这一点你不会察觉不到。” “从几百年前就是如此。”景元摇摇头，“我本以为先生涅槃后没了从前的记忆会坦率些，没想到——” “变本加厉了啊。”戴蒙接过话头。 景元也有些无奈。 这就是他暗中给丹枫和姜文使小绊子的报应吗？ 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不对，分明是他们先动的手！ 景元摸了摸下巴，金眸中闪过些许精芒。 心头血发坠，多半是丹枫送的，当年他就在先生身上见到过那枚发坠，只是先生最后离开衔枝府时并没有带在身上。 缠枝花玉梳，绝对是姜文的手笔，前些天咪咪还看见姜文搬了一筐玉料回了房间。 真要说起来，先生离开千星城这件事，和这两件东西脱不了干系，这口锅应该在丹枫和姜文身上才对！ 景元眉头一竖，打定了回去兴师问罪的主意。 “既然先生不在千星城，那就来聊聊正事吧。”景元正了神色，从丹恒手中接过一摞文件，“这份关税协议，可有得说道。” ———— 一月后，衔枝府。 丹枫和姜文坐在桌边下棋，边上是看戏的白珩和白露。 “算算时间，景元快回来了。”白珩掐着指头，“你们打算怎么收拾景元？” “拖去鳞渊境胖揍一顿还是让他帮你们顶班一个月？” 说这话的时候，白珩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几乎掩饰不住，她搓了搓手：“真要动手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忙。” “用不着。” 姜文晃晃扇子，笑得玩味：“那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估计难受得很。” 话音刚落，还没等白珩出言询问衔枝府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我回来了。”景元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白珩和白露对视一眼，这态度不对啊。 景元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放下茶盏，金眸满是幽怨：“你们俩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把那些东西混在点心里寄给先生，是想提前试探他的态度？” 丹枫摩挲着手里的棋子，扬了扬唇角：“至少，有些收获。” “我们原本是打算跟你说的。”姜文摊摊手，“没想到你这次出使的行程这么紧，一着急给忘了。” “你瞧这事儿闹得……” “等等等等！”白珩举起了手，“你们开队内语音的时候能不能顾及一下我们母女的感受？” 边上的白露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说半天没说到点子上。姜先生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景元摇头叹息：“没见到。” “诶？”X2 “怎么会没见到呢？”白露着急了，大半个身子都撑在桌上，“不是说姜先生就在千星城吗？！” “原本是的，只是在使团抵达的两天前，先生就离开千星城了。”景元摇摇头，“戴蒙也不知道去向。” 他话音一顿，看向丹枫：“你把那发坠送给先生，应当——” 丹枫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住。 一拍脑门，景元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所以，先生现在何处？” “距离太远，感知也有些受限，不过可以肯定，他现在在哈托彼亚星。”丹枫垂眼落下一子。 “哈托彼亚——欢愉的地盘么。”姜文摸摸下巴，“看来，阿念已经决定好接下来的路了。” “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乖乖看家，等剧本开幕的好。” 闻言，桌边的几人神色各异。 白露扁了扁嘴，低声道：“那还要好多年的……” 揉了揉白露的脑袋，景元笑了笑：“至少，我们知道先生如今安然无恙。” 白露闷闷点头。 “丹恒呢？”丹枫开口景元和咪咪，问。 景元摊了摊手：“丹恒说想在千星城再逗留片刻，等时机合适，他会自己去找先生。” “就他那点本事？”丹枫挑眉。 “我让戴蒙帮忙照看了。”景元摇摇头，“而且，丹恒如今的实力也不算太差，还身负龙尊传承，只要不是碰上令使级别的对手，全身而退不算难事。” 丹枫揉了揉眉心：“可他还要去找姜念。” “你觉得，姜念身边会缺少令使级别的存在？” 景元一噎，没了下文。 是啊，以自家先生的能耐，别说令使了，就是星神他都能引来几个。 指尖敲敲桌面，丹枫思索良久看向白珩。 “白珩，你速度快，替我走一趟千星城送个东西。” 白珩眨眨眼：“什么东西？” 丹枫抬手唤出击云递给白珩：“击云加上重渊珠，有了这两样东西，至少能保证那臭小子不被打死。” “你就嘴硬吧，我看你对丹恒还挺上心的。”白珩哈哈一笑，接了长枪。 丹枫撇撇嘴：“他是姜念当年推给我照顾的。” 若是不明不白死在外面，他不好跟姜念交代。 ———— 一月后。 “什么叫妈妈去千星城送东西把自己送丢了！！” 白露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气冲冲。 “这千星城究竟是什么龙潭虎穴？去一个少一个？？？” “冷静、冷静。”景元提着白露的后颈把她从桌上拉了下来，“白珩或许是想趁此机会寻找星穹列车呢。” “她当年就经常出门去找星穹列车，要不了几年就能回来。” 白露小脸上满是委屈：“她就是想趁机去找姜先生！” 远在千星城的白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没事吧？”丹恒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白珩摆摆手，“应该只是小白露太想我了，在念叨我呢！” 丹恒眨眨眼，还是点头：“那我们去哪里找姜念？” “哈托彼亚！” 白珩斩钉截铁道：“我在衔枝府听了一耳朵，丹枫说姜念就在哈托彼亚！” 第248章 欢愉的行者 仙舟使团抵达千星城，姜念还没有离开这颗星球。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就是想留下来看一眼。 是以，在景元带领使团们离开星港时，姜念正做贼似的蹲在远处的大厦顶端探头。 他能感觉到，源自于血脉和本源上的牵引。 曾经的姜念，一定给他们喂过自己的血，而且时间不短，以至于他们身上都沾染了他的气息。 或许是为了续命或是为了救人…… 可无论初心如何，在如今的姜念看来，就像是占有欲极强的孩子给自己仅有的几件玩具上写下自己名字。 一遍又一遍，直到将自己的气息烙印在“玩具”深处，血脉相融。 听起来跟个变态似的。 姜念撇撇嘴，毫不掩饰对当年自己的唾弃。 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又要把他们扔下呢？ 这和渣鸟有什么区别！ 还有两根尾羽——姜念的目光在景元和丹恒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浓郁的【不朽】本源气息，就算不是原装的尾羽也一定是从他身上拔下去的。 那得多疼啊。 这般想着，身上似乎也能感觉到那种痛楚，姜念摸了摸自己的尾椎。 同一时间，似乎是心有所感，正与戴蒙商量事宜的景元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华光看向姜念所在的楼顶。 姜念：！ 他正站在大厦顶端的矮墙上，见景元抬头下意识就要变成青鸟飞走。 可还没等姜念跑路，后方忽然伸出来两只黑手。 一只捂嘴一只揽腰，直接把姜念扯下了矮墙。 姜念：绑架？？！！！！ 他下意识反击，直接肘在了身后那人的心口上。 “嘶——等等等等……”身后那人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松开姜念高举双手，“你听我——啊！” 又是一拳打在腹部，那人捂着肚子哀嚎一声，顺势躺了下去。 姜念俯身压在那人身上，一手按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一手抓着能量凝聚而成的箭矢尖端抵在他眼前。 “冷静冷静……” 男人乖巧躺好，双手举过头顶，一双绿色的狗狗眼眯成月牙，满脸无辜。 “我可以解释。” 两人电光火石间的交锋被完全隐藏在矮墙的阴影间，远处的景元无声凝视这个方向许久，最终摇头收回了视线。 暗处，姜念察觉到景元收回视线，无声松了口气。 他低头打量着被自己按在地上的男人，眉头一皱：“你是谁？” “桑博·科斯基，一个倒货商人。” 深蓝发色的男人眨眨眼，朝姜念wink了一下：“受上司所托，来千星城‘进货’的。” 没有恶意…… 盯了桑博一会儿，姜念手里的箭矢消散无踪，松开了压住对方的手。 “咳咳——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啦～”桑博捂着脖子用力咳嗽几下理顺了气息，小心翼翼在地上蛄蛹着退后几步靠着矮墙坐了起来。 姜念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长发，瞥了桑博一眼。 “欢愉的令使，体内的能量浓度甚至不逊戴蒙，看来【阿哈】对你很满意。” “谁知道呢？”桑博摊摊手，“乐子神的兴趣来得快去得更快，老桑博现在只是个丢了面具的可怜愚人而已。” 欢愉令使弄丢了自己的面具？ 姜念皱了皱眉头：“阿哈如此反复无常……” “诶诶诶！”桑博忽然提高声音盖住了姜念接下来的话。 姜念：？ “乐子神虽然大度，可如果有扣在祂脑袋上的黑锅，那位可能哭到天昏地暗。”桑博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陪笑道。 “老桑博的面具跟乐子神没关系，是我自个儿跟人打赌赌输了，用面具当抵押的。” 姜念听着直皱眉头。 欢愉令使用自己的面具作为赌注输了出去，这和巡猎令使丢了威灵有何区别？ “简直胡闹。” 姜念有些不满，可仔细想想，这事也与他无关，摇摇头只是嘀咕了一句。 桑博一怔，趁着姜念摇头的功夫迅速揉了揉脸颊，硬是把眼眶给揉红了。 “是啊，老桑博好可怜的。”桑博颤着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手帕抹着眼泪。 嘶——手帕上的姜汁太对味了。 桑博眼睛一红，两行泪直接落了下来。 姜念：…… 他都闻到姜味儿了。 “有事直说吧，我听着呢。”姜念拿开桑博手里的沾着姜汁的手帕，给他递了张纸。 桑博眨眨眼，乖巧拿过纸擦了眼睛：“真君你真是个好人。” 姜念脸一黑，屈指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说。” “其实我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桑博抓着姜念的手，正色道，“乐子神不知道从哪知道你要离开千星城的消息，让我请你去酒馆做客。” 不知为何，一听到【阿哈】的名字，姜念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想也不想就摇头：“不去。” “别啊！”桑博哀嚎一声一下扑在了姜念身上。 他那大体格一下扑过来，姜念一下没坐稳，往后一倒。 还好桑博及时用手垫了一下才没让后脑勺磕在地上。 “真君大人您就可怜可怜老桑博吧。”桑博直接把脑袋往姜念怀里拱，哭哭啼啼道，“酒馆里不少人都看着老桑博接的任务，这要是没能把人带回去，我的脸该往哪儿搁啊？” “我已经没了面具了，难道要连这一张老脸一起丢了吗呜呜呜……”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直接把大半重量压在了姜念身上，一下就把还没到一米三的姜念给按得死死的。 姜念：…… 他真的受够了这小孩子的身体！ 长高！必须长高！ 埋在怀里的大脑袋不止在哀嚎，还时不时往里拱一下，把脸上的泪水均匀抹在姜念衣襟上，让姜念又好气又好笑。 “别哭了，先起来。”姜念拍了拍蓝色的大脑袋。 那脑袋又往里拱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传出：“您先说去不去。” “威胁本仙？”姜念一挑眉，抓着桑博的耳朵就往上提，“起开，我有事问你。” “诶呦呦轻点儿。” 桑博顺着耳朵上的力道龇牙咧嘴用手臂撑了一下，好歹是抬起了脑袋。 “除了让你找我去酒馆，【阿哈】有没有说别的？” 听着姜念的问话，桑博眨眨眼，回想了一下，点头：“祂还说，这是你答应过祂的，不去就是食言，食言祂就要闹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祂要去酒馆了？”姜念脱口而出。 桑博又把自己的大脑袋往姜念身上一搁：“可能是您当年答应过祂？” “要我说，为了防止乐子神捣乱，您还是走一趟酒馆吧。”桑博视线落在姜念发尾坠着的血色晶石上，伸手拨弄了一下，“说到底，您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不是吗？” “乐子神虽然神品有待商榷，但祂消息灵通啊，说不定就知道您当年的计划呢。” 姜念抿了抿唇，有些意动。 的确，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寻找那丢失的灵魂，先不论阿哈，酒馆是寰宇中少有的大型情报站，或许会有些线索…… 桑博一直观察着姜念的神情，眼见他眉头松了些，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如何？” 姜念又抓着桑博的耳朵提起脑袋：“先起来，死沉一个！” “好嘞！” 桑博当即眉开眼笑，干净利落地从姜念身上爬了起来，还颇为绅士地朝他伸出了手。 抿抿唇，姜念抓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第249章 世界尽头酒馆 世界尽头酒馆，极乐之星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阿哈宣布个事儿～】 中央的巨型灯球忽然闪烁起来，原本五彩斑斓的绚丽光柱变成了斑驳的色块布满整个大厅。 剧烈收缩后，大型灯球表面浮现出一个个神色各异的红色面具。 【看过来看过来！】 分散在极乐之星各处的愚者们不约而同抬起头。 “阿哈大人已经很久没在酒馆露面了吧。”乔瓦尼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下巴，“上一次在酒馆公开身份，还是那块牌子立起之前。” “‘阿哈与悲悼伶人不得入内’～哈！那些新生代的愚者也就能给花火大人找点这种低级乐子了。”花火刻意提高了声音，惹得不远处的几人往这边看了几眼。 花火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 桑博靠在墙角抓了抓头发：“先前喊着‘被坏孩子们伤透了心’的家伙回来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老桑博要不要提前出去避一避？” 【虽然你们这些坏孩子又不听话又不尊老爱幼还伤透了阿哈的心。】 略显浮夸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大脑中响起，剧烈的颅腔共鸣让不少人不自觉捂住了脑袋。 【但是没关系！阿哈还是爱你们的！】 灯球表面的面具悬浮起来，朝着在场的人们身边贴去，像是表达亲昵般绕着人转圈圈。 【但是阿哈真的好羡慕，别人家的星神受到各自行者的爱戴敬仰，只有阿哈在酒馆人嫌狗厌，说出去多丢人啊……】 骤然抬高的声音让所有人心中一凛，这位难道是想直接把酒馆一锅端了？ 星神把自己的信徒大本营炸了，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就像是【存护】一锤子锤碎庇尔波因特，【巡猎】一箭把仙舟贯穿，【毁灭】摧毁反物质军团…… 但【欢愉】…… 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大人这话说的。”有不怕死的愚者摊摊手，嬉笑道，“我们兢兢业业践行命途，本就是出自对大人的景仰啊，只是选择的方式各有不同罢了。” “您就直说，看到那块牌子想不想笑吧！” 【那的确很有乐子啦，阿哈笑得也很开心】 面具翻了个面。 【可是偶尔，阿哈也想要听话的好孩子呀，这偌大的酒馆，难道连一个听话的孩子都找不到吗？】 空旷的极乐之星安静下来。 角落中的桑博乔瓦尼和花火对视一眼。 “乐子神什么意思？”花火压低了声音，“想要乖孩子想疯了？” “来酒馆找乖孩子，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得幽默。”乔瓦尼摇摇头。 桑博却是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归寂老大跑路之前提过一嘴，乐子神对仙舟的那位很感兴趣——那位就挺擅长养孩子的……” “略有耳闻。”乔瓦尼微微颔首，“据说神策将军就是那位衔枝真君一手养大的。” 【但是没关系，阿哈是不会放弃我亲爱的孩子们的！】 所有面具同时翻了个面，变成了一张张微笑的表情。 【阿哈给大家找了个好妈妈！跟着好妈妈，大家也会变成好孩子的～】 全场再次陷入寂静，几秒后爆发了巨大的喧哗声。 “哈？！” “什么意思？” “乐子神我不缺妈妈，但是缺个老婆，你能把妈妈换成老婆吗？” “算命的说我命硬克母……” “这算什么？星神官宣恋情？明天的头条必须有我第一小报编辑的一席之地啊！” 众人闹哄哄的时候，阿哈又蹦出来一句。 【可是人家说不要问题儿童。】 愚者们：？？？ 【不听话的孩子们让阿哈在小青鸟面前丢尽了脸面啊呜呜呜呜……】 在接连不断的哭声中，无数红色面具飞起，重新融入了巨大的中央灯球中，极乐之星的灯光也恢复正常，只留下满地一脸懵逼的愚者们？ 花火鼓了鼓脸颊：“乐子神什么意思？自己菜追不到人还打算把锅扣在我们头上？？” “星神行为行者买单不可取啊！” “阿哈大人都那么伤心了，让让祂吧。”乔瓦尼无奈摇头。 只有桑博，原本还带着笑的脸在阿哈离去的一瞬间就僵住了。 “什么情况？”花火踮起脚在桑博面前晃了几下。 桑博依旧维持着僵硬的笑容，缓缓点头：“您说得对……” 好一会儿，桑博才松了口气，抓开花火扒拉他眼眶的手：“没事没事，被乐子神抓去开小会了。” “不愧是受宠的桑博大人啊～”花火撇撇嘴。 乔瓦尼给桑博递了杯清水：“所以大人找你做什么？又给你递剧本了？” “让我跑一趟庇尔波因特。”桑博无奈笑了笑，“乐子神说，祂寄养在那里的小鸟要跑了，让我去请那位来酒馆做客。” “小鸟……那位‘好妈妈’啊。”花火摸了摸下巴，唇角一勾，“花火大人也要去！” “你那直播账号不是刚起步吗？”桑博摇摇头，“饶了老桑博吧，本来就不是个轻松活计，别再给我上难度了。” 花火轻哼一声。 乔瓦尼点了点桌面：“听归寂先生说，那位大人可不是个好相处的——桑博老弟，你最近惹到阿哈大人了？” “没有吧？”桑博眨眨眼，满脸无辜。 “我最近都打算收拾东西滚去贝洛伯格了。” “不好相处吗？”花火拨弄着自己垂下来的头发，“可我听钟珊说，那位‘好妈妈’还挺温柔的啊。” 乔瓦尼摇摇头：“那就不太清楚了。” “我知道。”桑博举起胳膊，笑吟吟道，“归寂老大先前似乎惹到那位了，被隔着通讯器威胁要给他刷火箭呢。” 花火眼睛一亮：“真的？！” “真好啊～花火大人也想要有榜一大哥刷火箭……”花火的视线在桑博和乔瓦尼之间来回游移了好一会儿。 对视一眼，桑博和乔瓦尼无奈摇头，同时摸出通讯器给花火直播间刷了个火箭。 “谢谢家人们的大火箭～”花火眉开眼笑蹦下椅子，挥挥手，“我出去取材啦，桑博你把‘好妈妈’请来的时候喊我一声哦。” 桑博摊摊手：“前提是我真能请来，而不是现场吃一发大火箭。” 桌边只留下两人，桑博看向乔瓦尼。 “乔瓦尼老哥，你说要是我不小心惹到那位大人被刷火箭了，乐子神会不会捞人？” 乔瓦尼摸了摸下巴，有些迟疑地摇头：“可能性不大。” 桑博眼睛一闭，从口袋里翻出个手帕来。 看着桑博把手帕直接浸在了姜汁饮料里，乔瓦尼不无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虽然可能性比阿哈大人良心发现不找乐子还低。” 桑博刚有点起色的脸色又垮下去了。 —————— 不死途，你真的很帅，但这不是你吃我大保底的理由！！！ 第250章 酒馆一角 依旧在酒馆里，乔万尼花火和桑博姜念无声对视。 “……这就是你说的‘不少人’？”抿了抿唇，姜念看向桑博。 先前他看桑博哭得那么伤心，还以为他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了任务，完不成要颜面尽失了，现在看来—— 不是个老实的。 桑博搓了搓手，嘿嘿陪笑：“加上老桑博就三个人了，虚指、虚指。” “久仰大名，衔枝真君。”乔瓦尼欠身行了个绅士礼，“鄙人乔瓦尼·迪·乔尔吉奥·达·艾普瑟隆，来自艾普瑟隆的小小私商。” “私商？”姜念看看乔瓦尼，又看看桑博，“桑博是倒货商人，你们是同行？” 乔瓦尼微微点头：“我与桑博老弟的确有些业务上的往来。” “真君大人？”花火绕着姜念转了好几圈。 她看了眼通讯器里的照片，又仰头看了眼姜念，把手里的通讯器递到姜念面前：“这个照片上是你吗？” 看了眼照片里小脸圆圆、还没跑车车窗高的孩子，姜念认真点头：“是我。” “那时候我还很小。” 花火眨眨眼：“可这是上周的照片。” “我们这一族长得都很快，长高只需要一个晚上。”姜念笑了笑，把通讯器还给花火，还顺便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花火：。 桑博举起手：“我可以作证。” “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真君大人就从花火这么高——”他比了比花火的身高，有比了比姜念的，“长到只比老桑博矮半个头了。 姜念不着痕迹撇撇嘴，后面半句话是多余的。 乔瓦尼恍然点头：“看来真君大人的族群格外特殊。” “也算是好事。”姜念抿了口酒保递来的低度数果酒，“这里毕竟是个酒馆，以小孩子的模样进酒馆总归不合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琼实鸟串递给花火：“吃吗？” “花火大人可不是你喜欢的乖孩子。”花火露出一个反派的笑容，接过鸟串咬了一口，“还挺好吃。” “可惜了，原本的身高多好啊，小小一只跟花火大人差不多，抱在怀里跟个娃娃似的。”花火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她原本还想给这位‘好妈妈’一个见面礼呢。 她不知道从哪翻出个小娃娃。 “锵锵～花火娃娃衔枝真君限量版～”她高举手里的娃娃，“瞧瞧，这发色瞳色，就连就连这一脸懵懂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花火把娃娃放在姜念怀里，满意点头：“这表情，完美。” “确实挺像的。”桑博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不过你确定这不是改良版的炸弹？” 花火状似委屈地鼓了鼓嘴：“寒腿叔叔这话说的，花火是那种不分场合玩闹的熊孩子吗？一份给真君大人的见面礼而已嘛。” 低头看了眼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大头娃娃，姜念戳了戳那鼓鼓的脸颊，笑了。 “我很喜欢，谢谢花火。” “不客气～”花火凑到姜念边上，装模作样地给姜念捶背捏肩，“只要真君大人看得开心，能在花火大人需要的时候帮一把花火就很开心啦。” 姜念偏头看了她一眼，勾勾唇角：“真的吗？” 那双澄净如同一池清泉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脸上带笑的模样，花火眨眨眼，笑容更甜了：“当然！” 两人一站一坐，同样带着笑意，看得边上的桑博和乔瓦尼有些难言的意味。 “这小祖宗真能这么乖巧？”桑博压低了声音。 乔瓦尼毫不犹豫摇头：“不可能。” “花火大人听到了！”花火提高了声音，不满地撇撇嘴，“当面说花火坏话，我看你们是最近过得太顺心了。” 桑博投降似地举起手，满脸赔笑。 “不用刻意装成这副模样。”姜念摇摇头，“我虽然喜欢乖孩子却也不会厌弃‘坏孩子’。” “况且这副模样，你自己也不舒服吧？” 花火笑容僵了一瞬。 姜念垂眼摸了摸怀里的娃娃，从发片夹缝、衣服缝线、内层棉花里取出不下二十枚微型装置。 窃听、拍摄、定位、发声、引爆，种类各异，作用也是多种多样。 一个不过四十厘米的大头娃娃里被加了这么多“私货”。 姜念把那些东西递给花火。 眨眨眼，花火笑容不变地捧回这些小玩意儿。 “诶呀呀，只是有些好奇嘛。”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可以直接问我。”姜念点了点花火的脑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你真的会说?”花火持怀疑态度。 姜念笑了：“能让你知道的，一定不会瞒你。” “我就知道。”花火撇撇嘴，“可是我就是想知道那些‘秘密’啊～” “那可不行。”姜念摇摇头，又给花火递了块鸣藕糕。 坐回自己的位置，花火遗憾摇头：“不行就不行吧——” “反正花火大人会自己动手。” 她嘻嘻一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靠自己找到的秘密分享出去才更带感嘛～” “那你加油。”姜念耸耸肩，没把花火的话放在心上。 开玩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秘密。 要是花火真能挖出来当年的自己隐瞒的事，他高兴都来不及。 给花火颁个锦旗也不成问题。 多乐于助人的好姑娘啊。 注意到姜念堪称慈爱的眼神，花火搓了搓胳膊：“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花火火啦，人家会害羞的。” 摊摊手姜念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他们现在正在酒馆二楼的包间里，从窗户就可以看到下方的酒馆前厅。 “不过这酒馆和我想象中倒是有些不同。”姜念笑了笑。 世界尽头酒馆是假面愚者的聚集地，他本以为会看到不少风格各异的愚者聚集在一起交流病情或是讨论恶作剧，可现在看来…… 除了烂醉的酒鬼和冷笑话，他没看到多少与【欢愉】挂钩的东西。 是因为每个人对【欢愉】的定义不同吗？ “瞧啊，连【欢愉】的编外人员都觉得现在的酒馆不好玩儿了！”像是说到伤心事，花火拍案而起，“要花火大人说，如今的酒馆就是不如当年那样有意思了！” “除了醉成烂泥的酒鬼就是装模作样的公司员工，千篇一律的无趣。” 乔瓦尼摇摇头：“话虽这么说，可是花火小姐原本就很少待在酒馆，这些变化对你而言应该不算什么。” “但是会碍眼啊，原本漂亮的宝石蒙上一层厚厚的油花……”花火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好妈妈’来了，我才不打算回来。” 好妈妈……是指他吗？ 姜念眨眨眼，有心反驳，想了想却放弃了。 好爸爸听着也很奇怪，而且他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用简单的男女性别来定义。 算了，就当是在夸他吧。 “不要怀疑，花火大人就是在夸你。”花火朝姜念比了个大拇指，“抛开其他不谈，你养孩子的功力花火火很认可哦！” “刚好最近在捏壳子，oc妈也是妈，你可是我给自己树立的榜样呢！” 姜念无奈摇头：“那可真是多谢夸奖了。” “所以，阿哈呢？” 他看向桑博：“祂让你把我找来，自己却到现在都没露面，不会是想放我鸽子吧？” 桑博刚要说话，动作却停了下来，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边上的花火和乔瓦尼也维持着各自的姿势停在远处，连眼神都没有半分变化。 原本喧闹的酒馆像是忽然断了电源的玩具，就连音响都没了声息。 【好感动啊，小青鸟居然主动提起阿哈的名字～】 【阿哈还以为你把阿哈忘了呢。】 ———— 花导的难写程度丝毫不下于义父，将就看吧，ooc算我的。 剧情不会在二相乐园停太久，只是个中转，毕竟多写多错，乐园的水深得很啊，这才4.1就已经三重命途交汇了…… 170抽大保底强娶，但是牢不死真的很帅，望周知。 你怎么知道我光锥十连双金还没歪（） 第251章 祂和博识尊 【好久不见啊小青鸟～阿哈很想你哦～】 后方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掌，戳了戳姜念的脸颊，又掐了掐，似是遗憾般咏叹着。 【怎么就长大了呢？原本还想带着小小鸟去命途狭间转转呢。】 姜念：(ㅍ_ㅍ) 那只掐在脸上的手裹着皮质手套，触感却冰凉又坚硬，像是某种无机质，姜念皱眉挥开：“你将我找来就是为了说废话？” 【闹脾气的模样还是和之前一样可爱～】 姜念：“……” 【好啦，不逗你玩了。】身后绕出一道身影，红西装，紫领带，脸上扣着个红色微笑面具将脸挡得严严实实。 祂提起对面沙发上的桑博和乔瓦尼，随手一抛，两个人高马大的愚者一下变成了扁扁的二维贴纸贴在了包间的门上。 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 姜念偏头看了一眼，确认他们本体没有受到影响才收回视线。 可还没等他重新看向阿哈，又一张红色的“贴纸”飞出，横着粘在了门楣上。 是花火。 左右门神加横幅，还挺对称。 姜念不厚道地笑了。 【居然就这么看着我欺负他们，看来小青鸟很有当愚者的潜质嘛。】阿哈坐到宽大的沙发上，肆意舒展着长手长脚。 【阿哈还以为小青鸟会不忍心呢。】 “以我对桑博的理解，他不不仅不会在意自己被当成笑料，还会因此觉得开心。” 姜念看了“门神桑博”一眼，那双绿色的狗狗眼变成二维也依旧向下垂着，看起来无辜又真诚。 “至于花火……”姜念看向眼眉眼弯弯，一看就没在想好事的花火横幅，“孩子不乖总得接受惩罚不是吗？” 【不错不错！看来涅槃一次，小青鸟看得更透彻了……阿哈更想让你留在酒馆帮忙了。】阿哈哈哈直笑连连鼓掌，追问，【乔瓦尼呢？】 不无怜悯地看了乔瓦尼一眼，姜念摇摇头：“算是无妄之灾，交友不慎了。” 【哈哈哈哈……小青鸟眼光不错哦，这几个可都是阿哈很得意的玩具，各不相同的欢愉，百花齐放的笑料，他们总能给我带来惊喜。】阿哈给自己倒了杯烈酒。 姜念歪头看了祂一眼。 要喝酒吗？ 那岂不是要揭开面具？他还挺好奇阿哈的模样的。 似是没注意到姜念的视线，阿哈左手端起酒水，右手伸向自己的面具。 姜念：盯～ 裹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按在红色面具下沿，轻轻往上掀起。 姜念：盯—— 笑脸面具之下，并未如姜念所想般空无一物或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而是一张白色的哭脸面具。 姜念：（ᗜ‸ᗜ） 那张嘴角下垂的哭脸面具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嘲笑，清亮透彻的酒水直接倒进了那裂开的嘴缝里。 轻微的砸吧声传出，哭脸面具嘴角一撇。 【味道一般嘛。】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姜念低头揉了揉脸颊，“还是说，你知道我的计划，打算给我剧透？” 阿哈能有这么好心？ 【阿哈向来乐于助人，当然是来给你指点迷津的啦～】阿哈打了个响指，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团水蓝色的光雾。 【这是你的灵魂本源。】指了指那团光雾，阿哈道。 姜念微微点头，静静听着。 【现在，它裂开了。】 “咔嚓”一声脆响，那团光雾从中间裂成两半，让姜念隐隐有些幻痛。 “……然后呢？”姜念皱眉问，这些他靠自己就能推测出来。 【一半升格成了现在的不朽，另一半成了现在的你。】 在阿哈的操控下两团光雾一半上浮消散在空中，另一半下沉凝聚成了一枚小小的蛋。 “这些都是我知道的，不要跟我打马虎眼。”姜念皱起眉，“祂究竟去了哪里？你一定知道。” 笑脸面具的嘴角咧得更大，阿哈低笑了几声。 【可是剧透是很影响观众体验感的事，会遭人恨的诶～】 说得好像不说就不招人恨了一样。 姜念悄无声息翻了个白眼，想了想，道：“可一定要说，我才是‘主演’，主演不应该拥有一份剧本吗？” 【可阿哈更喜欢无剧本的即兴演出呀。】 阿哈摊摊手，似乎预测到了姜念的不满，赶在他起身走人之前率先站了起来，一把将姜念按回了位置上。 肩上的手骨节分明，手型很漂亮，力气却大得吓人，直接把姜念摁死在椅子上。 【别急着走嘛～】阿哈凑到姜念耳边，说悄悄话一般，【当年你登神时，大天平跟疯了也没什么两样，要不是阿哈帮你拦着祂你现在已经在命途狭间里关禁闭了。】 “……如果只是分裂自身灵魂，【互】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姜念偏头看了阿哈一眼，“我究竟在哪里？” 【天上？人间？过去？未来？谁知道呢，星神想掩盖自己的行踪可不是什么难事。】 阿哈把面具下巴往姜念脑袋上一搁：【更何况，机械头这次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博识尊？”姜念抿了抿唇，确定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得到祂的消息了。 自己居然想和博识尊合作？ 就祂那脑子，也不怕被博识尊卖了数钱！ 抬手推开脑袋上搭着的面具，姜念道：“那先不管祂，我的记忆又在哪里？” 【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阿哈拍拍手，那光雾组成的小小鸟蛋颤动一下从中又分出一小缕光雾。 那光雾在空中徘徊片刻，最终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这可是在计划之外的变数。】趁着姜念看得出神，阿哈轻手轻脚抓起姜念散在脑后地长发编了个细麻花。 【据阿哈猜测，这一缕本源分裂出来，完全是小青鸟你自己的问题。】 姜念皱起眉头，下意识追问：“什么问题？” 【阿哈怎么知道！】后方传来的声音理直气壮，让姜念没了脾气。 【都说了是你自己的问题，阿哈又不是小青鸟肚子里的蛔虫——当然，如果小青鸟愿意给阿哈开放入驻权限，阿哈也不介意当一次……】 “不愿意！”没等阿哈说完，姜念就脱口而出三个字。 给阿哈开放他的意识空间？开什么玩笑！ 那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不行就不行，那么凶干嘛啊～】阿哈似是有些委屈了，将原本编得漂亮的几股麻花辫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感觉到头皮传来的拉扯感，姜念不着痕迹叹了口气。 阿哈，好幼稚。 “所以，这缕灵魂本源现在在哪里？”姜念又问。 这一点阿哈倒是没做隐瞒，大大方方道：【阿哈亲眼看着机械头捡走了。】 又跟博识尊有关？ 姜念眉头皱得更深了，自己和博识尊的合作，似乎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252章 玩得开心 阿哈站在姜念身后，都快把他一头长发打成死结了都没等来姜念的反应，祂似乎不满被忽视，又掐了一下姜念的脸。 【小青鸟在想什么？说出来阿哈陪你一起想啊。】 皱眉拍开阿哈的手，姜念把自己的头发扒拉到前面：“你说，我现在去找博识尊让祂把我的那一缕本源还给我，祂会还吗？” 装模作样摸了摸下巴，阿哈摇摇头。 【那么有意思的玩具，是阿哈阿哈也不还。】 “如果我找岚和药师帮忙撑场子呢？”姜念又问。 【那你得小心祂们俩先打起来。】阿哈摊摊手：【不是阿哈胡诌，岚那疯子可是看大善人不爽很久了，要不是药师跑得快，神战早就爆发了。】 【还是说，小青鸟觉得自己的端水能耐不减当年，能把岚按下的同时不让药师耍小心思？】 【别怪阿哈没提醒你，大善人看着神美心善，实际上心黑的很啊！】 “……” 姜念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不觉得。 姜念现在挺佩服当年的自己的，简直是端水大师啊。 就目前所知道的“麻烦”就够他焦头烂额的了，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衔枝府那一群、戴蒙、岚、药师、阿哈…… 他们的善意毋庸置疑，可就是让姜念汗毛倒竖、格外不安。 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么放在他面前，似乎是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不接受也可以哦～】 似乎是知道姜念心中所想，阿哈无声弯下腰，把脑袋靠在姜念肩上。 【神明本来就没有回应信徒呼唤的义务。】 信徒…… 阿哈的用词让姜念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这个词汇。 他觉得，自己与那些人应该是平等的关系，而不是神明与信徒。 【那……家人？】 面具咧开的嘴巴在姜念耳边一开一合，分明没有气息的流动，却让姜念格外不自在。 【阿哈不介意加入这个家～】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姜念下意识抚了抚心口，嘴上却是道：“我挺介意的。” 【太让神伤心了呜呜呜～小青鸟把这句话收回去好不好？】 【或者……阿哈帮你收回？】 一张面具凭空浮现在阿哈手中，抬手就往姜念脸上扣去。 姜念下意识捂着脸往后躲，直接撞在了阿哈的胸膛上。 一手捂着脸，一手抵着扣过来的面具，阿哈用的力气不小，像是下定决心要把面具扣在姜念脸上，巨大的力道让姜念抵着面具的手都在发颤。 僵持许久，看着越来越近的面具，姜念抿抿唇。 “我收回还不行吗？” 这个打不过，从心一下不丢人。 果然，跟当年的自己相比，他的段位还是差了一些。 还得练啊，姜念！ 阿哈一下就松了力道，眉开眼笑。 【看来小青鸟心里还是有阿哈的，阿哈好感动啊哈哈哈～】 “……” 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姜念毫不客气往后一靠，直接把阿哈当成了人形靠垫，“所以，那一缕本源就放在博识尊那不要了？” 【会回来的。】阿哈用面具边缘蹭了蹭姜念的脸颊。 【那缕本源会自己找上你，不用担心。】 “它真的已经衍生出了独立的意识？”姜念叹了口气，“这下真成斩三尸了……” 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阿哈一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阿哈可什么都没有说，是小青鸟自己猜出来的～】 姜念听着更难受了：“当年的我还让你保守秘密？” 真自己把自己当狗整啊？ 虽说大家都不是人，但是有个家伙狗得格外突出。 同样是姜念，为什么彼此之间就不能多一点信任呢？ 【祂也是出于好意嘛～】 阿哈难得为别人说了句好话，抱了抱姜念：【当年的你准备好了一切，小青鸟你心安理得地享受就好了，想不想到宇宙里去走走？】 【宇宙很大，好玩的地方很多，阿哈可以免费陪游哦～】 “谢邀，受不起。”姜念没好气道。 【果然，小青鸟还是喜欢年纪小的吗？】 阿哈一阵唉声叹气，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都轻快起来。 【不过没关系，阿哈也喜欢小的～小小的多可爱～】 【不想让阿哈跟着，阿哈可以把桑博和花火他们送给你哦，寰宇旅行有个旅行搭子多好啊。】 姜念看了眼还在门上贴着的三个门联，有些意动。 阿哈说的，不无道理。 一个人旅行的确有些寂寞。 【对吧对吧！桑博可是我最得意的玩具之一，去过很多地方，有他当地陪，小青鸟也能省很多事。】 像是在推销商品，阿哈不留余力地向姜念介绍着。 【花火虽然年纪不大，本事却是不小啊，有她跟着，小青鸟一路都不会寂寞了！】 姜念对此持怀疑态度。 不会寂寞是因为麻烦不断吗？ 那确实很不寂寞了。 【乔瓦尼……额～乔瓦尼当个捧哏很合适。】 “谢谢介绍，我会咨询他们的意见的。”姜念无奈摇摇头。 【这有什么好咨询的，你想要我就把他们都送给你，他这可都是我最满意的玩具，肯定能逗你开心！】 姜念还是摇头：“不用，我会自己问。” “他们不是玩具。” 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从后方传出，阿哈笑得意味深长。 【该说，不愧是龙的孩子吗？这副模样，真是一模一样啊，如此……博爱。】 “博爱”两字咬得格外重。 姜念抿抿唇，没有说话。 【别生气嘛，既然小青鸟坚持，那就按你的来喽～】 阿哈两根指头摁在姜念的嘴角，往两边一扯，拉出一个不是很好看的笑容。 【笑一笑，阿哈特地为你准备了启程礼物，开心点呀。】 姜念拍开阿哈的手，挑眉问：“什么礼物？” 【噔噔～】 看着递到眼前的金色光团，姜念眉头一跳，难以言说的感觉遍布全身。 星核？？？ 【这可是阿哈特地从大骗子那里抢来的，就送给小青鸟当旅行礼物啦～你一定会用到它的。】 “我并不觉得。”姜念眼睛一闭。 阿哈，好大一个坑货。 第253章 启程前的准备步骤 好不容易送走了撒泼打滚的阿哈，整个酒馆又恢复了喧嚣。 听着门外传来的吵闹音乐和嘈杂人声，姜念揉了揉耳朵。 他不太喜欢这种过于活泼的地方。 阿哈走得时候依依不舍，说了一大堆废话，却就是没想起来三个被贴在门上当门联的可怜愚者。 走到门前，姜念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 现拍一张吧。 “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后，姜念满意收起手机，上前揭门联。 先揭你的，再揭你的，再揭你的…… 三张薄薄的门联放在地上，没过多久就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变回正常的模样。 “诶呦喂！老桑博的腰啊……”桑博揉着腰，颤颤巍巍从地上爬了起来，“这熟悉的感觉，乐子神又来找乐子了？” “这种被拍扁又变回来的感觉，真～有意思。” 花火晃了晃自己的辫子，笑容灿烂：“要是乐子神来之前说一声就更好了，合格的主播可得时刻做好面部管理啊。” “好妈妈，你老实说，有没有趁机拍火花大人的丑照？” 姜念把手机递给花火：“还挺可爱的，要看看吗？” “不愧是花火大人，真可爱。” 花火眉开眼笑又撇撇嘴：“就是下面的两个门神有点碍眼，出不了片可惜了。” “那可真是抱歉，花火小姐。”乔瓦尼拍了拍脑袋，“作为道歉，我再给你刷个火箭怎么样？” 喜滋滋收了乔瓦尼的大火箭，花火直勾勾看向桑博。 桑博嗷嚎了一声：“乔瓦尼老哥你别再溺爱她了！老桑博可没你那么富裕。” 在花火灼灼的目光下，桑博含泪给花火送了个火箭。 姜念在边上看着三人吵吵嚷嚷，开口问：“所以，阿哈和你们说了吗？” “世界旅行的事吗？”花火摊摊手，不无遗憾道，“我其实挺感兴趣的，不过很遗憾，直播才刚有点起色可不能半途而废了。” “不能离开哈托彼亚？” 姜念有些疑惑：“哈托彼亚已经接入了公司星际网络才对，不应该在哪里都可以直播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火花主播的人设是幻造种诶。” 花火摊摊手：“幻造种不能离开二相乐园可是常识啊，要是被粉丝们发现我的直播地址跑到其他世界解释起来很麻烦的。” “……好吧。”姜念不理解，但姜念尊重。 乔瓦尼也摇摇头，不无歉意道：“抱歉，我近期正在研发新的游戏设备，可能没有办法同行。” “为表歉意，真君的旅费我可以全权负责。” “这倒不用。”姜念笑了笑，“我可以直接记在戴蒙的账上。” 桑博往桌上一趴，哼哼唧唧道：“真好啊～老桑博也想要一个任劳任怨的免费钱包。” “那你呢？” 姜念戳了戳桑博脑袋：“我听说你之后还有些安排，如果没有时间——” 桑博抬眼朝姜念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跟真君出去玩儿，还是薅公司的羊毛，老桑博怎么会没时间呢？” “不过老桑博负责的是剧本的第一站，得提前去踩个点。” “要不大人先跟我去贝洛伯格转转？” “那可是一颗被冰雪覆盖的孤星，想来景色不错。” 姜念摸了摸下巴：“贝洛伯格吗？未尝不可。” 他没有什么明确的旅行规划，桑博又是满世界乱跑的愚者，想来对一些星球的了解应该不会太浅。 跟着总不会出错。 “那就这么决定了～第一站先去贝洛伯格。”桑博支起身子，看了花火一眼，搓搓手，“不过老桑博还有点东西要收拾，真君要不先在酒馆转转？” 他举起三根指头，一副发毒誓的模样：“等收拾好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找你！” “我倒是不着急……”看了眼互相对眼神的三个愚者，姜念摇摇头，主动起身，“你们慢慢聊。” 包间的房门关上，桑博满脸堆笑地凑到花火边上。 “花火大人，你看这面具的事……” 花火翘着腿往沙发上一靠，装模作样掏掏耳朵：“真是年纪大了，最近都有点耳背了～” 另一边，姜念来到酒馆前厅，坐在了吧台边。 酒保是个紫色短发的年轻女人，她看了姜念一眼，笑了：“没想到桑博真能把您请来酒馆。好久不见了，真君。” “你认得我？”姜念偏头看了那酒保几眼，没有印象。 “我是钟珊，曾在罗浮上待过一段时间，与真君您也有几面之缘。”钟珊给姜念推了一杯热浮羊奶。 “真君大人当年在罗浮经常买热浮羊奶，想来也是爱喝的。” 钟珊撑着脑袋：“放心，没加虫族的脊髓液或是机凯的润滑油，很干净的羊奶，我刚刚加热的。” “……你们这酒馆，食谱挺丰富啊。”姜念摇摇头，喝了口热浮羊奶。 有点甜，味道不错。 不过还没好喝到经常买的地步。 两人正闲谈着，边上走来几个浑身酒气的愚者，一屁股坐在边上，浓烈的酒臭让姜念直皱眉头。 钟珊歉意朝姜念笑了笑。 “无事，你先忙吧，我到外面看看。”姜念摆摆手。 “那真君慢走哦。”钟珊一边调酒一边笑道，“从大门出去可以直接到达鸽川区，玩得开心。” 来到门边，姜念低头看了眼黄色的水管入口，又看看紧闭的酒馆大门。 虽然钟珊说过钻水管是哈托彼亚的特色，但…… 有点超前了，还是走正门吧。 推门踏入一片漆黑的传送门，四面八方压来的冰凉河水。 酒馆位于鸽川的倒影中，通过水管可以安全到达位于河岸边的水管出口，但姜念偏偏喜欢走大门。 然后直接沉在了鸽川里。 低头看了眼河底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十具骸骨，姜念皱皱眉，捂着鼻子嘴巴往上方浮去。 好脏的水，可不能呛进嘴里了。 几个呼吸间，姜念就浮出水面，鸽川河畔的小道灯光很昏暗，却刚好衬得天上那一轮幻月格外明亮。 盯着那生着人类五官，带着睡帽睡觉的银白幻月，姜念一怔。 好浓郁的丰饶味道，这里不是阿哈的地盘吗？ “有人落水啦！”一声惊呼划破了鸽川的宁静，让不少行人驻足观望。 落水，是指他吗？ 姜念眨眨眼，刚准备飞出水面，一道身影却迎面跃入水中。 那道身影肩宽腿长，重量也不小，跃下水面带出的水花直接把姜念又拍进了水里，狠狠呛了一大口水—— “喂！你没事吧？” 那人扑腾着要来捞姜念，溅起的水又跃进了姜念嘴里。 “咳咳咳——走开！”姜念一把推开了那人，他才不要喝脏水！ 可对方似乎把姜念当成了轻生的人，抓着姜念的胳膊攥得更紧了，连拖带拽把姜念拉到岸边推了上去。 对方的力气很大，姜念还没办法在不伤着对方的前提下挣开手，又喝了几大口河水。 “拉曼查你个咳——白痴！” 怒气积攒下，姜念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 被巡海游侠美貌俘获库库加剧情（） 第254章 姜念和不死途 自从来到二相乐园隐居，不死途其实挺闲的。 原本他身边还跟着一只能说话的猴子，可几天前，他彻底退化成了普通的猴子。 不死途盯着蹲在冰箱上“蕉蕉”叫唤的昔日战友，最终将他送去了适宜养老的星球。 于是，他成了孤家寡人。 这人老了，心里有事，就总是待不住，所以在解决完今晚的外卖后，他来到了鸽川边的步道。 今夜寄居在他右臂中的影子格外活跃。 不像是捕猎的本能，更像是畏惧什么更为强大的存在。 不死途和这道影子相伴几千年，能让它有这种反应的存在屈指可数，却无一不是寰宇中赫赫有名的大凶之物。 难道有绝灭大君暗中潜入了二相乐园？ 摩挲着手杖，不死途垂眸盘算着——要不要知会一下酒馆那边呢？ “有人落水啦！” 尖锐的惊呼声在寂静的步道边回响，不死途下意识朝鸽川水面看去。 水面上的确漂着个人，一头浅色长发在月光下几乎和波光粼粼的湖面同色。 这个发色有些眼熟…… 没来得及思考大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不死途下意识跃过护栏朝那人扑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 “咳咳咳——走开！” 那青年身材称得上纤弱，力道却是一点不小，挣扎间一巴掌拍在不死途脑门上，直接将他的帽子拍进了水里。 “啧。” 不死途咋舌，抓着自己的帽子绕到后方，直接托起对方的胳膊就往岸边推。 “就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也不能轻生啊。” “有什么烦恼跟老狼说说啊，老狼别的不行当个垃圾桶还是很专业的。” 一边推，不死途还苦口婆心的劝着。 “祖宗诶你腿别乱动啊！差点踹着我命根子……” 好不容易把那青年推上岸边，还没等不死途松口气，一声带着怒气的熟悉嗓音响起：“拉曼查你个咳——白痴！” 不死途：？？？ 他老狼，只是在鸽川捞了个人，就被活生生开了户？！ 不兑！ 这声音耳熟得很。 他翻身上岸，一把抓起那还在吐水的青年，凑近打量起来。 浅青的发丝湿透了黏在脸上，一双细长的眉毛狠狠皱在一起，不满的神色溢于言表，浅色的睫毛都沾了水珠，水蓝色的眼睛因为呛水有点儿泛红。 （有可能是气的） 不死途愣住了。 “撒手！”姜念挥开不死途的手，继续趴在岸边呕水—— 他在河里呛了好几口水，现在正犯恶心，等吐完了再来收拾这家伙！ “你继续、继续……”不死途一下就弱了气势，举起胳膊退后几步。 见边上凑过来不少看热闹的行人，不死途挥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吧，我——我弟弟跟我闹别扭呢。” 行人驻足片刻，见没得热闹可看也就逐渐散了。 拧干头发和衣摆上的水渍，不死途重新戴好帽子蹲在姜念边上，伸手拍拍他的背。 “真君你怎么跑到二相乐园来了？” “不要叫我真君。”姜念正忙着吐水，抽空回了对方一句，说完自己却先愣住了。 这句话，他好像很久没说过了。 “……哦。”不死途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来。 冷风一吹，不死途打了个寒颤，想了想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姜念身上：“别着凉了。” 姜念：。 他看起来很弱吗？ 抹了把嘴角的酸水，姜念抬头看了眼不死途——落枕、老寒腿、动脉硬化、腰椎病…… 怎么看都是对方的问题比较多吧？ 看看自己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姜念抿抿唇。 这衣服，他受之有愧。 抬手掐了个手诀，无形的暖风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直接将他们身上的衣物烘干了。 扯了把颈间干爽的高领底衣，不死途挑挑眉：“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神奇……” 把身上的衣服还给对方，姜念摸了摸下巴：“你是拉曼查？” “……” 不死途噎了一下，有心想推脱，最终还是点头：“对，是我。” “不过在二相乐园，还是直接叫我不死途吧。” 姜念点点头：“知道了拉曼查，我从前认识你吗拉曼查？” “是不死途……算了，你开心就好。”对上姜念直勾勾的视线，不死途压了压帽檐，最终还是放弃了。 以这位我行我素的性格，怕是改不回来了。 “这里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来我的事务所坐坐吧。” 回头看了眼月光下波光粼粼的鸽川，姜念点点头：“好。” “……你就住在这里？” 止步门口，姜念看着狭窄逼仄的事务所，面露难色。 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我刚把老伙计送去其他星系养老，现在有点儿乱。”不死途耸耸肩，把姜念拉进了事务所，“外面是报社，你站在那挡住他们的路了。” 回头看了眼扛着相机满地乱跑的狸猫们，姜念捏了捏鼻梁，关上门。 不死途还在那里收拾一地的外卖包装、酒瓶和纸质文件，头也不抬道：“事务所里只有一把椅子，你先坐我床上去吧。” “……如果这个冰柜就是你口中的‘床’的话。”姜念无声叹了口气，迈过一地的酒瓶坐到冰柜上。 看着不死途在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忙活，姜念歪了歪脑袋。 “巡海游侠的首领，生活居然这么拮据吗？” 终于收拾好一块放椅子的位置，不死途揉揉腰直起身来。 “巡海游侠可不是仙舟，老大没有编制啊。”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挑起帽檐看着冰箱上坐着的人：“所以你怎么跑到二相乐园来了？” “之前那段时间影子躁动得厉害，我还以为你彻底登神去了，没想到翁瓦克你还会出手帮忙。” 姜念摇摇头：“举手之劳。” “你的举手之劳可帮了大忙了。”不死途在桌子底下翻了一阵，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丢给姜念。 “要不是你的那一箭，翁瓦克一战后，巡海游侠怕是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姜念一挑眉：“巡海游侠的首领，居然会这么悲观吗？” “……不是悲观，是事实。”不死途看了眼自己右手腕上钉着的三枚钉子，低声道，“若不是你那一箭，我当时应该会解开封印，彻底解放这道影子。” 眯眼看着不死途的右臂义肢，姜念拧起眉：“混沌古兽和星神的气息……这是【贪饕】的影子？” “准确的说，是祂的一部分。” 不死途摇摇头，忽然反应过来，目露疑惑：“这不是你当年帮我封印的吗？怎么这副反应？” 姜念眨眨眼：“我忘了。” 不死途也眨眨眼。 两人一个坐在冰柜上，一个坐在椅子上，一高一矮，无声对视了好一会儿。 “……忘了多少？”不死途迟疑着问。 “全忘了！”姜念干脆道。 不死途倒抽一口冷气，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我就说你涅槃后怎么不回仙舟反倒是跑去了公司的地盘……” “等等！”他忽然反应过来，“那你先前喊出我的身份——” 姜念耸耸肩：“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就当我记忆没丢干净吧。”他晃了晃腿，脚后跟敲在冰柜侧面，“所以，是我帮你封印了贪饕之影？” “多久之前的事？” 摩挲着腕上的三圣钉，不死途似乎回想着什么，低声道：“几千年前吧。” ———— 念念and不死途belike 念念：大狗狗。不死途：是狼。 念念：大狗狗。不死途：是狼。 念念：大狗狗。不死途：…… 念念：大狗狗。不死途：汪。 此男犬塑甚香，望周知。 第255章 祂想养狗 “这么久远？”姜念挑眉笑了，“没关系，我不着急，你慢慢说。” 他取出一碟零嘴放在冰柜上，一副等着听故事的模样。 “……好吧。”不死途摇摇头，“那时候，巡海游侠这个组织刚刚成型——” 【捡狗啊】 姜念：？ 他看看垂眼回忆往昔的不死途，又环视一圈。 【快捡狗——】 姜念：谁在bb？？ 【好想养狗……】 姜念：？？？ “等等！”姜念抬手打断了不死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不死途眨眨眼，侧耳听了一会儿，除了门外狸猫们爪子踩地的声音外没有什么古怪的声音。 他摇摇头：“没有啊。” 【是我在说话……姜念听话……】 这个声音，耳熟呀。 姜念掏了掏耳朵，试探着跟读了一声：“捡狗？” 【对！】 不死途：？？ 姜念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破案了，是他自己的声音！ “想养狗了？”不死途抓抓脑袋，“可先前你不是说不喜欢狗吗？” 姜念脸一黑：“不是我……” “不对，的确是我，但不确定是哪个我。”姜念磨了磨牙，往冰柜上一躺，放弃挣扎。 “算了，你就当是我吧。” 他现在裂成三瓣，也不知道是升格的那个在念叨还是另一个。 同一时间，宇宙的一处隐蔽角落。 在巨大树木上闭眼小憩的青红色鸟雀抖了抖羽冠，缓缓睁开眼，水蓝色的眼睛盛满疑惑。 “……捡狗？” 为什么要捡狗？ 更遥远的时空，一处隐秘的实验室里，金眸的星神蹲在角落掐着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捡狗……】 【快捡狗……】 【好想养狗啊……】 “……”实验台边紧盯数据的学者无声摇头，放下手里的数据走近，“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法。” 姜念一脸认真地抬起脑袋：“曾经我接连碰上了两只坏狗，成为了一个坚定的猫派，以至于错过了一只真正的乖狗。” “现在，一个补救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我不能再错过一次！” 学者：？ 学者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深意，斟酌着开口：“意思是，你留在那边的“半身”遇到了你当年错过的那只“乖狗”？” “不错。”姜念点头，“他——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听起来是个很长的故事。”学者坐到桌边，“说说？” 姜念一愣：“你不是说要关注最新的实验数据吗？怎么忽然对听故事感兴趣了？” “作为我最核心的实验素材，关注你曾经的成长环境也是必要的一环。”学者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而且，你的“半身”与你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我先前所猜测的那般亲近。” “可不是嘛。” 姜念摊摊手，唉声叹气：“还好我跑得快，要不被他们俩抓到了多半得挨两巴掌。” “看来你在离开之前的确留下了不少烂摊子。”学者靠在椅背上，“说说吧，那只“乖狗”。” 姜念撑着脸，眼睫微垂：“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 那时候的姜念，还没遇到丹枫。 雨别死后，他捡到了姜文，又在一觉睡醒后得知姜文进了孽镜台。 他直接杀到虚陵，当着仙舟元帅的面拆了十王司总部的门楼，而后拍拍屁股走人。 原本，姜念是打算找找还没遭岚毒手的丰饶神迹，用来喂养他的小树苗。 可转了一圈又一圈，半根毛都没有找到。 蓝毛小鬼你别太恨了！ 姜念气得牙痒痒，本打算直接回建木上睡觉，却在回程途中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牵引。 【过来，到我这儿来】 【好孩子，来我这里】 【我可以带你回家……】 甜腻的香气充斥鼻腔，耳边回响的是雌雄莫辨的诡异音调，姜念皱起眉头。 有人在呼唤他。 也有可能，不是人。 他感受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息，无关命途，而是生命本源。 对方也是古兽。 他的同类。 思索片刻，姜念打消了回仙舟的想法转而朝传来呼唤的方向飞去。 带他回家？好大的口气！ 这是一处大战后的废墟。 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姜念直皱眉头，满地都是残留下的虚卒碎片和人体组织，庞大的毁灭能量和巡猎气息交织，连带着牵引起姜念身上的命途能量。 姜念抿抿唇，他想起来了。 姜文曾说过，巡海游侠与反物质军团开战，目的是诛杀绝灭大君【诛罗】。 他们似乎成功了，不过代价格外惨痛。 但巡猎和毁灭的战争，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浓郁的【贪饕】能量波动？ 而且，很危险。 目光落向远处深深凹陷下去的战场中心姜念眉头压得更低。 他落到地面上，手中出现半人高的长弓，缓缓朝那深坑走去。 那是一滩青黑的影子。 如同某种软体动物般缓缓蠕动着伸出长满利齿的嘴，将深坑中的一切都吞入腹中，反物质军团的虚卒，巡海游侠的残躯，亦或是各式各样的武器。 甚至就连泥土和石块都同样吞吃殆尽。 姜念神色一凛，紧了紧手中的弓。 这是……【贪饕】的影子？！ 【乖孩子，到这里来】 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再次响起，姜念目光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影子的中心，蓦然鼓起一团脓包般的东西，它从中间破开，粘稠的暗红色粘液从中涌出，显露出中央那道女子般的婀娜身影。 【龙的孩子……到我这里来……】 祂朝姜念伸出尖利的暗金色趾爪，裸露出的下半张脸勾起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我带你回家。】 “带我回家？”姜念低声呢喃一句，随即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不过是【奥博洛斯】分裂出的残躯，居然妄图吞噬【龙】的命途。” “【贪饕】，果然名副其实。” 那道类人形的饲饵像是听不见姜念的嘲讽，继续朝他张开双臂，温声细语：【一起，回家……】 【融入我身，回家。】 原本还安静匍匐在坑底的影子躁动起来，无数带着利齿的大嘴朝着姜念啃咬过来。 恶寒涌上心头，姜念眸色一厉，弯弓搭箭的同时飞身后退。 数支拖曳着尾焰的光矢迎面击上巨嘴，将其引爆开来。 巨嘴崩解后又变回了影子重新融入本体，没多久又凝聚出新的嘴巴朝姜念扑来。 虽然说出来有点儿丢人，但姜念确实不太擅长战斗。 哪怕他活了几千年。 不过现在，他怎么说都是正儿八经的巡猎令使。 虽说他不仅不想当还天天想着跳槽报复上司…… 但好歹也是以征战闻名的星神的第一令使，战力加持下，用来应付【贪饕】分裂而出的影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孩、子……过、来】 留下最后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语，那道人形饲饵就被光矢贯穿，崩解为粘液融入身下那滩影子青黑色的影子中。 “恶心的东西。” 悬在空中的姜念撇撇嘴，收起长弓，垂眼看着那一滩影子蠕动着收回。 不过几个呼吸间，原本庞大的影子就消失无踪。 深坑中只留下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影。 姜念一怔，缓缓落在那人影边上。 第256章 姜念和拉曼查 “如果我们找不到光明，那就让更深的黑暗来吞噬黑暗。” 这是拉曼查被黑暗包裹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后，他就被层层叠叠的深色阴影吞入腹中，如同雾里看花一般旁观着最后的决战。 影子从手臂中蔓延开来，如同瘟疫般将整个战场包裹。 看着深色的恶兽张开巨嘴吞下虚卒，他由衷感到喜悦。 可看着恶兽转而将还有一息尚存的战友吞入腹中，那一丝喜悦又变为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这么多的牺牲，真的有意义吗？ 为了胜利？ 还是，为了所谓的公义？ 他不知道。 但他不会停下脚步。 在诛罗被那道影子彻底吞噬后，拉曼查开始尝试控制这只脱缰的恶兽。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即便只是星神遗落在外的残躯，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命途行者所能制约的。 歇斯底里的挣扎过后，拉曼查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开始在心中计数。 巨嘴每吞下一个一息尚存的战友，他就默默给自己的罪孽添上一笔。 一个、两个、三个…… 当计数来到十三个时，影子无休止的吞噬停滞下来。 它依附于拉曼查的右臂义肢，也因此无法离他太远，但它无法停下吞噬的欲望，在战场上的一切吞入腹中后，它开始吞噬下方的泥土。 拉曼查能感觉到，这只恶兽不喜欢泥土石块的滋味。 但它还是一刻不停地进食，似乎这就是铭刻在它骨子里的本能。 或许在将周边一切吞吃殆尽后，它会将自己这个宿主一并吞掉也说不定。 拉曼查这样想着。 至少，也算是以死谢罪，不是吗？ 可渐渐的，拉曼查感觉到影子逐渐高昂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中意的猎物。 而后，笼罩在拉曼查周身的黑暗被突如其来的箭矢划开。 像是无尽夜幕被划过天际的流星分成两半。 漫天乌云下，一道青红色的身影持弓而立，无声垂眸看着自己。 拉曼查怔了很久，缓缓坐起活动着生涩的四肢。 “巡——咳！”偏头咳出喉咙中的血块，拉曼查深吸几口气平复状态，声音低哑。 “巡猎的令使……你是仙舟派来支援的将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问出这句话后，拉曼查明显觉得周遭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垂眼看着坐在地上活动腕骨的男人，姜念平静道：“我名姜念。” 拉曼查一怔。 这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一位仙舟将军的名字，但对方又的的确确是一位巡猎令使。 “所以，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顿了顿，拉曼查嘴角勾了勾，笑容有些苦涩。 “衔枝救苦真君？” 姜念按了按眉，没有说话。 “传说天弓的力量贯穿时间长河，我先前还在奇怪，一个巡猎令使的封号为什么这么温和，甚至一股丰饶味。” “现在想来，或许是祂老人家早有预料。” 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拉曼查摘下满是灰尘血迹的帽子行了个脱帽礼：“拉曼查，感谢真君大人出手相助。” “不要叫我真君。”姜念撇嘴，“我名姜念。” “来到这里，也不是因为那蓝毛小鬼。” 拉曼查摸了摸鼻子，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有意避开了与星神有关的话题：“那姜念大人来此是为了？” 目光落在拉曼查的右臂上，姜念眯了眯眼。 “我无意询问你从哪里弄来的【奥博洛斯之影】，但它先前打算将我吞入腹中是事实，这件事我不会就此揭过。” 拉曼查低头看着右臂上的血色纹路：“若你要出手将其消灭，在下求之不得。” “……”姜念一噎，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 对他来说，干掉那影子其实很简单的。 摇人就行。 把某个讨人厌的蓝毛摇来，别说影子，就是【奥博洛斯】亲临也得喝上一壶。 但姜念偏不。 “直接干掉岂不是便宜了它？”姜念冷哼一声，摸了摸下巴，“拉曼查，对吧？” “我送你一场机缘，如何？” 拉曼查一凛，沉沉点头：“大人请讲。” “你这右臂的义肢材质不凡，用来承载【奥博洛斯之影】绰绰有余。”姜念指了指拉曼查的右臂，笑了，“我可以把影子封印在这义肢里，甚至可以让它在必要情况下，为你所用。”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的条件呢？”拉曼查拍拍帽子上的灰尘，重新戴上。 条件？ 姜念偏头想了想：“往后多让它出来打白工？” 原本就是为了报复那影子，姜念虽然干不掉，却能变着法子恶心它。 “就这？”拉曼查有些惊异。 “就这。”姜念点点头，又道，“除此之外，应该会很痛吧。” “毕竟是以凡人之躯承载半步星神级别的伟力，【贪饕】又是出了名的霸道……” 拉曼查闻言笑了笑。 “疼痛而已。” “若是这份疼重能让我铭记今日的狼狈——求之不得！” 疯子。 姜念看了拉曼查好一会儿，摇摇头——不愧是信仰【巡猎】的家伙，疯得厉害。 他掌中浮现出三枚长钉：“那就开始吧。” 在第一枚长钉刺进拉曼查的手腕时，姜念明确感觉到对面的男人颤抖了一下。 看了对方一眼，姜念又刺进了第二根。 【为什么？！我们才是同类！】 尖利的质问声几乎要划破耳膜，影子疯狂游走在拉曼查全身，试图脱离那两根钉子。 【你为什么要站在人类那边？？忘了你的父亲因何而死了吗？！！】 【别这样，孩子。你我本无冤无仇，我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好吗？】 随着姜念嘴里的咒言诵出，影子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你不是和岚有仇吗？我可以帮你摆脱巡猎命途的束缚，相信我……】 【求你……】 影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随着第三枚长钉钉入手腕彻底归于寂静。 同一时间，拉曼查却是咬紧了后槽牙，剧烈的疼痛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曾见过狮虎狩猎。 它们会攻击猎物的脊柱神经，让猎物丧失对于后肢的控制，匍匐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狩猎者吞吃下肢，腹腔，直至上肢，头颅。 那种被活生生撕咬的痛楚现在出现在了他身上。 “呃——” 喉咙中传出近似于野兽的低吼，拉曼查不自觉压低重心蜷缩起来。 可他的右臂还被姜念抓在手里无法收回，只能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半蹲姿无声发颤。 姜念原本还在垂眼念咒，可抓在手里的金属义肢不断传来向下的拉扯力让他抬起眼皮。 手中拽着的金属肢体已经被钉上了三根长钉，银亮的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看起来格外冰冷。 “咔嚓！” 某一瞬间，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让姜念手一抖。 “……抱歉、吓到你了吗？” 拉曼查用力喘了几口粗气，朝姜念勾了勾苍白的唇：“我只是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嘶——” 他的脸色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抓在姜念手里的右臂以违反人类肢体构造的角度向后反弯，修长的五指像是失去控制般抽搐颤抖，怪异又可怖。 “啪”的一声。 那只手掌死死扣住了姜念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姜念皱皱眉头。 可看看地上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无声颤抖的拉曼查，姜念迟疑了。 算了。 姜念摇摇头，顺着那只手的力道坐了下来。 反正又不是头一次在战场上捡人了。 第257章 祂和折足之狼 “……” 等拉曼查彻底恢复意识时，已经天光大亮。 怔怔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他下意识紧了紧双拳——自己，活下来了？ “醒了？” 耳边响起一道隐含不满的声音。 一张神色平静的俊秀脸庞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是那位衔枝救苦真君，他叫姜念。 “醒了就松手。” 对方抬起自己的右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因为抬手的动作，手臂上的袖袍落下，露出一只称得上白皙的手腕。 和紧紧攥在上面、带着金属手甲的手。 愣了一会儿，拉曼查下意识松开手，猛地坐了起来。 “碰！” 一声闷响后，两个各自捂着脑门别过脸去。 “嘶——” 姜念抽了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揉着脑门：“臭小子脑袋挺硬……” “……您也不遑多让啊。” 拉曼查眼都撞花了，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的视野清楚一些：“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在所不辞！” 拉曼查的话让姜念一愣。 对方就打算这么走了吗？ 不应该死缠烂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然后唠唠叨叨说自己有多可怜无家可归，然后央求自己带他回家吗？ 姜文那次不是这样的啊。 见姜念的神色一变再变，拉曼查也有些疑惑，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没问题啊。 “……没事。” 姜念摇摇头，拍了拍拉曼查的脑袋站起身来：“那就此别过吧——” “作为过来人，给你个建议吧。”姜念笑了笑，“觉得痛的时候，找个地方睡一觉。” “睡醒就不痛了。” 就像很多仙舟武侠话本子里那样，姜念和拉曼查萍水相逢，又擦肩而过，他们有各自的故事线，本该无甚交集。 可某一天，姜念收到了一个快递箱。 里面装着一些止痛的伤药，和来自其他星球的风景照片。 是拉曼查寄来的。 或许是因为那段时间闲来无事，又或许是那些风景照着实不错，姜念买了些罗浮的特色点心寄给拉曼查当做回礼。 一来二去间，倒是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笔友。 某次，拉曼查来信，说是路过延达罗斯星，遇上了不少品相极好的小狗崽，问姜念想不想养一只，看家护院都是不错的选择。 姜念那段时间正被姜文闹得心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一只姜文就有够他头疼的了，再养一只家里岂不是要翻天？ 然后收到了拉曼查措辞激烈的回信。 【不觉得狗这种生物很美妙吗？它们忠诚、勇敢，像并肩作战的伙伴一样可靠……还有那双爪子，毛茸茸的，闻起来有阳光和土壤的味道。】 【每次路上遇见，就想对它们行吻手礼云云……】 看得姜念倒抽一口冷气，连夜修书一封。 【我理解人类的爱好和取向的广泛性，也支持你追求真爱，但是拉曼查你得知道，这种行为称得上是x骚扰，近期银河动保协会查得严，你避着点风头…… 去看守所捞人挺丢人的。】 然后，姜念收到了拉曼查的回信。 【。。。】 短短三个标点符号，道尽心酸。 再后来，姜念遇到了丹枫有了自己的衔枝府，拉曼查也成了闻名寰宇的折足之狼、巡海游侠的首领，是万顷星辰中最闪耀的那一颗。 他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少了。 直到姜念在战场上引箭击杀了倏忽，他又收到了拉曼查的来信。 【那一箭我看到了，很帅哦真君大人。 没想到你真的会为了那些孩子加入仙舟阵营，不过你觉得值得就好，至少天弓很护犊子，不是吗？ 最近那影子有点不安分了，原本打算让它吞噬倏忽缓解一下，没想到被你抢先了，老狼我又得去物色新的猎物，真君大人不打算给我点安慰吗？ …… 你说，如果这影子失控，天弓会为此出箭吗？】 拉曼查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潇洒，字里行间却隐约透露出疲态，看得姜念直皱眉。 对方是想在那影子失控时，让岚出手将威胁掐灭在萌芽时期吗？ 拉曼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 思虑许久，姜念写下回信。 【如果封印出现疏漏，你大可以来罗浮找我，我能封印一次，就能封印第二次。 还是说，你担心在我这里丢了面子？ 不必为此担忧，我早已见过你最狼狈的模样。 至于岚——祂会回应的。 毕竟祂登神本就不是为了自己。】 几周后，姜念收到了回信。 【谢谢。】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话语。 再后来，两人的联系更少了。 —————— 话音落下，姜念低头给自己倒了杯水，浅浅抿了一口。 “……没有了吗？”学者用于记录的笔停了下来，“这些都是你升格之前的事，在那之后呢？” “那位拉曼查先生又遇到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感慨？” “后来……”金眸的星神恍惚了一瞬，“后来，他参加了讨伐原始博士的翁瓦克战役。” 学者挑眉：“＃64原始博士？在我对未来的构解中，他似乎致力于‘返祖’研究。” “这是个很值得深挖的课题，不过很遗憾，我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探究。”学者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姜念点头道：“他试图用模因病毒模拟退化的进程，据说犯下了不少反人类的罪行。” “然后就被那群巡海游侠找上了门？” 学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然后为了所谓的‘公义’，那些游侠在翁瓦克损失惨重，甚至就连身为首领的拉曼查也不得不亲手结束被模因病毒污染的战友的性命？” “而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战役后，折足之狼销声匿迹。” 抿了抿唇，姜念无声颔首：“不错。” “‘我’当时射出的那一箭虽然奠定了胜绩，却有些迟了。”祂垂眼看着水中的倒影，轻声道，“拉曼查的状态……不太好。” 学者放下纸笔，深邃的棕色眼眸映照出姜念平静的面容。 “但你们只是萍水相逢的——友人。”斟酌片刻，他选取了一个较为平和的称谓。 “你对他并无亏欠，甚至与他有恩，你们之间的付出并不对等。” 姜念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即便只是普通友人，希望对方过得好一些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从你的语气中听到了悲哀、怜惜、遗憾等情绪。”学者捏了捏鼻梁，似乎有些苦恼，“但你的神情却像是提起一个与你无关的陌生人。”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错，你现在的共情能力远低于留在原地的‘半身’，即便你才是清楚记得所有细节，从未失去记忆的那个。” “情绪感知模块钝化——这也是你登神之后出现的症状吗？” 姜念眨眨眼，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或许吧，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如果真是这样——” “至少证明我当年的选择没错，不是吗？” 祂唇角勾了勾，金眸璀璨如黄金流融：“至少，‘我’还有一部分能回应他人的情感与期待。” “真是稀奇。” 学者似乎是想起什么，嗤笑一声：“高高在上的星神，也会为无法回应信徒的祈求而苦恼吗？” “我还以为你们的目光会更广阔些。” 姜念撇撇嘴：“指桑骂槐也得有个限度，赞达尔。” “你骂骂博识尊就算了，连我一起嘲讽是什么意思？信不信我转身就走，留你自己一个继续那蠢到家的意识上传实验？” “不信。” 赞达尔摇摇头，偏薄的嘴唇勾起一个笑来。 “尊贵的不朽星神，您或许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你离不开我的帮助。” 对视许久，姜念平静移开视线。 “……啧。” 怎么想都是博识尊的错！ —————— 刚下班就被导员一个电话拽到学校去收东西，原是大四查寝啊，sb学校大四人都不在你管锅子，是担心有鬼大晚上用我的锅子煮泡面吗？？？ 第 258章 找星星 鸽川区的事务所里，姜念听着不死途的故事，渐渐放下了手里的茶点。 “所以你现在待在二相乐园经营这家事务所，算是……退休？”姜念斟酌着用词，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声音很轻。 “差不多吧。” 不死途摊摊手，倒是没多少遗憾的意思：“刚好趁这个机会养养伤，顺便赚点钱，救济一下被变成猴子的老伙计们。” 姜念没说话，只是点头。 小小的事务所里沉默下来，不死途抓了抓头发：“你来得不巧，我刚把完全退化成猴子的伙计送去其他星系养老，要不我还能介绍你给他认识一下。” “你当年那一箭可是帮了大忙，不少巡海游侠都想见见你呢！” “……”姜念摸了摸下巴，继续点头。 沉默又一次降临在事务所中，不死途看了眼低头沉思的姜念，想了想，又拿起边上的漫画：“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来二相乐园吧？要不要看看这里最有名的漫画？” “这本《迷局游戏》可是我排了很久才买到的。” 姜念看了眼不死途手里的漫画，摇摇头。 “……” “……” 姜念的沉默让不死途很是不安。 要他说，他和姜念其实并没有那么熟悉，尤其在对方有了自己的衔枝府后，他们的联系就更少了。 对方是有家的人，和他这样四海为家的游侠完全不同。 拉曼查是巡海游侠的首领，为追求公义告慰死去的战友过着朝不保夕刀上舔血的生活。 姜念是仙舟万民敬仰的衔枝救苦真君，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家，安稳度日。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与追求。 就像两条交错而过的射线，短暂的相交后朝着各自既定的轨道前进，不再有任何瓜葛。 他不会为了救命之恩留在衔枝府当个特殊顾问，姜念也不会为他放弃自己的巢穴陪他流浪星海。 可今天的相遇太具有戏剧性了，巧合得让不死途有些不安。 说不上是在不安什么，只是胸口惴惴。 尤其对方已经沉默了半个系统时之久。 “祖宗，我求你说句话吧。” 不死途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满脸恳切：“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姜念缓缓摇头。 “您老人家有事直说吧。”不死途摊摊手，“老狼知无不言还不行吗？” 姜念喝了口水：“我在想，当年的我为什么会放任你流浪星海。” “流浪”这个词汇让不死途挑了挑眉。 “以我对过去自己的了解——他可不是个大度的家伙。” “他很显然对你有些兴趣。”姜念摩挲着下巴，“而且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放任幼崽倒在家门口，简单治疗过后直接放生的。” 不死途眨眨眼：“那依您之见？” “直接敲晕带走也不是没有可能。”姜念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自己，“甚至有可能，在放生后的下一秒就后悔，直接把你打包带走。” “停停停！”不死途连忙比了个手势。 这剧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确定不是您当年看多了仙舟的话本子吗？”不死途搓了搓胳膊，“再有，好歹都是同一个人，您这样岂不是连自己一起骂进去了？” 姜念撇撇嘴：“我不是祂！” 把自己放在当年的位置上，姜念沉吟片刻，一拍手：“既然如此，那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不死途竖起耳朵。 “他觉得你更适合放养！”姜念斩钉截铁道。 不死途：“……” “有没有可能，我是一个成熟的、有独立生活、自主狩猎能力的成年人呢？”不死途有些无奈，“我看起来像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吗？” 姜念：(ㅍ_ㅍ) 他看了眼满地的垃圾，又看看不死途手里抓着的推理漫画，脸上写满了——你确定？ “额……”放下手里的漫画，不死途挠了挠脸颊，不无尴尬道，“嗐！这只是个意外——相信我……” 姜念：ರ_ರ 不死途觉得姜念现在的表情很传神，那种“妈妈很担心你”的神态…… 见鬼！对方甚至站起来都够不到他的下巴！ “啪”的一声脆响，不死途的脑门红了一块。 揉了揉脑门，不死途自觉理亏没敢说话。 “我的意思是，曾经的我相信你的能力，觉得你可以过得很好。”姜念顿了顿，还是道，“相信你可以一直成为‘星星’。” 不死途龇牙咧嘴的神情僵住了。 “……那还真是抱歉。”不死途垂下眼，“我已经没办法再照亮星海了。” 姜念一噎。 哥们儿，你这样让我很难接话啊。 看着不死途低垂着脑袋坐在矮小的椅子上，就连一双长腿都因为没办法伸展开而屈在一起的模样，姜念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姜念你都说了什么…… 你真该死。 在口袋里翻找了一阵，姜念翻出一罐热浮羊奶递到不死途手里。 不死途：？ 他看了眼手里温热的羊奶，又看了眼姜念。 “你这身体状态，不适合借酒消愁，喝点羊奶吧。”姜念拍拍不死途的肩膀，轻咳一声，“所以，你怎么跑到二向乐园来了？” “为了幻月里的那股丰饶之力？” 无奈叹了口气，不死途点点头：“对，如果我没猜错，栽种在幻月之庭里的那颗树，应该和罗浮的‘建木’是一个类型。” “那么浓郁的丰饶之力，应该能让影子安分一段时间。” “不过很可惜，几年前的那次幻月游戏出了意外，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不死途摇摇头，有些遗憾，“只能等到下一次幻月游戏了。” 他拧开手里的热浮羊奶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充斥口腔，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入食道深处。 有些甜——他这般想着。 不过味道不错。 “所以说，你现在也没有其他事务喽？”姜念问。 不死途想了想，点头：“最近事务所的确没什么委托。怎么，真君大人想委托我？” “不管是寻找走失的猫狗，冒充家长参会，或者抓捕星际通缉犯，追查星神的下落……我都接。”他挑挑眉，笑了：“看在是老熟人的份上，我给您打个折。” 姜念摇摇头：“打折就不必了，价格尽管往高了报。” 不死途：？ 没见过这样的主顾啊。 他打量着姜念，摇摇头：“恕我直言，真君大人。您这餐霞饮露风光霁月的模样，也不像个有钱的。” 姜念反手就将一张黑卡拍在了冰柜上：“戴蒙买单！” 看了眼黑卡上独属于公司高管的印记，不死途眼睛一亮，笑了：“不知道真君大人要委托什么？” “老狼给你加急。” “我最近打算环游世界。”姜念扬了扬下巴，“搭伙的都找好了，但转念一想，宇宙里危险的地方可不算少——” 姜念拖长了尾音：“所以，我需要个保镖。” 不死途一愣。 他看看那张黑卡，又看看姜念，最后指了指自己。 “我保护您？” 我保护星神，真的假的，哥们儿？ “当然。”姜念点头。 “有人跟我说过，深渊里是看不到星星的。”他朝不死途伸出手，神色恬然，“所以，不死途先生愿意陪我一起去找星星吗？” 怔怔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不死途愣了许久。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也笑了。 摘下左手的手套，不死途抓住那只朝他伸出的手，低头在掌心亲了一下。 这是个不太标准的吻手礼。 “荣幸之至。” 第259章 一片混乱的二相乐园 “咚咚咚——” 恰在此时，事务所的门被敲响了，佛狸的声音传来：“不死途先生在不？有人找呶。” 姜念和不死途对视一眼。 “你的委托？”姜念问。 “应该？”不死途抓了抓头发，“我没点外卖啊。” 他朝姜念摆摆手：“我出去看看，你待着别乱跑。” 姜念：？ 关上事务所的门，不死途一眼就看到报社沙发上坐着的蓝发男人，他挑挑眉：“这不是桑博吗？今天怎么有功夫跑我这儿来了？” “想委托我帮你找面具？” “瞧老哥你这话说的，老桑博没事儿难道就不能来了？”桑博搓搓手，笑弯了眼。 不死途抓了抓头发：“我不是假面愚者，不太清楚你们愚者的习俗。” “你的意思是，你们愚者就喜欢有事没事到侦探事务所做客？” 桑博一噎，轻咳一声：“我这不是客套两句嘛，在前同事面前，老哥要不给我留点儿面子？” “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报社的主人虚照摆摆手手，自顾自捧着杯茶水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一副看戏的悠闲模样。 不死途看向桑博：“所以，你要委托什么？” “找人。”桑博一下垮了脸，可怜兮兮道，“老桑博之前跑了一趟庇尔波因特，好不容易请了个祖宗回来，可就是个收拾东西的功夫，那祖宗就丢了。” “我在酒馆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听钟珊说他跑出来了，这才来找老哥你帮忙。” “找人啊，好说好说。”不死途摸了摸下巴，“有什么特征吗？” “大概这么高，看着挺好看一男孩儿。”桑博抬手比了个身高，“长头发，颜色还挺少见的，有点像虚照老姐画画用的淡青色。” 边上的虚照眨眨眼，翻出了自己的颜料箱，拿出一管颜料：“这个颜色？” “对对对，就是这个色，发尾还有点儿红。”桑博连连点头，“眼睛是水蓝色的跟镜子似的，小脸巴掌大，模样不赖但就是喜欢装深沉板着脸……” 桑博正说到着，边上的不死途和虚照对视一眼，同时噤了声。 “穿着仙舟风格的衣服，裹得挺严实，就是那衣服有点儿压身高，本来看着挺高挑一人，乍一看跟虚照老姐差不多高……” 虚照眼中闪过一缕杀气，她推了推眼镜：“桑博老弟，你说的那人，是不是有些背景？” “可不是嘛老姐！” 桑博一拍大腿：“乐子神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给酒馆找个妈妈，让我把这位大神请来了——要老桑博说，这哪是找妈妈啊，简直是找了个祖宗哦！” “咳！桑博啊。”不死途轻咳一声，“别怪老狼不帮你说话，你要不回头看一眼呢？” 桑博：？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桑博：！！！ “‘板着脸装深沉’、‘个子不高’、‘祖宗’？” 幽幽的问话声从背后响起：“我猜，你在找我。” 桑博：（ΩДΩ)!!! “这不是真君大人嘛！”他反应迅速，一个滑铲就完成了双膝着地加转身的全过程，笑容满面，“真巧，您也来找不死途老哥叙旧啊？” 姜念冷嗖嗖扫了一眼桑博的腿，径直越过他坐到了沙发上。 “可惜啊，我原本还以为会是一场‘捉奸在床’的大戏。”虚照遗憾摇摇头，给姜念倒了杯茶水，“没想到桑博这小子还是这么爱扮丑角。” 捉奸在床又是什么鬼？ 姜念无奈摇摇头：“我与不死途是老朋友，只是叙个旧罢了，你们二相乐园的谣言传得挺快。” “都叫乐园了，总该有点乐子才是啊。”虚照摊摊手，“诚惠，一杯茶五块钱。” 姜念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茶，又看看边上的不死途，眼神很明确——你有钱吗？ 不死途摸摸了自己的口袋，翻了半天翻出一个钢镚。 “我有钱我有钱！”桑博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扑过来，抱着姜念的腿就开始嗷，“真君大人我有乐园币！别说这一杯茶了，就是你要买下整个狸狸报社——” 察觉到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桑博及时改口：“老桑博也能帮忙筹钱！” 余光瞥见虚照不无遗憾地收回视线，桑博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被这穷疯了的老姐缠上。 “……行了，你先起来。”姜念抽了抽腿，抽不动，无奈点头。 桑博付了5个钢镚，如愿戴罪立功坐回了沙发。 “假面愚者、悲悼伶人、巡海游侠、公司的分部、贪饕的封印还有月亮上那一株建木……”姜念扫了眼围坐在一起的人们，揉了揉太阳穴。 “这小小的二相乐园，可真是卧虎藏龙。” 虚照摊摊手：“毕竟是乐子神的地盘，祂就爱看大乱斗，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真君大人有兴趣的话，可以蹲一蹲下一届的幻月游戏。” “心领了，但大可不必。”姜念摇摇头，“我们不会在二相乐园多留的。” 其实他对幻月里的那一株建木还挺感兴趣的，这寰宇中没遭岚毒手的丰饶神迹屈指可数。 但那么浓郁的丰饶之力，又种在阿哈眼皮子底下，指不定早就被阿哈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给点化灵智化身成人了。 姜念对变成人的树没兴趣。 “是啊，我们很快就走，不打扰老姐你清净……”桑博原本还跟着点头附和，忽然一愣看向边上的不死途。 “老哥你也要出远门啊？” “难道你也？”不死途眨眨眼，看向姜念，目露询问。 姜念摊摊手：“一个导游一个保镖，一起的。” “嚯！三人行！” 虚照脱口而出几个字，让桑博和不死途同时脸色一黑。 苦笑着揉了揉脸，桑博摇摇头：“老姐，你这构史的功力丝毫不下虚构史学家啊……怪不得乐子神那么看重你。” “只是委托人和侦探的关系，社长你可别添油加醋。”不死途连连摆手，“传到有的人耳朵里，老狼能被切成臊子。” 桑博摇摇头：“没那么大块儿。” “真君大人身边竟然如此凶险？？？”虚照大惊，翻出自己的记事本，“大侦探，聊五个信用点的？我给你免一个月的房租水电！” “不可说不可说。”不死途一副守口如瓶宁死不屈的模样。 虚照又看向桑博。 “虽然都说有钱不赚王八蛋，但老姐你也不像个有钱的样子啊。”桑博摊摊手。 虚照咬牙：“等这本漫画火了，我把你的名字贴在鸣谢首页！” “想杀我明明可以有更简单的法子……”桑博抓抓头发。 “收益二八分！”虚照退了一步。 “三七！”桑博紧随其后，“我七你三。” 虚照气笑了：“桑博老弟你这就不地道了吧？我手里可握着不少你年轻时的黑料啊……” “口误！口误！” 桑博及时改口，“老姐听错了，是我三你七……” 这边两个欢愉的命途行者在据理力争，边上的不死途和姜念对视一眼。 “他们当着你的面聊你当年的事诶，真君大人。”不死途给姜念剥了个橘子，“你不打算制裁一下？” 姜念往嘴里塞了瓣橘子，摇摇头：“算了吧，他们说的我自己都不记得，跟着听听也挺好。” “就当野史听了。” “您老倒是看得开啊。”不死途吃了瓣橘子，一下皱起了脸，“怎么这么酸？！” 姜念面无表情吐出嘴里的橘子，漱了个口。 这橘子，像是来跟人同归于尽的。 ———— 孩子们，我发现这个章节越写越长了，现在已经五十多章了，估摸着300章都到不了主线（） 给不死途捞1命，小保底85抽没出货，我要开始迫害牢不死了望周知…… 新编： 看了4.2前瞻，孩子们，英子不是建木成精是求药师，还好没打算展开二相乐园剧情，要不真成构史了（） 银狼是欢愉令使是真没想到…… 第260章 星穹列车，发车！ 这两天，原本门可罗雀的狸狸报社格外热闹。 上午刚送走了姜念，下午就又迎来了三位新客人。 “真是稀客啊，无量塔小姐。”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虚照社长主动出面接待，“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二相乐园了。” “好久不见，虚照小姐。”红发的年轻女人笑了笑，“还是直接叫我姬子吧，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不死途先生不在吗？”她看了一眼事务所紧闭的房门。 虚照摇摇头：“不巧，不死途先生接了个长期委托，上午就离开了。” “居然刚好是上午走的？”白紫发色的姑娘嘀咕一声，跟边上的少年咬耳朵，“丹恒，我总觉得我们被做局了！” “一碰到要找到姜念的关键节点总会节外生枝。” 丹恒也无声叹了口气：“可上午列车的动力系统忽然出现故障，我们的确没办法脱身。” 算上这次，已经是他第三次和姜念的线索擦肩而过了。 这种看得见却抓不住的感觉，很不好。 虚照闻言眨眨眼：“两位看起来不像是哈托彼亚人，是专程来二相乐园找人的？” 白珩摊摊手：“是啊，原本听说不死神探事务所的不死途先生很擅长找东西，没想到刚好碰上他不在家的时候。” “介意跟我说说特征吗？” 虚照推推眼镜：“我虽然不是侦探，但在二相乐园也算是有几分人脉，说不定能帮上忙。” “当然可以！”白珩用力点头，想了想。 “他叫姜念。” 虚照眨眨眼，低头喝了口水掩饰微微抽搐的嘴角——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乐子神！ “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但是其实去年才出生。” “噗、咳！” 虚照呛了一下，老实放下了水杯，对目露关切的白珩摆摆手，“没事，你继续。” 白珩点点头，继续道：“姜念可好看了，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帅——”她想了好一会儿，一拍手，“穿女装绝对合适！” 姬子：？？？ “……”边上的丹恒无声抚了抚额，主动接过话头。 “一米七二左右，白青色头发，水蓝色眼睛，发尾还有红色的挑染，穿着仙舟的传统服饰。”丹恒顿了顿，还是道，“头发上还坠着个血红色的晶石。” “应该就是这两天来到哈托彼亚的，请问你有见过吗？” 虚照镜片后的眼珠子一转，连连摇头：“听起来就是会成为人群焦点的人，很适合当漫画主角——不过很可惜，我没有见过他。” “……是吗。”盯了虚照好一会儿，丹恒无声移开视线， “多谢。” 虚照不着痕迹摸了摸不存在的冷汗，哈哈直笑：“不客气，不客气。” 这小子，年纪不大，气势倒是挺足，差点被唬住了。 “如果你们真的急着找人，可以去酒馆看看。”她摊摊手，“毕竟那里可是出了名的爱看乐子，不会放过半点风吹草动。”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 白珩迟疑了一下，对姬子道：“我跟丹恒估计还得再跑一趟酒馆，姬子你如果还有事……” “我跟你们一起吧。”姬子微微摇头。 丹恒抿抿唇：“那就麻烦姬子小姐了。” “不算麻烦。”姬子笑了笑，“能在星穹列车的始发站就遇到两位同行者，已经很幸运了。” 她顿了顿，摇摇头：“再说，我对你们口中那位姜先生也很感兴趣。” 三人告别了虚照来到鸽川边。 “听虚照小姐说，酒馆就隐藏在鸽川的倒影里，需要通过‘二次元jump’进入。”姬子看看面前的彩色水管，又看看白珩和丹恒，“你们一会儿跟着我走就好。” 白珩搓搓手：“好啊好啊，这还是我第一次钻水管呢！” “你们现在去也找不到那位‘好妈妈’的。”一道含着笑意的女孩声音忽然从边上传来。 丹恒偏头，看到个扎着白色双马尾的红瞳女孩。 “你——”丹恒神色郑重了些，“你身上，带着姜念的东西。” “不愧是找妈妈的小龙，鼻子很灵嘛！” 女孩笑着从口袋里翻出一串琼实鸟串：“噔噔～这可是火花大人辛辛苦苦乞讨来的好东西！” 白珩凑近看了一眼：“上面的确有姜念留下的气息……不过，姜念是那种会特地在东西上留下气息的性格吗？” “你是，新诞生的幻造种？”看着眉开眼笑的火花，姬子有些迟疑，她还从未见过这么真实的幻造种， 火花咬了口手里的鸟串：“不对不对，火花大人才是本体！” “有了好妈妈赞助的一缕不朽气息，火花花就可以更自由地出门玩儿了！”她晃着脑袋，两根长长的辫子甩来甩去，“我都能离开二相乐园了，怎么能说是幻造种呢？” “……原来如此。”姬子沉默片刻，还是点点头，“不过作为前绘师，我还是建议你先去登记一下身份——” “不听不听！”火花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火花花就是好心来送个消息，才不要听老阿姨说教！” 姬子：…… “冷静姬子冷静！”白珩眼疾手快摁住姬子抓着手提箱的手，“先听听她的消息。” 丹恒看向火花：“你的这个消息，与姜念有关？” “当然！” 火花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好妈妈要带着新捡到的两只乖狗狗出门旅行了。” “乖狗狗？”白珩疑惑出声。 火花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顺着银轨总能找到想要的东西——这句话适用于所有无名客哦。” “第三～” 火花想了想，一摊手，“火花花还没想好呢，等下次见面再告诉你们怎么样？” 还没等三人再开口，火花就抢先一步跃入二次元jump消失不见。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刚刚那位火花，或许是个假面愚者。”姬子想了想，“她身上的幻造种痕迹很淡，更像是我曾见过的几位欢愉行者。” “而且，在命途上的造诣不低。” 白珩有些苦恼地捶了捶脑袋：“所以她说的关于姜念的消息都是真的喽？” “如果那个‘好妈妈’指的是姜念的话，可信度不低。”丹恒微微点头，迟疑一下还是主动开口，“我曾跟穹私下联系过。” 白珩疑惑看向丹恒：“你们几个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联系还得私下来？” 在衔枝府时，丹恒白露经常接到来自星和穹的通讯申请，两人也偶尔会给那对姐弟寄一些零食之类的，一来二去也就熟络起来了。 丹恒摇摇头，低声道：“我拜托穹去翻艾利欧的剧本。” 白珩凑近一些，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结果如何？” “穹被挠成花脸，我给他寄了瓶祛疤的伤药。”丹恒似乎也有些无奈，摇摇头，“不过他的确翻到了一些与姜念有关的消息。” “姜念会搭乘星穹列车一段时间。” 白珩眼睛一亮，抓着姬子和丹恒就冲了出去：“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找帕姆吧！” “星穹列车，现在发车！！！” 第261章 关于代步工具 在白珩拉着丹恒和姬子急匆匆登上星穹列车的时候，姜念三人还没有离开二相乐园。 他们旅行的第一站已经定下了，但怎么前往成了大问题。 “你的意思是，当了这么久的欢愉令使，却连个像样的飞船都没有？”姜念仰头看着桑博，有些无奈，“那你平时怎么出门？” “酒馆里有通往很多地方的随意门。” 桑博摊摊手，“不过很遗憾，雅利洛从几百年前就已经跟外界断绝联系，连银轨都断了，我们只能按着坐标找。” “可我们现在连个交通工具都没有。”不死途按了按帽檐。 他也有些无奈：“我们三个倒是都能横渡虚空，但看坐标，那个雅利洛VI号可不近啊，出门旅行的头一站就要徒步，那未免也太可怜了点吧？” 桑博貌似无意地瞟了眼姜念手里把玩的黑卡。 “实在不行，真君大人找钻石主管赞助一艘飞船？” 坐在鸽川边的栏杆上姜念晃了晃脚：“可以列为备选项，还有其他建议吗？” “定个途径那片星域的商船站票？” 不死途摩挲着下巴，“等时间差不多，我们跳船抄个近路怎么样？” “你甚至不愿意买个坐票。” 姜念无奈扶额，把黑卡往不死途手里一塞，看得桑博一阵眼红。 “备选，到时候我要住头等舱。” 看看手里闪闪发亮的黑卡，又看看凑过来的桑博，不死途还是把卡揣进了口袋——就当是帮雇主保存旅费了。 老狼这样想着。 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桑博看向姜念：“这都两个备选了，真君大人有什么好建议？” 姜念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们去抓个坐骑吧！” “坐骑？”X2 “对，坐骑。”姜念点点头，比划着，“那种在话本子里常见的，来历不凡又身负神力，长得还威武霸气能够威慑一方的巨兽。” “……”桑博脸色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姜念一会儿。 “我说真君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 “您自己就满足这些要求呢？” 姜念：(ㅍ_ㅍ)？ 抄手盯了桑博一会儿，姜念忽然笑了：“我的确可以变成原型载你去雅利洛VI号，你敢骑吗？” “不敢不敢……”桑博摆摆手退后好几步，离两人远了些。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点头，姜念能让不死途抽死自己——吊起来抽的那种。 “所以，你想要什么样的坐骑？”不死途看向姜念，“我身上这道影子如何？” “太丑了。”姜念摇摇头。 不死途身上那道奥博洛斯之影，长得奇形怪状的，跟在阮梅实验室里见过的史莱姆差不多，怎么看都不适合当坐骑。 “龙怎么样？”桑博摸摸下巴，“听说有的世界会把骑龙作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你是指雷亚法尔？那里的至高巨龙模样的确威武，但它有五个脑袋啊。”姜念再次摇头，“长得跟四脚蜥蜴一样，还天天睡大觉，不要。” “那应该算得上是你的远房亲戚了吧？”不死途挠了挠脸颊，“要求这么高的？” “跟这没关系，主要是提起至高巨龙我总觉得味道不错。”姜念咽了一下口水。 那龙蛋，有机会可以抢一颗尝尝。 “真君大人狠起来可是真会大义灭亲的，端上桌的那种。”桑博拍了拍呆愣的不死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不死途：…… 他的确不太能理解姜念这种古兽的思维逻辑。 “既然想要漂亮的，那死龙啼风那种肯定也不在考虑范围内了。”桑博抓抓头发，“可是龙裔大多长得都挺寒掺——您老以前不会是仙舟骑过持明龙尊吧？” “听说持明族龙尊的龙相倒是威武霸气又修长漂亮。” 姜念眨眨眼，偏头想了想。 “不无可能啊——所以，有平替吗？” 姜念看向两人：“这里可抓不到持明龙尊，有没有类似的幻造种给我当平替？” 桑博和不死途对视一眼。 想了想，不死途问：“雷虬怎么样？” “盘在电视塔上的那只雷龙？”姜念回忆了一下，“看着不太聪明，有没有聪明点的？” “您老要求挺高。”桑博想来想去，“绘世学院的教导主任海龙怎么样？能当教导主任，肯定聪明。” 不死途迟疑了一下：“你是说那只话痨的纸片龙？” 以姜念的脾气，真能受得了那只纸片龙叨叨？ “纸片龙？”姜念摸摸下巴：“有点意思，去看看吧。” 绘世学院的教学楼里，姜念仰头看着悬浮在高处的海龙，微微点头：“除了扁了点之外没有其他缺点。” 带着小墨镜的纸片龙低头看了眼几人。 桑博它认得，老熟人了。 不死途也经常接委托跑到绘世学院里来转悠，至于另一个—— “年轻人，生面孔啊。”海龙粗声粗气道，“是来报名的新生吗？” 姜念摇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海龙往下飘了一点儿，“来找我办理入学吗？年轻人不要想着走捷径啊，我能引荐你参加入学考试，但能不能通过还得看你自己的实力……对了你想考什么专业啊？” “我不是来上学的。”姜念耐心地继续摇头，“我打算环游世界，正缺个合适的坐骑，你很合适，要不要考虑一下？” 海龙靠近姜念的动作一顿，悄悄退后了些，继续苦口婆心道：“我能理解你们年轻人对爱情的追求，但我怎么说也是个老师，你这样我的教师资格证很危险啊。” 姜念：？？？ 出门旅个游的事和教师资格证有什么关系？ 不死途和桑博对视一眼，同时闭上眼，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觉得我们说的就不是一回事。”姜念按了按太阳穴，“而且一定要说，你才是年轻人，我已经几千岁了。” 海龙一愣：“几千岁……可你看着不像长生种啊——” “哦，别生气，我说的不是年纪，是气质，你的气质让我想起了很多刚入学的新生，他们都朝气蓬勃的。” 姜念：……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年轻了。”姜念皮笑肉不笑，继续问，“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走？” 海龙摇摇头，重新飘回空中，絮絮叨叨道：“既然你不是学生，那至少我的教资是保住了……” “说实话，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碰到刚见面就直奔主题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点太快了？要不要从更基础的聊天和约会开始？” 姜念：？？ 这只纸片龙在说什么？每个字都能听懂为什么连在一起就那么难以理解？ 它是不是应该找维里塔斯进修一下语言的艺术？ “虽然人类也在我的择偶范围之内，但是说实话，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海龙继续絮叨，“模样确实好看，但都几千岁了，这个身高多少有点儿不太合适了吧？身材也不太行，看着太轻了，我喜欢有点儿肉感的，要是能再开放主动一点就更好了……” 姜念：（•へ• ) 姜念： (▼ヘ▼#)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姜念气笑了，手一翻就摸出长弓：“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海龙一惊脱口而出：“为情仇杀可是犯法的！” 教学楼安静一瞬，随即哗然一片。 “诶诶诶！！！” 桑博眼疾手快，一个前扑就抢过姜念已经张开的弓。 不死途也连忙上前揽着姜念，连拖带抱地往外走：“祖宗诶消消气——喜欢的坐骑找不到，听话的对象不是一大堆？” “实在不行你看看我啊——老狼虽然不是坐骑，但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 一片混乱中，桑博含泪用自己的余额订购了一艘私人飞船。 他就不应该寄希望于那位真君大人。 别说豪华私人飞船，再这么下去他老桑博得先背上修复绘世学院的巨额债务了…… ———— 鬼知道码这一章的时候我脑子里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第262章 组团挂号吗？有折扣 “真君大人，消气了没？” 飞船上，桑博小心翼翼凑到姜念身边，给他递了杯热浮羊奶：“海龙也就是老糊涂了，满脑袋的废料，您别往心里去啊。” “我没有生气。”姜念喝了口羊奶，闷闷道。 桑博：……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生气吧？ 不死途仔细观察了一下姜念的神情：“看着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你这一路不说话在想什么？” 往沙发上一靠，姜念皱眉道：“我在想，我的语言系统和普通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桑博摊摊手，“哪有人头一次见面就让别人当坐骑的，这是很冒昧的事好吧。” 不过考虑到这位的身份和地位…… 说不定真有不少人上赶着让他骑。 但能反思自己的问题也是好事——至少说明还有救。 “可是我跟他非亲非故的，他又不是小孩儿，我也没必要给他好脸色吧？”姜念皱皱眉。 无奈扶额，桑博摇摇头——救不了一点，直接埋了吧。 不死途摘了帽子往沙发上一躺：“有没有可能，就算是对待陌生人，一般大家都会选择温和一点的交流方式呢？” “用一些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着——体面！” 姜念想了想，问：“那如果给别人体面会让我自己不爽呢？” “这个嘛……”不死途一噎，一阵抓耳挠腮。 他本想举个善待他人的例子，可是看姜念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例子就算举出来也多半会被姜念当耳旁风放掉吧？ “嗐！”他一拍脑门，“那还是你开心比较重要。” 姜念混沌善的底子放在那儿，怎么想都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吧？ “简直是初具人形的具象化。”桑博摇摇头。 初具人形，但不通人性。 “说实话，真君你真的一点儿过去的记忆都不记得了吗？”桑博扯了扯姜念披散在沙发扶手上的长发。 “我怎么觉得你这失忆连情商一起洗没了呢？” 他现在是真佩服上一辈子教姜念这些人情世故的人了。 简直就是教育界的泰斗啊！ 拍开桑博扒拉他头发的手，姜念理了理乱糟糟的发尾：“不记得了，不过遇到过去的老朋友多少会有点感觉。” “比如？” “比如，看见戴蒙会觉得这是个麻烦的家伙。”姜念偏头细数自己一路见到的老朋友。 “看到梅子就觉得骄傲，毕竟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小天才。” “看到不死途就觉得是个生活白痴。” 不死途：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 “还有阿哈。”姜念摸了摸下巴，“看到阿哈就想给祂一巴掌。” 桑博干笑几声：“还是算了吧。” 他都怕乐子神爽到。 “这么看来，你这记忆也没丢彻底啊。”不死途想了想，“不打算把记忆找回来吗？” “原本是想的。”姜念叹了口气，“现在放弃了。” 不死途坐直了一些：“怎么讲？” “那一缕本源被博识尊捡过去了，如果我所猜不错，现在估计已经衍生出了意识。”姜念摇摇头，摸出一把梳子朝不死途晃了晃。 “而且我总觉得那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有可能比成神的那个还麻烦。” 不死途接过姜念递来的梳子：“可你们终究是同一个人，你就没想过融合吗？” “没有。”姜念想也不想地摇头。 他侧着身子，把头发递到不死途手边，有一搭没一搭道：“如果不是没得洗，我都想跟天上那个直接切割了，扔下那么一堆烂摊子给我……” “让他们去思考拯救世界的大业吧，我就这么当个闲散王爷挺好的。” “到时候他们不问，我不说，我们一问，我惊讶。” “他们再问，我直接死给他们看。” 不死途手一抖，无声叹了口气，把从手里溜出去的发丝重新抓进手里：“就你这样还说要给我治病……” 他都想找个时间带姜念去一趟银河中心医院。 那里的精神科双人挂号还有优惠呢。 “两位，聊天可以先停一下。” 桑博从星图里抬起脑袋：“我们似乎到了。” “比想象中要快不少嘛。”姜念探头朝舷窗外看去。 后面给姜念编头发的不死途差点没抓住头发，无奈之下草草编了个长麻花辫，坠上发饰就把发尾搭在了姜念肩上。 姜念晃了晃脑袋，肩上的麻花辫就滑了下去：“从未尝试过的发型，还挺利落的。” “看来老狼当年照顾狼崽子们的手艺没有退步。”不死途绕到姜念前面看了眼，满意点头。 桑博一回头就看到侧边麻花辫的姜念嘴角一抽：“挺温婉一发型，但有点儿危险——” 有点儿人妻那味，容易招变态。 这话桑博可不敢说出来，他转头指了指舷窗外的白色星球：“那就是雅利洛VI号。” “完全被冰雪覆盖的星球，有点意思。”不死途来了兴趣，“它是怎么跟银轨断联的？” “据说是因为反物质军团入侵和裂解侵蚀。”桑博摊摊手。 “突如其来的寒潮直接笼盖了整颗星球，不管是原住民还是反物质军团的虚卒都被冰封了。” 不死途挑挑眉：“也就是说，冰层下方的虚卒们或许还有重新复苏的可能？” “不排除这个可能。”桑博点头，“那时候，这颗星球的人类聚落可就要遭殃了。” 飞船缓缓驶入雅利洛VI号，在一处僻静的雪原上停下。 “虽说没什么人烟，这雪原的风景倒是不错。”姜念压了压被吹乱的碎发，“现在要去哪？直接去人类聚集地吗？” 桑博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非也，我们初来乍到，这身装扮可不适合入城。” “看到这些游荡在雪原上的裂界生物了吗？”桑博指了指下方游荡的怪物，“它们身上产出的晶核可是这颗星球的硬通货。”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狩猎？”不死途一手压着帽子一手执着手杖，笑了。 对于他来说，这可太简单了。 不死途一人一手杖就清空了这片雪原的所有裂界生物，三人对着收集来的晶石合计一下。 “要不，我先潜进贝洛伯格去找个黑市打听一下情况？”桑博摸摸下巴，“顺便找几身这个星球的本地衣服带回来。” 姜念点点头：“去吧。” “要帮忙吗？”不死途问了一句。 桑博连连摇头：“不必不必，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他可不敢带姜念直接进贝洛伯格。 万一被不长眼的气着，那可就玩完了。 这祖宗现在就跟个定时炸弹似的，看着温温柔柔的实则随时都有可能摇来巡猎星神的一箭直接把整颗星球夷为平地。 至于不死途—— 桑博看了眼给姜念挡风的不死途，摇摇头。 看着就是个做生意能把自己赔进去的，进黑市怕不是被卖了都要帮人数钱。 终究是老桑博扛下了所有啊。 桑博如此想着。 这个家，没他得散。 第263章 贝洛伯格 姜念看着下方的雪原，不无感慨道：“桑博说这颗星球上只有一座人类城池，这种极端环境下居然都能生存，人类的生命力可真是旺盛。” 山顶呼啸的寒风吹起不死途鬓边的发丝和右耳下的耳坠，他压了压帽檐：“ 我先前探查了一下，这颗星球底下有一处能量很浓郁的矿脉，质量比得上公司的几处优质矿点，这应该就是他们在此生存的根本。” “或许还有几百年前公司留下的遗泽。”姜念看了眼远处被白雪掩埋大半的高大机兵。 “有点像我在戴蒙那里看到的古早版巨型机兵，或许这颗星球在被冰雪吞没前与公司有些联系。” 不死途站在姜念边上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半卧在山洼里的机兵。 “看着的确像，你要通知那位钻石主管吗？” “通知他做什么？”姜念头也不抬，“我又不是替公司收债的——张嘴。” “啊？哦。” 不死途还没反应过来，听话张嘴，一片翠绿的叶子就被塞进嘴里。 浓郁的苦涩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不死途脸色一变，下意识要吐出来。 “咽下去。”姜念眼疾手快捂上了不死途的嘴，半真半假道，“这可是我当年私藏的建木叶子，万一落到地上生根发芽，这颗星球就要改名了。” “……” 不死途艰难咽下那叶子，扒开姜念的手呸了几下：“改什么名？” 姜念拍拍手，给不死途递了杯水：“改名叫‘从前有颗星’了。” 不死途打了个寒颤：“我发现你现在也挺放飞自我的。” “当年还有点矜持的意思，现在都开始讲冷笑话了。”他漱了下口，回忆着当年跟姜念当笔友的日子，不自觉笑了。 “这样也不错，活泼点挺好的。” 姜念撇撇嘴，对此不置可否。 在家带孩子和出门玩儿当然是两回事了，要是就连出门玩的时候都要操心这担心那的…… 那未免也太可怜了点吧。 “少贫嘴，现在影子情况怎么样？”姜念戳了戳不死途的右臂。 不死途晃了晃右手的腕骨：“比之前要安分一些，你那片叶子还挺管用。” “有用就行，我这里还有不少，往后你每日一片吧。”姜念满意点头。 不死途：？？？ “我觉得这里遍地的裂界生物已经足够喂影子了。”不死途挠了挠脸颊，“而且建木叶子，那么金贵的东西……不合适。” 更重要的是难吃。 一片叶子比得上他连吃两个星期的香蕉的感觉。 “不行。” 姜念拒绝了：“只有浓郁的命途能量才能短暂压制住影子的凶性，那些裂界生物太低级了，只会越喂越凶。” “而且你的身体情况——” 姜念的视线很有目的性地扫过不死途的后颈、腹腔、膝盖等位置，摇头叹气，没有说话。 “你这脸色好像我已经病入膏肓似的。”不死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摘下帽子拂去上面的薄雪，“我好歹是巡海游侠前首领，至于吗？” “我只是不明白，一个长生种，是怎么让自己患上那么多典型的老年病的。”姜念摇摇头。 “即便放在丹鼎司也是世俗罕见的病例。” 不死途扭头避开姜念的视线，轻咳一声：“本来就该是退休的年纪了。” “要不是接了你的委托，老狼我现在可还在事务所的冰柜里睡觉呢。” 姜念撇撇嘴：“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要退休的意思。” 如果不是糟糕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不死途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宇宙角落行侠仗义呢。 “这话说的——诶！我好像看到个人！” 像是看到救星一般，不死途一下就蹿了出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姜念：…… 无奈摇摇头，姜念在心里给不死途记上一笔——不死途能吃苦，以后给他的药多加点苦味药材。 等姜念慢慢吞吞来到山下，不死途已经把被冰雪埋住的女人刨了出来。 那是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一头璀璨的金发即便在霜雪中也熠熠生辉，即便是在冰天雪地里也穿着露肩露腰的衣装，看起来像是个摇滚歌手。 “是命途行者。” 不死途按了按女人的颈动脉，松了口气：“应该只是被低温冻晕了，小事。” 姜念：…… 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眼不死途，姜念无奈摇摇头，不管是不是命途行者，在雪原上被冻晕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情吧？ 不死途这家伙…… “让开。你救不了就让能救的来。”姜念提起不死途后衣领就把他往后扯，没好气道。 蹲在地上的不死途往后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子，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姜念的脾气越来越难琢磨了，这怎么又生气了？ 他蹲到姜念边上，看着姜念把手按在女人额上，淡淡的青绿色光芒从他掌中散发而出，那是丰饶的力量。 看着女人逐渐好转的脸色，不死途忽然一拍脑袋：“桑博不是让我们尽量隐瞒身份吗？” 姜念一顿：“对哦。”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向躺着的女人。 她的脸色红润，睫毛和眉毛上粘着的薄雪也化开，水珠沾在长长的睫毛上，随着眼皮的颤动微微发颤。 显然，她要醒了。 不死途抓了抓头发，飞速在心里构思解释的话语。 可还没等他开口，边上的姜念更快他一步，并指成刀就劈在了女人头上。 女人：X-X 不死途：Σ(っ °Д °;)っ 颤抖着碰了碰女人的脉搏，不死途高悬的心放下了。 还好还好，姜念还没丧失病狂到杀人灭口的程度。 就是这下手太利落了。 一看就是惯犯。 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死途决定以后跟紧姜念——这位小祖宗有点太放飞自我了。 自己跟着，就算拦不住也能帮忙擦个屁股…… 桑博抱着几件衣服刚回来就看到姜念手起刀落敲人的那一幕，手里一轻，衣服就落到了地上。 “我的小祖宗啊！” 他哀嚎一声就扑了上去：“您不会把人给敲死了吧？？？” 他刚在黑市上接了个找人的任务，一回来就看到姜念把价值十万冬城盾的人给干掉了！！ 姜念正蹲在地上，一个没注意就被桑博偷袭成功，往前一扑正好压在女人身上。 希露瓦：(✘_✘) 不死途：…… 看着扑在女人身上的姜念和脚滑摔在姜念身上的桑博，他默不作声压低了帽檐。 没眼看。 这可比当年带那群小狼崽子心累多了。 第264章 希露瓦 希露瓦是来永冬岭寻找星核踪迹的。 在被可可利亚逐出银鬃铁卫之前，她曾在观测仪器上观测到永冬岭有高浓度能量反应。 她怀疑是星核的波动，申请深入调查却被拒绝，她还没来得及利用职权私自调查就被可可利亚逐出了银鬃铁卫。 无法确定这件事是否与永冬岭观测到的奇异波动有关，但希露瓦是个行动力满分的女人。 被逐出银鬃铁卫后的第二个星期，她就避开亲弟弟值守的铁卫禁区来到雪原深处。 可刚抵达永冬岭，希露瓦听到了一阵呓语般的呢喃。 魔音贯耳般的密集低喃堪比高分贝的尖锐噪音，让她一阵眼花，直接栽倒在雪地里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去多久，耳边传来压低了声音的对话声。 “确定能救回来吗？” “我是医生能不能救我说了算，让开你挡着我的光了。” “可这本来就是您下的毒手啊——话说小祖宗你的行医执照真的还在有效期内吗？” “别动手别动手！伤员可还在那躺着呢，这位小姐比不得老桑博皮糙肉厚，救人要紧！” “啧——不死途咬他。” “雇主大人，我记得我应聘的职位是保镖不是看门狗……” “…………” 好吵—— 希露瓦皱了皱眉，用力睁开眼。 雪原的太阳格外炫目，将她的视野照得一片雪白，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才在突如其来的阴影笼罩下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个低头凑到她面前的年轻人。 “你醒了？” 那年轻人眨眨眼，一双浅色的眼睛像是镜子一样倒映出希露瓦迷茫的神色。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姜念朝希露瓦伸出手。 “谢谢。”希露瓦抓着姜念的手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头有点儿疼，可能是我先前倒下的时候撞到什么东西了吧。” 桑博不动声色看了姜念一眼，赶在对方瞪回来之前移开视线。 希露瓦看着眼前三个陌生面孔，皱起眉头。 “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几位朋友怎么称呼？” 先前将她扶起来的那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大氅，浅色的长发编成一股垂在肩侧，看着骄矜又傲气，像极了贝洛伯格里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 另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戴着形制古怪的帽子，不似贝洛伯格的雪帽保暖，看着格外有个性。 还有凑到她边上的绿眸男人——希露瓦抿抿唇。 居然独自前往永冬岭这种裂界怪物横行之地，显然不是普通居民，但自己在银鬃铁卫服役多年，却从未见过…… “我是希露瓦·朗道，银鬃铁卫的首席机械师——”顿了顿，希露瓦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至少曾经是。” “现在，我只是个热爱摇滚事业的无业游民。”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桑博摊摊手，主动开口。 “初次见面，希露瓦小姐，请容我郑重为你介绍这位。”他有些浮夸地行了个礼，侧身露出姜念的身影。 “这是歌德家族上任老家主的异母弟弟，现任歌德家主，老歌德的小叔叔——姜念先生！” 姜念：…… 迎上希露瓦疑惑又探究的视线，姜念微微颔首：“初次见面，希露瓦小姐。” 这是他们在希露瓦醒过来之前就对好的剧本。 “歌德家族？”希露瓦皱了皱眉，“可就算是上下城区封锁前，我也从未听老歌德先生提起过——” 桑博摊摊手：“别说您了，就是我这个下城区的情报贩子，在被找上门之前都没听说过这回事。” 他凑到希露瓦边上，一副分享八卦的模样。 “据说、只是据说啊，这件事涉及到歌德家族的内部秘辛，姜念先生虽然是上上任家主老来得子，生母的身份却有些敏感……贵族嘛，玩得花您也不是不知道……” 希露瓦脸色一变再变，悄悄看了眼姜念，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你的意思是，他是近亲——” “嘘！” 桑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又压低了些：“正因如此，姜念先生身体一直不大好，出生之后一直养在歌德家的老宅里，从未见过外人，也就没消息传出去。” “最近上下城区封锁，这位小祖宗找了个来自下城区的旁支身份，这才能光明正大走出家门呢。” 希露瓦深呼吸了几下，看向姜念的视线带上了肉眼可见的关爱。 这人看着也就比她老弟大几岁，居然隐姓埋名了二十年？ 好可怜的孩子啊！ 姜念：(ㅍ_ㅍ) 桑博这嘴皮子，有够利索的。 收回堪称慈爱的目光，希露瓦又看了看不死途和桑博：“那你们二位？” 见希露瓦已经接受了这套说辞，桑博说得更起劲了。 他拍拍不死途的肩膀：“这位不死途先生，是从小陪姜念先生长大的保镖，身手可是一顶一的好。” “至于老桑博我嘛。”桑博摊摊手，“我只是一个被上下城区封锁打得措手不及的蹩脚商人而已，被封锁在上城区回不去老家，如果不是蒙受姜念先生的资助，怕是已经睡大街了。” 希露瓦恍然点头：“可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永冬岭？这里有不少裂界怪物活动，很危险的。” “希露瓦小姐也知道这里不安全吗？”不死途压了压帽檐，定定看向希露瓦，“如果不是我们刚好在附近狩猎裂界生物，您这会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显然，对于希露瓦这种不顾安危的行为，不死途很不满。 难得在同龄人（至少看起来是同龄人）身上感受到长辈的责备口吻，希露瓦一噎，不自觉就移开了视线。 看看地上的皑皑白雪，又看看边上被霜雪覆盖大半的嶙峋怪石，就是不抬头。真奇怪，明明朗道家族的那群老东西说教时她听都懒得听，怎么到了这里她就莫名其妙觉得心虚呢？ 因为对方确实是为她着想？ 还是说，她其实是一个隐藏的颜控？ 这么说起来，面前这三个人相貌的确都是一顶一的好……甚至比自家老弟都要养眼！ “所以希露瓦小姐是怎么来到永冬岭的？”姜念歪了歪脑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铁卫禁区已经封锁了才对。” “你也是从小道偷跑出来的吗？” “那倒不是！”希露瓦大大方方摆摆手，“我就是从铁卫禁区出城的，毕竟家里有人当值，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姜念恍然：“原来如此，那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回城吗？” “这个嘛……” 希露瓦挠了挠脸颊，她是偷偷背着老弟溜出来的，铁卫禁区城墙高耸，偷偷溜出来容易，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去…… 有点太为难她这个天才机械师了。 她看看不死途手里装满晶核的袋子，眼珠子一转，笑得格外灿烂：“三位的晶核收集得如何了？” 懂了。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他还以为可以跟着希露瓦光明正大进城呢，没想到还是得走小道。 “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希露瓦小姐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姜念问。 希露瓦连连点头：“直接叫我希露瓦就好！等回了贝洛伯格，我请你们去我的机械屋坐坐！” 见姜念和不死途同时朝自己看来，桑博清了清嗓子，一副专业的导游的模样，还像是晃旗子一样晃晃右手。 “各位游客，游览时间结束了！这冰天雪地没什么好留恋的，跟着老桑博回城取暖喽～” ———— 贝洛伯格线是速通版哈，估计就几章，主要是跟大主线没啥关系，写太多有水文的嫌疑。 这一分卷后面还有匹诺康尼和曜青两个大地图，够我水了（） 第265章 【永动】机械屋和杰帕德 “欢迎来到【永动】机械屋！” 推开机械屋的门，希露瓦大大方方朝身后三人展示着自己的私人店铺。 “在和朗道家闹掰之后，这可是独属于我希露瓦的地盘！” 话音刚落，因为推门的动静太大，墙边靠着的各类工具七歪八扭地倒了一地发出一连串丁零当啷的声响。 面对门外三人的视线，希露瓦干笑了几声。 “啊哈哈，最近有点儿忙，没来得及收拾。”她飞快腾出一块位置搬出三个齿轮箱充当矮凳，“坐这儿就好坐这儿就好。” 姜念低头看了眼满地的图纸零件，无奈摇摇头。 “你们匠人的工坊，果然都一个样……” “匠人？”希露瓦一愣，“机械师吗？姜念你还认识其他机械师？” 这话说出来，姜念似乎也是一愣，不死途在边上抓抓头发。 还是桑博反应快，率先开口：“是啊！小少爷先前跟我提起过有个关系很好的机械师，之前去下城区考察地髓去了。” 希露瓦恍然：“那真是可惜，现在上下城区的联系断了，否则我还真想见见他。” “下次一定。”姜念笑了笑。 那边希露瓦和桑博聊起来，姜念也扯了扯不死途，压低声音问：“你认得？” 先前他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不死途神色有些异样，对方说不定还真认得那“匠人”。 “认得认得。” 不死途挪着屁股下面的齿轮箱凑到姜念耳边：“你说的应该是应星——那可是仙舟的百冶大人，怀炎将军的得意弟子。” “我当年在朱明见过，他喊你兄长来着。” “不过我听说他几百年前就离开仙舟加入星核猎手了，现在值有八十一亿三千万信用点……” 姜念听着听着，看向不死途的眼神就变了。 “你怎么打听的那么清楚？” 这家伙，不会是打算把应星扭送公司换信用点吧？ 以对方的经济情况——不无可能啊！ 那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应该站哪边？ “这不是二相乐园被公司殖民了嘛，公司的通缉令也一个不落，我有个后辈被通缉了十亿信用点，平时也就多关注了点。” 不死途下意识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再说了，应星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小辈，老狼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拿自家人开刀啊！” 盯了不死途一会儿，姜念撇撇嘴：“信你一回。” 几人闲聊间，机械屋的门铃发出脆响，一个金发青年推门走了进来。 他显然没想到屋子里有这么多人，愣了一下，脸上的不满像是被按下静止键，一下没了气势：“……这些是，你的客人？” “这不是老弟嘛，大忙人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机械屋？”希露瓦眼睛一亮，上前几步拍拍杰帕德的臂铠。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杰帕德，银鬃铁卫的戍卫官！” “老弟，这是歌德家族的小少爷姜念和他的保镖不死途，这是桑博。” 杰帕德抿抿唇，最后还是点头：“你们好，我是杰帕德·朗道，银鬃铁卫戍卫官。” 姜念朝杰帕德微微颔首：“你好。” 看了眼三人边上充当矮凳的工具箱，杰帕德无奈拍拍脑袋：“姐姐，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这不是机械屋刚开业嘛哈哈哈——”希露瓦干笑几声。 深知自家姐姐的脾气，杰帕德从杂物间里拿出三个新的折叠凳，踢开工具箱放在地上：“你们先坐吧，我去给你们倒热茶。” 看他熟练拐进机械屋后堂的模样，似乎比希露瓦还要熟悉整个机械屋的构造。 “真是可靠啊老弟！” 希露瓦接过热腾腾的浓茶，感慨一句：“不知道谁能这么有福气找到你这样的男朋友。” “你什么时候跟家里的老一辈学会催婚了？”杰帕德摇摇头，给其他人也递上茶水。 “所以……姜念·歌德先生？”杰帕德给自己搬了个椅子坐下，看向姜念，“我先前怎么从未听歌德家主提起过自己有个孩子？” 姜念摇摇头：“因为我不是他儿子。” “可我先前参加歌德家举举行的宴会也从未见过你。”杰帕德皱皱眉，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他原本是抓到邓肯值守偷懒，可盘问的时候邓肯总是往要塞之外撇，还满脸心虚的模样，杰帕德追根究底之下对方才磕磕绊绊吐露实情。 一想到自家老姐串通守卫独自一人跑去雪原，杰帕德就担心，当即请假回机械屋收拾东西打算前往雪原找人。 谁知道希露瓦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三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三人气度各异却都相貌不凡—— 不会是打算趁姐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趁虚而入吧？！ 想到这里，杰帕德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刚要继续开口就被边上的希露瓦一把捂上嘴。 杰帕德：(•ิ_•ิ)? “抱歉抱歉，因为我跑去雪原考察的事，老弟心情不是很好。”希露瓦朝三人歉意笑笑，凑到杰帕德耳边用最低的音量解释姜念的来历。 杰帕德被捂着嘴，那双蓝眼睛却格外生动。 从最开始的不满疑惑，再到震惊讶异，最后看向姜念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同情和自责。 居然接二连三揭人家伤疤，杰帕德你都做了些什么？ 姜念：(￢_￢) 看来桑博编的小可怜剧本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避免不少麻烦…… “姜念先生，我为之前的冒犯向你道歉。”杰帕德扒开希露瓦的手，诚恳道，“但不管怎么说，前往雪原狩猎裂界生物都是很危险的事。” “如果下次还有类似的行程，你可以先向克里珀堡提交申请，我们银鬃铁卫会专门派出一支小队护送你们。” 姜念沉默片刻，点点头：“谢谢杰帕德戍卫官，我记住了。” 他真的信了。X3 三位天外来客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惊异——这叫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边上的希露瓦闻言眼睛一亮：“那老弟，我呢？” 杰帕德脸色一板，他还没和希露瓦好好掰扯，对方倒先提起来了。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什么叫‘救下了永冬岭晕倒的我’……”杰帕德复述着希露瓦的原话，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这不是碰到姜念他们了吗？”希露瓦移开视线。 杰帕德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老姐，我不知道你跟大守护者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这样让我跟玲宝都很担心。” “玲宝才三岁，正是记事的年纪，你这么冒失的行径如果被玲宝学去……” 似乎是想到什么痛苦的未来，杰帕德深吸一口气。 希露瓦却没放在心上：“你不说我不说，玲宝又怎么会知道这回事？” 眼看姐弟俩要开吵，姜念几人对视一眼，无声退出了机械屋。 “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不死途压了压帽檐。 桑博跟着点头：“可不是，咱们做生意的，最怕碰上这种事——掰扯不清啊。” 姜念抬头看看已经有些阴沉的天色，看向桑博。 “先找个地方歇脚吧。” 以桑博的能耐，估计已经给他们找到落脚地了。 “当然！老桑博可是特地找了全贝洛伯格最好的酒店，跟老桑博来就对了。”桑博搓搓手，领着姜念跟不死途来到了歌德大酒店。 吧台后的老歌德看到三人就应了上来：“这不是小叔吗？身体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桑博拦了一下，把老歌德的手挡开，清了清嗓子：“老歌德啊，姜念出门一天有点儿累了，咱们最好的套房准备好了吗？” 他手里藏着的面具往老歌德面上一晃。 老歌德直接立正了，接过桑博递来的一大包裂界结晶带着三人来到顶层的套房。 “这也是愚者的惯用手段？”不死途看了眼老歌德离去关上的房门。 桑博往沙发上一瘫，笑了：“怎么？不死途老哥看不惯？” “放心，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对人体没伤害。”桑博一个翻身躲开了不死途扔过来的抱枕，又调整一下位置，直接枕了上去。 “而且老桑博不白住他的，留了两枚晶核，足够抵我们的住宿费了。” 闻言，不死途才安了心，余光瞥见姜念随手把大氅扔在地上，抓了抓头发，认命般捡起衣服挂好。 姜念往嘴里塞了一颗贝洛伯格的特产果子，眉眼舒展开来，酸酸的，好吃。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姜念支着脑袋看向桑博。 他觉得贝洛伯格的雪景不错，但也就雪景不错了，除此之外没什么好玩儿的，他想去其他星球看看。 听出了姜念的言外之意，桑博想了想，道：“明天我打算去下城区看看，一起？” 姜念看向不死途。 后者摊摊手：“听你的。” “那就去下城区吧。” 第266章 下城区，希儿 第二天，为防止希露瓦跑来询问，三人临走时给老歌德留了话说要找去下城区的路。 想来以希露瓦的性格，多半也不会跟她那正直到有些古板的弟弟告状。 “这就是下城区？”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古怪味道，姜念捂着鼻子，“这种空气质量，普通人如果长时间居住身体一定会出问题的。” “不仅是空气。”不死途抬头看了眼。 因为处在地下区域，整个下城区的照明都依赖镶嵌在岩壁顶部的矿灯，可哪怕是最大功率的矿灯，几十米的距离也让光芒变得格外昏暗。 看了一会儿空中弥漫着的微小颗粒，不死途无声叹了口气。 “上下城区完全封锁，没有外界的物资输入，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居民就连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更不要说从事体力劳作的矿民……” 按了按帽檐，不死途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亮得如同伺机而动的恶兽。 “我不明白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为什么要封锁下城区，难道在她的眼里，这里的人都不是她的子民吗？” 边上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不死途的肩膀：“收收气势老哥，你吓着边上的孩子了。” 是桑博。 他眼含笑意，指了指边上一个紫发紫眸的女孩。 女孩深紫的长发几乎与夜幕同色，头顶竖着一根长长的呆毛。 那呆毛因为女孩身体的抖动在微微发颤，显然，因为不死途一瞬间的气势外露，她被吓到了。 姜念横了不死途一眼，主动上前蹲在了女孩边上。 “你好，我是姜念，从上城区来的。”朝女孩露出一抹笑意，姜念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我的同伴似乎不小心吓到你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你叫什么名字？” “……” 因为姜念的安抚，女孩的呼吸渐渐舒缓下来，她抿抿唇：“希儿。” “没有姓氏，我就叫希儿。” 希儿的脸上闪过肉眼可见的纠结神色，她越过姜念盯了后方的不死途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不接受道歉。” 姜念：？ 顿了顿，他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不要你的补偿。”希儿摇摇头，指了指后面的不死途，“我要他的。” 不死途：？？ 边上的桑博乐了，捂着嘴在边上偷笑。 顶着姜念直勾勾的盯视，不死途莫名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你想要什么补偿？” 希儿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几步凑近不死途。 “你很强，比奥列格大叔和下城区的其他人都强——我想跟你学本事！” 希儿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其余三人神色各异。 “想拜这位老哥为师？希儿丫头，你知道他是谁吗？”桑博看热闹不嫌事大，摸了摸下巴，“说不定他是上城区下来微服私访的大贵族呢？” 希儿却认真摇头：“我跟奥列格大叔去过上城区，他虽然穿着和上城区的那些贵族老爷很像，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那些贵族老爷，不会有之前那种气势。” 不死途听着小姑娘的夸奖不住点头，是个有眼光的丫头。 “而且，你们之中只有他才有可能是贵族吧？”希儿话锋一转，看向姜念，低声道，“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普通人可没那么多闲心去关心一个孩子生不生气。” 希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淹没在了喉咙里，可三人都不是普通的命途行者，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见边上两人都朝自己这里瞟，姜念抽了抽嘴角：“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才没有。”希儿撇撇嘴，“我分明是在说你多管闲事……” 摸清了希儿的性格，姜念揉了揉她的脑袋，往她手里塞了颗从歌德大酒店带出来的果子：“吃吧，不算赔礼，就当贵族小少爷送你的。” 手里的果子散发出的果香几乎要盖住磐岩镇中弥漫的硫磺味道。 希儿有心拒绝，可想到据点里几个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孩子，还是收下了。 “谢谢。”希儿闷闷道。 妥善收好果子，希儿又看向不死途：“所以，你愿意收我做徒弟吗？” “我在磐岩镇里跟同龄人打架从未输过，一定能达到你的要求！” 看着希儿坚定的眼神，不死途摇摇头：“那可不一定。” “老狼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我可以！”希儿只是吐出三个字。 “或许吧。”不死途没跟希儿争辩什么，只是道，“想让我教你战斗，可以。但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 希儿先是一喜，随即郑重点头：“你问吧。” “你为何而拔剑？”不死途一字一顿。 希儿愣住了，有些迟疑：“什么意思？” “在天外的世界，剑士们各有拔剑的理由。”不死途似乎想起什么，目光变得深邃又悠远，“有的人是为了活命，有的人是为了自由，有的人是为了公义……” “如果你真从我这里学到了战斗的技巧，那你会为了什么而使用它们？” 不死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 见希儿低头沉思的模样，他笑了笑，抬起右手，金属义肢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如果你想好了，就来歌德旅馆找我们。” 三人离开了那个角落，原地只留下希儿垂首思考着。 在下城区的歌德旅馆开了间房，三人挤在狭窄破败的房间里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你真打算收希儿为徒？”姜念看向不死途。 不死途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算收徒，只是看那孩子天赋不错，抽空指点几句。不会影响我们的行程。” “我没那么多要做的事、也没那么多要去的地方。”姜念想了想，“如果你真要教导希儿，那就在贝洛伯格多留一段时间，我陪你。” 不死途愣住了，边上正喝水的桑博却是一呛，连连咳嗽。 “噗——咳咳咳！！” 他抹了把嘴角的水，陪笑几声：“这水不太新鲜，有点儿馊了哈哈哈……你们继续，继续。” 姜念收回视线，又看向不死途，催促道：“你觉得呢？” 客房昏暗的环境里，不死途却是压了压帽檐，把几乎红透的耳尖盖得严严实实，他轻咳一声。 “那就多留一段时间吧。” “我有教人习武的经验，不会花太多时间。” 姜念点点头，看向桑博。 “我懂我懂，找个落脚的房子是不？”桑博摊摊手，“老桑博可真是劳碌命啊……” “能者多劳嘛。”姜念笑得眉眼弯弯，拍拍桑博的脑袋。 “等安顿好了，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第267章 小诊所，娜塔莎 第二天一早，桑博就出门找房子去了。 没多久，希儿敲开了房门。 仰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不死途，希儿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葬礼：“奥列格大叔说，挥剑为了保护下城区的居民，但我不觉得。” 不死途挑挑眉，斜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拿起武器，是为了能抢到一口干净的井水——那是为了自己。”希儿抿抿唇，“但是后来，我却也会为了保护奥列格大叔捡回来的那些孩子们……” 希儿皱起眉：“我觉得，你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她有些不满，觉得不死途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如果你不想教我可以直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希儿不满愤懑的时候，不死途却是笑了。 他俯身揉了揉希儿的脑袋：“你这回答的不是挺好的吗？” 不死途本来也没指望希儿这个年纪的孩子能给出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答案，他只是想让这个锋利又傲气的孩子多思考思考这个问题。 诉诸暴力并非捷径，她也该做好为自己选择付出代价的准备。 “说好了吗？” 姜念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说好了就进来吃饭。” 希儿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你们还没吃早餐？” 现在都已经九点多了！ “现在没什么事务，姜念不爱早起。”不死途摊摊手，问，“对了，你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希儿抿抿唇点头。 可她刚点头，腹部就传出一阵悠长的咕噜声。 希儿一下就红了脸，解释道：“吃了半片干面包。”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其实不是很饿。” 是肚子在瞎叫。 “要学习战斗，可得先把肚子填饱啊。”不死途笑着摇摇头，俯身就把希儿捞进了屋里。 姜念正坐在桌边摆弄桌上送来的早餐。 “硬面包、有杂质的白水、不知名肉干……” 姜念脸上嫌弃肉眼可见，哪怕是跟着卡卡瓦夏他们在茨冈尼亚时，他都没吃过这种东西。 看着就不好吃。 转头看到不死途用臂弯夹着希儿进来，姜念眉头舒展开来，从不死途手里接过了扑腾个不停的希儿。 “早上只吃了半片面包？那可不行。” 按着希儿的双肩让她乖乖在自己膝上坐好，姜念拨开桌上那些让希儿目露向往的食物，衣摆一挥。 油腻斑驳的木桌上凭空浮现出几碟食物。 洁白干净的瓷盘上摆着大块炙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松软漂亮的粉色点心和串在签子上的红色果实，边上还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那甜滋滋奶呼呼的味道，让希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习武可是很耗费气力的，来吃这些吧。”姜念把那碟烤瘦肉拉到希儿面前。 希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谢谢，我吃这些就好。”她朝着被姜念扫到一边的肉干和硬面包伸出手。 可伸到一半的手却被不死途挡了回去。 “诶，这可是我的早餐。”不死途笑着抓起那块肉干塞进嘴里，“小朋友就老老实实补充营养吧，待会儿别因为饿肚子完不成训练。” 在希儿看不见的地方，姜念皱起眉头。 他原本是想直接把那些东西丢掉的。 不死途朝他摆摆手，用唇语说着：“总不能浪费啊。” 再说了，他如果不先抢下这些食物任由姜念丢了，那希儿这丫头哪怕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不会好受吧。 在下城区，食物还是很珍贵的。 也就姜念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不喜欢的东西直接丢掉…… 嗯，这肉干还挺有嚼劲。 见不死途三两口就吃完了肉干，希儿抿抿唇，看向桌上的食物。 那些食物精致又漂亮，比她跟奥列格大叔在上城区见到的所有食物都要诱人，香气一阵阵地往鼻腔里钻。 “……谢谢。” 后来，桑博不知用什么法子租下了磐岩镇里的一间小屋，三人就在下城区住了下来。 桑博是个闲不住的，满星球乱跑，也就偶尔来小屋里休息几天。 姜念闲来无事开起了小诊所，依靠身上的丰饶命途能量，称得上是药到病除，很快成了下城区有名的神医。 至于不死途—— 他似乎找到了自己当年教导巡海游侠小辈时的感觉。 “哒”的一声轻响。 手杖的底端轻敲地面，不死途一手扶杖一手压帽：“速度不错，力道差远了，你是在担心伤到我吗？” 希儿半蹲在地，身前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那是她被手杖甩飞时踩地卸力留下的。 两人的教学一直是以实战为主。 希儿主攻，不死途防守，只要希儿能让不死途移动脚步就算是第一阶段的训练圆满成功。 对此，姜念的评价是——欺负小孩儿。 抹了把脸上沾的灰尘，希儿死死盯着不死途的一举一动，手里的镰刀紧了紧。 “眼神不错。” 不死途指尖摩挲着手杖上的狼首，点评一句：“但还差得远呢。” 两人就在姜念的小诊所边上的巷子里训练，深紫色和暗红色的光芒将昏暗的小巷子照得格外亮堂，让坐在小巷门口观战的姜念捂了捂眼。 有点光污染了。 “请问，这里是姜念医生的诊所吗？” 一道温婉的女子声音从边上传来，姜念偏头看去，是个绿色长发的女人。 她生着一双玫红色的眼睛，唇角点着一枚小痣。 见姜念看来，她弯眼笑了笑，又指指边上关着的小门：“请问姜念医生在吗？” “我就是姜念。” 姜念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你看起来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找我有事？” 女人似乎没想到姜念说话会这么直接，她抿抿唇：“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求医的。” “我叫娜塔莎，是来自铆钉镇的幸存者。” “在铆钉镇被裂界吞噬前，我经营着一家孤儿院，现在我带着还幸存的孩子们来到磐岩镇……”娜塔莎把落在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初来乍到，我希望找到一份工作，刚好我曾在上城区接受过医学专业的教育，就想来您这里碰碰运气。” 姜念从躺椅上坐起身子：“所以你想来我这里应聘助手？” 娜塔莎点点头。 摇摇头，姜念有心想拒绝，却被远处匆匆跑来的矿民喊住了。 “姜念医生！快来救人！这里有人被裂界怪物袭击了！” “……”姜念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眼小巷子里还在教学的一大一小，又看看抬着伤员赶来的几人，忽然看向娜塔莎，笑了笑。 “可以啊。不过我得先看看你的水平。” 娜塔莎看着被抬到面前的伤员，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斜着将他的整条大腿切开，脸色一变。 “伤到动脉了，先把他抬进屋里！” “还好止血带绑的及时，意识还算清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姜念慢慢吞吞走进小诊所，看着娜塔莎拿着止血带按压腹部股沟临时阻断血流，姜念摸了摸下巴。 很标准的急救姿势，跟他在维里塔斯那里看到的教科书一般无二了。 还有这些医疗设备——都是桑博从上城区弄下来掩人耳目用的，姜念还从来没有用过，倒是先让娜塔莎用上了。 他拍拍手：“无关人员先出去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其他矿民知道姜念的规矩，纷纷离开了小诊所，只剩下娜塔莎还在床边给病患急救。 “行了，你也出去吧。”姜念拍拍娜塔莎的肩膀。 娜塔莎皱眉摇摇头：“伤口很深，我如果松手很有可能能会发生二次出血，你就这样修剪断裂的血管可以吗？” “行吧。”姜念点点头。 娜塔莎刚松了一口气，却没见姜念转身去拿止血钳之类的医疗器具，而是随手往昏迷中的伤员嘴里塞了一颗棕色的小药丸。 娜塔莎：！！！ “这就是你的特效药？！”她脱口而出，语气都严厉了不少。 什么特效药？ 姜念眨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娜塔莎指的是他塞进患者嘴里的大还丹。 “那不是特效药。”姜念摇头，很有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只是用来安抚情绪的小糖丸——你也来一颗？” 趁娜塔莎还没反应过来，姜念往她嘴里也塞了一颗。 娜塔莎：？ 她咬开嘴里的药丸，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开来，与她想象中的苦涩药味完全不同。 真的只是小糖丸。 见娜塔莎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姜念耸耸肩手中亮起一抹青绿色的丰饶能量，往伤处一抹。 那伤及大动脉，险些危及性命的创口像是时空回溯般合拢，没几秒钟就已经完好如初，只留下破了一个大口子的裤子。 娜塔莎张了张嘴：“命途的能量……” 姜念是丰饶命途的行者吗？可她自己也是丰饶行者，却只能简单愈合一些小伤口，为什么姜念却可以轻而易举地修复致命伤？ “你究竟是什么人？”娜塔莎呢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姜念往自己嘴里也塞了颗小糖丸，笑了笑：“姜念。” “一个旅人。” ———— 赶进度啊赶进度，这雅利洛VI号怎么越写越长，这可不行。 第268章 定制药方 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姜念还是聘用了娜塔莎。 对方的医学技术很不错，有她在，轻症患者可以直接交给她来照顾，姜念偶尔出个急诊就好。 这省下了姜念不少功夫。 而省下的时间，被姜念用来研究不死途的病情了。 另一边。 希儿的实力越发精进，成功在不死途放海的情况下撼动了他的脚步，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训练。 两人的训练地点也从诊所边的小巷转移到了被裂界吞噬的铆钉镇。 这里已经被裂界怪物占据，没有了居民，可以让希儿放开手脚战斗。 姜念坐在滑滑梯上端打了个哈欠。 下方一大一小正在进行“狩猎教学”，简单来说，就是以裂界怪物为例，如何寻找敌人的弱点并一击制胜。 姜念对此没有兴趣。 因此，他拿出了通讯器。 【姜念：维里塔斯在忙吗？】 【真理医生：如果还在庇尔波因特，你应该能看到现在的时间，那就不会问我这个蠢问题。】 【真理医生：现在是凌晨两点钟。】 姜念眨眨眼，他好像打扰到对方休息了——不对。 姜念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刚刚他发消息的时候，维里塔斯可是秒回的，如果那边是凌晨两点，岂不是说明…… 说明维里塔斯又在熬夜！ 【真理医生：首先，我昨天晚上十一点整准时上床，睡眠监测系统显示十一点半进入深度睡眠。】 【真理医生：其次，即使我因为研究课题到现在，你也无法对我进行强制入睡手段。】 【真理医生：最后，钻石先生出差去了不在庇尔波因特，他没办法闪现到我身后帮你敲晕我。】 正打算call戴蒙的姜念手一僵。 姜念：（ᗜ‸ᗜ） 他还能说什么？ 不愧是维里塔斯吗？ 小破孩儿聪明过头了，一点也不可爱。 【姜念：你误会了，我没打算……】 【真理医生：阮梅女士也不在庇尔波因特。】 【姜念：。】 【姜念：我们来聊聊正事吧，维里塔斯。】 【真理医生：你说吧。】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逗了……姜念抓了抓头发。 【姜念：我这里有一个患者，是长生天人种。】 【姜念：他几千岁了，因为长期在极端环境下生存身体出现了一些长生种很少会出现的情况。】 【姜念：比如偏头痛、老寒腿、腰肌间盘劳损之类的。】 【真理医生：长生种患上这些病症，确实很少见。】 【姜念：我打算给他制定一个长期治疗流程，用仙舟那边的药理学来给他调理身体。】 【姜念：你有什么推荐的药材吗？】 【真理医生：……】 【真理医生：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很轻易地让他的身体恢复才对，却要选择相对更麻烦的药理学。】 【真理医生：要在这种小事上报复，看来对方得罪你了。】 【姜念：算不上，只是让我很不爽。】 靠在床头的维里塔斯指尖一顿，不自觉翘起唇角。 以姜念的性格，做出这种回答，怕是因为在生气吧——气对方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之类的。 【真理医生：是想让我给你推荐一些苦味的药材？】 【姜念：越多越好。】 【真理医生：稍等。】 姜念满意点头，再抬起脑袋，不死途和希儿已经不知道跑到铆钉镇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两个撒手没。 摇摇头，姜念摸出一碟糖豆磕了起来。 某一次伸手，姜念碰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爪子。 偏头一看，失踪了大半个月的桑博正一脸赔笑地看着自己。 姜念挑挑眉：“回来了？” “回来了。”桑博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姜念边上，把狭小的滑梯顶端挤得满满当当，“为了提前踩点，老桑博开始走遍了整个下城区，就连机械聚落那边都没放过。” “有什么收获？”姜念问。 桑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可太多了！” 姜念点点头，打算听听，桑博却是眼含热泪地一口一个往嘴里塞糖豆，还感慨着：“最大的收获就是下城区的食物很难吃，呜呜呜……这仙舟产的小糖丸味道真不错，真君大人还有不？” 有些嫌弃地往边上蹭了蹭，姜念又往桑博手里塞了几块糕点：“今晚吃火锅，说吧。” 桑博吃舒服了，往后一靠，刚好侧身卡在滑梯上，一双大长腿伸到滑梯外荡呀荡。 “现在可以确定，磐岩镇就是下城区唯一的人类据点了，除这里和机械聚落外，其他地方都已经被裂界侵蚀。”桑博摊手。 姜念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上下城区封锁已经快七年了，磐岩镇的物资撑不了多久，怕是再过一段时间，下城区就要因为物资短缺发生流血冲突了。”桑博叹了口气，“可怜的子民们，被统治者抛弃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姜念有些不耐烦了，一巴掌糊在桑博脑门上：“我问的是你们的‘剧本’！” 他才懒得跟桑博在这里伤春悲秋的。 这一巴掌差点把桑博从滑梯上掀下去，大半个身子探出滑梯，桑博下意识探手一抓，刚好抓着姜念搭在肩上的麻花辫。 “嘶——” 姜念倒抽一口冷气，抓着自己的辫子把桑博提了上来。 难怪桑博之前说这发型危险呢。 原来是这个危险啊。 明天让不死途换个发型梳。 “意外、意外。”桑博辫子，高举双手，“老桑博这也是迫不得已，您大人有大量……” “少贫嘴。”姜念按了按头皮，“回答我的问题。” 桑博一噎，憋了半天吐出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看来是不需要我们帮忙了。”姜念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桑博摊摊手，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什么事了，真要让这位小祖宗帮忙，星核骨灰都得被扬了。 两人正闲聊着，姜念的通讯器响了。 低头一看，是维里塔斯发来的一个大型压缩包。 【姜念：谢啦维里塔斯，睡觉去吧。】 【真理医生：不谢。】 【真理医生：晚安。】 【姜念：晚安。】 姜念翻了一下压缩包，转头发给了桑博。 桑博：？ 他看了眼压缩包里那些堪称偏门的药材：“川芎、苦参、穿心莲、黄柏、连翘……大多是仙舟特产，还有几味是神农星域的招牌草药，你要这些做什么？” “熬药。”姜念笑了，浅色的眼睛弯得如同月牙，“拖了这么久，该给不死途调理调理身体了。” 桑博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没敢多问。 心里装模作样抹着泪—— 不死途老哥，不是老桑博不帮你，实在是你命有此劫难啊…… 第269章 不死途：是谁带坏了姜念！ “不死途先生回来了。”娜塔莎摘下口罩朝姜念笑笑，“今天回来得比往日要早不少，看来不死途先生和希儿的训练很顺利？” “还算不错。”不死途朝娜塔莎点点头，“姜念呢？” 娜塔莎指了指小诊所的后门：“桑博中午送来了新一批的物资，姜念先生在煎药汤。” 往后门去的脚步一顿，不死途抓了抓头发：“是么？那就不去打扰他了……” 身后传来娜塔莎关门的声音。 不死途回头一看，娜塔莎正站在门边微笑看着他。 “姜念先生说了不死途先生回来可以直接去找他。”娜塔莎看了眼边上闷不吭声的希儿，“希儿也一起去。” 希儿身形一僵。 “……只是一些擦伤而已。”希儿不动声色推了把不死途，“还是你病得比较重。” 赶紧吃药去，别连累她受苦。 不死途气乐了，捞起希儿的后衣领就往后门走：“不用心存侥幸了，姜念煎的药肯定也有你的一份。” “臭老头！你把我放下来！！” “叫爷爷都没用——” 目送一大一小两人从后门进了小院，娜塔莎无奈摇摇头。 听姜念先生说不死途先生年纪不小，可光看容貌和相处方式，她总有种对方和希儿是兄妹的错觉——一样的喜欢嘴硬和不善拒绝。 当然，姜念先生也是一样。 “回来了？” 小诊所后方单独开辟出的小院里，姜念正坐在药炉边上扇风，苦涩的药材味道如有实质般弥漫周身，云遮雾绕。 放下蒲扇，姜念朝希儿招招手。 希儿抿抿唇，挣开不死途的手磨磨蹭蹭来到姜念边上。 “不错，只有几处擦伤和骨骼错位。”简单检查了一下希儿的情况，姜念满意点头，比上一次伤轻，就是胜利，值得表扬。 希儿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往希儿手里塞了几颗梅子和大还丹，姜念手掌在伤处一抹就将其愈合。 “没你事了，出去玩吧。” 姜念拍拍希儿的脑袋：“今晚吃火锅，想吃就早点儿来。” 希儿眼睛一亮，微微点头，转身跑路的时候还不忘朝不死途投去一个挑衅专用的眼神—— 今天的药闻着就难喝，臭老头有福了。 环视一圈小院，确定没有其他人后不死途搬了个矮凳凑到姜念边上：“大仙人，给老狼煎药呢？” 姜念瞥了他一眼：“不是给你，难道是给桑博吗？” 桑博又没病。 在某处漂泊的桑博打了个喷嚏。 看了眼边上写着“苦参”“穿心莲”之类的药包，不死途嘴角抽了抽，这可都是猛药啊。 “其实我觉得身体已经好多了。”不死途轻咳一声，试图跟主治医生讨价还价。 “每天一片建木叶子，我都吃了好几个月了，影子最近都安分不少，身体也没什么大病，腰不酸腿不疼，最近睡得也很香……”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如果你一定要把对外界刺激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桑博在你脸上画画都没察觉到的状态叫睡觉的话——”思索片刻，姜念还是吐出一句游侠俚语。 “那tm叫昏迷。” “竟有此事？！”不死途大惊。 “不对！你跟谁学的讲脏话？！” 他分明没在姜念面前讲过脏话！ 姜念从哪学的游侠俚语？？ “……”姜念无声移开视线，“这不是重点。” 不死途连连摇头，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不对不对，这分明就是重点！” 想当年，姜念哪怕气急了也只会吐出“垃圾”“废物”“让人恶心”之类的话，文邹邹的。 骂人就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现在，姜念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学会讲脏话了！！！ 看着不死途夸张的瞪大眼睛，姜念撇嘴：“那就不要在意这些重点。” 他把药炉里的深棕色药液倒出来，递到不死途面前。 “喝。” 嗅着又酸又涩的味道，不死途往后仰着脑袋，五官都皱成一团：“非喝不可吗？” “你说呢？”姜念挑挑眉。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不死途唉声叹气地收回了视线，经验告诉他，不能和主治医师抬杠。 看着不死途小口吹着药汤往嘴里灌，姜念满意点头，摸摸不死途的脑袋：“乖。” 他往不死途手里塞了几颗梅子。 “之前你带希儿出去训练没带通讯器。”姜念低头翻着药渣，“那次，通讯器响了，有人找你，是个游侠。” “！！！噗——咳！” 不死途一噎，连呛了几口，口鼻都是酸涩的苦味。 连忙抓了一把梅子塞进嘴里，他忙问：“你接了？？？” 姜念摇摇头：“刚开始是几条短信，对方似乎挺着急的，我回复了几句，他好像更着急了。” 见姜念说得含糊，不死途心头一跳。 “你说什么了？” 姜念眨眨眼，继续摇头：“没说什么。” “小祖宗你跟老狼说实话，老狼不怪你。”不死途深吸一口气，拍着脑门。 “我就是担心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惹到你头上去……” “这倒没有。” 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姜念弯了弯眼：“那孩子还挺可爱的。” 不死途：？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通讯器里的小狼崽子们——可爱？ 这是用来形容巡海游侠的吗？ —————— 几月前，不死途的通讯器落在了桌上。 通讯器嗡嗡震动个不停，就连在外屋照顾病患的娜塔莎都进来问了一句。 被打扰了午休的姜念怨气很重，在砸了通讯器和摇不死途回来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第三条路—— 找到那个打扰他午休的罪魁祸首。 干掉他/她！ 打开不死途的通讯器，姜念一眼就看到一大串的消息通知。 【波提欧：老大我找到几瓶不错的酒，带给你尝尝？】 【波提欧：老大，你事务所门口的报社怎么没人啊？你那穷疯了的房东终于把那群狸猫卖了？】 【波提欧：老大我到事务所了，你他宝贝的人呢？】 【波提欧：老大老大我敲你冰柜门你咋不应声啊？还在睡觉？你他宝贝的不会不在家吧？】 【波提欧：两天了，这栋楼他宝贝的一个活人都没有，老大你这老巢不会被仇家抄了吧？】 【波提欧：老大我要开棺了啊！】 【波提欧：我真要开棺了啊！】 【波提欧：我靠老大你宝贝的人呢？！！！】 【波提欧：老大你不会真被仇家上门寻仇了吧？？？】 【波提欧：老大你说句话啊】 【波提欧：老大你他宝贝的别吓我了，我真没把你的行踪漏出去，是乱破那丫头自己找到的。】 【波提欧：老大……】 【波提欧：老大……】 ……………… 姜念：ᗜ_ᗜ 原来是巡海游侠的小崽子…… 如果直接干掉，不死途会生气吧。 不过就这么放过他，姜念自己也会不开心——有了。 往躺椅上一瘫，姜念拿起还在嗡嗡作响的通讯器。 【不死神探：这是你老大？】 【波提欧：你谁？？？】 【不死神探：你老大在我手里，两个系统时内集齐50亿信用点，不然我就要撕票了。】 【不死神探：附，不死途昏迷照片.jpg】 【波提欧：？？？？】 ———— 给佬的加更，啾咪。 游侠组真的很好吃，嘻嘻。 第 270章 姜念和波提欧和游侠们 二相乐园，昏暗的不死神探事务所里。 波提欧烦躁地抓抓头发，抓起被他扔在边上的通讯器，上面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对方发来的催促。 【不死神探：两个系统时之后，我就要撕票了。】 看着这句话，波提欧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 老大可是大名鼎鼎的折足之狼，能这么轻易就被人绑架？ 还撕票？以他对自家老大的了解，对方不反过来勒索绑匪都是良心发现。 难道老大隐居的这几年真转性了？ 这他呜呜伯的比奥斯瓦尔多那畜生做好事还离谱！ 摸摸下巴，波提欧打开了通讯器的语音输入功能。 【波提欧：你先让我看看老大怎么样了。】 对面的消息回的很快，似乎一直都守在通讯器边上。 【不死神探：免谈。】 有问题！ 巡海游侠的直觉让波提欧更怀疑了，对面不会就是个凑巧捡到老大手机的勒索犯吧？ 可对方之前又的确发出来老大的照片…… 思考了好一会儿，波提欧一拍脑门：“瞎想有什么用！直接他喵的打电话啊！” 他想起来了。 自家老大很少用通讯器，连接电话都要磨叽半天，他直接给老大通讯器设置了自动接听。 居然扬言要撕票巡海游侠的首领？ 他波提欧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嚣张！ 一枪爱死他！ 接到电话的时候，姜念还在躺椅上打哈欠，看到通话申请他下意识就要挂断，却被系统先一步接听。 “啧！”姜念一撇嘴。 不死途的老人机真麻烦。 满意看到通讯器的屏幕上出现画面，波提欧咧嘴一笑，满嘴的鲨鱼尖牙在幽光下闪着寒芒—— 小老鼠你死定…… 嗯？ 嘴角的笑容还没咧到最大就先一步停了下来，波提欧定睛看着通讯器上出现的脸，挠挠头。 “你这绑匪瞅着真他宝贝的眼熟，难道还是个惯犯？” 姜念从躺椅上坐起来，撇撇嘴：“你这被害人家属看着也挺眼熟的，是不是上过公司的通缉令啊？” 他之前在戴蒙办公室打秋风的时候的确见过对面这人的通缉令，十个亿呢，看来奥斯瓦尔多还挺恨他的。 那头半黑半白的发色还挺有特色，跟奶牛猫似的。 “波提欧，对吧？”姜念问。 波提欧盯着姜念的脸，满脸回忆的神色，听到姜念的问话也只是愣愣点头。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人的照片。 见波提欧愣在那里，姜念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赎不赎不死途？不赎我就撕票了。” 波提欧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大肯定得赎回来——不对，他好像就是在老大那里见过这人的照片！ 一拍脑门，波提欧脱口而出：“你他喵的不是仙舟的吉祥物吗？！” 姜念：？？？ 你骂谁吉祥物呢？ 他很能打的！ 分分钟给你开瓢信不信！ “没错，一模一样！”翻出聊天记录里的照片仔细对比了一下，波提欧满意点头，全身机括都放松下来。 “我他宝贝的还以为谁这么不长眼敢勒索到巡海游侠头上来了，没想到是您老人家——” 姜念挑挑眉：“你真认得我？” 他看波提欧的时候可没看老朋友时候的感觉，自己当年应该是没见过他的才对。 波提欧一摆手：“翁瓦克那一战过后，哪个游侠不认识你，你可他呜呜伯的可立大功了！” “要不是你，巡海游侠怕是要元气大伤啊！” “哦？”姜念摸了摸下巴，“你是指几年前我射出的那一箭？” 他曾询问过不死途有关翁瓦克那一战的事，但他总是避而不谈，连带着与巡海游侠有关的事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姜念曾询问桑博，那位向来见钱眼开的商人却是拒绝了姜念递出的黑卡。 “这种事，可不是老桑博这个外人能知晓的。”桑博这样说。 外人…… 姜念抿了很久，确认自己不喜欢这个词。 这种明确分割两个个体的词汇，让他很不舒服。 但不死途不想说，姜念也没办法撬开他的嘴，只能让戴蒙多给他搜集一些与翁瓦克之战有关的消息。 今天倒是他碰上了个亲历者。 “能跟我说说翁瓦克吗？”姜念撑着脸，“当年那场战争之后，似乎很多巡海游侠都退居二线了。” 波提欧摇摇头：“不是退居二线，是感染模因病毒开始退化了。老大之前还总把退化的游侠带在身边，后来他们完全退化成猴子，就被老大送去其他星系养老了。” “那拉曼查呢？”姜念追问，“他的伤势应该还没有到隐退的地步吧？” 波提欧似乎也被问住了，他抓了抓头发：“这我就不知道了，在翁瓦克老大伤得还挺重的，安排了弟兄们的后续事宜就不见了。” “我还是躲避公司追杀的时候碰巧遇上的老大，要不我他宝贝的都不知道老大在二相乐园开了家事务所。”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姜念又问：“那他离开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波提欧脸上肆意的神情收敛了些，眉眼微垂，声音沉沉的：“只说过一句话。” 波提欧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句话。 【漫天的血光中，零星几个还能站起的人无声收敛着战友的尸骸，年纪尚小的粉发女孩死死咬着下唇，把破碎的右臂安到更破碎的躯干上。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落到地上和血泊融为一体。 “别哭了。”波提欧抬手压了压那女孩的帽子，“哭可没用，有这时间，还不如先把损伤清点出来。” 粉发女孩抿着被咬出血丝的下唇，沉沉点头，碧绿的眸子盛满了坚毅：“在下一定不会放过【御猿·邪忍】！即便追猎到银河尽头！” “有志气是好事。” 边上传来男人的声音，他拍了拍波提欧的肩膀，给粉发女孩递去一张干净的手帕。 “但有的时候，哭出来会好受点儿。” 黑发的男人唇角还噙着浅笑，似乎已经完全从战友逝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粉发女孩抓着手帕，愣愣问：“阁下，也曾有过这般无力的经历吗？” “当然。”男人轻声细语，像是害怕惊醒沉眠在黑暗中的恶兽，“我当时也大哭了一场呢。” “哭出来就好了。”他摘下女孩的鸭舌帽，揉了揉她沾着血污的发丝：“哭有用的……” “是老大没用。” 五个字轻得像拂过旷野的微风，眨眼间就消散无踪。】 “……” “……” 姜念和波提欧无声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嗐！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似乎受不了这沉闷的氛围，波提欧一拍脑门，咧嘴笑了：“知道你跟老大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听说你还是个有名的医生，要是可以帮忙给老大治治病，医药费我包了！” 姜念点点头：“放心，每天不落地灌药。” “你们巡海游侠还剩下多少人？” 这话似乎问住了波提欧，他挠了挠头：“几百？几千？几万？加入巡海游侠又不用寰宇通报，我他宝贝的怎么知道。” “不过翁瓦克那一战之后，我们剩下的人组了个聊天群，里面也有个几百号人了。” 可那场战役，参与的游侠有近万人。 “有了！”波提欧一拍手，“你要是感兴趣，我把你拉那个群里不就行了！” “要知道是你，那些老哥们儿绝对不会反对，指不定还要拉着你拼酒呢！” 姜念点点头，给波提欧报了自己的通讯编码。 忙着把姜念拉进群，波提欧抽空问了一句：“差点儿忘了问了吉祥物，我家老大哪去了？” 一声吉祥物让姜念好不容易升起的怜悯之心碎了一地。 他扯扯嘴角。 “他啊，不要你们了。” 波提欧：？？？ ———— 吃游侠组cb的我：好香，好刀，好香，好刀，好香，好刀。 一家全都是小苦瓜(இωஇ ) 第271章 花火的大麻烦 小诊所的后院里，姜念叹着气，揉揉不死途的脑门，满脸的怜爱和疼惜。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折足之狼隐退后连房租的交不起呢？” “小苦瓜，以后多给你吃点儿甜的补补怎么样？” 本来还有点儿不自在的不死途眼睛一亮，捧着喝了一半的药碗：“那这些药……” “全都喝完。”姜念笑着吐出四个字。 不死途：( ⩌⤚⩌) 等不死途喝完了一碗药，姜念才往他嘴里塞了颗梅子，问：“希儿的训练怎么样了？” “她天赋不错，就是从小饿肚子有点儿营养不良。”不死途刚咽下又被塞了一颗梅子，含含糊糊道，“不过跟着你调理大半年也够了，现在的身手在这边算是拔尖的。” 姜念道：“评价挺高的嘛，怎么没见你拉她入伙？” “她要是有这心思我早问了。” 不死途摊摊手，张开嘴。 姜念又给他塞了一个。 “不过她最近一天到晚都跟娜塔莎和奥列格忙活那个民间组织的事，怕是不会跟我们走，更不会想当什么巡海游侠。” “那个叫地火的民间组织？”姜念想了想，“我没怎么注意，不过桑博似乎跟他们走得很近，应该是干起倒货商人的老本行了。” 不死途点点头：“以下城区现在的情况，有他帮忙周转也是好事。” “不过，我更好奇那位传闻中的大守护者。” 抓抓头发，不死途有些烦躁：“明明是统治者却抛弃了治下的子民，听起来是个昏君，可先前我们在上城区听到的风声可不是这样。” “其中定有蹊跷！”推了推不存在的眼睛，不死途斩钉截铁道。 显然，这位名义上的不死神探推理瘾上来了。 姜念却没有惯着他的意思，吃了颗梅子：“是因为星核。” 不死途：？？？ “拜托～”不死途搓了搓姜念的脑袋。 “当看到一个远在异乡的侦探对当地的诡异之处提出疑问时，你应该做的是露出满脸崇拜的表情听我推理然后鼓掌夸我，而不是一脸早知道的表情在这里跟名侦探剧透！” 他的语速很快，抑扬顿挫的，显然很不爽。 “哦。”姜念拍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那你很棒哦。” 没什么起伏的语气，不死途更郁闷了。 “……嗐，算了！”他气结了一阵，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这应该也是桑博嘴里，剧本的一环吧？” “多半是。”姜念点点头：“我之前想去抓星核，被桑博拦住了。” 不死途大惊：“你抓星核做什么？” “阿哈之前不是送了我一个吗？”姜念摊摊手，“我看它一个光球挺孤单的，就寻思着给它找个伴。” “……那你可得把那光球看好了，那东西跑出了是个大麻烦。”不死途有点心累，这小祖宗，真是什么都敢养啊。 “以希儿现在的进度，估计这个月内就能出师，到时候我们就能离开这颗星球了。”他给自己拖来个躺椅，摘了帽子往上面一躺。 “之后你想去哪玩儿？” 姜念抻了个懒腰，摇摇头：“不知道，要不问问桑博？他刚刚还发消息说今晚想吃火锅来着，应该快回来了。” 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姜念话音刚落，桑博就悄无声息从院墙上探出了脑袋。 那深蓝色的脑袋，还挺显眼。 “看来老桑博来的正是时候。”他翻过院墙，落到地上，“真君大人找我？” 姜念看了一眼被桑博蹬出个大脚印的院墙，一皱眉：“你就不能走正门吗？” “冤枉啊，娜塔莎小姐和奥列格老哥他们可就在小诊所里商量‘地火’机密，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商人可不敢去听墙角。”桑博举起双手，满脸无辜。 “若是平日里，老桑博还能等他们都聊完了再进来，可今天这事儿可是十万火急啊。” “十万火急？”不死途可不信桑博的话，“是上城区的卖家缺货了还是你的走私通道堵了？” 他先前可是有好几次都被桑博这话哄去帮忙了。 桑博满脸委屈：“这次不一样。” “你每次都说这次不一样。”不死途呵呵一笑。 姜念在边上补了一句：“但是你每次都被桑博拉去当壮丁。” 不死途：(￣ω￣;) “老狼这不是担心真出什么事儿嘛。”不死途嘴硬了一句。 “那不死途老哥你很有先见之明啊。”桑博摇摇头，划开自己的通讯器放到两人面前，“这次还真出事儿了。” 姜念和不死途凑到通讯器看了眼，那是个聊天界面。 【聊天群：带着愚者的面具】 【是花火火大人：是谁动了花火大人提前放在匹诺康尼的小惊喜？！】 【是花火火大人：那可是我专门为剧本准备的，手搓了一晚上的炸弹啊！】 【是花火火大人：藏在暗地里的小偷，你敢偷东西你不敢说话吗？！】 【是花火火大人：小偷说话！】 【钟珊（退休中）：你不是才刚到匹诺康尼没几天吗？被仇家盯上了？】 【乔瓦尼：发送定位自证清白，在下近期一直在做生意，没有靠近过阿斯德纳星系。】 【寒腿老桑博：老桑博还陪着小祖宗旅行呢，绝对清白。】 【布拉琪：花火，你昨天在酒馆的酒钱还没给。】 【是花火火大人：我人都不在酒馆哪来的账单？？】 【布拉琪：五亿信用点，现金还是转账？】 【是花火火大人：多少？？？】 【是花火火大人：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敢冒充花火大人！！】 【是花火火大人：桑博！】 【寒腿老桑博：咋了？】 【是花火火大人：你是不是还跟好妈妈在一起？带他来匹诺康尼，快点！】 【寒腿老桑博：？】 【是花火火大人：收了花火大人的礼物，就要帮花火大人的忙！你就跟好妈妈说，花火大人要卖身了，谁帮我找到那个冒充我的家伙，我免费给他当一天的乖宝宝！】 【寒腿老桑博：你这话说的……一天怕是有点儿少吧？】 【是花火火大人：一个月！一个月总行了吧。】 【寒腿老桑博：那我回去问问吧。】 聊天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事情就是这样。”桑博摊摊手，“真君大人可有话说？” “去匹诺康尼吗？未尝不可。”姜念摸摸下巴，点头。 不死途也跟着点点头：“老狼没意见。” “没问题——不对不对！老桑博问的不是这个。”桑博用力摇头，问姜念，“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离开二相乐园之前碰到了一个幻造种？” “一个带着兜帽的白毛丫头。”桑博比划着。 姜念点头：“自然记得。” 当时那孩子说饿肚子想吃东西，最好是吃一口能很久不饿的，姜念就送了她一根掺着不朽气息的琼实鸟串。 不死途摸了摸下巴：“你是怀疑，那个拿了姜念零食的幻造种离开二相乐园，还缠上了花火那丫头？” “不无可能啊！”桑博点头。 “尤其是，前一段时间二相乐园出现了一个自称火花的虚拟主播，跟花火一模一样。” 姜念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你的意思是，我才是罪魁祸首？” “没有没有，桑博可没这么说！”桑博连连摇头。 想了想，姜念叹了口气：“还是去匹诺康尼看看吧。” “花火那孩子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的，要是再多一个……” “匹诺康尼怕是热闹得很。” ———— 下一个地图换匹诺康尼。 虽然还没有写到，但是直觉告诉我星期日会让我卡文卡得很痛苦（） 理想主义者的理念之争什么的，估计要铺垫一会儿。 第272章 花火和火花 决定了前往匹诺康尼的行程，三人就不打算再在贝洛伯格多留。 合计了一下，左右现在贝洛伯格上城区和下城区还在封闭，姜念借用的又是歌德家族的身份，干脆就跟娜塔莎和其他人谎称去了上城区。 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姜念和不死途是不会再在下城区停留了。 至于桑博——他回了一趟酒馆，从里面摸出了个仿照界域定锚的传送装置，他似乎打算常来。 娜塔莎听到这个消息似乎没有多惊讶，只是说自己会继续把这个小诊所开下去，随时欢迎姜念回来。 希儿则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提出了和不死途切磋的请求。 不死途自然不会拒绝，一场标准的指导战后，他拍了拍希儿的脑袋：“实力不错，但想打败我还早得很。” “这可不一定。”希儿撇撇嘴，拍开了不死途的手。 为期九月的雅利洛VI号之旅结束就这样结束了，在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三人驾驶着飞船离开了这颗冰雪覆盖的星球。 经过几次长距离的黑洞跃迁，四十个系统时后，他们来到了匹诺康尼。 刚踏入白日梦酒店的大堂，花火就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好妈妈你可算来了！”她一个飞扑就拦在三人前面，“你再不来，花火可就要卖身还债了！” 姜念看了花火好一会儿，盯得她都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怎么了？好妈妈？”花火眨眨眼，满脸无辜。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叫你好妈妈？”花火一拍脑门，“那我给你换一个绰号好不好？” “老母鸡？” “爱跑路真君？” “还是……救世主大人？” 姜念摇摇头，目露思索之色，还是没说话。 边上的不死途和桑博对视一眼。 桑博低声问：“不死途老哥，你知道小祖宗在看什么不？” “嘶～” 不死途仔细打量着花火，沉吟许久，反问：“桑博老弟看出什么了没？” 挠了挠头，桑博迟疑了一下：“看出来——小祖宗对于孩子的容忍度确实很高？” 花火说的那些话，如果是从他老桑博嘴里蹦出来，高低得挨一顿胖揍，指不定还得被记小本本上日后翻旧账。 可花火这家伙只因为是个小孩样子就免遭胖揍，甚至姜念到现在都是和颜悦色的，一点看不出来生气的模样，这态度，何止偏爱，简直堪称双标了啊！ 不死途一愣，下意识跟着点头，又用力摇了起来。 “有点道理……不对！我问的是花火那丫头！” 桑博眨眨眼，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哪里有问题……” “英雄所见略同啊。”不死途深以为然点头，“那桑博老弟说说，这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啊？” “不可说不可说。”桑博连连摇头，“老桑博可还有把柄在花火那儿呢，可不敢坏了她的好事。” “还是老哥说说吧。” 不死途却也跟着摇头：“这可不行，老狼现在是姜念的保镖，哪有主子不说话，保镖先开口的道理？我说可不合适。” 两人推诿着，被姜念白了一眼就噤了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姜念竖了个大拇指——去吧！ 姜念：(ㅍ_ㅍ) 这俩家伙什么情况？ 打太极打成忘年交了是吧？不就是个小恶作剧吗，有什么好怂的。 看向还保持着僵硬笑容的花火，姜念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是叫火花，对吗？” “我之前在二相乐园见过你。” “花火”眨眨眼，似乎很疑惑：“好妈妈你在说什么呀？火花……这不是花火大人捏的虚拟主播的名字吗？” 姜念摇摇头：“你们应该是脱生于同一个灵魂，颜色很像，但也有些不同。” “一样是红色，花火的颜色要更深一些，像是暗红色，火花是明艳的亮红色……” “你们是在争论谁是本体吗？”姜念抬头看向一处角落。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皮皮西人顶着一簇暗红色的火苗，正往这边探头探脑。 那才是真正的花火。 顶着花火模样的火花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容更大了：“真厉害，好妈妈是能直接看到灵魂的本质吗？这个能力真有意思，教教火花好不好？” 她打了个响指，黑色的双马尾就变成了白色，小裙子也成了红白相间的模样。 “噔噔～”她在姜念面前转了个圈。 “二相乐园顶流主播，火花大人闪亮登场！” 远处的花火也卸了皮皮西人的装扮跑了过来 “我就说这个办法行不通吧！”花火叉腰抱怨着，“好妈妈看着呆呆的又好骗，小心思可不少，谁要是真把他当好欺负的傻白甜那才是真的好笑。” 火花冷哼一声：“现在过来马后炮是吧？” “我刚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你笑得多开心，要不要火花花提醒你？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顶着一模一样的两张脸，花火和火花却毫不掩饰对彼此的嫌弃。 姜念看看花火，又看看火花，笑了。 伸出两只手摸摸她们的脑袋：“看来你们关系还不错。” “谁和她关系不错？！”X2 姜念眨眨眼，欣慰点头：“而且很有默契。” 花火和火花对视一眼，同时别开脸打了个寒颤——跟这种家伙有默契什么的，好恶心！ 后方，不死途的视线在两个姑娘身上逡巡了一圈，看向桑博：“她们两个身上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跟你们欢愉命途有关？” “那是她自己的‘欢愉’。”桑博摊摊手，“这丫头挺疯的，狠起来连自己都骗。” “哦？”不死途挑挑眉，看向两人。 “现在看来，她不仅骗，还真的把自己骗过去了。” 桑博有些苦恼地摇摇头：“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她们打算怎么收场，还专门把姜念从贝洛伯格找来匹诺康尼……”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边，姜念听了花火火花地话，想了想。 “你们的意思是，想要我帮忙出题？” 花火点点头：“没错！你们来匹诺康尼之前，我们已经用了几百种办法，却都没办法比出个胜负来。” “好妈妈只需要负责出题就好了，我们按照自己的办法来解决。”火花抄着手，也跟着点头，“胜负是‘花火’说了算，我们会自己协商！” “你说的最好是协商。”姜念摇摇头。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拉着花火火花去小角落说悄悄话去了。 留在原地的桑博和不死途面面相觑。 “要跟上去吗？”不死途有些迟疑。 桑博沉吟片刻，满脸严肃地摇摇头：“过去的经验告诉我，花火静悄悄的时候，得离远点儿。” “现在不仅有两个‘花火’，还多了个堪称虚数脉冲炮的小祖宗……” “咱们自求多福吧。” 不死途：(￣ω￣;) “你不说还好。”他搓了搓胳膊，“你这么一说，老狼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 是给佬的加更，迟了一点是因为没存稿了，现场搓的（） 至今没搞明白番茄的评论机制，咋就莫名其妙吞评论呢，作者端能看见读者端看不见，奇奇怪怪。 最近睡得迟都爆痘了，大家也早点睡啊，晚安(ˊ˘ˋ*)♡ 第273章 卡卡瓦夏限时返场 折纸大学某间教室里。 “别看匹诺康尼只是个近几百年兴起的星球，它的历史可远比这要久远得多。”花火推了推鼻上架着的眼镜。 火花站在黑板的另一边，用教鞭敲了敲黑板：“三位同学，请认真听讲，本次课程结束之后，花火火花老师可是会抽查学习成果的哦！” “不是吧姐们儿？你认真的？” 座位上，桑博哀嚎一声：“我们又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老桑博只是奉旨带着小祖宗旅游的，现在对导游的要求这么高的吗？” 不死途跟着点头：“老狼只是个保镖，知道这些也没用啊。” “课堂上不许顶撞老师！”花火竖起眉头。 “就是就是！一点尊师重道的意识都没有。”火花叉腰数落着，“要我们说啊，你们一群外地人，怎么会晓得这匹诺康尼之内的凶险啊！” “盛会之星的名头多响亮，匹诺康尼的梦境美妙又幸福，还没有半点危险……”火花十指交握放在胸口，一副少女怀春的向往模样，下一秒却是语气一转。 “拜托，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她手里的的教鞭敲了敲黑板上的几个卡通造型：“真正和平的地方，会诞生出钟表小子和哈努兄弟这种卡通人物吗？” “换句话说，二相乐园看着那么繁华，为什么侦探小说那么盛行呢？” “这不是一个道理嘛！” “说明这些都是有原型的呀。”花火在边上苦口婆心道，“再说了，也就因为大家都是自家人，我们才这么尽心尽力地给你们科普，换做是其他人，我们理都不理的！” “花火大人劝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还有，同样是上课，好妈妈到现在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在那里乖乖听课呢！” “嗯？” 突然被点名，姜念疑惑地抬起脑袋，沉默一下，点头。 “没错，” “没错个鬼啊。”不死途无奈扶额，“你刚刚还在跟人聊天。” 姜念撇嘴：“那是刚刚，我现在在听课不行吗？” 不死途现在胆子大了啊，都敢拆他的台了。 果然药还是不够苦！ 那边四个还在掰扯匹诺康尼旅游行程的时候，姜念又摸出了通讯器。 【卡卡瓦夏：姜念？你人呢？】 【姜念：来了来了，刚刚说到哪儿了？】 【卡卡瓦夏：说到你们去了匹诺康尼，地导是两个小姑娘，心血来潮要给你们上匹诺康尼历史课。】 【卡卡瓦夏：所以说，姜念你现在还在上课是不是？】 【姜念：现在他们还在聊天，我这可不算是开小差。】 【卡卡瓦夏：之前呢？】 【姜念：那不是重点。】 【姜念：再说了，以我的实力，匹诺康尼就算再凶险，还真能把我怎么样？】 【卡卡瓦夏：话是这么说，可是听说匹诺康尼消费还挺高的……】 ｛系统提示：用户卡卡瓦夏向你转账二十亿信用点｝ 【姜念：？？？】 【姜念：你不是说最近还在工作吗？公司的实习生工资这么高的吗？】 【卡卡瓦夏：这是我之前负责一个业务的额外收获，算是我的私有资产。】 【卡卡瓦夏：放心用吧，花完了我这里还有。】 姜念数着那串数字后面的零，沉默了一下。 【姜念：卡卡瓦夏，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染上戴蒙拿钱砸人的坏毛病了？】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其实我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是问题。】 【卡卡瓦夏：不过你放心，我现在还在努力攒钱不会乱花的。】 【卡卡瓦夏：毕竟姐姐刚刚开始巡演，正是事业上升期的时候，要花钱的地方很多。】 【姜念：……算了，你开心就好。】 【姜念：所以娜塔莉娅现在已经开始巡演了吗？】 【卡卡瓦夏：是啊，姐姐的舞团和家族推出来的歌者合作了，她们在联合巡演。】 【卡卡瓦夏：说起来，那个歌者似乎就是来自匹诺康尼，是个叫知更鸟的小姑娘，年纪跟我差不多。戴蒙先生还想把她给拉到公司来，可惜被拒绝了。】 【姜念：跟你差不多大，那不也才十一二岁吗？】 远在庇尔波因特的卡卡瓦夏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脸色严肃。 【卡卡瓦夏：你不会是想……】 【姜念：不是，没有，我没想捡孩子。】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我信。】 信你个鬼。 【姜念：你知道的卡卡瓦夏，我现在是成年人的样子，手里总觉得有点儿空，十一二岁的抱起来很顺手……】 ｛系统提示：用户卡卡瓦夏向你转账两亿信用点并留言。｝ ｛买个娃娃抱着｝ 姜念：…… 【卡卡瓦夏：还有，据我所知，那位知更鸟小姐从小就被匹诺康尼的梦主收养，家里还有一个哥哥。】 【卡卡瓦夏：你真要下手，那和拐小孩有什么区别？】 【姜念：知道了知道了，只是想想而已，我现在可是在旅行诶，怎么可能一看到小孩儿就走不动道。】 【卡卡瓦夏：总觉得你说的话可信度很低……】 【卡卡瓦夏：你打算在匹诺康尼待多久？】 【姜念：应该会久一点吧，我给花火火花出了题目，她们应该得忙活一阵子，匹诺康尼也比雅利洛VI号繁华不少，设备也齐全，我打算在这里好好给不死途调理一下身体。】 【卡卡瓦夏：那位义侠之首先生吗？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姜念：毕竟是几千年的老朋友，虽然不记得了，但我跟他还挺合得来的。】 【姜念：说起来，我跟不死途还有桑博，我三个都挺喜欢小孩儿的。】 【姜念：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可真不错。】 卡卡瓦夏沉默了，无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也算是让姜念找到组织了。 放下通讯器，他的视线落到桌上厚厚的资料文件上，深吸一口气——该开始工作了。 清脆的敲门上响起：“卡卡瓦夏先生，我是真珠。” 卡卡瓦夏一怔，跃下椅子去开了门：“真珠女士怎么来了？” “之前戴蒙大人不是说要把你调去二相乐园吗？” 真珠接过卡卡瓦夏端来的智械专用营养液，轻轻抿了一口：“二相乐园先前是市场开拓部治下，由战略投资部接手需要很多的准备工作，预计两月后前往。” “原来如此。”卡卡瓦夏点点头，坐到真珠对面，“那真珠女士来找我是为了？” “是关于你的晋升事宜。”真珠笑了笑。 卡卡瓦夏眼睛一亮：“戴蒙大人终于回复了吗？” “是的。”真珠点点头，“近期翡翠女士也向钻石大人申请了基石的授予权，钻石大人打算让你们一起负责艾吉哈佐的那条矿脉。” “具体情况，我会直接上传到你的智脑里，请注意查收。” “那就麻烦真珠女士了。”卡卡瓦夏点点头。 “翡翠女士申请的应该是托帕石的授予权限吧？” 真珠点点头：“是为了那个被她捡回来的女孩。” “不用担心，我接触过那个名叫叶琳娜的女孩，她很聪明，我相信你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卡卡瓦夏笑了笑：“那就，借真珠女士吉言了。” 第274章 向不死途先生道歉（） 结束了跟卡卡瓦夏的远距离唠嗑，姜念刚放下通讯器，边上凑过来一个黑漆漆的大脑袋。 姜念：？ 摘了帽子的不死途一弯腰就躲到了桌子底下，直接把自己脑袋往姜念怀里蹭，像极了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大狗。 姜念：？？？ 他总觉得，要是有尾巴，现在不死途尾巴绝对已经耷拉下来了。 什么情况？ 姜念环视一圈，视线在花火火花和桑博脸上掠过，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拍了拍怀里的大脑袋：“怎么回事？” “我…你…我…哎呦，嗐…！” 不死途哼唧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不仅没说出来，还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无奈，姜念看向其他三人。 “跟老桑博可没关系啊！”桑博高举双手以示清白，“是她们——” 他朝边上的花火火花努努嘴。 顶着姜念的视线，花火火花对视一眼。 “这个锅花火大人可不背。”花火轻哼一声，率先开口，“刚刚在说匹诺康尼里的【同谐】和【秩序】……” “就是就是。” 火花跟着点头：“火花花正跟花火讨论谁更适合匹诺康尼，大狗狗忽然来了一句‘匹诺康尼的未来不应该交给匹诺康尼的人吗’？” 姜念眨眨眼：“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有自己的观点是好事啊。 桑博摊摊手：“可关键是，花火火花不同意，非要搞个小辩论会。” “你也知道，不死途老哥是个巡海游侠，巡海游侠的语言系统嘛……”桑博咂吧了一下嘴，“有点儿太有个性了。” “ban了游侠的语言系统之后，不死途老哥1V2，一个人对花火火花，那场面——” 桑博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呀。” 想起花火火花两个妮子的嘴皮，姜念也有点怜悯了，摸摸怀里的狗头：“知道自己说不过人家还要硬扛，何必呢？” “怎么不找人帮忙？” 他虽然也不一定说得过那两个丫头，但总比不死途这个嘴笨的好一些。 不死途动了动脑袋，闷闷的声音传出：“我找你了。” 刚刚被花火火花怼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就扯了姜念的衣袖。 可这小祖宗就在那儿抱着通讯器傻笑，头都不抬一下。 不知道被哪个小妖精勾去了心神。 姜念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抱歉抱歉，我下次注意。” 他把小糖豆往不死途嘴里一塞，抬头看向花火火花：“虽然不死途的确嘴笨，但我总觉得的你们是故意的……” “要不，道个歉？” 火花嘴一扁，拖长了语调：“不～要～” “明明就是大狗狗自己太脆了，几句话就破防。”花火也扭开脸，“再说了，就算是故意的又怎么样？你要打我们屁股？” 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建议的可能性，姜念最后还是摇摇头：“还是先道歉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死途都哭了。” 怀里的大脑袋僵住了。 不死途有心给自己辩解，他真没哭，只是有点没脸见人，可现在这个情况，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算了。 “好妈妈你也太好骗了吧？” 火花一叉腰，有些不满：“随便掉几颗小珍珠你就心软，那要是我们都哭一个，你是不是还要让大狗狗向我们道歉？” “大名鼎鼎的折足之狼，居然欺负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儿，啧啧啧。”花火在边上煽风点火，“传出去不知道多少巡海游侠要道心破碎。” 虽然折足之狼被两个小女孩欺负哭这种说法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们的话让姜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哭吧。”他神情严肃，眼里却透出些许期待，“如果你们真哭出来，我让不死途给你们道歉。” 花火火花齐齐愣住。 可赶在她们之前出声的是不死途。 “凭什么？！” 他猛然一抬脑袋，却忘了自己正缩在课桌底下，后脑勺直接撞在了桌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教室里回响了好久。 姜念：…… 桑博：…… 花火：…… 火花：……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其余几人都笑出了声。 趴在姜念腿上，不死途清晰感觉到姜念笑得身体都在发颤，心更凉了。 探出一只手拿了放在桌上的帽子重新扣在头上，不死途眼睛一闭—— 死了算了。 “抱歉。”姜念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忙着安慰社死的不死途。 “我就是觉得……”他想了半天，“你脑袋挺结实的。” 不死途心更死了。 姜念又给不死途塞了颗糖豆：“别难过，今天这事就我们四个知道，谁要是传出去，我来替你找他麻烦。” 把糖豆塞到不死途嘴里的时候，手指蹭到了他的脸颊，热得发烫。 显然，大侦探觉得今天连连受挫丢尽了脸面，气得脸都红了。 说实话，有点可爱。 “听到了吗？”姜念看向笑得捂肚子的花火火花。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同时朝姜念伸出手：“封口费拿来！” 姜念装模作样给她们一人分了颗糖豆。 又看向边上脸都笑僵了正在搓脸的桑博，也给他递了一颗：“你也有份。” “拿了我的封口费，这事可就不能说出去了。” “好～”X3 姜念有摸摸不死途的脑袋：“这下行了吧？” 不死途：…… 还能怎么办呢？不死途闷闷点头。 “行了就起来。”姜念把不死途的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去扯他的后衣领。 “死沉一个，把我腿都压麻了。” 不知道哪句话又戳到了不死途的痛处，他换了个坐姿，直接盘腿坐了下来，手臂环着姜念垂着的小腿，直接把下巴往他大腿上一放。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手指在膝盖外侧每个地方一按，力道不轻也不重。 那是阳陵泉的位置。 姜念：…… 刚刚腿麻只是说说，现在腿真的麻了。 从小腿到脚踝又痒又麻，姜念气笑了，抽了抽腿：“撒手，这下真麻了。” 不死途不答，按着阳陵泉的手指更用力了。 他知道，刚刚就是姜念带头笑出来的，舍不得打总得找个别的法子报复回去，不然他回去能难受好几天。 “你给我撒手——”姜念扯着不死途的头发往外拉。 两人掰扯的时候，花火火花对视一眼。 “这俩干嘛呢？”火花抓了抓头发，“我们不是都答应保密了吗？他俩怎么又掐起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冒牌货。”花火呵呵一笑。 “毕竟是个才出生没一年的小宝宝，让花火妈妈给你解释一下吧。” “他们俩啊——交流感情呢！” “毕竟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呀～” 火花本来还认真听着，听到后面脸一下就垮了：“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就他俩平日里腻歪的样子，你不说我都知道他俩有一腿。” 坐在桌子上，桑博的角度很清楚地看到了全程。 扯头发、掐脸、晃腿、踹人…… 显然，姜念很想把不死途甩开，可私家侦探的体格放在那里，光是坐着就把桌子底下的空间占满了，完全没给姜念伸展的机会，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谁能想到，这两人加起来都七八千岁了呢？ 两个幼稚鬼。 ———— 又水一章。 一想到不死途辩论赛讲不过火花躲在冰箱里掉小珍珠就想笑。 o(*≧▽≦)ツ ~ ┴┴ 第275章 天环族的少年 折腾了大半天，四人终于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姜念和不死途留在匹诺康尼。 花火火花为了谁是本体的问题争论不休，为解决姜念提出的问题各自干活去了。 桑博则是对雅利洛VI号格外上心，经常两个星球之间乱跑找不着人。 到最后，只剩下姜念和不死途两个。 因为决定在匹诺康尼多待一段时间，他们在绿洲的时刻租下了一个小别墅作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居所。 早晨睡到自然醒，或者睡到太阳晒屁股被不死途从被窝里面拉出来。 中午猜拳，谁输了谁做饭，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姜念嫌弃看着不死途从厨房端出来的一桌不明物体，然后在不死途期盼的眼神中走进厨房。 饭后消食阶段，两人刚开始还会在匹诺康尼上多转转，可几个月后，他们把匹诺康尼玩了个遍，连流梦礁都偷渡进去好几次后，姜念就把饭后消食的地点定在了家门口的日光公园。 用姜念的话来说就是——虽然没什么好玩儿的，但胜在清净。 他还专门在日光公园的一个小角落放了两张躺椅和一个煎药用的小药炉，晒太阳的同时还不忘给不死途喂树叶和汤药。 好消息是，在姜念的调理下，不死途的身体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不少陈年旧伤的后遗症都减轻了。 坏消息，那道寄宿在他手臂中的影子活跃了很多。 不死途不知道这与姜念平日里喂他的建木叶片有没有关系，却也没有刻意压制。 他相信，姜念不会害他。 这天饭后，两人又溜达到了日光公园，可平日里晒太阳的小角落已经有了人。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天环族少年。 浅蓝的发色在阳光下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薄纱，脑后的天环像是荆棘，又像是某种天使的光圈。 他垂眼念诵悼词，手里捧着一只用手帕包裹的小谐乐鸽。 姜念和不死途对视一眼，同时噤了声。 “……抱歉，我占了你们的位置吗？”少年念完悼词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看向两人，“可以再稍等片刻吗？我还没来得及给这孩子安葬。” 他垂眼拨弄着掌中鸟儿的羽毛，神色是与年纪不相符的悲悯。 姜念悄然走到少年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只小鸟对你很重要吗？” 少年似乎很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却只是皱皱眉，没有主动挥开姜念的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捧着的小鸟，声音低微：“或许吧。” “这是我和妹妹一起救助的谐乐鸽，她现在不在匹诺康尼，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她一定很伤心。” 看了眼少年捧着的小鸟，姜念皱起眉头。 看伤口像是坠亡，死于意外吗？ “我和妹妹在歌斐木先生的庭院里找到了它，羽毛都没有长齐，也不会唱歌，奄奄一息的。”少年低声呢喃着，像是在给自己回忆复盘着。 “我们为它搭建鸟笼，将它抚养长大，看着它飞出鸟笼飞向天空……” “可在妹妹离开匹诺康尼的几个月后，我她的窗前发现了它。” 少年拨弄着谐乐鸽僵硬的翅膀：“知更鸟说，鸟儿生来就属于天空，追寻自由是它们的天性，哪怕无力飞翔，天空也是它们最后的归宿。” “可如果飞翔的代价是付出生命，那短短几日的自由真的值得吗？” “当然值得！”不死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吐出四个字。 面对少年困惑不解的神色，他压低帽檐，将双眼隐藏在了阴影之下：“对游侠而言，死亡并不可怕，哪怕倾其一生只能绽放一瞬间的光辉，那也足够照亮一片星海。” 不死途的话让姜念和星期日同时皱起眉头。 “游侠先生，我敬仰您飞蛾扑火一般的意志。”星期日声音轻缓，“但不得不承认，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们一般高洁。”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死亡是他们避之不及的话题。” 不死途摊摊手：“我不否认这一点。” 一转头就对上姜念直勾勾盯着他的视线，他不自觉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当然，这些都是大人们应该思考的事，小孩子乖乖听话上课就好了。” “是吧姜念？哈哈哈。”他干笑了几声。 横了不死途一眼，姜念没有说话，俯身从星期日手里接过那只谐乐鸽，牵着他去了平日里休憩的凉亭。 不死途摸摸鼻子，叹了口气。 同时惹恼了厨子和医生……看来之后几个星期有罪受了。 “游侠先生刚刚喊你‘姜念’。”星期日端坐在石凳上，斟酌着用词，“我曾听歌斐木先生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猜测，您是近期新登上神位的‘不朽星神’。” 姜念眨眨眼：“所以呢？” 对方的神色很平静，心绪也没有半点紊乱，星期日抿抿唇，有些拿不定主意。 “所以，您降临匹诺康尼是为了？” “‘降临’，这个词有点重了。”姜念摇摇头，“我算是——祂遗落在宇宙中的半身，现在正在旅行途中，碰巧在匹诺康尼暂留片刻而已。” 他抚摸着手中死去多时的谐乐鸽，指尖一点闪过一点微光。 “没问题吗？”不死途按住姜念的肩膀，“直接用丰饶的力量复活的话，确定不会变成丰饶孽物那样的怪物？” “放心，我有经验。”姜念笑了笑。 他的话让不死途眉头一跳——有经验，什么经验？ 他仰头看了一眼，梦境里的天空澄澈无垠，不像是会有光矢从天而降的样子。 “啧。”不死途轻啧一声。 仔细想想，以姜念和天弓的关系，这一箭多半也落不下来。 倒是他做贼心虚了。 星期日没关注他们的对话，视线一直落在那只谐乐鸽上。 在那一点微光下，谐乐鸽身上的伤痕缓缓消失，僵硬的羽翼重新变得柔软，轻颤着收拢在一起，鸟喙一开一合，像是随时会发出悦耳的鸣叫。 愣愣张了张嘴，星期日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直到从姜念手里接过那只重新睁开眼的谐乐鸽，星期日才才被掌中温热的触感唤回了思绪。 “它对你和你妹妹来说很重要吧？”姜念揉了揉星期日的头发，“好好照顾它。” 星期日垂下眼睫，微微颔首：“会的！” “这算是……星神的赐福吗？” 姜念想了想，摇摇头：“就当是，和我眼缘的见面礼吧。” 他掐了掐星期日的脸颊，又戳了戳微微扇动的耳羽，勾起嘴角：“多笑笑吧，心事重重跟个小老头似的。” 这孩子是这样，卡卡瓦夏娜塔莉娅也是这样…… 姜念摇摇头，有些无奈。 他看起来很不靠谱吗？还是说，孩子们觉得他太弱了？ 为什么就不能多依靠一下大人呢？ 第276章 梦主歌斐木 晃了晃躺椅，不死途收回凝视星期日离去背影的视线：“你向来讨厌麻烦，怎么还会同意让他把你的消息告诉梦主？” 姜念把处理好的草药倒进陶瓮：“因为我有预感。” “在匹诺康尼停留的这段时间里，花火和火花会闹出不小的乱子。”他把蒲扇往不死途手里一塞，“干活。” 不死途叹了口气，拖着躺椅靠到药炉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所以你到底给她们俩出了什么题？” “看她们干劲十足的样子，老狼总觉得有人要倒霉啊。” 姜念安慰了一句：“放心，坑不死你。” “所以，真的跟我有关系？”不死途无奈扶额。 他只是随口一问，还真给他钓出来了。 哦豁，说漏嘴了。 姜念眨眨眼，矢口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要是让花火火花知道是他漏了消息，不知道那两个麻烦精要怎么闹腾。 不死途盯了姜念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算了，你自己有分寸就行。”他摘帽子掩嘴打了个哈欠，“我可不像你有涅槃重生的能耐，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姜念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 又问：“最近影子的情况怎么样？” 不死途看了眼右手手腕上的三圣钉，没好气道：“在你的帮助下活跃不少，现在都有力气每天在我耳边叨叨了。” “明明我俩在二相乐园见面的时候它连头都不敢冒。” “已经会说话了吗？”姜念一愣，“看来恢复得挺快啊，它平时都在说什么？” 不死途和奥博洛斯之影相伴数千年，几乎已经成了一体两面的存在，姜念曾试了不少法子都没办法把影子剥离却都以失败告终。 “……无非是废物什么的……”不死途沉默片刻，摇摇头，“用词不堪入耳得很，不脏你耳朵了。” 姜念哦了一声：“看你的模样，估计也没之前那么疼了？” “这倒确实。”不死途点点头，“我怀疑那影子被你喂聪明了，知道互相折磨只会两败俱伤，现在都学会攻心了。” 姜念一撇嘴：“我看你平日里倒是跟它聊得挺投缘。” 两人正聊着，忽然同时看向凉亭外。 刚离去不久的星期日又回来了，身前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匹诺康尼整片梦境的主人。 梦主，歌斐木。 “初次见面，两位贵客。我是歌斐木。”中年男人右手抚胸微微欠身，“没有预料到冕下莅临匹诺康尼，是我的失职。” “需要我为您安排白日梦酒店的顶级客房吗？” “来得还挺快。”姜念从椅子上起身，“换房就不必了，我有事要跟你聊聊。” 他拍了拍不死途的帽子：“药煮好了自己喝。” 不死途眨眨眼：“我不能听吗？” 虽说他对姜念和歌斐木之间的谈话不感兴趣，但他更不想喝药…… 姜念没理不死途，提着星期日就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星期日乖，帮我看着你不死途爷爷喝药。” “呃，爷爷……”不死途抹了把脸。 “行吧行吧。” 不去就不去呗，这小祖宗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星期日不自觉绷紧了身体，看看朝他颔首的歌斐木，又看看噙着笑意的姜念，抿抿唇。 “是，姜……姜先生。” “乖。” 姜念揉了揉星期日的脑袋，瞥了歌斐木一眼，率先离开了凉亭。 歌斐木朝不死途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跟上。 两人没有走出多远，停在了一处湖边小道的树荫里。 歌斐木一直恭谨地落后半步，在姜念停下后还刻意将距离保持在半米之外。 两人沉默片刻，见姜念一直抄手远望湖面，歌斐木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 “您似乎并不喜欢‘冕下’的称谓。” 他笑了笑：“或许我换回往日的称谓会更合适——真君大人，可以吗？” “随你。”姜念不置可否，回身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曾经是家族的使者，信仰【同谐的希佩】。” “可为什么，你身上更浓郁的反而是秩序的味道？” 被点破最大的秘密，歌斐木却没有多惊讶的神色，对方是【不朽】的一部分，哪怕失去记忆，眼界却是一等一的。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直白。 “我只是一介凡人，在追寻命途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曲折。”他笑了笑，“倒不如说，您的存在才更为奇妙。” 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姜念，当面解析起来。 “明明是【不朽】的一部分，身上却几乎没有多少【不朽】的气息，【巡猎】【丰饶】……还有【欢愉】？” “您知道那位难以捉摸的冕下在您身上留下了印记吗？” 歌斐木垂下眼睛，揉了揉干涩刺痛的双眼，哪怕姜念没有刻意掩藏，窥探高维存在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至少，他确定了这位大人对匹诺康尼并无恶意。 多少代价都值得。 姜念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阿哈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甚至为此给自己做了个全方位自检。 最后发现只是个遮掩气息的小手段，也就没太在意。 如果把这个印记抹掉，说不定刚好顺了阿哈的心意，让祂有理由来找自己的麻烦。 “我跟不死途会在匹诺康尼多待一段时间。” 姜念不打算跟歌斐木废话，直奔主题道：“还有几个假面愚者，他们或许会在匹诺康尼上惹出些乱子，你多担待，期间造成的损失，我可以全额赔偿。” 分明是理亏的一方，姜念说起话来却底气十足，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 赔都赔了，再找麻烦姜念可不会惯着歌斐木。 “……” 歌斐木默默点头，笑容无懈可击：“您说笑了，几个假面愚者造成的损失而已，不劳您费心。” 面上不显，歌斐木心里却是思忖着—— 假面愚者、巡海游侠，这位大人在登神之后似乎依旧保持着曾经照顾他人的习惯。 那祂对星期日另眼相待是否也…… “那来聊聊星期日吧。” 果然，姜念的下一句话就提起了星期日。 “您说。”歌斐木含笑点头。 “那只谐乐鸽，不像是自然坠亡。”姜念依旧直奔主题，在他从星期日手里接过那只死去的谐乐鸽时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它应该是被命途能量干扰了五感，这才意外坠亡的吧？”姜念凝视着歌斐木，“更不要说，是坠亡在星期日妹妹的窗前……如果真是巧合，那未免也太有戏剧性了。” 歌斐木依旧维持着笑容，大方点头。 “您所料不错。” “不过身为星期日的养父，我认为我有决定自己教育方式的权力。” 姜念脸色沉了下来：“我不觉得这是在教育‘孩子’。” “您先前也提过，与【秩序】有关。”歌斐木没有辩解，转而道，“您知道吗？星期日和他的妹妹知更鸟。” “他们简直就像是两条命途的具象化。” “【秩序】和【同谐】，这对兄妹就是这样和谐又矛盾的个体。” 姜念眉头皱得更深：“你打算让他们兄妹反目成仇？” 歌斐木这么闲的吗？ “反目成仇？绝非如此！”歌斐木否认了这一点，“您生来就是继承【不朽】神位的储君，无论过程如何，您注定登临神座。” “您生来拥有一切，又怎会理解我们这些卑微凡人为完成毕生夙愿所付出的艰辛！” 不理解么？ 或许吧。 隐在袖袍里的手紧了紧，姜念不打算为此争辩什么，只是平静开口。 “可我只看到一个失败者将自己的愿望强加于稚嫩的孩童，甚至不惜为此扭曲事实枉顾真相。” 不知是哪个词戳中了歌斐木的痛处，他脸上的偏执僵住了。 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 “我知我罪，我罪常在我前——但我绝不悔改。” “因我相信，一切值得。” 姜念：？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又一个命途癫佬。 在心里无奈扶额，姜念叹了口气，早知道花火火花给他们科普匹诺康尼历史的时候自己就跟着听一耳朵了。 “……我不关心你的计划。”姜念摇摇头。 “但星期日很合我的眼缘，而且，你教育孩子的方式让我难以苟同。” 歌斐木神色一凛。 偏头想了一会儿，姜念道：“收起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吧。” “星期日的未来，应该让他自己选择。” “……” 歌斐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谨遵您的意志。” ———— 重新复盘了一遍匹诺康尼。 据野史记载，歌斐木倾其一生都没有忘记米哈伊尔那双忧郁的眼睛，想要把匹诺康尼建设成米哈伊尔梦想中的样子……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第277章 星期日眼里的青鸟 星期日不知道那位姜念先生和自己的养父说了些什么，但他猜测过程不会太美好。 因为他曾不止一次看到歌斐木对着计划表叹气。 姜念先生似乎对歌斐木的计划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星期日这么想着。 他并没有多在意。 虽说是养父子的关系，但他和歌斐木的关系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般亲近。 尤其是在他为支持妹妹的梦想，把管理方面的课程都揽到自己身上后。 星期日不觉得后悔，他曾在直播中见过妹妹聚光灯下的身影，听过她的轻声哼唱——妹妹过得很好，她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这样就足够了。 虽然累了点，但星期日甘之如饴。 不过在那位姜念先生来到匹诺康尼后，一切又变得不同了。 歌斐木取消了他每周前往告解室的行程，理由是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 后来，星期日知道了。 所谓“更重要的事”，就是陪人玩过家家。 准确来说，是前往绿洲的时刻，跟姜念先生和不死途先生待一天。 星期日不明白这项行程的用意。 在他看来，这远没有前往告解室有意义，至少在告解室里，他还能够倾听人们的烦恼和自省，近距离接触弱者们的苦痛，了解他们的处境。 这会让他更坚定自己的选择。 但姜念和不死途—— 一位是星神的分身，一位是传说中的【折足之狼】，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站在寰宇顶端的存在。 他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还是说，姜念需要通过照顾与关心他，以此来满足自己“养孩子”的乐趣？ 这就是上位者的玩乐吗？ 星期日偶尔心怀恶意地揣测着。 这天，又到了每周一次的“过家家”时间。 星期日来到那座环绕着紫藤花的小别墅时，不死途正准备喊姜念起床。 “今天来得还挺早啊。”不死途朝他打了个招呼，就拐进了房间。 早吗？ 星期日看了眼自己的腕表，早晨九点整，平日里这个时候，他已经上了两个小时的课了。 这两位……还真是散漫又懈怠。 跟着不死途来到房间门口，星期日一眼就看见了床上鼓起的一个大包。 显然，有人到现在还没有醒。 “姜念最近染上打游戏了。” 不死途跟星期日解释道：“还认识了几个一起打游戏的网友，一打就是通宵。” 他来到床边，拍了拍床上鼓起的被褥：“姜念，星期日来了。” “……哦。” 被褥动了动，十几秒后才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先去……给星期日做早饭吧……” “我已经吃过早餐了，姜念先生。”星期日轻声道。 被褥蠕动了一下，缓缓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 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姜念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床边的不死途，又看看门口的星期日，声音飘忽。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你昨天说今天带星期日去湖里划船。”不死途摊摊手，“计划有变？” 姜念眼睛一闭，又缩回了被子里：“下午再去。” 划船什么时候都能去，回笼觉只有早上能睡。 “那早饭呢？早饭你也不吃了？”不死途扯了一下被子，没拽动，姜念从里面把被子抓住了。 “你做的早饭，不吃也没损失。”姜念打着哈欠，“别扒拉，我才闭眼三个小时……” “自己去把桌上的药包煎了，星期日监督喝药……” 姜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见。 他应该又失去意识了。 “行吧行吧，摊上你这小祖宗——”不死途无奈摇摇头，把姜念伸出被子的脚重新塞了进去，转身看向星期日，“走吧，他睡饱了会自己起来。” 星期日看了眼昏暗的房间，收回视线，无声点头。 姜念先生似乎找到了更有趣的游戏，那他是不是可以取消这里的行程，重新回到告解室了？ 来到别墅自带的小花园，两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不死途先生看起来不像身体很差的样子，为什么要天天喝药呢？”星期日端坐在椅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偏头看着药炉扇风的不死途。 不死途捂嘴打了个哈欠：“这人老了，身体大大小小的毛病都冒出来了。” “刚开始是姜念看不下去，给我塞各种补药调理。” “后来，我偶然惹他不高兴了，他就把补药都换成了这种又苦又涩的汤药，特地往里加了不少苦味的药材……还以为老狼不知道呢，其实桑博早把他卖了……” 不死途摇摇头，嘴角翘起：“到现在，我身上的旧伤基本好得差不多了，不过那小祖宗似乎不打算就什么放过老狼。” “愁啊——” 他嘴上说着苦恼，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看着不像是倒苦水，倒像是在炫耀。 星期日：……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 “我原以为，像您这样的义侠之首会更潇洒不羁。”星期日的耳羽晃了晃，“没想到您也会甘愿放弃浩瀚的星海，为一人停留在这片美梦之中。” “咳！臭小子瞎说什么呢！”不死途被口水呛了一下，连连摆手。 “老狼只是接了他的委托在他环游世界的时候给他当个贴身保镖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暧昧我们只是几千年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不死途一口气说了不少，连个停顿换气的功夫都不留。 念叨完，他摘下帽子给自己扇了扇风，让微风带走了耳尖的热意：“总之，我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 “等这段旅程结束，他有他的去处，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小孩子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静静听完了不死途的话，星期日识趣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问：“姜念先生雇佣您作为保镖……” “可您虽然实力不俗，但与祂比起来似乎也不算什么优势。” 星期日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不死途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首先，是‘他’，不是‘祂’。” 不死途摇摇头，纠正了星期日的用词：“姜念不喜欢那个身份，如果你在他面前提这个，他会不高兴的。” “其次，实力从来都不是区分强弱的关键。” “你会觉得自己是弱者吗？” 星期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 他当然不是“弱者”，或许幼时和妹妹经历过一段流亡时光，但在被歌斐木收养后，他一直被当成继承人培养。 财富、权力、乃至于力量，这些于他而言唾手可得。 歌斐木甚至明示他会成为未来的橡木家系家主，匹诺康尼的话事人，有这些光环加诸己身，星期日并不认为自己是弱者。 不死途压了压帽檐，眸中闪过一缕红芒。 “可在我看来，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弱者。” 他缓缓起身来到星期日面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日光完全遮蔽。 星期日僵住了，放在膝上的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这种压迫感……就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不是人。 像是某种暗中窥伺，等待择人而噬的恶兽！ 不死途神色漠然，垂下猩红的眼睛，他凝视着稚嫩的天环族少年，丝丝缕缕的暗色能量在他身后凝聚，形成了一道黑红色的生着无数触须的影子。 二楼还蒙在被子里的姜念猛然睁开眼。 他悄无声息掀了被子来到阳台上，低头看着不死途背后铺开的影子。 躲了这么久，这东西可算忍不住了。 下方，接管了不死途身体的“奥博洛斯之影”翘起唇角，声音像是隐藏在帷幔之中朦胧又低哑：“你身上有【太一】的味道……” “真是富有朝气的能量，可以，让我尝尝吗？” 祂伸出右手，金属义肢的在阴影下依旧闪着寒芒，缓缓朝着星期日的眉心伸去，腕上钉着的三根长钉也在颤抖中缓缓向外抽离。 星期日僵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那只覆盖着金属手甲的手缓缓逼近，逐渐覆盖了整个视线。 动不了…… 无论是身体、手臂、还是头颅，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跳动的越发微弱。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吗？ 星期日几乎能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森森寒意，他颤抖地想要闭上眼睛，眼皮却也不受控制般僵在那里。 也正因为如此，他看见了。 几乎是从天而降的青红色身影，箭矢一般划破了笼罩着他的幽深暗影。 姜念一直在等待时机，在影子朝星期日伸出手，一点点打开封印将自己本体释放出来的一瞬间。 几乎在暗色的触须从封印中冒头的同一刻，姜念从窗台上一跃而下，一脚踹在了不死途侧颈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这个成年男人掀翻在地。 “可算抓到你了。”一脚压着颈侧的要害，一脚踩着封印松动的右腕，姜念扬眉笑了起来，压着要害的脚恶意碾了碾。 “有本事你再躲啊？跟本仙玩儿躲猫猫是吧？” 他一直在想办法把不死途身上的影子分离出来，不死途和那道影子相伴几千年，早已成为气息一致的同一个体。 除非把不死途给拆成零件，否则姜念还真没办法抓着这只影子。 所以姜念才一直用建木树叶喂养，想着能不能让影子聪明点，主动脱离宿主——谁承想，影子的确变聪明了，却躲得更深了，生怕被姜念揪出来吞掉。 毕竟同为古兽，它最明白吃啥补啥的道理。 “……咳！”被摁在地上的男人眨眨眼，眼里的红光瞬间褪去。 他转了转脖子：“小祖宗……先松脚……” 姜念眨眨眼。 低头对上不死途无辜眨着的眼睛，姜念扯了扯嘴角。 “好你个奥博洛斯之影，为了活命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不死途：…… “……真的，抓错了……”不死途偏头扒开压在自己脖子上的脚，喘了一大口气。 好险，差点被大义灭亲。 “……”姜念沉默片刻，眼睛一闭，“别以为你装成拉曼查的样子我就会放过你！” 他盯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让那影子跑掉！ 一定是阴谋！ “睁开眼睛看看吧，小祖宗。” 不死途拍了拍姜念还踩在他右腕上的脚，示意他挪开：“在你踹到老狼之前，那家伙就躲回封印里了。” “前摇太长可不是狩猎的好习惯啊。” 姜念扯了扯嘴角：“真躲回去了？” “真躲回去了。”不死途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只是可惜，下次怕是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算了。” 姜念只用几秒就看开了：“总有抓住它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还僵坐在椅子上的星期日，抿抿唇。 小小的少年死死抓着胸口的衣物，大口喘着气，冷汗几乎把身上的衬衫都打湿了。 也算是这孩子的无妄之灾了。 重新回到阳光的照耀下，星期日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觉得，阳光是这样充满希望的意象。 用力按着胸口，星期日努力平复着飙升的心率，再也顾不上身上被冷汗打湿的衣物和被扯得满是褶皱的衣角。 用力喘息间，一双赤着的双脚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匀称白皙的脚踩在深绿的草地上，在阳光下无端生出几分圣洁的意味。 星期日缓缓抬起头，视线划过过膝的睡裙和垂落在身前的青红色发丝，落在那张噙着浅笑的脸上。 浅色的眼眸在日光下颜色更浅，像是最名贵的海蓝宝。 “抱歉，吓到你了。” 对方在他面前蹲下，两人视线齐平，星期日看得更清楚了。 那一双眼睛，圆润又漂亮，眼尾的睫毛向上翘起，像是…… 像是一只青鸟。 “不死途身上有个麻烦的东西，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把它引出来，只是没想到它会忽然盯上你……或许是因为你身上的命途能量太纯粹了。” 轻缓的声音平稳传到星期日的耳中。 “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这件事本该与你无关才对，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直接告诉我，力所能及我不会推辞。” 明明语气那么温柔又清润，说出的话却让星期日有些不安。 这些话，与往日姜念对他说的话完全不同。 “往后，你如果不愿意，也不用勉强自己到这里来。”浅色的眼睫垂下，像是青鸟落下的羽翼，将两人分割开来，“你应该也没那么喜欢这里吧？” 尾音轻飘飘消散在日光中，姜念神色如常，可星期日总有种对方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的错觉。 那一定是错觉——星期日这样想着。 这样放低姿态的模样，他只在祈求原谅的赎罪者身上见过。 可对方明明是地位崇高的【不朽】星神，不是吗？ “……不。” 星期日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声说着：“这并不是你的错。” 就像往日无数次坐在告解室的椅子上，星期日抬起手轻轻点在对方的眉心，像是想要传达什么一般。 “这里很好，比告解室要好无数倍。” “这里有狭小的告解室所没有的一切……暖阳、微风、草地……一应美好的事物都在这里具象化。” “是我，还不值得拥有这一份安宁。” 青鸟的翅膀微微发颤，重新掀起露出下方那颗名贵的海蓝宝，其中映照着星期日悲悯的神色。 “你值得。” ———— 小剧场： 星期日走后 不死途：你刚刚看起来要碎了 姜念：你差点把人家小孩儿吃了，我当时真怕他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死途：你那眼神，像是要跟他一起哭 姜念：滚去打扫卫生！ ———— 星期日真的好适合搞意识流，这一章连贯性太强一起发了，一章顶两章（） 说实话，星期日这条线有点自我攻略的意思…… 其他支线好像也差不多（？） 本章灵感来源：“她说，爱人的眼睛像一只蓝鸟。” 作者说放个图，大家早点睡啊，啾咪。 第278章 匹诺康尼日常 姜念其实还挺喜欢星期日的。 他之前警告歌斐木时，说星期日很对自己的眼缘，并非托词。 谁不喜欢乖巧听话又聪明的孩子呢？ 但姜念很清楚，他对星期日是有些偏爱的。 相比起卡卡瓦夏、娜塔莉娅、花火火花甚至于希儿，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到星期日身上。 无关保护欲或者监护人的责任。 因为他们太相似了。 都行走在被安排好的既定道路上。 自己出生起就已经被锚定了未来的航向，升格成为星神。 星期日被歌斐木收养后被引导着解析【秩序】，研究“太初有为”系统…… 不同的是，自己已经走完了那条路，而星期日，还有反悔的机会。 姜念从来不认为成神是一件好事。 他自己就是那个前车之鉴。 好好的人硬生生撕成了三块，最大的那一块成为星神没了踪影，最小的那一块不知道被博识尊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只剩下自己这个不大不小的碎片在寰宇里漂着。 说实话，堂堂星神混成这样挺惨的。 姜念不希望星期日也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的模样。 不过星期日似乎不太喜欢他。 这个发现让姜念有点儿挫败——他还是头一次在孩子身上吃瘪。 姜念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难过了好久。 然后染上了打游戏。 有一说一，游戏挺好玩的，就是新找的几个游戏搭子有点菜。 不仅菜得发瘟，还传染到他身上来了，害得他连好不容易冒头的影子都没抓到。 不仅没抓到，还把人家星期日吓个半死。 姜念那个愧疚啊，鉴于家里还有不死途这个不稳定因素，他原本都想着放养星期日了。 偶尔抽空去看两眼，确定孩子没被欺负就行。 可后来，他发现星期日似乎有些自己的想法……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星期日也长开了，并顺利在十八岁那年成为了橡木家系家主，匹诺康尼的实际话事人。 “咚咚咚。” 后方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姜念回头一看，不死途站在门口，朝他比了个口型：“星期日来了。” 姜念眼睛一亮，朝耳机里说了一句：“我有事先下了。”就直接摘了耳机。 “赢了就想跑——” 耳机里还隐约传来女孩气急败坏的声音，姜念已经关了游戏机跑了。 姜念来到客厅时，星期日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 “下午好，姜念先生。”星期日耳羽微微扇动着，似乎心情很好，“希望我的突然来访没有打扰您的游戏时间。” 姜念摇摇头，在他面前放了一碟点心：“我倒还挺感谢你的。” 要不是星期日来了，他都不知道要被拉着重开多少次1V1……一直虐菜很没有成就感的好吧。 星期日歪了歪脑袋：“看来您对游戏的兴趣消退了不少。” “还需要我为您寻找新的游戏卡带吗？或者您想换个新的打发时间的方式吗？” “不死途先生呢？需要二相乐园的漫画吗？” 刚成年的星期日分明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却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好啊。” 不死途大大方方点头：“麻烦多来点侦探小说，还有模糊二维码老师的新作，谢谢。” 听说他的房东（准确来说是前房东）新开了一本漫画，在二相乐园还挺火的，一经发售就被抢购一空。 不死途本来不太感兴趣的。 但桑博说，那本漫画的主角是只毛茸茸的青色小鸟，联想到当年离开二相乐园时，虚照跟桑博的py交易——这漫画也不是不能看看。 星期日点点头，记下了：“姜念先生呢？” “都说了直接叫姜念就好。”姜念摇摇头，“四五年过去你怎么还没改过来。” 星期日笑了笑，没说话。 “最近游戏打倦了，你帮我随便找点儿仙舟话本吧——不要《帝羽缘》！”姜念强调了一句。 天知道他上次翻话本，翻到这种野史的时候有多绝望。 太野了。 不死途靠在沙发上忽然来了一句：“我倒觉得那书文笔还不错——嘶！别拽头发……错了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不是让你把那书烧了吗？”姜念黑脸拽着不死途的头发往自己这边拽。 看就看了，还在自己面前提起，简直讨打！ 不死途高举双手赔着笑：“偶然瞥见几眼而已。放心，我让影子吞了，绝对毁尸灭迹！” “那岂不是说连它都看过了？！”姜念眉头一皱。 干掉影子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稍安勿躁，姜念先生。”星期日拈起盘子里的一枚朱果塞进姜念嘴里，笑了笑，“一定要说，那本书在仙舟可是已经畅销数百年了。” “真要灭口的话，工作量还挺大的。” 姜念一噎，嚼了几下就把嘴里的朱果咽了下去，往沙发上一躺。 “星期日，我发现你现在还没有之前可爱。” 自从他帮星期日融合了万维克，对方就一下子成熟了，之前他逗一逗星期日还会脸红，现在都开始反过来打趣自己了。 “现在反悔的话，已经有点迟了。”星期日笑了笑，摊开膝上的书，“差不多该开始了。” “行吧行吧。”姜念抻了个懒腰，“今天的论题是什么？” “在未经引导、生活美满的情况下，幼年个体的成长路径更偏向理想主义还是现实主义。” 姜念叹了口气：“又要来跟我探讨人性吗？” “姜念先生自己分明也乐在其中。”星期日扯来一张薄毯盖在姜念膝上，“事先说好，这次不能寻求场外援助，我已经提前跟那位拉帝奥教授打过招呼了。” “知道了知道了……” 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话，不死途掩嘴打了个哈欠。 姜念和星期日相性很合得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会不定期地进行选定议题进行一场小型辩论。 议题千奇百怪。 昨天还在讨论命途对性格的影响，今天就变成了豆腐脑该吃甜的还是咸的，后天又变成了【希佩】吞噬【太一】后究竟有没有受到【秩序】命途的影响…… 说是辩论，更像是漫无目的地闲谈。 不死途原本是不感兴趣的。 直到有一天，他亲耳听到姜念和星期日在探讨用“太初有为”系统能否将全银河的人都拉入梦境。 星期日认为如果真的有机会给全银河带入美梦，他会去尝试，姜念则觉得梦终究是梦，会有醒来的一天。 姜念觉得星期日的想法太激进，而他给出的方案是—— 改进“太初有为”系统，把肉体一起拉入梦境，直接打造出一个区别于主世界的微型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太初有为”系统可以拥有绝对的自主权，可以更好地帮星期日打造一个没有弱者的平等世界。 两人讨论地热火朝天，边上的不死途听得汗流浃背。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误入激进派会议的极端保守派。 也是在那之后，不死途再也没有缺席过两人的讨论会——他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这俩小祖宗就真跑去启动“太初之梦”计划。 【你未免也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了点，拉曼查】 熟悉的嗓音自耳边响起，不死途面色微变，动了动胳膊，换成了侧躺的姿势。 惹人烦的影子又开始精神污染了。 【你敢说自己没有心动过吗？加入他们，忠于自己的欲望，真正地活一次】 听着自己的声音压低成这样还真有些不习惯——不死途这么想着。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没资格跟他并肩吗？就这样一直跟在边上献殷勤，你觉得他真的会大发慈悲，把你这只落水狗捡回家？】 要你管——不死途翻了个白眼，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姜念垂在沙发边的脚上。 姜念平日里不出门时都直接穿着睡衣拖鞋，坐到沙发上就喜欢把腿一起收到沙发上。 他膝上还盖着星期日递来的薄毯，一只脚伸出薄毯垂在沙发外，偶尔打着圈圈，或者绷起脚背去够地上柔软的长毛地毯。 【更直白一些，你觉得姜念身边会缺少追求者吗？有的是比你年轻比你会讨他欢心的，这个星期日也不是善茬……】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跟姜念行过吻手礼……不死途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下唇。 不知道以他们的关系，姜念会不会…… 【死心吧你怂包！真到那时候你话都说不利索！】 “啧！”不死途咋舌。 正在不死途在脑海里和影子对线的时候，那只他盯了好一会儿的脚踹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死途下意识抓住那只脚——有点凉，应该给他套个袜子。 清醒一点拉曼查！你在想些什么东西！ “……怎么了？”用力摇摇头，不死途问。 “发什么呆呢，刚刚喊你那么多声。”姜念重新把脚缩回薄毯里，“我过段时间要去一趟庇尔波因特。” “我跟你一起去。”不死途下意识道。 姜念摇摇头：“去不了几天，你就待在匹诺康尼，花火她们最近在流梦礁闹出的动静挺大的，你帮忙看着点。” “还有，我之前收到了乱破那孩子的通讯。” 不死途正点着的头顿住了：“她找你做什么？” “她说，最近刚捣毁了一个原始博士的据点，从里面救出一个被模因病毒感染的游侠，想要送到你这里来让你照顾一下。”姜念道。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那孩子会找上你？”不死途抓了抓头发，“她怎么不直接联系我？” 姜念眨眨眼：“可能是因为……你不在群里吧。” “这才是最奇怪的！”不死途扶额，“明明我才是巡海游侠的前老大，为什么我会被排除在外啊？” “波提欧说翁瓦克之后是你自己闷不吭声先跑了，怪谁。” 被问烦了，姜念把怀里的抱枕往不死途脸上一丢：“哪来那么多废话！乖乖留下来带孩子！” 不死途把抱枕往自己肚子上一盖，有气无力道：“知道了——” 姜念这才满意点头，转头看向边上的星期日。 “最近没有什么演出安排，知更鸟应该跟娜塔莉娅一起留在庇尔波因特，要我帮你带什么话吗？” 星期日想了想：“让她照顾好自己。” “顺便，把那只谐乐鸽带给她吧。” “行。”姜念探手摸了摸星期日的脑袋，“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别趁着我不在自己去连接‘太初有为’把自己玩儿死了。” “复活很麻烦的。” 星期日耳羽晃了晃，遮住了有些泛红的耳尖：“我记下了。” ———— 个人xp大放出！ 果然一写到星期日就跟挤牙膏一样，人设成长线不好拿捏，直接快进到完全体了（） 下章推剧情喽 第279章 真君很生气 “钻石主管，砂金总监，好能耐啊……” 脚后跟敲在桌侧的细微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姜念翘着腿坐在办公桌上。 那只星期日交给他的谐乐鸽似乎也察觉到了紧张的氛围，主动跃下姜念的肩头落到办公桌上，歪着脑袋看着立在姜念面前的两人。 黑发红眸的男人唇角带笑：“亲爱的，你别生气，先喝口水缓缓。” 边上的金发青年眼疾手快倒了杯清水，试了水温后直接塞到姜念手里，那双漂亮的三色眼睛眨呀眨，像是星海中最绚烂的星星。 他抓着姜念的袖袍晃了晃：“是啊，姜念你好久没回庇尔波因特了，要不我们先订个餐，到时候边吃边聊？” “没错没错！”戴蒙亲自拿起通讯器订餐。 “正好要到饭点了，我让中央酒店直接送过来——话说亲爱的你还没见过托帕吧？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我、我吗？ 跟翡翠一起缩在角落沙发上的白色短发的少女眨眨眼，悄悄扯了一下边上翡翠的衣摆。 “翡翠女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上午是石心十人的例行会议，留在千星城的几人直接来到钻石的办公室进行现场会议，余下几个在外出差的通过网络线上参会。 原本会议开得好好得，现场却突然出现了一道陌生的人影。 准确来说，不算陌生——托帕在翡翠女士交给她的资料上见过。 是那位传说中的衔枝救苦真君，据说和钻石大人关系很好，砂金和他姐姐，那位名扬寰宇的舞者娜塔莉娅都是他捡回来，寄养在钻石大人这里的。 这位突然出现，托帕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震惊，因为资料上有说，这位的向来随心所欲，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可让她疑惑的是，线上开会的几人在看到那位真君出场后，神色各异，却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切断投影，提前结束这次的会议。 就连向来桀骜不驯龙晶女士和爱看热闹的的舒俱都没有多留的意思。 翡翠女士对此的解释是：明哲保身。 但托帕总觉得那些家伙是害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被穿小鞋…… 因为她现在就很后悔。 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拉着翡翠女士跑呢？ 殷勤笑着的钻石大人和低眉顺眼撒娇的砂金真的好陌生，陌生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幻觉了。 “稍安勿躁，小叶琳娜。”翡翠怜爱地摸了摸托帕的脑袋，“钻石大人刚点了你的名，现在想跑可有点儿迟了。” 轻轻掐了掐托帕垮下的小脸，翡翠抿唇笑了笑。 “不用担心，这火烧不到我们这儿。” “那位真君大人这么生气，多半是因为钻石大人和砂金故意瞒了些什么，说到底是他们的家事，跟我们可没什么关系，安心吃瓜就好。” 托帕似懂非懂点点头：“可刚刚钻石大人还提了我的名字……” “他不会是想祸水东引吧？！” 翡翠噎了一下。 如果只是砂金，那她会很肯定地告诉托帕不会，因为砂金是个有分寸的人，可钻石大人…… 钻石大人勉强也能算是个人。 这边两个正在说悄悄话，那边正殷勤陪笑的戴蒙和卡卡瓦夏也在无声交流。 戴蒙朝卡卡瓦夏使了个眼色：你喊回来的？ 卡卡瓦夏：没啊，我这几天都在跟进姐姐那边的事，连晚安都没来得及说。 戴蒙：那他怎么忽然回来了？还挑这个时候…… 戴蒙：等等！你几天没跟姜念发消息了？ 卡卡瓦夏：四五天了吧，这几天一直在通宵—— 卡卡瓦夏忽然脸色一变，该不会就是因为他没给姜念发消息，让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抄手看着一大一小两人的眼神交流，姜念挑挑眉：“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我以后会天天给你发信息——”卡卡瓦夏下意识开口，说到一半声音就断了。 坏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果然，姜念闻言笑了起来：“你现在真是能耐了卡卡瓦夏。” “跟戴蒙学坏就算了，不仅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我，就连被拆穿了都还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姜念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咔嚓”一声脆响，办公桌从中间断成两截，桌上的谐乐鸽受惊之下扑闪着翅膀飞起，小心翼翼停在了姜念肩上。 它轻轻用脸颊蹭了蹭姜念，张嘴发出悦耳的鸣叫。 “好，我不生气。” 姜念听懂了谐乐鸽的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它的脑袋，“抱歉，刚刚吓到你了吧？” 谐乐鸽歪了歪脑袋，又蹭了蹭姜念的指尖。 平复了一下心绪，姜念看向卡卡瓦夏和戴蒙，又板了脸：“你们串好供词了就说吧。” “为什么娜塔莉娅会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演出？” “她甚至连命途行者都不是。” “还有那个叫知更鸟的孩子。”姜念胳膊一撑桌面跃下办公桌，“你们就这么放任两个小姑娘去那么混乱的地方——” “稍安勿躁，亲爱的。” 戴蒙挥开姜念肩上的谐乐鸽，揽住他的肩膀就往沙发上带：“我们总得给孩子们一些信任，不是吗？” “再说了，我们在那里配置了足够的安保系统，明暗都有，经过计算，危险系数只有百分之零点几。” “是百分之零点零三。”卡卡瓦夏眨眨眼，贴到姜念身边坐下。 “我一直在关注那里的现场情况，半个小时一次巡逻轮班，三个小时一次清查，同时还配置了不少警卫，不会出问题的。” 卡卡瓦夏捧起姜念的右手晃了晃：“如果我这么说，你还不放心，我下午就带你直接去现场，有你在，姐姐一定也很开心。” “是啊是啊！”戴蒙连连点头：“我给卡卡瓦夏批带薪假，让他带你去！” “……行吧。” 姜念被两人磨得没了脾气，点点头：“不过先跟我说清楚，为什么她们的巡演会选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当然。”卡卡瓦夏笑着点头。 “姐姐跟知更鸟小姐的联合巡演时间共计五年，居什星域的巡演地点是五年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不过三年前，当地爆发了大规模的民间起义。” 卡卡瓦夏摇摇头：“我们原本打算取消居什星域的巡演计划，但姐姐和知更鸟小姐不同意。” “在她们的坚持下，我们关闭了一切线上购票渠道，对外也宣称取消了巡演行程……但姐姐和知更鸟小姐决定以私人的身份前往那颗星球。” 姜念皱起眉头：“她们去哪里做什么？” “听说那里的政府正在对起义区的平民进行大规模的屠杀。”戴蒙摊摊手，“当地的通用网络已经全部封锁，但通过公司内部专用通讯得知的消息来看——那种行为几近于种族灭绝。” 卡卡瓦夏沉沉点头：“我跟姐姐是这片寰宇里最后的埃维金人，知更鸟小姐幼时似乎与遭遇过与之类似的战争。”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情况。”卡卡瓦夏勾了勾唇角。 “两位名震寰宇的大明星一拍即合，深入战场，为当地的受灾民众带去必要的物资补给和一场演出。” 姜念抿抿唇，有些想责备，可最终还是将话语咽了下去。 “说来也挺可笑的，不是吗？”戴蒙拨弄着姜念垂在肩上的发丝，垂眼笑着。 “被寰宇中的权贵们趋之若鹜，巡演一票难求的两位大明星，正在免费给大人物瞧都不会瞧上一眼的底层人展示独属于她们的风采。” “如果这事被有心人挖出，怕是要让‘戏子误国’的谣言甚嚣尘上了。” 沙发椅背上的谐乐鸽歪着脑袋，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 姜念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来：“看来你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别小看公司的公关能力，亲爱的～” 戴蒙勾起唇角，笑得像是老谋深算的狡狐：“公司在寰宇中立足数万年，靠得可不是诚信经营。” ———— 看了sp银狼的pv，有点想再给星核猎手摸个番外。 等我酝酿一下…… 第280章 知更鸟和娜塔莉娅 知更鸟和娜塔莉娅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 知更鸟也不太清楚。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那双罕见又绚烂的三色重瞳太过夺目，手制的点心精致又美味。 又或许，是她因花边新闻沮丧难过时，对方轻声细语的安慰和鼓励。 亦或是对方跟自己分享弟弟幼时趣事的宠溺神情。 总之，在知更鸟反应过来时，两人就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知更鸟很珍惜娜塔莉娅这个朋友，不仅是因为艺术追求，更是因为两人相似的过往。 她们都因战乱失去了家园，也都幸运地碰上了一位“贵人”。 也同样拥有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在得知居什星域正处在战乱中时，她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带着一些物资前往当地最大的福利院进行公益演出。 看着娜塔莉娅和他已经成为石心十人之一的弟弟商议这件事，知更鸟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砂金先生虽然不能理解，却也默默支持着姐姐，身为公司高管，却为这场注定无法带来收益的出行准备了很高规格的安保与防护措施。 他们姐弟的心贴得很近。 知更鸟为此感到欣喜，却也不自觉联想到了自己和远在匹诺康尼的哥哥。 她甚至不敢与哥哥提起这件事。 以哥哥的性格，应该不会允许她出现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吧？ 哥哥总是把她当做需要呵护的珍宝，可知更鸟觉得自己已经不算弱小了。 或许在哥哥心里，她永远是那个稚嫩又青涩的妹妹，但她也想要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声音去做到些什么——让战乱中的孩子们吃上干净的食物、让处在惶恐不安中的人们平复心绪。 这些都是她能够做到的。 “知更鸟，时间差不多了哦。” 破败的木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女人温柔平缓的声音：“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是娜塔莉娅的声音。 她们约好了今天前往边境福利院，把那里的孩子们转移到这个后方更大更安全的地方。 “来了。”知更鸟提高声音，抓起桌上的发绳随意缠了一下就推开木门，“我出发吧！” 娜塔莉娅偏头看了一眼，抿唇笑了。 她摘下知更鸟头上松松垮垮的发绳：“大明星可得时刻保持风度才行，如果来不及就先把头发批下来吧，等到车上我给你梳。” 知更鸟抿抿唇，耳羽遮住了耳尖的羞红：“谢谢娜蒂姐姐。” “没关系，当年姜念还在家里的时候也不喜欢梳头，我也经常帮忙。”娜塔莉娅牵着知更鸟上了车队。 摇晃的防弹车里，知更鸟晃了晃刚扎好的高马尾。 “这样就清爽多了。”娜塔莉娅满意点头，“偶尔换个发型也不错。” 知更鸟轻轻点头。 在车上时，两人也没有闲着，来到战区时带来的一应物资都是由她们亲自分配的，哪怕不算上公司派过来的员工，福利院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的生活也足够让两个人姑娘焦头烂额了。 “西边庭院里的饮用水又不够了，得从主楼调过去一些。”知更鸟有些苦恼地咬了咬笔尖。 娜塔莉娅从资料里抬起脸，皱起眉头：“三天前才给他们分了三箱，为什么用得这么快？” 知更鸟摇摇头：“伤员全都调到了西边庭院，为了防止感染那便专门拨了一箱水用来勾兑消毒液，这些都是不能省下的一次性消耗。” “也对……那就从我们日常生活的用水里调吧。”娜塔莉娅想了想，“分出一箱水应该影响不会太大，你觉得呢？” 知更鸟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娜蒂姐姐这么说，那我就来分配啦。” 两人很快来到了位于边境的福利院，远处还回响着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的炮火声，这座破败的福利院就这么矗立在一片断壁残垣中。 “负责这片的政府军首领还算有点良心。”公司派来的安全顾问推了推眼镜，半是庆幸半是感慨，“没有对着这些人道主义设施开炮，已经算是道德底线很高的将领了。” 知更鸟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 “说明这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幸存者。”娜塔莉娅微笑着揉了揉知更鸟的脑袋，“不用担心出现上次那样的事了。” 回忆起翻遍废墟之后找到几件染血碎布的无措和哀伤，知更鸟用力点头：“一定！” 正如她们所期盼的，这处福利院里还有不少幸存者。 简单为伤员做了紧急包扎后，一行数十辆车队离开战区边境线回到了被当做根据地的大型福利院。 刚从车上下来，娜塔莉娅就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 她左右看看，选择先安排了新一批灾民的安置工作，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公司员工主动找上了她。 “打扰一下，娜塔莉娅小姐。” 那员工一副西装革履的模样，脸上还架着墨镜，看着格外专业……像是个卖保险的。 娜塔莉娅努力抛开脑袋里不合时宜的联想，笑了笑：“怎么了斯科特先生？” 市场开拓部的林登·斯科特，据说是原本还处在休假阶段，听说了这次的公益援助活动之后毅然加入了这个由战略投资部主导的活动。 娜塔莉娅总觉得对方是在为日后的跳槽做准备。 “咳！我原本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娜塔莉娅小姐的……” 斯科特轻咳一声。做贼似的左右看看，悄悄凑到娜塔莉娅耳边：“砂金大人刚刚突然来到这里，身边还带着，‘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 娜塔莉娅眨眨眼，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的？！” 能被斯科特称为大人的，多半是和弟弟同级别的人物，但这副含含糊糊的模样，来得人身份肯定不简单，跟弟弟一起来的，身份不简单，乃至于公司员工都不敢多言的人…… 除了姜念，娜塔莉娅想不出别人。 她脸上的欣喜太过外露，让边上的知更鸟为之侧目。 “他们现在在哪里？”娜塔莉娅问。 斯科特抓了抓头发，继续压低声音：“那位大人听说伤员都安置在西庭院，带着砂金大人到那里去了。” 深吸一口气，娜塔莉娅轻轻点头：“麻烦斯科特先生了，我一会儿会去找他们的。” 斯科特搓了搓手：“不用为两位大人准备些欢迎仪式什么的吗？” “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的，可没功夫来办欢迎会。” 娜塔莉娅拍拍斯科特的肩膀：“而且，姜念也不喜欢这些繁琐的仪式，你先忙你的去吧。” 斯科特有些沮丧地点点头，他都已经想好怎么在欢迎仪式上舔——啊不对，是巴结，他都想好怎么巴结砂金大人和那位传说中的跟钻石大人有一腿的真君了。 遗憾呐！ “娜蒂姐姐笑得那么高兴，是有什么好消息吗？”等斯科特离开房间，知更鸟偏头问。 娜塔莉娅放下手里的物资清单，笑着点头：“我弟弟来了。” “诶？！”知更鸟一愣，“那位砂金总监吗？” “我还以为他会很忙……” “卡卡瓦夏平时的确很忙啦，如果不出意外，他肯定是没时间过来的。”娜塔莉娅摊摊手，“不过，现在应该是特殊时期。” 知更鸟疑惑地眨眨眼。 “他是跟着姜念一起来的。”娜塔莉娅也没卖关子，笑得有些无奈，“以我对姜念的了解，估计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跑到戴蒙先生那里去大闹了一通，戴蒙先生为了哄他高兴才给卡卡瓦夏放的假。” 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知更鸟却从娜塔莉娅的语气里听出了无法掩饰的欣喜。 “毕竟姜念就是这样温柔又任性的家伙。”娜塔莉娅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快帮我看看，脸上的妆怎么样？要不要补？” 知更鸟还是头一次从娜塔莉娅身上看见这副模样，像是有了靠山孩子，又像是即将见到仰慕已久的心仪之人。 真好啊，有互相理解互相支持的家人的感觉…… “很完美。”知更鸟把娜塔莉娅的碎发别到耳后，认真点头。 娜塔莉娅拉起知更鸟的手：“跟我一起去西庭院吧知更鸟！” “姜念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知更鸟犹豫一下，点头同意了。 穿过安置着难民的简易箱房和驻守在各处的公司守卫，两个姑娘来到了西庭院。 这家大型福利院是由贵族庄园改建的，西庭院入口就是一片空旷的小院。 知更鸟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阳光下的两个陌生身影。 矮一些的那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唇角勾着一抹笑意，璀璨的金色头发和娜塔莉娅有七八分相似，那应该就是娜塔莉娅的弟弟。 另一个……就是对方经常念叨的姜念先生吗？ 天空般的浅青色发丝在阳光下颜色更浅，衬得发尾那一抹红越发鲜艳，青年手里托着个能量构成的绿色小球，浓郁的丰饶能量自其中弥漫开来，为几处屋棚中的伤员治疗。 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偏头朝庭院门口看来，浅色的虹膜强光下几乎和眼白融为一体，有种近乎诡异的圣洁感。 “你们来了？”青年勾唇笑了笑，转过身来，露出立在他肩上的那只谐乐鸽。 那是知更鸟很熟悉的动物，在匹诺康尼时她几乎天天见到。 可谐乐鸽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睛看过来时的眼神，让她莫名联想到了另一双眼睛。 一双金色的，含着无限悲悯的眼睛。 “哥哥？！”知更鸟听到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 ———— 过完剧情，发现不死途事务所里更新了新的文本，开开心心去看，嘎巴一下似了(个_个) 本来以为本来已经很苦了，没想到还能翻倍苦。 小苦瓜真变老苦瓜了（） 第281章 姐弟和兄妹 因为嫌弃公司准备的飞行器速度太慢，姜念在公司吃完饭后就提着卡卡瓦夏直接飞了。 没有防护、没有引航的情况下直接飞进太空。 还好卡卡瓦夏手里有居什星域的具体定位，否则哪怕姜念速度再快，找不到位置一样得在太空里漂着。 他们就直接落在了公司建造的简易基地几公里外的地方，就这样大大方方出现在公司雷达的扫描范围之内。 “你现在都能带人直接飞进太空了。”卡卡瓦夏压了压头顶的帽子，笑道，“看来你这段时间对力量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谁让我找了个不让人省心的旅伴呢。”姜念摇摇头。 不死途身上那影子，终究是个隐患，得早点想办法干掉它。 卡卡瓦夏恍然点头：“那位拉曼查先生啊。” “说起来，你跟巡猎命途的行者还真是有缘。”卡卡瓦夏远远望着远处矗立的公司信号塔，“先前为了躲巡猎令使离开庇尔波因特，转头又撞上了巡海游侠的前首领……” “都说了不是躲。”姜念面子有些挂不住，“我只是刚好安排了外出活动而已。” 卡卡瓦夏摊摊手：“你说了算。” “还有，我见到那位神策将军了。”卡卡瓦夏接下来的话让姜念呼吸一滞。 “是吗？”姜念下意识抚摸了一下立在肩上的谐乐鸽。 卡卡瓦夏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该说不愧是掌管罗浮数百年的大人物吗？所作所为都格外谨慎，堪称外交典范，戴蒙先生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姜念眨眨眼，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就是他曾经一手带大的孩子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呢。 “不过跟在景元将军身边的那位丹恒先生似乎很沮丧，还有跟在边上的那只大白狮子。”卡卡瓦夏望着朝两人驶来的车辆，笑了笑，“他们只是问了你的近况，没有追问你的去向。” 姜念抿抿唇：“他们怎么样？” “看起来还不错。”卡卡瓦夏摇摇头，“不过公司和仙舟毕竟只是合作关系，哪怕真有什么难处，也不会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 “如果你真担心的话，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面上轻松惬意，卡卡瓦夏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 担心姜念回到曾经的家，将他和姐姐抛在脑后。 也担心姜念彻底对衔枝府置之不理，在将来也像现在这样把他和姐姐扔下。 兔死狐悲，莫过于此。 两人正聊着，公司派来的车辆稳稳停在边上，为首的墨镜男人朝着砂金点头哈腰，被他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匀出一辆空车就好。” 卡卡瓦夏坐在了驾驶位上，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垂眼思索的姜念，心中缓缓沉了下去。 “可他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啊。” 已经，不需要他的庇护了…… 细微的声音随着呼啸的风声消散无踪，卡卡瓦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姜念偏头看了眼后视镜，自己的脸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连神情都看不清晰。 “再等等吧。” 在想到衔枝府时，他总有一种浓浓的心虚感觉。 他可以肯定，这不是自己的情绪。 十有八九是已经登神的那个“祂”，在衔枝府里留下了什么没办法实现的承诺或者是让人头疼的复杂关系…… 该死的狗东西，真把自己人当狗整啊！ “……是么。” 沉默一下，卡卡瓦夏缓缓点头，转而开启了新的话题：“说起来，你那只谐乐鸽哪来的？” “在千星城就看你一直带着它。” 姜念看了眼蜷缩在自己膝上躲避风沙的谐乐鸽，轻抚了一下洁白柔顺的羽毛：“星期日让我带来的，是他跟他妹妹小时候养过的小鸟。” “应该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什么暗语吧。” “看来，你跟拉曼查先生在匹诺康尼旅居的时候认识了不少人。”卡卡瓦夏笑了，“那位星期日先生——应该年纪也不大吧？” “是啊，也就刚成年。”姜念下意识点头，随即一顿。 转头就对上卡卡瓦夏有些受伤的委屈神情。 “你果然还是在外面偷了人……” 姜念脸一黑，抬手就给了卡卡瓦夏脑瓜崩：“你平日里就跟戴蒙学了这个？” 远在庇尔波因特的戴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惹得边上的翡翠一阵侧目。 “我有预感，一定是亲爱的想我了！” 翡翠：…… 她并不觉得。 事实证明，令使的直觉还是很有用的，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姜念的确在念叨他。 “我之前离开千星城的时候让戴蒙好好照顾你们。”姜念闭眼抚额，满脸痛心，“没想到那家伙自己不靠谱就算了，还把你一起带坏了……” 卡卡瓦夏眨眨眼，满脸无辜的神情。 为了自己在姜念心里的完美形象，还是委屈戴蒙先生背个黑锅吧，反正那位在姜念心里的形象也就这样了。 他们来得不算巧，娜塔莉娅和知更鸟刚好不在基地内。 卡卡瓦夏简单了解了一下这处基地的情况，看向姜念：“姐姐她们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先等等？” 想了想，姜念摇头：“不是说伤员都在西庭院吗？先去那里看看吧。” 卡卡瓦夏所言不错，他们没等多久，娜塔莉娅和知更鸟就回来了。 “哥哥？！” 知更鸟脱口而出的呼喊让庭院里的两人同时一僵。 “……抱歉，我刚刚似乎眼花了。”知更鸟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 卡卡瓦夏看了眼姜念，朝知更鸟笑了笑：“不必介怀，知更鸟小姐，我知道您最近有些事务繁重，是我们突然到访打扰你了。” 标准的官话让知更鸟更无措了。 她不自觉看向身边的娜塔莉娅。 “好了，卡卡瓦夏，别逗知更鸟玩儿了。”娜塔莉娅上前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还有姜念……” 看向姜念，娜塔莉娅漂亮的三色瞳眨了眨：“好久不见。” “在外面旅行的时候有没有想我们啊？” 娜塔莉娅的问话让姜念哭笑不得，他无奈摇摇头：“你跟卡卡瓦夏这副轻佻的模样都是跟谁学的?” 这对姐弟真是…… 这么想都是戴蒙的错！ 卡卡瓦夏和娜塔莉娅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虽然不太厚道，但是对不起了，戴蒙大人！ 知更鸟在边上听着三人的闲谈，唇角也不自觉带上笑意。 家人之间相处如此融洽，真是幸福。 姜念拍了拍娜塔莉娅的胳膊，朝知更鸟走去。 “知更鸟，对吧？”他朝知更鸟笑了笑，“初次见面，我是姜念。” 知更鸟眨眨眼：“你好啊，姜念先生，我听娜蒂姐姐和哥哥提起过你很多次，哥哥在信里对你很推崇呢。” “真的？”姜念问，“他都是这么说的？” 知更鸟清了清嗓子，模仿星期日的语气开口。 “他就像是平静的湖水，只要靠近就能看到自己最真实的倒影，血淋淋将你最丑陋的一面扒开，又轻柔地拂去其上的肮脏——” “啾啾！” 知更鸟的吟诵还没有结束，姜念肩上的谐乐鸽就率先鸣叫起来，主动扑到知更鸟身上，让她的声音停了下来。 捧着那只谐乐鸽，知更鸟疑惑歪了歪脑袋，“这是？” 姜念摸了摸鼻子，摇头：“这是星期日让我带给你的谐乐鸽。” 盯了一会儿那只谐乐鸽，知更鸟眸光闪了闪，忽然笑了。 “原来是你啊。”她点点谐乐鸽的脑袋。 “真是……好久不见。” 女孩意味深长的言语让姜念为之侧目。 他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知更鸟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这对兄妹之间的关系，可比那边那对姐弟复杂多了…… 第282章 姐弟和兄妹（二） 今夜八点是早就定好的演出时间，可说是演出倒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的篝火晚会。 众人环绕在一处空旷的沙地，周边围满了彩灯和暖洋洋的篝火。 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依旧回响着枪炮声，仿佛永无止歇，可沐浴在篝火中的人们哪怕衣衫褴也依旧带着真挚笑意，哪怕流离失所，希望也没有从他们的眼中磨灭。 姜念坐在不远处的斜坡上，左肩上还立着那只纯白的谐乐鸽。 “她发现我了。” 平静内敛的声音从谐乐鸽投下的阴影中传出，那团阴影蠕动一下，缓缓移到姜念右肩上，形成一只黑色的乌鸦。 “我真是不明白。”姜念摇摇头，“你们兄妹早就知道彼此的心思，却有一个算一个都把话埋在心里，把想说的话说出来难道有这么难吗？” 寄居着星期日一缕意识的乌鸦歪了歪脑袋：“你所说的，是那对埃维金姐弟的相处方式。” 透过乌鸦的视野，星期日看到凑在一起笑闹的卡卡瓦夏和娜塔莉娅，和被孩子们围坐在中央哼着不知名曲调的知更鸟。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话是这么说……”姜念摇摇头，话还没说完，肩上的谐乐鸽就扑扇翅膀朝下方飞去。 “原来已经开始了吗？” 下方隐约传来孩子们不在调上的齐声颂唱，姜念笑了起来，戳戳肩上站着的乌鸦：“这样也挺好的。” “……”沉默片刻，乌鸦缓缓颔首。 “知更鸟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这很好。”少年老成的话语传来，“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姜念又问：“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想再试试。”星期日低声道。 “创造一个没有人受苦的、真正的‘乐园’，在【太初有为】的梦境里，可以让人们获得永恒的幸福，我一直坚信这一点。” 姜念无奈拍了拍脑门：“我记得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 “你的出发点很好，但最好还是不要出发比较好——” “可我们也讨论过，关于救世的必要性。”星期日轻声道，“对你而言，救世也并非必选项，不是吗？” 姜念摇头：“这不一样。” “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星期日又重复了一遍，“于我而言，总有一些事高于其他，乃至于，高于一切。” 姜念轻啧一声：“你个跟拉曼查半斤八两的犟种。” 他本来还以为星期日年纪小，好好引导一下能别那么死脑筋…… 现在看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非得等真正撞到南墙、被南墙揍一顿了才知道疼。 “那你加油吧。” 姜念往后方的沙地上一躺：“别把自己玩儿死了就行。” 乌鸦因为姜念的动作扑了一下翅膀，又重新落回姜念身边。 “我知道了……谢谢。” 远在匹诺康尼的星期日笑了笑，耳羽舒展开来，桌上是被笔墨晕染出一小片污渍的文书。 他就知道，姜念会这么说。 移开面前作废的文书，星期日重新拿出新的纸张，边写边道：“说起拉曼查先生，他最近过得格外充实。” “哦——怎么说？” 耳边传来姜念拖长的尾音，星期日不自觉抚了抚耳羽。 “……你先前提到的那位乱破小姐已经来到了匹诺康尼，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名为波提欧的巡海游侠和一只猴子。” “那只猴子应当是被模因病毒感染退化的前游侠，自称【旁白】。” “这段时间，拉曼查先生一直在带他们游览匹诺康尼。” 姜念似乎点了点头：“也挺好的，他那把老骨头就该多活动活动——花火火花那边怎么样？” 将手里写完的文书放到一边，星期日继续道：“花火小姐两天前来找过我，提醒我流梦礁周边有虫群活动的迹象，而且越来越活跃——不过我很怀疑虫群的来源。” “哈哈。”姜念干笑了几声，“估计是又是她们俩准备的新恶作剧吧。” “往好处想，至少这次她们能想起来提前通知你做好防范措施，不是吗？” “……也对。” 星期日无奈点头，没有拆穿姜念和花火火花是一伙儿的事实。 他刚想开口，视野却透过某只散落在梦境内部的乌鸦看到什么：“她们的恶作剧似乎开始了。” “怎么说？”姜念坐直了身体。 星期日放下笔，专心维系着与乌鸦间的连接，为姜念转述现场：“火花小姐敲响了你们居所的院门，是乱破小姐开的门。” “火花小姐的演技很好，满脸焦急的样子成功唬住了乱破小姐和波提欧先生，不过拉曼查先生似乎因为被坑过谨慎很多……但最后他们还是离开了居所，一行三人，没带上【旁白】先生——” 星期日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姜念戳了戳边上的乌鸦，“是出什么事了吗？” “……拉曼查先生警告了我。”星期日的声音一如既往得平静，却总给姜念一种受了委屈的感觉，“他警告我看管好分布在梦境中的乌鸦。” 姜念抓了抓头发：“呃，或许他只是担心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牵扯进去？” “……或许吧。”星期日叹了口气，的声音轻飘飘的。 “三位巡海游侠和火花小姐去往了流梦礁深处，如果我没有记错，那里有一处虫群的聚集地。” “……乌鸦被虫群吞没了。” 星期日摇摇头，报出了最后的讯息：“火花小姐带着他们深入了虫群。” “是吗？”姜念摸了摸下巴，“看来我得早点回去，要不那几个能把匹诺康尼都给掀了。” 星期日唇角勾了勾：“有我在，短时间内不用担心。” “歌斐木那边呢？他最近没说什么吗？”姜念又问。 星期日道：“自从花火小姐将虫群的事曝光出来，歌斐木就很少露面。”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计划还不够完善吧。” “也是好事。”姜念仰头看着漫天的璀璨星辰，“没了那老家伙的掣肘，你做事能自在些。” 星期日笑了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卡卡瓦夏的声音在歌舞声中蓦然响起。 姜念偏头一看，卡卡瓦夏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玩得开心吗？”姜念伸手摘下卡卡瓦夏衣服上沾着的彩带。 “原本还挺开心的，有点像我小时候的卡卡瓦夏日。”卡卡瓦夏摊摊手，坐在姜念边上，“可是我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你，只能自己来找了。” “没想到，你还带了一位客人。” 卡卡瓦夏瞥了眼姜念肩上的乌鸦。 “初次见面，砂金先生，舍妹这段时间劳您照顾。”乌鸦矜持点头。 卡卡瓦夏笑了起来：“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匹诺康尼的话事人，神交已久了，星期日先生。” “不敢。” “星期日先生不用谦虚，刚成年就接手了橡木家系家主的位置，身为匹诺康尼话事人，就连那位老奥帝都对您称赞有加，您担得起一句年少有为。”卡卡瓦夏道。 星期日被恭维一通，声音依旧平稳：“砂金先生说笑了，要说年少有为，十八岁就成为P45的您也不遑多让。” 夹在中间的姜念听着二人的恭维，无声叹了口气。 这不都是第一次见面吗？ 为什么这俩火药味这么重？ 明明娜塔莉娅和知更鸟关系好得很，怎么到这俩这里就剑拔弩张的。 难道是卡卡瓦夏为了业绩暗地里给星期日使过袢子？ 总觉得再让他们说下去，火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 思来想去，姜念抓起肩上的乌鸦往卡卡瓦夏怀里一丢，起身拍拍衣服：“你们聊吧。” “我去下面看看她们怎么样了。” 一人一鸟望着姜念飞速远去的背影，同时笑出了声。 “他又跑了。”卡卡瓦夏摇摇头，话语间意味难明。 乌鸦落到沙地上，理了理自己的羽毛：“或许是直觉让他觉得这里不宜久留。” 卡卡瓦夏笑了笑：“多半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巡猎令使，姜念的直觉准到不可理喻，先前当机立断躲开仙舟来人是这样，现在扔下他们两个跑去找知更鸟和娜塔莉娅也是这样。 “可直觉太准也不是好事啊。”卡卡瓦夏遗憾地摇摇头，“我好几次想给姜念准备个惊喜，都被他提前躲过去了。” 乌鸦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你说的最好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 飞速推剧情ing 下章是游侠视角，话说二相乐园地图的拍照小活动里面乱破居然也喊不死途老大啊，感觉有点像野史……算了 野史也是官方的野史。 第283章 三个游侠一台戏 “老大，吉祥物都他宝贝的不在匹诺康尼，你怎么还这么听话？” 波提欧捂着鼻子和不死途拉开差距。 “你手里那碗东西，他喵的跟生化武器有什么区别！” 就是他改造后不怎么灵光的鼻子都能闻到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他真不明白自家老大是怎么面不改色地把那东西灌下去的。 “银枪·修罗阁下，在下并不认可的话。” 乱破认真摇头：“衔枝·真君阁下记挂老大的身体，专门为他制作的汤药，一片心意不容玷污！” “再有，老大的脸色明显比上次见面要好上很多，这都是得益于衔枝·真君阁下的调理，说明这碗汤药只是看着可怕，俗话说良药苦口，或许这也是那位阁下想要让老大明白的。” “……”不死途沉默了一下，“对。” 他总不能跟这俩说他是因为惹姜念不开心了才连着喝了几个月的加料版汤药…… “此刻，异乡的名侦探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沉稳又舒缓的男性声音响起，坐在沙发上的猴子出声了。 “身为巡海游侠的首领——至少是前首领，在座都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年轻游侠，为了维持仅剩的尊严，他不得不把真相咽进了肚子……” 不死途一拍脑门：“我说老白啊……” 猴子没理，反而加快了语速：“总不能让这些年轻富有朝气的孩子们知道，他们的老大之所以咽下这一碗苦涩的汤药，是因为让雇主大人不高兴了。” “……” “……” 无声的沉默降临，不死途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闷了手里的汤药。 “不、不会吧……”波提欧眼皮直跳，“老白你是不是瞎说的？” 旁白摇摇头：“波提欧先生，我曾学习过微表情心理等相关知识，请不要怀疑我作为新晋侦探助手的素养。” 波提欧一噎，和乱破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不死途。 说点什么啊！老大！！ 不死途放下喝空的汤碗，面不改色地拿纸巾擦了擦嘴，轻描淡写开口。 “毕竟是雇主安排的任务。” 乱破握拳敲了一下手掌：“在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不死途往塞了颗梅子，压下嘴里的酸涩味道。 波提欧也跟着看向乱破。 成为几人视线的焦点，乱破扬起脑袋：“老大，在下听闻在庇尔波因特，这种被管吃管住还要负责哄人开心的关系叫包养。” “换言之，真君阁下就是你的金主大人！” “哈？！” 波提欧率先质疑出声：“丫头你想哪儿去了？以老大的能耐，有必要吃软饭？” 包养……软饭…… 仿佛无形中又中了一箭，不死途捂住自己的心口，这俩小崽子…… 恰在此刻，旁白又一次开口，抑扬顿挫的声音回响在客厅里。 “此刻，名侦探感觉到了久违了难堪，心中质问自己——和阔别已久的友人开始的这场环游世界之旅中，自己难道真的没有出过半点力气吗？” 不死途张了张嘴：“其实……” “啪！” 波提欧一巴掌拍在不死途肩上，满脸沉痛：“我懂，老大，我都懂！” 你懂什么啊懂。 波提欧抹了把脸：“我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不让其他弟兄们知道的！” “往好处想想，不死途先生。” 旁白适时开口安慰道：“虽然您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住他的……但这段时间，被您寄养在默里亚生态岛的老伙计们生活质量都高了不少，这么想会不会让您好受些？” 扯了扯嘴角，不死途干巴巴道：“谢谢，有好受一点。” 如果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他会更好受。 “原来如此……老大果然还是那个侠肝义胆的义侠之首。”乱破感慨一句。 “转念再想，或许真君阁下也是思及此处才走到哪里都带着老大……” 看乱破一脸思索的模样，不死途眉头一跳。 他总觉得着这丫头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 “老大，就这样挺好的。”乱破满脸认真，“你不被包养，那我们在匹诺康尼吃什么？” 波提欧愣住了，他努力运转着思维模块，最后放弃思考，跟着一起点头。 “是啊，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旁白也在边上跟着起哄。 不死途：？ 不死途：？？？ 他深吸一口气，送了一人一个巴掌，没好气道：“老大的巴掌吃不吃？” 两人一猴熟练地抱头蹲防，让不死途心情和缓了些。 “一个个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们老大是暂时退休了，不是死了。”活动了一下手腕，不死途冷哼一声。 波提欧脑袋还疼着，闻言却眼睛一亮：“暂时？！” “老大你这话可别他宝贝的是在诓我们啊！” 坏了，嘴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死途压了压帽檐，他不想给出一个无法保证的答案，尤其是…… 不仅波提欧和乱破，就连旁白那双大睁的猴子眼都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不死途无声在心底叹了口气。 明明当初离开的时候都下定了决心，甚至散布了不少流言蜚语。 【瞧，我都说了你是个胆小鬼，又废物又胆小，不仅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连他人的目光都会让你浑身难受……】 那只烦人的影子在姜念离开后废话变得更多了。 【堂堂折足之狼，如今却是这副寄人篱下的落魄模样，你真的甘心吗？说到底，稍微放纵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有那该死的扁毛在，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拉曼查？】 闭嘴。 按了按太阳穴，不死途叹了口气：“未来，或许吧。” 两人一猴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咚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有人在家吗？火花大人要进来喽～” “在下去开门。”乱破快步来到玄关处开了门。 门外是个扎着白色双马尾的红裙女孩。 火花原本还在组织语言，看到来开门的不是不死途，眼珠子一转，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快找大狗狗、阿不！快找拉曼查爷爷救命啊呜呜呜……” 做出抹眼泪的动作，火花一狠心把沾了姜汁的手帕往脸上一抹，两行清泪就落了下来。 桑博给的这小道具还挺好用啊…… 就是有点儿费眼睛。 “拉曼查爷爷！求你救救我那不让人省心的妹妹呜呜呜。” 道具派上用场，火花演得更起劲了，往前一扑抱住乱破的腿：“这位好姐姐，你一定要请拉曼查爷爷救救我妹妹呜呜呜……” 她一股脑把眼泪抹在乱破腿上， “这位阁下请不要惊慌，若是需要帮忙直接告诉在下就好！”乱破连忙弯腰扶起火花把她往屋里拉。 火花坐在沙发上，哭哭啼啼说完了全程，简而言之—— 坏虫群巧施连环计，俏姐妹误入流梦礁。 “就在危难之际，我妹妹拼尽全力把我送出了虫群。”火花捂着脸，声音都在发颤，“姜念先生最近不在匹诺康尼，我只能来找拉曼查爷爷救命了呜呜呜……” 波提欧站在边上，满脸严肃：“匹诺康尼深处出现了虫群？他宝贝的这群繁育的虫子怎么到处都是！” “老大，我们去那什么流梦礁走一趟？” “没错！人命关天，我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乱破也点头认同。 不死途打量着哭哭啼啼的火花，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确定不是你们准备的新恶作剧？” 火花不语，闷头嘤嘤嘤个不停。 “……算了，要是让姜念知道我没管你们，老狼怕是又要遭罪。”不死途叹了口气，满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别哭了，带路。” 波提欧和眼睛一亮，纷纷摩拳擦掌。 火花抽抽搭搭道：“嘻——谢、谢谢拉曼查爷爷，火花花就知道你最好了。” “不要叫我爷爷……”不死途无奈扶额。 “老白，我们几个出去一趟，你留下来看家。”不死途看向旁白。 旁白看了眼火花，缓缓点头：“好的，拉曼查先生。” 第284章 流梦礁内 “你的意思是，你跟花火两个本来在讨论争论谁是本体的事，然后一个不小心误入了流梦礁。”不死途问 火花点点头：“没错没错。” “然后你们在流梦礁里转了一圈，决定就在这里开始大决斗？” “没错没错。”火花继续点头。 “打到一半，碰巧发现了原始梦境边缘潜藏着虫群？” “对的对的。”火花笑着点头。 不死途摸了摸下巴：“然后你们为了证明谁更厉害，各自往虫群里扔了不少炸弹？” “啊对对——不对不对！”火花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为自己辩解，“我们那时是正当防卫！密密麻麻的虫群就这么往我们跟前冲过来，我们如果不做点什么早就被吞了！” 最好真是如此——不死途摇摇头，又问：“花火那丫头被埋在虫群里没事？” “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火花拍着胸脯：“我们特地从酒馆里把最好的防御奇物戴在身上，她就是再被围几天都死不掉。” “他宝贝的，你们愚者的宝贝就是多啊！”波提欧抓了抓头发，“那你之前那么着急把我们找过来……” 火花叹了口气：“虫群进不去，她也出不来啊。” “再说了，她又没带吃的，火花大人要是不早点搬救兵，比起被虫群吞没，她更有可能直接饿死在里边。” 不死途摇摇头。 这俩丫头连防御用的奇物都提前准备好了，绝对是故意的。 “老大，在下在周围发现了一只乌鸦。”乱破抓着只乌鸦凑了过来。 不死途凑近一看，这不是星期日的乌鸦吗？ “乱破，把那乌鸦放了吧。”不死途无奈扶额，“自己人。” “诶？”乱破一愣。 “是姜念养在外面的爱告状的小子。”不死途摇摇头，接过那只乌鸦，压低了声音，“小子，你让眼线遍布匹诺康尼的事我懒得管，但有的事可不是你能知道的——管好你的眼睛。” 乌鸦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放飞了那只乌鸦，不死途取出手杖，指尖摩挲着其上冰冷的狼头雕塑：“有一段时间没活动筋骨了，不知道身手有没有倒退——小子们！” 熟悉的三个字让波提欧和乱破一激灵，握紧了掌中的武器。 “让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懈怠。”不死途低笑一声。 波提欧挑眉笑了，满嘴的鲨鱼牙闪着寒芒：“放心吧老大！绝对不让你失望！” “在下丝毫未曾懈怠。”乱破手里的忍镖像是蝴蝶般飞舞，“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火花眯起眼睛，满意点头：“不错，很有气势！” 不死途无奈，抬起手杖敲了一下火花的脑袋：“一会儿自己照顾好自己，别乱跑。” “大狗狗你现在真是发达了……” 捂着脑袋，火花抱怨了一声，又笑了起来：“算了，谁让火花大人有大量呢，原谅你啦！” “加油啊！花火的小命可就靠你们了～” 目送三个游侠如同利刃般深入虫群，火花嘻嘻一笑，摸出一个通讯器：“接下来，该开始二阶段准备了。” 她反手把自己刚刚录下的画面传到了这个通讯器上。 这是她之前趁乱从乱破身上摸到的通讯器，火花对里面的东西不感兴趣，不过……里面有个群聊倒是有点意思。 窃喜着，火花把这段视频发到了群聊里。 【群名：游侠老弱病残互助会】 【缭乱·AKA·忍侠乱跑：视频.mkv】 【乐手：？？？】 【铁皮煞客：乱破你丫头跑哪去了？？地址！】 【石剑：难怪这几天没看到波提欧闹事的新闻，原来偷跑了，这小子，不老实。】 【洛蕾塔：该打！】 【缭乱·AKA·忍侠：地址定位——匹诺康尼绿洲的时刻，别墅区A1313栋。】 “不用感谢火花大人，火花大人只是路过的热心愚者～” 干完这些，火花嘻嘻一笑，晃了晃双马尾：“算算时间那个家伙也该得手了吧？” 另一边，不死途还不知道火花瞒着他干了件大事。 一手杖敲开逼近的虫子，不死途皱起眉头：“找到花火那丫头了没？” “没啊老大！”波提欧压下帽檐，左轮在他手里压制力堪比小型火箭炮，“这里到处都是他宝贝的虫子，除了我们仨，我就没看见个人形的东西。” 乱破一飞镖干掉一个虫子，立正行礼：“报告老大！没有发现活口！” “啧。” 不死途轻啧一声，这些虫子不算太强，但数量无穷无尽，想要在这种地方找出个抱头蹲防的小丫头，难度不小。 “别躲了，出来干活儿。”不死途甩了甩自己的右腕。 【干什么？】 “找人。”不死途没好气道，“跟着姜念混吃混喝这么久，现在姜念散养的崽子丢了，你难道好意思袖手旁观？” 【那扁毛又抓不到我，为何要帮？】 “我看你是想断粮了……”不死途反手用手杖刺穿一只虫子，还没继续下一步动作，右腕上的钉子就颤抖起来。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不死途右腕上的伤口渗透而出，向外扩散，直接将一大片虫群包裹其中，吞食得一干二净。 “这是……”乱破一愣，怔怔看着那团雾气收缩成为人形模样。 那模样，分明与边上的不死途一般无二。 “丫头！战场走神可是大忌！”波提欧一枪干掉乱破身边的虫子，一巴掌拍在她背上，“要我看，你他宝贝的还是欠操练啊！” “抱歉。”乱破挠了挠脸颊，“那是什么东西？” 波提欧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只是道：“老大的秘密，他不想说，别多问。” 不死途瞥了眼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影子，挑挑眉。 “不想帮忙出来做什么？” 【我忽然发现，这是个放风的好机会。】 因为和不死途深度融合，影子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不死途的味道，他压了压帽檐，翘起唇角：【那扁毛四处留情，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我自然要趁这机会好好玩儿玩儿。】 “我现在可没时间陪你叙旧。”不死途横起手杖，眸中掠过一抹冷色。 “帮忙，或者滚回去。” 【真凶啊，明明我也算是半身来着。】影子摇摇头，【你跟那扁毛露出肚皮撒娇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算了，不跟你计较。】 它挥挥手，转身深入虫群。 靠近他三米范围内的虫子都像是凭空蒸发一般消失无踪。 不死途眯了眯眼睛，朝波提欧和乱破扬起下巴。 “跟上。” 三人跟着影子几乎横穿了整个虫群，终于在深处发现了一个被光幕分割出的安全之地。 花火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圈圈，听到声音立马抬起了头。 看到来人，花火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大狗狗你心里还是有花火火的～”她踮着脚凑到光幕边上，“让我看看——咦？怎么有两只大狗狗？” 看看不死途，又看看边上微笑朝自己打招呼的影子，花火揉了揉眼睛：“居然真有两只大狗狗啊！” “算了，能来救花火大人的就是好狗狗！” “好狗狗乖～帮花火把周围那些恶心的虫子吃掉好不好啊？花火大人会感谢你的。”花火双手合十，满脸虔诚。 影子抬手打了个响指，周边围绕的虫群顿时化为青烟融入它的身躯，因为吃得太快，周边的虫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裂，无边的虫群中就这样多出一大片空白区域来。 【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影子抹了一下嘴唇，似乎吃得还算尽兴。 花火立马收起笼罩在周围的光幕，笑嘻嘻凑到影子边上。 “当然是送你一份大礼啦，花火大人说到做到！” 她在自己腰间的小包里摸呀摸，摸了好一会儿，让警戒四周三人都不自觉投来了目光。 一边掏，花火还满脸神秘地压低声音：“这可是花火大人从乐子神的杂物堆里淘来的好东西……” 【哦？】 就在影子靠近花火的下一秒，花火从小包里抽出了手，反手就把一个圆形的东西砸到了影子身上。 “上吧！咕噜球！” 影子一愣，下意识要后退，可那圆球上传出的巨大吸力却让它一时间难以动弹，晃神之下就这么被圆球吸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几人都愣住了。 不死途下意识摸摸自己右腕上的贯穿伤，体内还残余着些许贪饕的能量：“你跟姜念串通好的？” 花火抓住飞回来的金色圆球，比了个耶的手势。 “坏狗狗抓捕计划大成功～” 不死途抚了抚额：“下次有什么计划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稍微照顾一下老年人的心脏吧。” “可是如果提前告诉你，那坏狗狗不也知道了嘛。”花火撇撇嘴，“本来就不是什么缜密的计划，全靠好妈妈临时起意，还好坏狗狗跟你待久了，脑子没那么灵光。” 不死途恼了：“拐弯抹角骂我呢？别以为姜念宠着你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略～”花火做了个鬼脸。 她朝三人挥挥手：“坏狗狗抓到，计划圆满完成，花火大人也要撤退了，这些虫子就麻烦你们这群专业人士清理啦。” 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摔炮往地上一砸，花火就消失在逐渐包围上来的虫群中。 “他宝贝的这群愚者怎么花样这么多？？”波提欧骂了一声，“居然就这么扔下咱们跑了！” 乱破左右看看：“吾等不是来救人的吗……” 不死途叹了口气：“受害人自救成功，现在我们成受害人了。” “不过她走了也好。” 不死途手杖轻巧地面：“小子们！该拿出真本事了！” “是！老大！”X2 第285章 游侠们 姜念刚回到匹诺康尼就被花火火花拉到了惊梦酒吧门口。 “都是你们找来的？” 姜念看了眼挤满人了的喧闹酒馆。 火花扬起脑袋：“这不是好妈妈你给我们出的题目嘛～我们这可是在做好事。” “就是就是。”花火抛了抛手里的金色圆球。 “我们不仅为好狗狗找来了一大～群小狗崽子，还帮你抓到了坏狗狗，可是连做了两件大好事！” 姜念皱皱眉头：“我总觉得有些激进了。” 花火火花对视一眼，同时撇撇嘴。 “难不成你还打算用感化的法子？”花火抄手站到姜念边上，“好笑，指望靠感化让一个闷葫芦走出心结……先不说其他，好妈妈你有这个时间吗？” 姜念沉默了。 “再说，可别小瞧自己啊。”火花抬高胳膊拍了拍姜念的背。 “我们特地把计划推迟了几年，要我们说，这段时间他都要好全了，吃嘛嘛香的，哪里像是有心病的样子？” “花火火花只是背后推了他一把，稍微给他下了‘一点点’猛料。” 火花拇指和食指贴近，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火花跟着点头：“你是不知道，那一大群游侠们敲开门时候，他的样子……啧啧啧，那表情，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想象了一下那副模样，姜念也不由笑了。 “总之，这次辛苦了。”他伸出两只手揉了揉一黑一白两个脑袋，“你们的比试结果怎么样？” 花火火花同时泄了气。 把金色圆球塞进姜念手里，花火气鼓鼓道：“都怪好妈妈你出的这么好玩儿的题目，我们光顾着布置现场，早分不清是谁的主意了。” “是啊是啊。” 火花连连点头：“还好最后收到了一张不错的表情包，要不然真成打白工的了。” “我看你们现在的关系挺好的。”姜念笑了笑，“非要分出个胜负？” “必须的！”X2 姜念耸耸肩：“那你们加油。” 正聊着，酒吧内路过的乱破一眼就看到了姜念。 “真君阁下！”乱破眼睛一亮，快步冲到姜念边上，“咳！失礼了。” 她按了按鸭舌帽，抱拳一礼：“在下缭乱·AKA·忍侠，乱破！初次见面，青羽·真君阁下！” “是啊，现实见面还是第一次。”姜念笑了笑。 乱破左右看看：“真君阁下既然来了又为何止步不前？” 姜念偏头一看。 果然，花火火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今日难得诸位前辈齐聚，怎能少了真君阁下。”乱破扯着姜念的衣袖就把他往酒吧里拖，“得知您真身前来，大家一定很高兴……” “你丫头怎么说到一半人跑了？” 波提欧提着酒瓶敲了敲乱破的帽檐：“然后呢？你他宝贝的到底是怎么潜进实验室的？” “潜入之事大可稍后再议！” 乱破大手一挥：“银枪·修罗阁下！快看在下请到谁了！” 晃了晃有点晕乎的脑袋，波提欧定睛一看。 “吉祥物！” 姜念脸一黑。 通讯器上说说说就算了，当面还敢提？ 真以为他不敢动手是不是？ “他喵的你怎么来得这么迟？”波提欧喝了不少，直接伸手揽着姜念就往人群里走，“我们酒会都开了两轮，还好这酒吧刚进了新酒——舒翁！再来三瓶阿斯德纳白橡木！” 吧台后的酒保舒翁无奈摇摇头，又新开了三瓶放在满满当当的吧台上。 “不用了……”姜念拍了拍波提欧的胳膊。 他的酒量他自己清楚，之后还有正事，可不能直接喝晕过去。 波提欧眼一瞪：“这怎么行！”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要我说，老大这段时间就是太安逸了，居然他喵的还说什么喝了药不能喝酒。” “我们当年哪有那么多讲究！都是论桶灌的！” 姜念摇摇头：“你都说了是当年。” 他挡开波提欧往他手里塞的酒瓶：“真不能喝……” “行了小子！说不定人家不喜欢喝酒呢。”一手从后方伸出，锁着波提欧的脖子就把他往后扯，“还有，这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痞气收敛点。” 来者是个背着吉他盒的高瘦男人，散乱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揪。 “既然不喝酒，那来杯牛奶？”男人倒了杯牛奶塞进姜念手里，又举起自己装满啤酒的杯子，“Salute！” 姜念看了眼手里的牛奶，无奈点头。 “干杯。” 男人闷了啤酒，长舒一口气，大笑起来：“这才对嘛！做什么都干脆点，要我说，老大这段时间就是骨头生锈了，叫他喝杯酒都磨磨唧唧的。” “乐手，你不是说一定要给老大把酒灌下去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波提欧挑挑眉。 乐手回头看了眼被游侠们团团围住的不死途，摇摇头：“老大那边久攻不下，我这不是另寻他法来了吗？” “刚刚老大可一直在拿吃药了不能喝酒做托词呢。”乐手朝姜念挤了挤眼睛，“请问主治医生，我们老大这段时间真能做到滴酒不沾？” “这个嘛……”听出乐手的言外之意，姜念拖长了声音。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不死途带着一大串小尾巴蹭了过来：“乐手，这可就不太地道了吧？” 他扯了个高脚凳就插进两人中间：“咱们之间的事，把他扯进来做什么？别怪老狼没提醒你，这小祖宗酒量可不怎么样。” 姜念朝不死途晃了晃手里的牛奶，又问：“虫群的事情解决了？” 不死途点点头，凑到姜念耳边，低声道：“已经解决了，不过影子出来放风的时候被花火用个奇物抓了，也不知道那丫头用的什么法子，我现在连影子在哪都感应不到。” “难道你还担心影子的安全？”姜念看了不死途一眼，“那东西没了不是好事吗？” 不死途叹了口气：“我是担心那东西被花火火花放出来……” 以那两个丫头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说不定真要出大乱子。 热闹嘈杂的酒吧里，两人就这么坐在吧台边上咬耳朵，让围着的一群游侠面面相觑。 “乐手先生，你不是说找到法子让老大松口了吗？”有年轻的游侠抓了抓头发，“这也不像管用的样子啊。” 乐手也觉得面子有点儿挂不住，抬脚踹了一下不死途的靴子，示意他别当众说悄悄话却被头也不抬的不死途一脚踹了回去。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乐手轻咳一声。 “老大这是在跟主治医师交流病情呢。” 波提欧在边上翻了个白眼：“可这他宝贝的怎么看都像是在谈情说爱吧？” “说的有道理啊，波提欧小宝贝～” 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长手掌悄无声息摸上了波提欧的肩膀：“那就让我们来好好讨论一下，关于知情不报的问题吧，嗯？” 浓妆艳抹的红裙女人眯眼笑着，朝波提欧抛了个媚眼。 “他喵的你这老妖婆怎么也来了？？”波提欧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同为共犯的乱破。 不远处，乱破正揉着被掐红的脸颊龇牙咧嘴，她可怜巴巴地看了波提欧一眼：“洛蕾塔女士很生气。自求多福吧，银枪·修罗阁下。” 波提欧：Σ(ŎдŎ|||)ﾉﾉ 就在那细长的红指甲拧到波提欧的前一刻，姜念骤然提高的声音传来：“喝吧，我准了。” 格蕾塔偏头看去，眼睛一亮。 只见姜念反手往不死途手里塞了瓶烈酒，拍拍他的肩膀：“喝去吧。” 不死途脸一黑，连忙抓着姜念：“我还没说完呢——” “影子在我这里。” 姜念朝不死途做了个嘴型，又道，“刚好，我之后还有事，你就乖乖待这儿帮我陪酒吧。” 洛蕾塔推开波提欧凑了上了，抿唇笑了：“真君阁下的意思是，您的酒，由我们老大代劳？” “不错。”推开不死途凑过来的脑袋，姜念点头。 周围的不少人都摩拳擦掌起来，盯着不死途的眼神像是几个月没喝过酒的酒鬼盯着世界顶级的美酒。 不死途无奈拍了拍额头：“我寻思着最近也没惹你不高兴啊……” 至于这么坑他吗？ 哪怕他真是千杯不醉，这群小酒蒙子也不是能轻松放倒的啊。 “加油，我相信你。”姜念朝不死途做了个打气的动作，把手里的牛奶一起塞进他手里，“留给你解酒的。” 对上游侠们眼巴巴的视线，不死途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从边上捞来一瓶酒往吧台上一搁：“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群小崽子这么多年有多少长进吧！” “好！”洛蕾塔率先举起手里的酒瓶，笑得格外豪迈。 “老样子？” 不死途扬眉笑了：“老样子。” “谁先喝趴谁买单。” 在几乎要将惊梦酒吧天花板都掀起来的欢呼声里，百来个游侠们同时举杯畅饮起来。 靠在吧台一角，姜念找舒翁要了杯清水。 “姜念先生不一起吗？”舒翁问。 姜念撇撇嘴：“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 回忆了一下，舒翁记忆里与姜念喝酒有关的场景似乎都以不死途拖着喝晕过去的姜念离开收场。 “看来这三杯酒的钱，我今天注定是收不到了。”舒翁耸耸肩，侧耳听着游侠们喝酒划拳的嬉笑声，“真好啊，有这么一群喝酒嬉闹的好兄弟。” “是啊，真好。” 看了眼人群中肆意举杯的不死途，姜念呢喃一声：“这样，也挺好的。” ———— 给佬的加更，啾咪。 第286章 姜念和祂 没在惊梦酒吧多待，姜念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把玩着花火交给他的金色圆球，姜念的思绪有些放空…… 这影子，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它如今几乎和不死途生命相连，如果直接干掉多半会影响到不死途。 那……打个半死，警告一下？ 我看可以！ 圆球里的影子似乎察觉到危险挣扎起来，连带着圆球都抖个不停，姜念眯眼笑了。 为了防止影子趁机跑路，他可特地找了个好地方。 将圆球贴到自己眉心，姜念缓缓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处在不同时空的星神姜念眨了眨眼。 “怎么了？”赞达尔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的异常，“接触‘呓语’的过程出问题了？” “……不是。”姜念缓缓摇头。 “有人把脏东西带进意识空间里了。” 赞达尔挑了挑眉：“我记得，那是独属于你的体内空间。” “没错。”姜念点点头，“不知道是哪个我把脏东西带进去了……我去看看。” ———— 自从被关进了那金色的圆球里，影子就一直在寻找突破封锁的法子。 不知道在一片黑暗的虚空里盘旋了多久，它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奇异的牵引——它很熟悉，这是独属于那扁毛的灵魂波动。 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它还是朝着那里飞去。 总好过在这片囚笼里关着。 “出来了？” 近似于命途狭间的一片星河中，姜念抄手盯着舒展形体的影子：“想好怎么死了吗？” “呃……要不咱们打个商量？” 影子在半空飘了一会儿，落地变成了不死途的模样。 它搓搓手，龇牙笑着：“左右您也舍不得干掉我让那怂货陪葬，实在不行我吃点亏，让您打个半死出口气得了。” 姜念挑挑眉：“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么喊我的。” 他可不止一次从不死途嘴里听到过，影子骂他扁毛畜生之类的话。 “能屈能伸是一项很美好的品德，不是吗？”顶着不死途的脸，影子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一副柔弱又无辜的模样。 “而且，虽然嘴上不说，但您其实还挺喜欢这张脸的，对吧？” 影子弯腰蹲到姜念边上，把那张绮丽的脸凑近了些。 “您真的舍得吗？” 面无表情看着影子抓着自己的手往那张漂亮的脸上摸，姜念抿了抿唇。 “您舍不得吧？”影子眯眼笑着。 可再次开口，比蛊惑之语更快发出的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嘶——” 那只贴在脸上的手抓着耳朵就反方向拧了一个圈，一副要直接把耳朵拧下来的气势。 “当然舍得。”掐着那只耳朵，姜念撇撇嘴。 他抬脚就把影子踹翻在地，扬起拳头就砸了下去：“不仅舍得，我还要把不死途的那一份一起算到你头上！” “什——？！” 影子话都没说出口就被一拳砸在脸上。 “不是你讲讲理……”影子捂着脸滚了一圈，躲开姜念的第二拳，“他惹到你凭什么让我挨揍？？？” 姜念冷哼一声：“这不是你送上门来了么。” “我好不容易把那家伙的身体调理好，真打坏了我得帮他治，挺麻烦的，你又打不坏，吃点亏怎么了……” 影子一噎，抓耳挠腮了一阵：“行。” “你真行。” 姜念满意点头，挽起袖子跃跃欲试：“既然同意那就别躲，赶紧让我揍完出气，这片地方可不只有我一个，要是被其他家伙碰上，可就不是挨一顿揍的事……” 话音未落，姜念和影子同时神色一凛。 “不必在意我，你们大可继续。” 后方传来含着笑意的声音，金眸的星神凭空浮现身形。 祂看了看姜念，又看看趴在地上的影子，笑道：“我还以为你带了什么脏东西进来，原来是老熟人。” 悄无声息飘到影子身边，祂伸手掰过影子的下巴，仔细打量片刻，满意点头。 “如今这副模样可比当年顺眼，拉曼查的脸还是不错的。”祂眯眼笑了笑，“都已经衍化出了神智，看来这段时间你吃得很好。” 分明是与姜念一模一样的脸，却让影子无端生出恐惧。 它想起来了…… 眼前，就是当年把它揍了一顿封印起来的那个‘姜念’。 “瞧您这话说的……”影子颤颤巍巍露出个笑，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这不都是您的半身喂得好吗？” 它疯狂朝边上抄手看戏的姜念使眼色。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身为【贪饕】的影子，它对欲望的气息格外敏锐——眼前这个星神姜念，看着它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老友重逢的感慨，只有无边无际的欲望…… 那是食欲！ “差不多得了。”姜念忽然上前，打断了祂如同打量食物的视线。 抓着影子的后衣领拖到身后，姜念对上那双灿金的兽瞳：“我有事要问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祂连着蹦出几个字。 姜念：ᗜ_ᗜ 他深吸一口气：“我还没开始问呢。” “那你可以不用问了。”祂摊摊手，满脸诚恳，“我真没听说过。” 一口气闷在喉头，出也不是咽也不是，姜念气笑了：“行。” “你真行。” 影子努力把自己藏在姜念后方，压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着这话可真耳熟。 姜念深吸一口气：“那我不问你当年的事，就问你，我的记忆哪儿去了？” 眨了眨眼，祂摇摇头：“不知道呀。” “你肯定知道。”姜念拧起眉头，“阿哈说，那块碎片被博识尊捡走了，你登神后最后一个见到的就是博识尊,我不信你没问过。” 祂叹了口气，一副吾儿叛逆伤透吾心的模样捂着心口。 “所以你宁愿相信阿哈的嘴都不愿相信我吗？” “我们好歹是半身，能不能给彼此一点点信任？” 姜念冷笑一声：“不好意思，在我这里你跟阿哈的信誉半斤八两。” 连充电宝都扫不了的信誉分。 “真让人难过……”祂装模作样抹了抹眼角，“行吧，告诉你也无妨。” “博识尊说要进行一场大型演算，把那块碎片投入了一处实验场，那片实验场的时间线和整个寰宇的时间并不互通，所以我也不知道那碎片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可以肯定，衍生出意识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他应该也能连接进入这片空间。” “毕竟‘我们’都是‘姜念’嘛。” 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姜念才懒得陪祂打哑谜，眉头皱得更深：“那我的记忆岂不是永远回不来了？” “这话骗骗外人就算了，你还打算连自己一起骗？” 祂伸手点点姜念的眉心：“老实说，你现在应该多少想起点东西了吧？” 姜念一噎，挥开祂的手：“只是偶尔在梦里闪回过几个片段。” 他的话有些发虚：“而且那几个片段都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什么树灵仙兽大黑狗之类的……” “你就说想没想起来吧。”祂摊手笑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姜念撇撇嘴。 “话说，这里的事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祂金色的眼睛闪了闪，越过姜念又盯上了乖巧趴在地上的影子。 “你如果不忍心下手，由我帮忙代劳怎么样？” 姜念挪动脚步又遮住了祂的视线：“不劳费心，我会自己和它协商——对吧？” 最后两个字是问影子的。 原本还努力压低身形的影子闻言连连点头，差点把帽子给抖掉：“当然！当然！” 跟那个金眸的家伙比起来，姜念温柔得像是个天使！ “那还真是可惜。”祂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姜念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怎么对这家伙这么感兴趣？成了星神，你难道连食谱都变了？” “诽谤啊诽谤，你就这么造谣你自己是吧？”祂没好气地白了姜念一眼。 “我只是看某个大天才没有素材研究有点儿可怜，想着给他找点素材罢了。” 姜念挑了挑眉：“拿【奥博洛斯之影】当素材吗？看来那个大天才的来历很不一般啊。” “可不是，第一天才呢。”仿佛与有荣焉一般，祂脸上的骄傲毫不掩饰，“我跟你说，赞达尔那家伙脑子都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可聪明了……” “就是跟应星和梅子一个样，这些天才们真研究起东西来废寝忘食的，连吃饭都不记得……” 听着祂絮絮叨叨的抱怨，姜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你跟他相处的还不错。” 祂扬起脑袋：“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对了，给你个建议。”祂拍了拍姜念的脑袋，“想要跟人拉近距离的时候，多想想你们共同的仇人，有奇效哦。” 姜念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所以，你跟那位第一天才拉近距离的方式就是……” “蛐蛐博识尊？” ———— 终于给我摸到这里了。 之后几章是念念成神之后的番外，简单交代一下念念怎么跟赞达尔蛐蛐博识尊的（） 今天其实还有一章，也是给佬的加更，不过沉迷货币战争4游侠没搓完，这章都是现码的…… 另一章应该白天才能摸出来，大家别等了早点睡吧。 晚安(*´・ｖ・) 第287章 成神之后（一） 写在前面： 这个小番外是念念登神之后的事，星神视角。 时间线跨度很大，基本上是从博识尊出生到崩铁主线那段时间，毕竟星神嘛，跨越时间线对祂们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主线强相关，不建议跳哈。 尽量几章之内写明白。 以上。 ———— 登神后，姜念告别岚和众星神，跟着博识尊躲到了祂的某处实验场。 然后眼睁睁看着博识尊取出一块水蓝色的不规则晶体。 那晶体，怎么看怎么眼熟，像极了祂当年做实验时自己掰下的一小块灵魂碎片。 姜念眼皮一跳：“你什么时候捡到的？” “你升格的前一秒。”博识尊投影出的机械头闪了闪红光，“阿哈的手太快，否则你的半身孵化后或许能好过一些。” 姜念冷哼一声：“你说这话我怎么就不信呢？” “确定不是你觉得这块碎片另有用处？” 沉默一下，博识尊道：“我并不否认。” 祂来到实验室中央，那张多功能实验台上，正漂浮着一道奇异的光带，首尾相连，组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这是我为模拟寰宇进程单独设立的实验场。” 博识尊平静道：“独立于寰宇，单独存在于低维空间的星球——翁法罗斯。” “哦……” “听起来还蛮重要的。”姜念哦了一声，摸摸下巴：“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当年报复你的时候没有把这个实验场炸掉？” 博识尊：…… 哪怕登神之后，姜念说的话也依旧如此让神火大。 无视后面半句，博识尊继续道：“‘人的意志’——是个很虚无缥缈的命题，但在很多时候，这种情况会引来极大的变数。” 沉默片刻，博识尊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对词汇。 “在特定情况下，这种变数堪比阿哈。” “呵呵。”姜念干笑一声，“那的确是很大的变数了。” 祂靠在实验台边上，打量着那漂亮的光带：“这个实验原本就带有很大的变数，你还打算把我的灵魂碎片投进去吗？” “这算什么？负负得正？” 博识尊沉默片刻：“借用阿哈对幻月游戏的评价——是养蛊。” “我希望将所有除星神外的变数都集中在这一场实验中，以此来为后期锚定宇宙未来提供更多的范本。” 姜念点点头：“那你真该庆幸。” 博识尊一愣：“庆幸什么？” “庆幸阿基维利已经失踪很久了。”姜念摊摊手，“否则以【开拓】的性格，估计能把你的实验台都给掀翻。”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化为实质。 “……对此，我经验丰富。” 博识尊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平平淡淡扔下一句话。 真可怜啊—— 姜念心想着——这得是试验场被掀了多少次才能练就这样处变不惊的态度？ 目送着自己的一小块灵魂碎片融入翁法罗斯，姜念长舒一口气，抻了个懒腰：“那现在，让我们聊聊后续的计划吧。” “你知道你爹在哪儿不？” 博识尊：……？ 沉默片刻，博识尊机械头发出的红光组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谁？” “你爹啊。” 姜念比划着：“那个创造了你的原型机体、名震寰宇、又被你倒反天罡封为太子的大天才——赞达尔。” 博识尊又一次陷入沉默。 在据理力争和点头认同之间，博识尊选择略过这个话题。 虚空浮现出些许幽蓝的数据流，组成一个指向实验台的小箭头：“他就在翁法罗斯内部。” “别闹。”姜念扯了扯嘴角，“我要找的不是这个碎片。” “这个赞达尔碎的比我还多块儿，能派上什么用场？” “我要找的是那个完整的，把你创造出来的那个赞达尔·桑原。” 闻言，博识尊眼中的数据洪流飞速运转起来，片刻后交出了自己的运算报告。 “他死后将自己的意识分成九份隐匿于各个时空，目前所能定位到的分身数量为——六，还有三具分身去向不明，如果你想要寻找的是完整的赞达尔，可行方案有二，其一为收集分身……” “我选二。”没等博识尊说完，姜念斩钉截铁道。 “我选二！” 祂才懒得玩儿天才拼拼乐的小游戏，拜托，祂都成神了诶。 如果还跟以前一样循规蹈矩岂不是白升格了？ 虚空中仿佛传来一道叹息，博识尊道：“其二，循时间线向上游寻找，精准定位到赞达尔未死的时间点。” “这个方法不错。”姜念满意点头：“具体的时间线定位，你应该有吧？” 博识尊无声颔首。 “那事不宜迟，我也该动身了——话说【浮黎】，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姜念偏头看向实验室内的一处角落。 那处角落的空间扭曲一瞬，从虚空裂缝中渗透出星星点点彩色冰晶。 那些冰晶漂浮到姜念面前，组成一个陌生的坐标。 “这是？”姜念皱了皱眉。 虚空中传来隐约的呢喃声，姜念侧耳听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让我闹出点大动静，顺便让你被忆庭做局困住的小太子逃出生天？” 似乎被姜念的总结能力震慑住，冰晶飞舞片刻，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字符。 【对】 “居然要你这又当爹又当儿子的家伙亲自关注，看来你很重视这个无漏净子啊。”姜念点头，“没问题，就当是你当年帮我遮掩记忆的回礼了。” 刚好祂和流光忆庭之间还有一笔小账没算…… 等冰晶彻底消散在空中，姜念忽然拍了拍博识尊的机械脑袋：“我忽然发现【浮黎】和你很像诶。” “……如果你接下来的话和计划无关，就闭嘴。” 博识尊言简意赅。 姜念撇撇嘴，祂才不：“一样是儿子变父亲……呃，也有可能是女儿变妈妈？” 迟疑一下，姜念摇摇头：“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家浮黎就能完美处理好自己家的私事，不像你们【智识】，弄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的。” 博识尊红色的呼吸灯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情绪波动很大。 “……拿了定位，滚。” 一张凭空浮现的乱码如有实质一般，直接拍在了姜念脸上，直接把祂扔出了这处试验场。 祂发现，姜念登神之后越来越跳了。 跟当年的【开拓】有得一拼！ 姜念在虚空里滚了几圈才稳住形体，姿态端庄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摇摇头：“只是几句话就跳脚了，活该你被掀了试验场……” 祂看了眼抓在手里的定位坐标，叹了口气。 “该干正事了。” 蹲守在浮黎给祂的坐标周围，姜念找准机会就在宇宙中撕开了一大片虚空裂隙。 身后巨大的裂缝不断渗出强大的虚数能量将临近这片区域的所有星体都笼罩其中，就连隐藏在虚空里的流光忆庭分部都未曾幸免。 虚数洪流直接将整个亚空间冲垮，其中隐藏的各种奇珍异宝散落在宇宙中。 姜念一眼就看见了那块巨大的无相冰。 折射着无数彩色光辉的巨大无相冰漂浮在虚空中，引起了不少忆者的带着恐惧的惊呼。 赶在忆者们打捞前，那块无相冰就飘入姜念身后的巨大裂缝消失不见。 在姜念偏头凝视那块六相冰时，祂从其中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犹如无机质般，猩红的眼睛。 姜念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看着就不像是善茬——看来流光忆庭往后的麻烦只多不少。 不过，这跟祂可没什么关系。 姜念毫无愧疚地摇摇头，祂只是个一般路过的无辜星神而已，难道流光忆庭这些家伙要把锅扣到祂头上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流光忆庭的太坏了。 坏孩子，可是要打屁股的～ ———— 摸完了，嘿嘿。 明天也有两章，也是佬的加更，啾咪。 第288章 成神之后（二） 成为星神后，时间与空间不再是束缚形体的桎梏。 姜念依照博识尊交给祂的坐标逆时而上，找到了一处孤悬于虚空的机械星球。 这颗接近世界泡边缘的机械星球表面覆盖着材质奇异的甲板，如同植物进行光合作用一般吸收着虚空中磅礴的虚数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支持己身运转的通用能源。 “居然就这么在博识尊眼皮子底下建立实验场……” 姜念摸了摸下巴。 这究竟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悄无声息飘进这颗钢铁星球，姜念直奔中央实验区而去，在祂的感知里，那里有唯一一个保持着活性的人形生物。 棕发的男人站在宽大的实验台前，用力抓挠着头皮，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烦躁。 “就连这条路也走不通吗……”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手边的一摞文件修改起来：“既然无法强行运算突破桎梏，那如果借助其他命途的帮助……” “【毁灭】、【同谐】……” “谁可以突破【智识】的封锁呢……” 实验台上的提示器发出滴滴滴的声响，除此之外，整座实验室就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余下的沙沙声。 无边的寂静中，后方忽然传来的声音让男人不自觉握紧了笔杆。 “不打算试试【不朽】吗？” 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像是一泓清泉涌出水面发出的清越脆响，尾音像是溅到身上的水花，沾湿了一片衣角。 赞达尔无声回首，一双青蓝色的眼睛几乎与背后实验台上的数据流同色。 “不请自来，又是哪位尊贵的星神抽空来看我的笑话了？” 目光落到站在后方的金眸青年身上，赞达尔眸光一动。 “……【不朽】？” 姜念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你好，我是姜念。” “赞达尔·桑原。”赞达尔矜持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件朝姜念走去，“我原本还以为是那位‘欢愉之主’又来我这里翻箱倒柜寻乐子，没想到是一位陌生的客人。” 看着赞达尔越过祂来到后方的小桌边，姜念眨眨眼，也跟了上去：“那你打算怎么招待我这个‘新客人’？” 赞达尔没说话，只是朝姜念晃了晃手里一壶凉透的浓茶。 “喝吗？” 虽然这么问着，他却没有半点要给姜念倒茶的意思，像是就在等着姜念拒绝，刚好可以省下一杯茶水。 “……喝。”姜念，专业和人唱反调。 赞达尔耸耸肩，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姜念面前。 给自己扯了张椅子坐到小桌边上，姜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起眉头——又苦又涩，还冰凉的也不知道是隔了几个夜的茶水。 有点儿像当年祂从应星那儿尝到的浓茶。 这是什么天才专用的提神道具吗？ 看着对面的赞达尔面不改色咽下茶水，姜念叹了口气，手一挥，小桌上就摆出了几道精致漂亮的茶点。 祂夺过赞达尔手里的粗陶杯，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温热的苹果肉桂茶——这是祂从阮梅那边顺过来的养生果茶，对于这些天才们来说，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赞达尔只是愣神思索的功夫，手里冰冷的粗陶杯就换成触感细腻的陶瓷茶盏，微烫的温度让指尖都带上一丝血色。 嗅着清甜的茶水，赞达尔垂眼看看桌后几碟颜色各异的精致茶点，又抬头看看对面捧着茶盏小口轻抿的金眸青年。 “看来，您才刚刚登临神座不久。” 姜念探手去拿茶点的手一顿，悄无声息了回去。 “何以见得？”姜念挑了挑眉，难道祂看起来还不够有威严吗？ 赞达尔没有立刻作答，轻抿了口手里的茶水，入口辛辣，像是带着甜味的木质香料，随之而来的是清爽微甜的果香，温热的液体经由口腔滑入食道，让早已习惯饥饿的肠胃蠕动起来。 “……与我曾接触过的几位星神相比，您身上‘人’的一面太显眼了。” 放下茶盏，赞达尔向后靠在椅背上，毫不避讳地审视着面前的存在。 “好奇、审视、揣度，到后面的不满、不忍、怜惜等等……” 他伸手点了点装着点心的瓷碟：“甚至连生活习惯都还维持着登神之前的状态，不是专注于享受就是刚刚登神还没有被命途同化的新生神明。” “为什么不能是前者呢？”姜念问。 赞达尔拿起一块方正的点心，打量着其上的双螺旋形印记：“虽然那位【欢愉之主】很让人厌烦，但祂总能透露出让人感兴趣的情报——例如，【不朽】是个只知苦行的大长虫。” “当然，如果您觉得这也算得上是苦行的话，那当我没说。”他耸耸肩，把那块点心塞进嘴里。 是梅花糕，味道不错。 姜念有些惊讶，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你居然会开玩笑？” “我还以为博识尊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是随你，没想到是祂自己长歪了。” 对方的话让赞达尔眉头一跳。 什么叫随他？ “……”思索片刻，赞达尔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虽然相处不久，但他总觉得这位稚嫩的星神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自从【龙】失踪后【不朽】的命途已经空悬很久了。”赞达尔抬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调出一片虚拟面板，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动态检测图。 “我一直在监测各个命途的情况，【不朽】命途一直很平静，就连那些龙裔们也是一如既往地安分守己——” 他看向姜念问：“你不是这个时间登神的，对吧？” “对。”姜念大大方方点头，掐指算了算。 “你们这里刚刚经历‘寰宇蝗灾’，这时候还没有仙舟常用的星历概念，如果按照乱七八糟的琥珀纪来算——大概还有四千多纪。” 赞达尔指尖一顿：“四千多纪吗……那还真是，久远啊。”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位年轻的星神跨越漫长的时间逆流而上，专程来找我？” 姜念眯眼笑了，往前趴在小桌上。 “因为——我也跟博识尊有仇啊。” 赞达尔挑挑眉。 “实不相瞒，博识尊管的有点儿太宽了。”姜念撑着脸颊，毫不避讳地蛐蛐着自己的合作伙伴。 “在我的登神之前，那家伙就三番五次地插手我的私事，更是为了那所谓的推演将我的一部分灵魂碎片投入实验场……” 姜念细数着博识尊的罪过，绝口不提自己亲眼看着那片灵魂被扔进试验场。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祂锚定的未来。” “难道祂已经神通广大到能够安排一位星神的命运了？”赞达尔挑挑眉。 姜念摇摇头：“是世界啊世界。” “我不喜欢祂为这个世界锚定的命运，无休止的轮回，这个未来听着就很命苦啊。” “所以……我来给自己找合作伙伴了。” 姜念朝赞达尔露出笑容：“我记得，你有一项刚刚起步的理论吧？” “关于——虚数之树。” ———— 其实今天也还有第二章，一样得等白天现码，嘻。 佬真大气(๑´∀`๑) 第289章 成神之后（三） 赞达尔领着姜念来到了观测区。 透过观测区的巨大透明晶体板，姜念清晰看到了远处那一片彩色薄膜，如同正在呼吸一般缓缓收缩的不透明薄膜。 姜念打量片刻，转身给赞达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真行！” 居然直接观测到了世界泡内膜，该说不愧是第一天才吗？ 赞达尔翘了翘唇角，上前在晶体板上点按几下，其上张开一页宽大的显示屏：“为了让探测器穿过世界膜，我分析过这些物质的具体构成——是血肉。” 他偏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姜念，声音压低了些：“如果所猜不错，是上一任【不朽】星神，【龙】的血肉。” 姜念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爹飞了？……也有可能是妈？” “……”赞达尔揉了揉太阳穴，又一次无视了这个话题，“我想问的是，在博识尊所锚定的未来里，你是否也会如同过去的【龙】那样，无数次——身化轮回。” “怎么？舍不得我？” 姜念眨了眨眼，赶在赞达尔不耐烦之前摇头作答。 “原本的确是这样没错，毕竟博识尊那家伙看起来聪明，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经验主义者。”姜念摆出两张躺椅，“不过我说了，我不喜欢——” “而且，【浮黎】的情况不太好，这片宇宙本身也要走到尽头，只靠修修补补可救不回来。” 赞达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才盯上了‘虚数之树’……” “当然。”姜念摊摊手。 “毕竟纵观星神，比我强的要么不在意这片宇宙的死活，要么就是受限于自身命途，好不容易有个又强又不受限于命途，甚至曾登上过虚数之树的……” “还是阿哈。” 赞达尔回忆了一下自己曾与那位的接触，深以为然点头。 靠阿哈救世，这个世界才是真完蛋了。 远在二相乐园的某面具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目前为止，我对虚数之树的研究还停留在观测理论阶段，还从未真正深入过内部。”赞达尔并指点了一下身边的悬浮屏，“毕竟那片量子之海里潜藏的危险不容忽视。” 画面上生出一株金色能量构筑而成的参天巨木，枝干笔挺，枝丫蜿蜒伸展，其上点缀着数不尽的叶片。 “我们的世界早已与虚数之树脱节，却因外力停滞并未彻底堕入量子之海，而是以世界泡的形式短暂悬浮在二者中间……” 赞达尔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观测区内却形成了些许回声。 姜念足尖点地，在躺椅上晃呀晃：“不客气。” 我没有谢谢你…… 赞达尔无声叹了口气，继续道：“没有虚数之树的能量供给，这片世界运行的底层能源原本应当消耗殆尽，但【龙】的殉道，为这片世界迎来了新的转机。” “依靠个别几个星神的怜悯，这片宇宙得以延寿，一直存在到现在——以我对博识尊的了解，祂恐怕也察觉到了其中的隐忧吧？” “甚至妄图通过操纵【不朽】的新神来继续让这片宇宙达成动态平衡，看来祂也不像表现出的那样运筹帷幄。” 姜念跟着点点头，力求当个合格的捧哏。 “可不是，否则祂也不会去研究‘人的意志’在这种缥缈的课题。” 赞达尔嗤笑一声：“不过是作茧自缚。” 也不知他说的是博识尊，还是创造出博识尊的自己。 喝了口茶水润喉，他又点开一页屏幕，其上是虚数之树和量子之海的合照。 “我曾观测到过虚数之树投射在量子之海上的倒影，也数次试图深入量子之海探测。” 赞达尔摇摇头：“但量子之海太过混乱和无序，其中有着太多已毁灭世界的残骸，这让观测难度大幅度上升——不过我依旧探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姜念问。 “在量子之海的底端，还存在着虚数之树的根须。”赞达尔缓缓踱到姜念拿出地躺椅边坐下，“其上依附着一些世界泡，我在其中探测到了生命的迹象。” “你是说，存在于量子之海里的稳定世界？”姜念想了想，“它和量子之海上方的世界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赞达尔点点头：“这个世界外围的世界膜很特殊。” “像是在世界形成之初就因意外坠入量子之海，但被内部的某种奇异能量包裹，形成了一层有别于其他世界膜的——‘蛋壳’。” 斟酌片刻，赞达尔使用了“蛋壳”这个比喻。 “这层‘蛋壳’不仅保护了世界内部，让它免于量子之海的侵蚀，甚至将其强行锚定在了虚数之树上，形成了完全独立于‘树与海’的世界。” 姜念不由坐直了身子：“隔绝量子之海的侵蚀？” “怎么做到的？” 如果能获取到一片这个世界的“蛋壳”碎片，是不是也能仿照这个构造研究出用于防止呓语侵蚀的材料？ 毕竟让星神为之头疼的“呓语”，本就是量子之海的潮声回响。 赞达尔摇摇头：“很遗憾，尚未可知。” “那个世界深入量子之海，目前的一切探测手段都无法深入，只能远距离观测——或者，你能够深入量子之海？”赞达尔看向姜念，眼中的期许一闪而逝。 “不行不行！” 姜念用力摇头：“我现在光是把本体挂在世界之外都难受，更别提深入量子之海了……” 想干掉祂可以直说，不必用这么委婉的方式。 “啧。” 赞达尔咋舌：“你很弱。” 他原本还想着能白嫖一个星神级别的苦力，没想到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姜念：？ 姜念：？？？ 姜念：(▼皿▼#) “臭小子你很嚣张。”姜念挽起袖子就要起身，“我干不了博识尊难道还干不了你吗？！” “稍等，我的话还没说完。”赞达尔挡开姜念的手，又点了几下屏幕，语速都加快了几分。 “以这个世界的存续为蓝本，我为这片世界的未来简单架构了两条道路。” 姜念：…… 那话又说回来了…… 姜念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等着臭小子说完再收拾也不迟。 “第一条，是继续研究那个世界，最好能够获取包裹在其上的‘世界膜’当做素材，解析后将其融入我们这片世界的世界膜表面，减缓世界能量逸散。” “干不了，驳回。”姜念往躺椅上一瘫，“直接说第二个吧。” 赞达尔没有卖关子，直白道：“重新建立与虚数之树的联系，让这片世界获得不依靠星神，独立存在的可能。” “但虚数之树的运行逻辑自洽，可不会耗费力气接纳一个濒临破碎的世界。” 姜念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调出虚数之树的投影，赞达尔抬手点了点其上舒展的繁茂枝叶：“它需要来自外界的引导。” “可哪怕是强如阿哈也只是登上虚数之树，无法插手它的运转。”姜念摇了摇头，“难道你还想通过外部制造的强烈冲击深入虚数之树内部？” “为什么不呢？”赞达尔反问。 “……”姜念沉默片刻。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只靠嘴上说说，‘树与海’是世界的底层框架，贸然撼动只会牵扯更多的世界。” 赞达尔起身来到那片透明晶体板前，仰头看着远处如同呼吸般收缩的世界膜，抬起手掌又缓缓握拳，就像是要将其抓入掌中。 “只要及时梳理其中的脉络，就能将影响降至最低。” “有些事，总得试一试才知道，不是吗？” 姜念抓了抓头发，沉吟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你真不像个学者……” “大梦想家。” “畅想未来是人类的天性。”赞达尔摇摇头，回身朝姜念伸出了手，笑了。 “一起吗？” “一起去看看，世界之外的世界。” 姜念抬头凝望了一会儿那片彩色的世界膜，收回视线后还是伸出了手。 “你最好说到做到。” ———— 是的，这篇文的大主线是冲树嘞。 《阿波卡利斯如是说》翻版了属于是（） 第290章 成神之后（四） 姜念在躺椅上晃呀晃，看着外界那片彩色的世界膜发呆。 在赞达尔闭关做实验的时候，姜念总喜欢来到观测区，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在躺椅上躺着，盯着世界膜，一盯就是好几天的时间。 赞达尔曾说，这片世界膜的是由【龙】的血肉构成的。 【龙】…… 祂从未谋面的父神。 在这里，姜念总有种诡异的瞻仰先辈遗容的既视感。 说不出是为【龙】的陨落伤感，还是为自己未来感到不甘，祂胸中的心绪无法用简单的几个单词来形容。 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半阖的金眸，神明无声垂眼，青红色的发丝未曾束起就这么披散在身上和躺椅的扶手上，像是天边倾斜而下的极光。 寂静许久，观测区内响起一道长长的叹息。 “愁啊……” 拖长的语调像是一阵微风，吹淡了这片空间的寂静。 祂原本以为，升格成了星神就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谁能想到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更愁了。 赞达尔给祂画的饼很大，但真要做起来问题也不算少。 为了研究命途狭间与虚空的深层联系，大天才已经闭关了好几天，他嫌弃姜念在实验区吃东西翻话本打扰他工作，直接把姜念给赶出了实验区。 用姜念的话来说就是——倒反天罡的小鬼。 不过祂大度，懒得计较。 想起赞达尔的计划，姜念又叹了口气。 赞达尔那小子居然指望自己去撞树，真的假的？ 不过……也不是不能操作一下。 姜念抹了把脸，仰头看着世界膜，那是祂不知道碎成多少片的父神碎片。 “我就说，【不朽】的传承绝对问题……” 扔下一句话，姜念的身形就消失在躺椅上，整片观测区重归寂静。 ———— 某个时间点，二相乐园 幻月之庭内，某个粉毛狐狸还躺在树上打瞌睡，眼前忽然一花，纷飞的金色叶片中出现了一道青红色的身影。 她一惊，差点一个翻身从树上摔了下来。 “你你你你你是谁？！” 在那双金色竖瞳扫过来的前一秒，绯英手脚并用躲到了树后，只剩下一对长长的耳朵露在外面。 好强的气势，这就是乐子神嘴里新登神的那位？ 听说还是个古兽……不会吃小孩儿吧？ 姜念四处看看，目光放在了树后露出的那对耳朵上——这是，被阿哈拐来的求药使？ 真可怜。 躲在树后，绯英悄悄往外探了探脑袋，眼睛刚离开树干遮蔽的范围就对上一双灿金的兽瞳，又是一激灵。 那眼神，看得她背脊生寒。 明明平时和乐子神相处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您、您要找谁？”绯英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问。 姜念盯了绯英一会儿，收起了周身弥漫而出的威压：“阿哈呢？” 主人不在家，祂总不好乱动别人家的东西。 没了那股威势，绯英才松了口气，却依旧躲在树后，提高了声音：“乐子神不在家，您等乐子神回家了再来——咿呀啊啊啊啊啊！！！” 耳朵突然被一把攥住，绯英刚落下一点的心直接跳到嗓子眼，惨叫声脱口而出。 她下意识往后一蹬腿，闭着眼睛就冲到了姜念身后。 完了完了完了——幻月之庭闹鬼！！！ 这个家不干净了！ 姜念：(ㅍ_ㅍ) “这不是在家么……”拍了拍自己后面缩成一团的绯英，姜念看向树后缓缓踱步而出的身影，“看来你挺闲的，居然还有时间吓唬兔子玩儿。” “瞧小青鸟你这话说的，阿哈的本职工作不就是找乐子吗？” 红西装红面具的身影手长脚长，踮着脚尖就来到了姜念边上：“不过，这还是小青鸟头一次主动来找阿哈吧？阿哈好开心哦～” “那你高兴早了。”姜念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来找你的。” 挥开哭哭啼啼往自己身上贴的面具，姜念转身看向心有余悸拍着胸脯的绯英。 “你还好吧？” 绯英含着一大包眼泪用力点头，除了被吓到之外没有一点问题——可恶啊乐子神居然就这么在外人面前吓唬她！ 等人走了一定要找祂要精神损失费！ 绯英抽了抽鼻子：“谢谢您的关心，但我不是兔子……是狐狸来着。” 姜念：？ 祂探手比了比绯英的耳朵：“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绯英用力点头，“有的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的……就像您老人家在乐园的漫画上那么善解人意温柔可爱，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真神这么吓人。 姜念闻言眉头一跳，祂对绯英口中的那本漫画有印象，怎么说呢——跟《帝羽缘》有得一拼的野史。 对上绯英懵懂又认真的神情，姜念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这怎么想都是阿哈的问题。 莫名被摸头杀的绯英一愣，下意识蹭蹭那只手，有点冰，不过手法不错——一定摸过不少脑袋。 “行了行了，天黑了，小孩子该早点睡觉……”阿哈虚虚抓着绯英的长耳朵就把她扯到了一边，自己弯腰把脑袋凑到了姜念手里，“接下来是大人说话的时间～” 绯英一噎，鼓了鼓脸颊，在看到阿哈被姜念嫌弃地推开后眉头舒展了。 乐子神，活该！ “都说了不是来找你的了。”姜念叹口气，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阿哈的面具像是轮盘一样变换着神情，最后停留在了哭泣的脸上：“可是小青鸟在阿哈家里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哈在不在家诶，真的不是来找阿哈的吗呜呜呜……” 围绕着幻月之庭的那片潮水似乎也被哭声牵引，潮声汹涌起来。 “这不是有事找你家孩子嘛。”姜念撇撇嘴，推开阿哈看向绯英，“我如果要拔了那株建木，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绯英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幻月之庭中央那棵树。 “只要不伤及根系，应该没关系。”绯英迟疑着回答，“可是你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拔树？” 树底下又没什么好东西。 难道是因为这位曾经当过巡猎令使，连带着染上给丰饶神迹来一箭的坏毛病了？ 那她得多冤啊…… 到时候真成兔子戴帽子了。 姜念摇摇头，拍了拍绯英的脑袋：“跟小孩子没关系。” 不知何时，阿哈安静下来，面具重新回到了微笑的模样，黑洞洞的眼眶凝视着姜念的身影。 “小青鸟想要【奥博洛斯】的神骸？”祂缓缓踱到姜念面前，“那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东西，换个玩具怎么样？” 姜念摇摇头，没有说话。 “古兽诶～”阿哈浮夸地张开翅膀，像是表演歌舞剧一样比划着，“张开嘴巴就能吞噬一大片星域，连虚空都能吞噬的可怕存在……为了不让它影响到这片世界，阿哈封印它可是花了好大力气的～” 姜念扯了扯嘴角：“我自己也是古兽。” 绯英左右看看，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乐子神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真是少见…… 思来想去，她决定按下自己长长的附耳，又分出两根指头捂住人类耳朵。 不该她听的，她还是别听了吧。 阿哈似乎不死心，还在继续劝着。 “你明明已经猜到我要做什么。”姜念有些烦躁地打断阿哈的话，“同为古兽，彼此吞噬本来就是常态，难道因为我与祂同为星神，就吞不得了吗？” 阿哈唉声叹气地摇头：“可是【贪饕】和【不朽】……这两条命途可没有多少重合的地方，你难道连命途都要强行吞并吗？” “不要啊～阿哈好不容易拿到了最佳观众席的位置。” 哭声又在幻月之庭里响起来，比之前那次更加响亮：“好戏还没有开场主演就不想活了这种事，对观众来说未免也太残酷了吧呜呜呜……” 姜念眉头一皱：“谁说我不想活了？” “我只是需要一部分【贪饕】命途的特性，又不是自虐狂。”祂满不在乎地摇摇头，“一条无主的命途而已，只要有心，谁都可以掺一脚，不是吗？” “再说，命途融合这种事，我也算是熟手。” “……” “……” 僵持许久，阿哈像是突然卸了力气：“你确定？”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姜念反问。 阿哈面具后发出几声抽泣的鼻音，转头就抱住了闭眼捂耳朵的绯英：“呜呜呜小英砸，我们父女俩好可怜啊呜呜呜刚给你找到个后妈你后妈就想不开要自尽了呜呜呜……” 绯英：？？？ 她颤颤巍巍睁开一只眼。 一只周身环绕着绚烂光华的青红色鸟雀挥动翅膀间，自己的本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连同底部的根须一起拔出了幻月之庭，动作轻柔，没有伤及她分毫。 那只青鸟扬起脑袋，好像啼鸣了一声…… 或许？ 绯英没有听到声音。 紧接着，那只鸟就径直扑进了因移开建木暴露在外的深坑中。 无名巨兽的几声嘶吼过后，让人头皮发麻的撕扯声音从下方传来。 就像是……某种尖锐的躯体在奋力撕扯血肉。 一滴温凉的液体忽然落在脸颊上，又随之滑落，绯英疑惑眨眨眼，仰头对上了一张垂眸哭泣的面具。 乐子神，真的在哭？ 为什么？ 活过不知多少岁月的粉发姑娘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但她肯定，让这位古老星神为之垂泪的，一定不会是个好故事。 第291章 成神之后（五） 赞达尔觉得自己心态要崩了。 在实验室里泡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理清楚后续计划所需的一应条件，一出实验室却没有找到那位不请自来的星神大人。 如果只是如此，他也只会担心这位随心所欲的神明好奇之下弄坏他的实验器具。 可真正让他头疼叹息的是姜念回来之后。 “我想你需要给合作伙伴一个解释。”赞达尔用力按压着眉心，鼻尖萦绕的苹果肉桂茶香气都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你是生活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吗？” 姜念眨眨眼，摇头：“没有啊，登神之后我过得挺好的。” “那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去吞并其他的命途？”赞达尔长长叹了口气，意气风发的神情早就消失不见。 赞达尔发现，自从认识了姜念，他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因为我还不够强啊。”姜念摇头，“你给我画了个那么大的饼，还指望我去给你撞开虚数之树，光靠我现在的实力哪能做到……” “不过好在世上还是好神多。” “那么多无主的命途，我多吃几条很快就能变强的。” 正说着话，姜念身后蓦然伸出几只深色触须，在空中飞舞片刻，悄无声息朝桌上的食物探去。 “嘎——” 一片让人牙酸的弯折声后，那几只被掰折的触须颤颤巍巍收回了姜念的影子里。 对上赞达尔满含质疑的视线，姜念摸了摸鼻子：“意外，意外。” “我还没适应【贪饕】的命途，等过段时间就好。” 用力闭了闭眼，赞达尔靠在椅背上：“如果我对于命途的理解没有出错，身为行在命途上的星神，不能偏离自身命途，不是吗？” “你先前也提过，登神时特地剔除了【巡猎】与【丰饶】……” 姜念点点头：“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这样。” “不过也不是不能钻个空子。”祂朝赞达尔眨了眨眼，灿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我和奥博洛斯同为混沌古兽，本就可以通过互相吞噬汲取对方的特性。” “我吃了祂的神骸，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染指祂的特性，反过来，如果祂吞噬了我，【不朽】的能力一样可以为祂所用。” “只不过，奥博洛斯刚好是【贪饕】命途而已。” 赞达尔沉吟片刻：“意思是，你可以借此来侵吞【贪饕】的命途？” “只是一部分命途。”姜念摇摇头。 “【贪饕】的命途很宽广，我不需要接触底层的欲望之类，需要的只是浮于表面的吞噬——吞噬，然后化为己用。” 赞达尔呼吸一滞，莫名的怒气涌上大脑，质问脱口而出：“你还打算继续？！” “……？”姜念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当然。” “这本来就是为了我们的计划，不是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赞达尔用力抓挠着头发，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好一会儿才放平语调继续开口：“你吞噬奥博洛斯的神骸本就是利用古兽的身份取巧，继续下去风险太大。” “据我所知，由古兽升格成为星神的存在本就不多，你继续下去只能选择其他无主的命途。” 赞达尔凝视着姜念的双眼：“仅靠从【贪饕】命途汲取的部分权柄，绝对无法支撑你完全消化这些命途。” 姜念眨眨眼，没有说话。 “更不要说，在吞噬命途之外，你还要分出力量抵抗量子之海的侵蚀。”赞达尔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道，“我理解你挽救世界危亡的迫切心情，但是你这种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我的计划需要的是一个清醒、拥有自我意识且能够沟通的合作者，而不是一个被命途和欲望控制的傀儡。” 姜念似乎听进去了，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现在的我也并非完整的【不朽】星神。”姜念翘起嘴角笑了笑，“我还有两块碎片存在于这片世界的角落，他们会代替我行走人间，稳固我的锚点。” 在赞达尔再次变得难看的神情里，姜念自顾自说着。 “等到时机合适，我会切断自己与他们的联系，无论我这里情况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他们，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想了想，姜念还是劝慰了一句。 “如果担心我在计划实施之前陨落的话，你可得加快研究进程了，大、天、才～” 奇怪的是，往日屡试不爽的激将法似乎失去了作用。 赞达尔的脸色依旧阴沉。 “我会加快实验的进程。”赞达尔沉声道，“但不是为了支持你慢性自杀。” “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来提升你的实力。” “比如呢？”姜念反问，“还有比这更快捷有效的办法吗？” “……”赞达尔无言。 “没有，对吧。”姜念笑了笑，“哪怕是由博识尊运算，祂也不会给出更好的方案。” “这是唯一一条路。” “至于你所说的‘慢性自杀’……”姜念摇摇头，言辞中难得带了些许嘲弄，“妄图以凡人之躯触碰禁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赞达尔沉默许久，缓缓摇头：“这二者无法相提并论。” “我深入虚数之树，是为了探明世界的底层框架，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你呢？” “为了救世？” “不可以吗？”姜念平静回望，灿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迟疑，“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无论于公于私。” “还有……” 抿抿唇，姜念无声垂下眼睫移开了视线。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赞达尔。” “你管的太宽了。” “……” 下意识握紧双拳，赞达尔第二次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无论是逐渐急促的呼吸、迅速攀升的心率还是直到深深嵌入掌心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痛楚的双手。 上一次无法自控，还是发现他最得意的作品——一台用于辅佐实验的智脑——锁死了宇宙的上限。 但这次的心绪，远比那次作茧自缚带来的不甘愤恨更为复杂，也更加深远。 “……或许你说的对。” 沉默许久，赞达尔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也只是仿佛。 “那预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姜念似乎也无声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意。 “合作愉快。” 第292章 登神之后（终） 在那次不算愉快的交流后，两人又回到了相安无事的状态。 姜念每日都躺在实验室的休息区打瞌睡，时不时磕点零嘴翻翻话本，偶尔消失一段时间，再回来时身上总会多出其它命途的气息或是物品。 【贪饕】、【纯美】、【繁育】甚至于…… 【神秘】。 祂居然敢去撬【神秘】的墙角。 赞达尔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姜念能直接搬回来一块【存护】的墙皮。 某次，姜念甚至带回来了一面镜子。 祂的模样还格外骄傲，像是在外面赢回了了不得的战利品…… 【纯美】的部分神躯，确实称得上了不得。 也是那段时间，清脆的镜面破碎声无时无刻不回响在实验区，让赞达尔心烦意乱。 终于，他忍无可忍。 随着姜念吃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乱，赞达尔直接把姜念按在了中央台面上。 “检查。” 姜念原本想起身的，毕竟冷冰冰的金属台面躺着并不舒服，可抬头就对上赞达尔直勾勾的视线。 顿了顿，姜念还是躺了回去。 查就查，谁怕谁啊…… 在这之后，姜念的体检就正式搬上日程，每一次出门后回来都往台子上一躺，让赞达尔拿着各种检测仪器在祂身上比划。 赞达尔知道，面前的姜念只是一具类人的投影，完全由能量构成，姜念如果真的想遮掩他根本检查不出来什么。 但他还是把这个习惯延续了下去。 如果姜念还能分出一块纯净的不朽能量构建投影，那至少说明祂的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赞达尔在心里对自己说。 某次，实验间隙的闲聊中，姜念忽然愣住。 赞达尔放下手里的茶杯，投去询问的目光。 姜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侧耳倾听一阵：“有人在找我……” “找你？”赞达尔挑挑眉，“是你的半身？” 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姜念的半身把奥博洛斯之影带进了“他们”的意识空间。 想了想，姜念点头：“对。” “而且，这次共鸣里，有外物的干扰。” 抓了抓头发，姜念扔下一句话就消失不见。 “我去看看。” 赞达尔没有说话，沉默地咽下了口中的茶水。 对方并没有离去多久，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怎么回事？”放下茶杯，赞达尔看向姜念。 姜念往椅子上一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 赞达尔目露疑惑。 “还好我跑得快。”姜念满脸庆幸，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你是不知道，小三上来就送了一份大礼。” 小三……是指那个刚刚衍生出意识的姜念？ 因为第三个诞生，所以是小三吗？ “他做了什么？”赞达尔问。 姜念叹了口气：“他差点给我一巴掌，还好我离得远，要不那一巴掌就要落到我脸上了。” 赞达尔摸了摸下巴。 “看来，哪怕都是‘姜念’，你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融洽。” “确定不是因为你之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姜念可疑地沉默了，“应该，没有吧……” 行了，知道你的确良心有愧了。 “这就是你一直赖在我这里的理由？”赞达尔摇摇头，“分明可以随意穿梭时间线，却宁愿缩在我这实验室里嗑瓜子也不愿意去看看你的半身们……” 姜念撇撇嘴，依旧嘴硬：“我只是相信他们能处理好未来的事务。” 再后来，这座实验室度过了一段漫长又平静的时光。 某次姜念外出回来，拒绝了赞达尔提出的体检要求，赞达尔沉默了很久，之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而后，实验进度再次加快。 赞达尔发现，姜念越来越安静了。 先前姜念无事可做的时候，总会缩在休息区的小桌边吃点心翻话本，或是去观测区盯着世界膜发呆。 可从某天开始，姜念学会了闭目养神。 祂再也没动过桌上的吃食和话本，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睁开眼睛，为赞达尔准备好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食物。 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赞达尔从未觉得这颗自己一手建造的钢铁星球如此安静。 安静到有些死寂。 他没多问什么，只是再次加快了实验进程。 虚空和命途狭间的底层联系、意识分割后重新聚合、虚数之树内部构造分析、量子之海侵蚀对生命体的影响…… 一个个课题在他手中展开又结束。 赞达尔还是那个享誉世界的大天才。 又是一天，赞达尔终于结束了手里的所有核心课题。 “姜念。” 浅色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露出下方依旧璀璨的金色竖瞳。 姜念缓缓动了动眼珠，似乎视线的聚焦对祂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终于，祂的视线落在了赞达尔身上。 “何事？”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与赞达尔曾听过无数次的机械音一般无二。 “……准备已经完成了。”赞达尔神色如常。 姜念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又愣了好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时，眼里的神采回来了。 就像是……刚刚才将意识投射进入这具分身中。 “居然这么快吗？”姜念抻了个懒腰站起，“我还以为没个几百上千年出不了结果呢。” 祂先前为了让赞达尔安心闭关，特地将这片虚空的时间静止了。 赞达尔抄手着手：“这些课题难度的确不小，但两百年的时间绰绰有余。” “是是是，知道了大天才。”姜念摆摆手，“让我想想，现在应该是什么时间节点来着……” 看来不仅是身体，就连记忆都出现了一定的混乱吗？ 赞达尔心中思忖着姜念的状态，平静回答：“按照你先前的话，打开时间流速的两年后，我会死于波尔卡·卡卡目的刺杀，并将意识分成九份。” “哦对。”姜念点点头，“既然知道了未来的事，你还打算坐以待毙吗？” 赞达尔沉默片刻，摇摇头。 “意识分割的实验，我暂停了。” 先前他打算藏叶于林，将自己的灵魂切割并送往寰宇各处，以此来躲避博识尊的注视并寻找突破博识尊对知识的封锁。 但后来，他改主意了。 虚数之树，是个很值得深挖的课题，为了在未来能够以最好状态开始研究，保持灵魂的完整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姜念明白了赞达尔的意思：“我早说过意识分割这玩意儿不靠谱，作为过来人我难道还能诓你不成？” 姜念摇摇头：“需要我帮你找个地方温养意识吗？” “不需要。”赞达尔道，“我已经找好了。” 姜念不由侧目。 祂最近因为一些原因没怎么关注赞达尔的情况，这天才什么时候给自己找好地下家？ “是哪里？”姜念懒得瞎猜，直接发问。 “翁法罗斯。” 姜念：？？？ “哈？”姜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确定？” “你明知道那是博识尊的实验场……” 赞达尔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才更加好奇——祂封锁知识上限后，为求变局搭建了一处什么样的世界。” ———— 终于摸完了，这一章卡得我欲仙欲死…… 下一章视角回匹诺康尼了，还要走剧情呢，赞达尔和神念这边都是大后期的事了。 第293章 酒过三巡 匹诺康尼，惊梦酒吧内 临近深夜，游侠们的酒会也进入了尾声。 不死途和乐手靠在吧台边上，酒瓶里琥珀般剔透的酒液只余下薄薄一层底。 “叮——” 碰撞的脆响声后，两人各自仰头喝干了酒瓶里最后一点酒水。 “看来，最后又只剩下我们这些老东西了。”环视一圈或趴或躺的同僚，不死途摇摇头。 乐手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只巴掌就拍在了两人中间的吧台上。 “你说的‘老东西’……最好没包括我。” 洛蕾塔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不死途的胸膛，没好气道：“别以为你现在身子调理好了就能像以前一样嚣张，我们这段时间可没懈怠——有本事比划比划？” 不死途退后几步给洛蕾塔让开位置。 乐手给洛蕾塔拉了张椅子：“就你这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算了吧。” “老娘今天高兴，你管得着吗？”洛蕾塔白了乐手一眼。 无奈摇摇头，乐手朝舒翁要了杯酸奶塞到洛蕾塔手里。 洛蕾塔仰头就闷了那杯酸奶，豪爽的模样像是干了一大瓶高浓度麦酒。 把酸奶杯往桌上一砸，洛蕾塔长长舒了口气。 “爽！” 不死途和乐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看来这姑娘今晚没少喝。 “……【眇目之鸮】来找过我。”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洛蕾塔忽然开口。 不死途抓着酒瓶的手紧了紧，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是么？” 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洛蕾塔清楚地看到那只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她闭了闭眼，仿佛回忆着什么，声音有些飘忽。 “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我跟她交情还算不错——我保住了自己的眼睛。”洛蕾塔抚了抚自己微微颤抖的眼皮，“她在找你。” “是啊。”不死途无声叹息，“我知道。” “还有【失心之熊】，那个蠢货不知道跟手底下的愣头青说了什么。”洛蕾塔嗤笑一声，“那些小鬼居然说你卖了原始博士的密档，卷走了我见的遗物和所有财宝出去花天酒地……” “还花天酒地——就你这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蠢样，能说句好听的漂亮话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死途原本还有点儿伤感，闻言脸一黑：“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洛蕾塔才不管那么多，白了不死途一眼。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养伤就养伤，为什么还要散布这些……这些乌鸡之谈！” 乐手拍了拍洛蕾塔，低声提醒：“是无稽之谈。” “一个意思！”洛蕾塔不满地挥开乐手，盯着不死途一字一顿，“那些谣言，你一定都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拉曼查！” “我们一起讨伐过【侏罗】、围杀过虫群、在翁瓦克并肩那么久——为什么你就TM的跟个死了十天半个月的蚌壳一样嘴都张不开！” 越说越激动，洛蕾塔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不死途的脑门上，厉声质问在酒吧中回荡不休。 “要不是那个仙舟的大少爷发善心我们甚至连你在哪都不知道！” “……” “洛蕾塔，你喝多了。”乐手把洛蕾塔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两人，轻声道。 洛蕾塔用力抹了一下眼睛，眼里满是血丝。 “没错，我喝多了。”她深吸几口气，“但难道拉曼查这βོྈ༄༒（偏远星球俚语）的东西也是喝多了才干出的这种蠢事？” 乐手摇摇头，无声看了不死途一眼。 黑发男人沉默地压低帽檐，抿着唇，发丝遮住了全部的神情。 “……” 许久之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探手拍了拍洛蕾塔的脑袋：“……我知道你的意思洛蕾塔。” “我们当年就讨论过，关心别人的情绪可以不用脏话来表达。” 温热掌心的触感熟悉又陌生，让洛蕾塔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乐意。”她冷哼着扭开了脸。 不死途扬了扬唇角，抬头露出那双温和的眼睛：“或许我的确干了件蠢事。” “你干过的蠢事又不止一件。”洛蕾塔习惯性呛了回去。 “是是是。”不死途跟着附和，“我原本以为……哪怕没了首领，有两个领猎人在，巡海游侠不会出问题。” “现在看来，是我想当然了。”不死途摇摇头。 乐手朝不死途挑了挑眉：“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半点自觉啊。” “你真以为你‘首领’的身份是靠把我们一个个打服才拿到手的？” “打住打住！” 不死途连连摆手：“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搞这些真情流露？有点太肉麻了吧。” 乐手耸了耸肩，转而问：“看来你已经想通了” 摘下帽子，不死途用力抓了抓头发：“想不通也得想通啊——” 他当年选择在二相乐园隐居，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影子的问题。 谁能想到，宇宙那么大，他还能再碰到姜念…… 更没想到，几千年过去，这位小祖宗的脾气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死途到现在都记得，昏暗的事务所里朝自己伸出手的姜念—— 他的眼神就像在说，不答应我就把你敲晕拖走。 真是，任性又自我的家伙。 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不死途摇摇头：“你们就当我是为钱办事接了个长期委托吧。” 乐手和洛蕾塔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哆嗦。 好浓的酸臭味。 把酒吧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游侠们都拖进客房，不死途背着乱破拖着波提欧的衣领站在惊梦酒吧门口。 “我先带他们俩回去了，那小祖宗不知道在干什么大事，我有点儿不放心。” 不死途朝两人微微颔首。 “去吧去吧。”洛蕾塔挥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别打扰我睡美容觉。” 乐手也朝不死途摆了摆手：“回见。” “回见。” 不死途带着两个喝晕过去的小崽子回了小别墅，把他们往各自房间里一扔。 站在姜念房门口，他偏头闻了闻，确定身上酒味不算太重才推开了门。 房间一片昏暗，姜念躺在床上，连呼吸都低不可闻。 简单环视一圈，不死途无奈摇头，帮姜念脱了鞋袜和外衣，把他塞进了被子。 自己拖了把矮凳坐到床头边上。 姜念手里还抓着那个封印了影子的金色圆球，他猜对方现在应该还在和影子“交流感情”。 不死途悄悄伸手戳了戳姜念的脸颊。 触感柔软温凉，捏起来手感应该很不错。 他趴在床边，无声叹了口气。 “值得吗？” 微弱的询问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不死途缓缓阖上双眼。 他总觉得，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姜念的恩情。 第294章 姜念和游侠们 意识空间里，星神姜念似乎还有事，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可算走了。” 影子长舒一口气，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瘫。 “先前挨揍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害怕。”姜念撇撇嘴，抬脚踹了一下影子的腿，“怎么？祂的压迫感就这么强？” 影子懒得起身，只是挪了挪腿：“可不，那气势……” “像是要把我当小糖豆磕了。”影子搓了搓胳膊，反问，“你没感觉？” 姜念白了他一眼：“我们是同一个人，你会害怕你自己吗？” 影子抓了抓后脑勺：“难说啊，奥博洛斯还没死透的时候经常对自己下嘴的。” “不对！” “对啊！奥博洛斯……”它猛然坐起：“你真感觉不到祂的气息？” 姜念摇摇头。 “不应该啊。”影子从地上爬起来，来回踱了好几圈，忽然站定看向姜念，“我记得你是【不朽】命途的。” 姜念有些不耐烦了：“你究竟想问什么？” “……那个你的身上，有奥博洛斯的味道。”影子犹豫一下，如实道。 “……”姜念沉默下来。 影子轻咳一声：“我对奥博洛斯的气息很熟悉，祂身上的气息一定不是来自如我这般的分身，而是本体。” “可奥博洛斯已经陨落不知道多少琥珀纪了，祂身上的【贪饕】气息多半来源于奥博洛斯散落的神躯。” “而最大的那一块身躯……” 影子捏捏鼻梁，长长叹了口气：“被封印在幻月之庭里。” 该死，它本来还打算找个机会去把那片身躯给吞了的。 该不会被人抢先一步吧？ “……我就知道。”沉默许久，姜念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奥博洛斯的神骸就封印在阿哈眼皮子底下，如果祂真的吞了神骸，阿哈一定知道，却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姜念咬了咬牙，“要么是这件事发生在未来，要么，祂跟阿哈是一伙儿的！” 影子摊摊手：“我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星神嘛，在线性的时间线上跟一个个随意跳跃的节点也没什么区别，只要祂们想，可以知道一切。”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为了隐瞒这件事甚至特意切断了我们间的连接……” “该说那狗东西是决绝呢，还是愚蠢呢。”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影子问。 “凉拌呗。”姜念揉了揉太阳穴，“我了解自己，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敢做，真要下定决心十个克里珀都拉不回来。” “我们该干嘛干嘛就行。” 影子摊摊手：“你们之间的事，你说了算。” 姜念满意点点头：“那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了。” “嗯？”影子一愣，随即身子一僵，“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刚刚在祂面前，姜念甚至还在维护它诶。 难道姜念真能这么狠心…… “能的。”姜念重新挽起袖子，“而且我现在心情很不美好，你最好自觉点。” 扯扯嘴角，影子认命叹了口气：“至少，别打脸。” “我尽量。” ———— 虽然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姜念的心情很差，但至少出气筒还算耐揍，狠狠出了口恶气后，姜念把影子扔出了意识空间。 匹诺康尼地梦境已经天光大亮，不过姜念的房间一直拉着厚厚的遮光帘，只能隐约听到清脆悦耳的鸟啼。 天亮了吗？ 姜念睁开眼，盯了一会儿昏暗的天花板，抬手捂嘴磕了个哈欠…… 手…… 姜念：？ 抽不动。 什么东西抓着手？ 他偏头看去，一颗黑色的大脑袋正压在他的手上，一动不动。 不死途，什么时候来的？ 用埋在被子下面的手捂嘴打完哈欠，姜念掀了被子，戳了戳那颗黑脑袋。 不死途皱皱眉，换了半张脸继续睡。 依旧压着那只手。 姜念不死心，又戳了戳另一边脸颊，趁他心情还算好，不死途最好自觉地起来…… 可不死途显然还没睡够，抓着那只打扰他睡觉的手就不动了。 轻微的鼾声又一次响起。 姜念：…… “你这白痴。”姜念气笑了，眼一闭就用脑袋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后接着的是一声惨叫。 “嗷呜！！” 遭受重击，不死途下意识往后仰去直接掀翻屁股下的小板凳坐到了地上。 “终于醒了？”姜念揉了揉脑门，冷哼一声，“有床不睡非要趴在边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不治之症呢。” “这不是你睡着了吗……”不死途泪眼汪汪地按了按脑袋。 要是他真趁着姜念睡着了往他床上爬，那他堂堂拉曼查成什么了？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说得好像现在不丢人似的。】影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被不死途无视了过去。 他凑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确认姜念身上没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看来你跟影子的交流结束了？” 姜念点点头，话还没开口，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老大！你怎么样？！” “老大你还好吗！” 波提欧和乱破同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各自的武器，全副武装的模样就好像房间里藏着一大群虫子。 往房间里一看，波提欧愣住了：“老大你、你跟吉祥物在干、干干干什么事？” 语言系统混乱下，波提欧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好重的酒气，真君阁下您昨夜也——”乱破抽了抽鼻子，下意识要进房里却被边上的波提欧一把扯住衣领拽了回来。 “你丫头他宝贝的看看现在的场景！” 波提欧一把捂上乱跑的眼睛朝不死途使了个眼色：“老大你忙着，我们就先走了。” 话毕，他拖着乱破就远离了房门。 他宝贝的老大这是在干嘛？！ 干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把房门反锁了…… “等！”不死途手刚伸出去，波提欧已经跑得没影了。 “……”姜念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看起来像是没穿衣服的样子吗？” 不死途下意识摇头：“不像。” “侦探表面上看起来沉着又冷静，可实际上心里已经哭成了一团，他应该怎么跟对方解释这个因为角度问题引发的误会呢？” “还是说，他打算顺势——” “行了老白。”不死途无奈叹了口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时候就不用给我做心理描写了。” “收到，不死途先生。”猴子从打开的房门钻了进来，跃上床头柜，矜持地朝姜念颔首。 “初次见面，姜念先生，我是旁白，不死途先生新晋的助手。” “乱破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游侠啊。”姜念微微颔首，“你好。” 一人一猴已经聊了起来，不死途还在抓耳挠腮地想解释。 “……有了！” 他忽然一拍脑门，吸引了姜念和旁白的注意力。 “你想好怎么狡辩了吗？”姜念问。 不死途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是狡辩！我就是站在波提欧那小子的立场上帮他解释一下而已！” 姜念不置可否：“那你说吧。” “咳，我们昨晚不是开了个酒会嘛。”不死途轻咳一声，“你也知道，游侠嘛，大老粗不少，凑在一起除了喝酒跟吹牛也难免要开点……开点带颜色的玩笑。” “波提欧这小子年轻……” 不死途跟姜念解释的时候，客厅里，乱破满脸疑惑的看向波提欧。 “银枪·修罗殿下，在下还没来得及跟真君阁下打招呼，您可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重要线索……这线索可他宝贝的太重要了！”波提欧抓了抓头发。 “我现在怀疑洛蕾塔那老妖婆的胡话全是真的！” 乱破眨了眨眼：“洛蕾塔阁下的话？” “就是老大的那些花边新闻啊！”波提欧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本来还以为是洛蕾塔对老大爱而不得编出来的谣言……” “啊？”乱破歪了歪脑袋，更疑惑了，“什么谣言？” 她酒量不好，昨晚喝到前半场就断片了，根本不记得洛蕾塔女士说过什么。 “就是说老大他有个喜欢很久的——” “砰！”的一声，从天而降的不死途直接把波提欧按趴在了地上。 “你小子，趁老大不在就这么编排我？”不死途用力锤了几下波提欧的金属躯体，“亏我刚刚还想着帮你说好话……” “别锤了。”姜念无奈摇摇头，扯了一把不死途，“波提欧给你撞晕了。” 刚刚不死途从天而降那一下，刚好把波提欧脑门磕在地上，现在波提欧眼睛都快转成蚊香了…… ———— 又水一章（bushi 第295章 游侠们的债务问题 “姜念先生，波提欧怎么样了？” 旁白站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看着姜念给波提欧检查：“不死途先生刚刚似乎并没有留手，会不会让波提欧先生本就不完善的大脑系统雪上加霜？” “是因为在下平日里鲜少进修吗？”乱破盘腿坐在地上，抓了抓头发。 “旁白阁下您方才的话分明可以简化成一句，为何要如此舍近求远？” 摇了摇尾巴，旁白摇摇头：“乱破小姐，您有所不知。” “虽然波提欧先生如今意识已不清醒，但我们总得给他留下一份颜面——总不能说这一下很有可能让波提欧先生本就不灵光的脑瓜……” 适时的留白让这番话显得更加意味深长。 乱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了老白，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不死途无奈摇摇头，“要我说，这些家伙皮实得很，哪有那么娇贵？” “也就姜念娇惯孩子——” 说到一半的话被姜念轻描淡写扫了一眼，不死途举起双手把接下来的话咽进了肚子。 “我的意思是，波提欧这小子修炼还不到家。”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教育孩子的方式各不相同我能理解，但你刚刚那一巴掌可不像是简单的教育孩子。” 怎么看都是因为私人恩怨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死途要干掉波提欧灭口呢。 不死途摊了摊手：“所以那小子现在怎么样？” “只是脑袋撞到桌角摔晕了。”姜念掌心浮现出点点浅绿色的光辉，“我帮他简单治疗一下，顺便把机体一起修复了。” 说起这个姜念就忍不住摇头叹气。 波提欧的身体状态，比起不死途也就占了个年轻和机械化程度高了…… 这些游侠们一个个的真就不把自己的身体情况当回事啊。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嗯，一定要追溯，这个上梁可以直接追到岚身上去。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看姜念的脸色就知道对方心情不太美好，不死途耸耸肩，自觉噤了声。 给波提欧简单治疗了一下，又给他盖了张毯子，姜念把目光投向乱破。 “过来。”姜念朝乱破招招手。 看看盖着毯子打鼾的波提欧，乱破乖巧蹭到姜念身边伸出了手。 歪着脑袋看了会儿姜念散发莹莹绿光的掌心，乱破低头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眼睛一亮：“身体轻快了很多……多谢真君阁下赠予的忍法帖！” “我只是给你简单治疗了一下身上的暗伤。” 姜念摇摇头：“你们这些家伙，就跟不死途学吧，本事没多少，身体倒是一个比一个差。” “真君阁下此言差矣。”乱破认真摇头。 “在下早已下定决心追随大岚神的脚步，不剿灭邪猿誓不罢休，哪怕为此付出——” “啪！” 清脆的脑瓜崩响起，乱破泪眼汪汪地揉着脑门。 “我没有否认你们的意思。”姜念叹了口气，“毕竟你们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主见——这也是好事。” “只是，遇到事多动动脑子。” “别跟那蓝毛小鬼一样遇到事情就想着跟对面同归于尽……” 乱破目露疑惑：“蓝毛小鬼？这是何人？” “咳咳！”不死途用力咳了几下，趁吸引了姜念注意力的时候用力揉了一下乱破的脑袋，“哪来的那么多问题？治好了就换下一个，老白可还等着呢。” “啊？哦！” 乱破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抱着边上的旁白就推到姜念面前：“真君阁下！旁白阁下就拜托你了！” 旁白仰头朝姜念露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猴子笑。 “麻烦您了，姜念先生。” 在姜念给旁白检查身体的时候，乱破悄悄凑到了不死途边上。 “老大方才为何要打断在下的问话？”乱破满脸疑惑，“在下是问了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吗？” “这么说，也不算错。”不死途摇摇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姜念知道的事情太多，有些很重要的隐秘他自己根本不当会事儿，但那些消息可不是咱们一介游侠能知道的——” 更重要的是，知道太多，对这些年轻人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有些事，不如糊涂些。 乱破摸了摸下巴暗自猜测：“难道是涉及令使甚至星神级别的隐秘？” 不死途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乱破的脑袋。 那边，姜念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姜念神色平静地把旁白放在沙发上，看向不死途，“你要先听哪一个？” 不死途无奈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跟花火火花学会卖关子了？” “好消息！”乱破举起手。 姜念点点头：“好消息是，能治。” 乱破眼睛一亮：“阁下的意思是，不仅旁白阁下，就连其他受到模因病毒影响的忍侠也能……” “不错。”姜念继续点头。 “好诶！”乱破忍不住欢呼一声。 不死途拍拍乱破，示意她冷静一些，看向姜念：“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的实力不允许。” 不死途：？ 乱破：？ 旁白：？ “……阁下的意思是？”乱破有些迟疑。 姜念想了想：“简单来说，就是我目前还没有能力从时间线上把没有感染模因病毒的旁白给捞回来——半身能捞，但不太靠谱。” “你的意思是，要想实施这个办法，得先等你把自己拼好？”不死途摸了摸下巴。 “不错。”姜念点点头。 眼看三个还清醒的游侠眼中都带着失望神色，姜念轻咳一声，翘了翘嘴角：“不过，还有一个方法。” “取巧的方法行不通，我们可以找个这方面的专家。” 不死途一怔：“你是想找……那位天才俱乐部的？” “嗯哼。”姜念点头认同了不死途的猜测，“梅子的课题与基因和生命高度绑定，我相信她也早就盯上了原始博士的研究数据，或许还在暗地里高价收购呢。” “梅子？”乱破皱了皱眉，“这是哪位英雄豪杰？” 旁白想了想：“若是在下所猜不错，姜念先生所指的是那位【隐士】，阮·梅博士吧？”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姜念点点头，“没错，我说的就是她。” “据我所知，梅子近期应该没有开始封闭式实验，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插个队。”姜念拿出通讯器朝几人晃了晃，“不过事先说好，梅子算是自家人，我可不会帮你们砍价。” 不死途扯了扯嘴角：“那你的意思是……” “准备打工还债吧。”姜念幸灾乐祸地摇摇头，摇醒了边上还睡着的波提欧。 “嗯……？谁他宝贝的这么不识趣，没看到我在睡觉吗？” 波提欧一把挥开姜念的手。 不死途连忙上去给了波提欧一个大逼兜，直接帮波提欧清醒了过来。 “谁他呜呜伯的——老大？”波提欧一下清醒过来。 “别睡了。”不死途拍拍波提欧，“起来见见咱们未来的债主吧。” 波提欧：“哈？？？” 简单交流后，游侠们和天才签订了一份不平等条约。 简单来说，阮梅会将自己的实验向模因病毒方向倾斜，但在这过程中产生的一应费用与素材损耗都由游侠方承担。 不死途做主认下了。 因为在一瞬间背上巨额债务，波提欧和乱破莫名紧迫起来。 当天就提出了辞行。 “真君阁下，这几天多谢照顾。”乱破朝姜念抱拳，“老大和旁白阁下就劳烦您多加关照了。” 姜念微微颔首：“放心。” “老大我们出去赚钱了！”波提欧朝不死途潇洒地一挥手，“你老人家放心，我多打劫几个公司的宝库就能把这些钱赚回来！” 不死途无奈扶额：“那样只会涨你在公司的赏金……” “照顾好自己。”看了眼面前一脸意气风发的年轻游侠，不死途神色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主动张开双臂：“临行前，来跟老大抱一个？” 波提欧和乱破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去直接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不死途身上。 “放心吧老大！” “老大你别操心那么多，跟着吉祥物照顾好自己得了！” “我们……等你回来。” 第296章 卡卡瓦夏的假期 波提欧和乱破离开后，姜念和不死途再加上个新加入的旁白又回到了养老状态。 与之前有些不同的是，偶尔的，家里会同时出现两个不死途。 “恕我直言，这位……影子先生。” 不知道多少次看到两个不死途在院子里围着药炉打转，旁白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我能够理解您与不死途先生关系非比寻常，但同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同一间房子里，不知内情的人或许会因此被吓到。” 影子挑挑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谁每天闲着没事干往这边跑？” “再说了，为了这个望风的机会，我可结结实实挨了顿毒打。” “不出来晃个够本，岂不是白挨了？” “再说，我出来可不是光为了望风。”影子扬起脑袋，“那扁——那小祖宗可是说了，让我监督这家伙喝药的。” “说得好像这一锅里没有你的那碗似的。” 不死途在边上翻了个白眼。 影子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真在乎那一点儿苦味一样。” 它与不死途是几千年的老朋友了，虽然关系不怎么样，了解却是不少。 别说一碗药了，当年最困苦的时候，不死途连腐肉和血水都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不死途一噎：“能吃和不喜欢那分明是两码事吧？” 他的确对味觉没有什么追求，但总不能说他喜欢喝药吧？ “可你当年连着吃两个星期香蕉都没露出这种龇牙咧嘴的模样。”影子摊摊手，直接掀了老底，“对着那些感染模因病毒的猴子们，你从来没露出过这副表情，是试图以此来向那小祖宗卖惨？” “我没有。”不死途脸一黑。 “那就是刻意装出来哄他高兴？”影子翘着腿往椅背上一靠。 不死途冷笑一声：“还有力气在这儿编排我，看来是姜念打轻了。” 影子眼疾手快抬起腿避开不死途的一脚。 “恼羞成怒？” 影子挑挑眉：“有的话我都还没说出口呢——” 赶在不死途起身前，影子加快了语速：“分明不在乎味道却硬要装出一副不喜欢的样子哄人，你这怂包很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感觉吗？”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柏拉图？” “你是柏拉图还是真不行啊？” 不死途眼皮直跳，猛然站了起来：“我看你是皮痒了——流梦礁走一遭？” “求之不得～”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只留下拿着蒲扇的旁白留在原地煎药。 他看看面前还在咕嘟冒泡的药汤，轻声叹气。 “为了不喝药，连造白谣法子都能想得出来，该说不愧是拉曼查先生么……” “总之，我会如实向姜念先生转告的。” 远处还没走远的两人同时僵住。 与此同时，客厅里，姜念和星期日正在闲聊。 “不死途先生和他的影子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执。”星期日跟姜念转述着另一边的实况。 “那位影子一直在有意挑衅不死途先生，用词有些……不堪入耳。” “不过它的挑衅似乎很成功，不死途先生打算去流梦礁好好教训它。值得一提，不死途先生似乎并不打算乖乖喝下今日份的汤药。” 星期日耳羽晃了晃，微微一笑：“虽然不知道这两位谁是主谋，但我想，他们都不是无辜之人。” 这里建议一棒子打死呢。 “没关系，有老白在那呢，他们俩掀不起什么风浪。” 姜念满不在乎地摇摇头。 他算是发现，影子那家伙虽然看起来不是个好东西，但好歹跟不死途混了几千年，基本上是被腌入味了——又菜又爱装。 说是巡海游侠专属召唤物也不为过。 就是本体有点儿丑。 旁白治得了不死途，自然也治得了影子，这俩基本上捆在一起送人头，完全不用担心的。 透过乌鸦的视线，星期日笑了笑：“看来姜念先生对自己的旅伴很是了解。” “他们回到药炉边上了。” “我就说吧。”姜念扬了扬下巴，往嘴里塞了颗梅子，“所以，今天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星期日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你的耳羽一直在晃。” 姜念伸手戳了戳往后蜷缩一下的耳羽：“而且，比起平时，你笑得开心多了。” “这样也挺好的，在我这儿你也不必拿出应付梦主和其他家主的表情，我允许你稍微懈怠一下。” 耳语颤动地更厉害了，星期日不由别开视线，抬手握住姜念戳耳羽的手。 “抱歉，不过今天的确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抿唇笑了笑：“知更鸟传来消息，之后会有为期一个月的假期，她打算带着娜塔莉娅小姐来匹诺康尼看看。” “娜塔莉娅也一起吗？”姜念眼睛一亮，“她都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或许娜塔莉娅小姐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吧。”星期日猜测。 姜念点点头：“有道理。” “你说卡卡瓦夏会不会一起来？我到时候让不死途他们多收拾两间房出来……” 原本还心情不错的星期日听到某个名字，嘴角就拉平了。 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那位砂金先生的行事作风着实让他喜欢不起来—— 花枝招展的孔雀。 与此同时，远在庇尔波因特的卡卡瓦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再抬脸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看向办公桌后神色不虞的戴蒙。 “戴蒙先生，我想我的假条写得很清楚了。” “家姐要去匹诺康尼度假，那里是公司的前领地，现如今正掌控在家族手中，我不放心姐姐的安危想要请假随行，顺便勘察一下匹诺康尼的实地情况……” 自从听说了姐姐的安排，卡卡瓦夏就向戴蒙递交了好几次假条。 但结果都无一例外…… 竟！然！不！许！ “我也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卡卡瓦夏。”戴蒙笑眯了眼，“身为公司的一员，我们，没有假期。” “您说这话的时候最好摸摸自己的良心。” 卡卡瓦夏摇摇头。 戴蒙装模作样的把手往心口抚了抚，认真点头：“嗯，一颗跳动得很有力气的瘤子呢～” “噗嗤——”边上等着递交报告的托帕不小心笑出了声。 翡翠无奈叹了口气，主动开口。 “砂金，请假这件事原则上是不被允许的。” 在戴蒙“不是原则上也不允许的”背景音中，翡翠继续道：“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算太长，不过在那之前，你得提前完成自己未来一月的日常工作。” “当然，翡翠女士。”卡卡瓦夏矜持地点点头。 戴蒙不满地摇摇头，抬手调出了自己的工作面板：“既然如此，那能者多劳，我这里还有几份——” “戴蒙先生。”卡卡瓦夏依旧微笑。 “身为P45，我可没有资格阅览P47的资料，除非您能在短时间内将我擢升至P46任职您的副手。” 戴蒙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能性，最后轻啧一声。 “算你小子走运。” 边上的翡翠掩唇轻笑，看向边上的托帕：“说起来，小叶琳娜自从成了P45就从来没有休过假吧？” “诶？”托帕一愣，点点头，“是的翡翠女士。” “那这次匹诺康尼之行，小叶琳娜和砂金一起去怎么样？” “我吗？”托帕看看钻石又看看砂金。 卡卡瓦夏耸耸肩：“我不介意。”只要能从戴蒙手里拿到假条，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托帕大脑飞速运转，点点头：“如果钻石大人愿意批假，我很乐意。” 不，我不乐意。 办公桌后的戴蒙微笑着握断了手里的签字笔。 他也想休假去匹诺康尼，真的想。 似乎是知道戴蒙心中所想，翡翠微笑着点了点桌面上一大摞财务报表：“我想，钻石先生没有忘记下个星期的董事会会议和来自露莎卡的商业同行申请。” “当然。” 戴蒙用手帕擦了擦溅到手上的墨水，强颜欢笑：“我记得清、清、楚、楚。” 四个字咬牙切齿，像是想从来人身上撕咬下一大块血肉。 第297章 假期开始 朝露公馆内。 五人面面相觑，大家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托帕左右看看，轻咳一声。 “初次见面，星期日先生，我是托帕，这是砂金，我想您应该已经从知更鸟小姐口中知道我们来访的消息了。” 星期日微微颔首：“当然，托帕小姐，舍妹早就与我提过。” “只是我未曾想到，二位居然直接穿着公司的制服前来，我还以为公司打算再次插手匹诺康尼的各项事宜，重新将我们纳入控制范围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托帕挠了挠脸颊，呵呵一笑。 总不能说，他们刚从钻石大人办公室加班回来，为了不再被没良心的上司抓回去继续当免费劳动力才匆匆跑来的匹诺康尼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钻石大人虐待下属呢。 “总之，请您放心，我们这次并非以公司职员的身份到此。”托帕摇摇头，“主要是为了拜访那位真君阁下，钻石大人让我们给他带了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托帕总觉得这句话出口，星期日脸色更差了。 虽然那张脸依旧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原来如此。”星期日缓缓颔首，“不过恕我直言，姜念先生暂留匹诺康尼期间从未以仙舟联盟衔枝真君身份自居，若是您想借此拉近关系，多半要失望了。” 托帕摇摇头，下意识拿出了处理业务时的姿态：“您多虑了，只是一份私人礼物。” “说起来，星期日先生近期事务应该不少吧？”砂金忽然开口，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如果您抽不开身，我们完全可以自便，不劳您费心。” “砂金先生说笑了……” 边上的知更鸟和娜塔莉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哥哥/卡卡瓦夏，好幼稚。 这三个人，怕是只有托帕小姐在认真思考工作事宜。 “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就连托帕小姐也会一起来。”知更鸟抚摸着怀里胖嘟嘟的扑满，“当时在飞船上看到托帕小姐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 娜塔莉娅摇摇头：“戴蒙先生那边有重要的会议走不开，要不然肯定还要再加一个。” “看来钻石大人和姜念先生的关系很好呢。”知更鸟感慨一句。 “准确来说，姜念和谁的关系都很好。”娜塔莉娅耸耸肩，“还在庇尔波因特时，上至P47的戴蒙先生，下至菜场卖菜的大娘，他都能聊上几句。” 来来回回扯了小半个系统时，那边三人终于达成了一致。 “姜念先生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暂住的房间。”星期日推了接下来的行程带着妹妹和其他人前往绿洲的时刻，“当然，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也可以为你们单独安排住处。” 砂金笑意盎然：“不必麻烦，我们和姜念住一起就好。” “……好的。” 绿洲的时刻的小别墅，旁白正在监督不死途喝药，远远看到星期日领着一群人往这里来，主动跃上矮墙。 “上午好，星期日先生。” 旁白朝星期日身后看去：“这就是姜念先生说的吗？” “旁白先生。”星期日朝他微微颔首，“没错，姜念先生还在休息吗？” 旁白摇摇头：“姜念先生今天起得很早，现在还在厨房里忙碌，应该是在准备午餐……请先进来吧。” “呦，来啦。” 不死途正端着药碗，看到来人放下碗就迎了上去：“真难得，今天倒是来了不少人。” “自我介绍一下——”不死途轻咳一声，正了正帽子，“来自二相乐园的名侦探不死途，目前接了委托正在陪雇主环游世界，这是我的助手老白。” 旁白朝几人微微点头。 “您好，不死途先生。”娜塔莉娅提起裙摆优雅一礼，“我是娜塔莉娅，这是我的弟弟卡卡瓦夏，很感谢您这段时间对于姜念的照顾。” 不死途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嗐，谈不上照顾。” 他跟姜念，谁照顾谁还真不好说。 “不死途先生——”砂金上下打量着不死途，“听闻您与姜念是数千年的老相识？” “这么说也不算错。”不死途耸耸肩领着几人进了屋子，“毕竟我认识姜念的时候，绝灭大君【侏罗】都还尚在人世。” 这个叫卡卡瓦夏的小子，攻击性很强啊——不死途心里想着。 【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公司高管，自然底气足得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活了几千年都只能在二相乐园租个杂物间谋生？】 影子的嘲讽适时响起。 “……怎么了，不死途先生？”注意到不死途停了一瞬的脚步，娜塔莉娅关切问。 不死途按了按眉头：“不，没事。” 他迟早要找个机会削影子一顿。 “猴子？”托帕被旁白吸引了目光，“居然还是会说话的猴子，是新品种吗？” 托帕看看旁白，又看看自己的账账，心里已经盘算起把这技术搞到手的计划了，如果账账也像这样可以说话……那她该是个多幸福的小女孩儿啊。 旁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容我解释一下，托帕小姐。” 星期日在边上开口：“旁白先生是完全独立的智慧生物，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宠物，您应当能感觉到，不死途先生在这件事上的郑重态度。” “你这么说……”托帕想了想，微微颔首，“是我措辞不当了旁白先生。” “不必放在心上，托帕小姐。”旁白依旧彬彬有礼，“毕竟抛开往日的身份，如今我只是个普通的侦探助手罢了。” 抛开往日的身份…… 托帕仔细思忖着这个用词，没再说话。 “旁白先生是刚来到匹诺康尼吗？”知更鸟主动摊手抱起旁白往屋子里走，“哥哥先前给我写的信里都没怎么提到过您呢。” 虽然哥哥给她写的信里也没怎么提过不死途先生就是了…… 顶着星期日灼灼的视线，旁白正襟危坐：“您所言不错。” “也就是说，旁白先生没怎么在匹诺康尼游玩过喽？之后几天我打算带着娜蒂姐姐他们在梦境里转转，旁白先生要一起吗？” “这是我的荣幸，知更鸟小姐……” 星期日落在后面无声叹了口气，已经开始在大脑中构思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问题了。 妹妹好不容易回匹诺康尼一趟，他这个当哥哥的可不能缺席。 至于工作…… 梦主先生近期似乎没什么事务，可堪大用。 厨房里，姜念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好香啊，今天中午喝奶油蘑菇汤吗？”后方传来青年的轻笑声。 姜念头也不回地把切好的蘑菇丁倒进锅里：“来得挺早的，看来戴蒙没怎么为难你们。” 今天早上收到卡卡瓦夏和叶琳娜临时加班的消息，他都做好了赶不上午饭的准备，没想到戴蒙居然良心发现，这么快就把他们放走了。 “准确来说，不是戴蒙先生良心发现。” 耸耸肩，砂金轻轻把下巴搁在姜念肩上，垂眼看着咕嘟冒泡的汤：“毕竟戴蒙先生胸口里跳的东西早就跟良心没半点关系了。” “原本不出意外是要延误的，全靠翡翠女士鼎力相助。” “翡翠？”姜念偏了偏头，“居然连翡翠都受不了戴蒙那家伙了？” 砂金轻轻呼出一口气，吹起姜念鬓边的碎发。 “上半年戴蒙先生把所有活动都推给翡翠女士，自己跑了，整整失联两个月——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实力，我们都要以为他在外面得罪人被干掉了。” 姜念无奈，伸手拍了拍砂金的脑袋：“想点儿你上司的好吧，真出了事还得他来给你兜底。” “我出去看看，你把那边的蔬菜洗了。” 姜念脱了围裙给砂金围上。 砂金一下垮了脸，不情不愿地被姜念推到水池边：“一定要说，我可是客人诶，这种事情不应该让东道主来吗？” 比如星期日、星期日还有星期日。 “什么客人主人的。”姜念白了他一眼，“到了我家全都是我的。” “听话，一会儿给你做小饼干。” 姜念轻掐一下砂金的脸颊，转身走了。 痒痒的…… 砂金下意识摸了摸被掐的那一块脸颊，嘴角止不住地翘了起来。 熟悉的感觉，真好。 第298章 二选一？ “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真君大人。” 托帕微笑着把一盒精致的点心递给姜念：“这是钻石大人送给您的礼物，一点心意。”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来匹诺康尼度假的吧？” 姜念接过盒子，揉了揉托帕的脑袋：“礼物我就收下了，之后一段时间，在匹诺康尼好好放松一下吧。” “这怎么行。”托帕认真摇摇头。 “别人总说工作是为了钱，但在我看来，钱是手段，不是目的，工作才能使人快乐。” 托帕的发言极有威慑力，让其他人面面相觑。 不死途和旁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公司的工作狂，名不虚传。 “托帕小姐，我们来之前说好的，不谈工作。”娜塔莉娅无奈叹了口气。 知更鸟若有所思，星期日则是微微摇头。 “我明白您对工作的热爱，托帕小姐。”他轻声道，“但在我看来，若工作并非服务于自身，而是为他人做嫁衣，那其意义将大打折扣。” 星期日打量了一下托帕毫无变化的神情，补充一句：“……当然，如果您对此心知肚明，那么当我没说。” 摊摊手，托帕抓了颗桌上的梅子塞进嘴里没说话。 “看来你是真喜欢工作啊。”姜念无奈笑了笑，“戴蒙那家伙怎么没把你破格提成P46当他的副手？有你这样的副手，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事实上，钻石先生真的有跟我提过这件事。”托帕叹了口气。 “不过被翡翠女士以压榨童工为理由拒绝了。” “明明我已经成年好几个月了……” 干得好啊，翡翠。 姜念在心底默默给翡翠点了个赞，戴蒙这种黑心家伙就不能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他打开那盒点心，熟悉的玫瑰花味道冲入鼻腔。 低头一看，是一盒鲜花饼，玫瑰做的。 这是，知道自己喜欢实用的东西，所以直接一步到位把玫瑰花换成了鲜花饼？ 姜念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拿了块塞给托帕：“吃吧，你上司的一点心意。” 不，我不觉得是给我的心意…… 托帕咀嚼着鲜花饼，点点头，味道不错，钻石大人对食物的品味还是很在行的。 中午这一顿饭吃得很尽兴，饭后，几人三三两两散落在沙发各处，就连托帕都松懈下来，抱着旁白和账账打起了瞌睡。 “说起来，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倚着沙发，姜念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是打算把匹诺康尼玩个遍，还是跟我在家里宅着打游戏？” “我跟娜蒂姐姐约好了在匹诺康尼玩个尽兴。”知更鸟蹭了蹭娜塔莉娅的头发，“托帕小姐对折纸小鸟很感兴趣，应该会跟我们一起。” 边上迷迷糊糊的托帕抬起一只手，高高竖起个大拇指。 “加旁白一个。” 不死途：？ 旁白朝不死途微微颔首：“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些孩子们的。” “不是，老白你这是默认我不会出门了？”不死途抓了抓头发，“我看起来有那么宅吗？” 旁白摇摇头：“您不像，但姜念先生像。” “还是说，您打算留姜念先生一个宅在家里打游戏？” 不死途一噎。 “不是一个哦。”砂金靠在姜念边上，笑着摆摆手，“不死途先生要去就去吧，我可以留下陪姜念。” 不死途：？？？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欠扁呢？ “那真是让你白高兴一场。”不死途扯了扯嘴角，“论打游戏，老狼我也不是吃素的。” “话说姜念你什么时候染上打游戏了？”娜塔莉娅疑惑眨了眨眼，“你在匹诺康尼时也只是看话本多一些，怎么现在改成打游戏了？” 姜念闭了闭眼，叹息道：“因为看话本看到脏东西了……” “而且，我最近碰上两个游戏搭子。”姜念摊摊手，“虽然他们技术不怎么样，但情绪价值给的还是很足的。” “确定不是虐菜上瘾吗？”娜塔莉娅无奈摇摇头。 “可惜拉帝奥教授没有时间，要不然趁这个机会我们也能好好带他放松一下。” 自称真理医生的维里塔斯·拉帝奥，自从姜念找了他给砂金当家庭导师后，与他们家的关系向来不错。 这次匹诺康尼度假之旅娜塔莉娅也有向他发出邀约，只可惜对方手里有个课题需要实地考察，没办法同行。 “到时候给维里塔斯多寄点儿纪念品吧。” 对于维里塔斯的缺席，姜念也有些惋惜，但更多的却是庆幸，毕竟他总觉得有维里塔斯在，他打游戏都不能尽兴——虽然他很清楚，对方完全不会对此多说什么。 或许是教师职业带来的压迫感吧…… 旁白环视一圈，轻咳一声：“既然如此，我来简单做个统计。” “对于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主要分为两个团队，一队以姜念先生为首，宅家打游戏，成员有不死途先生和砂金先生。” “另一对，是娜塔莉娅小姐、知更鸟小姐和托帕小姐，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多游览匹诺康尼……” “星期日先生，您的安排吗？”旁白看向星期日，“是打算依照原安排处理家族事宜，还是二选一？” 星期日笑了笑，微微摇头：“我已经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事务委托给了梦主，家族事务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其他……” 他看看姜念，又看看和娜塔莉娅腻在一起的知更鸟，有些犹豫。 他对于打游戏并不热衷，但姜念…… 同样的，他对于匹诺康尼内的各个景点也早已烂熟于心，但知更鸟…… 耳羽扑闪几下，星期日无声叹了口气。 一定要二选一？ 虽然有点贪心，但退一步来说，他真的不能全都选吗？ 知更鸟显然也看出了兄长的为难，她抿了抿唇，“如果兄长——” “跟知更鸟玩去吧。”姜念忽然出声，伸长胳膊略过瘫在沙发上的不死途拍了拍星期日的脑袋，“难得有个休息的时间，多去外面看看。” “再说，你们俩很久没见了，不打算叙叙旧？” 星期日怔了一会儿，垂眼用前额蹭了蹭那手心：“听您的。” 夹在中间不死途：（▼へ▼） 有点不爽，但跟个心理有点问题的小崽子计较未免显得他有点太小气了…… 但还是很不爽啊！ ———— 就这样又水一章（） 悲报，学校要收读书笔记，下周交。 悲悲报，40篇，一篇800字，手写。 悲悲悲报，我只写了五篇。 破学校你就这么对毕业生吧，我活着一点都不累(◦˙▽˙◦) 第299章 玄不救非 制定计划的第二天，知更鸟早早来到小别墅接走了娜塔莉娅和托帕，连带着旁白一起。 姜念睡到自然醒去厨房做了早午饭，正打算喊人吃饭，就发现砂金和不死途凑在一起研究自己的小药炉。 “干嘛呢？” 姜念敲了敲不死途和砂金的脑袋：“喊你们那么多声都不应声，不打算吃饭了？” 砂金摊摊手，眯眼笑了：“我跟不死途先生在讨论，这药炉用来熬汤也是个不错的厨具，不过不死途先生似乎不这么认为。” “开什么玩笑？”不死途轻啧一声。 “这小吊炉天天用来煎药都腌入味了，真拿来熬汤也是一股草药味儿，那跟药膳有什么区别？” 不死途的话让姜念一愣。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不死途：？？ “别啊！老狼瞎说的！”不死途连忙摆手，“每天一碗药已经够要命了，你不会还打算捣鼓新菜式吧？” 砂金却是点点头：“我看没问题。” “没问题个头。”不死途白了砂金一眼，语重心长道，“再说了，那句仙舟俗语怎么说来着……是药三分毒。” “老人家调理一下就算了，年轻人凑什么热闹？” “真当那玩意儿好喝啊？” 砂金耸耸肩，不置可否。 姜念闻言却是轻嗤一声：“是～我每天都在给你下毒，那你命可真是有够硬的。” 不死途搓搓手，陪着笑：“这不是多亏您妙手回春嘛。” “不过，这话说的也没错。”姜念呼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砂金的脑袋，“是药三分毒，若是没到逼不得已的时候，这些东西能少碰就少碰。” 砂金似乎有些失望，抓着姜念那只手蹭了蹭：“可是我听说，你当年在衔枝府的时候经常给他们灌汤药的。” 语气有些委屈，也带了几分试探。 他曾听钻石说起过，衔枝府建立之初，姜念经常给几个关系亲近的人熬汤药，据说功效各不相同，但砂金觉得，那些药绝不简单。 清楚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僵了一下，砂金的心悬了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卡卡瓦夏。” 姜念缓缓收回手：“但你现在还很年轻，谈这些事为时尚早，而且——”抿了抿唇，他继续道，“我总觉得，借助命途寻得的长生，并不完善。” 至于当年的祂给身边人喂药……多半是想多留人一阵。 只能说，时移世易罢了。 不死途在边上摸了摸下巴：“你是指丰饶赐福那种？” “不止丰饶。” 姜念摇摇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笑着往砂金嘴里塞了一颗梅子：“总之，你现在还年轻得很，这些事等以后再说吧。” 嚼着梅子，砂金眉眼都耷拉下来，像极了淋了雨的小狗：“好吧。” “行了，别没精打采的，中午做了你爱吃的。” 姜念戳了戳砂金的脸颊，还没来得及招呼两人吃饭，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打游戏～叮铃铃铃～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 电子音组成一段轻快悦耳的铃声，是姜念专门给游戏搭子设置的特殊铃声。 姜念按开了通讯。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女孩拖长声音的抱怨声传来，像极了哈气的小猫：“说好的今天再约，你怎么到现在都没上线，是不是怕被我断了连胜记录？” “我的确说了今天再约，可现在才上午十点多吧。”姜念无奈叹了口气，招呼着不死途和砂金先去餐厅吃饭。 “如果你说的是系统时，那很遗憾，我现在在空间站，才不要特地去调时间看。”对面的女孩轻哼一声，哪怕这些操作对于她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她也懒得去做。 “再说，我没在零点整的时候给你发消息你就偷着乐吧。” 实际上是因为当时被人正义制裁拔了网线…… “可我现在正在吃饭呢。”姜念把砂金加到他碗里的肉塞进嘴里，说话都有些含糊，“要不等会儿？” “不～要！” “你那侄女和侄子呢？先找他们跟你打呗。” 女孩儿似乎鼓了鼓嘴：“就他们那技术，跟虐菜有什么区别？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咦？” “也就我最近不想看话本……”姜念飞速往嘴里扒了几口饭，“你等我两分钟。” “不、我在游戏商城里发现一个好东西哦。” 开了免提后，女孩心情好转的声音传出：“哈！这个叫阴X师的抽卡游戏有点意思，我们来比抽卡怎么样？” “抽卡？比运气吗……” 姜念不自觉看向砂金，眉头舒展开来：“好啊。” ———— “怎会如此？！” 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游戏室里回荡，姜念揉了揉耳朵：“你小点儿声。” “十连七金、十连七金！！！” “还有四个是未收录角色——一定是骗人的吧……连携召唤可以P图的，你一定是在P图对不对？” 姜念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这可能就是运气吧。” 他朝边上的砂金比了个大拇指。 强运，牛啊。 “我不信！”通讯器里女孩似乎已经满地打滚了，“这游戏宣传的不是这样的，什么玄不救非氪不改命，没有操作不要手法……” “你一定是开挂了！我要跟管理员举报你！” “你清醒一点，银狼。”姜念无奈摇摇头，“不要以己度人，再说，如果真开挂了，十连十金才能玩得舒服吧？” 砂金靠在姜念身上眨了眨眼：“你想要十连十金吗？” 他摸摸下巴：“那我下面再努力一下？” “算了吧，十连七金她就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姜念善解人意地摇摇头。 只能说，非是真的非。 而银狼……又非又菜瘾又大。 “等等！你旁边是什么人？”银狼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不会为了赢我专门请了代抽吧？” “可恶的代抽，看我盒了你——” 砂金主动接过通讯器，笑了笑：“不用麻烦了，价值51亿信用点的银狼小姐。” “自我介绍一下，砂金，石心十人之一。” 银狼撇撇嘴：“什么嘛，原来是你养在外面的小情人……” 姜念脸一黑：“什么小情人，你这些词都跟谁学的？” “艾利欧和卡芙卡平时讨论剧本的进程，我偶尔会跟着听一耳朵喽。”银狼轻哼一声，转移了目标，“还有，这位代抽先生——” 砂金歪了歪脑袋：“嗯？” “……你还接代抽业务吗？” “噗嗤。”姜念直接笑出了声，道歉都毫无诚意，“抱歉抱歉，不过300抽没出当期角色——确实有点儿非了。” 银狼轻啧一声：“要你管！” “银狼，吃饭了。”通讯器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银狼满不在乎：“再等一下，我跟新找到的代抽谈谈业务——诶！你别动我的网线！” 一阵兵荒马乱后，对面挂断了通话。 瘫在豆袋沙发上打瞌睡的不死途掀了掀帽檐，神色若有所思：“刚刚那声音，有点儿耳熟啊。” ———— 下章银狼番外来着。 第300章 今天妈妈真在家（星核猎手篇） 究竟是怎么和那位涅槃后的真君搭上线的来着？ 银狼偶尔会思考这个问题。 最开始，是星和穹打游戏输了，哭哭啼啼过来找她帮忙找回场子，她刚开始没怎么放在心上，就是觉得那个叫“青鸟”的ID有点儿眼熟。 然后她就被吊打了……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银狼不相信，以自己的眼力和反应速度，打一个小小的音游居然会被全方位碾压。 于是她给自己小小开了个权限。 小开不算开。 好消息，比上一把打的好。 坏消息，依旧被吊打。 忍无可忍下，银狼开启了盒武器。 可当她通过网路黑入对方那台游戏机时，盯着那熟悉的身影，银狼陷入沉思。 好眼熟……像极了弃养他们的真君大人。 等等，好像是本人？ 在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看向摄像头时，银狼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并且确定以及肯定——对方发现她了。 “原来是个输不起的小黑客。”对方眼含笑意。 银狼冷哼一声：“原来是个欺负小孩儿的老不羞。” 她刚撤回入侵的程序，耳边就响起星迫不及待的问话：“怎么样怎么样小姨？找到这家伙在哪儿了吗？” 她金眸闪闪发亮，晃了晃拳头。 “居然敢用这么超前的技术这么碾压我们，我一定要线下真实他！” 银狼：（ᗜ‸ᗜ） “别想了，人家一根指头就能把你碾趴下。”银狼推开星的脑袋，把手柄往她手里一扔，“我有事要找艾利欧，你跟穹先玩着。” 在星跟穹“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的嘀咕声里，银狼离开了游戏室。 路过厨房时，她往里一瞟，看到了围着围裙的刃。 自从那次“饼干毒杀事件”发生后，卡芙卡就彻底把做饭的重任交到了刃手里，还美名其曰什么——有助于平复心境。 不得不说，刃的确有些天赋，在那之后星核猎手的伙食好了不少。 闻到肉香，银狼往厨房里探了头：“中午吃什么？” 刃正低头给蔬菜切丝，回头看了一眼：“……红烧肉。” 真稀奇，今天银狼居然主动离开游戏房了，都不用催着吃饭。 “不要用那种老父亲一样的欣慰目光看着我啊。” “你现在跟那位真君当年简直一模一样。”银狼撇撇嘴，“只是有些发现要跟艾利欧上报一下，上报完还得继续回去排位呢。” “哦。”刃平静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切菜。 “回响，给烤箱加热。” “烤箱已启动。” 银狼耸耸肩，离开厨房，敲开了艾利欧书房的门。 黑猫端坐在书桌上，小爪子里还抓着一支笔，正在奋笔疾书。 看到银狼推门进来，黑猫蓝色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变成灿金色，盯着银狼看了一会儿，又变回了蓝色。 “看来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艾利欧放下笔。 “可不是。”银狼耸耸肩，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猜猜我刚刚打游戏的时候匹配到谁了？” 艾利欧的猫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懊恼神情：“不是很想猜。” 能让他无法勘破的情报，多半涉及天上的那几位。 而能让银狼打游戏匹配到…… 不是【阿哈】就是【姜念】，你说巧不巧，姜念正好有个半身留在这片宇宙。 “冰菓～”银狼打了个响指，“是那位真君哦。” 艾利欧长长叹了口气。 他记得，那位真君大人的爱好是看话本，什么时候染上打游戏了？ “虽然有些惊讶，但也算是好事。”艾利欧眼含热泪地抓起写满了字的剧本，“刺啦”一声全撕了。 “毕竟在这位大人前往二相乐园后，无论是寻常定位还是特殊手段都没办法观测到，多半是【阿哈】在他身上下了什么防止窥视的东西……” 银狼深以为然点点头：“只是可惜了这一版的剧本。” “……习惯了。”艾利欧沉默许久后，平静吐出三个字。 银狼摊手摸了摸猫脑袋：“所以，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阿刃？” 听到这个消息，对方肯定会很高兴的——虽然那张脸上哪怕是高兴的表情也只是嘴角翘起一点点。 想了想，艾利欧微微点头：“可以提醒一句。” “姜念对他来说意义非比寻常，但阿刃是个懂分寸的人，不会特意跑过去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银狼吹了个泡泡：“听你的。” 于是在那之后，刃成了游戏室的常客。 在星和穹见了鬼的表情里，刃平静接过银狼递过来的手柄，仔细学习游戏的操作流程。 然后…… 两人一起被姜念吊打。 银狼气炸了。 “你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他的优良基因！”破防的银狼在沙发上嗷嗷直叫，“你的手法甚至跟他边上那个老狼打得有来有回！两个菜鸡！” 刃放下手柄，缓缓活动着手腕。 “……已经深夜了。”看了眼时间，刃忽然道。 银狼往抱枕上一靠：“所以呢？” “你不会想催我睡觉吧？不会吧不会吧，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诶～” 刃抿了抿唇，缓缓摇头：“你打扰到他休息了。” 银狼：？ 银狼：？？？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银狼满脸惊异，指了指自己：“按年龄算，我才是最需要睡眠的那个吧？” 而且，刃是在担心姜念的睡眠质量吗？ 担心一个星神睡眠不足？ 滤镜别太厚了啊喂！ “所以你也需要早点睡。”刃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起身。 抓着手柄，银狼连连摇头，又新开了一局：“这才刚完成热身呢，我有预感，下一把一定能破了他的记录！” 可游戏的加载画面刚出来，屏幕就是一黑。 银狼：？ 她疑惑望去，刃正站在屏幕边，手里抓着网线。 银狼：（ΩДΩ!!!） 不得不说，刃当家长比姜念要称职一些。 至少他是不会过于溺爱孩子。 在第N次被拔网线、平底锅砸脑袋、全房断电之后，银狼终于忍无可忍，告到了艾利欧面前。 “你看看阿刃！”银狼气炸了。 刃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看了眼银狼，只说了一句：“是艾利欧说的。” 银狼：？？ 她僵硬着转过脑袋看向艾利欧。 对方正端坐在卡芙卡腿上，低头舔着手：“我只是让他提醒你，不要玩过时间了。” “时间？”银狼一愣。 “看来你是真的把这事忘了。”卡芙卡轻轻摇头，“想起来了吗？我们之前说好了要去海边度假的。” 银狼反应过来，恍然点头，她想起来了。 是剧本开幕前的最后一次聚会。 第301章 旅行第三站 “你也要走了吗？” 某次与姜念的交谈中，星期日察觉到了什么。 知更鸟的假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她毕竟是名扬寰宇的大明星，还有很多歌迷们等待着她重新踏上舞台。 知更鸟走后，娜塔莉娅托帕和砂金也一起离开了。 星期日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可发现姜念尚未出口的话时，他却皱起眉头。 有些惊讶于星期日的敏锐，不过想到对方的命途，姜念也就释然了，【秩序】——对于不和谐的杂音最为敏锐。 于是他点点头：“没错。” “原本来到匹诺康尼只是因为花火火花的恶作剧，后来久居是为了帮不死途解决影子的麻烦，现在问题差不多解决，你的计划也步入正轨，我的旅行该继续了。” “……” 星期日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旅途愉快。” 姜念原本还有点欣慰，心想着这孩子还挺独立的，转头就看到星期日两边的耳羽耷拉了下来，就连脑后悬着的天环都没了光彩。 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无奈叹了口气，姜念揉揉星期日的脑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这副模样？” “只是……有些不习惯。”星期日摇摇头，捉住姜念揉他脑袋的手抓在掌心，忽然道，“我收到了星核猎手的来信。” 姜念神色一愣：“上面写的什么？” “信的署名是艾利欧，那位‘命运的奴隶’。”星期日摩挲着掌中的手，轻声道，“他邀请我参演一场剧目。” 姜念恍然，他对于星核猎手们的剧本早有耳闻。 虽然跟银狼打游戏的时候对方有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但姜念多少还是猜到了一些，他将其称为—— 星神养成计划。 “看你的表情，艾利欧开出了不错的价格？”姜念问。 星期日微微颔首：“他们找到了【太一】的其他遗产，可以与【太初有为】系统互补。” “听起来不错。”姜念点点头，“事前付还是事后付？” “很遗憾，是事后。”星期日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艾利欧先生给出的解释是，如果我提前接触到那份遗产，他们没有办法保证剧本的进展万无一失。” “这话听着可真古怪。” 姜念皱起眉头：“艾利欧不会是打算让你当关底BOSS吧？” “或许？”星期日歪了歪脑袋，没有放在心上。 哪怕真如姜念所说，艾利欧找他是为了当关底BOSS，他也不会放弃【太一】的遗产。 “行了，知道你犟，之前还趁我不在的时候跟卡卡瓦夏偷偷开小会，多半也没想着干好事……”姜念无奈摇头。 星期日一怔，下意识看向坐在地毯上的不死途。 他特意避开了其他人，当时只有不死途在院子里煎药。 “嗯？”不死途对上星期日的视线，摊摊手，“跟老狼可没关系，是影子告的状。” 星期日抿抿唇，无声叹了口气。 又要听姜念念叨了。 “我倒是不担心你们被人坑死。”姜念伸手用力搓揉着星期日的头毛，摇摇头，“有我兜底，你们想死也挺难的。” “不过多半是要被人揍一顿……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啊。” 耳羽扇动几下，重新支棱起来，就连脑后的天环都重新焕发光彩，星期日抿唇轻笑，微微颔首。 “不会的。” 他就知道，哪怕什么都不清楚，姜念还是会站在他这一边。 这种感觉，真好。 “所以，你们旅途的第三站选在哪里？”星期日问，“需要我帮你们准备飞船吗？” 姜念摇摇头：“这倒不用，我联系了桑博，让他帮我们直接做个假身份就好。” 假身份？ 星期日一怔，以姜念的身份，莅临其他星球还需要准备其他身份吗？难道是打算微服私访？ “可不是。”边上的不死途摊摊手，“这小祖宗打算锦衣夜行呢。” 星期日目露疑惑之色。 “姜念先生为我们旅行所选定的下一站是仙舟。”旁白道。 ”仙舟——是打算回罗浮吗？“星期日问。 旁白摇摇头为星期日解释道：“我也曾询问过，但姜念先生短时间内似乎并不打算衣锦还乡。” 姜念在边上撇撇嘴：“什么衣锦还乡……我当年难道很落魄吗？” “您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您毕竟久居罗浮，以仙舟作为下一站的目的地居然没有选择罗浮，而是选择了曜青。”旁白轻轻摇头，“毕竟据我所知，您似乎没有什么熟识在曜青上。” “没有熟识才好。”姜念悄悄嘀咕了一声。 星期日闻言也愣了一下：“怎么忽然想去曜青？” “这不是把影子的问题解决了么。”姜念抓起不死途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我就寻思着，找个法子给他提升一下和影子的契合度，以后他出去打抱不平也不至于丢了小命。” 坐在沙发边地毯上的不死途脑袋一轻，一仰头就看到姜念把自己的帽子扣在他头上，无奈抓了抓头发，把被帽子压塌下去的头发抓得蓬松了些。 “我都说了，用不着。” “我说用得着就用得着。”姜念伸手把不死途刚抓好的头发压了下去，轻哼一声。 “等到了曜青，你跟影子两个一起去胎动之月上挂着晒月亮，你不是丰饶民，还有【贪饕】傍身，丰饶神迹应该对你影响不算大。” 不死途往后一仰，后脑勺搭在了沙发坐垫上：“晒成什么样子？” “正面晒完了晒反面，等被丰饶腌入味儿就行。”姜念道。 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不死途搓了搓胳膊：“腌入味……你确定天弓不会忽然给我来上一箭？” “你跟寰宇不死劫又没关系，祂打你做什么？” 姜念摇摇头：“等你跟影子差不多都被胎动之月腌入味儿的时候，【贪饕】跟【丰饶】的能量应该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如果运气好，你就能自产自销了。” “那岂不是说影子往后只能吃素了？”不死途乐了，摸了摸下巴，“不对，曜青的胎动之月不是树，是月华来着，影子以后连树都捞不到吃。” 【嘁。】 星期日静静听着两人的话，指尖绕着姜念垂在衣上的一缕发丝，忽然道：“有人从二楼翻窗进来了。” 借助乌鸦的视野，他清晰看到某个深蓝色的身影轻巧翻进了姜念房间的露台。 “……是桑博先生。” “来的还挺快。”不死途挑挑眉，“我还以为他现在常驻贝洛伯格，赶来还要一会儿呢。” 不死途话音刚落，楼梯那边就传来男人轻佻的声音。 “呦～家人们，好久不见。有没有想老桑博啊？” 三人循声望去，桑博正倚在楼梯扶手边，摆了个嚣张又风骚的姿势，朝他们抛了个媚眼。 耳羽不自觉抖了一下，星期日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姜念无奈摇摇头：“你先下来吧，桌上的零食自己拿。” 常驻贝洛伯格期间，桑博偶尔也会来姜念这里打打牙祭，每次都把零食甜点打包得一点不剩，这位假面愚者似乎对贝洛伯格下城区的食物也颇有微词。 “就等小祖宗你这句话了。”桑博搓了搓手，毫不客气地把桌上的茶点零食装进四次元口袋，一屁股坐到边上的单人沙发上。 “说吧，找老桑博来有什么事？先说好，我刚被花火火花那俩丫头坑了一大笔，现在正穷困潦倒呢。” “我跟不死途打算去一趟曜青，你帮我们找个假身份吧。”姜念也没含糊，直接提要求，“没什么要求，别让人看出来我是当年的衔枝救苦真君就行。” 桑博挑挑眉：“真君大人这是不打算衣锦还乡啊……” “没问题！”桑博竖起大拇指，“老桑博的服务，绝对包您满意！” “至于报酬……”桑博搓了搓手，意思不言而喻。 姜念在空间里翻了翻，摸出一张黑卡就扔给了桑博：“你的了。” 他现在不仅有戴蒙每月定期打的旅游资金，卡卡瓦夏也总是隔几天就找个理由给他打钱，信用点——他现在一点儿也不缺。 “老板大气！”桑博竖起大拇指。 “这件事，老桑博接了！” 第302章 出行准备 桑博的效率很高，在姜念提出要求的第二天，他就带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姜念家门口。 “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姜念看了眼桑博扔在沙发上的几件衣服，“这风格，不像是仙舟服饰。” 桑博乐呵呵道：“老桑博可是特地跑去神农星域，潜进神农顶把你们的信息给录入了‘农皇’中枢。” “神农星域和仙舟可是联盟世界，有了这个身份，你们进出曜青绝对不会有问题。” 不死途翻动着沙发上几件衣服：“道理我都懂，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形制是女装吧？” 他提起一件杂裾垂髾服，主裙朱红，衣袖宽大尾端渐变为白，袖口和衣摆上坠着白色飘带，下裙坠着的杂裾上还绣着飞鸟祥云样式的暗纹，飘逸又灵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衣着风格。 “这不是神仙服吗？”姜念看看不死途手里的衣服，又看看不死途，最后看向桑博。 “你想让不死穿换女装？” 虽然他觉得不死途皮相的确不错，穿神仙服卖相应该也不差，但在他印象里不死途在曜青没什么仇家吧。 至于这么隐瞒身份吗？ “额……”桑博挠了挠脸颊，比划一下，“我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衣服是给你的？” 姜念：？ 桑博满脸坦然，耸耸肩 ：“不是您说的要求不多，不让人认出来就好了吗？” “老桑博这思来想去，最简单的法子不就是换个性别嘛？” 在姜念的盯视下，桑博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坚持说完了：“再说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您老人家现在可没性别之分，乐子神还经常变成女人跑去酒馆舞厅蹦迪呢。” 边上的不死途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对上姜念的视线又压了下去。 他轻咳一声：“我就是觉得……桑博老弟说的有点道理。” “是吗？”姜念笑了，“那要不，你们先给我示范一下？” 不死途和桑博同时打了个寒颤。 不过半小时，姜念就清出了客厅的位置，抱着旁白往沙发上一靠，手边摆着几叠点心，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 “姜念先生，我想他们已经换好衣服了。”旁白剥了根香蕉，边吃边道。 “我也觉得。”姜念往嘴里塞了颗梅子，提高了声音，“你们两个，打算磨叽到什么时候？” 静了几秒，盥洗室的方向传来桑博刻意夹起的声音。 “来了来了~这不是衣服上的挂件有点儿多吗？” 姜念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胳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同感。”旁白艰难咽下嘴里的香蕉。 果然，下一瞬，一条雪白的大长腿就伸出了盥洗室，刻意抬高的大腿让腿上本就不长的高低下摆礼服裙又往大腿根的方向滑了一截。 姜念和旁白倒抽一口冷气。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门框边缘，蓝发的女郎露出真容，朝客厅里的一人一猴抛了个美颜：“如何？” “为了把自己塞进这件礼服裙，老桑博可是特意把自己的肌肉密度给压缩了，瞧~” 他刻意朝姜念挺了挺胸脯，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把高领的礼服撑出两个轮廓明显的……肿瘤。 姜念闭了闭眼，简直不堪入目。 “看起来，桑博先生倒是乐在其中。”旁白低头避开视线，“您在这方面的经验似乎很是丰富。” 桑博大大方方点头，走到沙发边高调地翘起腿：“毕竟是个倒货商人嘛，隐藏身份可是必修课~” 刻意压低的声音极具磁性，桑博却可以将声音夹得又尖又细，听得姜念汗毛倒数。 他叹了口气，揉揉耳朵：“别夹了，听着耳朵疼。” 简直堪比精神污染…… “我都说了，过犹不及。”不死途的声音传来，几人偏头望去。 一身古典帝政裙的黑发女人长发随意挽起，几缕墨色的发丝落在苍白的颈间，他手持折扇，轻轻打开，掩住刻意涂了口红的嘴唇，就那么静静站着。 姿态优雅地像是舞会上等待邀请的贵妇。 姜念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片刻，满意点头：“不错，挺好看。” 浅紫色的眼眸转了一下，“贵妇”缓缓抬脚，尖细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闷响，“她”在姜念边上停下，折扇轻轻挑起对方落在肩上的一缕发丝，用扇尖转了转，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姜念靠在沙发上偏了偏脑袋，忽然道：“你怎么不说话？” “贵妇”身形一僵。 “不会说话可不行，总不能到了曜青，逢人便说你是哑巴吧？”水蓝色的眼睛笑眯成了一弯月牙，姜念摇摇头，一副惋惜模样，“只是可惜如此美人，竟是身有残缺——咦。”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受不了了，不由咋舌：“这么肉麻的话，桑博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来的？” “可能，天赋异禀吧。”桑博耸了耸肩。 不死途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姜念边上：“我好不容易入个戏，小祖宗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低沉磁性的声音配上他这一身装扮，反差比桑博那边还大。 姜念撇撇嘴：“不——要——” “看你这熟练的模样，不会也是个惯犯吧？”姜念按了按太阳穴。 不会吧？他本来还想看看这俩的笑话呢，这是碰上女装大佬了？ “我毕竟是个私家侦探嘛。”不死途耸耸肩，把领口别着的胸针摘了下来，“总会遇到些有奇葩要求的顾客。”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姜念叹了口气。 不死途又问：“那你觉得这伪装怎么样？只要不出声，我有把握一直装下去。” “挺好的。”只要别开口。 “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桑博哭哭啼啼地扑到姜念身上，“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她’？我明明那么爱你！” 姜念脸一黑，没好气道：“就凭你不是个哑巴。” 刚刚有一瞬间，他真想给桑博毒哑算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嘛。”桑博见好就收，顺走了不死途手里的扇子扇了扇，“所以，那套神仙服？” 那可是他特意从神农星域高价购置的，要是没派上用场，他会很伤心的…… 伤心，然后含泪把衣服翻倍卖了，标签就写“衔枝真君定制礼服”。 姜念思来想去，叹了口气：“你先说说办的假身份吧。” 桑博清了清嗓子：“咳咳！神农氏族旁支，姒姓独女阿青，姒青。” “生于商贾之家，对医术颇有钻研，有一家仆名唤赤髯……” 不死途指了指自己：“我吗？” “还能是我吗？”桑博反问，“那可是神农星域传说中能预知灾难的老狼。” 不死途耸耸肩，示意桑博继续。 “前往曜青呢，一是因为家中希望你能继承家业。”桑博指了指姜念，“二呢，是因为你到了婚嫁的年纪，为了逃避家族婚约，希望长留仙舟，毕竟神农星域与仙舟关系亲密，姒族不好到这里来抓人。” “怎么样？这个身份还满意吗？”桑博眨了眨还贴着假睫毛的眼睛。 姜念沉默许久，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翻了我房间的话本？” 这套路，跟里边一模一样。 什么贵女为逃婚挟仆从远走他乡，遇到真命天子坠入爱河，却发现仆从也对自己情根深种云云…… 好狗血。 但他还挺爱看的。 桑博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老桑博不知道哦。 ————— 其实还有一章来着，白天码完再发，大家早点睡。 预警一下，有女装，不过只有曜青这十几章…… 人的xp是自由的，要怪就怪阿哈吧，我被祂的女装带歪了（） 第303章 阿青 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姜念把不死途和桑博塞进盥洗室换衣服去了。 他看了眼边上整齐摆着的神仙服，摸摸下巴：“也不是不能穿，只是……” “只是？”旁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想了好一会儿，姜念点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光芒闪过，原地已经没了姜念的身影。 眼前新出现的人比先前还要矮一截，旁白调整了一下视野：“嗯，很有风格的美人皮相，您打算以这副模样去曜青吗？” “当然。”姜念捋了捋鬓边的发丝，“毕竟去仙舟的又不是姜念，换一个模样自然最稳妥。” 更重要的是，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无性别的事实，但是吧…… 他好歹当了几千年的男人诶。 用自己的脸穿女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边，不死途刚换好衣服从盥洗室出来，帽子还拿在手里没戴上，看到立在客厅里的人，他当场愣住了，帽子都没拿稳落到了地上。 后面桑博还被堵在盥洗室里，他推了一把前面的不死途：“老哥怎么还堵着门呢？咱们还得哄小祖宗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看着那张脸，从喉咙中挤出几个个音节。 ༇༄༅༒༂༄༅（酒馆俚语） “嘶——”不死途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姜念边上，话都有些磕巴，“我…你…我…哎呦……” 他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你不会打算用这张脸去曜青吧？” “不可以吗？”姜念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这张脸挺好看的，穿女装很合适啊。” 桑博打量着那张脸—— 浅亚麻色的发丝很长，几乎垂到小腿，完全没有修剪过的模样，随意披散下来一缕直接垂下盖住了眉心与鼻梁，眉眼狭长，眼尾上翘，睫毛浓密又长又直，双唇纤薄唇角向上扬起，像是无时无刻都带着笑意。 “……挺好看的。”桑博哽了一下，由衷夸了一声。 “可是，如果老桑博没记错的话，这是那位【药师】显化的容貌吧？” 姜念大大方方点头：“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不死途用力抓着头发，语重心长道，“我们是要去仙舟啊仙舟。” “哪怕天弓不干什么，那些将军啊十王啊可是都知道【药师】长什么样子的！” 不死途按着姜念的肩膀，满脸诚恳：“你听老狼一句劝，如果不想刚到仙舟就被云骑军和十王司盯上，咱还是换张脸吧——再说，你不是想隐藏身份吗？” “这张脸可比你自己的张扬多了。” “……行吧。”姜念撇撇嘴。 可惜了，他还挺喜欢这张脸的。 低头搓了搓脸颊，姜念继续给自己捏脸。 要和自己原本的模样区分开来，头发的颜色自然不能一样，黑色吧，眼睛换个色，在药师脸懂得基础上把眼睛变圆一点，脸颊肉变多一点，眉毛弯一点…… 搞定。 在抬起脸，姜念问：“这个怎么样？” 不死途摸了摸下巴：“我觉得眼角可以再往上挑一点……对对对，嘴角往下一点，唇珠再明显一点儿，鼻梁再高点儿……” 姜念又低头揉了揉脸，抬头看了眼镜子。 “……”姜念沉默了一下，“这跟我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除了眉眼柔和了点之外，他看不出来任何区别。 一巴掌拍开不死途，姜念又变回了刚开始捏的脸，略过桑博略带期待的目光看向旁白：“你觉得怎么样？” 旁白偏头看了看，认真点头：“很好看，姜念先生，与您自己的脸有很大差别，不过需要注意，您说话的语调需要有所变化。” 姜念点点头，捏着喉咙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三声轻咳，一声比一声轻快，音调也一声比一声高。 “现在怎么样？” 轻缓平静的女声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了钩子一般。 桑博绕着姜念转了几圈，竖起大拇指：“完美的伪装，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准确来说，就是直接换了副皮囊。 就是可惜……他还挺想看姜念用自己的脸穿那身衣服的。 姜念满意点头，换上了桑博带来的那件神仙服。 “如何？”姜念问，“现在看着像神农星域的贵女吗？” 他撩了一下垂到裙上的黑发，散乱的头发又长又直几乎和杂裾缠到了一起。 “挺好看的——”不死途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真奇怪，现在这张脸跟姜念明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为什么他总是会幻视成姜念呢？因为只改变了容貌没改变气质？ 他偏头避开姜念的视线，拉着他坐到椅子上：“先把头发打理一下吧。” “……啊谢谢。”姜念乖巧坐好，依旧保持着软软糯糯的女子声音，“这副模样跟那个身份可还契合？” 桑博揉了揉耳朵：“诶呦喂，这声音听得老桑博耳朵都酥了，想不到小祖宗你段位这么高啊。” 姜念白了他一眼，看向旁白。 他算是发现了，屋子里这俩男人还没一只猴子靠谱。 旁白甩了甩尾巴，竖起拇指：“很完美，姜念先生——哦不，应该是，阿青姑娘。” 姜念：“……” 他承认自己用这声音说话是存了点恶心人的心思，但旁白这种恭维大可不必。 他又不是真成女人了。 真把裙子掀开——算了，裙子掀开也没有。 “所以，你真打算就这么去曜青？”不死途边给姜念编发边问。 他原本还以为，姜念会很排斥女装之类的，都打算让桑博重新找个身份了，没想到…… 姜念还挺“开放”。 “是啊。”姜念下意识点点头，被后面的不死途摁住了脑袋，“……反正去曜青的是阿青又不是姜念——” “你说姜念去不去曜青？”姜念忽然问。 不死途手一僵，这话他听着像是送命题，不能答啊。 所以姜念这是看开了还是没看开？ 还是，看如开？ “对了，这房契你们记得带好。”桑博在袋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个房契塞到了旁白手里，“我特地用姒青的身份买的屋子，就在飞雨湖边上，风景不错哦。” “飞雨湖？”姜念想了想，“我记得那边是不是有个飞雨食馆？” 他之前做攻略的时候还看到了，网上说他们家的火锅特别好吃。 “看来您老的攻略做得挺齐全啊。”桑博乐呵呵点头，“没错，不过飞雨食馆已经关门了，据说是因为老板进将军府做了天击将军的幕僚。” 姜念有些遗憾：“那还真是可惜。” 第304章 曜青 曜青，天击将军府 “疼吗？”狐人医士将药粉洒在影卫的伤口上，动作轻缓。 “……”貘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椒丘无声叹口气，加快了包扎的速度，在用纱布把伤口包裹妥当后，他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疼。” 椒丘这才松了手：“疼就说呗，忍着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看着都疼死了。” 抿抿唇，貘泽别过脑袋没说话。 “结束了？”倒坐在椅子上的飞霄歪了歪脑袋，“那是不是该吃饭了？” 椒丘整理着自己的药箱，头都没抬：“将军今日的公务可处理好了？” “额——这不才中午嘛。” 飞霄抓了抓头发，眼珠一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正好到了饭店，我们先寻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吃了午饭再回来？” 她看看不远处案桌上的几摞文件，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在这种地方吃饭，食欲都要差上几分。 椒丘无奈摇摇头：“可要我在飞雨湖边的小亭子里开个席，煮个火锅？” 他原意是暗戳戳的挤兑，谁料飞霄却是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咱们好久没吃火锅了！”她一拍手定下计划，“正好飞雨湖风景宜人，不来壶好酒简直浪费了这番美景！” 她大手一挥：“貘泽，快去点外卖，直接送到飞雨亭。” 貘泽无声颔首，飞速摸出了玉兆。 “……也行。”椒丘叹了口气，“别点酒。”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了，喝了酒的飞霄，可不是他跟貘泽能按住的。 可事实证明，椒丘的倔强在飞霄的行动力面前没有半点用处。 飞雨亭里，看着飞霄堂而皇之地把五大坛好酒搬上桌，椒丘抓着筷子的手只是一顿，就继续往锅里添东西。 “放心放心，我就喝两口。”飞霄拍拍椒丘的肩膀，“这不是酒肆正在做活动呢，五坛半价，我寻思着都是好酒，买了也不亏。” 五坛半价 …… “你还真打算一次性喝完？”椒丘问。 飞霄手一僵，抓了抓头发：“不应该吗？” 她都是一起买的，当然要让这些酒一起在她的肚子里团聚啊。 貘泽掀起一坛酒的封泥，凑近闻了闻，朝椒丘微微颔首：“度数不高，还算安全。” “哪怕度数再低，五坛灌下去也不是个小数目。”联想到飞霄的酒量，椒丘心念一动，“莫不是打着醉酒的名头逃了下午的公务吧？” “？！” 虽然没有说话，但飞霄大睁的眼睛里写满了“怎么会、为什么会被猜到、我应该怎么回复”之类的话。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 飞霄干笑着移开视线：“我这不是寻思着，飞雨亭环境不错，若是寻到个酒友共酌，也能帮我分担分担，哈哈。” “毕竟椒丘你跟貘泽都不是喜欢喝酒的人嘛……” 边说着，她的视线边往岸上湖里瞟去，试图能找到个“酒友”。 别说，真让她找到了两个在湖上泛舟游人。 “这人不就来了吗？”她眼睛一亮朝两人摆摆手，“等着，我找酒友去——” 话音未落，飞霄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化作一道呼啸的狂风冲了出去。 椒丘和貘泽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将军，这能把人拉来吗？”貘泽迟疑着问。 椒丘按了按眉心，又往锅里多加了些吃食：“以她的性格，多半能直接把船给拖过来。” 正如椒丘所料，没多久飞霄就带着两人来了飞雨亭。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飞霄大大方方地拍着身边姑娘的肩膀，笑道，“这是姒青和她的护卫赤髯。” 红裙黑发的女子朝两人微微施礼，声音轻柔：“在下姒青，两位直接唤我阿青就好，这是赤髯，自幼便跟在我身边的护卫。” 带着斗笠的高大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一双淡紫色眼睛隐在斗笠投下的阴影中，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阿青和赤髯打算在曜青定居一段时间，就在飞雨湖边上开了个医馆。” 飞霄拉着“姒青”坐到桌边：“真好椒丘你也是医士，我就寻思着医士之间共同话题应该不少，就把他们拉来了。” “姒青”抿唇笑了笑：“大名鼎鼎的仙舟将军相邀，哪有推辞的道理。” “这话说得，本将军又没以势压人。”飞霄笑哈哈拍开一坛酒就塞到“姒青”手里，“来，说好的来与本将军品酒！” 椒丘眼皮一跳。 品酒？拼酒才对吧。 他看向两人，那位阿青姑娘似乎也有些犹豫，抱着那坛酒不知该放下还是拿着，身后的赤髯似是皱了皱眉，朝“她”摇摇头。 “姒青”和“赤髯”对视一眼。 “赤髯”：你最好对自己的酒量有点儿数。 “姒青”：其实我觉得我酒量还可以。 “赤髯”：不，你不觉得。 “姒青”：这酒度数好像不是很高，都没赶上我们自己家酿的果酒。 “赤髯”：你之前被果酒放倒过。 “姒青”：这次不会了！ 扔下这句话，“她”就扭过头去，朝飞霄扬起唇角：“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望着斗笠护卫扶额叹息的模样，椒丘莫名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 看来这位阿青姑娘只是看着温婉端方，实际上也不是个乖巧听话的。 “干杯！”X2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姒青”和飞霄就熟络起来，各抓着一坛酒就往下灌，看得边上几个男人都是眼皮直跳。 “赤髯先生和阿青小姐来曜青是为了定居？”椒丘往赤髯碗里夹了颗鱼丸。 赤髯已经摘了斗笠，一头黑色的发丝束成高马尾垂在脑后，随着点头的动作微微晃动：“这不是我家大小姐突发奇想想要离家出走嘛。” 他抿了口杯里的茶水：“说是离家出走，其实就是去宇宙各处游览玩乐，这次刚好选到曜青罢了。” “看来除了曜青之外，你们还去过不少地方。”椒丘笑了笑，“可否与椒某说说？” 赤髯点点头：“自然可以——不过这位小兄弟，怎么跑到角落去吃了？” 他看向角落，带着兜帽的青年正抱着碗蹲在阴影中，无声扒着碗里的吃食。 闻言，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扒饭了。 “这是将军的影卫貘泽。” 椒丘无奈摇摇头：“或许是职业习惯吧，说了很多次他都改不了，我们也就没再多管。” 两人聊得正起劲，边上忽然传来貘泽隐含急切的声音。 “别！” 他们同时转头看去，已经喝得晕乎的两人正摆开架势，一副要掰手腕的模样。 “慢着！” “等等！” 两人同时出声，一左一右冲上去拉住了两人。 “将军大人，您对自己有点儿数。”椒丘抓起边上提前准备的醒酒汤就往飞霄嘴里灌，“你这个力气跟人家姑娘比掰手腕，万一没个轻重伤着人家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另一边，赤髯也抓着人拖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小祖宗你可让我省点儿心吧，这次怎么喝了那么多都没趴下呢？” 这还不如喝趴下省事。 “是她说要跟我品酒，我若是先趴下岂不是输了……”轻哼一声，“姒青”含含糊糊道。 男人无奈叹息扶额：“拼输赢的法子那么多，怎么就非要掰手腕呢？你那力气，万一伤着将军……” 貘泽站在中间左右看看，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将军与这位“姒青”姑娘若是真掰起手腕来，到底会伤着谁？ 第305章 寻青药堂 等姜念恢复意识，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外衣鞋袜都脱了去，身上还规规矩矩盖着被子，仰头看到的不是匹诺康尼小别墅的天花板，而是穿插榫卯的房梁。 愣了好一会儿，姜念才回过神来。 他想起来了。 他跟不死途带着旁白，以神农星域医士的身份进入曜青，在飞雨湖边开了家药堂，名字是旁白取的，就叫寻青。 姜念觉得这个名字挺不吉利的。 寻青——殉情。 不过转念一想，这名字一看就不是他的风格，正好方便他隐藏身份，也就把那牌匾给挂在了门楣上。 昨天他本来是打算去飞雨湖上泛舟，看看风景顺便看看能不能钓条鱼当晚餐，却没想到迎面撞上白发的狐人将军——飞霄。 姜念只在资料里见过这位被戏称为大捷将军的姑娘。 谁能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是——要来一起喝酒吗？ 当时不死途在边上疯狂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停下，可如果真的乖乖听话那姜念也就不是姜念了。 他当即拍板应了下来。 在飞雨亭里，还有飞霄的两位幕僚，他们聊的还算愉快。 火锅很好吃，酒是度数很低的果酒，味道不错，还有…… 姜念表情空白了一瞬。 还有什么？ 用力捶了捶脑袋，姜念蹙眉回忆——飞霄好像提议要掰手腕来着。 所以，谁赢了？ 他总不能输给一个刚成将军没几十年的年轻丫头吧？ “嘎吱——” 的轻响声后，不死途提着机巧鸟送来的早饭进来。 “醒了？”坐在外间的桌边，不死途掩唇打了个哈欠，“旁白点的早饭到了，吃饭吧。” 他拆开外卖袋把餐盒摆好，见姜念依旧坐在床上皱眉思考，有些疑惑：“想什么呢？还不快去洗漱。” “……昨天，谁赢了？” 沉思许久，姜念满脸严肃抬头：“我有没有把她喝趴下？” 不死途扯了扯嘴角，险些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压下嘴角，他轻咳一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姜念：（ᗜ‸ᗜ） 他冷笑一声：“加了料的药和料里加点药，你想选哪一个？” 不死途打了个寒噤，连忙陪笑：“老狼哪个都不想选。” 他端起还温热的八宝粥来到床边，殷勤地把碗往姜念嘴边：“旁白说这可是附近评分最高的早餐店，尝尝合不合口味，啊～” “一边去，我还没洗漱呢。”姜念没好气推开他的胳膊，掀开被子下了床。 目送姜念赤着脚就跑去了屋内的盥洗室，不死途耸耸肩，端着八宝粥坐回椅子上自己喝了一口。 嗯，没姜念煮的好喝。 “你跟那个小将军昨天开了两局，一胜一败，算是互有输赢。”不死途夹了块煎饺塞进嘴里，嘴一撇，菜馅，报吃。 含着牙刷的姜念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不言而喻——继续。 不死途耸耸肩，也没卖关子。 “你应该对自己的酒量有清晰的认知，最后是你先趴窝了，不过嘛——” 不死途拖长尾音：“趴窝之前，你先用掰手腕把飞霄送走了，一胜一负，平局。” “满意了吧？” 姜念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勉勉强强吧……” 他擦了脸来到桌边，一眼就看到桌上那张白花花的纸：“这是什么？”他拿起看了一眼。 “飞雨亭损毁修复账单……？共计三十万巡镝，你们把飞雨亭拆了？” 不死途：…… “有没有可能，这是因为你们掰手腕而惨遭分尸的石桌和地砖的丧葬费呢？”不死途叹了口气。 姜念手一顿：“真的假的？” 他不记得自己干过这种事情啊。 “你真应该看看那两个将军幕僚当时的表情。”不死途摇摇头，“一个……” 他比了比姜念现在的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小姑娘，不仅跟天击将军势均力敌，还反手就放倒了将军还把石桌一起按碎了。” “我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在隐藏身份？” 姜念僵了一下，端起自己那碗八宝粥喝了一口，镇定道：“总有些事，比隐藏身份更重要。” 他姜念现在连人都不是，穿个女装没什么。 可如果他掰手腕输给个小丫头的事传出去……这事能被阿哈昭告天下。 “你开心就好。”不死途耸耸肩，“我当时给出的解释是，你是也是命途行者，短时间内是搪塞过去了，不过我看那咪咪眼的粉毛狐狸似乎起了疑心。” “粉毛狐狸……椒丘吗？”姜念摸了摸下巴，“问题不大。” 他可以肯定，自己以前绝对不认识椒丘。 就算真被扒出“阿青”是个假身份，也不会扯到姜念头上去，顶多就是个隐藏身份的路过命途行者。 简而言之，安全。 “阿青姑娘，赤髯先生，有客人来了。”门外传来旁白刻意提高的声音。 “咳，稍等。”姜念清了清嗓子，细细软软的女声传出。 药堂前厅，立在柜台上的旁白朝面前两人微微颔首。 “将军大人貊泽先生还请稍等，这个时辰，阿青姑娘应当才刚刚起床。” 飞霄挑了挑眉，有些疑惑：“阿青居然喜欢赖床？我还以为医士都跟椒丘一样喜欢晨起泡茶晒太阳呢。” “阿青姑娘年纪不大，又是家里娇惯长大的，自然要懒散一些。”旁白的回答毫无错漏，招呼着两人来到了招待用的大堂，“这是阿青从故乡带来的上等茶水，将军大人尝尝。” 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猴子给自己倒茶端水，飞霄愣愣接过茶盏：“谢谢……” 她还以为，旁白只是个会说话聪明点的普通猴子，应答的话能这么缜密。 这她应该怎么继续问啊——飞霄有些苦恼地想着。 昨日掰手腕输了后，阿青倒下没多久她也喝晕了过去，在将军府一睁眼就看到一脸严肃的椒丘。 “那对主仆有问题。”椒丘的语气斩钉截铁。 飞霄没放在心上哈哈笑了：“只是掰腕子输了而已，本将军又不是输不起的人，当时喝了不少酒，就是没使上力。” 椒丘却是摇头，坚持自己的观点。 他作为男子不方便出面问询，飞霄却不一样，与阿青有了酒友的情谊，套话都要方便不少。 因此，在椒丘包下今日一整日的公务又搬出飞霄的师傅，那位月御将军的名号时，飞霄含泪妥协了。 （骗你的，其实高兴极了。） 捧着茶没等多久，阿青就出来了。 依旧是一身红白的神仙衣，飘带饰品坠在裙上，哪怕是静立不动时也自带一种仙风道骨的飘逸雅致。 飞霄眼睛一亮：“阿青！” 姜念来到飞霄边上，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坐下：“怎么一大早跑来找我？将军的事务不应该很繁忙吗？” 飞霄耸耸肩，直白道：“椒丘觉得你有问题，让我来试探一下。” 姜念：？ “你……这么直接？”姜念有些迟疑，“不怕我是心怀不轨的坏人？” 飞霄大大方方摇头：“没觉得，我看人还蛮准的，不过椒丘不信啊。” 她叹了口气：“我这刚继承将军之位几十年，椒丘又是从我师傅那一代就开始当将军府的幕僚，我总不能真跟他反着来吧？” “我能看出来，你没怎么学过武，力气却不小。”飞霄摸了摸下巴，“我能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姜念想了想：“我说是天生的，你信吗？” 飞霄：“信！” 姜念：…… 这孩子怎么感觉有点儿傻呢？ ———— 。 对不起，忘了定时发布了，这张算明天哈…… 第306章 璞玉论再现 姜念一直觉得，仙舟的将军都应该是有勇有谋那种，比如罗浮的景元——所有将军都应该以他当年养出的孩子作为标杆才对。 可如今看来，飞霄…… 看了眼面前龇着牙笑的狐人女子，姜念迟疑了。 难道景元也…… 不不不，这么想都不是自家孩子的问题！ 这明显就是飞霄出门没带脑子啊！ 他转头看了眼隐藏在阴影里目不转睛盯着这里的貊泽，抚了抚额，这也不像是脑子。 所以，这三个人，这就只有椒丘一个是动脑子的吗？ “阿青？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飞霄有些不满地在姜念面前挥了挥手，“我说我信你。”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信任了。” 姜念摇头叹息：“好歹是仙舟的将军，你该有些防人之心的，椒丘说的没错。” “对待来历不明之人，应当警惕。” 飞霄摸摸下巴，沉吟片刻：“可我觉得你不会伤我，而且……” 她左右看看，拉着姜念来到小角落，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姜念心头一紧，斟酌道：“我自己，并不觉得。” “我可没开玩笑。”飞霄认真摇头，“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我差点以为自己爱上你了。” 姜念：？ 姜念：？？？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还是阿青的模样。 “哈哈哈，别这副天塌了的模样嘛！只是比喻而已。”飞霄大大方方拍着姜念的肩膀，“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肯定不是那种情情爱爱的关系。” 她伸手比划了几下：“比那玄乎多了，就是一种感觉，感觉你知道吗？” “直觉告诉我，你不仅不会伤我，必要时候还能帮我一把。” 姜念有些语塞。 这算什么？ 巡猎的直觉吗？ 那很准了。 他的确还挺喜欢这小将军的，也同样看出对方身上的隐疾，打算在需要的时候帮一把。 啧，怎么想都是蓝毛小鬼的错。 “所以，你究竟是谁？”飞霄抓了抓头发，“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个对得上的人物。” “想知道？”姜念挑挑眉。 飞霄连连点头，眼睛闪闪发亮的模样，若不是没有尾巴，怕是早就要摇起来了。 伪装下浅金色的眼珠一转，姜念撇向边上正跟貘泽攀谈的不死途。 不死途：？ 他不自觉搓了搓胳膊，寻思着今天的冷气是不是开得有点儿足——能让他拉曼查有种背脊生寒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兽类盯上了…… 一转头对上姜念的视线，不死途释然了。 破案了，是这小祖宗在想着干坏事折腾人呢。 “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姜念似是有些迟疑，拈起垂在身前的一缕发丝转了转，“不过，有个条件。” 飞霄豪气地一拍胸脯：“阿青你直说便是！” 细嫩的手指在现场转了一圈，定格在不死途身上：“打赢他。” 不死途：？ “我可不信你只是随手指个人。”飞霄哼哼一笑，“所以，这位‘赤髯’先生又是何来历？你居然觉得他能与大名鼎鼎的仙舟将军比肩甚至更胜一筹？” 无视了疯狂使眼色的不死途，姜念想了想。 “一个……离开战场很久，正在处在复健阶段的康复病人。” 飞霄绕着不死途转了几圈，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身板倒是结实——阿青是想让我来当陪练？” “让一个仙舟将军当陪练，看来这位身份也不简单啊。” 姜念拂袖笑了笑：“会让你满意的。” “哈哈哈——好！”飞霄一拍手，“赤髯先生，我们演武场走一遭？” 边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貘泽也看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审视和战意——他也很想知道，与这位相比，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 不死途：…… 不死途：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好说歹说，不死途终于劝走了战意上头的两人，并被迫许下了择日比试的约定。 “我说，小祖宗啊。”不死途瘫坐在椅子上，把满头整齐束起的长发抓得散乱，“老狼寻思着最近也没惹你不高兴，有这么拿自家人当挡箭牌的吗？” 姜念给自己倒了杯水：“也不全是私人恩怨……” 不死途一拍脑门，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这所谓的“不全是”里多少是、多少不是。 这小祖宗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 “姜念先生的意思是，让飞霄将军盯上不死途先生，另有用意？”旁白往姜念手边放了一碟果盘，“可以与我们说说吗？” 撑着脑袋，姜念叹了口气：“都说了是复健……” “等我的委托结束，你应该就要去当银河街溜子了吧？出去行侠仗义之前，总得先把爪牙磨利了才是。” 不死途一愣，下意识要去扶帽子，摸了个空才发现脑袋上空空如也。 他嘴角翘了翘：“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巡猎令使。” 姜念摇摇头：“没有正式通过【岚】的试炼，她还不算完整的令使。” “她还需要磨砺，你也需要，有句话这么说来着……”他偏头想了想，一拍手，“璞玉只能用璞玉打磨！” 无奈摇摇头，不死途道：“前提得是两块璞玉啊。” 他都活了多少个琥珀纪了？还拿璞玉来形容，他都有点儿害臊了。 【承认吧，你心里正在狂笑，笑声都吵到我的耳朵了。】 影子嗤笑一声，直接点破了不死途平静的神情。 “什——”不死途脸唰地就红了，连忙摆手，“不是……我没……它瞎说……” “稍安勿躁，不死途先生，我们都明白您的意思。”旁白目露怜悯地拍拍不死途的肩膀，“也可以明白您的欣喜，毕竟谁不希望有个相识数千年的老朋友将自己捧在心尖呢？” 不死途彻底说不出话了，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很想念自己在二相乐园的冰箱。 至少那时候，他还能缩到里面去自欺欺人…… “别高兴的太早。” 姜念一挑眉，屈指翘了翘木桌：“飞霄那里可没把这当成复健运动，那孩子胜负欲可不小。” “万一你真输了把我的身份抖出去——哼哼！” 姜念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朝不死途晃了晃拳头，意思不言而喻。 你死定了！ 不死途打了个寒噤，朝姜念比了个大拇指——交给老狼，你就放心吧！ 第307章 椒丘的关注 自从和姜念做了约定，飞霄名正言顺地把大部分的公务扔给了椒丘，有时间就拉着貘泽跑来寻青草堂找不死途切磋。 但切磋毕竟是切磋，谁也没下死手。 这也就直接导致，在阅历远少于厮混寰宇多年的不死途的情况下，飞霄总是会被出其不意地放倒。 说不上是使阴招，只是有种对方预判了她的预判的感觉。 对此，姜念的评价是—— 两个巡猎的崽子对上，试图比拼直觉，年纪小的因为不够老完败。 堂堂仙舟将军却屡次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放倒，传出去都是震动仙舟联盟的大事，飞霄却丝毫没有被驳了面子的不满，反倒满脸都是棋逢对手的欣喜与战意。 屡败屡战，飞霄的进步有目共睹。 “是个好苗子。”不死途曾私下跟姜念提起过，“如果不是已经被仙舟签下，我都想抢了就跑……多好的游侠苗子啊。” 对此，姜念的回复是：“别耽误人家端铁饭碗。” 不死途：（ﾉ´д｀） 除了飞霄，貘泽也经常往这里跑。 某次，姜念在门口捡到了一身是伤的貘泽。 姜念：盯—— 貘泽抿唇避开视线，低声道：“麻烦了。” “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姜念呵呵一笑，提着貘泽进了药房。 阿青的身量并不高，提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貘泽却是毫不费力，甚至因为身高问题，被提着的貘泽为了不让双腿托在地上还要刻意把腿给向上蜷缩起来。 不死途正在药房里煎药，看到姜念提着人进来还愣了一下。 “这又是从哪捡回来的小狼崽？” 他放下手里的蒲扇给姜念递了个药箱：“真稀奇，今天飞霄没来你倒来了。” 貊泽想了想道：“将军被月御大人抓去特训了。” “月御……上任将军啊。”不死途回忆了一会，恍然点头，“与她相比，飞霄确实还嫩了点儿。” “……你认识月御将军？”貊泽一愣。 不死途连连摇头：“我一个无名小卒，可没那么大的能耐，只是曾远远看过那位出手，那速度——啧啧。” 刚想追问，貊泽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姜念一股脑把药粉按在了伤处，烈性伤药起效很快唯一的缺点就是疼，他抬眼看了貊泽一眼：“疼吗？” 貊泽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像说梦话。 “……疼。” “知道疼还弄得一身伤。”姜念冷哼一声，给不死途扔去一个眼神，“多加一副药。” 不死途一愣：“就用我的那副？” “对。”姜念点点头，“本来就是通用的补药，给他也来一碗。” “所以我其实早就不用喝药了是吧？”不死途无奈扶额，“那我这段时间每天一碗又算什么？” “算你能吃苦——干活去！” 耸耸肩，不死途转头抓药去了。 乖巧坐在椅子上的貊泽抬眼瞟了一眼，犹豫一下还是开口：“其实——” 这点伤用不着喝药。 可他话还没说完，缠裹在伤口上的纱布猛然一紧。 又一道抽气声响起。 “如果我没记错，椒丘的医术很厉害吧？”姜念垂眼包扎着伤口，头也不抬问，“你受了伤不去找他，反倒跑这儿来找我，因为他让你来试探我？” “还是说，你为了试探我，特地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眼前“女子”眉眼温婉，话语轻柔，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势压得貊泽莫名有些心虚，他挠了挠脸颊避开视线：“是……不是。” 边上整理药材的旁白见气氛紧张，主动开口。 “我想，貊泽先生的意思是，椒丘先生的确主动与他提起过装病来试探您的计划，但今日的伤口并非刻意为之。” 看了眼眼睛一亮，朝自己不住点头的貊泽，旁白叹了口气。 “多半是今日执行任务时意外受了伤，他想起椒丘先生交代的事才来的药堂吧——当然，不排除是貊泽先生不想听椒丘先生唠叨的原因。” 殊不知，比起椒丘的唠叨，姜念更见不得不珍惜自己身体的“病人”。 可怜的貊泽先生，乖乖喝药吧。 旁白在内心用手帕抹了抹泪。 等被迫灌下一整碗苦涩药汤的貊泽回到将军府，椒丘还伏在案前审阅着公务。 “回来了？” 看到貊泽回来，椒丘放下手里的笔伸出手：“我看看你的伤口。” 貊泽微微点头把受伤的左手伸了出去。 垂眼打量着其上包扎的纱布，椒丘鼻尖翕动，嗅了嗅还残留在表面的药粉味道，挑了挑眉：“味道有些繁杂……你还喝了镇静的汤药？” “阿青说是寻常的补药。”貊泽老实点头，咂吧一下嘴，“很苦。” 椒丘无奈摇摇头，倒了杯茶水递给他：“这味道，怕是放了不少苦味的药材。” 貊泽眉眼都耷拉下来，无声叹了口气。 那股又酸又涩的味道，哪怕是吃了阿青递来的梅子都没办法完全压下去。 同样是医士，跟阿青比起来，椒丘简直温柔得过分。 “你呀——” 轻易读懂了貊泽的神情，椒丘拍了拍他的脑袋：“知道就好，以后受伤自个儿掂量掂量吧。” 见椒丘转过头去拿出一本册子写写画画，貊泽愣了一下：“不问了吗？” 他原本还以为，椒丘会多问些问题呢。 他都在打腹稿了，对方怎么不问了？ “问什么？”椒丘看了他一眼，“我问你他用的什么药，你能答出来吗？” 貊泽抿抿唇，摇头。 “那不就得了？” 椒丘笑了笑：“我是让你去跟他们拉近距离，又不是让你去当细作的。” “你还是不信他们？”貊泽反问，“可将军明明已经打过包票……” 叹了口气，椒丘捏了捏鼻梁：“我自然相信她，巡猎的直觉向来不容忽视，更何况是一位令使，但——。” “他们二人，随意一人都能轻松战胜一位巡猎令使，这等战力无故出现在曜青，定不单单是为了游山玩水，开个小药堂安生度日。” “至少，得摸清他们所属势力。” 貊泽犹豫一下，忽然道：“那碗汤药。” 椒丘看向貊泽，静待下文。 “赤髯先生曾抱怨过，自己只是惹恼了阿青，就连喝了好几年的药。”貊泽道，“我想，阿青不仅把这当成治疗，还有……小惩大诫的意味。” 但在他看来，那种汤药每天都喝已经称得上是酷刑了。 不过赤髯先生似乎有些乐在其中？ “这倒是……有点意思。”椒丘摸了摸下巴，眼皮微抬露出下方灿金的眼睛。 第308章 祂学坏了 “喂，还活着吗？” 姜念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抬高声音呼喊着：“活着就吱一声，我找你有事！” 静了片刻，一道低不可闻的气声响起。 “吱——” 姜念一愣，转头就看见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不远处。 “怎么这副表情？”祂歪了歪脑袋，“不是你让我‘吱一声’吗？” “……行吧。”姜念摇头扶额，“我发现你现在跟阿哈那家伙越来越像了，你不会是被祂给带坏了吧？” 祂眨眨眼：“怎么会呢？你高估我了。” “要论畜生程度，果然还是阿哈更胜一筹吧？” 姜念满脸赞同地点点头：“那倒也是。”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祂问，“最近小三那边传来的波动越来越频繁，我怀疑他快衍生出意识了，有事直事，我还得去照看一下小三。” “那个被你扔进博识尊试验场的碎片？我还以为他早就衍生意识了呢。”姜念摸了摸下巴。 祂摇摇头：“翁法洛斯独立于外界环境，哪怕他真的衍生出意识，你也没办法察觉到，除非他主动接入‘我们’的意识空间。” “所以你能察觉到他的变化，是因为你已经完成了升格？”姜念问。 祂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反问：“星神，很神奇吧？” 姜念耸耸肩，没再多问，转而道：“找你来帮个忙。” “直说就是。” “我跟不死途在曜青。”姜念言简意赅道，“你能不能把不死途和他身上的影子打包一块儿扔进胎动之月？动静小点儿，别让曜青上的崽子们察觉到了。” 祂想了想，明白过来：“你想给拉曼查再加层保险？” “要不然呢？”姜念叹了口气，“就他那性格，都能祈祷【岚】一箭把自己干掉了，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我思来想去，最能苟的命途除了【不朽】就是【丰饶】。” “你最近乱吃了不少东西，异状都投映到我这儿来了，我可不敢把被污染的命途分享出去。” 祂耸耸肩，丝毫没有拉人下水的自觉。 大家都是“姜念”，自然要共苦。 至于同甘……难说。 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看得姜念一阵磨牙，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继续道：“所以，只有【丰饶】最合适。” “再说了，这胎动之月不管是归药师还是归那家伙，最后不都是随我们用？” 祂深以为然点头：“没毛病。” 不管所有权在药师那里还是在岚那里，祂要用不就是打个招呼的事儿吗？ “行了，这事儿交给我。”祂点点头，朝姜念挥挥手，“当你的闲散王爷去吧，别耽误我干正事儿。” 姜念脸一黑。 这话不是他私下里跟不死途抱怨时候说的话吗？ 这家伙，居然还偷听人说话。 越来越没品了。 ———— 寻青草堂里 揉了揉眼睛，姜念睁眼看向边上跟旁白一起记账的不死途：“准备一下吧，我跟祂说好了。” 不死途一愣：“准备什——” 话没说完，他就眼睛一闭，一头栽倒在桌子上，额头正好砸在砚台上，把里面的墨汁溅的到处都是。 旁白：…… 深吸几口气，旁白放下笔把侦探的脑袋抬起了一点。 “出什么事了？”旁白看向姜念。 姜念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晃了一下，连忙抓着不死途的马尾辫把他的脸和头发从墨水里提了起来，嘴里嘟囔着：“效率挺高啊……” 另一边，失去意识的不死途重新睁开眼。 一片空白的空间里，没有半点杂色，他看了眼边上脸色难看的影子：“什么情况？” 影子做贼似的左右看看，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它能感觉到，某个家伙正在暗中观察，那恨不得把它一口吞了的视线让它背脊生寒。 不死途挑挑眉，跟影子打起了手语：你知道怎么回事？ 影子：安分点，别惹这祖宗不高兴了。 不死途：所以是谁？ 影子：你能有几个小祖宗？ 不死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说什么？】 没有语调起伏的平静声音猛然从后方响起，不死途和影子同时打了个哆嗦。 影子头都没回，当机立断退后一步将不死途护至身前。 不死途挠了挠脸颊，转头望去，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只是那双金灿灿的竖瞳让整张脸显得平静又漠然。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对面却先一步开口。 【背着吾说悄悄话？】 【真当吾眼睛是瞎的？】 陌生的语气让不死途心头一紧，他不自觉紧了紧喉咙，这个姜念，与他所熟悉的仙舟时期和现在的姜念都不相同。 这就是，成神后的他、祂吗？ 沉默片刻，不死途主动摘下帽子微微欠身：“您说笑了，只是初到陌生地域有些无措。” 他维持着欠身行礼的姿态，许久都没有听到对面的回应。 难道祂生气了？ 身后的影子忽然伸手戳了戳不死途。 视线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做贼一般朝前方指了指，随后飞速缩了回去，是影子。 什么意思？ 不死途有些摸不着头脑，指对面干嘛？对面只有个成了星神的姜念啊。 他悄悄抬起眼皮，对面的星神依旧立在原地，神情漠然，金色的眼眸微垂…… 不死途：？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是，促狭？ 姜念，促狭？？ 对面这个是被阿哈上身了吗？ 【咳！】 忽然的一声轻咳让不死途心跳一滞。 【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熟悉的语调响起，尾音上扬的疑问句和平日里的姜念一般无二。 不死途：？？？ 他猛然抬起头，对面的“姜念”已经眯眼笑了起来，主动走过来，绕着自己转了几圈，不住点头：“不错不错，身体恢复得很好，看来老二也是有在干活的。” “你……”不死途愣了好一会儿，结结巴巴开口，“我……刚刚……” 金眸的姜念耸耸肩：“你刚刚那表情太复杂了，我就忍不住逗了一下，还挺好玩儿，我现在算是知道，阿哈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恶作剧了。” “拿别人恶作剧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死途叹了口气，有些心累地拍了拍心口。 “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小祖宗你吓唬，别闹。” 姜念撇撇嘴，拖长了声音：“不——要——” “我都成星神了，你让让我呗。” 不死途一噎，抬手一拍脑门：“算了，你开心就好。” “所以，你刚刚让我准备的就是这个？”不死途左右看看，补充了一句，“跟我在一起的那个你。” 祂点点头：“没错，你们去曜青不就是为了胎动之月吗？” “他想在不惊动曜青官方的情况下把你塞进去，把我找来帮忙了。” 不死途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经过姜念这几年的调理，他现在的状态基本能跟年轻时期的巅峰持平，还解决了影子的隐患，实力比起当年有增无减，也就姜念看谁都觉得弱，才想着法子给他找法子升级。 姜念撇撇嘴：“连几千年前的老毛病都没解决，好在哪？” 躲在不死途后面的影子一颤，没敢开口。 对面那个姜念，气息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庞杂混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喜怒无常地把自己给吞了。 能给它撑腰的那个姜念不在这儿，它还是安分点吧。 “它毕竟已经与我融合为一……”不死途摇摇头，“而且留着它，也算是个助力。” 姜念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你吧，准备好了吗？” 熟悉的话语让不死途眼皮一跳：“准备什么？” 姜念笑了笑，一手一个抓着不死途和影子，将他们团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光球。 抛了抛红色和青灰色混杂的光球，姜念满意点头：“看来融合的还不错，灵魂本源都融进去了，确实不好强行剥离……” 抓着这团光球，祂轻车熟路地遁入虚空，找了个偏僻位置将其塞进了胎动之月深处。 有祂帮忙遮掩，问题不大。 至于怎么把拉曼查从胎动之月里捞出来……那就是另一个姜念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第309章 姜念们的互相问候 “阿青今天也没胃口？” 飞霄把手边一碟烤串递到姜念面前：“这可是椒丘亲自调的蘸料，你不尝尝吗？” “还好啦。” 姜念从碟子里拿起一串烤肉，朝飞霄笑了笑：“只是心绪繁杂引发的食欲不振，我尝尝味道就好，剩下的——旁白，交给你了。” 边上抱着香蕉的旁白一愣，无奈摇头：“姜念先生，您应该知道的，我只是一只猴子。” “猴子就应该吃香蕉，不是吗？” 貘泽咬了口手里烤的焦香的鸡腿，想了想：“是因为赤髯先生最近不在曜青的原因吗？你在担心他？” “唯独这一点我可以确定，不是。”姜念叹了口气。 不死途现在还在胎动之月里挂着呢，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担心个鬼啊。 用手帕擦净手上的油渍，椒丘摸了摸下巴：“可根据在下方才端详所得，阿青姑娘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哪怕真的心绪繁杂也不应当对身体造成实质影响才对。” 他又摸出个干净的手帕，朝姜念伸出手。 “若是阿青姑娘不嫌弃，可否让在下为你诊断一二？” 姜念摇摇头：“我自己就是医士，对自己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不必劳烦椒大夫了。” “好吧。”椒丘也没强求，倒了一杯酸梅汤递到姜念手边。 “谢谢。” 边上的飞霄一口就撸完一根肉串，手里的签子比划着：“说起来，赤髯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可是跟师傅又进修了好一会儿，就等着跟他一决胜负呢。” “那家伙，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没影了。” 貘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也想找机会跟那位赤髯先生讨教讨教。 习惯性地拍了拍两人的脑袋，姜念安抚道：“稍安勿躁，算算时间，大概还有几个月就回来了。” “行吧。”飞霄叹了口气，“可惜，明天还有正事，否则我们还能小酌一杯。” 椒丘叹了口气：“二位的酒量不过伯仲之间，何必非得分出个胜负？” “那可不行！”飞霄蹭了蹭鼻尖，“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跟阿青一见如故就连爱好都这般相似，自然得好好掰扯掰扯。” 旁白在边上摇摇头：“飞霄小姐所说的‘共同爱好’，是指喝酒吗？” 两个又菜又爱喝的酒蒙子罢了。 飞霄自然听出了旁白的言外之意，却依旧哈哈直笑：“这怎么不算呢？” “阿青！等你调理好了，我们再来掰掰腕子？” 姜念歪了歪脑袋：“你是说酒后，还是酒前？” 如果是酒前还清醒的时候，他多少能给飞霄放点儿水，可若是酒后…… 边上的桌椅板凳还是自求多福吧。 “自然是都要有！” 说说笑笑间，几人结束了这顿午餐，一边回了将军府，一边回了飞雨湖边的药堂。 “姜念先生，您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旁白看着疯狂给自己灌水的姜念，目露担忧：“饮用水如果摄入过度也会导致水中毒等不良反应。” “没事，我只是……”姜念抿抿唇，“有点犯恶心。” 不知道祂那边究竟吞噬了什么诡异的东西，那种从深入灵魂的莫名味道总是让他直反酸水，又腥又涩，还带着浓郁的苦味。 难以形容的味道完全无法用言语概括，混乱又无序。 “我回去休息一会儿，旁白你帮忙照看一下药堂。”姜念给自己抓了几种平心静气的草药，朝旁白挥挥手。 旁白无声颔首：“您放心。”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姜念长长舒了口气，一头栽倒在床上。 “好恶心……好难受……姜念你个王八蛋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难得的没了精神，姜念蔫蔫地往被子里面拱了拱：“先把链接断开也好啊……” 【做、梦】 脑海深处传来祂颤颤巍巍的声音，显然，始作俑者状态也不太好。 【共苦之……】 姜念深吸一口气，抬手比了个中指：“你他M（巡海游侠俚语）……” 【纠正一下，我俩一个妈……】 还一个爸呢——翻了个白眼，姜念懒得再说话，他迟早要被自己气死。 那边的姜念也没了声息，姜念叹了口气，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只蔫了的小鸟~” 耳边响起女人满是戏谑的调笑声，姜念皱了皱眉，睁眼就看到床边杵着个带着红色面具的丧服女人。 盯了一会儿，姜念闭上眼睛，翻身又蒙上了被子。 怎么一睁眼就看到这晦气玩意儿？ 一定是没睡醒。 “嘤嘤嘤，要无视阿哈吗小青鸟？阿哈好伤心啊呜呜呜……” 女人尖细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直接穿透被褥钻进了姜念的耳膜。 “明明为了来找小青鸟，阿哈特意换上了漂亮的新裙子，现在我们都是好姐妹了，不要无视阿哈好不好嘤嘤嘤~” 姜念：…… 叹了口气，姜念有气无力道：“别嘤了，没看到我正难受呢吗？” “烦那个姜念去。” “我倒是想啊。”阿哈哼哼唧唧地坐到床边，连着被子一起把姜念扯进了怀里。 分明是女子模样，可祂幻化出的身形格外高挑，少说也比姜念如今的模样高出一个头。 面具在被子上蹭来蹭去，阿哈叹息一声：“可大青鸟已经很久没在狭间里露面了，上一次……上一次看到祂还是在量子之海边上。” 量子之海？ 姜念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神情严肃：“我问你，祂有没有可能跑去吞噬量子之海了？” “谁知道呢？”阿哈摇摇头，声音里满是忧愁，“【奥博洛斯】的神骸、【伊德莉拉】的镜子、【太一】的眼珠、【塔伊兹育罗斯】的虫翅……” “那孩子可吃了不少东西，甚至连着吞掉了几波呓语、好几个破碎的世界泡……” 面具的嘴角向下撇去，阿哈呜咽一声：“能量庞杂混乱，再这样下去，大青鸟应该只能重新涅槃了吧？” 姜念一怔：“居然这么严重？” 姜念猜到了祂吞了贪饕的神骸后大肆吞并其余命途用以填充自身，却没想到对方胆子居然这么大——量子之海中衍生而出的潮汐【呓语】和破碎的世界泡…… 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彻底吗？ “可不是。”阿哈摸出个手帕给自己擦了擦眼洞，“再这样下去，大青鸟重新涅槃，阿哈还得跟药师祂们抢抚养权……” 姜念脸一黑，这是重点吗？ “这当然是重点！”阿哈抚摸着姜念的脸颊，轻柔道，“小青鸟乖，跟阿哈回家好不好啊？” “撒手！” 姜念汗毛倒竖，拍开阿哈的手就往床里面缩。 什么情况？阿哈疑似有点变态了。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姜念皱起眉头，“没事慢走不送，我正难受着呢。” 阿哈老神在在地摇了摇手里的蕾丝折扇：“这可不行，阿哈可就是因为这事来的。” “来，到阿哈这儿来，哪里难受？阿哈给你揉揉。” 姜念搓搓胳膊，叹了口气：“别闹。” “没闹。”阿哈摇摇头，“阿哈真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祂一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又嘤嘤哭了起来：“呜呜呜好可怜啊，自从阿基维利死后都没有人肯相信阿哈说的话了呜呜呜……” “你真是来帮忙的？”姜念有些将信将疑，“你打算怎么做？” 用力擤鼻涕的声音从折扇后响起，姜念脸一黑。 差不多得了。 “这还不简单？直接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不就好了吗？”阿哈吸着鼻涕，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姜念抿了抿唇：“你想要什么报酬？” 伸出一只包裹在黑色丝绸里的细长手指，阿哈晃了晃手指：“报酬，阿哈已经提前收到了哦。” “为了一出好戏，贵宾席的观众偶尔也是需要维护戏台的，不是吗？” “……你说的对。”姜念捏了捏鼻梁，“那另一块碎片呢？”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也会受到影响吧？” 阿哈耸耸肩：“那是博识尊的任务，阿哈跟大铁疙瘩这次可是专门来给小青鸟收拾残局的，还不快说——” “‘谢谢阿哈’。” 姜念闭眼扶额：“我可真是谢谢你。” 至于那个乱吃东西把自己拖下水的家伙—— 迟早给祂一巴掌！ 第310章 胎动之月的异样 曜青，持明禁地 天风君放下手里的笔，捏了捏鼻梁：“将军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未曾。” 边上侍立的持明族侍女轻轻摇头：“将军府近期的事务都是椒策士一手安排，飞霄将军正在逐鹿原和月御大人切磋武艺，归期未定。” “又在逐鹿原吗？”天风君叹了口气，“我猜，她们师徒俩也忘了，快到定期巡查胎动之月的日子了吧？” “十王司那边怎么说？” 侍女道：“那边的记录仪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想了想，天风君拿起手边的外衣披上：“我去一趟逐鹿原，你通知十王司那边，准备巡查胎动之月吧。” “是。”侍女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刚走到龙尊府门口，天风君迎面就撞上了某个嘻嘻笑着的狐人将军。 “呦！霁宁姐，我没来迟吧？” 飞霄大咧咧朝天风君挥了挥手，身上的袍子边角还带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逐鹿原回来。 “刚刚好。”天风君无奈摇摇头，笑了。 “你这踩线的功夫，跟月御可是分毫不差，这就是你们师徒的传承吗？” 轻车熟路拐进龙尊府，飞霄耸耸肩。 “这你可就错怪师父了，如果没有她老人家提醒，我怕是真要误了时辰。” “那说明你这将军当得还不到家。” “我这不正在跟师父讨教吗？” “我是指政务。”天风君叹了口气，拍拍飞霄的肩膀，“若不出意外，百年后我就要蜕生了，你若是还如现在这般把政务都交给椒丘，只顾领兵征伐——” 飞霄抓了抓头发，神色郑重了些。 “我明白。” 没等待多久，十王司的使者也来到了龙尊府。 那偃偶判官面色沉静，手捧着一个投影设备朝两人微微欠身：“十王司判官聆音，见过天击将军、天风君。” “不必多礼。”飞霄摆摆手，朝聆音身后看了眼，“怎么只来了你一个？” 她记得，前几次巡视，十王司都是两两一组的。 天风君看了眼判官手里的投影设备，摸摸下巴：“看来，今日的例行巡查有大人物要来？” “天风君说笑了。” 青年的声音率先传出，随即在判官身前构建出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投影。 见到这衣着朴素的青年，天风君和飞霄同时一凛。 “没想到居然是十王亲自到场。”天风君摇摇头，主动接过话头，“陆云大人亲自监督这次巡查，看来十王们很重视啊……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陆云摆摆手，他和天风君是老相识，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羁押在十王司最底层的那一位发出警示，自然不能怠慢。”陆云道，“不仅是曜青，其他仙舟的巡查也各有一位十王随行。” 飞霄一愣，羁押在十王司最底层的那一位…… 她曾听月御提到过，似乎是那位起源长生者，因为某些原因，自囚于十王司中。 飞霄追问过缘由，月御却只是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没再说话。 天风君想了想：“那罗浮那边？” “正如你所想。”陆云似是无奈，耸了耸肩，“姜文、景元将军还有那位龙女。” 天风君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怪不得总有谣言说罗浮已经成了衔枝府的一言堂，这么看来也算不得错。” “真君大人毕竟与罗浮同岁，没办法的事。”陆云没多说，只是提醒了一句。 “不过近期怕是不会太平，曜青征伐之外，需得藏拙一二。” 他说这话时看向飞霄，意思不言而喻。 提醒这位年轻将军勿要锋芒过盛。 飞霄摸了摸鼻子：“您老人家放一百个心吧，这不是还有椒丘和霁宁姐嘛……” “你啊——”陆云不由失笑摇头。 “不过说起椒丘那小子，他前一段时间从我这里调了一份密档……” 陆云话还未说完，边上一直无声侍立的判官聆音忽然开口。 “陆云大人，时间到了。” 她手中除了投影设备外又多出个机巧鸟模样的机扩，此时那机扩的双眼处正闪烁着红芒。 “因果殿要求同步音画。”聆音简洁道。 其余三人轻松的神色不约而同收敛起来，陆云朝两人递了个眼色，朝聆音颔首：“开启同步。” 聆音低头在机巧鸟上点按几下，机巧鸟便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散发着红芒的眼睛扫视一圈，静静悬浮在聆音身边没发出一点声音。 陆云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麻烦天风君解开胎动之月外的禁制吧。” 点点头，天风君没有废话，率先抬脚走到不远处的风墙前。 飞霄也没多说什么，神色平静，就连笑容都浅了不少，紧紧跟在天风君与陆云身后，穿过了被解开的禁制进入了胎动之月的正下方。 带着聆音和机巧鸟，陆云在禁地中四处探查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他看向聆音。 聆音心领神会，垂眼接入了机巧鸟的运行模块，片刻后睁开眼：“陆云大人，那边说可以了。” “禁制也没有问题。”天风君也道。 飞霄不动声色松了口气，这样就算是结束了。 陆云点点头：“既如此，便断开……” “嗷呜——” 陆云话未说完，一声嚎叫蓦然响起，划破了山谷中的寂静，回荡许久都未曾散去。 几人脸色一变，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那轮悬于半空的血色明月正中，一道深色影子映射而出，仰天长啸的模样像极了健壮强大的头狼在召唤同族。 “那是？！”天风君脸色一变。 飞霄手中忽然出现一板阔斧，眸光锐利，死死盯着那显露于胎动之月上的狼影。 狼……难道是步离人？ 陆云反应更快，第一时间联系了外界的十王司判官，确认外界的血月投影并没有出现异样才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恐慌…… 他扫了边上记录的机巧鸟一眼，手中出现一卷书册，朗声道：“不知是哪位朋友途经曜青，引发了此等异象？” “在下十王司平等王陆云，可否现身一见？” ———— 几乎同一时间，寻青药堂里。 姜念刚给貊泽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收拾药箱的手一顿。 “怎么了？”貊泽投来疑惑的视线。 “……没事。”姜念摇摇头，顺势抬手掩唇打了个呵欠，“只是忽然有点儿困了。” 他往桌上一趴，声音越来越低。 “我先睡一会儿……你自己回将军府去……” 话还没说完，他就趴在桌上没了声息，只留貊泽在边上无措地左右看看。 旁白出去添置药材了，现在药堂里只有他跟阿青姑娘两个，他如果走了…… 犹豫一下，貊泽拿起毯子盖在姜念身上，还是留了下来。 等阿青姑娘醒了再走吧。 貊泽这样想着。 ———— 飞速推剧情ing 第311章 姜念的提醒 “这位朋友，还不打算现身吗？” 飞霄手持的阔斧向上一扬，斧刃对准了高悬于天地血月，挑眉笑了。 “还是说，需要本将军将你‘请’下来？” “请”字咬得格外重，显然她不打算坐以待毙。 若是对方再不打算现身，她真的能干出深入胎动之月的事。 陆云神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可原本还抓着武器严阵以待的天风君却是愣了一下。 她不由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其中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欢欣，又像是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龙心在悸动…… 天风君抿抿唇，将注意力放在了探查四周，她总觉得，事情并非如飞霄陆云所想，是外敌来犯。 前方，飞霄和陆云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决绝。 可就在动手的前一刻，后方忽然传来天风君的一声惊呼。 “姜——祖神！” 一声闷响传来，飞霄和陆云连忙回头看去，就见天风君垂首跪伏，刻意压低的沉稳声音中含着难以察觉的不安。 “汤海持明族裔第四十二代天风君，霁宁——拜见祖神！” 陆云脸色一变，手中武器瞬间消失也跟着跪了下去。 后方负责记录的聆音早已趴伏，头也不抬。 只剩下飞霄还愣在原地，看看天风君和陆云，又看看立在不远处的陌生身影，抓了抓头发——熟人？ “不对……”飞霄上下打量着，“你看着有点儿眼熟——啊！” 她话未说完，就被陆云拽了下去，硬是摁着脑袋跪伏在地。 飞霄：？？？ 她下意识要抬头，后脑勺那只手摁得更用力了。 飞霄：什么情况？ “飞霄是您登神后才接替月御升任将军之位的，对您的情况并不了解，如有冒犯之处，还望真君……还望司命海涵。” 陆云沉吟片刻，选择了“司命”的称谓。 司命…… 咀嚼着陌生的称谓，姜念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个称谓，与之相比，还是真君听着更顺耳一些，不过…… 仗着其他几人都跪伏在地不敢抬头探查，姜念摸了摸下巴，眼珠子一转—— 有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放下手，眼睛已经变成了和祂一般无二的灿金色竖瞳。 无声清清嗓子，姜念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平静又威严。 “……无事。” 他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下巴：“平身吧。” 其余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同时起身，天风君和陆云对了视线，又朝飞霄递去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才看向姜念，斟酌片刻开口。 “祖神大人，胎动之月中心的异样……” 姜念抬头看了一眼静立在胎动之月深处的漆黑狼影，微微颔首：“不错。” 想了想，姜念解释一句：“这是我捡到的一只狼崽子，送到胎动之月里给他补补身子。” 飞霄：？ 陆云：。 天风君闭了闭眼：“您开心就好……” “那确实挺开心的。”姜念大大方方点头，在曜青这段时间吃好喝好，尤其是切断了与祂的链接之后——吃得更香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天风君一噎，她又无奈又好笑，心中却不由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担心，在升格后这位大人会性格大变，没想到还是如当年一般随心所欲，只是可怜了陆云…… 看了眼边上揉太阳穴的陆云，天风君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既然如此，那真君大人要不要在曜青多留一会儿？”飞霄眼睛一亮，“当年正值战时，如今趁着大家都在，不如来我的将军府小聚一番？” “说起来，若不是因为真君你当年出手相助，方壶一役我师父怕是性命堪忧了。” 姜念摇摇头：“这就不必了，我还有事，取了东西就走。” “那还真是可惜啊……”飞霄有些遗憾地耸耸肩。 不可惜不可惜。 姜念在心里回答：等我接了不死途回去还能继续跟你拼酒掰腕子呢。 “说起来，我们倒是未曾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司命大人。”陆云轻笑一声，暗中朝姜念使了个眼神。 “只是，十王司前一段时间才在庇尔波因特境内探查到了与您当年相似的能量波动，不知是否是您的手笔？” 顺着陆云的视线，姜念瞥见边上悬浮的机巧鸟。 什么意思？ 有人在监视，让我帮忙把监控干掉？ 这还不简单。 于是，在天风君和陆云复杂的视线里，姜念抬手一挥，无形的风刃就席卷而出将机巧鸟搅成碎屑，连内部的精密芯片都碎的彻底。 “行了，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姜念拍拍手，满脸轻松。 陆云倒抽一口冷气，他本意只是想提醒这位留心十王司眼线以免祸从口出，没想到姜念居然如此直接地就将远程联系给切了。 比起涅槃前，姜念的性格似乎更倾向于遇到云上五骁之前的状态…… “我就说。”天风君摇头叹了口气，不再故作姿态，“姜念大人登神前就懒得搭理这些蝇营狗苟，更何况是登神后？” “我只是没想到，真君大人比当年还要……肆意。”陆云无奈笑了笑。 反倒是一直懵懵懂懂的飞霄给姜念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她也看那机巧鸟不爽很久了。 “自然。”姜念扬了扬下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冒充星神，于是轻咳一声，看向陆云。 “我登神前曾分裂出两具半身各自涅槃，你所说的应当是其中一具半身。” 快打补丁救一下我岌岌可危的马甲！ 陆云点点头：“关于这一点，十王司内部也有些猜测，我方才提问也只是给一些老家伙一个台阶。” 姜念皱了皱眉：“台阶？” 叹息着摇摇头，陆云没有说话。 “还是我来说吧。”天风君解释道，“自从您登神之后，持明族就一直有派系在试图通过法事与您取得联系，只是一直未曾得到回应。” “这原本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您登神前也从未关注过这些，但几十年前您于茨冈尼亚附近射出了蕴含帝弓天威的一箭随后又在千星城内停留数年之久……” 天风君摇摇头：“元帅曾嘱咐过我们，莫要插手您半身的行动，可十王司内部的一些派系却不这么想。” “你的意思是，十王司里有老东西怀疑真君大人叛离联盟加入公司？”飞霄冷哼道，“简直是无稽之谈。” “本是如此没错，毕竟在登神后，衔枝真君的身份不再是束缚，反倒应该成为链接【巡猎】与【不朽】的契机，只可惜……”陆云叹息。 “只可惜有些人自己心中有鬼，还理所当然觉得其他人也是一样。”天风君冷笑一声。 陆云摇头道：“都是掌权几百几千年的老古董，思维固化也在所难免。” “他们若只是自己缩在阴暗角落发烂发臭本尊都懒得看他们。”天风君怒道，“可偏偏想尽办法要插手各界政务，仗着资历作威作福……” 此处本就是持明禁地，唯一链接外界的机巧鸟又被姜念拆了，天风君和陆云难得找到个没有眼线的机会，互相倒起了苦水。 边上的聆音早已识趣地封闭了六识。 飞霄看看天风君和陆云，摇摇头走到姜念边上。 这俩人说的执政难处，她真没怎么遇到过……只能说，椒丘还是太全能了。 “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真君大人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是升格去了。”飞霄拍了拍姜念的肩膀，感慨道，“我还以为你在帝弓那一箭下献身了呢。” 姜念：？ “何出此言？”姜念问。 他当年看起来难道很弱吗？ 飞霄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那场战役过后，景元跟爻光就闹掰了。” “哦？” “因为真君你当年参战前爻光正好去了趟罗浮嘛，战前都好好的，战后他们俩就连平日里开会都是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模样。”飞霄叹了口气。 “别说是我了，不少仙舟百姓也察觉到，都在说因为爻光请真君出山参战结果战后失踪生死不明，景元因此心生芥蒂什么的……” “要我说，好歹也是当将军的人，就算私下闹得再不愉快也不能把事情搬到明面上来啊。” 飞霄语重心长地摇摇头：“两位将军关系不合，这可是动摇军心的大事。” 听着飞霄的感慨，姜念摸了摸下巴。 他在想，有没有可能……这俩人是装的呢？ 可看到飞霄这副痛心疾首地模样，姜念又迟疑了，就连同为将军的飞霄都这么觉得，难道真是如此？ 还是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对了，真君大人。”天风君跟陆云倒完了苦水，这才看向姜念。 “您在曜青现身的消息是否要放出去？毕竟您失踪已久，不少仙舟百姓都很记挂你的安危。” 姜念想了想：“看你们的安排吧。” “方才机巧鸟已经捕捉到了真君的身影，十王司里的老家伙多半也已经收到了消息，依我看还是将消息彻底放出去为好。”陆云道，“借着民意，也免得有些家伙节外生枝。” 姜念不置可否点点头，抬手朝胎动之月一招，那道狼形虚影便化为一道流光落入姜念手中。 “好浓郁的丰饶能量。”飞霄感慨一句，“若是在外界碰上，我还以为是步离人又出现新的战首了。” 抛了抛手里的暗红色圆球，姜念笑了：“毕竟是我亲自物色的……对了。” 他偏头看了天风君一眼：“你先前说，持明族试图与‘我’联系？” “不错。”天风君巍巍颔首，见姜念神色有异，不由追问，“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姜念想了想。 即便要建立联系，也只会与已经完成升格的那家伙产生联系，他没有感应很正常，可想到那家伙如今一副埋头找死的模样…… “祂的情况很复杂，若是可以，约束一二持明族人。” 姜念还是提醒了一句，随即消失不见。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真君大人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飞霄抓了抓头发，“他不就是祂吗？” 陆云想了想，不由失笑：“看来，我们是碰上了个冒牌货。” “原来是半身，我说怎地这么好说话。”天风君也笑了，“听闻大人曾在哈托比亚停留过一段时间，不会是被常乐天君带坏了吧？” “不过有半身的消息也是好事。”陆云摇摇头，“自从去了哈托比亚，真君的行踪就彻底没了消息，就连衔枝府那边也一样……多半是常乐天君出手遮掩了天机。” 飞霄左右看看，叹了口气。 椒丘啊，想你了。 跟这两个老资历在一起，她连话都听不明白…… 第312章 椒丘的发现 就在飞霄前往持明族禁地巡查胎动之月封印时，椒丘在将军府放下了手里的玉兆。 没错，所谓的月御提醒飞霄去巡查封印—— 是他提的醒。 曜青，这个家没椒丘得散。 无声叹了口气，椒丘移开面前一堆公文，看向被他埋在角落中的几张纸。 那是他借用平等王陆云的关系才从十王司内部调取出的一份资料。 来自罗浮因果殿，一份几十年前的偃偶损毁记录。 说来奇怪，虽说是损毁记录，可这份资料附件里所使用的仪器却多为CT、建模成像系统等用于医疗检测的多部位联合扫描器械。 翻开这份资料，记录在首页的名字让椒丘心头微松，确认自己并没有找错。 记录者——阮·梅。 那位曾被衔枝真君带回府中养育的生物学天才。 翻开第二页，椒丘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整份资料—— 【胸腔齿轮及结构晶体化进程趋近80％，核心中央出现不明来历丰饶能量聚合体，除视觉外，其余五感因线路老化彻底失去链接，思维模块激素分泌异常、记忆模块受损……】 椒丘皱了皱眉。 这些，不像是单纯的损坏记录。 倒像是借着这个机会，匆忙用十王司内器械进行的简单体检。 翻开第二页，椒丘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眼部模块与名为‘小鱼’的仿天缺者偃偶匹配，经由本体认同，进行眼球及视网膜移植手术，手术进程详见附录3。后经检查判断，新生部位不具备视物功能……】 翻到附录3，其上详细记载的手术步骤让椒丘皱起眉头。 以他多年行医的经验来看，这就是一台很标准的一直手术记录，与偃偶没有半分关系。 想来，是因为违规使用器械却又必须留下使用记录，这才将这份资料伪装成偃偶损毁记录混杂在众多资料中的。 所以这份资料原本是用来记录什么的呢？ 怀着疑问，椒丘翻到最后一页。 【经鉴定，该偃偶严重损毁，不具备报修条件，进入销毁程序。以下为相关负责人批文——木香10g、紫苏叶20g、当归30g……川芎40g……煎服。】 看到某个药材和用量时，椒丘不由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一下。 川芎，40g。 没错。 这种苦味极重的药材大量煎服，味道一定让人很难忘。 这批文真是，仗着写在垃圾文件里就瞎写。 椒丘无奈摇摇头，指间微顿——若是，这是开出来镇痛的药方呢？ 想了想，椒丘又调出了丹鼎司的记录，依旧是罗浮丹鼎司开出的药方，数十年前的。 【紫苏叶20g、黄芪30g、木香10g、川芎40g……】 两份几乎完全等同的药方放在一起，椒丘摸摸下巴，翻开了药方的落款。 姜念。 这是当年衔枝真君还在罗浮时，偶尔去丹鼎司坐诊开出的方子。 “看来，十王司这份意义不明的资料也与您有关。”椒丘低声呢喃一句，又翻出了最后一份资料。 这是他让貘泽留下的，在寻青药堂领到的苦药成分鉴定表。 【川芎、黄芪、紫苏叶、当归、……】 仔细比对之下，三份药方完全吻合。 放下文件，椒丘按了按眉心，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疑惑与难以置信。 虽说同样是镇痛药方，不同人开出来多少会有些相似之处，但完全吻合……几乎不可能。 脑海中闪过记忆中曾远远瞥见的真君模样，如同暖玉般柔和的面容、阿青精致漂亮却带着些许锋芒的脸庞，二者对比许久。 椒丘耳朵抖了又抖，尾巴甩了甩似是有些烦躁。 “不会吧……” 低不可闻的叹息在书房里回响不息。 ———— 另一边的寻青药堂。 旁白进货还没回来，貘泽依旧守在姜念边上。 他看看安静无声的药堂前厅，又看看埋头趴在桌边小憩的“姑娘”，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阿青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这么放心趴在前厅睡下了，以他身为刺客的敏锐感知，阿青不仅睡着了，还是深度睡眠的那种，哪怕现在有个人把她打包带走都醒不过来的深度睡眠。 在这种情况下，他哪里敢扔下她一人。 虽然曜青治安向来不错，但保不齐会遇上什么意外…… 他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隔着桌子看着伏桌睡着的姑娘。 肤质细腻莹白透着健康的红润血色，双眉细长尾部微微上挑，长长的墨色眼睫耷拉下来偶尔颤动一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但貘泽觉得，阿青最好看的是眼睛， 那双跟这副有些攻击性的容貌极不相符的眼睛，写满了平静温和还有……纵容。 不由自主地，貘泽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因为侧趴而被挤出一些肉的脸颊。 软软的，还有点凉。 要不要多给她盖一层毯子呢？貘泽想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戳了几下，貘泽看到阿青的眼睫颤动得厉害，呼吸也逐渐加快，似乎快要醒了。 他连忙收回手起身，重新藏进了熟悉的阴影中。 “唔，趴桌上睡对脊椎不是很友好啊……”一声带着鼻音的呢喃响起，声音比起阿青平日的音调要低一些，却依旧清亮。 姜念抻了个懒腰，反手捶了捶后腰：“咦，貘泽你还在啊？” 他轻咳一声，重新变回了阿青细细软软的音调：“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 貘泽摇摇头，抿唇道：“旁白不在，你一人睡在前厅，不好。” “原来如此。”姜念踮脚拍拍貘泽的脑袋，“那辛苦了，我已经醒了，忙你的去吧。” 他往貘泽手里塞了一包梅子。 紧了紧手里的纸包，貘泽无声颔首，藏在兜帽下的耳尖有些发红。 “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貘泽走后，姜念往药堂外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人来问诊直接关了门。 他刚刚回来的时候直接把不死途的灵魂扔进了身子里都没来得及看情况如何，现在得好好给不死途瞧瞧。 推开不死途房门，姜念还没说话里间就传来一声闷响。 姜念一愣，快步进了里屋。 “别进来——” 在不死途的叫喊声里，姜念已经冲到了床前。 低头看着趴在床边五体投地的不死途，姜念眨眨眼，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你这是，给我行大礼呢？” “我还给你拜早年呢。”不死途叹了口气，撑着床沿颤颤巍巍坐回床上。 姜念抓着不死途的左手探了探，问：“感觉怎么样？” “前所未有的好。”不死途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关节，金属义肢的细微摩擦声响起，“若是当年有这状态，我能跟诛罗单挑。” 姜念白了他一眼：“我问的是在胎动之月里的情况。” 谁问你战力了？ 巡猎一系的战斗狂，呵！ “额。”不死途抓了抓头发，“怎么说呢，有点儿像当了几个月的步离人。” 姜念：？ 影子从阴影中探出头来，声音中气十足，显然也受了不少好处：“在胎动之月里，我们经历了药师赐福的现场回溯。” 它翘起腿坐到床边：“简单来说，就是胎动之月在被移植到曜青前，是一支步离人的圣物，这支步离人比起人类，更偏向兽，依旧维持这四肢行走的习俗，除了聪明点之外，跟寻常的野兽没什么不同……” 听了一会儿，姜念看向不死途。 “所以，你在胎动之月的幻境里，四肢着地，爬了好几个月？” 不死途脸一黑，严肃纠正道：“是当了几个月的头狼！” “有什么区别？”姜念耸耸肩。 影子在边上笑道：“区别是，他以后可以更名正言顺得自称头狼了。” 不死途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他惹不起姜念还惹不起影子吗？ 欠收拾的崽子！ ————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马甲被一撸到底嘞（悲） 第313章 哦豁 自从不死途特训归来，飞霄往药堂跑的更勤了。 因为她发现，比起跟着月御特训的她，对面的进步似乎更大，就像是——找回了曾经巅峰时期的一切硬件需求。 这个发现让飞霄更兴奋了。 某次领兵出征前，椒丘喊住了正在披挂的飞霄。 “怎么了？”飞霄调整着自己的臂甲，“这次出征要不了多久，有事回来再说？” 椒丘想了想，问：“关于阿青他们的身份，你应该有些猜测吧？”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飞霄歪了歪脑袋，“你最近不是不怎么关注阿青跟赤髯吗？” “近期都在备战，我没怎么跟阿青约饭，不过倒是经常跟赤髯切磋热身。”飞霄摸摸下巴，神色严肃，“他很强，我有的时候甚至觉得，他能与我师傅全盛时期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胜算更大。” “尤其是在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后，他的感官和技法又升了一个台阶，我能感觉到，平日里他与我对战收着几分力道……” 椒丘静静听着飞霄的分析，问：“对于他们的身份，你可有猜测？” “我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巡猎一系的行者。”想了想，飞霄继续道，“可能，与巡海游侠有关。” “在切磋过程中，赤髯曾不止一次提到过‘飞星’‘公义’之类，而且，他的战法很独。” 椒丘晃了晃扇子：“独……他曾经是独行者吗？” 飞霄点点头：“虽然很独，但他的指挥能力并不差，应该领导过不止一次大型战役——我怀疑他是一位领猎人。” “领猎人……”椒丘眼皮掀开一些，露出下方的金眸，“目前已知的领猎人共有三位，他会是谁呢？” “不知道。” 飞霄干脆利落摇摇头，反过来拍拍椒丘的肩膀：“我说，搞明白他们没有恶意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呢？我看阿青也不是很想把自己真实身份抖出来，别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只是好奇。”椒丘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看向貘泽，“你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貘泽想了想：“阿青有点懈怠。” “哦？” “她很少主动提出去做什么，更喜欢在躺椅上晒太阳翻医书，一翻就是一整天。”貘泽道，“很多时候，都是旁白或赤髯先生说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飞霄挑了挑眉：“我倒是不知道，阿青平日里这般懈怠。” 早知道，她一有机会就拉着阿青晨练了。 貘泽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跟寻常虚度光阴的人不同，她就好像……” “好像在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椒丘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她在享受这种无事可做的感觉？” “对。”貘泽回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觉得，她像是在备战。” “只是她备战的方式与将军不同，更倾向于，养精蓄锐。” “这话倒是有意思。”飞霄整理着自己的披风，“以她的实力都要养精蓄锐，那得是多强的对手？” “等回来我倒要灌醉了阿青好好问问。” 椒丘和貘泽同时摇头叹息。 灌醉人家？ 最大的可能是两个醉鬼又凑到一起去掰腕子。 椒丘将桌上的兵符一抛，被飞霄准确接住：“等你们回来再说吧，该去校场点兵了。” “有道理，该出发了。”飞霄朝貘泽招招手。 两人离开了将军府，没多久，遮天蔽日的斗舰群从星槎海启航穿过玉界门正式出征。 椒丘坐在有些冷清的将军府里处理完今日的公务，也起身离开了。 寻青药堂里。 姜念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翻了一半的医书扣在脸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摇椅吱呀吱呀摇晃着，一副老年人退休享受生活的闲散模样。 不死途跟旁白在边上的小桌边给药材墨粉装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着说着，不死途抬眼朝门口看去：“稀客啊椒丘大夫，今天不是飞霄将军出征的日子吗？您怎么有时间往我们药堂跑？” “赤髯先生说笑了，上阵杀敌可轮不到椒某一介医士。” 椒丘晃了晃扇子，提着果篮迈进门槛。 “此番前来，只是有些医术上的疑问想与阿青姑娘讨教一二。” 找我？ 姜念扒下盖在脸上的书，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向椒丘：“我记得你平日里挺忙的，怎么忽然有时间跑过来跟我交流医术了？” 他当然知道椒丘对自己的存在一直心存疑虑，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试探。 但这些试探也只局限于间接接触。 像今天这样大咧咧独自来到这里还是头一回。 有问题…… 姜念摸了摸下巴，问：“你想交流什么？” 左右看看，椒丘意味深长地摇摇头：“此事事关重大，这里似乎不是个适合商议的地方。” “笑话，我的地盘上，你还怕泄露机密？”姜念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那你倒是说说，哪里合适？” 埋头磨药不死途也竖起了耳朵。 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这么重要，非要椒丘把这小祖宗拖出去说。 “这可不好说。”椒丘摇摇头。 “毕竟是涉及到将军大人和整个曜青狐人的大事，实在不行，就选在飞雨湖上吧？” 金色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了姜念一眼：“挺适合灭口的，不是吗？” 姜念听笑了，摇摇头：“怎么？要是不肯配合你，你要把我从船上扔下去？” “不好说？”椒丘耸耸肩，“谁扔谁还不一定。” 姜念一愣，椒丘这话说的，好像他要灭口似的。 “让我想想。”椒丘摸了摸下巴，“曜青的狐人大多生来就带有被称为‘月狂’的病症，并且无法医治，发病时如同失控的野兽敌我不分，与仙舟人的‘魔阴身’一样，都是丰饶赐福所带来的弊端……” 姜念听着听着，嘴角一抽。 这小子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难道——不会吧？ “我听闻那位天才俱乐部的‘阮·梅’女士曾在罗浮停留许久，并且和十王司合作，目的就是为了深入研究魔阴身，并总结得出了不少成果。” “胡说！”姜念下意识反驳道，“梅子的成果跟十王司有什么关系！” “……” “……” 哦豁。 没眼看——不死途压低了帽檐，移开视线。 “……”姜念沉默片刻，移开视线，“我的意思是，她毕竟是天才俱乐部的一员。” “身为天才，她不会允许有其他不可控因素插手她的实验进程。” “嗯，对，就这样。” 椒丘蓬松的尾巴在阳光下摇了摇，像极了诱骗小孩儿的大尾巴狼，他缓缓点头：“您说的对。” 您…… 姜念眼一闭，这小子，不会真发现什么了吧？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是说要去飞雨湖吗？去就去！” 要是这小子敢胡说八道，直接把他从船上扔下去！ “我也——”不死途在边上匆忙抬手。 “去什么去。”姜念转头瞪了他一眼，“老实看家！” 不死途耸耸肩，跟旁白对了个视线，暗自为椒丘祈祷—— 这医士看起来是真弱不禁风，希望小祖宗别真把他给扔下船去了，坑害将军谋士，可是大罪啊…… ———— 曜青篇要结束嘞 再有个日常小章节就开主线，真不容易啊（抹泪） 第314章 为了小命 飞雨湖上 椒丘坐在船头，微凉的清风拂过毛茸茸的尖耳和尾巴，格外舒爽：“真是好久未曾来飞雨湖泛舟了。”他眯眼感慨一句。 “嘁。” 船尾的姜念翻了个白眼，撑在船舷上探头看着水面。 飞雨湖的水质很好，水面呈现出清澈的浅绿色，可以清晰映照出姜念如今这副伪装的模样，单单的水草气味格外清新，闻久了就连心胸都莫名开阔。 小舟行至湖中央停了下来，水面之下已经见不到浅水区的水草和鱼虾，只剩下一片蓝绿的色块。 嗯，风景不错，很适合抛尸。 姜念在心里盘算着，伸手在湖水里搅了搅，细微的水声淹没在风声里，听不清晰。 声音也传不出去，不用担心落水的动静招来无关的人…… 椒丘一回头就看见“她”侧倚在船舷上的模样。 分明穿着一身庄重典雅的神仙服，姿态却那样懒散随意，墨发披散配上红衣像是仙舟话本里祸国殃民的妖妃，伸手轻抚水面…… 椒丘平静收回视线，默默在心中回忆曾在资料文件中见过的，衔枝真君的面容。 若是这位用原本的容貌作出这副举动—— 无声叹了口气，椒丘将这副画面挥出脑海。 “事先不知是大人到访曜青，多有怠慢，还请大人见谅。”斟酌许久，椒丘率先开口，言辞恳切，“虽不知是何种原因让大人如此隐姓埋名，但还大人尽可放心。”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仙舟联盟永远与您站在一起。” 姜念撩拨湖水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椒丘。 粉发狐人一改往日的狡黠模样，神色严肃，就连嘴角的浅笑都收敛起来：“椒某人一介布衣，幸得蒙受将军厚爱，于仙舟政坛中占有一席之地，说这番话的底气还是有的。” “哦？” 姜念挑了挑眉，拨弄着垂落在额前的发丝：“那我倒要问问，你所代表的，究竟是仙舟六御，还是十王司？又或者，二者皆是？” 凝视着姜念漫不经心的模样，椒丘心头微沉。 眼前这位失踪许久的真君大人，多年后首次在仙舟境内现身，可心态似乎与当年完全不同。 为什么？ 难道真如一些人所猜测的那样，因为涅槃后记忆全无的原因？ 指间摩挲着手中的羽扇扇柄，椒丘神色依旧镇定：“自然是整个仙舟联盟。” “真的吗？那你又该怎么解释，药堂周边从未停下的试探？”姜念偏头扫了眼飞雨湖边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其中，可有不少乔装打扮的家伙，“仙舟内部的派系倾轧？” “对此，我无法否认。” 椒丘微微摇头：“仙舟启航已有七千年之久，内部政局动荡也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讲明的，不过……” 他沉吟片刻，似是有些犹豫。 姜念抬手打了个响指，无形的能量逸散而出，将整个小舟包裹，在外人眼中，这艘小舟蓦然消失不见。 “说吧。”姜念扬了扬下巴。 椒丘无声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对方并没有太过介意自己对“他”的调查，并且还对仙舟联盟保留着一部分关注。 “简单来说，仙舟联盟如今的势力划分为以云骑军元帅为首的六御，和以十王为首的十王司，二者互不干涉，却也相互制衡，如此相安无事数千年。”椒丘并未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和盘托出。 “您或许也曾听闻过，民间流传的帝弓天将间关系不合的传闻，尤以天击将军、伏波将军的战力之争和神策将军与戎韬将军的私怨最为惹人关注——尤其是后者。” 不出所料，椒丘看到姜念坐直了身体。 看来在这位心中，还是罗浮的诸位更为要紧…… “可实际上，无论是景元将军还是爻光将军，都是仙舟首屈一指的智者，即便真有私怨，又怎会大肆宣扬，甚至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呢？”椒丘笑着摇摇头。 姜念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的？” “可我先前看飞霄的反应……” 话说到一半，姜念就噤了声。 他有点拿不准椒丘到底扒到了哪一层马甲，要是只是阿青是姜念这次层也就罢了，可如果他连先前在胎动之月下显圣的“祂”是“他”都知道…… 那他还挺厉害嘞。 莫名卸了力气，姜念又往后一靠瘫在了船舷边上。 椒丘一直关注着姜念的神情变化，见状适时点头：“如果您说的是‘真君曾于胎动之月下显圣’那次，在下也略有耳闻。” 很好，你这小狐狸还挺聪明呢，给你点个赞。 姜念躺得更平了。 这副平静认命的模样看得椒丘不由暗笑，从袖中摸出一包糖渍梅子递到了姜念手边。 “景元将军与爻光将军水火不容是共识，却也是一些人心照不宣的计划的一部分，飞霄将军生性不羁，很少参与仙舟内的政事，但若真将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武夫，那才是敌人最大的失策。”椒丘轻声道。 所以，飞霄当时特地跟自己提起这件事，也是有意为之？ 姜念摸了颗梅子塞进嘴里：“那照你这么说，她是为了……提醒我？” “应当是担心您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爻光将军给痛揍一顿吧。”椒丘开了个玩笑，“毕竟在仙舟里，您护短的性子可是人尽皆知。” 姜念非但不觉得难堪，反倒扬起了下巴：“那是自然。” 景元是他当年一手带大的，他总不能帮着外人打自家孩子。 趁着氛围缓和不少，椒丘继续谈起了正事：“总之，近百年来帝弓天将们一直在整合仙舟内的一应势力，就连持明族的几位龙尊都表明了态度，如今比较麻烦的，也就只有十王司了。” “可即便是十王司内部，也有几位十王明确表示站在您这一边，剩下的，终究只是少数。” “站在我这边……”姜念抿了抿这句话，撇撇嘴，“说得好像我要领兵造反似的。” 椒丘耸耸肩：“这您就得问问秦广王大人是怎么宣传的了。” 想起阮梅口中的姜文，姜念长长叹了口气，这个没救了。 “严格来说，曜青十王司算是平等王大人的辖区，至于您所说的探子——大多都是宋帝王与轮回王那一系的下属。”椒丘继续道，“陆云大人已经约束了曜青境内的诸多判官，您与拉曼查先生不必再为此事多费心神。” 姜念对此倒是不在意，反倒看了椒丘几眼：“连拉曼查的身份都扒出来了，挺能耐啊。” “真君过誉了，此事是飞霄将军察觉，只是椒某将其搬上明面罢了。”椒丘摇摇头。 “飞霄……确实是个招人喜欢的丫头。”姜念含着梅子，问，“你特地将我拽出来，除了解释仙舟现状之外，也是为了那孩子的病情吧？” 椒丘点点头：“正如在下先前所说，‘月狂’之症困扰曜青狐人数千年，未曾有根治之法。” “我听闻您曾于阮·梅博士合作研究魔阴身，并且颇有成效，只是那成果直到今日也依旧只在罗浮衔枝府与十王司分部内流转，只有少数几名心腹能够一窥究竟……” “椒某忝列为医士，想要向大人问询一二。” “你这小狐狸倒是挺诚实。”姜念摇摇头，“可惜，我只是个半身，涅槃后别说医术，就连记忆都一片空白。” “如今的这手医术，还是跟梅子跟维里塔斯学来的。” 椒丘笑了笑：“您自谦了。” “不说旁的，就是您用来镇痛宁神的那药方，苦味和药性中和得如此完美，寰宇中少有医士能够做到。” 药方？ 姜念回忆一下，撇撇嘴。 原来是这儿出的问题。 “对于当年的研究成果，我没有半点印象，不过你若是好奇……”犹豫一下，姜念道，“我可以把梅子的私人联系方式告诉你，你自己跟她接洽。” 居然不是让自己去与衔枝府的几位商议吗？ 椒丘尖耳抖了抖，笑容依旧：“既如此，那椒某先行谢过。” “还有。”姜念想了想，问，“持明族，近况如何？” 怎么说都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族裔，姜念还是有些关注的，尤其是在“祂”的状态急转直下，持明族内又有人试图与“祂”建立联系的情况下。 椒丘一愣：“罗浮的持明族近期还算安分，有丹枫先生在旁辅佐，白露大人已经在持明族内取得了不少话语权，其他仙舟的持明族也同样无甚异动。” “不过前几年，丹枫先生曾前往方壶与冱渊君长谈几日，在那之后，冱渊君便宣布闭关，至今未曾传出消息。” 顿了顿，椒丘补充道：“据椒某猜测，此事或许与持明族的繁衍问题有关。” 化龙妙法…… 不知怎地，姜念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四个字。 他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来。 都是群执掌大权数百年的成年人了，哪里还用得着自己操心？ 他们，早就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了。 探头看了一眼湖面，望着倒影中不自觉蹙眉的女子面容，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挺欣慰，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失落的。 椒丘旁观姜念神色忧愁地盯着水面发呆，轻声问道：“大人，可是在忧心罗浮的几位？” “没有啊。” 姜念下意识摇摇头：“我在想怎么灭口比较快捷。” 椒丘：？ 仔细打量了一下姜念迅速收敛愁绪的神色，椒丘尾巴晃了晃，识趣地接过了对方的话头。 “……一定要灭口吗？” 姜念冷哼一声：“给我个留你一命的理由。” 椒丘想了想：“椒某做的饭菜可还合您口味？” 回忆着香辣扑鼻的火锅，姜念板着脸：“也就一般。” 其实挺好吃的，但就这怎么放过这臭小子，岂不是显得他姜念很好欺负？ “椒某在医术上也略有小成，当个药堂学徒为您端茶倒水应当是够格的。”椒丘又道。 姜念撇撇嘴：“多虑了，过段时间我还要去其他地方游山玩水，这药堂你想要直接送你。” 椒丘无奈摇摇头，苦笑一声：“既然如此，椒某也只能借着职务之便，多为大人传递些小道消息了。” 姜念：？ “说来听听。”姜念又往嘴里塞了个梅子。 椒丘端坐船首，掰着手指为姜念细数。 “例如，姜文大人何时翘班、景元将军何日处理政务时闭目养神、白露大人带着那只名为咪咪的白狮在长乐天金人巷作威作福、丹枫先生与龙师们的友好交流、那位景元将军一手抚养的彦卿小剑士……” 椒丘每说一句，姜念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轻咳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说得跟我很想听这些八卦似的。” “……保真吗？” 椒丘微笑颔首：“自然保真。” 为了椒某的小命着想，对不起了，衔枝府的诸位。 ———— 有点水，不过这在给仙舟剧情铺垫，而且字数超水平发挥，原谅我吧（） 下章结束曜青篇了。 椒丘：别人的八卦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念念现在心态老拧巴了，等剧情主线推到仙舟就好。 第315章 下一站 不死途发现了一件很严肃的事。 自从姜念跟椒丘那狐狸崽子在飞雨湖上长谈之后，他就经常能在药堂里看到椒丘的身影。 “我说，椒策士啊。” 某次，不死途在门口堵到了还没进门的椒丘。 “飞霄将军领兵出征在外，你不在将军府坐镇，有事没事往我们这小药堂跑什么？” 椒丘笑了笑：“拉曼查先生说笑了，椒某一介医士，怎敢妄言坐镇将军府，只是有些医术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真君大人罢了。” 不死途呵呵一笑：“你这医术，还用得着请教？” “那是自然。”椒丘点点头，“椒某行医不过百载，怎能比得上名扬寰宇的真君大人？” 他绕过堵在门口的不死途，提着一盒茶点就进了门。 小院里，姜念还在晒太阳打瞌睡，眯眼朝椒丘招招手：“来了？” 他拍了拍桌上翻看医书的旁白：“去把茶包拿出来。” “看来大人打算这几日启程？”椒丘看了眼小院边上塞了不少东西的行李包，主动从旁白手里接过茶包泡起茶水，“可有想好下一步的目的地？” 姜念摇摇头：“还没，打算今晚抓阄决定……” “又有新的消息了？” 椒丘微笑颔首：“不错。”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姜念拈起一枚云片糕塞进嘴里，“能让你特地跑一趟的，应当不是普通的八卦吧？” “真君慧眼如炬，椒某佩服。” 姜念白了他一眼：“恭维我又不能给你升官，直说就是。” 椒丘眯眼笑了笑，给姜念递去一杯茶水：“我先前与您提到过吧？景元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那位小剑士。” “你是指彦卿？”姜念问。 “不错。”椒丘颔首，垂眼呷了口茶水方才不疾不徐开口。 “我不久前才得到的消息，彦卿天赋异禀，不过总角之年就一路过关斩将，不仅加入了云骑军，还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云骑骁卫。” 姜念一愣，下意识皱起眉头：“总角……那不是才十岁左右吗？” “行了，小祖宗，别为人家操心了。”不死途拍拍姜念，端起他手边的茶盏灌了一口，被茶水烫得龇牙咧嘴。 “硬要说，你现在也才十几二十岁吧？” 姜念撇撇嘴：“那不一样……” 被不死途这么一打岔，他也没再深究下去，看向椒丘。 “拉曼查先生所言，话糙理不糙。”椒丘含笑点头，“您不必太多担心，彦卿骁卫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战士，又赢得大比，实力不会差。” “再有，如今彦卿骁卫作为将军侍卫常伴景元将军身侧，在罗浮上，能威胁到那孩子的——向来也就只有衔枝府里的几位了。” 姜念也不由笑了。 椒丘嘴里的衔枝府里的威胁，是指日常教学吗？ 虽说彦卿记在了景元名下，但既然住在衔枝府，那多半是由几人共同教导的，丹枫和姜文教导孩子的方式…… 姜念摇摇头，在心中提前为彦卿默哀了一阵。 桌边几人又闲聊了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阿青姐，阿青姐在不在家呀？” 女孩刻意提高的声音急促又响亮，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是素裳丫头。”姜念侧耳听了一会儿，踢踢不死途的小腿，“开门去。” 不死途耸耸肩，老实起身。 “阿青姐开门——” 敲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素裳看着拉开木门的黑发男人，眼睛一亮：“叔叔你也在啊？有时间我们来切磋切磋？” “以后再说吧。”不死途含含糊糊敷衍一句，让开了位置，“又出什么事了？” 素裳叹了口气：“这不是飞霄将军领兵出征去了嘛，我妈妈最近教养的一批新兵都有点儿按捺不住了，我妈妈就设了个擂台，说谁能接下她三招，下次将军出征就把他的名字报上去……” “现在校场里躺了一片，丹鼎司那边人手紧缺，妈妈就让我来找阿青姐帮忙来着。” 走进小院，素裳一眼就看到桌边坐着的姜念和椒丘：“咦？木叔叔你也在啊？” “我道是谁家丫头这般有力气，原来是你这妮子。”椒丘无奈摇摇头，主动起身，“你阿青姐稍后还有事，我陪你走一趟怎么样？” “那可太行了！”素裳一拍脑门，拉着椒丘就往门外走，边拉边回头朝姜念挥挥手。 “阿青姐你先忙，我带木叔叔去干活啦！” “慢点慢点，我可不像你们年轻人，经不起折腾……”椒丘无奈加快脚步，侧头朝姜念微微颔首，临走时还不忘关上了门。 院子里两人一猴面面相觑。 “素裳姑娘还是如此有活力啊。”旁白摇头感慨一句。 不死途跟着点点头：“可不是，根骨也好……要不是她妈妈是云骑军，我都想拐来当游侠了。” 偏头看了不死途一眼，姜念没说话，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我知道。”不死途举起双手，一副知错的投降架势，“别耽误人家端铁饭碗。” 姜念这才满意点头，翻开了从娜塔莉亚那里要来的寰宇旅行手札。 “说起来，姜念先生还没有决定好下一站的目的地吗？”旁白看向姜念，“我们的行李大多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翻了一会儿，姜念叹了口气，又把手札扔回了桌上。 “是啊，虽说去哪都行，但总觉得这些地方没什么好玩儿的。” 他敲了敲桌子，忽然看向不死途，目光炯炯。 不死途不自觉挠了挠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 “不是。”姜念摇摇头，“你来决定吧。” “我？”不死途指了指自己。 姜念认真点头：“对，你来。” “我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而且……”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个星球的旅行结束之后，所谓的“剧本”就要开场了。 姜念抿了抿唇，道：“而且，你就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这么说——”不死途摸了摸下巴。 他想了好一会儿，一拍脑门：“去仙本那吧！” “仙本那？没听过的名字啊。”姜念摸出玉兆查了查，“独立经营的热带海岸，看起来风景不错，不过挺小众的，你怎么想到这儿了？” 不死途笑了笑：“这不是在二相乐园的时候都想着退休了嘛。” “当时我就想着，要能这能退休，我一定要搬到个热带海岛上，天天穿着花衬衫，配上草帽墨镜、还有走起来啪嗒响的人字拖，有事没事吹吹暖风，再下水看看鲜艳漂亮的海鱼和珊瑚……” 闭眼幻想了一下那副场景，不死途满意颔首：“这才叫日子啊！” “听起来确实不错。”姜念点点头，随即笑了。 “那你现在这情况，算不算是退休返聘？” 不死途摊摊手，一副又幸福又无奈的模样：“谁让那些小崽子们一个个都跟长不大的小狼崽似的。” “所以。”他看向姜念，刻意眨了眨眼，满脸期待的模样。 “退休是退不成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了却一桩心愿——” 姜念哼哼直笑，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 “准了。” “小祖宗我可爱死你了！” “重死了，起开！” 第316章 海边的意外相遇 决定了下一站的目的地，姜念与不死途没有在拖沓，当晚就收拾好东西，第二天一早，将药堂的地契交到椒丘手中后就离开了曜青。 与公司名下很多海滩风光闻名的星球不同，仙本那的旅客很少。 在空港买票入场时，姜念还听检票员提起，说这段时间居然同时来了好几批游客，明明不是旺季云云…… 姜念听着奇怪：“这么大的星球，游客这么少吗？” “可不是，毕竟仙本那本来就不是什么热门景点，整颗星球上只有这一片陆地，跟露莎卡有得一拼。”售票员耸耸肩，“要说海洋星球，大多数人都会首选露莎卡吧？” “再说了，这附近一整片星域都是公司某位大人物的私人领地，没有邀请函，很多人连进都进不来。” 不死途深以为然点点头：“可不是嘛，要不是我们有点关系，差点就被拦在太空里了。” 趁着不死途和检票员寒暄的功夫，姜念已经抱着旁白走进了海滨公园。 “景色确实不错。” 姜念目光掠过一望无垠的海面，抬手遮在眉间，挡住了明媚的日光：“这种天气，很适合晒太阳嘛。” “恕我直言，姜先生。”旁白偏了偏脑袋，“在这种天气，长时间无防护地裸露在阳光下，很容易晒伤皮肤。” “或许在开始休假前，我们可以先去商店买些防晒油。” 姜念低头看了旁白一眼：“你是在担心我晒伤？真的假的？” 虽然战斗力可能菜了点，但即便撇开不朽，他也称得上是巡猎丰饶双重令使的身份了，担心丰饶令使晒伤，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可据我所知，来海边旅行，涂防晒油是必要步骤吧？”旁白摇摇头，“这无关防护与否，而是一种……” 想了想，旁白继续道：“嗯，一种放松身心的过程。” “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姜念摸了摸下巴。 可还没等他开始下一步，一片阴影就挡住了逐渐刺目的日光，姜念偏头看去，不死途举着遮阳伞朝他龇牙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墨镜：“怎么样？我刚从门口的纪念品商店买的。” 他带上墨镜，在姜念面前晃悠着那张脸：“合适吗？” “嗯嗯嗯，好帅。” 姜念有些敷衍地点着脑袋，拍拍不死途的胳膊：“旁白说来海边旅游一定要抹防晒油，我们有带吗？” “防晒油？” 不死途想了想，摇头：“好像没带。” “不过没关系，我刚刚跟那检票员打听到了，海滨公园里的商店什么都有，有需要直接去那里买。” 他掰着指头道：“到时候不只是防晒油，还有我的花衬衫、大裤衩、草帽、人字拖什么的，一起买了……诶，听说这边还有个沙滩排球场，要不要试试？” 不死途戳了戳姜念的肩膀。 “排球……算了吧。” 姜念摇摇头：“你不如给我整两杯小酒喝喝。” 他可没不死途这样的精力，躺在沙滩椅上吹着小风晒着太阳，再来杯小酒助眠，一睡一整天的感觉挺好的。 “别啊——” 不死途哀嚎一声，胳膊一伸就挂在了姜念身上，下巴往他脑袋上一搁：“好不容易来一趟海边，光是睡觉有什么意思？还有冲浪潜水我都没提呢，总不能我跟老白出去玩儿，留你一个在沙滩上睡觉啊？” “我刚刚可是问过了，这个时间，公园里还有其他游客呢，你一个人在沙滩上睡觉多危险……” 抱着旁白拖着不死途，姜念无声叹了口气，抬脚朝定好的酒店走去。 “那你就跟其他游客一块玩儿去。” 不死途继续摇头，下巴抵在姜念脑袋上把头发都摇乱了：“不行不行。” “我听说那一批游客带了只黑猫一起过来，一看就是猫派，老狼我可是坚定的狗派，跟猫派势不两立，这是原则问题！” 姜念晃晃脖子，白了他一眼：“我也是猫派，你离我远一点。” “嘶——”不死途磨了磨牙。 “那话又说回来了……” 正午刺目的阳光下，一把素色的遮阳伞在沙滩上缓慢移动，偶尔有一只胳膊或是一条腿伸出去有在几秒钟之后缩回阴影下，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持续到进入酒店大门。 与此同时，酒店高层某个套间里，带着小墨镜的紫发女人低头看着那把遮阳伞，歪了歪脑袋。 “居然有游客这个时候来仙本那，亏我们还特地找了个人迹罕至的私人景区……” 女人摇摇头，偏头看向沙发边抱着手柄的女孩：“你不打算去沙滩上转转吗？就连艾利欧都放弃修改剧本跟去散心了。” “可别，好不容易等到阿刃出去带孩子。”银狼嚼着泡泡糖，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显示器。 “没人拔网线影响发挥，我可得给对面的菜鸡展示何为真正的技术。” 卡芙卡耸耸肩：“那你加油，待在房间里别乱跑，我一会儿换件衣服下去看看。” “好~” 另一边，在不死途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之下，收拾完东西的姜念还是跟着他去商店采购了不少东西，直接进了沙滩边的公共换衣间。 换衣间空无一人，姜念随便找了个隔间就换上了在商店买的衬衫和沙滩裤。 推门就看见不死途对着镜子比划草帽。 “出来了？速度挺快啊。”看到姜念推门出来，不死途眼睛一亮，“来帮我看看，这两顶草帽哪一顶更配我今天的衣服？”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花花绿绿的衬衫，又晃晃手里两顶草帽，满脸期待的模样。 姜念点了不死途左手那顶草帽：“这个吧。” 喜滋滋地给自己带上草帽，不死途这才打量起姜念这一身：“不错不错，换身衣服精神多了——衣领没整好。” 他伸手把姜念衬衫的衣领翻了出来，却发现不少头发都被压在了短袖衬衫和防晒服中间，发尾还夹在沙滩裤的裤腰里。 “我说，你穿衣服的时候都不理一下头发吗？”不死途无奈摇摇头。 姜念歪了歪脑袋方便不死途给他理头发，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关系，反正出来你还要重新梳……” “我看你最近真是懒过头了。”不死途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不死途转头朝后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来人门又被关上了。 “抱歉。” 伴着男人的低声道歉，更衣室的门被关上了。 姜念正对着更衣室的大门，视野被不死途档得严严实实，闻言偏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啊，没事。”不死途回过神来，下意识摇摇头，“就是刚刚那人，有点儿眼熟，应该是看错——” “嘭！” 不死途话没说完，一声轰鸣乍然响起，随着红芒闪过，踹开的房门被剑光大卸八块。 持剑的黑发男人眼中红光闪烁，玄黑重剑直指不死途。 “你在，做、什、么！” 不死途：？？？ “冷静阿刃！砍了人是要赔钱的！” “星快去请卡芙卡妈妈！” “诶~可是我觉得挺好玩儿啊，对面那男人颇有姿色嘛。” “星，我真的要没收你的联网权限了。” “别啊艾利欧——” 门口一阵混乱，姜念扒开不死途的胳膊朝外看去，看到那个被人扯着胳膊往后拖的黑发男人时眼睛一亮，某个名字脱口而出。 “应星！” 第317章 星核猎手的假期 “阳光！大海！沙滩！”灰发女孩赤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张开双臂向天欢呼着。 “还有，泳装美人！” “啪！”的一声脆响。 银狼一巴掌拍在星的背上，“想多了。” “我可是特地找了个人迹罕至的海边度假区，这趟本来就是出来放松的，可不是满足你个人癖好的。”她吹了个泡泡，补充道，“再有，你要不要回头看看？” 星下意识回头，对上双眼含笑的卡芙卡和摇头扶额的刃。 “我在想，我的教育方式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刃无声叹了口气。 他分明是按照姜念的教育方式来照顾几个孩子的，为什么出来的成果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呢？ “安啦。”卡芙卡拍了拍刃的肩膀，“有没有可能，那位真君大人的教育方式本来就有点问题？” 毕竟能养出衔枝府里那一群反骨仔，教育方式没问题才有鬼吧。 “而且，现在这样也挺有活力的，不是吗？”卡芙卡朝星露出笑容，让星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卡芙卡妈妈还是开放的。 果然是刃叔太封建了吧，在心中对着封建大家长指指点点一阵，星挽起流萤的胳膊：“萤宝~一会去酒店换好衣服，我们去沙滩转转吧？” “好啊。”流萤笑着点头，“穹要一起吗？” 穹原本还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发呆，闻言回过神来：“啊——好。” “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走在边上的艾利欧歪了歪脑袋，“是昨晚没睡好吗？” 闻言，刃下意识看向银狼。 “不是我。”银狼撇撇嘴，“我昨晚可是难得睡得早了几个小时，这小子睡眠质量差跟我可没关系。” 她虽然是惯犯，但不是自己的锅，她一个不背。 “不是没睡好。”穹摇摇头，“我只是，想起丹恒之前给我们发的图片。” “丹恒跟白珩阿姨登上星穹列车现在正在到处开拓，去了很多地方……”穹看看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又回头看看众人，“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出来团建吧？” “我们以后也会跟他们一样吗？去很多地方，见到很多人？” 星摸了摸下巴：“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志向还挺远大？” “算了算了，身为姐姐，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出去转转吧！”星拍了拍穹的肩膀，“还不快说谢谢姐姐~” 穹一个没留神被拍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了才无奈点头：“谢谢星。” “是谢谢姐姐。”星不满地纠正道。 穹抿抿唇，看向艾利欧和其他人——他们，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流萤挠了挠脸颊，“如果刚好能赶上没有任务的时候，应该是可以的。” 银狼翻出自己的游戏机，借此避开了穹的视线。 唯有卡芙卡朝穹笑了笑，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当然。” “我们还会一起去很多地方，遇见很多人，和很多新的风景。” 穹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他用力点头。 “嗯！” 几个孩子走在前面，率先进了酒店，落在后面，刃偏头看了眼卡芙卡。 卡芙卡扶了扶自己的小墨镜，抬头朝刃又露出个一如往常的笑容：“毕竟，我本来就是个坏女人，不是吗？” “……”刃收回目光，缓缓摇头，“我没有立场作出评价。” 他率先抬脚走入酒店：“这件事，你应该去问他们。” 酒店的自动门打开，露出前台边打打闹闹的星和穹，卡芙卡看了一会，点点头，声音低不可闻。 “或许，你说的对。” 分配了任务后，卡芙卡留在套房里收拾东西，银狼陪同，虽说大家都知道银狼是为了留下来打游戏就是了。 另一队，刃带着星穹和流萤去沙滩散步，还带上了不愿意面对剧本的艾利欧。 “比起出发之前，你似乎更疲惫了。” 换上休闲装，刃抱着艾利欧走在沙滩边，前方是边跑边给人泼水的星和左右躲闪找机会反击的穹和流萤。 “谁说不是呢。”黑猫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我的剧本，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刃垂眼看着金瞳黑猫，揉了揉它的脑袋：“是这次旅行出现了什么意外变故吗？” “或许吧。”艾利欧摇摇头，轻盈地跃上了刃的肩膀，“我看不清。” “就像当初的仙舟。” 刃脚步一顿，神色莫名：“会不会是，因为——他？”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艾利欧伸出爪子拍拍刃的脑袋，“但你得知道，能够影响到剧本的存在，在这片宇宙中不止他一个。” “……也是。”刃无声叹了口气。 “嘿嘿~看招！” 趁着刃和艾利欧说话的功夫，星不知何时悄悄来到了他们边上，捧起一把海水就泼到了一人一猫身上。 看着刃一动不动，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被浇了一头一身，星下意识退后一步，挠了挠脸颊。 “呃……刃叔你怎么不躲啊。”她抓了抓头发。 前面的流萤也赶了过来，抱过满身是水的艾利欧，无奈脱下外衣给它擦着毛发：“真是的，星你明知道刃先生反应慢一拍。” 无声叹了口气，刃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本就轻薄的休闲服几乎被浸透了，露出下面的白色绷带，刃拧了拧自己的头发，拍拍星的脑袋：“下次注意。” 星吐了吐舌头。 “我记得公共更衣室那里有干净的毛巾，去哪里看看？”穹看向不远处的更衣室。 流萤也跟着点点头：“艾利欧的毛，得用吹风机吹一下才行。” 刃没有说话，率先抬脚向更衣室走去。 推开更衣室的门，刃一眼就看到那背对着门的人正弯下腰，五指插入浅色额的发丝中低头凑近一人。 “抱歉——” 没想到有人会在更衣室里作出这副亲密举动，刃下意识关上了门。 “……” 见刃一副凝眉沉思的模样，流萤有些疑惑：“怎么了刃先生？是里面有人吗？” 刃皱眉摇摇头，没有说话。 刚刚惊鸿一瞥下，那个黑发男人有些眼熟，而且，被抓着的浅色头发，颜色也…… 边上的星和穹对视一眼，他们总觉得，刃叔这反应有点儿不对劲。 瞧瞧这目露红光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那什么病发作的样子。 “唰——” “砰！”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刃就取出支离剑，抬脚踹开了房门，长剑前指，眼中凶光毕露。 “你在，做、什、么？！” 流萤一愣，下意识前扑上去拖住了刃的胳膊：“请冷静点刃先生！现在可不是魔阴身发作的时候！” “刃叔冷静啊刃叔！砍了东西是要赔钱的！” 穹抱着刃的腰努力把他往后拖：“我们没钱赔啊……” 他拖着往前扑的刃，看到边上盯着更衣室里的星：“星别看了，快去请卡芙卡妈妈救命！” “可是我看这人也颇有姿色。”星摸了摸下巴，“有一说一，我还挺喜欢看帅男人打架的。” 艾利欧无奈摇摇头：“星，去帮忙不然我真要没收你的联网权限了。” “别啊——” “应星？！” 原本还抓着支离剑要冲进更衣室砍人的刃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收起了手中的支离剑，朝探出脑袋的人露出一个浅笑。 “嗯……好久不见。” “姜念。” 第318章 跟姜念很像 “呦，熟人啊。” 不死途转过身，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刃，挑挑眉：“这不应星吗？带孩子呢？” 看向不死途，刃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微微颔首：“拉曼查先生，久违了。” 变脸速度看得不死途嘴角一抽，刚想继续开口就被姜念推开。 “让让，挡路了。” 不死途：（ﾉ´д｀） 眼睁睁看着姜念从身边掠过走向刃，围着他转了几圈，又是把脉又是看面相的稀罕模样，不死途撇撇嘴。 瞧瞧这宝贝的模样，家养的和捡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张嘴。”捧着刃的脸，姜念神色严肃道。 无声叹了口气，刃弯了弯腰，听话地张开嘴。 仔细检查完，姜念满意点头，松开手拍拍刃的脑袋：“身体很好，精神状态也不错，看来祂把你寄养出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天知道他从阮梅那里听说衔枝府现状时有多担心刃和镜流。 身体上的伤他还能治一治，包不死的，但心病这块，他还真没招。 不过看应星这副模样，姜念倒是安心了不少。 挺精神一帅小伙。 虽然有点呆。 不过没关系，健康就好。 就是这手…… 抓着刃的手，姜念眉头一皱：“你……是不是经常手抖？” 刃摇摇头，收回了手。 在姜念的盯视下，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偶尔。” “这怎么行。”姜念眉头皱得更深，“匠人怎么能手抖呢……有找人看过吗？” 刃继续摇头，偏头避开姜念的目光，顺手将边上探头探脑的星和穹拉了过来，主动开口。 “这是星和穹。” 他又指了指边上抱着黑猫的姑娘：“流萤、艾利欧——你应该认识的。” 毕竟先前姜念和银狼线上联机打游戏的时候，银狼把该透的都透的差不多了。 “当然。”姜念点点头，朝姐弟俩笑了笑，“初次见面，我是姜念。” “饲主大人！” 星怪叫一声，直接扑了上去，抱着姜念就开始蹭：“终于见到本人了呜呜呜，活的饲主大人……” 在边上挠了挠脸颊，穹朝姜念咧嘴笑了笑：“抱歉，星她……有点激动。” “初次见面，姜先生，我是流萤。”流萤摸了摸自己颈上缀着的青红色尾羽，朝姜念笑了笑，“说起来，姜先生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如果不是有这枚蕴含不朽本源的尾羽稳固形体，她应该很难跟大家一起来到海滨度假吧。 姜念摇摇头：“不用谢我。” 毕竟拔毛的那个现在还在天外漂着呢。 “我就知道，看不清的地方不是你就是阿哈。”黑猫人性化地叹了口气，“你现在的不可控程度，跟阿哈相比也不遑多让啊。” “如果有不满这个情绪的话，博识尊应该恨死你了。” 姜念挑了挑眉：“我总觉得你在骂我。” 并且他有证据。 都拿阿哈作比了，能是什么好话？ 见姜念没理自己，星暗搓搓收紧了环着姜念脖颈的胳膊：“饲主大人你说句话啊，那么久没收到你的投喂，我还以为你弃养我们了……” “唔。”姜念无奈伸长脖子缓了口气，伸手拍拍星的背，“你先松手。” 这丫头，个子挺高啊。 力气也不小。 “嘤嘤嘤，饲主大人好冷淡。”星抹了抹眼角，乖巧松开了姜念，转而抓住了他的手，金眸闪闪发亮，“饲主大人，我想吃云片糕！” “还有糖渍梅子、鱼糕、鲜花饼、梅花汤饼、腌笃鲜……” 像报贯口似的，星絮絮叨叨念叨了好久，直到姜念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拍拍她的脑袋。 “行了行了，搁我这儿许愿呢？” 星眨眨眼，刻意蹲了一点儿，眼巴巴仰头看着姜念：“不可以吗？” 边上，穹也格外默契，跟星凑到了一起，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姜念：“不可以吗？” 姜念：…… 别过脸去，姜念无奈点头：“可以。” “好耶！”X2 安抚了两个孩子，姜念往后看去，把不死途扯了过来：“这是拉曼查和旁白。” 不死途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草帽，补充道：“我现在叫不死途。” “好久不见，拉曼查先生。”看了眼不死途，刃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不死途一噎：“你小子，行——你真行……” 不愧是姜念养出来的，这一身反骨的模样，跟姜念一模一样。 “我家刃叔当然行啦。”星扬起脑袋，凑过去拍了拍不死途的肩膀，满眼好奇，“倒是大叔你，居然跟在我饲主大人身边，看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那是自然。” 不死途扬了扬唇角，伸手整理着花衬衫的衣领。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拉曼查。”他扬了扬下巴，满脸傲然。 “你分明改了假名。”刃平静道。 “嘶——”不死途有些恼了，“我发现你小子现在很喜欢跟老狼唱反调啊。” 他看向刃：“觉得自己在星核猎手里打出了名头，能跟我掰掰腕子？” 刃摇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实话实说罢了。” 好浓的火药味。 抱着艾利欧的流萤和星穹对视一眼，无声退后一步，这局面，跟他们没什么关系，还是别掺和进去比较好。 星甚至在心里摇旗呐喊——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行了，你跟人家孩子计较什么？”姜念拍了拍不死途，把他给扯了回来，又看向刃，“你拉曼查叔叔就好这点儿面子，你让让人家。” 不死途：？ 刃：。 没再理两人的明争暗斗，姜念看向艾利欧：“银狼呢？没跟你们一起来？” 艾利欧轻巧越到姜念肩上，低声道：“银狼在酒店里打游戏，卡芙卡在收拾东西。” “哦。”姜念点点头，看来这次星核猎手是一起出来团建了。 想了想，他又问：“镜流呢？” 艾利欧：（ᗜ‸ᗜ） “我以为，久违的重逢之后，我们会聊一些别的。”艾利欧叹了口气。 “那不行。”姜念摇摇头，“天大地大，还是自家崽子最大。” “你家崽子现在要翻天了。”艾利欧舔了舔爪子，“她刚刨了塔伊兹育罗斯的坟头。” 姜念眼睛一亮：“居然能把【繁育】的神躯找出来？不愧是我家的。” “你还挺骄傲。”艾利欧一爪子拍在姜念脸上。 “那如果我告诉你，在某个未来，镜流把景元干掉，拿了他的神君转头成了毁灭令使去找药师同归于尽呢？” “啊？” 表情空白了一瞬，姜念眨眨眼似乎正在消化艾利欧这番话，可周身气场却在一瞬之间冷了下来。 “奇怪，明明是大太阳的天气，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冷呢……”星搓了搓胳膊。 穹也跟着用力点头，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不想要变天的样子啊。” 不死途和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 姜念，很生气的样子。 “冷静，冷静。”艾利欧心好累，自己还在炸毛中就转头来安慰姜念，软乎乎的肉垫拍拍姜念的脑袋。 “这只是其中一个未来而已，不用这么紧张，你家猫现在好着呢，能打盹能翘班……” 抿抿唇，姜念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他偏头看了眼不远处和不死途说话的刃，和他缠着绷带的手，声音低不可闻：“我只是，不明白。” “究竟多大的恨，才能让她完全不顾及往日的情分，埋头冲向那个注定覆灭的未来。” “这和飞蛾扑火又有什么区别呢？” 艾利欧沉默片刻，忽然道：“跟你很像，不是吗？” “才怪。”姜念撇撇嘴，“明知必败无疑的事，我才不会做。” “啊对对对。”艾利欧敷衍地点点头。 确实不像。 镜流可没姜念这么嘴硬。 —————— 修罗场中的念念：我准备了两顶帽子和两套说辞。 还有凉面派（） 第319章 海滨假期 “呦，这不是欺负小孩儿的老不羞吗？” 银狼嚼着口香糖出了个泡泡，朝进门的姜念摇了摇手里的游戏手柄：“开一局？” “这不是又菜又爱玩的小黑客吗？”姜念走近拍了拍银狼的脑袋，“你跟阿哈的游戏赢了吗？” 银狼撇撇嘴，挥开姜念的手：“你少管。” “一局没赢？”姜念有些惊讶。 银狼：（ᗜ‸ᗜ） “阿哈那家伙输不起，一有苗头就作弊。”银狼冷哼一声，往沙发上一靠，“你来干嘛？” 姜念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手柄：“应星让我上来喊你吃饭。” 抬高了抓着手柄的胳膊，姜念推开蹦跶着抓手柄的银狼，看向落地窗边的紫发女人：“一起？今晚吃烧烤。” “海边烧烤吗？那还真是富有情调。”卡芙卡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笑道。 “不过既然是真君大人相邀，那说什么都是要去的。” 偏头打量着卡芙卡一会儿，姜念摸了摸下巴：“作为曾经的虚无行者，你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比不上那位被您捡回仙舟自灭者。”卡芙卡笑着摇摇头，拿起手边的防晒衣披上，“相比起来，他才是真正的幸运儿，不是吗？” 幸运……或许吧。 姜念知道卡芙卡指的是姜文，抿抿唇没接话。 从虚无到不朽，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哪里称得上幸运？ “行了，走吧。”姜念摇摇头没再多想，带着两个星核猎手来到沙滩边上。 出了酒店，银狼老远就看到星穹俩姐弟上蹿下跳地布置排球场地，歪了歪脑袋：“这算什么？餐前运动吗？” “不喜欢吗？”姜念反问。 银狼撇撇嘴：“我还是更喜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运动……打游戏已经足够满足她的热量消耗需求了。 “应星在那边准备烧烤架。”姜念指了指不远处低头忙活的刃，又指了指冲过来的姐弟俩，“不过，这顿餐前运动你似乎躲不开了。” 银狼眼睛一闭，被星连拖带拽地拉去了排球场。 “姜先生不跟我们一起试试沙滩排球吗？”穹兴奋地比划着，“拉曼查先生说他也参加的。” 姜念抬头看了眼天色，虽然临近黄昏，但阳光依旧有些刺目，他拍了拍穹的脑袋：“乖，跟你拉曼查叔叔玩去吧，我年纪大了，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好吧。”虽然有些失望，穹还是乖乖回去找大部队了。 站在排球网上的旁白轻咳一声：“下面，由我宣布比赛规则。” “按照男女性别分为两组，第一组成员为星、银狼、流萤，第二组成员为穹、不死途先生，三局两胜制，以下是注意事项。” “第一，不准使用影子等召唤物辅助比赛。” 不死途挑挑眉，他怀疑旁白在针对他。 “第二，不允许使用变身器召唤萨姆。” 原本还严阵以待的流萤一愣，有些遗憾地收起了手里的变身装置，不能使用萨姆的话，她们这边岂不是没什么优势了吗？ “小意思，看我的。”银狼拍拍流萤，扬起下巴，“看我揍得那老狼哭爹喊娘。” “第三，禁止使用以太编辑器干预现实世界。” 银狼眉头一皱，仰头看向旁白：“我怀疑你在针对我。” “您多虑了银狼小姐。”旁白依旧彬彬有礼，微微摇头，“我们的规则是在平等针对每一个想要通过不当手段取得胜利的参赛选手。” “啧。”XN 被点名的三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只剩下星和穹对视一眼。 “我发现我们好像被孤立了。”星摸了摸下巴，满脸严肃。 穹也跟着点头：“虽然没有被针对是件好事，但这规则居然提都没有提到我们诶。” “总觉得实在瞧不起我们。”星很是不满，唰的一下举起手，“裁判，我有异议！” 一斤鸭梨！ 旁白看向星：“星选手请讲。” “我觉得我们的实力也很深不可测。”星认真道，“应该在规则里多加一条针对我们的才行。” 不管，别人有的，他们姐弟也要有！ 旁白罕见地噎了一下，看了眼满脸认真的星和穹：“额，既然两位选手如此认为，那再加上第四条规则。” “第四……不许自爆。” 这还差不多——星和穹同时满意点头。 不死途无奈扶额，拍了拍穹的肩膀，没说话。 “行了，差不多该开始了。”银狼吹了个泡泡，视线不自觉往烧烤架那边瞟，“赶紧结束餐前运动吧。” 随着旁白的哨声响起，沙滩排球赛正式开始。 “挺激烈嘛。”姜念盘腿坐在烧烤架边上，偏头看着那边的排球场，“看不出来，不死途还挺有童心的。” “拉曼查先生一直很擅长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刃给茄子改了个花刀将其摊开放到锡箔纸上，又转头拿起烧烤料塞在串上，拿了一串火候刚好香气四溢的肉串递到姜念手边。 “尝尝？” 姜念眉眼弯了弯：“这算是，厨子偷吃？” “你当年说过，这是掌勺的特权。”刃嘴角勾了勾，将另一串递到卡芙卡手里。 就连艾利欧都分到了一块受了皮肉伤的炙烤三文鱼腩。 “嗯，味道不错哦。”卡芙卡咽下烤肉，将签子投进边上的签筒里，“阿刃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刃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姜念，目光灼灼。 “唔——好吃。”姜念舔了舔嘴上沾着的烧烤料，认真点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擅长做饭的，现在星核猎手里都是你负责做饭吗？” 姜念看了眼卡芙卡——他还以为，星核猎手里是这位负责做饭呢。 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刃垂眼给烧烤架上的茄子刷油：“没有人会做饭，只能学了。”总不能真让那些孩子们饿死在基地里。 “比起那些机巧零件，做饭并不算难。” “……是吗。”看了眼手里还剩一口肉的签子，姜念抿了抿唇，如果没有那档子事，祂——他大概会一直留在仙舟吧。 天天给孩子们做饭吃，想想也挺好的。 不过也只能是想想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让我尝尝呗。” 忽然出声的男人在姜念身边汇聚形体，一个伸头就着姜念的手就把剩下的烤肉咽下了肚，末了还砸吧几下嘴：“味道还行。” 姜念偏头看了眼靠在他身上的影子：“你怎么跑出来了？” “团建不带我玩的话，我会很伤心的。”影子眨眨眼，那张跟不死途一般无二的绮丽脸庞显露出几分失落，“那边直接把我送上了ban位，我只能来这里打打牙祭咯。” 姜念无奈摇摇头：“行了，知道你馋了。” 影子耸耸肩。 “【贪饕】的影子……”皱眉盯了一会儿突然出现在姜念身旁的影子，刃下意识握了握拳，似是想要取出武器。 影子看向刃，挑了挑眉：“你小子——眼熟啊，又是个老朋友吧。” “就是身上味道有点儿复杂，不朽、终末、丰饶……”影子摸了摸下巴，“是我没尝过的味道。” 它咂吧着嘴：“可惜当年倏忽被小祖宗摇人一箭干掉了，死得透透的，要不我还真想尝尝那味道。” “那机会可就摆在你眼前了。”姜念想了想，忽地眼睛一亮，“应星身上的多半是这世界仅存的倏忽碎片了，你确定不试试吗？” 影子嘴角一扯：“小祖宗搁这钓鱼执法呢？” 就刃身上这几种命途的融合程度，除了终末稍微浮于表面能扒下来啃两口，剩下的不朽和丰饶可是刻进骨血甚至灵魂深处的。别说肉体难以消亡，就是肉体消亡了灵魂里这两命途也一样紧紧纠缠在一起。 他就是个吃东西的，干不来这细致活。 “不用了。”刃朝姜念笑了笑，“丰饶的命途与不朽有不少重合之处，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的笑容有些意味难明。 “……行吧，你能想通也是好事。”姜念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边上的艾利欧一直在打量影子：“奥博洛斯之影？” 影子低头看了眼边上的金瞳黑猫，咧嘴笑了笑，两颗尖利的犬牙闪着寒芒：“幸会。” “不如不会。” 艾利欧叹了口气：“看来与二相乐园有关的剧本又要修改了。” 本来那地方就三个钦定大反派，倏忽几百年前就跪了，贪饕的影子被招安，神躯被吞食…… 归寂，加油。 宇宙角落，某个骰子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 快进到主线了，真不容易啊 第320章 剧本将开 “好哇！你们居然背着我们在这里偷吃！” 星叉腰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道：“不去排球场欣赏我们的比赛的英姿加油呐喊就算了，居然躲在这里偷吃烤肉！” 指着满满当当的签筒，星扁了扁嘴，脸上写满了我要闹了。 “比完赛了？”姜念拨开星指着人的手，“别用手指指着人，不礼貌。” 星的嘴撅得更高了。 姜念无奈摇摇头，拉着她坐到自己边上，递去抹了黄油的烤馍片：“新烤好的，尝尝？” “也就是饲主大人……”星勉为其难接过烤馍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焦香酥脆的口感还带着黄油的香气。 “饲主大人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真香！”穹连连点头，不停往嘴里塞东西。 不死途提着影子的后衣领把它挪开，自己一屁股坐到姜念边上抻了个懒腰：“可算是结束了，在继续下去我的老腰可撑不住。” “打个排球而已。”姜念看了不死途一眼，至于吗？ “拜托，你也不看看我对面是什么人。”不死途摊摊手，脖子一伸就把姜念手里签字上的肉撸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欢愉令使、格拉默铁骑，还有个……还有小怪物。” “一个个强到爆表就算了，胜负欲还那么高，要不是身板够硬，你现在都能给我做急救了。” 边上的银狼吹着泡泡糖：“大～叔～，菜就多练。” 不死途懒得跟这问题儿童计较。 姜念拍拍不死途的胳膊：“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谁说不是呢。”不死途往姜念身上一倒，叹了口气，“累死老狼了，带孩子可真是个体力活。” 姜念无奈摇摇头，又给不死途拿了串烤腰子：“补补？” 就着姜念的手把那串腰子全塞进了嘴里，不死途美滋滋点评了一句：“火候不错嘛。” 边上的刃盯了不死途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那一串腰子，本来是姜念给他烤的…… “乖，这串是你的。”姜念拍拍刃的胳膊，往他手里又塞了一串烤腰子。 这场烧烤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当晚，凌晨一点多，卡芙卡带着艾利欧敲响了姜念包间的房门。 “不死途先生。” 抱着黑猫的紫发女人朝开门的不死途微微颔首，笑道：“我们想找姜念先生讨论一些事，姜先生休息了吗？” 不死途侧身看了眼桌边的姜念，“找你的。” 借着不死途让出的位置，卡芙卡也看清了房间内的情况。 灯光有些昏暗，开放式厨房边的连体式吧台上放着几瓶开了封的酒和倒了各色酒水的玻璃杯，姜念正穿着浴袍坐在边上。 “是你们啊。”姜念放下手里只抿了一口的酒杯，点点头“进来说吧。” “谢谢。” 接过不死途递来的酒杯，卡芙卡抿了一口就放了下来：“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算不上。”姜念摇摇头，开了瓶牛奶倒进盘子里推给了艾利欧，“我们也在聊一些事。” “也是关于未来的事？”艾利欧端坐在桌上，晃了晃尾巴。 “是啊。”不死途给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里冰块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一些……关于未来的事。” 他扬起头把酒水一饮而尽，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着。 “看来二位的旅途也已经要行至终点了。”卡芙卡撑着脸颊，歪头笑了笑。 放下酒杯，不死途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同病相怜？” “算不上。”卡芙卡拈起桌上的一颗下酒菜塞进嘴里，“分别只是暂时的，我们终将在时间的彼岸重逢。” 不死途挑挑眉，看了眼卡芙卡手边的酒水：“那你来我这——骗酒喝？” 堂堂星核猎手，不至于吧？ 卡芙卡笑了笑，抿了口酒水没说话。 边上的姜念端着酒杯跟艾利欧的奶盘子轻碰了一下：“干杯。” 一口闷了大半杯酒，姜念舔了舔嘴唇，辛辣的味道似乎还在口腔中残留：“剧本要开始了？” “对。”艾利欧俯身舔了几口牛奶，“我是来找你……对剧本的。” “找我？”姜念有些稀奇，“对什么？” 艾利欧想了想：“我希望你，不要插手剧本的走向。” “你的《星神养成计划》？”姜念摸了摸下巴，“比如呢？” “比如，找到幕后BOSS的时候别出声。”艾利欧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跟着剧本看看，我也同意你参演其中，但首先，咱们得保证剧本顺利进行下去，对吧？” “这剧本本就是为了督促孩子们成长，一直待在庇护之下，可达不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姜念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参与，但前提是不能出手？” “那我还参与个什么劲？” 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艾利欧叹了口气：“你就不想看看吗？” “看什么？”姜念拧起眉。 “看看，在没有你的帮助下，那些孩子会成长到什么地步。”艾利欧歪了歪脑袋，一双兽类的竖瞳在微弱的灯光下格外狭长，“毕竟你不能保护幼崽一辈子，不是吗？” “尤其是在你的【半身】憋着心思干大事的情况下。” 姜念一噎，摇摇头：“你有点说服我了。” 艾利欧说的没错，姜念最担心的不是孩子们会因为危险夭折或是受伤，毕竟有他兜底，情况总不坏到哪里去。 但祂…… 想到那个自从切断联系就没有一点动静的飞升成神的半身，姜念长长叹了口气。 想想就糟心。 “瞧，我说到点子上了吧？”艾利欧摊了摊粉色的肉垫，“你就当是，又一段旅途的序幕，怎么样？” 姜念想了想：“要是我不点头，你会怎么办？” 艾利欧：“……” “不怎么办。”艾利欧叹了口气，“你实力强，你说了算。” 命苦啊家人们，遇上了个定时炸弹硬要往剧本里撞。 “别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嘛。”姜念笑了笑，拍拍艾利欧的脑袋，“就是随口问问，我答应你就是啦。” 艾利欧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你到时候跟阿刃走吧，他会负责把你送去剧本序幕的。”了却一桩心腹大患，艾利欧满意点头，低头舔了几口牛奶。 卡芙卡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欣赏着冰块折射出的奇妙光芒：“不死途先生呢？如果没猜错，您之后打算重回巡海游侠阵营吧？” “是啊。”不死途抓了抓头发，“一把年纪还要退休返聘，老狼可怜啊——” “你们那剧本，啥时候开幕？” “一周后，先让孩子们玩个尽兴。”卡芙卡看向姜念，“如果我没有记错，姜念先生手里应该有一枚星核吧？” 姜念一愣，点点头：“确实。” “可以借给我用用吗？”卡芙卡笑了笑，“适合稳固形体的星核，我们翻遍寰宇也只找到一枚，另一枚曾被【阿哈】收入囊中，听闻祂转赠给了你。” “是用来稳固那两个孩子的身体的吧？”姜念想了想，取出被封印的星核放到卡芙卡面前，“既然少了一枚，那你们原本的剧情岂不是——” “是啊。” 卡芙卡点点头：“原本，是需要取舍的。” “不过这一次，我不用再做出这个选择了。”凝视着面前的晶体，卡芙卡翘起唇角，“这是好事，不是吗？” 姜念点点头：“没毛病。” 孩子越多越热闹，挺好的。 第321章 序幕 七天的海滨假期晃而过，卡芙卡带着星和穹登上了飞船。 “再见啦饲主大人！” 星从舷窗朝姜念挥着手，笑嘻嘻道：“这可是我跟穹头一次出任务，等我们完成任务回来再来找你打游戏呀！” “嗯！回来再打。”穹也跟着点头。 “喂喂喂，只跟饲主道别吗？”银狼挑挑眉，“我们的份呢？” 星耸耸肩：“银狼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很多次啊，饲主大人可不一样见一次那是要消耗气运的……” 说完，她还满脸深沉地点点头，似乎是在认同自己的观点。 银狼一撇嘴：“那可真是遗憾……” 以后你跟你饲主大人才是真常见——不对，这么说这丫头会更开心吧。 “下次再见，就是在匹诺康尼了。”流萤目送着飞船离开天际才收回目光，有些不舍的摇摇头。 “安啦，有那家伙在，剧本会推得很快的。”银狼拍拍流萤，视线朝边上的姜念瞥去。 虽然这位之前答应了艾利欧，不会随意出手。 可实际情况谁知道呢。 万一这位猝不及防给关键人物来一下，艾利欧又得可怜兮兮改剧本了。 那边，姜念看向不死途。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不急。”不死途摸了摸下巴，看了眼边上站着的刃，“我跟应星先把你送去出生点怎么样？” 刃看了不死途一眼，平静收回视线，暗地里却不自觉紧了紧拳头。 不开心。 “可以啊。”姜念笑了笑，拍拍刃的胳膊，“正好，我们仨搭个伙，在飞船里也不无聊。” 姜念有点儿后悔了。 所谓的“不无聊”的飞船，真的好忙啊。 自动驾驶的飞船里，姜念看看左边闭目养神的刃，又看看右边装模作样翻侦探小说的不死途，无声叹了口气。 “不就是打游戏分不出胜负吗？不至于吧。” 姜念调出游戏机上的通关记录：“这不是平手嘛。” 都卡在第二关，可不就是平手吗？ 这是他从银狼那里淘来解闷用的，以考验手眼协作能力闻名寰宇，据说难度很高，还衍生出了个“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的梗。 “我只是太久没接触这种小游戏，手生了而已。”不死途撇撇嘴，“让我多练练，肯定能过第二关。” 刃嘴角动了动，最终无声颔首。 没错。 “是是是，只是手生。”姜念摇摇头，忽然愣了一下。 “应星。” “嗯？”刃睁眼看向姜念，目露疑惑。 “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姜念摸了摸下巴，满脸严肃，“我没看过剧本。” “艾利欧光顾着让我别把boss干掉了，却没告诉我BOSS是谁。” 刃想了想，回忆起自己所拿到的剧本，沉默片刻。 艾利欧给他的剧本里，好像也没有提到过谁是BOSS。 “那怎么办？”不死途嘴角抽了抽，“趁还没开始，打电话问问？” 会不会有点掉价了啊？ 姜念想了想，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试试。” “试什么？”刃问。 “试试能不能认出来谁是最终BOSS呗。”姜念耸耸肩，“刚答应赢了人家，总得努力一下。” 不死途摸了摸下巴：“你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姜念想了想，迟疑着开口，“最强的那个？” 都BOSS了不强说不过去吧。 沉默片刻，不死途和刃同时点头：“有道理。” 你开心就好。 姜念耸耸肩：“我尽量不主动出手。” 尽量。 没多久，飞船来到了黑塔空间站一处偏僻的泊口，银狼早早地给他们开了权限，飞船顺利进入接驳大厅。 “这次真要说再见了。” 姜念看了眼黑洞洞的空间站，又回头看看飞船上的不死途和刃：“那我走了。” 刃点点头，想了想，开口道：“我在罗浮等你。” “乖。”姜念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回见，姜念先生。”旁白朝姜念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说实话，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煽情的离别场面。”不死途耸耸肩，“毕竟游侠嘛，朝不保夕的，谁也不知道这次再见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不过以你的实力，应该也用不着老狼瞎操心什么。” 沉默片刻，不死途张开手臂，试探着问：“那，来个拥抱？” 愣了一会，姜念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轻抱了一下。 还没等不死途回过神来，那一道浅淡的混着药香的檀木气息已经远去，只留下淡淡的余韵。 “再见。”姜念挥挥手。 “啊……哦！再见。”不死途下意识点头，直到那一道身影完全没入黑暗才回过身来，后方的视线如芒在背，像是要把他给大卸八块。 摸了摸鼻子，不死途转身朝刃笑了笑：“这不是，我跟他老朋友了吗，都老人家了黏糊一点也正常、正常。” 刃摩挲了一下支离剑的剑柄，没说话。 “再说了，谁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不死途耸耸肩，“宇宙那么大，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呢。” 就是可惜，刚刚没多抱一会儿。 “还有……”不死途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他想起来了。” “虽然不确定他想起多少，但可以肯定，他的记忆在逐步恢复。”不死途笑了笑，“他之前在海滩边上，提到我当年给他寄的信，那件事再见后我没跟他说过，他说漏嘴了。” 刃闭了闭眼，无声叹了口气：“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是啊。他还是那么喜欢装傻。”不死途摇摇头，“那怎么办呢，陪着一起装傻呗。” 总不能真A到姜念面前，直接问人家吧？ 容易把人吓跑的。 “应该没想起多少。”想了想，刃摇摇头，“至少，没有想起当年和倏忽那一战。” 不死途笑了笑：“好事啊。” “至少少了你一顿毒打。” 刃撇撇嘴：“他不会。” 姜念，从未打过他们。 哪怕是当年在幽囚狱中，被自己与丹枫气得七窍生烟，倒霉的也只是隔壁囚室的那个步离人。 ———— 终于结束这一卷了，不容易啊。 之后进主线喽。 分章小结（）不算更新 照例分章小结一下，随便唠唠码字感悟吧，跟主线没关系，可以跳了，更新在下一章么么 一、关于分卷 说实话，这个分卷刚开始真是当小剧情写的来着，50章左右就完结的…… 实际上写了百多章，嘻嘻。 主要都是在给主线剧情做铺垫来着，其实也不算是水字数，不过疑似铺垫有点太多了，下次注意（） 二、关于剧情if线 说实话，这一卷刚开始幼年念念开局，本来是想让念念过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来着，但是写着写着发现，念念已经变成男妈妈的形状了，怎么都掰不回来的那种。 所以我放弃了（） 本来其实还思考过念念涅槃之后没有实力打底的if线来着，仔细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按照之前的剧情发展情况，要是没有实力碾压念念早就小黑屋墙纸一条龙了（） 太地狱了。 达咩。 三、关于不死途、二相乐园 现在原作剧情还卡在4.3，老米主线里二相乐园的坑越挖越大，后续具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所以就没把二相乐园加到剧情里来。 不死途…… 这真是笔者小头控制大头硬塞的剧情（） 私心想让不死途过得轻松点。 老狼原作主线里真惨啊，看前瞻动画下版本剧情还落单对上归寂了，妈耶，我的老狼不会就这么噶了吧。 (இωஇ ) 四、关于后续剧情 之后就是从黑塔空间站开始的主线剧情了，空间站和贝洛伯格都是小支线，罗浮和匹诺康尼才是大的，所以前面的剧情应该日常会多一点。 按照大纲主线是到翁法罗斯结束，不过翁法罗斯剧情我打算大改来着（） 毕竟这本书里翁法罗斯都进去那么多不干净的东西了是吧。 什么念念的英雄碎片啊、完整的第一天才赞达尔啊、博识尊啊什么的（） 剧情没点起伏都对不起这几位的搞事能力。 五、关于颜色 说实话，笔者是播音专业的，跟文字打交道比较多，对颜色什么的其实不是很敏感，平时做美甲试色甚至都看不出来区别的那种（） 只能保证不是色盲能开车…… 所以关于念念的发色瞳色设计什么的刚开始还真就是，诶这个颜色好看，安我家崽子身上（）那种。 跟养oc没什么区别，偶尔还在换装小游戏上给我崽搭衣服来着…… 而且我感觉自己的笔法还是意会更多一点，巧用比拟啊家人们（） 所以如果有人在颜色方面比较有研究的话也别纠结了，颜色搭配不好看是笔者的问题，跟你没关系哈哈。 毕竟看小说嘛，开心最重要。 六、关于感情线 其实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念念好像有点事业脑了。 就是那种emmmm，霍去病说的那种，“匈奴未灭，何以为家”那种感觉你们懂吧。 星神念念整个就是一救世脑袋，掰不回来了，只能从另外两个碎碎那边下手，但是另外两个碎碎身上的剧情线占比又远大于感情线（） 所以在这本书的主线结束之前我们好像都看不到感情线了。 果咩(ノДＴ) 我会努力在边边角角夹带私货的（） 最后一句话一个小剧场： 姜念报复巡猎：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岚：（ΩДΩ） 第322 章 黑塔空间站 黑塔空间站支援舱段，月台 “这就是白珩姐你们说的黑塔空间站吗？” 粉发的女孩趴在观景车厢的窗外，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月台：“怎么感觉……有点儿冷清呢？” 冷白的金属底板反射着星穹列车车身上的细微光亮，肉眼可见的地方空无一人，更远处的黑暗像是一张等待猎物的深渊巨口。 “总感觉有点吓人啊。”三月七搓了搓胳膊。 “不应该呀。”白紫发色的狐人姑娘抓了抓头发，“我们之前来空间站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月台上有不少工作人员来着。” 她尖尖的狐耳抖了抖，转头看向边上的黑发青年：“丹恒，你有感应到什么吗？” 丹恒摇摇头：“没有，不过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有问题。” 他想了想，找帕姆要来了列车的对外通讯权限。 一番操作后，淡蓝色的投影出现在车厢中。 “艾丝妲小姐，好久不见。”姬子朝那道投影微微颔首，眉眼中流露出一抹忧色，“我们刚停泊在月台上，周边却没看到负责接驳的人员，是空间站出什么事了吗？” 投影里的女孩年纪不大，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脸上却是与年纪不相符的镇静。 她看到众人，又惊又喜：“姬子小姐，没想到在这时候申请停泊的会是星穹列车！太好了！” 列车上的几人对视一眼。 “艾丝妲小姐，看您的情况，空间站的情况似乎很紧急？”瓦尔特摩挲着手杖。 艾丝妲叹了口气：“就在三个系统时之前，空间站忽然检测到了大量反物质军团的能量波动，我们只来得及召集空间站内的研究人员前往最近的安全基地避难，很多用于存储防御武器的舱段就已经被反物质军团入侵并断开了联系……” “黑塔女士如今不在空间站里，很多由她独立研发的设备都无法启用，我们只能让安保队先保证主控舱段的安全……早知道就听戴蒙叔叔的话，多安排点地面安保措施了……” 艾丝妲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不过，有星穹列车的大家在，我相信这次意外很快就能得到控制。” “诸位，我想聘请——” “艾丝妲小姐言重了。”姬子笑了笑，微微摇头，“星穹列车航行寰宇，可不是为了信用点与报酬，再者，以我们与空间站的交情，空间站有难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一点，相信我们的列车长也是这么想的。” 毛茸茸的长耳兔闻言，用力点头：“没错艾丝妲站长，空间站遇到困难，我们可不会置之不理帕！” 艾丝妲笑了笑，长长舒了口气：“是我的措辞不当了，不过，很感谢诸位在此时伸出援手，后续的报酬我不会让诸位失望的。” “行了小艾丝妲，跟我们可没必要拿出商场上的那一套。”白珩挥挥手，一双碧蓝的眼睛闪闪发亮。 “快跟我说说，空间站目前情况怎么样？我可是很～久～都没有活动过筋骨了。” 她抬起手，一柄工艺精巧的曲弓出现在掌中。 “白珩姐还是这么急性子。”艾丝妲笑着摇摇头，随即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调出了空间站内的实时观测装置，“主控舱段和紧闭舱段目前一切正常，基座舱段的监控室失去了联系，初步猜测是突如其来的袭击导致监控室的电力设备发生熔断，阿兰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 “除此之外，收容舱段和支援舱段已经彻底失去联系，不出意外应该是已经被反物质军团全面入侵……” 皱眉想了想，艾丝妲看向姬子：“姬子小姐，这次入侵应该是从支援舱段开始的，那里的一部分舱体已经因为外部攻击彻底裸露在宇宙中，可支援舱段的电力室很重要，但如果事态进一步恶化，我不能保证那里提前设置的安保措施能够挡得住虚卒的攻击。” “除此之外，还有收容舱段的无明之间。” “那里是黑塔女士的私人藏室，存放着很多难以解析的奇物与设备，现在那里也传来了异常信号……” “我明白了。”姬子微微颔首，想了想，看向身边的几人。 “支援舱段内部的情况很复杂，那里没有收容舱段的各种防护设备，或许陷落地更为彻底，我打算去电力室看看。白珩，你带着丹恒和小三月去收容舱段吧。” “瓦尔特，麻烦你暂时留守列车了，目前情况难明，列车上得有人看守。”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没问题。” “我有问题！”白珩高高举起了手，“支援舱段的舱体受损，肯定有很多虚卒，只靠你一个人我可不放心。” 她拍拍边上的丹恒：“丹恒，小三月就拜托你啦，你们去收容舱段走一趟吧，我跟姬子要去大人的战场啦。” 丹恒无声叹了口气，点点头：“好。” “白珩，支援舱段甚至有部分舱体裸露在宇宙中，你没有星槎，很危险。”姬子皱眉摇摇头，并不认同这个分配方法，“而且，丹恒和小三月也还只是孩子……” 白珩撇撇嘴：“拜托，对仙舟最棒的飞行士有点信心好不好？” “就算没了星槎，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她扬起手里造型奇特的曲弓，“还有仙舟百冶亲手制作的武器傍身，一般虚卒我可不放在眼里。” “至于丹恒——” 看了眼丹恒抓在手里的长枪，白珩耸耸肩：“丹恒现在的实力，可不一定比我弱。” 毕竟丹枫把重渊珠和击云都一股脑塞了过来，丹恒这小子随时能变成持明龙尊，一个云吟之术清场。 “白珩说的没错，姬子小姐。”丹恒朝点点头。 “我带着三月七去收容舱段就好，让白珩陪你去吧，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姬子犹豫一下，最终点点头：“好。” “太好了。”艾丝妲深吸一口气，朝几人笑了笑，“电梯密钥的备用钥匙就在月台安保室的密码箱里，密码是XXXX。” “黑塔空间站会铭记几位的帮助。” “艾丝妲小姐严重了帕！” 根据艾丝妲的提示，从安保室里拿到备用密钥后，四人兵分两路深入了黑暗之中。 “丹恒，白珩姐真的没有问题吗？” 三月七紧紧抓着弓，警惕周边的同时还不忘和丹恒说话：“姬子姐的轨道炮和手提箱我可都是见过的，那威力，哪怕是反物质军团的末日兽来了都要喝上一壶，可白珩姐……” “她总不能把虚卒拖上星槎，把它们甩晕吧？” “白珩姐的星槎不是才刚送去修理吗？” 丹恒摇摇头，反手掷出长枪，枪身笔直洞穿了一名落单的虚卒。 他走进拔起枪，看着那虚卒化为粒子消散才开口。 “白珩她，是上过战场的。你知道战场吗？” 三月七一愣：“战场……是指我们现在这样吗？” “完全不同。”丹恒摇头，抿唇想了想，道，“总之，她是个飞行士，也是个合格的战士，而一个合格的战士，不会因为失去最趁手的武器而沦为待宰的羔羊。” 没等三月七追问，丹恒主动道：“很奇怪。” “啥？” 三月七一愣，她还在思考丹恒刚刚的话呢，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 “收容舱段的虚卒好像被提前清理过。” 丹恒皱起眉头：“太干净了。” “那怎么办？”三月七抓了抓头发，“我们去支援舱段帮姬子姐和白珩姐？” “不，先去无明之间看看吧。”丹恒摇摇头，收起长枪。 “艾丝妲说那里存放着黑塔的藏品，或许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与那里有关。” 三月七跟着点头：“行！听你的！” 第323章 星、穹 “听我说。” “你们的脑袋里现在一片混沌。你不清楚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儿，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们觉得我很熟悉，却不清楚该不该信任我——”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走了，要把你们一个人丢在这个空间站里。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不用再思考过去，也不用再怀疑自己。” “接下来你会遇到很多危险，身处可怕的困境；但你们也会遇到很多美妙的事情。你们会拥有像家人一样的同伴，开始做梦也想象不到的冒险。” “而在旅途的尽头，所有困扰你们的谜题都将会解开。” “时间快到了，我该走了……” “听我说。” “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你们，放心跟他们走吧。除我以外，你们什么都不记得。” “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一片混沌的记忆中，紫发女人留下的话语像是无形的钢印深深烙印在两人心间，伴着女人转身离去的背影，他们的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明之间啊？感觉还挺普通的嘛——诶！丹恒丹恒！这里有两个人！” “我来看看。” “这是……” “丹恒你认识他们？” “……不，只是觉得他们不太像是科员，三月，先把他们靠墙扶起来吧。” “好嘞！看起来好专业的样子，丹恒你还会医术？” “从前跟家人学过一些。” “家人……难道是白珩姐？” “不对不对，白珩姐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医术的样子，说起来丹恒你跟白珩姐好像很少提起家里的事诶？” “因为你没问。” “也对哦哈哈哈——” “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他们只是晕过去了，我来喊醒。” “直接掐人中吗？看起来好疼的样子。” “嘶！”X2 两道吸气声同步响起，丹恒收回掐在两个灰毛人中上的手，平静发问：“醒了吗？” “醒了醒了……” 短发的青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知道匆忙点头，满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痛痛痛！谁偷袭我？”灰发女孩一下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面前两个人，“是不是你们？！” 三月七下意识举起双手喊冤：“不是啊不是啊！” 她下意识看了边上稳如泰山的丹恒一眼，轻咳一声也恢复镇定：“空间站遭到反物质军团的袭击，我们看你们晕倒在这边怎么都喊不醒才出此下策……是吧，丹恒？” 两人新鲜出炉的失忆人士对视一眼。 眼熟，眼前这个灰发金瞳的人太眼熟了X2 简直跟自己一模一样X2 他们一定是失散已久的姐弟/兄妹！ 见两个人自顾自眼神交流起来，那浓浓的相逢恨晚的场景让三月七抓了抓头发，她下意识看向丹恒，压低声音问：“丹恒，你确定他们只是晕过去了吗？” “我怎么觉得，有点磕到脑袋了呢？” 这俩人对视好久了，不会是磕傻了吧？ 丹恒抿抿唇，无声摇头，以他对这两人的了解，这不像是傻了，倒像是记忆全无。 联想到在衔枝府时，景元他们与星核猎手他们的交流…… “你们好，我是丹恒，星穹列车的护卫，这是三月七，我们是受空间站站长艾丝妲所托前来寻找伤员的。”丹恒主动开口，看向无声对视的两人。 “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无声交流的两人这才移开视线。 “名字……”女孩抓了抓头发，想了好一会儿，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我叫星。” 三月七有些无言：“喂喂喂，什么叫想起来了？你还能忘了自己的名字吗？” 丹恒：难讲。 “我也想起来了。”青年摸摸下巴，认真点头，“我叫穹。” “我说你们两个，不会是失忆了吧？”三月七皱起眉头，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先说好哦，咱拿的才是失忆剧本，你们可不能跟咱撞剧本啊！” “那不一定，万一我们拿的剧本类型不一样呢？”星老神在在地摇摇头。 “比如，同样是失忆剧本，一个拿的是救世主剧本，一个拿的是灭世大魔王剧本，甚至有可能我们在失忆之前还是一对相爱相杀的苦命鸳鸯，因为种种原因同归于尽流落至此，又在机缘巧合之下相遇……” 三月七：啊？ 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但是我们有三个人啊。” “苦命鸳鸯，可以有三个吗？”青年眼里的疑惑真情实感，他是真好奇。 星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种东西，当然是人越多越好玩儿啊！” 穹：啊？ 与认真思索可行性的穹不同，三月七大脑快绕晕了。 三月七不明白，三月七不懂，三月七……三月七大受震撼。 她握拳一敲手心：“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头啊。 丹恒无声叹了口气，熟悉的糟心感涌上心头。 他现在怀疑，星在失忆之前正抱着仙舟话本子看得入迷，还是姜念最喜欢看的那种仙侠剧本。 只不过姜念看的是打怪升级，星看的是相爱相杀…… 深藏功与名的姜念：诶嘿！ 小孩儿想看话本，这不就借了两本出去嘛。 就在星穹和三月七陷入人生必要之思考时，丹恒轻咳一声将几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虽然收容舱段目前没有其他危险，但就这样停留在这里并不安全，白珩和姬子小姐他们也传回消息，让我们在主控舱段汇合。”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经他提醒，三月七也一拍脑门：“是啊，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还是先去汇合吧，这一片地方一个人都没有，还怪渗人的嘞！” “你们两个，先跟我们走吧。”三月七一手一个，挽着星和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星忽然挣开三月七的手，走到墙角拾起一根棒球棍，掂量了一下，感觉重量正合适。 丹恒看了一眼：“既然趁手，那就先拿着防身吧。” 星用力点头，美滋滋地挥舞了一下球棒，满意笑了。 穹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星手里的球棒，羡慕的神色溢于言表。 “羡慕吧？”星拍拍穹。 “喊声姐姐听听，姐高兴了借你玩玩。” 穹想了想，认真摇头：“我也有可能是你哥。” 他们两人，光看外表年纪可看不出谁大谁小，他才不要平白低人一辈。 再说了，万一他以后捡到趁手的武器了呢？ ———— 下一章，下一章绝对把念念放出来！ 第324章 没事就好 “嗨～姬子姐、白珩姐，你们没事吧？” 主控舱段前，三月七远远就看到两个年轻女人和黑肤男孩的身影，快步上前。 “回来得很快嘛小三月。”姬子笑了笑，“这是防卫科的阿兰，我和白珩在支援舱段偶然碰见的。” “你们好。”阿兰朝几人微微颔首，观察到几人身上没有半点伤势才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就好，黑塔空间站很感谢你们的帮助。” “行了阿兰，着急的话就先去找艾丝妲吧。”白珩颇为善解人意地拍拍阿兰的肩膀，“顺带一提，艾丝妲也很担心的的安全哦。” 阿兰抿了抿唇：“——那我先失陪了。” 阿兰朝几人点点头，快步进入了主控舱段。 姬子这才将视线放到其他人身上：“看来你们这一路不算困难？” “那是当然啦！” 三月七扬起下巴：“我与丹恒联手，那些虚卒安有我们一合之敌？” 白珩摇摇头，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少看点话本子把小三月，瞧瞧这都成什么样了，简直跟某人当年一模一样……” “某人？”三月七眨眨眼。 “诶呀，没什么～”白珩眨眨眼，一脸说漏了嘴的模样。 三月七鼓了鼓嘴：“说说嘛白珩姐～每次都这样，故意一副我有故事的模样来调咱的好奇心。” “不可说不可说。” 白珩晃了晃脑袋，看向边上的星和穹，眨眨眼：“这两位……生面孔啊。” 才怪，当年跟应星聊天的时候见多了，不过看着有点傻了，什么情况？ 不会是景元他们嘴里的剧本开始了吧？ “好漂亮的姐姐！”星眼睛一亮，快走几步抓住了白珩的手，“姐姐姐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曾经是熟人对不对？” 白珩一愣，被这孩子突如其来的亲近弄糊涂了。 她是承认呢，还是糊弄过去呢？ “嗯……可能是梦里？”白珩含含糊糊道。 “一定是！姐姐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啊！”星认真点头，“所以，梦中情人姐姐，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和尾巴吗？” 原来在这等她呢。 白珩鼓了鼓嘴：“不～可以！” 她收回手，戳了戳星的脑门：“仙舟狐人的耳朵和尾巴可是很私密的部位，绝～对～不能随便碰哦，别人会把你当成变态扭送地衡司的。” “哦——”星揉了揉脑门，撅了撅嘴。 “初次见面，白珩小姐。”穹主动上前拉开了星，“我是穹，这是星，我们……我们失忆了。” 失忆？ 白珩眨眨眼，是她想的那个失忆吗？ “原来如此。”姬子想了想，主动开口，“我们一会要去找空间站站长艾丝妲，你们和我们一起去吧，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星和穹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好！”X2 几人在主控舱段找到了正在与科员比对损失情况的艾丝妲。 艾丝妲迅速在手里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把纸笔推给科员，朝几人笑了笑。 “几位，很高兴看到你们安然无恙，黑塔空间站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这些事还是稍后再说吧，艾丝妲小姐。”姬子摇摇头，“空间站怎么会忽然受到反物质军团的袭击？甚至连空间站本身都有一定的损伤，黑塔女士难道不在这里吗？” 艾丝妲闻言，笑容也收敛了一些，抿抿唇，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这些反物质军团是从哪里来的，它们的首批进攻到来时，我们的雷达甚至还没有发现，哪怕及时启动了防护装置，支援舱段也已经陷落大半，至于黑塔女士……” 她捏了捏鼻梁：“或许是在哪里访友吧，我给她发送了很多消息可最终都石沉大海，应该是在某个屏蔽外界讯号的实验室里。” 白珩听着忽然皱起眉头：“支援舱段里的虚卒并不多，不像是全面入侵的样子，更像是某支先遣队……现在能观测到防护罩外的情况吗？” “可以的。” 艾丝妲转身调出了监测设备，眉头却越皱越深：“投射雷达跟踪正常，遥测信号频率偏高！根据智脑预测，军团将进行十个波次以上的连续袭击——” “看来，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袭击。”丹恒皱了皱眉。 白珩摸摸下巴：“或者说，背后的指挥者深谙攻心之道。” “攻心？”X3 星、穹和三月七同时发问。 就连艾丝妲都朝白珩投去疑惑的视线。 白珩耳朵抖了抖，干笑几声：“哈哈，我只是对这种大型的攻坚战有点经验嘛。” “这种经验一般人都不会有吧。”穹忍不住吐槽了一嘴。 “臭小子废话真多。”白珩一巴掌拍在穹的背上，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踉跄。 轻咳一声，白珩正色道：“总之，这是在战场上很常用的战术，先派一支先遣队伍绕过防护潜入敌方阵营，再打个措手不及，以此营造一种已经攻破包围圈的假象，造成一定程度的恐慌。” “再在敌人忙着处理内部混乱时大军压境……” 丹恒无奈摇摇头，拍了拍白珩：“可以了白珩，目前还没有发生这种情况。” “就是就是！”三月七搓了搓胳膊，用力点头，“可不是咱说，你白珩姐你这话听着就不像是好话，万一乌鸦嘴应验了可怎么办？” 白珩撇撇嘴。 她说的可是当年景元打仗时候的惯用手段。 怎么这几个孩子的表情，跟看老谋深算的大反派似的？ 她才不是那种人！ “白珩小姐没有说错。”艾丝妲摇摇头，“目前情况还在可控制范围内，潜藏的风险在于科员们……” “他们非常信任黑塔女士，根本没想过空间站会被军团攻破。相较于肉体上的损伤，精神上的恐慌恐怕……” 沉默片刻，艾丝妲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姬子与白珩对视一眼，主动开口：“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和受到波及的科员聊聊吧，至少，先安安心。” “麻烦你们了。” 艾丝妲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阵刺耳的警报响起！ 身后的虚拟操控屏上突然蹦出闪烁红光的警示标志，数量还在迅速增加，很快就将整个屏幕占满。 另一边的监测设备里，一只深色的巨爪径直拍在防护罩上，一阵能量涟漪荡起，整个防护罩都震动起来。 “末日兽？！怎么会！”艾丝妲惊呼一声。 她迅速调动起空间站的防护机制，同时提高声音对身边几人道：“这里有我们，我现在就通过星穹列车的通航申请——” “你们先走！” “可是！”三月下意识上前一步，被白珩拉住了胳膊，“白珩姐？！” 白珩看看艾丝妲，低声道：“我们先走。” 她的动作很快，话毕就拉着三月和星转身离开了主控舱段。 丹恒和姬子对视一眼，前者拉着还愣在原地的穹也快步离开。 姬子抿抿唇：“多谢。”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回荡在安静的舱段里，姬子快步追上了率先离去的几人。 “等一下等一下！” 三月七反手抓着白珩的手臂，连脚刹都用上了才勉强拉低了白珩的速度，“白珩姐，我们真就这么走了吗？艾丝妲和阿兰他们怎么办？” 白珩这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抓着两个姑娘的手：“凉拌呗。” “白珩姐～”三月七不满地喊了一声。 “好吧好吧，开个玩笑。”白珩耸耸肩，“不管怎么样，我们继续待在主控舱段也没有意义了。” “那可是末日兽，反物质军团的对星级武器，现在黑塔不在空间站，你不会真以为只凭这里的防护装置能够防住末日兽吧？” “我们可还不知道幕后主使藏在哪呢。” 三月七抓了抓头发：“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 “同意。”星挥了挥手里的球棒跟着点头，“我觉得对上那家伙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一只长翅膀的大蜥蜴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 白珩按了按手：“小年轻一个个这么急躁做什么，上火了就不好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有了！” 她朝丹恒和姬子挥挥手：“这里交给你们啦！我去去就回！” 扔下一句话，白珩转身就跑，速度飞快眨眼就消失在转角处。 “等——” 话还没说完的姬子无奈摇摇头收回了手：“白珩这家伙，还好意思说其他人……” “习惯就好，不用担心那家伙。”丹恒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我们应该怎么做，留在空间站？还是离开。” 他看了眼星、穹和三月七，又看向姬子。 姬子抿抿唇：“如果选择离开的话，星、穹我们得带上一起，他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穹指了指自己，和星对视一眼。 “对，你们。”姬子点点头，笑了笑，“我总觉得，你们会成为破局的关键——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猜错了。” 三月七抓了抓头发：“姬子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没关系，小三月不需要明白。”姬子眯眼笑了笑，抬手拍拍三月七的脑袋。 丹恒回忆着空间站的构造图，开口道：“无论如何，我们先去支援舱段吧。” “那里有月台，也有被反物质军团突破裸露着宇宙中的舱室很有可能会成为登陆战的前线，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迎敌我们都得先去那里。” “有道理。”姬子点头认同了丹恒的决定。 几人通过电梯刚来到支援舱段，就感受到月台边急剧升高的毁灭能量。 “在那里！”丹恒抓着长枪迅速上前，“三月小心！” 三月抓着弓箭一马当先，张弓就指向不远处盘旋在空中的末日兽。 “你下来啊！” 见末日兽没有半点动作，三月七还抽空回了丹恒一句：“放心，没——” “轰！” 三月七话音没落，末日兽就径直穿过无形的生态膜踏入月台，两只巨大的前爪死死扣入金属地板中发出让人耳朵发麻的噪音。 “吼——” 三月兽垂下头颅对着三月七就是一声咆哮。 “不是你真下来啊？”三月七下意识退后一步。 在利爪落下的前一刻，星迅速上前扑倒了三月七将自己的后背暴露了出来。 “星！”穹下意识上前却被丹恒按住。 “我来！” 一颗宝珠浮现而出，丹恒抓着击云的手紧了紧快步上前，具象化的水流流转中青色龙角若隐若现。 “去姬子后面。” “咻！” 比丹恒更快的是一道破空声。 鬓边径直掠过的那支箭矢让丹恒愣在原地，其上的气息…… 是他！ 顾不上查看末日兽的情况，丹恒转身就看到一道身影缓步从黑暗中走出。 脚步声细微轻巧，一步步却都像是沉重的闷锤敲在心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物质封住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气音。 丹恒一瞬不瞬盯着逐渐靠近的身影，坠在颈上的尾羽紧贴心口，烫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的，是他。 姜念。 手中长弓消散无踪，姜念仰头看了眼那贯穿末日兽核心的巨大创口，满意点头。 不错，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伤着旁边的小不点。 无形的感应让姜念低头看向那个站在月台中央的青年身影。 有点儿眼熟的持明崽崽。 不过，谁来着？ 姜念眨眨眼，在他所接收的记忆里，长着这张脸的一共有三个人…… 雨别、丹枫、丹恒。 那么问题来了。 姜念停下脚步，试图仅凭外貌分辨。 分辨…… 分辨失败。 见姜念停下脚步，丹恒也下意识停住，抿唇看向姜念，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说起来，姜念应该已经忘了吧？ 忘了他。 丹恒无声紧了紧抓着枪的手。 姜念在短暂的思考后，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这个灵魂颜色，是丹恒。 不过看对方抿唇踟蹰的模样，姜念摸了摸下巴，心头莫名升起一个念头。 他张开嘴，刻意放缓了声音。 “你是，丹——” “丹枫！” 丹恒脸色沉了下来，无形的低气压凝聚，就连边上的三月七和星穹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危机凑到一块儿噤了声。 丹恒，气势好可怕。 坏了，逗过头了。 姜念暗叫不妙，快步上前拍了拍丹恒的脑袋，摸摸青蓝色的龙角，安抚道：“我记错了，是丹恒、丹恒对吧？” 手指蹭过龙角的触感软软痒痒的，丹恒抿了抿唇，藏在发丝下的尖耳无声红了。 “……嗯。” 聪明如他，自然也反应了过来。 姜念在逗他玩儿。 “算了。”纠结许久，丹恒叹了口气，抓住了姜念拍他脑袋的手，紧紧抓在手里。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姜念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丹恒有些发凉的前额。 “好久不见啊。” “我的小丹恒都长这么大了。” —————— 完美（） 第325章 谁是boss？ 看着末日兽庞大遗骸下凑得极近的两人，其他人对视一眼。 “这是……丹恒老相好？”穹抓了抓头发。 星仔细打量着那道青红色的身影，沉吟片刻：“这个哥哥，我是见过的。” “真的？”三月看向星，满脸好奇，“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居然认得他？” “没错！” 星嘴角一勾：“梦里见过！” 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三月七：(눈‸눈) “咱说，好歹都是美少女，能不能不要做出这副猥琐大叔的样子啊？”三月七无奈摇摇头，她就不应该对星抱有什么期待。 星撇撇嘴：“可我真的觉得他很眼熟啊……” 她用胳膊肘戳了戳边上发呆的穹：“你呢？” “我觉得……”穹摸了摸下巴，“看到他，我总觉得自己有点儿饿。”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 三月七：(*ﾟﾛﾟ)!! 丸辣，刚捡回来的两个失忆患者疑似变态怎么办？？？ 她飞快朝姬子投去视线——姬子姐姐救救！！ 注意到三月七的视线，姬子无奈翘起唇角，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安心，三月七，还记得你当初询问丹恒和白珩上车理由时，他们的答案吗？” “呃——我记得是找人来着。”三月七眼睛一亮，“姬子姐你是说——” “不出意外，这位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了。” “那位，衔枝救苦真君。” 姬子又看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个灰毛脑袋：“至于他们两个，或许是因为失忆前真的见过他呢？” “所以，真是熟人啊？”三月七吐了吐舌头。 她还以为变态呢…… 没多久，收起持明龙相的丹恒带着姜念来到几人跟前。 “姬子小姐，这是姜念。”丹恒简单介绍着，“姜念，这是姬子，星穹列车的领航员，还有三月七和……这是星和穹。” 丹恒有些摸不准姜念究竟记得多少，按理来说当年在衔枝府时，姜念觉得认识星和穹，但涅槃后……据他所知，姜念的记忆似乎出了点问题。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两边都忘了？ 丹恒捏了捏鼻梁，难得有些迷茫，他应该怎么介绍？ 姜念拍拍丹恒，示意他自己还没老糊涂，朝姬子微微颔首：“初次见面，姬子小姐，我是姜念，丹恒与白珩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真君大人说笑了，无论是白珩还是丹恒，在我们的开拓之旅中都出了不少力气。”姬子摇摇头，笑容无可挑剔。 姜念点点头，偏头看向三月七：“你好，三月小姐，初次见面有些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下次我会一并补上的。” “不用客气啦～”三月七下意识站的端正了些，“你是丹恒的白珩姐的家人，那也是我的家人，都是家人嘛。” 家人…… 姜念眸光闪了闪，粲然一笑，真是个乖孩子。 作为好孩子的奖励，帮她处理一下过去遗留的小尾巴吧～ 三月七猝不及防被笑容闪到眼睛，下意识低下了头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耳垂——就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 “至于你们——”姜念看向望眼欲穿的星穹俩人。 “还记得卡芙卡吗？” 星和穹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认得认得！ 姜念想了想：“我跟卡芙卡他们有些交情，你们就当……我是卡芙卡找来照顾你们的吧。” 不出意外的话，卡芙卡应该很乐于见到这俩孩子被养得白白胖胖的模样，至于艾利欧的剧本——多撕几次就习惯了。 嗯？ 思及此处，姜念忽然愣住了。 “怎么了？”丹恒一直观察着姜念的状态，连忙出声询问。 “没事。”姜念拍拍丹恒，平静移开视线。 他似乎，答应过艾利欧什么？ 不出手干掉boss什么的——他看向后方庞大的末日兽尸骸，利爪深深嵌入甲板让这只体型庞大的异兽在死后依旧牢牢趴伏在月台上，一副死透了的模样。 拿末日兽当boss？ 有点儿弱啊，哪怕他不出手，丹恒一个人也能搞定了。 这肯定不是boss！ 姜念想了想，忽然看向丹恒：“这座空间站里，谁最强？” 丹恒一愣，虽然不知道姜念为什么问这个却还是想了想：“天才俱乐部＃83黑塔女士，智识令使，她是这座空间站的真正主人，也是最强者。” “黑塔？”姜念摸了摸下巴，“这名字，有点儿耳熟啊。” “黑塔女士和阮梅是好友，阮梅应该曾跟你提起过。”丹恒道。 “哦。”姜念有些遗憾地点点头。 那boss应该不是她…… 远在某个实验室里和几个好友喝茶闲聊的黑塔莫名打了个寒颤。 谁在念叨她？ 将黑塔踢出了怀疑目标，姜念又抬头看了眼空间站外距离遥远却依旧能以肉眼观测到的众多虚卒，视线直直钉在某位白西装黑礼帽的骰子脑袋上。 绝灭大君归寂。 他会是boss吗？ 姜念陷入沉思——第一站就对上绝灭大君，是不是有点儿难为孩子们了？ 自己要不要暗中操作一下？ 归寂：…… 夭寿了，怎么又碰上这祖宗？ 悬浮在无数虚卒簇拥里的规矩自然注意到了那道灼灼的视线，他摘下礼帽，很有礼貌地朝姜念的方向一个欠身。 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惹不起惹不起。 姜念撇撇嘴，boss预备役跑了。 几乎就在归寂消失的同时，一辆造型古朴的列车笔直冲入了还没来得及撤退的虚卒队列，将不少虚卒直接撞成了游离的粒子状态。 虚卒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乱作一团，如果不是真空的环境里无法传播声音，尖锐的吼叫声估计已经要将整个天穹都掀了。 而横冲直撞的列车里，某个毛茸茸的列车长的声音已经快把车顶给掀了。 “白珩乘客快住手啊啊啊啊啊帕！！！” “星穹列车不是碰碰车！这样乱撞一定会出问题的帕！！！！” 列车长死死抓着白珩的胳膊，试图把她的手从操作装置上挪开。 “帕姆，这是必要的牺牲！” 白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并且将近似于油门的加速装置一踩到底：“黑塔不在，这些虚卒一旦登陆空间站绝对会是一场屠杀，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 “还有，这么浓郁的高浓度毁灭能量，绝对不仅仅是这几只末日兽！”白珩神色郑重，看向帕姆，“帕姆，虽然现在能量在消散，但我不会感应错。” “那是令使级别的存在。” 帕姆被白珩难得严肃的模样镇住，身上的毛毛都炸开了：“那、那怎么办帕？” 白珩朝帕姆咧嘴一笑，满口白牙在车厢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仙舟最出色的飞行士，不会让你失望的！” “交给我吧！” 列车在虚卒队列里杀了个七进七出，几只末日兽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散成了零件，余下的虚卒没有了指挥也四散逃逸。 月台上的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星穹列车？”三月七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帕姆什么时候那么勇了？！” 星认真观摩着那辆列车的行驶轨迹，不无感慨地点头：“这个车技，我认可了！” “好厉害。”穹呆呆看着整个列车以违反动力学的方式旋转扭动，贪吃蛇一样反复冲进虚卒阵列的模样，想了半天只挤出这一句话。 丹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一闭。 白珩日子也是好上了。 都开上星穹列车了。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星穹列车这副……灵活的模样。”姬子斟酌片刻，无奈摇摇头，“希望帕姆瓦尔特他们还好吧。” 姜念看着列车画了个圈，又转着八字把虚卒撞得七零八落，不自觉按了按眉心。 他好像，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 头晕、眼花还想吐。 不应该啊。 以他的身体素质，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谁要害他？ “别感慨了！星穹列车撞过来了！”三月七忽然抬高了声音。 姬子一愣，拉着边上发呆的星和穹就飞速后退：“快离开月台！” “姜念！”丹恒抓着姜念的手就要退后，却被姜念拦了下来。 “你先跟他们退开，越远越好。”姜念拍拍丹恒的脑袋，“这个速度，不阻止的话，空间站都要被撞散。” 在丹恒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姜念上前几步。 与此同时，星穹列车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刹车刹车！白珩乘客快刹车！！！”帕姆吓得连口癖都丢了，抱着脑袋蜷在了操作台下方。 “快撞上了帕啊啊啊啊啊啊——” 白珩也满头是汗，手忙脚乱地摆弄着操作感：“速度太快了停不下来——刹车在哪里啊啊啊啊啊……” “逆向喷射！快逆向喷射！” “列车上没有那种东西啊帕！” 瓦尔特：要吐了。 白珩看着越来越近的空间站，脸色一白：“完了完了完了，不管是空间站还是星穹列车我都赔不起啊……” 把景元的养老金都垫进去也赔不起！ 白珩眼睛一闭，放弃挣扎。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将要远航。 星穹列车的车头笔直撞在月台上，巨大的力道将趴在月台上的末日兽尸身撞成了游离粒子，与此同时因急刹产生的巨大惯性让列车内部的不少东西都在一瞬间飞起又在下一瞬砸在地上，乱七八糟倒了一地。 白珩一脑袋磕在操作台上撞得眼冒金星，迷迷糊糊抬头就看见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站在列车前方。 妈妈真的显灵了？ 白珩迷迷糊糊晃了晃脑袋，还是说，走马灯？？？ 列车外，姜念见列车彻底停下才松了口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满脸难以置信。 难道这才是剧本第一站的最终boss？？？ 这也，太带劲了吧？要不是他在这里，绝对会死人的。 艾利欧，你这剧本有问题啊啊啊啊啊。 ———— 艾利欧：到底是谁有问题啊（╯‵□′）╯︵┴─┴ 第326章 老仙人啊 “没事吧！” 等尘雾散去，丹恒第一个扑到姜念身边。 “没事没事，就是胳膊有点儿酸。”姜念挥挥手，抬脚把自己从深陷的金属板里拔了出来，“你们呢？没伤着吧？” 姬子仔细查看了一下孩子们的情况，松了口气：“还好有姜先生你在，孩子们没伤着哪里。” “我觉得我得找白珩姐赔精神损失费。”三月七惨白着脸，满脸心有余悸，“刚刚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星穹列车手里了。” “刺、刺激。”穹捂着心口，颤颤巍巍竖了个拇指。 星愣愣看着，刚刚姜念一人拦下一整辆列车的壮举深深烙在她心里：“教练，我要学这个！” 不管是开星穹列车还是拦星穹列车，她都想学！ “学什么学。”姜念抬手就给了星一个脑瓜崩，“还不快去看看列车的情况。” 另一边蜿蜒倒在月台各处的星穹列车的某节车厢的厢门动了动，随着一道蒸汽轰鸣开启了。 棕发的中年男人拄着手杖，颤颤巍巍走下，扶着车厢蹲了下来。 “唔……呕——” 坐了那么多年的星穹列车，晕车还是头一回。 丹恒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快步上前去查看情况：“瓦尔特先生，您还好吗？” 瓦尔塔摆摆手，深吸一口气：“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这哪是晕车啊。”星摇摇头，“刚刚列车杀得七进七出的样子，那分明是在滚筒洗衣机里滚了几圈。” 星的比喻让瓦尔特回忆起了不好的事，一捂嘴巴又蹲了下去。 头晕眼花还想吐。 白珩恐怖如斯。 “我的列车帕！！”惨叫声传出，另一边的车厢也打开来了。 某个白紫色的狐人抱头蹲在门边，长长的狐耳都垂了下来，边上一只黑白相间的毛茸茸垂耳兔满脸气愤：“白珩乘客你这次太过分了帕！” “对不起啦，这不是事急从权嘛……”白珩头也不敢抬，就这么抱头蹲防，任由帕姆长长的兔耳朵打在自己身上。 “我早就算过了，以星穹列车的车身强度，这点小磕小碰不算什么，之后补点车漆就好了……” 帕姆毛都竖起来了：“你还是蓄谋已久帕？！” 哦豁，说漏嘴了。 白珩吐了吐舌头，没敢再搭话。 她都飞行士了，看到飞行载具下意识估算强度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职业素养嘛。 就在白珩思考要给帕姆送多少点心当赔罪的时候，熟悉的檀木气息萦绕在了鼻尖。 这个味道…… 她愣愣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含笑眼眸。 水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清晰映照出自己脸上的无奈和怔愣。 是姜念？ 白珩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伸手掐了一下边上的帕姆耳朵。 “白珩乘客！很痛诶帕！你还蓄意谋害列车长！” 不是梦。 白珩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姜念……老仙人啊呜呜呜呜！” 她一个前扑就栽到了姜念怀里，抓着对方的衣领猛吸鼻子，她记得，这是姜念的味道。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 白珩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年方壶之战时姜念的那一眼。 他说，回去再收拾她。 然后，姜念就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哪怕她驾驶着星槎第一时间冲向那株凭空生出的巨大建木，也只看到了他被从天而降的光矢贯穿化为无数光粒消散在宇宙中。 姜念死了，在她面前。 那还是白珩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觉到失去，不同于战场上常见的牺牲，而是生命中的一部分，被生生剜去，只留下空荡荡的一块。 填不满，也装不进任何东西。 属于家人的位置，永远空了一块。 后来，她追着姜念涅槃后的痕迹找了好多地方，茨冈尼亚、庇尔波因特、哈托彼亚…… 那里的痕迹都在告诉她，姜念还活着。 白珩好高兴，但是又有点难过，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呢？明明梅子已经找到了他，告诉了他衔枝府的存在了，不是吗？ 为什么，姜念不肯回家呢？ 难道…… 紧紧攥着衣襟，白珩用力吸了吸鼻子，磕磕绊绊道：“我都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垂眼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狐人姑娘，姜念嘴唇动了动。 “……抱歉。” 他抬手摸了摸白珩胡乱翘起的碎发，低声道：“对不起，白珩。” “我回来了。” 像是被戳到了最柔软的地方，白珩汪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无奈，姜念轻声劝慰着，朝边上抿唇的丹恒使了个眼色，带着白珩去了边上。 丹恒深吸一口气，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帕姆：“列车长，我先把列车扶起来吧。” 后面几节车厢彻底翻倒，仅凭人力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哦，好的丹恒乘客！”帕姆看了眼角落里的姜念和白珩，摸了摸鼻子。 “我刚刚，是不是骂得太过分了帕？” 白珩乘客，看起来好伤心的样子。 “不是列车长的问题，这的确是白珩的错。”丹恒无声叹了口气，“不过，等她缓一缓再说吧。” 抬手间，无数水流凭空生成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条长长的苍色巨龙，在丹恒的操纵下将星穹列车的车身重新扶正，稳稳放在了月台的泊口。 “里面的情况……”丹恒从窗口看了眼一片狼藉的车厢，捏了捏鼻梁，“让白珩自己来吧。” 帕姆连连点头：“帮大忙了丹恒乘客！” “哇哦。”三月七仰头看着消散无踪的巨大水龙，“这就是丹恒你隐藏的力量吗？这也……” “太酷了。”穹眼睛都亮了。 星直截了当抓起丹恒的手：“拜托了丹恒，这个我是真想学！” “我也想骑着龙到处飞！” 丹恒脸一黑，收回了手：“教不了。” “诶——”星拖长了声音，“不要啊丹恒，不要这么冷漠无情嘛。” 深知星的脾性，丹恒叹了口气：“别无理取。” “明明是丹恒冷漠无情又无理取闹嘤嘤嘤。”星装模作样抹着眼角，还扯来了穹，“弟啊，丹恒说我冷漠无情又无理取闹呜呜呜。” 穹抓了抓头发按捺下隐隐作痛的良心，跟着点头：“对，丹恒冷漠无情又无理取闹。” 拜托了丹恒，我也很想骑龙！ 丹恒：(；一_一) “真教不了。”丹恒叹了口气，解释道，“这算是……家族不传之秘。” 持明龙尊的传承，旁人真学不会。 “原来是不传之秘……”星有些遗憾地摇摇头，眼睛又是一亮，“那现在入赘你们家还来得及吗？” 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学！ 丹恒：…… 丹恒没招了，将目光投向边上看戏的姬子。 轻咳一声，姬子拍拍星和穹的脑袋：“好了，这应该是丹恒他们家的秘法，还是不要刨根问底比较好。” “就是就是。”三月七跟着点头，“就不能跟本姑娘一样成熟点嘛？” “再说了，就算你们入赘了丹恒家，没有血脉不一样学不会嘛。” 丹恒可疑地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了丹枫手里的化龙妙法。 某种情况来说，入赘了还真能学——不对，入赘什么东西？他又不是女人！ 差点被带歪了的丹恒用力摇摇头，不着痕迹离星穹和三月七远了些。 好可怕，差点被同化了。 ———— 虚无，星核猎手，没错 博库喔银狼哒！ (╯°□°）╯︵ ┻━┻ 别怪我迫害你了狼桑，刃叔卡池你出来干嘛（▼へ▼メ） 第327章 天才们的茶话会 “什么叫我不在的时候星穹列车差点和空间站撞上？” 带着尖尖魔法帽的年轻女人歪了歪脑袋，难得有些疑惑地看向通讯器对面的艾丝妲：“星穹列车和反物质军团联手了？” 她刚刚才从螺丝咕姆那边听到了反物质军团进攻空间站的消息，怎么到艾丝妲这里就成了星穹列车进攻星穹列车？ 不应该啊，她跟星穹列车那些家伙交情还算可以。 “不是的黑塔女士。”艾丝妲叹了口气，“是我的措辞不当。” “应该说，是星穹列车在剿灭反物质军团的过程中因为操作不当导致刹车失灵，差点和撞到月台上……” “还好有姜念先生在，否则一场空难在所难免。” 黑塔不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现在情况如何？” 艾丝妲简单汇报了一下空间站的受损情况：“现在的问题是，在反物质军团进攻期间，收容舱段曾失联过一段时间，据星穹列车负责救援的成员说您的无明之间似乎遭到了入侵……” “这个啊，我知道了。”黑塔点点头，没有半点惊讶的模样，想了想道，“我很快就回去，你先稳住星穹列车的那些家伙——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艾丝妲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什么，又说了几句话就中断了通讯。 “提议，我们这一次的茶话会应该提前结束了。” 一身西装的智械轻轻放下瓷质茶杯，看向挂了通讯就往椅背上一靠的黑塔：“你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这样吗？”顶着个小黄鸭的短发男孩咬了咬指甲，看向身边的阮梅，“阮梅，点心可以多给我打包一份吗？要多糖的。” 阮梅微微颔首：“当然可以。” 男孩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又看向黑塔：“听起来你的收藏室进贼了，不担心吗黑塔？” 如果是他的收藏室被不明人士突入，导致自己珍藏的宝贝损坏或者丢失…… 男孩抿了抿唇，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他会很难过的。 “哦，小问题。”黑塔撩了撩发丝，“我之前收到了星核猎手发来的通讯，要借我的收藏一用，作为交换，他们会给我送来一个满意的研究对象。” “听起来是一个毫无契约保障的口头约定。”螺丝咕姆摸了摸下巴，“不过看你的模样，似乎早有准备？” “嗯哼。”黑塔笑了笑，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心情格外愉悦，“那枚星核我研究很久都没个进展，现在有人给我送来了新的研究方向，这不是好事吗？” 阮梅点点头：“的确是好事——这次茶话会就到这里吧。” 她起身去给斯蒂芬准备打包带走的点心去了。 “你不打算跟我去空间站？”望着友人的背影，黑塔撑着脑袋问，“刚刚你也听到了吧，你那个不让人省心的长辈也在空间站哦，不打算去见见？” “我和姜先生的联系从来没有中断过，不像某些人那么着急。”将打包好的点心放到斯蒂芬面前，阮梅在对方的低声道谢中戳了戳他脑袋上的小黄鸭。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的姜先生应该很忙吧。” 安抚孩子什么的。 阮梅眸光闪了闪：“这种时候，我还是不去给他增加负担了。“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实验装置：”等我手上的这个实验结束再说。” “随你吧。”黑塔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倒是螺丝咕姆歪了歪脑袋：“那位传说中【不朽】星神的半身？” 黑塔点点头：“你有兴趣？” “一点点。”螺丝咕姆笑了笑，“毕竟我的研究领域中，那位大人是不可多得的珍贵品类。” 混沌古兽，可是站在有机生命最顶端的存在。 值得研究。 尤其是他曾在与阮梅的交流中听闻过那位的事迹——为了研究把自己切片什么的，听起来很像是某些疯狂学者会做的事，不是吗？ ———— “姜念先生！” 艾丝妲喊住了在空间站里游荡的姜念：“黑塔女士已经回到空间站了。” 姜念听到艾丝妲的话停下了脚步。 “黑塔？梅子没有一起来吗？” 梅子……是指阮梅女士吗？ 艾丝妲猜测着，摇摇头：“没有，黑塔女士是带着螺丝咕姆先生一起回来的，阮梅女士应该还在进行自己的研究。” “哦，那带路吧。”姜念点点头。 跟着艾丝妲走到一半，姜念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四小只。 原本还鬼鬼祟祟跟在姜念身后的几人立马装出一副正在聊天的样子，研究起了黑塔空间站的底板和舱壁。 “我说，你们没有自己的事要干吗？” 姜念无奈叹了口气。 自从反物质军团带来的危机解决后，他总能在黑塔空间站的各个角落看到这四人的身影，像是在防着自己偷跑似的。 低头研究地板接缝的白珩闻言抬起脑袋，眨眨眼：“好像……真没有了。” 她已经把因为飙车变得一团糟的星穹列车内部整理好了，也往衔枝府发去了求助信，用来给空间站成员们赔礼道歉的东西还在路上，确实没什么事要做。 “我们只是有些担心。”丹恒直白道。 “我的实力有什么好担心的？”姜念无奈摇摇头，“总不能是担心我跑了吧？” 丹恒抿抿唇，点头。 没错。 姜念：(ㅍ_ㅍ) “在你们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姜念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星和穹，“你们呢？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星无辜地眨眨眼：“因为卡芙卡把我们托付给你了啊。” “没错没错。”穹跟着点头，又抓了抓头发，“而且，我们有点饿了……” 他总觉得，跟着姜念能吃到好东西。 姜念无奈，往星和穹一人手里塞了一小包点心，想了想又给白珩和丹恒塞了点：“我找黑塔有事，你们别跟着我了。” 捧着点心的四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姜念转身朝艾丝妲点点头。 刚走出几步，姜念猛地回身，就看到身后又接起了小火车。 白珩若无其事地看天，丹恒低头看地，星捂着眼睛转身一副掩耳盗铃模样，穹左右看看，转身面朝舱壁来了个面壁思过。 姜念：……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神也一样。 无奈，姜念看向艾丝妲：“我想，黑塔和螺丝咕姆应该不会介意我带几个小尾巴吧？” 努力憋笑的艾丝妲，点点头：“黑塔女士应该不会介意的。” “那带路吧。”姜念叹了口气，朝后面几个挥挥手，“走了。” “好耶！”白珩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放心，我们绝对乖乖的！” 星和穹连连点头，丹恒抿抿唇，也微微颔首。 他没打算给姜念添麻烦的。 只是有点调理不过来。 失而复得什么的，果然还是看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 第328章 星核精们的脑回路 艾丝妲只把姜念几人送到了黑塔的会客室门口就去忙其他事了，姜念刚走进会客室就看到指挥着黑塔人偶摆点心的黑塔和泡茶的螺丝咕姆。 “看来我来得不算太迟？”姜念挑了挑眉。 螺丝咕姆主动起身朝姜念微微欠身：“不如说，您来得刚刚好。” 他看了眼跟在姜念身后的几人，摸摸下巴：“不过没想到姜念先生会带来其他客人，我们的杯具似乎有些不够。” “没关系没关系。”白珩主动开口，推着姜念就把他按在了桌边，“我们就是来凑个数的，你们聊，无视我们就好哈哈。” 她装模作样往姜念背后一站，一副尽职尽责的随从模样。 黑塔挑眉摇头：“那可不行。” “参加我黑塔的茶话会，哪怕是没有邀请的客人也不能站着。”她朝边上的黑塔人偶挥挥手，几个人偶飞快新搬了几个椅子放到桌边，就连茶具都送了上来。 “我们又不是原始博士那种研究上头的科学疯子，吃不了人。”聪慧的黑塔一眼就看出几人跟在姜念身后的用意，扬了扬下巴，“左右聊的不是什么机密，坐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喽，大天才～”白珩恭维了一句，自觉坐到了姜念边上。 “打扰了。”丹恒朝黑塔和螺丝咕姆点点头，坐到了姜念另一边。 剩下星和穹对视一眼。 “老弟，我们好像慢了一步。”星痛心疾首道。 穹也有些遗憾，拉着星坐到边上，劝了一句：“至少我们有位置坐。” “这话倒也在理。”星一下就被哄好了。 姜念正和螺丝咕姆寒暄着，星和穹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往嘴里塞糕点，吃到一半忽然感受到阵让他们汗毛倒竖的视线。 转头一看，黑塔正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 “唔——咳！”穹一噎，差点被点心噎住，连忙抓起杯子灌了口水。 “弟，情况不对啊。”星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穹耳边，“我怎么觉得背后有点儿凉凉的。” 穹左右看看，也做贼似的回了一句：“我也觉得啊，妹。” “听说这两个都是天才俱乐部的大天才，该不会是看我们姐弟俩是星核成精，来历不凡骨骼惊奇，想把我们拐上解剖台解剖实验了吧？”回想起最近看过的话本子，星搓了搓胳膊，“我听说仙舟的那群药王秘传就爱干这种事……” 穹也看过那话本子，回忆起书里的描写不由打了个寒颤：“不、不能吧？” 有姜念在，对方应该不至于看着他们被切片—— 姐弟俩悄悄往姜念的方向瞟了一眼，心底一沉。 “坏了妹，咱饲主好像被迷惑了。”穹紧张道，“聊得那么开心，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不会真打算把我们给卖了吧？” “不仅是饲主大人啊弟，白珩阿姨和丹恒好像也被妖怪迷惑了心神！”星朝穹使了个眼色。 穹顺着星的目光看去，白珩和丹恒正拿着通讯器不知道做什么，格外专注的模样，头也不抬。 “不妙啊妹。”穹摸了摸下巴，“要不咱跑吧？” “可是这整个空间站都姓黑，咱们能跑哪儿去啊？”星沉吟片刻，“要不，突围？” “冷静啊妹，对面少说有一个令使，咱打不过。”穹按住星的胳膊。 星抓了抓头发：“那、我们跟他们爆了吧！” 两个星核自爆，怎么着也能奈何令使一二…… “跟他们爆了我们就没了。”穹满脸悲痛，“咱们才刚成精，我不想死得那么快。” 两个灰毛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密谋，桌上的其他人却是不约而同噤了声。 白珩和丹恒对视一眼，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在通讯器里打字。 【白珩：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声密谋吗？】 【丹恒：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桌上的人都不简单，能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姜念听着两个星核的逃跑计划，轻咳一声：“星、穹。” 星和穹瞬间坐直了身体。 “饲主大人请讲！”X2 “别害怕，我只是和黑塔跟螺丝咕姆聊了一些跟你们有关的事。”姜念按了按手，道，“他们正在进行一项研究，需要几个合适的素材。” 星和穹对视一眼，小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你们两人身份特殊，甚至与命途狭间里某个失踪很久的家伙有所联系。”看了星和穹一眼，姜念笑道，“我就想，刚巧那么现在也没什么事——” “使不得啊！使不得！” “不可啊饲主大人！” 两个灰毛猛然起身，同时朝姜念身上扑去，一人抱脖子一人抱大腿，哭哭啼啼地把脸往姜念身上蹭。 “饲主大人好狠的心呜呜呜……”星趴在椅背上，从后面直接环住了姜念的脖子，“我们才刚记到你名下，你就要把我们送给其他人了吗嘤嘤嘤。” 穹抽了抽鼻子，哽哽咽咽唱着：“小白菜啊～地里黄呀～” 两人速度太快，一下就扑倒了姜念身上，桌边的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不住的笑意。 “咳，行了行了，手松开点儿。”乍一下被星勒着脖子，姜念轻咳一声拍了拍星和穹的脑袋，“这不是在问你们的意见吗？你们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星和穹的哭声一滞：“真的？” “真的。”姜念点点头，“我何时骗过你们？” 边上的白珩暗中翻了个白眼，姜念也就敢这话来哄孩子了。 “我了解两位的顾虑。”螺丝咕姆主动开口，朝星和穹点点头，“我可以保证，几位协助实验的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违犯《泛银河学者实验条例》的内容，不仅如此，我们还会给出丰厚的报酬。” 重新被姜念按回位置上的星和穹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姜念。 穹抓了抓头发：“那、实验过程中，监护人能不能在场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跟星通宵看的话本子后遗症，他总觉得跟两个大天才同处一室心里有点儿凉嗖嗖的。 还是有家长在边上更安全…… 螺丝咕姆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如果你们所说的‘监护人’是指姜念先生——” “我不行哦。”姜念摆摆手。 “我也要参加实验，没法在边上看护。” “不行！”X2 这次出声的不是星和穹，而是一直安静吃瓜的白珩和丹恒。 白珩耳朵毛都竖起来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这是人家天才俱乐部几个天才的事，姜念你掺和什么！？” “我不认为你有非参与不可的理由。”丹恒也皱起眉头，“‘模拟宇宙’的项目，应该跟你当年的研究方向没有多少重合吧？” 姜念当年主攻方向是医学和命途融合，怎么想都跟模拟宇宙没关系。 再有，他和白珩都看过阮梅当年送回衔枝府的，与根除魔阴身有关的实验数据以及—— 姜念的实验报告。 当时姜念实验时远离衔枝府、他们想阻止都无从下手，如今姜念就在眼前，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插手这类实验。 绝对！ 姜念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只是帮个忙而已，白珩和丹恒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 “这事说起来太复杂了，你现在又不记得涅槃前的事……”白珩看了眼桌上其他几人，抿抿唇，“总之，是你当年干了件混账事……” 白珩说得含糊，姜念眉头一挑。 他现在记忆还没彻底恢复，还真不太明白白珩说得是什么事。 “那就更要参加了。”姜念摸了摸下巴。 通过模拟宇宙，说不定他还能找到某个失联已久的缺德半身问问到底是啥事。 白珩一听就来气：“你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喜欢跟人唱反调……” 姜念一听也不乐意了。 什么叫老大不小的人了？ 从涅槃破壳开始算，他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二十岁，这么算起来，在座的除了销号重开的星和穹，他才是最小的那一个。 眼见姜念跟白珩杠上了，螺丝咕姆摸了摸下巴，朝一直没说话的黑塔投去视线。 找这几位来测试模拟宇宙是黑塔的想法，目前这种情况黑塔开口最为合适。 放下茶杯，黑塔叹了口气，屈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说，你们把模拟宇宙想成什么了？” “原始博士在翁瓦克的试验场？” 黑塔眉头一皱：“那是在侮辱我的研究成果。” “只是一个模拟命途狭间的第二宇宙，找你们实验也只是需要意识体进去测试稳定度而已，又不是要把你们送上实验台切片。” “真哒？”星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跟VR游戏差不多？” “嗯哼。”黑塔轻哼一声，上翘的唇角显露出些许傲气。 白珩眨眨眼：“这样啊。” 她挠了挠脑袋打了个哈哈：“原来如此，是我们理解错了。” 她还以为是跟姜念和阮梅的研究一样呢…… 没想到这么安全…… “安全这一点，毋庸置疑。”黑塔撩了撩垂在颈间的发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叹息道，“毕竟像我这样人格健全的天才，除了在镜子里，哪里还能见到第二个呢？” 螺丝咕姆似乎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329章 模拟宇宙 “模拟宇宙，我联合其他几位天才俱乐部成员共同开发的超级计算机程序。” “他的核心目的，是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虚拟环境中模拟我们所在的真实宇宙，以此来研究那些神秘强大的‘星神’。” 说到这里，黑塔偏头看了姜念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和探究。 “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又为何超脱于世界，受限于有穷的认知，凡人只能依稀觉察星神们踏足于凡物无从窥探的命途，并凭借某种理念行使其不可估量的威力……” “不过这个疑问，或许在今天会迎来解答也说不定。” 察觉到黑塔灼灼的视线，姜念耸耸肩：“真可惜，我也不太清楚呢。” 毕竟他的神座是【龙】直接传给他的，世袭制来着。 “如果你实在好奇，可以去问问【岚】，毕竟巡猎的命途是由祂一手开辟的。”姜念想了想，“或者是【阿哈】，因为他够老，知道的也多，前提是你能分辨出祂说的是不是真话。” 黑塔轻啧一声。 如果谒见星神真如姜念所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星神的不可知性、模拟宇宙的局限性、强行接触星神的巨大风险，以及团队里的分歧…… 种种问题都让她接触星神的脚步变得无比缓慢。 像是用一面镜子捕捉并召唤高悬于天际的明月——理论上存在一丝可能，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 不过好在，她赶上了个好时候。 视线扫过打量办公室布景的两只星核精，黑塔唇角勾了勾。 比起姜念，她更看好这两人。 毕竟比起眼界与实力都远超于她的星神半身，还是这两人更好揉捏搓扁。 不要误会，伟大的黑塔女士可不打算对这两个愣头青做什么，只是想更好的把控实验进度而已，嗯，仅此而已。 总归报酬是少不了他们的。 “弟呀，我怎么觉得背后凉凉的？”正在观摩天才俱乐部成员画像的星搓了搓胳膊。 穹悄悄回头看了眼正在跟姜念和闲聊的黑塔和螺丝咕姆：“其实我也觉得……” 螺丝咕姆也注意到了黑塔的视线，无声叹了口气：“黑塔，你的眼神很容易吓到孩子们。” 耸耸肩，黑塔领着几人来到办公室深处的模拟宇宙装置前。 黑塔给姜念和星穹一人递去一个接入装置，简单介绍了一下测试模拟宇宙的具体流程就把三人的意识接入了模拟宇宙。 看了眼边上翘首以盼的白珩和丹恒，黑塔想了想，朝他们招招手。 “担心就过来看看，给你们开个观测视角。” “好耶～”白珩欢呼一声就扑了过来，“我就知道大天才是个好人！” 黑塔轻哼一声，心情也不自觉明媚不少。 另一边，模拟宇宙里。 “这是……收容舱段？”穹左右看看，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会痛诶。” “以你这个掐法就算是在梦里都会痛吧。”姜念拍了拍穹又看看边上挥舞球棒的星，“感觉怎么样？” “身体倍棒！”星竖了个大拇指。 【适应得如何？】 黑塔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我模拟了当初空间站遭遇反物质军团入侵时的场景，你们应该不算陌生。】 【现在，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沿路……】 黑塔的声音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表述方式。 【一路向前打怪升级，等你们打通关底boss后，强烈的能量波动或许会招来某些家伙的瞥视，那就是我们这次测试的最终目的。】 “懂了！”星挥了挥手里的球棍，“这游戏流程我熟。” 【那你们加油。】 【对了，某位披着令使皮的高维生物请注意。】 姜念眨眨眼，他吗？ 【模拟宇宙毕竟是虚拟世界，不经打……而且，很贵。】 姜念眉头一皱，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不过是占了个巡猎令使的名头罢了，什么时候跟那蓝毛小鬼一样喜欢拆迁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污蔑！ 本着我不爽别人也别想开心的想法，姜念扯了扯嘴角。 “放心，拆了我给你赔。” 黑塔：(￢_￢)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大黑塔可听不得这些。 “别磨蹭了。”姜念拍拍边上乖巧噤声的星和穹，“打怪升级去吧。” 他可得在这模拟宇宙里好好转转。 模拟宇宙里，通过黑塔友情赠送的奇物复制出第二把球棒，两只星核精一路过关斩将，终于抵达了月台。 “我们打末日兽？真的假的？” 仰头看着庞大的末日兽，穹扯了扯嘴角，饲主大人救救。 星拍拍穹：“怕什么，有饲主大人在，死不了我们的。” “大不了跟它爆了！” 两只星核精对视一眼，同时挥舞着球棒朝末日兽冲去。 然后被末日兽一爪子串成了串串香。 骤然遭受冲击，两枚星核迸发出剧烈的光芒，变得极度不稳定。 边上旁观的姜念皱了皱眉，正打算出手压制，遥远的时空外忽然投来一道目光。 模拟宇宙中搭建出的场景轰然破碎，三人出现在一片虚无的星海中。 穹摸了摸脸颊，满脸难以置信：“没死？” “活了！”星欢呼一声，正想跟姜念分享死而复生的心得就看到对方正扬起头盯着这片星空的某处。 星和穹顺着姜念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悬浮着一个黑肤白发的男人，祂浑身布满伤痕胸前巨大的创口几乎将他一分为二，其中流淌而出的金色血液如同火焰般环绕周身。 男人垂眼看向下方，灿金的双眸如同流动的黄金。 【κηγÏΦ……﹌&#￥.##γΦ】 （翻译：你居然还没死。） 模拟宇宙外，黑塔眼睛一亮：“是纳努克！” 她同样听到了男人双唇开合间发出的声音，却怎么都无法解析其中含义：“祂究竟在说什么？” “不是目前所有已知的通用语言，也不是亚德丽芬星系的官方用语。”螺丝咕姆眼中的可视化数据流飞速流淌，摇摇头，“结论，应当是某种专门用于高维生物沟通的语言。” “高维生物的专用语……”丹恒皱了皱眉，“所以，纳努克是在和姜念交流？” “或许？总不能是那两个傻孩子吧。”黑塔耸耸肩，心里盘算着怎么从姜念嘴里撬出点可用信息。 模拟宇宙中，星和穹像是被无形的气势摄住呆愣在原地，就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们对视一眼，疯狂朝姜念投去求助的目光。 救命饲主大人！我们被妖怪抓住了！！ 姜念安抚地拍了拍星和穹：“你们先出去吧。” 破坏了两人手腕上的连接装置，两人的身影在模拟宇宙里闪烁片刻，像是接触不良一样消失不见。 送走了两个孩子，姜念仰头看向黑皮男人：“这话说的，你死了我都死不了，咒谁呢。” 纳努克似乎嗤笑了一声。 【我不认为，你的所作所为与我有所不同。】 “这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污蔑。”姜念撇撇嘴，“准备你的神战去吧，还是说，你在这里挑衅我是想要把【不朽】一起拖入神战？” “饶了我吧，我对所谓的理念之争可没兴趣。” 纳努克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姜念一眼，身形消失不见。 “听懂了吗？” “没有啊，白珩阿姨你听懂了吗？” “我也没听懂啊，丹恒你怎么看？” “……看不懂。” 边上四人毫无营养的对话听得黑塔直翻白眼。 虽然她也没有听懂就是了。 姜念和纳努克对话时所使用的是和纳努克相同的语言，高维的对话一个字节中就包含着超乎想象的内容量，哪怕是解析都无从下手。 不过好在她提前留了录音。 想到自己模拟宇宙的实验取得了阶段性成果，黑塔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姜念，在做什么？” 一直关注着模拟宇宙内部情况的丹恒忽然开口，将几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模拟宇宙中。 “有点像是在施法。”星摸了摸下巴，“这是和刚刚那黑皮大帅哥翻脸了要动手？” “可是人家都走了……”穹有些不解。 白珩仔细盯着姜念的动作，眉头逐渐拧起。 她没学过姜念那些神奇的仙法，但这个手诀她见过。 是招魂的手诀。 姜念在招魂？ 招谁的魂？ ———— 念念：这地方不错，给自己招个魂 第330章 三个姜念 模拟宇宙里，纳努克离开后。 姜念左右看看，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他和那成神的缺德半身的联系在阿哈的插手下早已断开，通过意识空间完全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不过命途狭间是个很特殊的空间。 理论上，星神的本体都暂时栖身于此，【不朽】自然也不例外。 说干就干，姜念掐起手诀，口中呢喃着记忆中的招魂咒语。 没多久，不远处传出一阵能量波动。 姜念抬眼看去，周身缭绕云雾的金瞳姜念出现在不远处。 “哟。”祂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到了姜念身上，笑问，“这才多久没见就想我了？” “这方世界倒是有意思，跟命途狭间很像——不过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有些话可不能在这儿说。” 金瞳姜念想了想：“先清个场？” 姜念耸耸肩：“能做到不破坏这个装置吗？” 祂抬起的手顿了顿：“很贵？” “很贵。”姜念点点头，“而且我进来之前，某人才三令五申说别打坏了东西。” 金瞳姜念的疑惑肉眼可见，接收了姜念那边的一些记忆这才恍然。 “这简直就是污蔑！”祂愤愤道，“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拆迁大队还是那群只知道动手的巡猎崽子？” 姜念耸耸肩：“所以，你要是没法子保住这片空间，那就算了。” “反正外面的人听不懂。” 金瞳姜念撇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找我有事怎么不直接在意识空间里喊我？” “那我也要能联系的上你啊。”姜念白了祂一眼，忽然停下话头。 绕着祂转了好几圈，姜念摸了摸下巴，目露狐疑之色。 “你……你是哪个时间段的祂？” 祂沉思一会儿，谨慎开口：“我现在在几千年前养博识尊祂爹。” “养多久了？”姜念追问。 “也没多久，两百多年吧。” “最近有没有吃什么脏东西？” 金瞳姜念可疑地沉默了一下，祂打量着姜念的状态，问：“你指的，哪个？” 姜念气乐了：“你还吃了多少脏东西不成？” 金瞳姜念眨眨眼。 姜念也眨眨眼。 两人对视许久，同时移开视线。 “啧。”X2 姜念：记都不记得，祂是吃了多少脏东西？ 金瞳姜念：未来的我是吃了多少脏东西？居然被其他半身发现了？ “事先声明，我最近的确吃了不少东西，但我可以保证都在可承受范围之内。”金瞳姜念举起双手，严肃发表声明，“伊德莉拉的镜子和龙残存的晶体碎片都是好东西，等我过段时间消化完成根本不会有影响。” “我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姜念。” “不是我的锅，我才不背。” 姜念闻言冷笑一声：“不是你吃的，还能是我吃的不成？” “我们就分成三块，不是我们难道是不知道被博识尊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的那个姜念？” “不是没可能啊。”金瞳姜念叫屈道，“谁知道博识尊为了实验往翁法罗斯里对了多少东西，万一他刚破壳脑袋不清醒抓着东西就往嘴里塞呢？” 博识尊：黑锅，从何而来的？ 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 姜念呵呵笑了一声，顿了顿。 “要帮忙吗？” 金瞳姜念抿抿唇，摇头：“还不是时候。” 姜念点点头，刚要说话就止住话头，转头看向“命途狭间”内的某处。 “感觉到了吗？”姜念问。 金瞳姜念点点头：“应该是被你之前招魂的术法招过来的，翁法罗斯的那个姜念。” 模拟宇宙之外，几人继续面面相觑。 “两个姜念，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白珩揉了揉眼睛，“真的一模一样啊。” “那就是【不朽】星神吗？”黑塔眼睛一亮，随即皱了皱眉“和现在的姜念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不应该啊。” 在她的设想中，升格可不是简单的实力更强。 那应该是更深入灵魂的，整个个体存在的彻底蜕变。 “区别是有的。”螺丝咕姆同样死死盯着模拟宇宙的观测端，分析道，“与我们所熟悉的那位姜念先生相比，祂的情绪变化要更外显一些，也更容易被观测。” 丹恒闻言皱了皱眉，不由追问：“这意味着什么？” 螺丝咕姆斟酌着开口：“依照我对有机生命的观察，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 “其一，这位大人刚升格不久，还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模块导致显露在外的情感波动幅度过大。” “其二，这种情绪波动是有意控制的结果。” 例如因为某些不可逆的外力作用，导致升格后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被压制到最低乃至于完全无法做出反应，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祂才刻意将自己的情绪始终控制在均衡值以上。 虽然没有细说，丹恒还是明白了螺丝咕姆的言外之意。 他抿抿唇：“哪种可能性更高？” 螺丝咕姆沉默片刻，道：“第二种。” 丹恒眉头皱得更深，注视着画面中的两个姜念，没说话。 “居然有两个饲主大人欸。”穹凑到星边上，“你说，他们哪个才是真的？” 星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啊，看着没什么区别。” “决定了，谁给我们填饱肚子谁就是真的！”星一拍脑门，“我可真是个天才。” “这样不太好吧？”穹犹豫了，“这跟有奶就是娘有什么区别……” “眼界要开阔点，老弟。” 星拍拍穹：“退一步说，为什么不能两个都是饲主呢？” “到时候你一个我一个，我们就都不用怕饿肚子啦！” 穹眼睛一亮，激动点头：“没错没错，星你真乃神人也！” 可激动着激动着，穹忽然看到观测屏里又出现了第三个姜念。 “又多了一个饲主。”穹抓了抓头发，“这个怎么分？” 星想了半天也没个结论，一巴掌拍在穹背上：“管他呢，饲主多是好事啊！” 第三个姜念的出现让几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又有一个姜念。” 白珩呢喃一声：“虽然听不懂刚刚两个姜念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们的表情相处的似乎不是很融洽……” 再加上这个姜念，不会打起来吧？ ———— 看我下一章给你们憋个大的(─‿─) 第331章 这个姜念有点不一样 模拟宇宙中，三个姜念面面相觑。 姜念打量了一番最后出现的那个姜念，这应该就是那个被投入博识尊试验场、蕴含着他的记忆的灵魂碎片，气息与模样与自己一般无二，就是这气质…… 长发散乱，眼帘低垂，脸色苍白。 莫名给人一种生活很不如意的阴郁感。 姜念摸了摸下巴，偏头看向身边的金瞳姜念：“小三看着挺命苦啊。” “我也觉得。”金瞳姜念点点头，轻嘶一声，“可以咱们的位格和实力，不应该呀。” “总不能是博识尊虐待他吧？” 姜念们沉吟片刻，认真思考起找博识尊讨说法的可行性。 怎么说都是“姜念”，哪有让外人欺负的道理？ 两个姜念低声交流着，那边第三个出现的姜念缓缓眨了眨眼，视线直直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个姜念身上。 【姜念】嘴唇翕动片刻，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抿抿唇。 像是睡了很久刚刚睁眼，他的每个动作都格外缓慢，似乎还在适应自己的身体机能。 盯了两个姜念一会儿，【姜念】主动抬脚朝两人走去。 姜念朝他笑了笑，主动上前几步：“说起来，我们还是头一起凑齐所有碎片……” 这种完整又不完整的感觉还挺有趣的。 金瞳姜念打量着【姜念】，眉头一皱。 不对，有杀气。 祂无声无息往后退几步，拉开了和其他两个姜念的距离，心里打定主意一有问题转身就跑。 嗯，是战略性撤退。 见姜念主动上前来，【姜念】似乎愣了一下，嘴角上扬些许，主动朝对方伸出手。 是要牵手吗？ 姜念有些疑惑，却也朝对方伸出了手。 算起来，他还是哥哥呢，弟弟想牵手的话他当然应该满足—— “啪！” 骤然响起的耳光声让整个命途狭间为之一静。 几处虚空中都不约而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嘶。”莫名有点幻痛的金瞳姜念摸了摸脸，转身就跑。 小三疯了，连自己都打。 还是祂寄养在过去的大天才可爱乖巧又懂事——至少不会跟自己动手！ 溜了溜了，老二你保重！ 而被祂寄予厚望的姜念…… 姜念还没从那一巴掌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姜念】的那一巴掌丝毫没有收力，猝不及防下他脑袋都被打得偏向一边。 “欸？”姜念愣愣眨了眨眼，抬手碰了碰左边脸颊。 火辣辣的疼，他刚刚真的挨了一巴掌。 为什么？！ 胸中怒火刚腾起就见对面的姜念先一步落下泪来。 姜念：？？？ 挨打的是我你哭什么？！ “为什么！”【姜念】问。 是啊，为什么？ 被【姜念】扯着衣领子，姜念茫然地摇摇头。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 我为什么挨打？ 【姜念】眼中从未出现过的怨怼和愤懑让姜念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以他对自己的了解，露出这种表情，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姜念深吸一口气，拍拍【姜念】攥着自己衣襟的手。 “……先冷静点，容我问一句。” “你是不是打错人了？” 对上【姜念】默然回视的眼神，姜念无声叹了口气，认命地摸出手帕给自己擦眼泪。 别说，这副冷着脸掉眼泪的样子看着还挺好欺负的。 咳，罪过罪过。 姜念轻咳一声：“我没开玩笑，你仔细想想，我们的几个老对头。” “什么博识尊、阿哈、那蓝毛小鬼……实在不行再带上个纳努克，祂之前还在这儿看热闹刚走没多久……” “哪个不比咱自己欠揍？” 姜念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上述几位，但他很明白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道理。 自己能有什么错呢？问题肯定出在别人身上。 嗯，成神的那王八蛋另当别论。 【姜念】冷笑一声：“没打错，我抽的就是姜念。” 姜念一噎，弱弱发问：“总得给我个挨打的理由吧？”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姜念】反问。 姜念沉默以对。 他是真不知道啊。 他回忆了自己从破壳涅槃到踏进模拟宇宙的全过程，扪心自问也没对不起谁啊。 硬要说，艾利欧可能算一个…… 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命运的奴隶竟然恐怖如斯。 “拯救世界就那么重要吗？”沉默许久，【姜念】忽然开口询问。 姜念抿抿唇，没有说话。 “为了虚无缥缈的、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的人，放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衔枝府、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家……” 【姜念】凝视着眼前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一字一顿：“甚至于，连自己的半身都要算计进去。” 等等。 本来还有点心虚的姜念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你明知道我什么都记得。”【姜念】笑了笑，声音莫名悲凉，“我不像你一样经历过升格，不像你那么……” 顿了顿，他冷冷吐出四字：“冷心冷肺。” “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安稳的地方，庇护我的孩子们。对我们而言，世界的生死存亡，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姜念】的声音有些哑。 深吸一口气，【姜念】道：“我一睁眼就在翁法罗斯。” “陌生的人、陌生的地域、陌生的信仰……这些我都不在乎，我还没脆弱到因为害怕孤单而心生怨怼。”【姜念】直直凝视着姜念。 “但我记得。” “我记得，在岚的箭矢将我们分割前，我还在担心白珩的星槎有没有安稳落地、姜文能不能成功压制虚无结晶、镜流漂泊宇宙能否平安、应星有没有和自己和解、还有丹枫丹恒景元白露他们……” “博识尊从未回应过我，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说着说着，【姜念】的泪水又落了下来：“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出这副悲天悯人态度的同时，将与自己关系最亲近的人们远远推到另一边的。” “还有，我。” “难道因为我是姜念，就活该跟你这疯子一道去拯救世界？” “世界它配吗？” 姜念沉默以对。 别说【姜念】，他都有点破防了。 他们拯救世界的代价，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大。 但世界不能不救，要不除了几个星神，剩下的崽子们都要被一锅端。 带着孩子们远走高飞也不是长久之计。 虚空中危机重重，就算是祂都得步步小心，孩子们去了也是一个不小心嗝屁的命，太危险了。 更何况他们还未必愿意抛下这个世界。 更更更更重要的是。 姜念愣愣摸了摸还有点儿疼的脸颊。 他好像真的白挨了一巴掌。 【姜念】找错人了啊！ “怎么不说话？”【姜念】冷笑一声，“是知道自己理亏吗？” 姜念想了想，道：“咱们先对个账。” 他把自己涅槃破壳后的所有记忆一股脑打包共享给了【姜念】，趁着对方整理记忆的空档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金瞳姜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没影了。 这个坑货！ 姜念磨了磨牙，在心底把这一巴掌的仇记在了祂身上。 小三疑似有点太命苦了，报复回去自己都有点儿良心不安，而且这件事怎么想都是成神的那家伙的错。 迟早给祂一巴掌！ 【姜念】的状态调整得很快，没多久就抹干净眼泪抬起头看向姜念。 他抿抿唇，不自觉垂眼避开了姜念的视线。 “我好像打错人了，要不你还我一巴掌吧。” 该说不说，大家都是姜念，脑回路自然一模一样。 挨了打就打回去。 姜念大方摆手：“用不着。” “……哦。”【姜念】迟疑一下，点点头，又问，“你不会在本子里记下打算以后给我穿小鞋吧？” 姜念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姜念】撇撇嘴：“难道不是吗？” 大家都是姜念，谁还没有个记仇的小本本了。 一副大度的模样，骗骗别人得了，难不成还打算糊弄自己？ 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言，姜念轻咳一声：“那你放心，这本子上没你的名字，我给天上那家伙又记了一笔。” “不过那一巴掌我也不能白挨。”姜念拍拍【姜念】。 “那家伙跑得快，等你下次抓到祂，记得连我的份一起抽过去。” “放心。” 【姜念】满脸严肃地点头，心里将报复祂的优先级提到了博识尊之前。 来古士一巴掌，博识尊两巴掌，那家伙更是降龙十八掌！ 嗯，降鸟？ 偏头想了想，【姜念】摇摇头放弃了思考。 他看向姜念，忽然问：“所以，白珩和丹恒他们就在这片模拟宇宙之外？” 没头没尾的问话让姜念莫名有种不安感。 他斟酌着点点头：“你若是相见，我可以跟黑塔说一声……” “不用。”【姜念】摇摇头，“只是意识体的话，看不出多少东西。” 姜念眉头一挑：“所以？” 沉默片刻，【姜念】扔下一句：“……别妨碍我。” 姜念耸耸肩退后几步：“那你加——我XXX！（游侠俚语）” 话没说完身边的人就变成了一只青色巨鸟，仰颈鸣啸一声，扇动羽翼冲击在模拟宇宙的边界上。 姜念惊叫一声：“你来真的？！” 小三疯了吧？！这样冲击模拟宇宙别说安置在黑塔办公室的设备，就连整个空间站都可能收到牵连的！ “我只看一眼。”青鸟似乎笑了一声，“就一眼。” ———— 还有一章 第332章 幸运的 黑塔的办公室里 几人还因为三个姜念齐聚一堂而窃窃私语，没多久就被那响亮的一巴掌震慑住了。 “我的天——” 白珩发出尖锐的爆鸣，耳尾上的长毛都竖了起来：“姜念们打起来了！” “白珩阿姨，我们不瞎。”穹揉了揉耳朵。 不瞎，但有点聋了。 “这一巴掌看着真带劲，都给我饲主大人打懵了。”星忿忿摇头，“话说，真打起来我们帮谁啊？” 丹恒叹了口气：“怎么想都应该先把他们拉开吧？” “那就是阮梅托我寻找的，衔枝真君散落的灵魂碎片？”黑塔摸了摸下巴，手指翻飞间快速循着这道身影的来处搜寻而去。 她曾应下了阮梅寻找灵魂碎片的请求，可十几年过去却一无所获，没想到今天会有这样一个意外收获。 螺丝咕姆凝视着模拟宇宙的观测屏幕，无声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现在的模拟宇宙中能量格外驳杂。 他看向黑塔：“黑塔，追溯源头的事先放一放，提高探测装置的运行功率。” “你是怀疑，还有其他星神也被吸引来了？”黑塔挑挑眉，依言提高了探测频率。 片刻后，黑塔从人偶手中接过观测结果，愣了一下。 “这……” 不朽、智识、欢愉、巡猎、毁灭、同谐…… “这是来我的模拟宇宙团建吗？”黑塔嘀咕一声，亲自操作起探测装置。 她倒要看看，这些来了却不肯现身为自己的研究添砖加瓦的星神们都躲在哪里！ “他们好像和好了。”丹恒拍了拍白珩，“白珩，回神。” 白珩看着观测屏幕里凑在一起、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嘀嘀咕咕的两个姜念，夸张地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 “我就说，都是姜念，大家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刚刚那一巴掌肯定是误会。” 仔细盯了一会儿，穹抓了抓头发：“我怎么觉得，两个姜念不在说好事呢？” 那表情和神态，活像是计划给人挖坑的大反派。 “穹啊，听白珩阿姨一句话。” 白珩拍拍穹的脑袋：“老仙人能有什么坏心思，说不定只是他们只是在讨论新的汤药配方呢？” 回忆起姜念煎的药，丹恒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白珩的滤镜有点厚了。 如果是在讨论药方，那姜念妥妥是打算坑人啊。 比如双倍苦，三倍苦，翻倍苦什么的…… 就在几人因为两个姜念之间的关系缓和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不知从何而来的闷响在办公室中回荡。 “轰——” 像是有什么庞大的物体撞在了墙上。 “他在做什么？！”黑塔眼睁睁看着第三个姜念变成巨大的青鸟一次次冲击着模拟宇宙的内壁，怒不可遏。 模拟宇宙是她联合几位好友研究数十年的心血，她绝不允许有半点闪失！ “立刻中断模拟宇宙的能源运行，把他给我踢出去！” 黑塔指挥着人偶们，自己也亲自上阵，将操作界面按得噼啪作响。 随着青鸟的连续冲撞，不仅是模拟宇宙，就连整个空间站都跟着一起震颤起来，其中的科员猝不及防下被放倒一地。 丹恒死死盯着那只状似疯癫的青鸟，忽然开口：“他想出来。” 他能够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渴望。 “怎么可能？”黑塔冷哼一声，“他的本体根本不在这里，想通过模拟宇宙入侵现实，还没有经过升格的他不可能做到！” 螺丝咕姆观察许久，摇摇头：“即便不可能介入现实，但他毕竟是一位星神的半身，理论上来说模拟宇宙的边界与他而言应该与一张薄纸没有区别才对。” “可如今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这个姜念的状态很差？”白珩一下悬起了心，“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黑塔白了白珩一眼：“我只知道，如果再不阻止他，模拟宇宙会很受伤。” “哈、哈哈。”白珩干笑几声，“大天才你真会开玩笑。” “不对！他真的受伤了！”星惊呼出声。 众人连忙凝神看去。 青鸟一头撞在模拟宇宙的边界上，翅膀挥舞的动作格外滞涩，随着猛然抬起羽翼的动作几道肉眼可见得细小伤痕出现在它的身体上。 从伤口中渗出泛着金色光芒的殷红血液像是沾染到了什么无形的物质一般流淌而过，将无形的数据洪流染上颜色。 那是一条条从虚空延伸而出的、由数据组成的锁链。 “博识尊！”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命途狭间。 “滚开！” 庞大的机械头显现身形，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摇摇欲坠的模拟宇宙装置像是被固化一般停止了颤动，不仅如此，整个空间站的时间都陷入停滞。 【按照约定，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博识尊平静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应该在翁法罗斯协助来古士的实验】 “那个约定与我无关！”青鸟挣扎着伸长脖颈，身上被锁链划出的伤口渗出更多的血液将数据锁链的颜色浸得更深。 【你们都是姜念，一样的】 “……” 青鸟沉默下来。 边上旁观姜念左右看看，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只是看一眼的话——” “嘘。” 一根手指抵在姜念唇间，将他余下的话压了回去。 姜念偏头看去，戴着红色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时与自己并肩而立。 “那是大铁块和那只小鸟之间的事哦。”男人似乎笑了一下，语气中都带着些许笑意，“还记得吗？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大铁块负责他的状态。” 姜念一怔，偏头看向僵持不下的一鸟一机械。 “你的意思是，小三现在和我当初在曜青的情况类似？” “可我当时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 阿哈摆了摆那根手指：“那只能说明，你是个生活美满的好孩子啊~” “这样多好。” 不明所以，姜念抿抿唇没有说话。 青鸟眼帘低垂，声音恢复平静：“我只看一眼，博识尊。” “不要妨碍我。” 博识尊凝视着无声垂眼的青鸟，视线却越过它的身体表面直抵灵魂深处。 那颗破碎的水蓝色光团周围环绕着无数黑泥般的物质。 博识尊可以肯定，翁法罗斯内部不可能接触到这种来自世界之外的【呓语】变种。 这是从已经成为星神的姜念那里沾染到的。 无声对峙中，博识尊率先开口。 【我会打开模拟宇宙与现实世界的通道，你只有一眼的时间。】 青鸟似乎愣了一下。 “……好。” 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太平淡，它补了一句：“多谢。” 【这也是约定的一部分】 姜念不知道博识尊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姜念】的心情不太好。 因为他看到了青鸟的爪子蜷缩又舒展，似乎很想在某种质地坚硬的金属板上磨爪子。 被来自高维的存在强行定格的空间站不远处的空间被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透过缝隙，一只水蓝色的眼睛无声凝望着眼前不算庞大的装置。 它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线路板和防护装置，落在了最核心的区域。 黑塔的办公室里。 无视其他几人，那只眼中映照出黑发青年凝眉思索的模样，还有他身边的有些不安的、伪装成狐人的持明姑娘。 是丹恒和白珩。 那只眼睛似乎在笑，目光带着无声的怀念和眷恋。 沿着无形的因果线追寻而去，它看到了那艘航行七千多载的庞大星舰，以及其上安稳生活的人。 衔枝府依旧热闹。 青鸟眸中似有潋滟水光划过，随即合上眼睑消失在裂缝中。 真好——青鸟这样想着——没有他在，孩子们依旧生活的很好。 那，他就放心了。 更多的数据锁链自虚空中延伸而出，将重新恢复人形的沉默青年层层包裹，命途狭间中无声撕开一道缝隙，将这奇异的茧拖入其中。 “终于结束了。”阿哈夸张地呼出一口气，“剧本才刚开幕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这可真是——太有趣啦哈哈哈哈！” 祂哼着轻巧的小调，漫步在模拟宇宙之中，挥手间把破损处修复，又像是捏橡皮泥一般将空间站捏圆搓扁，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搞定~偶尔当当后勤的感觉还不错嘛，有点怀念和阿基维利旅行的日子了。” “小青鸟，有机会的话要不要跟阿哈一起旅行啊？” “跟着阿哈绝对不会让你无聊哦！” 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阿哈不满地动起了手。 他伸手掐了掐姜念的脸颊，强行把他盯视某处的视线转到了自己身上：“小青鸟又不听阿哈说话，阿哈要难过了呜呜呜……” “别闹。”姜念没心思陪祂胡闹，拍开阿哈的手，“我刚刚……” 姜念的话顿了顿。 他刚刚，循着那一道虚空裂缝，看到了“姜念”。 不出意外，那应该才是他要找的，处于正确时间线的星神姜念。 但也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他看到，一处绿意盎然的幽静园圃，姜念趴伏在一人膝上，看不见神情，也没有半点声息。 就在姜念想要凝神细看时，一只带着尖利指甲的纤长手掌轻轻抚上那个姜念的后脑，身披轻纱的药师抬眼与他对上视线，似神似妖的脸上抿出一个浅笑。 “嘘。” 祂轻声开口：“祂睡着了。” “……” 在阿哈灼灼的盯视下，姜念摇摇头：“没什么。” “嘤嘤嘤……” 零帧起手的哭声淹没了整个命途狭间。 姜念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脸上显露出少有的疲态。 “他之前问我的那些问题，我有很多机会去验证。”姜念忽然开口。 哭声戛然而止。 祂和姜念无声对视片刻，低笑一声：“可是你没有。” “是啊，我没有。”姜念闭了闭眼，“甚至，在他们来找我时，我跑了。” 回想起千星城里的惊鸿一瞥，姜念抿抿唇。 “和其他姜念比起来，我是不是还挺幸运的？”姜念问。 阿哈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在阿哈看来，每一只小鸟都是个合格的剧本主演。” 专演悲剧的那种呢~ ———— 已燃尽。 下面一章应该是翁星念的番外，宝子们早点睡啊。 第333章 翁法罗斯入职记录 是翁星念的番外。 翁法洛斯的主线还有好远好远，先给翁星来个先导片。 ———— 姜念记得一切。 记得自己最初是漂泊在虚空、未曾生出灵智的一颗死蛋。 在某次量子潮汐中意外被当时还是【不朽】星神的【龙】发现并带到了这方世界，将他含在口中，以不朽的命途滋养孕育。 在殉道前，龙将自己的一切都融入了这颗刚刚孕育出一丝生机的蛋里，并将其送到了某颗星球上。 后来，他破壳而出遇到了【药师】遗留在这颗星球上的化身。 首次登神失败、被送上仙舟、破壳、遇到当时还不是【巡猎】星神的岚…… 在罗浮上度过的七千多年，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无论是登神还是将自己的灵魂本源切割。 但他没想到再次睁开眼会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翁法罗斯】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中，他就像是个没有名字的幽灵，游荡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在经过不知多少岁月的确认后，姜念终于确定了某个猜测。 他出不去了。 这个世界不仅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也将他与其他“姜念”隔绝开来。 他无法接收到其他的半身传递的信息，甚至连意识空间都无法打开。 这也让姜念进一步确认，背后有星神在捣鬼。 可能阿哈，可能是博识尊。 但无论是谁，自己那个已经升格为星神的半身一定是知晓其中缘由、甚至默许这件事发生的。 这个认知让姜念很不爽。 莫名其妙被自己卖掉的感觉并不好，甚至让他想给对方一巴掌。 但出不去就是出不去，出不去自然没办法给那家伙一巴掌，姜念也就遗憾作罢了。 他对翁法罗斯的一切没有兴趣，以他的眼力早就看出了这颗星球的异样。 无数命途的特征于此交织，人为操作的痕迹太过显著。 也有可能是神为操作？ 毕竟这种大手笔，找遍整个寰宇都难找到第二个。 姜念直觉罪魁祸首是博识尊。 所以他开始了每天骚扰博识尊的日常。 【博识尊你在吗？】 【翁法罗斯天黑了，博识尊你睡了吗？】 【今晚的月亮还挺好看，要不要出来赏月啊？】 【博识尊你要是还活着就吱一声吧】 【我不应该蛐蛐你的试验场脆弱的，博识尊你这试验场还挺硬，撞的我头都有点晕】 【博识尊你说句话啊】 【帮我给外面的姜念带个话呗，帮我竖个中指就好】 【找不到那家伙也没关系的，你帮我把那蓝毛小鬼喊过来吧，我保证不让他把你这试验场掀了】 【找药师也可以啊，让祂给我种棵树吧，神悟树庭的树躺着不舒服】 【实在不行把阿哈摇来，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也不知道衔枝府的孩子们怎么样了，有点担心啊】 【博识尊我饿了】 【博识尊我渴了】 【博识尊我想看话本子了】 【博识尊…………】 【博识尊…………】 【博识尊…………】 【……博识尊你还挺能忍】 确定自己的碎碎念一定传达到博识尊耳边的姜念放弃了。 好一个铁石心肠的智械。 然后，他碰到了一个丑丑的，自称来古士的智械。 他自称是第一天才赞达尔的分身，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发现了这台以帝王权杖为基础构建而出的命途试验场。 他肯定了翁法罗斯整个世界的构造理念，并对翁法罗斯未来的发展很有想法—— 简而言之，他想借助翁法罗斯干掉博识尊。 姜念对这个远大理想大加赞赏，然后扔下了一句加油就回神悟树庭的树梢上打瞌睡了。 他才不要打白工。 来古士不理解似乎还有点被打击到了。 但他并不打算放弃，取得整个帝王权杖控制权的同时每天都往神悟树庭跑，致力于把姜念拉到自己的阵营来。 姜念不堪其扰，但在来古士用帝王权杖模拟出糖渍梅子时，他犹豫了。 味道和他记忆中酸酸的梅子一模一样。 于是，姜念跟着来古士去到了神话之外的试验场。 在由无数屏幕和电缆构成的试验场里，姜念亲眼看着以亿计数的实验进行，在某次实验中，【毁灭】的瞥视悄然降临。 这台帝王权杖成为了孕育绝灭大君的绝佳载体。 来古士很兴奋，再次邀请姜念加入实验，因为他是整个翁法罗斯最大的变量。 姜念再次拒绝了。 不过他选择了留在这座试验场，为了糖渍梅子和各种与记忆中味道一般无二的点心。 这算是他仅有的，与记忆中的一切的联系。 他拒绝深入翁法罗斯，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只是暂时停留在此处。 就像当年，他在罗浮的首次破壳一样，不过心里的归处从母星变成了衔枝府。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梦见记忆中的衔枝府以及那些他捧在手中记在心里的人们。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某个瞬间，姜念察觉到了一缕微不可察的牵引。 不会认错，那是不知处于何时何地的、他自己的招魂术法。 抓住这个机会，姜念第一次踏出了翁法罗斯。 然后又被博识尊抓回来了。 呵呵，他就说博识尊是罪魁祸首。 不管其他姜念那边怎么排，反正在他这里，博识尊荣登仇人榜首位。 姜念又开始了每日一次的骚扰。 【博识尊我知道你在】 【博识尊泥尔多隆吗】 【博识尊耳朵不需要就捐给需要的人】 【博识尊你在模拟宇宙弄伤我了，我需要精神损失费】 【我要今年炒的新茶】 【好久没喝仙人快乐茶了】 【有点想看话本子了，有没有什么推荐】 【你跟赞达尔到底谁是爹谁是儿？】 【来古士的审美有点不对劲，丑到我的眼睛了，不知道是随了你还是随了赞达尔】 【你们两个都不无辜】 【想看话本子】 【想看话本子】 【想看话本】 【想看本】 【看本】 【本】 在姜念锲而不舍的骚扰下，博识尊终于给出了回应。 一本厚厚的仙舟风格的话本子摔在了姜念脸上。 力道不小，把姜念脸都砸红了。 在来古士诡异的目光下，姜念神色自若地移开脸上的话本子：“气性有点儿大啊，要不要来点菊花茶去去火？” 他喜滋滋地翻开手里的话本，笑容戛然而止。 来古士来到姜念的躺椅边上，从他手里接过那本书，看了眼书名—— 《帝羽缘》 “……”来古士不明白姜念为什么这副模样，虚心求教，“这本书不是你想看的类型？” “呵。”姜念冷笑一声，猛然从躺椅上站起身来。 “把你的工作记录拿来！” “我要机械头死！” 来古士疑惑，来古士不解，来古士大受震撼。 来古士心情愉悦地跟姜念分享自己的实验心得。 虽然不太理解内情，但博识尊也算做了件好事。 翁法罗斯的实验终于可以推进了。 ———— 又名《重生在翁法罗斯的我不想打白工》 第334章 空间站今天也在努力活着 姜念真得好好夸夸阿哈。 虽然阿哈平时不会看气氛、找到机会就恶作剧、总是偷窥、很讨人嫌，但干起正事来还是毫不含糊的。 比如将贪饕的神骸和污染一同镇压在幻月之庭的建木之下。 比如将因为翁法罗斯姜念冲击而受损的空间站复原。 甚至还贴心地给孩子们来了个大记忆清除术。 姜念甚至连解释的话都不用编了。 阿哈，真好用呢。 星和穹热衷于在空间站各处流窜，帮帮这个救救那个，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趁着这个机会，白珩拽着姜念就冲上了星穹列车。 还没反应过来的姜念一回头就看见了低头锁门的丹恒。 “怎么？想杀人灭口？”姜念嘴角一抽，看看满脸严肃地白珩又看看站在他身边的丹恒。 他摸摸下巴，“我寻思着自己也没干过什么罪大恶极的勾当，罪不至此吧？” “回答错误。”白珩轻哼一声，晃了晃自己的拳头，“我可以再给你一个组织语言的机会。” 姜念沉默片刻，看向边上神情自若地丹恒。 他试图从丹恒的脸上读取一些提示词。 可恶，丹恒小小年纪为什么能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这种官场老油子才会的技能？ 究竟是谁带坏了他可可爱爱的小丹恒！ （景元、丹枫、姜文：反正不是我） （白露：可能是咪咪吧） 在白珩的灼灼目光和丹恒的盯视下，姜念撇撇嘴，随口道：“总不能是始乱终弃吧。” “哇！”白珩满脸难以置信，“真是铁树开花，你居然开窍了！” 姜念脸一黑屈指敲了敲白珩的脑袋瓜：“我看你才是话本子看多了，要不要我帮你现场开个窍？” “平时没少看什么霸道总裁和白月光回国吧？” 白珩捂着脑袋退后几步：“其实也还好啦嘿嘿……” “都挺喜欢看的，不过我现在更爱看《关于我转生变成小青鸟这档事》来着，模糊二维码老师的画风很可爱，就是更新速度慢了点儿。” 熟悉又陌生的心梗感涌上心头，姜念扶额。 “你老实跟我说，这东西《帝羽缘》孰强孰弱？” 他记得当年在匹诺康尼的时候不死途就很爱翻这本书，只是他根本没有勇气翻开第一页 闻言，白珩认真思索片刻，满脸沉痛地摇摇头：“不好说啊，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 姜念呵呵一笑。 分明是手心手背都是史。 构史的史。 “你别不信呀，且听我给你细细道来。”白珩轻咳一声，摇了摇手里不存在的扇子。 “《帝羽缘》毕竟是老经典了，再加上凌解那写持明时调锻炼出的文笔，情感细腻起承转合极致拉扯苦命鸳鸯……” 白珩洋洋洒洒絮叨了半天，用词越来越古怪。 姜念抽了抽嘴角，看向丹恒：“她这词汇库，确定不会带坏白露？” “放心。”丹恒摇摇头，“白露已经先一步被人带坏了。” 压根不用担心。 姜文深藏功与名。 “但话又说回来了。”白珩话锋一转，摇头叹息，“毕竟是几百年前的老经典，里面又只有那么一对……额，苦命鸳鸯。”白珩顿了顿，满脸深沉地拍拍姜念的肩膀。 “你知道的姜念，我们都长大了。” 姜念：so？ 你要上天？ “自从接触了外界我才知道，仙舟文学还是太含蓄了。”白珩摇头叹息，“那个词这么说来着——” 丹恒在边上面无表情地提醒一句：“纯爱。” “啊对！没错，纯爱。”白珩连连点头，“我们已经过了相信纯爱的年纪了，追求刺激人之常情嘛。” “情人越多越气派！” 姜念试图用微笑掩饰内心的崩溃——笑，笑——笑不出来一点！ 他捏了捏眉心，看向丹恒：“你又是什么时候被带坏的？” 丹恒抿抿唇，老实道：“之前跟星和穹在空间站里帮忙，有个科员的桌上就摆着这本书，我看封面跟你很像就翻了几页。” 他想了想，安慰了一句：“那只鸟画得的确和你很像。” 姜念无声翻了个白眼。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那科员，在哪节舱室？”姜念问。 “支援舱段。”丹恒答。 姜念猛然转头看向白珩：“我来拦住帕姆，你去开星穹列车。” “好！”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飞行士职业的亵渎，白珩秒答。 随即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咱们劫持星穹列车做什么？” “把支援舱段创到天上去。”姜念满脸冷酷。 白珩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噗嗤——”白珩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胳膊一伸就把姜念那脑袋夹在了怀里，甚至用力把姜念束起的头发给揉乱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姜念比起三十多年前，更像是七百年前的模样。 那个会一脸严肃地说出“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的姜念。 真好。 白珩低头蹭了蹭姜念的脑袋，姜念这副鲜活的模样，真好。 等笑够了，她才在姜念不满的盯视下收回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咳，我就是有点激动。” “不过很遗憾，自从出了车祸之后，帕姆就严禁我再靠近列车车头。”白珩扼腕叹息，“他甚至直接把车厢门给锁了，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对我的技术有点信心难道就这么难吗？” 对上姜念满不信任的目光，白珩据理力争：“我现在开星槎已经稳健很多了好不好。” “可惜我的星槎送回仙舟修理了，不然我非得带着你绕空间站一周看看效果！” 姜念抽了抽嘴角：“那坏的还挺不是时候。” 姜念、空间站：躲过一劫啊家人们 等姜念跟白珩叙旧结束，丹恒才看向姜念：“能说说你这次涅槃后的经历吗？” 来了！ 姜念深吸一口气，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接下来可能的问话—— 什么为什么不回来啊、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别的孩子啊、为什么连信都不写一封啊…… “我听戴蒙先生说你这次涅槃里丢失了全部记忆，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欸？ 姜念对上丹恒隐含担忧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隐隐作痛的良心。 崽崽关心我，崽崽真好。 居然扔下这么好的孩子跑了，姜念你真该死啊！ 在心里用小手帕抹了抹眼泪，姜念轻咳一声：“什么影响，以我的实力世界上也没几个能欺负我的人。” “那就好。”丹恒松了口气，顿了顿，又问，“那，你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挺好的。” 姜念笑道：“虽然遇到了几个犟种但总体来说都是好孩子。” “哦？”丹恒微不可察地挑挑眉，“比如呢？” “比如，卡卡瓦夏和娜塔莉娅，一对听话又懂事的姐弟呢。”姜念感慨道，“还有星期日和知更鸟，虽然有点别扭但都是很聪明的孩子。” “花火火花虽然闹腾了点，但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丹恒无声磨了磨牙。 虽然是他主动询问的这件事，但看姜念眉眼含笑地提起别人，果然还是有点不爽啊。 姜念没关注丹恒的心绪，想到什么摇头笑了笑：“还有波提欧和乱破……很有活力的新生代游侠。” 与丹恒不同，白珩很少掩饰自己的情绪，姜念每提起一个人她的腮帮子就鼓起一些，最后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一只河豚。 “还有银狼……” “姜念。”白珩闷闷喊了一声。 “嗯？” 回忆着银狼游戏连跪又哭又闹模样的姜念转头就看到了翻版的白珩，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打游戏也输了？” 白珩捶胸顿足：“玩旮旯给木被偷家了！” 姜念：？ 虽然不知道白珩口中的旮旯给木是什么游戏，姜念还是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道：“我玩游戏还挺厉害的，要帮忙吗？” 白珩噎了一下，送了姜念一个白眼：“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的很拟人。” “可能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人?”姜念耸耸肩。 “姜念！！！” 白珩发现姜念有点皮过头了。 轻巧避开扑过来的白珩，姜念退后一步将丹恒护至身前。 丹恒看看面前张牙舞爪朝姜念吐舌头做鬼脸的白珩，又回头看看后方若无其事打量智库布景的姜念，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他记得，自己才是最小的那个吧？ 这两位，心态还挺年轻。 有点累，像是在带三月七和星穹那三个活宝。 第335章 星穹列车，启航 趁着丹恒安抚炸毛白珩的功夫，姜念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智库。 站在客房车厢的走廊上，姜念缓缓收回了关门的手。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白珩恼怒的抱怨和丹恒的安抚声音，姜念下眼帘，看到了自己有些发颤的右手。 稍微，有点紧张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近乡情怯？ 姜念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将那只手藏入袖中。 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姜念长舒一口气，抬眼看向不远处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姬子。 “看来真君大人已经安抚好了白珩？”姬子笑了笑。 姜念回以微笑：“或许？那丫头现在挺有活力的。” “既然如此，真君大人要来陪我坐坐？刚好我新泡了一壶咖啡。”姬子朝自己对面的位置推出一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 姜念欣然应允，坐到了姬子对面的沙发上。 眼前这杯黑色的液体——姑且称之为咖啡吧。 毕竟看着是咖啡、闻着是咖啡喝起来…… 姜念迟疑了一下。 正常的咖啡，冒出的热气会是黑色的吗？ “怎么了？”见姜念有些迟疑，姬子疑惑发问，“难道比起咖啡，您更喜欢喝茶？” “说起来，白珩和丹恒似乎也更中意茶饮一些呢……” 姜念扯了扯嘴角：“或许是遗传吧。” 姬子：？ “不，没什么。”姜念摇摇头，“只是我很少喝咖啡，或许无法给出一个专业的品鉴结果。” 姬子一愣，抿唇笑了：“真君大人何必如此客气。” “白珩和丹恒自星穹列车重新启航时就登上列车，我们早已成为家人一般的存在，您是他们的家人，我们也会将您视为同等的存在。” 姜念点点头：“直接喊我姜念就好。” 他不再纠结，端起白瓷的茶杯抿了一口其中的黑色液体。 唔…… 姜念微微睁大了眼睛。 “如何？”姬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神色不无期待。 “……”仔细回味了一下，姜念认真点头：“味道很不错，姬子小姐泡咖啡很有一手呢。” “不过，身体不好的人还是少喝咖啡比较好。” 容易死。 这不是恭维之语，姬子泡的咖啡味道的确很好，和戴蒙庄园里的顶级咖啡师的作品比起来也没有逊色多少。 不过杀伤力简直是云泥之别。 在害人性命这方面，那咖啡师简直是个弟弟。 姜念现在身负不朽和丰饶两个以难杀出名的命途，可他总觉得刚刚那一口咖啡直接穿透了不朽的护盾，造成了数字巨大的穿甲伤害。 现在丰饶能量还在紧急修补被灼伤的食道。 他可是星神的半身啊！ 普通人来一口怕是直接原地升天了。 姬子不知道姜念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闻言也赞同地点点头：“没错，孩子们确实应该少喝些咖啡。” 抿了一口咖啡，姜念放下咖啡杯看向姬子：“所以，姬子小姐主动把我喊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喊我姬子吧。” 姬子抚了抚耳边垂落的红发，笑道：“只是想询问姜先生接下来的打算。” “星穹列车航行寰宇，践行开拓的命途注定不会再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等黑塔空间站重回正轨我们也要继续开拓之旅，不过……” 姜念想了想：“你是想问我的去处？” “不错。”姬子微微颔首。 “丹恒与白珩当年踏上列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找您，如今目的达成，或许他们更希望与您同行。” “而星和穹又对您格外喜爱……” 简而言之，若是姜念接下来不打算与列车同行，车上的孩子怕就只剩下三月七一个独苗苗了。 “所以你想邀请我与列车同行？”姜念问。 姬子没有掩饰的意思，大大方方点头：“毕竟人多总是热闹些，不是吗？” “这话说得倒也不错。”姜念想了想，同意了。 艾利欧的剧本本就是围绕着星穹列车展开，他对剧情走向还挺感兴趣的，跟着看看也挺好。 姬子也笑了，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姜念手里的杯子，白瓷的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欢迎姜先生加入星穹列车喽。” “有您在，相信帕姆也会很开心的。” 想起那个黑白色的毛绒兔子，姜念有些疑惑：“帕姆，究竟是什么生物？” “我记得星穹列车是从二相乐园重新启航的，可帕姆看着不太像是幻造种。” 看了眼姬子，姜念在心里补充一句—— 比起帕姆，姬子更像是幻造种。 不过这事或许涉及姬子的秘密，姜念也没多问。 “帕姆是星穹列车的列车长，这一点毋庸置疑。”姬子摇摇头，“我在二相乐园找到列车破损的车厢时，帕姆就在里面。” “一定要说，或许连帕姆都不太明白自己是什么。” 姜念恍然，这个他懂。 多半又是星神留下的后手，比如阿基维利给自己钉下的锚点什么的。 姜念和自己正聊着，智库的门打开，丹恒走了出来。 “哄好了？”姜念看了眼智库的方向，拍拍自己边上的沙发。 丹恒点点头：“白露打了电话过来，她现在正在哄白露。” “这对母女……感情挺好。”姜念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白珩看着不着调，对孩子们还是多有照顾的。”姬子看向丹恒，“在这点上，丹恒倒也一样，要来杯咖啡吗？” 丹恒摇摇头：“我不太渴。” 至于姬子所说的，对孩子格外照顾…… 丹恒看了眼边上的姜念，这位才是衔枝府捡孩子的开端吧。 姬子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又看向姜念：“姜先生要再来一杯吗？” “谢谢。” 在丹恒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姜念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其实挺好喝的。”姜念拍拍丹恒，低声道，“平时你们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可以带一杯防身。” 丹恒无声叹了口气。 能让姜念说出这种话，看来姬子小姐的咖啡的确很有力气了。 “跟星当年送来的饼干比起来呢？”丹恒忽然问。 姜念心里咯噔一下。 丹恒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顿了顿，姜念神色自若地回问：“你还吃过星做的饼干？” 仔细打量着姜念的表情，丹恒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没有。” 他总觉得姜念对待他们的态度，不像是彻底失忆的样子。 可对上姜念那双澄澈的水色眼眸，丹恒还是放弃了。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他现在就在这里，在他身边。 这就足够了。 注意到两人之间有些诡异的氛围，姬子主动开口：“对了丹恒，姜先生接下来会登上列车与我们一起行动。” 丹恒眼睛一亮，沉吟片刻矜持点头。 “白珩会很高兴的。” 姜念挑挑眉：“你不高兴？” 丹恒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他看着总想逗一逗。 “……”丹恒抿抿唇，“高兴。” 姜念这才满意点头，小孩儿真可爱，逗一逗耳朵都红了。 “姜念……” 一声幽幽怨怨的呼唤响起，喊得姜念汗毛倒竖，回头一看，白珩一脸天塌了的模样。 “老仙人啊！”白珩哭嚎一声就扑了上来。 “有人趁你不在欺负我啊呜呜呜呜~” 丹恒：？ 他怎么就不信呢。 在衔枝府，谁敢欺负白珩？ 莫不是跟白露吵架吵输了吧。 姜念拍了拍白珩的脑袋：“怎么回事？” “白露想要拆散我们！”白珩咬了咬牙，“她为了不让我跟你一起旅行，竟然以死相逼！” “还有景元和丹枫他们，也不是好东西，这件事一定是他们在背后出主意，一群老狐狸……” 白珩絮絮叨叨地给姜念上眼药。 听了半天，姜念明白了。 “你是说，接下来要回罗浮一趟，不跟星穹列车一起走了？”姜念问。 白珩闷闷点头：“景元连接我的星槎都派过来了……” 小狐狸变成老狐狸了，一点没有小时候可爱！ 姜念安抚了白珩几句，转头看向丹恒：“你呢？要不要提前回仙舟？” 丹恒摇摇头：“丹枫没有给我发消息，那就不用。”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丹枫毕竟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若是仙舟真出了什么事，丹枫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放养他。 白珩幽怨地看了丹恒一眼。 真好，她也想跟姜念在一起嘤嘤嘤。 “那几个都是心里有数的人，若是小事也不会特地把你喊回去。”姜念拍了拍白珩的脑袋，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包糕点，“去吧，如果真出了什么大事……” 姜念顿了顿，还是道：“告诉我，我回去看看。” “我就知道老仙人心里还有我们。”白珩抹了抹泪。 不过她有时候也觉得，姜念现在这副模样也挺好。 当一只自由翱翔寰宇的青鸟，无忧无虑一辈子。 虽然不太可能就是了。 白珩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第336章 罗浮完蛋了 空间站月台上，白珩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去找被黑塔忽悠去测试模拟宇宙的星和穹，转身来到月台另一边。 景元派过来接她的星槎就在那里。 “采翼！” 见到驾驶位上晨练看着她的狐人女子，白珩眼睛一亮，随即撇撇嘴：“你是不是跟景元商量好的？” 还特地让速度最快的采翼来接，这是生怕她中途跑路？ “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采翼摇摇头，“我一个快退役的飞行士，哪有资格跟将军大人密谋啊。” 她和白珩打趣几句，看了眼月台。 一道青红色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转角处。 “找到真君大人了？”采翼问。 “找到了。”白珩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采翼赞同地点点头：“是啊。” “真君大人没事，我也能安心不少。”采翼给白珩递去一杯仙人快乐茶，启动了星槎，“当年若不是他，我怕是也要殒命方壶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白珩鼓了鼓脸，“太不吉利了！” 采翼笑了笑，转而又道：“晴霓还是加入天舶司了。” “真的？”白珩有些疑惑，“你之前不是还跟驭空合起伙来卡她的面试吗？” 她这些年虽然不在仙舟，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 “原本是这样没错。”采翼叹了口气，“可晴霓那丫头通过白露把景元大人给拉来了面试现场。” “有景元大人站场，那丫头真是要上天了。” 白珩嘿嘿一笑：“飞行士可不就是要上天嘛。” 她拍拍采翼：“安啦，你如果担心，我们回去给晴霓加个特训呗。用姜念的话来说——” 白珩轻咳一声，模仿着姜念的语调：“‘你们这些狐人，心比天高，一个个都想着往天上跑。’” 采翼也不自觉笑了：“真君大人这话说的也没错。” “所以，罗浮上是出什么事了？”白珩问，“景元他们火急火燎地把我喊回来，总不会是有丰饶民要谋划着颠覆罗浮吧？” 采翼摇摇头：“不知道。” “行吧，那我自己回去问他们。”白珩撇撇嘴。 星槎的速度很快，接连穿过几个开放式虫洞就跃迁到了罗浮附近。 穿过玉界门，白珩朝星槎上的采翼挥挥手：“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采翼笑了：“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奇妙。” “采翼——”白珩朝采翼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好好好，我不说了。”采翼摇摇头，“公输师傅那边应该也快把你的星槎修好了，你记得去拿。” “忘不了。” 挥别了采翼，白珩在星槎海中枢左右看看，决定先去宣夜大道买点儿吃的。 好久没回仙舟，有点怀念鸣藕糕的尖叫了。 “咦？这不是爻老板吗？”咬着鸣藕糕，白珩在码头边看到了某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她主动上前：“好久不见啊爻老板。” “白珩啊，回来了？”爻光偏头看了白珩一眼，笑问，“是被景元将军抓回来的吧？” “神机妙算呀。”白珩嘀咕了一句，给爻光塞了一块貘馍卷。 “爻老板呢？也是被景元抓来的？” 不对呀，她分明记得这俩狐狸最近在演对手戏来着，这时候不应该水火不容吗？ 爻光摇摇头：“我是以找师妹的名义来的，没把消息放出去。” “哦。” 白珩三两口吃完了鸣藕糕：“所以你是来干嘛的？还拿符玄当挡箭牌，符太卜知道又要跟你哈气了。” 爻光耸耸肩：“谁让这是真君大人下的任务呢，只能委屈一下师妹了。” 白珩一下竖起了耳朵：“姜念下的任务？” 姜念什么时候跟玉阙将军扯上关系了？ 她居然不知道。 爻光老神在在地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心里也无声叹了口气，某个倔脾气的小狐人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看着爻光满脸遗憾的模样，白珩的目光逐渐犀利起来。 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快说！要不然……” “要不然？”爻光饶有兴致地回问。 “要不然我就在符玄面前说你坏话！”白珩晃了晃狐狸尾巴，“我要挑拨你们师姐妹之间的关系！” 爻光：？ “太阴险了。”爻光装模作样抹着眼泪，声音毫无波澜，“好坏一只大尾巴狐狸。” “快！说！” 爻光耸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真君大人当年临走前叮嘱我关注一下罗浮的情况。” 白珩一愣。 “我先前借助十方光映法界卜算得知，罗浮近期会有大变，其中关隘福祸相依，甚至会对整个仙舟联盟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爻光叹了口气。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白珩又摸出琼实鸟串咬了一口：“所以你是来提醒景元的？” “非也。”爻光摇摇头。 “神策将军老谋深算，看得或许比我还要清楚，我怎么好意思过去献丑。”爻光摇摇头，“再说了，我们现在可是‘势同水火’呢。” 白珩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是为了谁？” “是为了停云那丫头。”爻光咬了口手里的貘馍卷，“她这次出使，头上的凶签黑得都要滴下墨来了。” “你怎么不劝劝她？”白珩皱了皱眉。 “本座来罗浮就是为了劝她呀。”爻光无辜地眨眨眼，“可那丫头不怕死——嘀咕着祸兮福兮就上了商船，我能做的，也只是通过私人通讯提醒景元关照一二了。” 白珩才不信爻光的嘴，正要近一步逼问后方就传来一道童声。 “妈妈！” 白珩一僵，打着哈哈转头：“小白露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妈妈呀？” “才没有！”骑在大白狮子身上，白露伸长脑袋看了眼，没看到某道青红色的身影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妈妈你完啦，去了一趟千星城就跑没影了，丹枫伯和姜文伯都在商量着给你加任务呢。” 身边的爻光趁机溜的没影了，白珩哀嚎一声：“欸~怎么这样。” “小白露都不帮妈妈说话吗？” 白露晃了晃肉嘟嘟的小拳头：“有的，我提议以后三个月溜咪咪的任务都交给妈妈。” “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充实的！” “别呀~” 母女俩拉拉扯扯上了公共星槎，咪咪看了一眼，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它低头从脖子上坠着的小布包里叼出小钱包交到星槎驾驶员手里。 驾驶员见怪不怪，自己拿了几枚巡镝又将小钱包塞进了咪咪的小布包里。 心里还在感慨着—— 不愧是将军大人的宠物，跟将军一样聪明，都会带人打计程槎了。 久违地回到衔枝府，白珩不出意外地在院子里看到了围坐在石桌边的三人。 景元、丹枫、姜文。 一个不少，各自端着茶水在那里闲聊。 白珩抱着白露坐到桌边：“所以非要把我喊回来，罗浮是出什么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 姜文率先开口，长长叹了口气：“我要回虚陵述职了。” “早该回去了。”白珩毫不意外，“你都在罗浮当了几百年的土霸王，我要是十王司的主事人，我都担心你要起兵造反。” “可我觉得有人要害我。”姜文满脸无奈，“你们就不担心吗？” 白珩白露，连带着边上的景元和丹枫都连连摇头。 咪咪露出鄙夷的眼神。 还有人要害他，姜文不害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丹枫轻咳一声：“持明族那边要收网了。” 白珩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鳞渊境出事了。”丹枫又道。 白珩眉头一皱，谁要动自家的后花园？ 丹枫声音平静：“建木边上发现了一颗星核。” 白珩：？！ “你没逗我？”白珩有些难以置信，“那里不是只有龙尊解开封印才能进去吗？” 丹枫摇摇头：“没有，我也在排查持明族内部，不排除有外来势力介入的可能。” 深吸一口气，白珩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景元：“说吧，还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坏消息是她不知道的？ 景元笑了笑：“也不全是坏消息，好消息要听吗？” “说来听听。” “艾利欧他们找到镜流了。”景元轻声道。 白珩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大好消息。 可紧接着，景元话锋一转：“可是她带着繁育的神骸，不出意外，目的地就是罗浮。” 白珩眼睛一闭。 罗浮完蛋了。 她现在把姜念请回来还来得及吗？ 老仙人快回来镇宅啊！ 第337章 列车卡住了 “记得有时间回来测试模拟宇宙啊。” 在黑塔依依不舍地目光中，星和穹连连点头，一左一右抓着姜念的衣角登上了星穹列车。 要不是有姜念在身边，他们都担心黑塔要动手把他们给留在空间站没日没夜测试模拟宇宙了。 那可不行！ 他们还是宝宝呢，哪里吃得了007的苦！ “行了，不用送了。”姜念侧身让两个灰毛先上了列车，转头看向黑塔和螺丝咕姆。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抓到了一个小丫头？” 螺丝咕姆笑了笑：“看来真君大人与那群星核猎手交情很不错。” “确实。”姜念大大方方点头，想了想，“如果她对模拟宇宙和空间站的设备造成损坏……” 黑塔挑挑眉：“你要为她赎身？” 姜念摇摇头：“把她送去公司领悬赏吧，那丫头身价还可以，应该能弥补你的损失。” 黑塔：？ 银狼：（ᗜ‸ᗜ）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一点，您倒是不必担心。”螺丝咕姆摇摇头，“银狼小姐虽然顽劣了些，但还是有分寸的。” 黑塔也跟着点点头：“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而已，我还不至于跟她一般见识。” “也就封了她几个账号而已。” 封账号……银狼怕是要又哭又闹了。 姜念不厚道地笑了。 “姜念乘客，列车快发车了帕。” 后方传来帕姆的催促，姜念回头应了一声。 “那我就先走了。”姜念朝黑塔和螺丝咕姆挥挥手，转身进入了列车。 三月七正在跟星和穹介绍自己的来历。 “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被封在那~么大一块无相冰里呢。”三月七张开胳膊比划着，“要不是刚好撞在星穹列车上，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漂到哪里去……” 姜念偏头听着三个孩子的对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似乎很关注三月七的动向？”丹恒坐到姜念身边，“她的身份很特殊吗？” 姜念点点头，又摇摇头：“算不上。” “和我的来历几分相似，但她所在的命途要更……更坎坷一些。” 丹恒一怔，思索片刻，低声问：“是，无漏净子？” 他记得当年在衔枝府，白珩闲聊时提起过这个概念，后来他整理列车的智库也找到了这个词条。 “她还不是完整的无漏净子。”姜念摇摇头，“没有记忆的无漏净子什么都不是。” “真正的无漏净子是那个沉睡在她身体里的家伙。” 偏头看了三月七一眼，姜念道：“更有可能，这个三月七只是因为意外而诞生的显性人格。” “这点跟你倒是有些相似。”丹恒点点头，随即皱了皱眉，“这件事，要告诉三月七吗？她一直很在意自己的来历。” 姜念摇摇头：“等我找个时间跟那个真正的无漏净子聊聊吧。” “喂——喂喂——” “请大家回座位坐好，跃迁即将开始，请大家做好准备——” 在三月七“我不会摔倒”的自语声里，倒计时开始了。 “五——四——三——二——一——” 庞大的命途能量将整辆列车包裹，就连车厢内部都蒙上了一层蓝色的能量光晕。 随着一阵加速，列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本的位置。 “那是……雪球？” 站着的三月七视野高，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白茫茫的星球。 星和穹凑到窗边：“看起来还挺漂亮的嘛。” “会很冷吗？要不要多穿点衣服？” “空间读数异常！星轨稳定率下降至12％！”帕姆满脸严肃地来到众人面前，“停靠计划变动，本站停靠雅利洛VI的时间由7天延长为无限期！” 穹瞪大眼睛：“无限期？！” “没错！”帕姆点点头，“无限期，直到异常消除！” 穹眼睛一闭，转头就要去客房车厢里收拾东西：“走吧星，接下来要开始冰原求生了。” “等等老弟，事情或许没那么糟糕。”星推了推脸上不存在的眼镜，“其他人看起来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 穹下意识回头。 被看到的姜念耸耸肩：“看我做什么，不过是交通工具坏了而已，我自己就能横渡宇宙，饿不死。” 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穹不觉得自己能头铁到肉身横渡。 他看向三月七。 “咱就是觉得，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三月七挠挠头，“之前也因为星轨断裂停过车，这种情况一般是要开新地图了。” “三月七说得没错。”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初步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异常的根源还是【星核】。” “星核……”星歪了歪脑袋。 “这我们熟啊！”她一拍脑袋，“你们说我跟老弟一起去找那颗星核，它会不会看在同为星核的份上挪挪窝让我们过去？” 穹闻言脸色大变，下意识往姜念身后缩了一下：“别了吧……” 会拦路的拦路劫道的星核，听着不像是好东西。 他跟星两个刚出生的宝宝…… “怕什么！”星一巴掌拍在穹背上，“有饲主大人在，它还能欺负我们不成？” 对上星和穹满怀期盼的眼神，姜念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点点头：“本仙保你们不死。” 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 “看来，这次开拓之旅用不着我们俩了。”姬子抿唇笑了笑。 瓦尔特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有真君大人在，应当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我也去。”丹恒主动开口。 三月七还没反应过来话题的快速变化，连忙举起手：“我也要去！” 她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后台这么硬的开拓之旅呢！ 这次一定要好好体验一下！ “既然如此，这次开拓之旅的名单就定下了。”姬子道。 “姜先生，丹恒，三月七，星和穹。” “旅程的目的很明确：找到给这个世界带来灾厄，并造成了空间扭曲的【星核】，把它带回列车——后面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顿了顿，她看向姜念：“姜先生，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放心。带孩子而已，我可是专业的。”姜念扬了扬下巴。 三月七晃了晃小拳头。 “既然如此——” “雅利洛VI开拓小分队，现在出发啦！” 第338章 再进雅利洛 “雅利洛－VI，应该是七百多年前吧，这里被反物质军团围攻，在星际和平公司当时的投资人撤离后，当时的领导者，阿丽萨.兰德开始接触星核。” “在阿丽萨.兰德的期盼下，星核掀起了席卷整个星球的寒潮，就连反物质军团的虚卒都被封在了冰原之下，整个雅利洛VI号进入冰河期，只剩下贝洛伯格一座城市因受到【存护】之力的庇护幸免于难。” “也正是因为星核和寒潮的影响，整个星球消失在了星图上，就连星轨都断裂开来……” 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姜念正在给身边几人介绍雅利洛VI的基本情况。 “所以，这冰天雪地的模样居然是因为星核的影响？”三月七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这颗星核还挺有氛围感的嘛。” 星歪了歪脑袋：“可黑塔说星核被称为【万界之癌】，具有很强的不可预测性，就连天才俱乐部的天才都没办法研究的东西，那个叫阿丽萨的家伙真的能控制星核吗？” “听你这么介绍，我怎么觉得这星核人还挺好的？”穹若有所思，“它帮雅利洛击败了反物质军团欸。” 姜念笑了笑：“可也正因如此，整颗星球被冰封了七百多年。” “对于有命途能量傍身的命途行者来说，雪原上的低温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对普通人——” 拖长了声音，姜念没有细说。 三月七却听懂了姜念的话，不自觉搓了搓胳膊：“是啊，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应该很难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吧？” “别把星核想得太好。”丹恒摇摇头，看向星和穹，“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你们身上收容的星核都处于休眠状态，就连气息都很微弱，却也不能因此就小觑了星核的威胁。” “抛开星核自身的影响，它撕裂空间所形成的裂界中就有不少怪物。” 话音刚落，丹恒目光一顿，朝身边几人示意：“瞧，那就是。” 星和穹同时看去，不远处，一只生着双翼的蓝色怪物正在雪原上游荡。 丹恒道：“这里还没有被侵蚀，但是裂界滋生的怪物已经跑出来了，这个世界里星核的影响只大不小。” “那也不能就这么任由它晃悠吧？”三月七抓出自己的弓箭，“我们去干掉它！” 星、穹：“好！” 热血沸腾的三小只冲在前面，姜念很是欣慰地点点头：“不错，很有活力。” 丹恒偏头看了姜念好一会儿，开口道：“我总觉得，你对这颗星球的不像是单纯从书面资料上看来的。” “是吗？”姜念眨眨眼，“你是怀疑，我曾经来过这颗星球？” 姜念的不打自招让丹恒愣住了，他抿抿唇，轻声问。 “所以，你真的来过？” 没有隐瞒的意思，姜念大大方方点头。 孩子都问了，他还能撒谎不成？又不是什么非瞒不可的大事。 “当初是跟两个朋友一起来的，算算时间，也该有……”姜念掐指算了算，“也该有十几年了。” 丹恒点点头，那应该是姜念刚刚开始世界旅行的时间点。 还没等丹恒继续问，前方的星忽然提高声音。 “姜念！丹恒！我们一个会动的雪堆！” 等两人走近，三月七拉着姜念的衣袖指着不应该一个格外突兀的雪堆：“是这个！” “我们刚刚喊过话了，没有收到回话。”穹满脸沉思的表情，“可能是这颗星球特有的雪原生物，但我总觉得这东西是有智慧的，就跟人一样……” “该不会是野人吧？” 星满脸严肃：“你们说，把这个东西打包送给黑塔，她会不会暂停对我们的压榨？” 她最近打模拟宇宙都快打腻了，可黑塔一直在后面催着，催命似的。 为了保证大半夜熬夜打游戏精力充沛，星觉得有必要给黑塔找点其他的实验素材。 像是听到了这番话，雪堆重重抖了一下，抖落了不少雪粒。 仔细听着，像是还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 “喂，别躲啦，你冻得都打颤了。”三月七叉着腰道。 “……” 雪堆没有说话，就连打颤的声音都没了。 三月七都有点怜悯了：“你忍着也没用啊……” 该冷还是冷。 “让一下，三月七。”丹恒上前一步，将围在雪堆边上的几人推到了后方，反手召出长枪，“对付掩耳盗铃的人——” “欸，等等。”姜念连忙开口制止，压着丹恒的手就把击云推了回去，“还是先礼后兵比较好。” 丹恒有些疑惑。 先礼后兵——那是景元惯用的手段，可以他对姜念的了解，对方应该是能动手绝不废话的人才对。 除非……他认识雪堆里的人。 这么想着，丹恒收起长枪退后一步，主动为姜念让开了位置。 “乖。”姜念拍拍丹恒的胳膊上前一步，看着雪堆叹了口气。 隔老远他就察觉到桑博的气息了，为了当一个合格的NPC，这家伙已经很卑微了，如果还要被枪尖尖戳屁股的的话那也太可怜了点。 姜念抬脚踢了一下雪堆：“是我请你还是你自己出来？” “别别别！我自己出来、自己出来！” 熟悉的搓手声响起，一颗深蓝色的脑袋从雪堆里钻出，一脸赔笑地爬了出来。 “几位朋友，有点儿不友好了吧？”桑博挠了挠头，“我只是在雪里躲了一会儿，用不着拿枪尖尖捅我吧？” 对上丹恒满是审视的目光，桑博干笑一声。 “还好老桑博运气好碰上了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桑博抹着眼泪，“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受了伤连医药费都付不起呜呜呜……” 说着话，桑博往前扑去，一副要抱大腿的架势。 “欸？谢就谢，干嘛动手动脚的！”星抓着球棒就拦在了姜念前边。 穹也不甘示弱把姜念往自己身后一藏，直接拦住了桑博的眼神。 这家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想近他饲主大人的身！ 为了饲主大人的清白，他可得看紧了这家伙！ “额——别一副看变态的表情呀，我这不是看这位大人面善嘛，先前还在永动机械屋里见到了他的照片呢。”桑博的演技滴水不漏，一双碧绿的下垂眼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说起来，杰帕德长官来了吗？我跟他还挺熟的……” 三月七一愣：“谁？” 眨眨眼，桑博脸上无辜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哦，你们不是银鬃铁卫啊？早说啊，自家人打自家人，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桑博.科斯基，幸会了。”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姜念摇摇头，主动退后一步。 他时刻谨记，不能耽误艾利欧的剧本，上一次在空间站的意外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丹恒一直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我是三月七。”三月七主动开口，又指指边上的两人。 “这是星和穹。” “哦~记住了。”桑博连连点头，“不过说实话，没想到这冰天雪地里还能遇见同行——欸，要不要一起搭个伙啊？” “我有可靠消息，银鬃铁卫的主力都被调到前线去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想了想，丹恒问：“所以，你躲在雪里，是为了躲避那些银鬃铁卫？” “可不是！你们之前跟裂界怪物对峙发出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是银鬃铁卫来了呢。”桑博拧着眉头，一副受害者的可怜模样。 “算我拜托各位了，下次轻点儿吧，银鬃铁卫见到你们可不会躲雪里，倒是你们，十有八九要进牢里蹲着了。” 丹恒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道：“我们需要你带我们进城。” “进城？那可是小意思，可我今天还没开张呢……”桑博刚想叨叨几句，一眼就看到姜念的眼色。 他很明确，那眼神，这小祖宗有点儿不耐烦了。 桑博心里苦啊。 他已经给自己的剧本删减了很多台词了，可总得给主演们介绍一下舞台环境吧…… 无奈，桑博话锋一转：“——但谁让乐于助人是我桑博的代名词呢哈哈哈！” 他主动转身：“跟我来吧朋友们，轻点声，可别被发现了。” 几人对视一眼，也跟在桑博身边小跑了起来。 丹恒紧紧跟在桑博身边，时不时套上几句话，话术熟练地找不出半点破绽，让后方的三月七和星穹都目露崇拜。 “丹恒，好厉害。”穹低声道。 三月七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丹恒可聪明了！当然，本美少女也不遑多让就是啦~” 星盯着桑博的背影，皱起眉头：“我总觉得这个桑博有点……” “有点问题？”穹随口问，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普通人穿那么薄的一身衣服，别说钻进雪堆了，在这雪原上站一会儿都得冻成冰块。 星沉吟片刻，摇摇头：“有点、有点烧啊。” “咳咳咳！”三月七被自己呛了一下，“咱们说正事呢！” “我这不是在分析他的性格特征嘛。”星撇撇嘴。 姜念跟在后边不着痕迹打了个哈欠。 他挺喜欢陪孩子玩的，但说实话，照着剧本过剧情有点儿无聊了…… “发现嫌疑人和他的同伙！” “立即逮捕！”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升起的烟尘将视野遮的严严实实。 姜念一愣刚想上去帮忙，胳膊就被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桑博拽住了。 “走了小祖宗！咱们撤！” 下意识看了眼前方和银鬃铁卫巡逻士兵战斗的几人，姜念犹豫了一下——他的确很久没看到希儿了，但如果就这么把丹恒他们扔在这里…… “放心吧，有那拿着枪的哥们在，他们没事！” 桑博连拖带拽地把姜念扯走了。 前方刚用枪杆放倒最后一个卫兵的丹恒耳尖动了动，猛然回头。 “站住！” 眼见丹恒转身就追，三月七都没反应过来：“桑博跑了？” 星回头一看，登时气炸了：“他把姜念抓走了！” “什么？！”三月七不自觉提高了声音，“那家伙居然那么强？” 姜念可是能一箭干掉末日兽的人啊，桑博怎么办到的？ 前方抓着球棒复制体的穹连忙开口：“那些银鬃铁卫有援兵！” 金发碧眼的男人抓着巨大的琴盒，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格外磅礴：“我，杰帕德.朗道，银鬃铁卫戍卫官，命令你们放弃无谓的抵抗！” “坏了。”三月七深吸一口气。 “咱总觉得这家伙不好对付啊……” 尤其是在丹恒和姜念都不在的情况下！ “怕什么！”星挥舞球棒主动迎了上去，“打不打得过，得试一试才知道！” ———— 我把靠谱的丹恒老师给抠走了，没了外置大脑总感觉这趟贝洛伯格会很艰辛啊（指指点点） 第339章 小意外 “站住！” 转头就看到姜念被人拉走的身影，情急之下丹恒直接追了上去。 “这哥们怎么还追上来了？”桑博一愣，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小祖宗快跑！” “……跑什么啊……”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回头对丹恒道：“我跟桑博有点事，你先——啊！” 话没说完，姜念脚底一空，只留下一声惊叫。 桑博那个坑货，把跑路用的暗道开在了脚底下。 丹恒一下悬起了心，顾不得姜念先前的话驭起云吟之术就追了上去，一头扎进了地上的坑洞中。 这是一个斜向下的甬道，坡度不大。 顾及着姜念不熟悉地形，桑博有意降低了下滑速度，顺便颇为绅士地回头扶了姜念一把。 两人身形稳定下来，桑博朝姜念笑了笑，刚想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不远处的洞口里，一道身影驾驭着水龙直接冲了进来，还是以大头朝下的姿势。 “别别别！” 桑博连忙拽着姜念往通道角落躲。 “刹车哥们！刹车！” 拽着姜念悬之又悬地躲过来不及停下的丹恒，可还没等桑博松一口气，边上的姜念忽然伸出手要去拽人—— “别——啊～～～～～” 一声惨叫后，在斜坡里没有半分着力点的三人滚成了一团。 晕晕乎乎间，姜念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本想着直接往地上抓借此稳住身形却猛然头皮一痛，又被拽了下去。 “谁他XXX（游侠俚语）拽我头发！” “噗通”一声闷响，桑博直接砸在了事先准备好的矿车里。 紧接着又是两声闷响，丹恒和姜念先后砸在桑博身上，把他压得眼睛一翻差点驾鹤西去。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卡住矿车的小木块震飞出去。 随着接连不断的“咔哒”声，矿车沿着钢轨一路向下疾驰。 姜念有点眼晕，但好歹还记得自己下面压着两个人，让边上一翻落到矿车的角落。 “……没事吧？” “没事。”丹恒摇摇头，下意识抚了抚额，脸上有点痒痒的触感，他下意识摊开手，手里正抓着一缕青红的发丝。 顺着发丝看去，丹恒对上姜念欲言又止的视线。 他下意识松开手：“抱歉。” “小事。”姜念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按了按被拽得生疼的头皮。 丹恒起身将被压在最底下的桑博扶了起来。 “好险好险，差点死在自己挖的地道里……”桑博顺了几口气，拍着胸脯格外庆幸。 “我说小哥，咱们做事能不能稳妥点儿？”桑博忍不住数落起丹恒来，“老桑博又不是人贩子，用得着这么火急火燎地追上来吗？” 丹恒偏头看了眼姜念，撇撇嘴：“难说。” 不是人贩子，为什么拽着姜念就跑？ 如果真是姜念的熟人……那他更应该提防了！ 桑博一噎，眨着狗狗眼看向姜念：“小祖宗你看看他——” “咳。”姜念轻咳一声，拍拍桑博，“丹恒不是故意的。” “而且你之前的表现……看着确实不像是好人。” 桑博用力捂着心口，一副被万箭穿心的痛苦模样，身形晃了晃：“原来，我才是第三者吗……” 拍拍戏精瘾犯了的桑博，姜念看向丹恒，无声叹了口气。 “我跟桑博是老朋友了，上一次来雅利洛VI就是跟他一起。”给丹恒解释了一句，姜念摇摇头，“你不该跟过来的……” 没了丹恒，三月七跟星和穹三个组队，他还真有点儿不放心。 丹恒没有辩驳的意思，垂下眼帘，低声道：“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你又把我丢下。 虽然知道这次情况与上一次不同，可万一呢？ 他不想赌。 上一次姜念离开，丹恒在衔枝府等了十三年，又花了十几年年的时间跟着星穹列车四处寻找…… 其中煎熬他不想在品尝第二次。 姜念眼里，低头垂眼的丹恒活像是被抛弃在路边的小狗。 姜念深吸一口气。 怎么想都是那个弃养孩子的半身的错啊！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姜念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丹恒的脑袋，“下次别这么莽撞了知道吗？” “多跟景元跟丹枫他们学学。” 这孩子，还是吃了年轻的亏啊，这么沉不住气。 抓着姜念的手，丹恒重重点头。 边上的桑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头，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呢？ 不应该啊。 轻咳一声，桑博主动开口：“左右现在想走回头路也难，回去也追不上那几个无名客了，这位小哥还是跟我们一块回下城区吧。” “下城区？”丹恒皱皱眉，“听你的意思，钢轨的终点并不是贝洛伯格？” 桑博耸耸肩，往后一靠：“一定要说的话，下城区当然是贝洛伯格的一部分。” “不过我刚刚跑路之前看到杰帕德了，你那几个朋友应该会被他直接带去行政区。那可是上城区的地界，跟下城区比起来简直是天堂。” “听你的意思，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的联系并不密切？”丹恒挑挑眉。 桑博摊手：“何止不密切，简直是隔着天堑啊！” 明明是同一座城市，怎么会分割出这么明显的分界线？ 丹恒摇摇头不再细想，转而问：“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你想去上城区找他们？”桑博一下就明白过来，眼珠子一转，“中间的银鬃铁卫防卫森严，这笔生意不好做……” “多少信用点？”丹恒打断桑博的话。 桑博摇头叹息：“这不是钱的问题。” “……”丹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手抓出长枪。 “咳！谈钱多伤感情啊～” 桑博立马换了脸色，搓着手笑得谄媚：“您是小祖宗养的孩子，小祖宗的孩子就是我老桑博的孩——” “h、he、ha、好客户！” 桑博语调一转，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词吐了出来。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枪尖尖戳屁股了。 丹恒冷哼一声，把击云的枪尖移开一些。 这家伙，不老实。 得找个姜念不在的时候收拾一下。 桑博松了口气，搓搓手：“不过现在时间不早，等我们到了下城区恐怕天都黑了，要不，明天再出发去上城区？” 丹恒皱了皱眉，看向姜念。 “看来你在上城区也有些规划？”姜念偏头想了想，问。 “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桑博比了个大拇指：“绝对安全！”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姜念不由侧目：“真的？” “老桑博还能骗你不成？”桑博摊摊手，“不是我夸张，真要打起来，咱们应该祈祷这颗星球别被波及进去了。” “要我说，您二位到了磐岩镇好好休息一晚上，咱们明天一早再出发去上城区，保准来得及。” “小祖宗你那小院子，娜塔莎医生可保管得不错呢。” 姜念也想起了那间在住了几年的小院，笑了笑：“娜塔莎有心了。” “可不是。”桑博抻了个懒腰，在狭窄的矿车里舒展着自己的大长腿，毫不意外地被姜念踹了一脚。 “不过可惜不死途老哥没来，老桑博好久没跟他一起喝酒了。” “他毕竟是个游侠。”姜念低声笑了笑，“让他跟着我养老了十几年，他怕是早就手痒了。” 桑博耸耸肩，心里嘀咕一句：“我看未必。” 不死途…… 熟悉的名词让丹恒皱了皱眉。 这不是当初在二相乐园时，姬子带他们去找的那位名侦探的名字吗？ 对方和姜念居然是熟人啊。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姬子小姐打听一下这位名侦探了。 第340章 雅利洛VI：活着好难 “这个家伙……好厚的盾……” 喘着粗气，三月七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咱们真的能破盾吗？” “我看悬。”穹叹了口气，提前高举双手一副原地投降的架势，“你说，提前投降会不会少挨一顿打？” 三月七看看围在周围的银鬃铁卫，乖巧举起双手。 “投降了投降了，你们不会虐待俘虏吧？” 杰帕德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银鬃铁卫是守护贝洛伯格的优秀战士，还不屑于做这种事。” 他看向依旧站着的星。 “你们……就这么降了？”星低头看看蹲在地上抱头蹲防的两人，捶胸顿足，“太可耻了！” 穹撇撇嘴：“咱们能不能先认清现实？” 他们三个打了半天，连杰帕德召唤出的冰盾都只磨掉了一层冰屑，更别说打败银鬃铁卫了。 三月七也跟着点头，伸手拽了拽星的衣摆：“听话，我问过了，他们不杀俘虏。” “可恨啊！”星仰头长叹。 “桑博误我！”她收起球棒，“要不是他拐走了姜念和丹恒两个能打的，我们何至于落魄至此？” 穹也跟着摇头叹气：“还是段位低了，我们刚出新手村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要是有姜念的弓箭和丹恒的长枪……” 畅想了一下自己手持神兵利器横扫银鬃铁卫的模样，穹抽了抽鼻子。 太落魄了家人们。 原本还在跟身边士兵交流情况的杰帕德听到某个名字皱了皱眉——姜念？ 是他认识的那个姜念吗？ “你们认识歌德家族的姜念先生？”杰帕德看向嘀嘀咕咕的两个灰毛，皱了皱眉，“他……他还活着？” 星：“姜念姓歌德？” 穹：“姜念死了？” 三月七：“哪个姜念？” 一道无形的灵光闪过，三月七忽地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姜念说他在上车之前一直都在宇宙里旅行，说不定他真的曾经来过这颗星球。 她眼珠子一转，摘下自己腰上挂着的相机。 “先说好哦，我只是想让你认个人，不是想行刺。”三月七高举双手，朝边上抓着长枪的士兵努努嘴，“要不、先把枪收一收？” 杰帕德抿抿唇，朝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士兵们齐齐收了武器，主动退后几步给几人让出了一块对话的地方。 从三月七手里接过相机看了一眼，杰帕德瞳孔一缩。 照片上的人虽然服装与记忆中有所不同，模样却是一模一样，只是抓着长弓与怪物对峙的场景…… 如果他没记错，姜念是个病秧子吧？ 摆拍？还是说，不是同一个人？这巨大的怪物是什么？这张照片的背景看着也不像是贝洛伯格…… 无数疑问在心中盘旋，杰帕德神色一变再变。 “怎么样？我饲主大人很帅吧？”星扬起脑袋，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末日兽可是反物质军团的对星级武器，却连我饲主大人一箭都挡不住。” 穹也同步扬起脑袋：“如果不是我们意外分散，你也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这话不是在变相说我们很弱吗？”星砸吧了一下嘴，抬手给了穹一个大鼻兜，“少给我涨他人志气。” “哦。”穹揉了揉脑袋，闷闷点头。 可他说的是事实啊…… 三月七是开拓的老手，也曾去过与世隔绝许久的荒芜星球，知道星球原住民们知晓天外信息时的震撼，清了清嗓子：“你猜的没错，其实我们是来自天外的人。” “姜念是我们不小心失散的同伴，之前一片混乱之下，他被那个叫桑博的坏蛋抓走了！” 桑博…… 杰帕德皱了皱眉：“如果你们所说的桑博是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家伙——据我所知，他和姜念先生的关系还不错。” “诶？！”X3 将三人满脸震惊的模样收入眼底，杰帕德摸了摸下巴：“据我所知，姜念是歌德家族上上任家主的小儿子，现任歌德家主的小叔，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的原因很少露面……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十几年前。”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比起我，我姐姐对他要更熟悉一些，她的机械屋里还有与姜念先生的合影……” 就是这个！ 像是发现了探索任务的新线索，星和穹同时对视一眼：“请带我们去找你姐姐吧！” “不行！”杰帕德没好气地无视了两人的殷切眼神。 “比起姜念先生，更重要的是你们来自天外的事——我必须带你们前往克里珀堡面见可可利亚大人！”杰帕德看了眼天色。 “别浪费时间了几位，随我来吧。”杰帕德转身道。 在周围银鬃铁卫的灼灼目光下，三人同时耸耸肩，快步跟了上去。 漫天飞雪中，一片浅绿的衣摆划过，很快消失无踪。 ———— “守护者大人——我带三位【外来者】前来参见。” 克里伯堡，大守护者的书房里，杰帕德朝书桌后的可可利亚微微欠身。 可可利亚朝身边的布洛妮娅看了一眼。 布洛妮娅抿抿唇，满脸不情愿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显然，刚刚她和大守护者的对话并不愉快。 看向杰帕德和三位陌生人，可可利亚微微颔首：“使者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做得很好杰帕德。你也可以退下了。” 杰帕德行了个骑士礼，看了眼望眼欲穿的几人，转身离开。 “——欢迎，从寒潮之外……不，是从天外而来的访客，对么？” “我是可可利亚·兰德，贝洛伯格的守护者，在此聆听各位的来意。” 穹抓了抓头发：“你不怀疑我们的身份吗？” “难道你很希望我怀疑吗？”可可利亚挑了挑眉，“我并不怀疑，我能看出你们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筑城者牢记历史，在寒潮降临前，在【军团】入侵之前，这个世界无比繁荣，未曾与其他世界断绝联系……” “尽管七百年来，筑城者从未再得到过与星空有关的消息，但我知道你们的存在——说出来意吧，我听着。” 三人对视一眼，很快用眼神交流选择出了一个发言代表。 三月七主动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我们来此，是为了一颗名叫【星核】的东西。” 可可利亚眸光微动：“……星核？” 就在三人和可可利亚交流期间，克里珀堡的外围，某个避开外界视线的角落中，一个抱着黑猫的女孩正通过同伴提供的监控系统全程监视着书房之内的情况。 【我说，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又一个幽蓝色的屏幕浮现在边上，嚼着泡泡糖的少女黑客撇撇嘴：【怎么说也是新手村，能出多大的乱子？】 “可是银狼，之前在黑塔空间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流萤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我眼睁睁看着星穹列车差点和空间站撞上。” 黑猫低头舔了舔爪子：“那次只是意外，这次我们特地把姜念和白珩踢出去了，不会有问题的——大概。” “可我有点不放心。”流萤摇摇头。 姜念先生虽然某些情况下不太靠谱，但他毕竟是星神的半身，有他在至少可以保证星和穹的安全。 现在姜念被调走了，连同那个看起来就很靠谱的丹恒先生一起…… 光靠星和穹，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就傻了吧唧的三月七。 流萤担心他们根本撑不到去下城区汇合。 “而且，星和穹现在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流萤低声道，“星核多危险啊。”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那两个家伙天天揣着两颗星核乱跑？】 银狼无声翻了个白眼，摆摆手。 【算了算了，你盯着也挺好，反正有艾利欧在——我得去千星城走一遭，该死的黑塔……】 “你的账号还没有找回来吗？”流萤欲言又止。 【很快！】 咬牙切齿的银狼切断了通讯，流萤摇摇头：“看来银狼小姐是打算和黑塔女士杠上了。” “随她去吧。”艾利欧摇摇头，“现在是她的自由活动时间。” “也是，卡芙卡和刃先生已经提前去罗浮了……” 歪着脑袋抵在膝盖上，流萤盯着监控里的画面，眼神猛然锐利起来。 她感觉到了，星核散发出的恶意！ 星核想要对星和穹他们出手！ 流萤皱眉取出自己的变身器，拿到一半就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推了回去。 “淡定淡定。”艾利欧安抚着流萤。 “只是想想，不犯法。” 流萤抿抿唇：“可是……” “你们几个，给雅利洛VI留条活路吧。”艾利欧无声叹了口气。 雅利洛VI罪不至此啊。 ———— 第341章 贝洛伯格的两边 “虽然这位大守护者看起来很开明的样子……但我总觉得她在敷衍我们诶。”被礼貌请离克里伯堡，三月七抓了抓头发。 穹思索片刻，摇头放弃思考：“她不是说明天中午让人来请我们嘛，到时候我们再问问——啊！” 他忽然一拍脑门：“忘了！” “是啊，忘了。”星也在边上扼腕叹息，“被大守护者的美貌蛊惑，咱们忘了问饲主大人的消息了。” 三月七：(￢_￢) “不要为自己的不靠谱找借口啊喂！”三月七戳了戳星的脑袋，“她可是这个贝洛伯格的统治者，这种黑锅被听到的话——” “听到什么？” “咦！！！”三月七一个哆嗦，下意识跳到了星背后。 穹转头看了一眼：“是杰帕德。” “我知道我知道。”三月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这不是被吓到了嘛。” “抱歉。” 杰帕德低声道：“不过你们之前提到的姜念先生……他跟我姐姐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我想带你们去见见她。” “真的吗？”星眼睛一亮。 杰帕德点点头：“刚好我今天轮休……跟我来吧。” 【永动】机械屋里，希露瓦正在躺在椅子上打哈欠，听到推门声，她迷迷糊糊地眯开一条缝：“呦！什么风把老弟你吹过来了？” “今天轮休？” 环视着杂乱的机械屋，杰帕德无声叹了口气：“我之前跟你说过。” 他请出一小片空间搬来三把椅子示意几人坐下，又去边上收拾桌面寻找被埋在零件堆里的茶杯茶壶。 “还带客人了？”希露瓦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生面孔啊。”希露瓦摸了摸下巴，“你们就是可可利亚接见的外来者？我听铁卫里的老朋友提起过你们。” 铁卫里的老朋友—— 杰帕德无声抽了抽嘴角，一定又是邓恩那家伙。 “姐，他们知道一些与姜念有关的消息。”终于泡好茶的杰帕德端着托盘回来了。 希露瓦一怔：“……姜念？” 她脸上轻松惬意的神情一下就收敛了：“你们……在哪见到他的？” 毕竟是亲姐弟，杰帕德一看希露瓦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拍拍她的肩：“据他们所说，姜念先生没有死。” “真的？”从弟弟手里接过温热的茶杯，希露瓦皱了皱眉：“可他已经失踪十几年了，我之前几次探索雪原……” “探索雪原？！” 杰帕德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什么时候？！”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希露瓦干笑几声移开了视线：“就、就你换防的时候……” “先说正事，先说正事。” 拍拍弟弟的肩膀，希露瓦清了清嗓子，看向三位客人：“所以，姜念还活着吗？” 三人对视一眼。 三月七取出自己的照相机：“虽然不知道姜念之前在这颗星球用的是什么身份……但那家伙怎么看都很难死吧。” 那可是星神半身诶！ 希露瓦凑到三月七边上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的确是姜念没错，不过十几年过去……” 抬手在自己的头上比了比，希露瓦咧嘴笑了：“他好像还是没有长高。” “的确与我记忆中的姜念先生一般无二。”杰帕德点点头随即皱起眉，“可十几年过去，他一点的模样竟然没有半点变化。” 希露瓦一巴掌拍在杰帕德背上。 “安啦老弟！姜念毕竟是命途行者，衰老慢一点也很正常，再说了，他当年失踪不就是因为去了雪原深处嘛。”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冻龄？” “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杰帕德摇摇头。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合照递给星：“这是当年我姐姐和他拍的合照，你们看看。” “没错，这绝对是姜念！”三月七重重点头。 星摸了摸下巴：“没见过姜念穿这种款式的衣服，还挺合适嘛。” “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穹点评一句。 “这话说的。”希露瓦摇摇头，“姜念本来就是歌德家族的小少爷嘛——对了，你们是从天外来的……” 希露瓦表情空白了一瞬：“所以姜念失踪是因为跑去了天外？！” 三月七和星穹对视一眼。 有没有可能，姜念本来就不是贝洛伯格的原住民？ 穹盯着杰帕德拿出的照片，上面除了姜念和希露瓦，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带着帽子的黑发男人。 “这人是谁？”穹问。 “那是不死途，姜念说是他的保镖来着。”希露瓦想了想，摇摇头，“我跟他不怎么熟悉，不过他一直跟在姜念身边，你们没见过他吗？” 星穹和三月七齐齐摇头。 希露瓦眨眨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一滞：“是么……” “话说，姜念那家伙，出去玩居然都没叫上我！” 希露瓦话锋一转：“还好没出什么事，要不我的救命之恩岂不是还不了了？” “救命之恩？”星歪了歪脑袋。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希露瓦朝杰帕德挥挥手，“这里没你事了老弟，找玲宝玩去吧。” 杰帕德脸一黑：“玲宝现在应该和佩拉在一起。” 那两个小丫头的聊天的时候，他可插不进去。 不过他也知道，希露瓦特意把自己支开是嫌他唠叨。 肯定又是她独自跑去雪原的事！ “……那我再去找找桑博的行踪吧。”杰帕德摇摇头，主动起身，“他们说桑博把姜念先生带走了，或许是去了下城区。” 希露瓦对弟弟的乖巧格外满意：“去吧去吧。” ———— 下城区。 在矿车上颠簸了好几个系统时，桑博终于带着姜念和丹恒来到了磐岩镇。 “这里的生存环境……”空气中刺鼻的气味让丹恒不由皱起眉头，“不太适合人类居住。” “小哥说话还真是稳妥。”桑博呵呵一笑，“直白点吧，长期生活在下城区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对不？” 丹恒也曾跟姜念和丹枫学习过医术，微微颔首。 “不错。” 这里的环境，比起末世之下的生存区，更像是环境恶劣的生产区。 可他刚刚分明在这个镇子里看到了为数不少的孩子。 看来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贝洛伯格将上城区和下城区区分得很彻底。”姜念拍拍丹恒，“应该是十八年前吧，大守护者可可利亚下令封锁了上下城区之间的联系，并且将所有驻守在下城区的银鬃铁卫召回了上城区。” 丹恒皱了皱眉：“我不认为这是一个统治者该做的。” 他来自罗浮，景元治理罗浮已有数百年，说是盛世之景也毫不夸张，也曾去过很多其他星球，见过不同的统治者。 但毫无疑问，无论评价标准为何，这位大守护者都是不合格的那种。 她抛弃了自己的子民。 “顺便一提，她刚上任大守护者这一职位的时候，可是很受民众爱戴的。”桑博眯眼笑了笑，一副我有秘密，但我不告诉你的模样。 丹恒扫了他一眼，没理。 “你这家伙，怎么现在才回来？”紫黑发色的女孩远远就看到了桑博的蓝色脑袋，叉着腰走过来，“不是说只是去雪原找点好东西吗？还让我帮你照顾虎克他们……” 桑博嘿嘿一笑：“这不是找到‘好东西’了嘛。” 他往边上一让，露出了身后的姜念和丹恒。 “……是你！”希儿不由瞪大眼睛，“你们回来了？！” 看到丹恒的时候，她脸上闪过肉眼可见的失望：“臭老头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伸手揉了揉希儿的脑袋，姜念笑了笑：“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做。” “是吗？”希儿撇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他居然真舍得跟你分开……” 当年她记得这两人可黏糊了。 姜念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当年不也拒绝了他的邀请吗？” “谁让那时候地火离不开我呢。”希儿扬了扬下巴，不着痕迹地显摆了一下，“你之前不也说过吗？先修身再齐家什么的……” “看来你对自己的修行很满意？”姜念偏头打量了希儿一会，摇摇头。 “可我看你也没长高多少嘛。” “什！”希儿一下气红了脸，据理力争道，“那是因为臭老头当年天天拉着我训练，让我错过了最佳生长期！” “确定不是因为把食物让给了别的孩子？”姜念挑挑眉。 希儿气势一下就瘪了下去：“也没有……” 姜念忽然偏头看了眼桑博。 姜念：(￢_￢) 桑博指了指自己：“我？” “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都在贝洛伯格吗？”姜念抄着手，“老实说，你是不是克扣地火他们的伙食了？连这种物资的油水都捞？” “天地良心啊——” 桑博哀嚎一声，一个滑铲就扑倒了姜念腿边，泪眼汪汪：“实在是贝洛伯格这段时间的走私生意不好做啊……” “下城区都封闭了十几年了，当年那些物资储备早就耗空了，现在什么东西都得从上城区进货……” “别说粮食，娜塔莎的诊所医疗用资都紧缺多少年了……” 姜念有些不信：“真有这么难？” 以桑博的能力，想补上这些亏空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这不是入乡随俗嘛。”桑博摸了摸鼻子。 “老桑博可没小祖宗你那么大能耐，走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 姜念挑挑眉。 他总觉得桑博说得不是什么好话。 第342章 不死途是谁？ 姜念正在和桑博讨论贝洛伯格下城区的生存情况，另一边，丹恒看向了希儿。 “你好，我是丹恒。”丹恒朝她微微颔首。 希儿挑了挑眉：“我是希儿，来自地火。” 她打量了丹恒一会儿，又看看边上对着桑博脑门指指点点的姜念，问：“你和那小少爷什么关系？” 小少爷是指姜念？ 丹恒笑了笑，道：“是家人。” “家人？”希儿一愣，姜念的家人……也就是说，是从天外来的喽？ “那你知道臭老头——不死途那家伙跑哪去了吗？”希儿追问了一句，“我跟他的比试还没分出胜负呢。” 不死途…… 丹恒眯了眯眼，摇摇头：“我没有见过你口中的那位先生，或许你应该直接去问问姜念。” 希儿撇撇嘴：“算了吧，他肯定不知道。” “可听你先前的话，姜念和那位不死途先生的关系似乎不错。”丹恒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胆小鬼。”希儿哼笑一声。 “就因为追求不一样，谁都不敢主动向前迈一步……”希儿垂眼踢着脚边的石子，“姜念跟我一个样，没什么远大志向，就想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至于臭老头——” 希儿撇撇嘴：“他说自己是个游侠，生来就应该遨游星海。” “以姜念的性格，知道那家伙要出去行侠仗义，多半会想尽办法给他找些保命的手段。”希儿无声叹了口气，“他总是会做好一切准备。” 然后道别。 希儿能感觉到，姜念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跟不死途一起去当巡海游侠遨游寰宇。 反倒是不死途—— 希儿总有一种直觉，但凡姜念开口挽留，不死途多半不会拒绝。 但姜念没有，所以不死途又变成了巡猎寰宇的折足之狼。 一时之间有些惆怅，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无声的道别，希儿重重哼了一声。 “两个胆小鬼！” 希儿的感慨却让丹恒心中警铃大作。 姜念，和那位二相乐园的侦探关系居然好到这种地步？ 以姜念外热内冷的性格，根本不会对普通友人有那么多的关注，可现在就连希儿这个外人都能看出姜念对不死途的关注…… 姜念是把他划进“家人”了的范畴吗？ 还是说，并非家人，而是某种比友人更高的关系？ 不，不可能！ 暗中咬了咬牙，丹恒拿出自己的玉兆。 他现在跟在姜念身边，不好大张旗鼓地查，但有些人远在罗浮，还手握大权，想要查一个巡海游侠可不是难事。 ｛衔枝府搞事小分队｝ 【丹恒：帮我查个人】 【姜文：活着？那么久没说过话，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呢】 【丹恒：……？】 抓着玉兆的丹恒表情空白了一瞬。 姜文，吃枪子了吗？ 【景元：别理他，你姜文伯最近事务繁忙，在因果殿里闭关一个月憋疯了】 景元的解释让丹恒眉头舒展了一些，随即摇摇头。 景元心真黑，又在暗戳戳降他辈分。 虽然从云上五骁那边的辈分来论，他的确要低人一辈，但他是姜念亲自捡回来的啊。 从姜念那边来算，他跟姜文都是同辈。 彦卿才是最小的那个…… 【丹枫：真稀奇，我还以为你早就乐不思蜀了】 【爻光：本座掐指一算，今天中午应该吃饺子，诸位有什么头绪吗】 【椒丘：会不会有点简单了？再来个打个干碟吧】 【爻光：可别，本座最近胃有点儿难受……】 【陆云：这个群哪来的？】 【景元：行了行了，工作群别谈闲事，＠丹恒，你想说什么？】 【丹恒：一个叫不死途的侦探，来自二相乐园……也有可能是别的地方，是个巡海游侠。】 【爻光：二相乐园？本座先前算到你与真君大人在一处与星轨隔绝的世界，怎么会遇上二相乐园的人？】 【椒丘：不死途……从未听过的名姓呢，丹恒先生找他作甚？】 【丹恒：姜念很看重他】 【姜文：怎么个看重法】 丹恒抿抿唇，想了想还是委婉了一些。 【丹恒：与当年对待我们一般无二】 【姜文：谁？！】 【姜文：不死途？二相乐园的侦探？笑话！他当年从未去过二相乐园！平日更是极少离开仙舟，就连平日往来的书信与通讯大多都是跟星核猎手那群——】 【丹恒：你还监视姜念的书信？！】 【姜文：我那是行使秦广王的合法权力监察天下！】 【陆云：可监控仙舟重要人士动向是我的任务……】 【姜文：那不是重点，不重要】 【陆云：这分明就是重点！】 【姜文：那就不要在意这些重点】 【姜文：我想起来了，碰上丹枫那野孩子之前，阿念经常收到来自寰宇各地的信件……陆云，查！】 【陆云：提醒一句，我俩平级，你才是资历最浅的那个……】 【景元：平等王殿下稍安勿躁，此事毕竟关乎先生安危，姜文急切也是人之常情】 【爻光：安危？真君？】 【丹枫：先代饮月君大多都对姜念的动向格外关注，我去藏书室找找记载，陆云大人，此事劳烦你了】 【陆云：我、我吗？】 【椒丘：看在衔枝府的几位如今都要事缠身的份上，陆云大人能者多劳】 【爻光：我总觉得椒大夫话里有话啊^_^】 【椒丘：戎韬将军说笑了 ^_^ 】 见群里吵得热闹，丹恒摇摇头收起了玉兆。 前方，姜念正在与一位青绿色长发的女人交谈。 “没想到姜先生还会回到贝洛伯格。”娜塔莎轻抚着鬓边的发丝，“许久未见，姜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 “我也没想到，那么久过去，你竟然还留着我当时的住处。” 姜念笑了笑，看了眼半掩着门的小诊所：“很忙？” “近期裂界缝隙附近多出很多怪物，地火的人员损伤不少。”娜塔莎摇摇头没有细说，只是主动让开道路，“后门的小院我一直有定期打扫，时候不早了，姜先生先回去休息吧。” 姜念没有拒绝，转身朝丹恒招招手：“先休息一晚吧，明早再让桑博带我们去上城区——对了，希儿。” 往希儿手里塞了一小包糕点，姜念拍拍她的脑袋：“自己留着吃。” 再把自己的食物分出去，希儿怕是真要长不高了。 希儿撇撇嘴：“知道了” “姜念。” “嗯？”姜念偏头看向丹恒，目露疑惑。 丹恒抿抿唇，最终还是摇头：“不，没什么。” 时间不早，还是明天再问吧。 第343章 桑博是个雄伟的男子 第二天一早，桑博就带着姜念和丹恒走密道去了上城区。 “前面还挺热闹。” 不远处的喧哗声让姜念停下脚步，他摸了摸下巴：“如果我没记错，那个方向是歌德大酒店吧？怎么会有那么多银鬃铁卫？” “这领队的不像是杰帕德老哥啊？”桑博抓了抓头发，轻嘶一声，“老桑博去看看，你们就在原地不要走动。” 姜念瞥了他一眼：“你要去买橘子？” “不敢不敢。”桑博连连摇头，“这不是说顺口了嘛……” 扑进边上围观的人群，桑博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直接消失不见。 丹恒皱了皱眉：“他不像是一般的欢愉行者。” “嗯。”姜念点点头，“他是阿哈的令使。” 丹恒：……？ “令使？！”丹恒质疑的话语脱口而出，他从未在桑博身上感受到令使级别的能量波动。 可转念一想，如果是欢愉令使……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是以难以琢磨闻名的欢愉。 “桑博的确是令使，这一点毋庸置疑。”姜念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总觉得，桑博跟阿哈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比起星神和令使，这俩的关系要更复杂一些。 难道是阿哈切出来的半身？就像归寂一样。 所以这算是什么？ 阿哈觉得归寂这个大号练废了打算重开个小号？ 摇摇头，姜念没再细想，仔细感知了一下，扯扯丹恒的衣袖：“走吧，桑博跟星穹他们汇合了。” 避开看热闹的人群，姜念和丹恒在一处小巷子里堵到了桑博。 “你……挺能耐。” 打量了桑博一会儿，姜念感慨一句。 “嘿嘿～那是，老桑博可是整个贝洛伯格最出名的走私商人，搬几个人而已，不在话下，不在话下。” 肩上扛着个星，手里提着个穹，臂弯里夹着个三月七，背上还背了个两人没见过的卷发女孩。 丹恒扯了扯嘴角。 他不觉得姜念是在夸人。 扶额叹息一声，丹恒主动上前把夹在桑博臂弯里的三月七提了出来，检查片刻才松了口气：“只是晕过去了。” “小哥这是在怀疑老桑博的人品？”随手把提着的穹往墙角一放，桑博把自己身上的“负重”一个个卸了下来，“这一趟好歹是帮小祖宗办事，我可不敢造次。”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臂，不着痕迹瞥了眼不远处的裂界缝隙，又收回视线笑眯眯道：“放心～只是一点点小药粉，伤不到人。” 丹恒点点头，又看向那个陌生的卷发女孩：“她是谁？” “看服饰，有些像银鬃铁卫。” “布洛妮娅小姐，救人的时候她离得太近被烟雾弹正面命中，老桑博就想着好歹是克里伯堡的大人物，就给一起带回来喽。”桑博耸耸肩。 丹恒拇指摁在穹的鼻下人中位置，用力掐了一下：“克里伯堡的人？” “可不是，这可是大守护者的亲亲——” “嗷呜！！！” 一声惨叫打断了桑博的话。 穹捂着火辣辣的人中睁开眼：“好歹毒的刑讯手段……你们银鬃铁卫都没有善待俘虏的条例吗……” “丹恒？”用力抹了把无意识渗出的泪水，穹眼睛一亮，“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他左右看看，星和三月七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有可能是你终于找到我们了？” 这不着调的语气让丹恒摇头叹息。 “出什么事了？” 穹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偏头看见笑着跟自己打招呼的桑博，撇撇嘴，扭开脸去不想看他，却正好看到了被他挡住的布洛妮娅。 “就是她！” 穹一下就来了气势：“大守护者出尔反尔，大早上就派人来抓我们，她是领头的！” 依次喊醒了星和三月七，丹恒看向蹲在布洛妮娅身边抓着一只画笔笔画的穹，眉头一抽：“你……哪来的画笔？” 穹眨眨眼，看向边上的桑博。 桑博笑着朝丹恒摊出一只手掌：“诚惠，五千信用点。” 抢钱？ 丹恒挑挑眉，抬手一抓就唤出了击云。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桑博连忙收回手，陪笑道，“都是一家人，老桑博怎么能薅自家人羊毛呢？” “丹恒！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三月七欢呼一声，“还好有你找来的帮手，要不我们估计要被银鬃铁卫一网打尽了。” 丹恒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星和穹是第一次开拓，警惕心低一些情有可原，三月……” “我知道我知道。”三月七吐了吐舌头，“咱这不是头一次带队有点不熟练嘛，下次绝对不会了！” 星左右看看，眸光骤然犀利起来：“老桑博！” “在呢！”桑博亲切应了一声。 “你把我家饲主大人拐到哪里去了！”星叉着腰，一副问罪模样。 桑博眨眨眼，脸上带上不似作伪的疑惑：“姐们这是怪罪我昨天扔下你们跑了？不能吧，小祖宗不就在边上站着——” 桑博的声音戛然而止。 丹恒心头一紧，连忙转身去看。 原本姜念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什么时候？！”丹恒咬了咬牙，转身就要回行政区找人，被桑博一个胳膊肘拐着脖颈就拉了回来。 “冷静冷静，丹恒小哥。”桑博朝边上还晕着的布洛妮娅努努嘴，“这里可还有个大麻烦，你就放心把她扔在这儿？” “三月——”丹恒看向三月七。 “啥？”三月七眨眨眼，左右看看，“话说姜念呢？他没跟你一块？” “……算了。”沉默片刻，丹恒叹了口气，拍开桑博的胳膊，“这里很危险，我们先带着布洛妮娅回磐岩镇吧。” 桑博底细不明，他不放心让三月七他们跟着桑博。 至于姜念…… 还是得跟得再严实些。 下次开拓，把瓦尔特先生或者姬子小姐带着吧——丹恒这么想着——至少有他们在，自己能放心去找随时有可能走丢的姜念。 三月七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虽然丹恒什么都没有说，但她总觉得丹恒好像在骂她……错觉？ 丹恒什么时候学会用脸骂人了？ 第344章 姜念又丢了 玲可是去行政区找佩拉的。 从佩拉那里得到了银鬃铁卫测绘的最新版雪原地图，她原本想走小路去雪原探险的。 可在途径歌德大酒店的时候，她看到了布洛妮娅小姐率兵抓捕罪犯现场，以及——边上一脸看热闹模样的希露瓦和身着常服满脸疑惑地杰帕德。 是姐姐和哥哥！ 玲可一下悬起了心，下意识拉高了自己的围巾遮住下半张脸，转身就冲进了边上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 姐姐不否认她极地探险甚至极力支持。 哥哥也算不上反对，但一直担心得要命，如果看到她，一定会抓着唠叨到中午的！ 还是快点绕开吧…… 闷头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冲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的能量波动让玲可脸色一变。 不远处，一道裂界缝隙缓缓扩大。 “这里怎么会出现裂界？！” 玲可连忙停下脚步，下意识往回跑打算通知歌德大酒店门口值守的银鬃铁卫，可没走几步就被突然出现的裂界生物挡住了去路。 “这……” 玲可前后看看，有些踌躇。 就在她决定闷头冲回行政区报信的时候，蓝芒闪过。 几支幽蓝的箭矢划破虚空，拖着长长的尾焰，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穿过那几只裂界怪物冲入虚空消失不见。 “看来这里的本地星核不太欢迎外来同类啊。” “这是急眼了？” 姜念蹲在围墙上，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裂界缝隙，随手将其抹去。 低头看向愣在原地的玲可，姜念摸了摸下巴。 “有点儿眼熟啊……”打量着玲可的眉眼，姜念问，“你是朗道家族的孩子吧？” 这模样，跟希露瓦和杰帕德有七八分相似。 “啊！是！”玲可不自觉立正了。 她悄悄打量着落到不远处的姜念，虽然衣着变化不小，但那张脸，她好像在姐姐机械屋的照片里看到过。 “您是……姜念先生？”玲可眨眨眼。 “看来希露瓦跟你提起过我。”姜念笑了笑，拍拍玲可的雪地帽，“这里不算安全，我先带你去希露瓦的机械屋吧。” 玲可下意识点点头，又摇头：“可、可是……” “嗯？”姜念歪了歪脑袋。 “不、没什么……”玲可摇摇头，没提自己原本的计划，点点头，“这时候哥哥应该也跟姐姐在一起，这里出现裂界的事得赶快报告给银鬃铁卫……” “我们快走！” 领着玲可推机械屋的门，姜念扫了一眼屋内：“看来他们不在这里。” “对了！之前我看到他们在歌德大酒店门口看热闹来着……”玲可转身要去找人，还没开门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对话。 “这次抓捕居然是布洛妮娅小姐带队，明明我就在行政区……”这是杰帕德的声音。 “依我看，那家伙就是故意绕开你的。”希露瓦冷哼一声，“毕竟你昨天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们带到我的机械屋来了。” 杰帕德似乎叹了口气：“姐姐……” “知道知道，我可没心思污蔑可可利亚——所以，你问到这次抓捕行动的理由了吗？”希露瓦问。 “这是机密……” “咳！” “唉——蓄谋颠覆筑城者，阴谋破坏贝洛伯格。”杰帕德似乎叹了口气。 “哈！我就知道，跟我当年的罪名一模一样。” “姐姐——” “停停停，我可不想听你歌颂可可利亚的丰功伟绩……！！！”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希露瓦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看着屋里一大一小两人，声音都有些颤抖：“姜——你怎么在……还有玲宝……你们……” “怎么了？姐？”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希露瓦回过神来，她往前一迈步进了机械屋，反手就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门板在离杰帕德鼻尖两三公分的位置轰然合拢。 杰帕德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 杰帕德：？？？ 姜念和玲可疑惑对视一眼。 “你把他关外面做什么？”姜念问。 背靠门板，希露瓦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跑过来了？” “我不能过来？”姜念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门外传来杰帕德疑惑的敲门声，希露瓦忙着应付老弟，姜念只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玲可。 玲可歪头想了想：“可能……跟昨天来的几个天外之人有关？” 她听姐姐说，姜念先生和那几个天外来的人关系很好，可她今早找佩拉的时候隐约听到布洛妮娅小姐说要抓捕他们来着。 另一边，在杰帕德的再三保证下，希露瓦终于把弟弟放进了门。 杰帕德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姜念，无奈叹息：“姐，我在你心里就那么……” 愚忠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到最后都没吐出来。 “那可难说。”希露瓦轻哼一声，“你那老古板的性格，我可不得防着点，要不你转头就把我救命恩人给卖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玲可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问：“可是，哥哥是公职欸。” “这样算不算……窝藏从犯？” 杰帕德：…… 希露瓦：…… 姜念：？ 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噎了好一会儿，杰帕德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可可利亚大人的发布的通缉令里，没有他。” 眼看玲可还要追问，杰帕德转头看向姜念：“我听说你去了雪原深处探索，有什么发现吗？” 姜念沉吟片刻，摇摇头。 他来之前跟桑博串通过活动轨迹，统一供词自己去了雪原深处寻找调理身体的珍稀药材，维持姜念,歌德这个岌岌可危的马甲。 虽然姜念觉得，这个马甲现在的唯一用处也就是给桑博糊弄小孩儿了。 毕竟“歌德家族小少爷的挚友”的名号还是挺唬人的。 “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就这么糊弄我们？”希露瓦挑挑眉，叉腰道，“要不是那些外来者带来了你的相片，我们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来头——出去玩也不知道带上我一起！” “抱歉抱歉。”姜念拍拍希露瓦，“下次一定。” “太敷衍了啊喂。”希露瓦撇撇嘴。 在姜念和希露瓦聊天时，玲可扯了扯杰帕德的衣袖，神色郑重：“哥哥，我刚刚经过歌德大酒店后面那处小巷，里面出现了裂界缝隙和裂界怪物。” 杰帕德脸色一变，确认妹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我会加强对那片区域的巡查——玲宝，你跑到你们偏僻的地方去做什么？”杰帕德郑重点头，随即又问。 玲可眨眨眼，下意识压了一下帽檐：“就是……不小心路过……” 杰帕德脸上写满了怀疑。 “你不会又想去雪原了吧？” 玲可抿抿唇，点头，她一直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我是个极地探险家嘛。”她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杰帕德无声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没有否认你的意思玲宝，但现在情况不明，独自外出很危险。” “我有找佩拉要最新的探测图。”玲可低声道。 杰帕德呼吸一滞：“这不是重点——” “咚咚咚！” “杰帕德大人！有紧急任务！” 机械屋门外传来卫兵提高的呼声，其中焦灼难以忽视。 出事了？ 杰帕德推门跟卫兵交流片刻，再回屋时已经满脸严肃。 “布洛妮娅小姐在执行抓捕天外之人的任务中失踪了。”杰帕德深吸一口气，看向姜念，欲言又止。 姜念想了想，道：“或许你可以去问问桑博。” 杰帕德愣住了：“你跟他不是一伙的？” 他原本还有些不满，那些天外之人连带布洛妮娅小姐一起失踪，谁知道姜念反手就把罪魁祸首拱了出来。 “你就当我坦白从宽喽。”姜念耸耸肩。 希露瓦眨眨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看来你最近看桑博那家伙很不爽啊。” “我是那种暗中给朋友使袢子的人吗？”姜念无辜回望。 没错，他就是。 “……行吧，我会重点搜寻那家伙的踪迹。”杰帕德又看向玲可，“至于玲宝——” “哥哥～”玲可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祈求。 杰帕德满脸严肃，没有半点被迷惑的模样，边上的姜念却是伸手摸了摸玲可的脑袋：“乖。” 杰帕德：？ 他才是玲可的哥哥！ “既然玲宝这么想出门，那我跟着一起吧。”姜念笑了笑，“刚好，我也有些事要去雪原一趟。” “好！” 没等杰帕德说话，希露瓦率先点头。 她拍拍杰帕德：“有姜念保护玲宝，老弟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老老实实去抓桑博吧。” 满头雾水的杰帕德就这么被姐姐和妹妹合力推出的机械屋。 “好耶！” 希露瓦和玲可同时欢呼一声。 “我家玲宝就麻烦你了。”希露瓦看向姜念。 姜念点点头：“放心。” 刚点完头，姜念忽然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嘶——”姜念忽然一拍脑门。 他把丹恒他们弄丢了！ 不过有桑博在，应该没关系吧？ 应该？ 第345章 雪原极光 “姜念先生真的很神奇诶。” 坐在自己的小帐篷门口，玲可捧着热气腾腾的蔬菜粥小口小口喝着。 “怎么说？”姜念正在给烤肉刷油，闻言偏头看了玲可一眼。 “就是，像百宝箱一样。”玲可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煮汤的小锅、烤肉架、各种调味品、新鲜蔬菜还有各种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肉类……明明姜念先生你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 “因为我是个很厉害的命途行者啊。”姜念揉了揉玲可金色的碎发。 玲可歪了歪脑袋：“那岂不是无所不能了？” “那也算不上。”姜念摇摇头，“很多事情，不是有力量就能办到的。” “是么……”玲可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姜先生真的什么都能做到呢，毕竟平日里哥哥知道我要出门都要唠叨好久的。” “可是这次有姜先生陪着我，哥哥居然没有按着我的脑袋说上一下午诶！” 捧着脸颊，玲可满眼的崇敬之色：“总觉的在姜先生面前，哥哥姐姐的分歧都少了很多，就像大家长一样——他们一定也很认可姜先生的能力……” “好厉害，我也想成为姜先生这样的人。” 姜念手指一顿，不着痕迹扯了扯嘴角：“……是么？”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向往的？ “对呀！”玲可用力点头，“如果我也像姜先生这样厉害，以后再外出探险，哥哥姐姐一定不会这么担心我了。” “哥哥一直很唠叨啦，姐姐虽然很少提起，但她也很担心我……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可是极地探险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玲可捶了捶脑袋：“真的，好难取舍呀。” “他们都没有否定你的选择，不是吗？”姜念垂眼笑了笑，“你有两个很好的家人哦，玲可。要好好珍惜他们啊。” 别像我一样…… 啧。 总觉得最近有点儿多愁善感的。 “会的！”玲可用力点头，“啊！是极光！” 玲可一下蹦了起来，连手边的散发香气的食物都顾不上了，连忙钻进帐篷去翻自己的摄影装备。 “这次的极光范围好大呀，颜色也很好看。” 蹲在摄影机边，玲可笑眯了眼：“一定要发给姐姐哥哥和佩拉他们看看！” “而且这次的颜色……”玲可看向身边捧着茶杯的姜念，低声呢喃，“跟姜先生的颜色好像。” 浅青、殷红还有一点点的水蓝色。 就像披着漫天霞光的仙人…… “咔嚓！” 清脆的相机声让姜念抬起脸：“怎么了？” “啊！抱歉！我只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玲可抓着相机有些磕巴，“只是觉得姜先生很好看。” 非常非常好看。 “是么？”姜念眯眼笑了笑，伸手掐了一下玲可的脸颊，“不过事先说好，我对小孩子可没有兴趣哦。” “姜先生！”玲可一下红了脸。 为了记录这色彩难得一遇的极光景象，玲可一直蹲在摄像机边上，到最后连眼神都直了，却还是摇头拒绝了姜念让她回去休息的提议。 沉吟片刻，姜念微微点头：“好吧。” 他抬手轻捏了一下玲可的后颈。 玲可：？ 玲可：X_X “不听话。”姜念嘀咕了一声，把睡得安详的玲可塞进睡袋扔进了帐篷。 都说他在这里帮忙盯着延时摄影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未免有些太熟练了吧？” 黑猫的脑袋从不远处的雪包上探了出来，一双金灿灿的眼睛格外醒目。 “我要是不把玲可送去睡觉，你们今天一晚上都不一定能捞上一口吃的。”姜念摇摇头，朝同样探出脑袋的流萤招招手，“过来坐吧，锅里还有些肉汤。” 流萤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其实我们有带干粮的。” 话虽这么说，她也很清楚姜念的性格，乖乖抱着艾利欧凑了过去——如果姜念冷不丁也给她来一下，她说不定真能被放倒。 那也太丢人了点…… 她好歹是悬赏高达九十七亿的星核猎手萨姆诶。 乖乖坐在姜念边上，流萤捧着一碗肉汤小口小口喝着，果然，热乎乎的肉汤还是比冷冰冰的干粮好吃。 “你们怎么跑到雅利洛VI来了？”姜念摸了摸膝上的猫脑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不会在剧本里出现才对——这么不放心桑博？” 把盘子里的最后一点肉汤舔干净，艾利欧扫了姜念一眼。 一言不发，只是这么盯着。 它不放心的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放下碗就骂娘？”姜念挑挑眉，戳了戳艾利欧的粉鼻子，“再重申一次，空间站那次的意外与我无关，白珩全责。” “你养孩子难道就是用来背锅的？”艾利欧撇撇嘴，“要把末日兽的死也一起扔到白珩身上？” 姜念眨眨眼：“不可以吗？” 远在衔枝府的白珩重重打了个喷嚏，引来了好女儿关爱的目光。 “姜念，你有的时候真的很不要脸。”艾利欧叹了口气。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姜念耸耸肩，“桑博带着几个孩子去了下城区，你们应该没跟着一起去，也就是说，你们在雪原上漂泊了整整三天？” 流萤揉了揉自己的胃，抿唇颔首：“我们在这片区域附近发现了一处地下空洞，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在周围探测了一下。” “地下空洞？”姜念皱了皱眉，“会对你的剧本产生影响吗？” 艾利欧耸耸肩：“目前还无法肯定。” “我其实不太适合执行功能性很强的任务。”流萤捋了捋自己的发丝叹了口气，“只能感觉到空洞距离地表很远，比下城区的位置还要远——如果银狼小姐在这里就好了。” “可惜，银狼现在正跟欧珀先生打得火热。”艾利欧摇头叹息，“为了她的七十六个账号。” 姜念摸了摸下巴：“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艾利欧两只爪子交叉成一个大大的“X”，“你还是乖乖带你的孩子吧！” 姜念撇撇嘴：“总觉得你好像很嫌弃我的样子。” 艾利欧冷笑一声，给我把“感觉”两个字去掉。 “真的可以吗？姜念先生！”流萤却是眼睛一亮，“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还在帐篷里挺尸的玲可。 姜念摇摇头：“没关系。” 他指了指还在录制极光的摄影机：“只要赶在天亮之前回来就好。” 第346章 有备无患 “嗯？” 姜念正跟着艾利欧和流萤寻找地下空洞的进入方法，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 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早已与雪原融为一体的巨大机械造物动了一下。 “造物引擎在动？” 流萤疑惑抬头，只看到一些积雪从造物引擎庞大的身躯上落下：“怎么会呢？” “看来主角团那边已经快进入最终阶段了。”艾利欧舔了舔爪子，拍拍姜念，“别在这瞎转悠，你应该已经找到那处空洞的薄弱处了吧？” 姜念点点头，把肩上的艾利欧递给流萤。 “你们让开点儿。” 虽然不太理解，但流萤还是乖巧地抱着艾利欧往后退出了几十米。 “再远一点。” 流萤又往后退出百多米。 姜念这才满意点头，站到了自己找到的空洞正上方的薄弱处。 确认这片空洞下方那个不是贝洛伯格下城区的区域，姜念也没犹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对着地上就是一拳。 “咔嚓——” 一声细微的断裂声响起。 流萤心中警铃大作，秒切萨姆抱着艾利欧就飞了起来。 果然，以姜念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雪原颤抖起来，下方的岩层以各种奇异的角度翘起，穿透厚厚的积雪与冰层，又在几秒后轰然塌落。 遮天蔽日的雪尘伴着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遮蔽了下方整片区域。 流萤心头紧了紧，操纵着萨姆又飞高了些。 被她护在怀里的艾利欧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了出来。 他真傻，真的。 他光知道姜念被巡猎捡回家去，身边跟的全是巡猎的崽子。 却没想到姜念本人都已经已经被巡猎腌入味儿了。 你是【不朽】星神啊喂！ 咱们为人处世能不能别那么【巡猎】】！ 闹出这么大动静，贝洛伯格那边怕是要派人来探查——艾利欧无声摇头——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等雪尘散去，巨大的坑洞出现。 流萤仔细看了一眼，如果刚刚她没带着艾利欧及时起飞，现在应该已经掉下去了。 姜念先生，有点不靠谱呀。 “抱歉抱歉，最近睡得不是很好，力道有点儿大了。”姜念朝落下来的一人一猫招招手，“小问题。” “你说了算。” 艾利欧叹了口气，抓着姜念的衣角轻巧攀了上去，颇有报复意味地趴在了姜念头顶。 “没有见过的型号……看来是寒潮到来之前，雅利洛VI独自研发的机械造物。”猫眼在黑暗中变得圆润，艾利欧仔细打量片刻，拍了拍姜念的脑袋，“那里似乎是流水线的动力系统，过去看看。” 仰头看着浮着一层霜雪的机械巨人，流萤感慨一句：“不依靠公司的机械技术自主发展的科技树吗？真厉害。” 这处巨大的地下空洞应该是先前的工业区，他们打出的洞下方刚好是停放制作完成的机甲的地方，巨大的传输带像是蛛网铺设在地上，将整片工业区连接在一起，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炉。 “看着有点儿像朱明常用的冶炼炉。”姜念打量片刻，“这下面连接的应该是一处能量源。” “能感知到能量来源吗？”艾利欧问。 姜念偏头感应了一下：“是液化的地髓，过去七百多年都没有重新凝固，看来这里的科技发展程度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 “那也是七百年前的事。”艾利欧摇摇头，“这里应该是当年雅利洛VI的工业中枢，因为意外被废弃了。” 不远处传来流萤的声音：“通向外界的道路有被落石封堵的痕迹，年代很久。” “看来意外发生后的不久这颗星球就受到了反物质军团的进攻，否则这片区域不会就此废弃。”艾利欧想了想，“不过……现在发现也为时不晚。” “你想临时给剧本加上一幕？”姜念挑了挑眉。 艾利欧笑了笑：“物尽其用而已。” “随你吧。”姜念盯着面前的冶炼炉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不过雅利洛VI的独有技术——应星应该会喜欢吧。” 艾利欧眼睛一眯：“你想做什么？” “提前准备点赔礼。”姜念耸耸肩，“最近想起来一些当年的事，祂在罗浮留了不少烂摊子，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三堂会审。” 多准备点礼物，到时候逐个击破。 姜念心里的小人算盘打得噼啪响，嘴角都勾了起来——有备无患，他可真聪明！ “……”盯了姜念一会儿，艾利欧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尾巴，叮嘱一声。 “别闹出太大动静。” 姜念挑挑眉：“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艾利欧呵呵一笑，就因为办事的是你才不放心。 “这下面的液态地髓里应该有个自发热装置，我下去看看。”姜念掀开炉子的门就钻了进去，只剩下慢慢远去的声音从管道中传出，“你们先忙，不用等我了……” 流萤来到冶炼炉边上，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黑洞洞的管道：“……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艾利欧没说话，金色的眼瞳盯了一会儿，变回了湛蓝的色泽。 “不用等他了。”叹了口气，艾利欧朝流萤抬了抬爪子，“我们先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流萤：？ 虽然不太明白，但流萤还是抱着艾利欧提前从上方离开了这处空洞。 蹲在玲可的帐篷边，流萤看了眼天色：“已经天亮好一会儿了，姜念先生怎么还没出来？” “两位～好雅兴啊。” 一颗深蓝色的脑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特地跑到雪原上来看日出？” 流萤轻咦了一声：“桑博先生？您的戏份已经结束了吗？” “可不是，老桑博昨天就把他们送回上城区了，算算时间……”桑博掐指算了算，“今天上午就是大决战的时候，我这不是提前来踩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看戏嘛。” 他左右看看：“玲可丫头在这里，小祖宗呢？” 艾利欧在蜷缩在皮草里打了个哈欠：“你一会儿就能看到他了。” 桑博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刚想说什么，他的耳尖忽然动了一下，神色一变，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雪原。 他在雅利洛VI停留了十几年，早已对这颗星球的内部运动无比熟悉，可就在刚刚的某一个瞬间，他发现地下的岩浆层流动出问题了。 大面积的岩浆被外来力量固化，其他地区的岩浆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往这里涌流，又被固化，最后直接将一整片软流层堵住。 “什么情况？”桑博抽了抽嘴角，“别告诉我，这是咱家小祖宗干的。” 艾利欧呵呵一笑：“别咱家，星核猎手容不下这尊大佛。” “真是要了老命了！”桑博用力搓了搓脸，猛然站起，“我去找姜念——” “找我做什么？”姜念的声音传来。 桑博一回头就看到姜念抄着手坐在雪包上的模样，搓搓手，笑了：“这不是担心小祖宗你人生地不熟的……” “你的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艾利欧平静抬头看向姜念。 姜念叹了口气：“别提了，那下面是一处软流层的破口，融化地髓的热量是从那里来的，跟自发热装置没有半点关系。” “我的礼物泡汤了。”姜念摇了摇头，顺手撸了一把艾利欧的脑袋，“不过放心，我把岩浆堵起来了，你的续写剧本主舞台还在。” “哇哦，我好感动。”艾利欧抬起后脚就踹在了姜念手上。 “那我问你，你把岩浆固化了，会对这颗星球产生什么影响？” “额——”姜念挠了挠脸颊，“短时间升温导致冰川融化？” 艾利欧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比之前几百年加起来都多：“冰川融化导致海啸和反物质军团复苏——那是我为雅利洛VI准备的二阶段剧本。” 姜念直接跳过解决星核的前提，把寒潮给解决了。 “往好处想嘛。”姜念不自觉移开视线。 “至少……你的一阶段boss还活着。” 艾利欧：（╯‵□′）╯︵┴─┴ 再相信姜念他就是狗！ 没有经过岁月磋磨的姜念跟黑白配色的犬科生物有什么区别！ 他由衷想念七百年前那个老仙人了。 第347章 桑博：我sp呢？ 赶在艾利欧彻底抓狂之前，姜念先一步掐住了它的嘴筒子。 “不过是海啸和反物质军团而已，莫生气嘛。”挠了挠艾利欧的下巴，姜念笑了笑，”我来解决，不会碍着你下一步剧情的。“ 挥爪拍开姜念的手，艾利欧重重哼了一声：“说得倒是轻巧，你知道下一步剧情是什么吗？” “多少能猜到一些。” 姜念道：“雅利洛VI因为星核跟寰宇断绝了联系，等星核被列车成功收容，断裂的星轨重新接续，重新融入宇宙是重中之重。” “虽然戴蒙那家伙有的时候还挺畜生的，但不可否认，与星际和平公司缔结合约是星球繁荣发展的捷径。” “是历经千辛万苦独自摸索，还是依靠外来的援助重新步入正轨，这个选择挺有意思的。”姜念抬头看了眼划过光芒的天际，撇撇嘴，“但这才刚启程，让孩子们接触这些烦人的政治博弈真的好吗？” “按照王道话本的剧情，不应该一路升级打怪收集队友然后直面最终BOSS吗？” 艾利欧摇摇头：“这是成长中必不可缺的一步。” “你当年培养景元的时候，会因为怜惜他的年幼，就拒绝让他习武或者加入云骑军吗？” 姜念抿抿唇：“难说。” 虽然他的确很宠孩子，但对于不听话的孩子，他也不是不能冷一冷脸的。 当然，仅限于自己没法兜底的情况下，自己若是能给孩子们兜底，哪怕有人把克里珀的墙凿穿了他也不会说什么，甚至可能还会夸上几句。 毕竟干大事也是需要本事的嘛。 “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很让神为难的事。”艾利欧叹了口气，“要求不高，我回去改改剧本，你……” “你把反物质军团和自然灾害解决了吧。”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ε=(´ο｀*))） 姜念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放心。” 边上的桑博左右看看，忽然垮了脸：“这么说，老桑博的高光时刻岂不是被删没了？” “别呀～”桑博闷头就往姜念身上扑，“为了剧本，我可是连面具都提前拿回来了，现在告诉老桑博剧情全删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呜呜呜……” 姜念没好气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等着吧，艾利欧剧情大改，你后面能不能捞到镜头都难说。” 一个两个，那么大体格还喜欢往他身上扑，要不是下盘够稳，姜念能直接被他带到雪里去。 泪眼汪汪看向艾利欧，桑博满脸期盼。 艾利欧抬起前爪用力摁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下方：“我尽量。” 边上的流萤朝艾利欧投去同情的目光。 艾利欧，好像有一点四了，连掐人中的动作都做出来，看来是真没招了。 桑博掩面痛哭：“好可怜的老桑博，欢愉的地盘没捞到镜头就算了，就连自己的专属篇章都要被无情删除了吗？我的sp呀呜呜呜……” 姜念一把捏住了他的嘴巴，把桑博的上下半嘴唇挤成了鸭子嘴。 “乖，闭嘴。”姜念摸了摸桑博的脑袋，“玲可还在帐篷里睡觉，要是把她吵醒了——” 想了想，姜念威胁道：“要是把她吵醒了，我就把你打成sp。” 谁说变成sp必须得变强？ 被揍得半身不遂一样可以出战损版。 边说着，姜念还晃了晃拳头，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桑博眨巴着狗狗眼，满脸委屈，却也乖巧点头，心里却是依旧流泪狗头——退一步说，他难道就不是孩子吗？ 总不能因为自己是欢愉的崽，就跟着自家星神受连带责任吧？ 他只是假面愚者，不是真小丑啊…… 艾利欧和流萤在确定了下一步剧情后就提前离开了，姜念和桑博对视一眼：“你是来干嘛的？” “这不是快大决战了嘛。”桑博耸耸肩，“我寻思着，提前来踩个点，找个适合看戏的地方——毕竟这里离永冬岭也不算远。” 姜念一愣：“大决战？这么快？” 他还以为那些孩子会在下城区停留一段时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进展到大决战了。 “可不是。”桑博摇头叹息，“你是不知道，这短短两天，我都经历了些什么……丹恒小哥脾气渐长，在机械聚落差点把史瓦罗给拆了。” 姜念挑挑眉：“史瓦罗惹到丹恒了？” 他记得丹恒脾气挺好的呀，怎么可能像桑博说得那么暴躁。 “怎么说呢。”桑博啧巴了一下，“因为拒绝资料共享，史瓦罗差点被活生生打断双腿。” 姜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丹恒那么乖巧可爱的小棉袄，怎么可能会干出那种事！ 肯定是史瓦罗先动的手！ “……”桑博难得沉默了，含泪点头：“你开心就好。”其实他觉得比起史瓦罗，丹恒更想揍他来着。 要不是他跑得快，击云的枪尖尖估计真要戳到他屁股上了。 所以姜念什么时候瞎的？滤镜厚成这个样子…… 衔枝府那群家伙有点东西啊。 “唔……早上好呀，姜先生。”玲可揉着眼睛从帐篷里爬了出来，见还有一个人，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是——科斯基叔叔？” “好久不见啊小玲宝。”桑博揉了揉玲可的脑袋。 玲可左右看看，坐到了姜念边上：“哥哥之前还说要加大追捕科斯基叔叔你的力度，没想到叔叔你居然跑到雪原来了。” “我毕竟是个倒货商人，为了生计嘛～”桑博的鬼话张口就来，“玲宝不会找你你哥哥告密吧？” “才不会！” 玲可接过姜念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姐姐说过，科斯基叔叔虽然算不上好人，但也不会干坏事，让我不要跟哥哥一样固执。” 姜念在边上听着，不自觉笑了：“这算什么？杰帕德身边全是内鬼？” “可怜的戍卫官大人，已经众叛亲离了呢～”桑博装模作样抹了抹眼角。 “玲可，你的极地探险之旅要提前结束了。”姜念忽然道。 玲可愣了一下，她看看身边的桑博：“姜先生是有事要和科斯基叔叔一起办吗？” “聪明。”姜念夸了一句，揉了揉玲可的脑袋，“我一会把你送去铁卫禁区，杰帕德应该在那里。” “……好吧。” 玲可叹了口气：“虽然有点遗憾，但是能拍到极光也不虚此行了。” “听话。”姜念往玲可手里塞了颗梅子。 等姜念和桑博把玲可送回铁卫禁区，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桑博抓了抓头发，“先去给你收拾烂摊子，还是先去永冬岭看热闹？” 姜念想了想：“先去永冬岭吧。” 对于这次的关底BOSS，姜念还是挺好奇的。 第348章 来自假面愚者的人物剖析 “嚯！这个扔枪帅极了！” 丹恒一个干净利落地掷枪将击云钉在了造物引擎的机身上，被穹跃起借力跳到了永冬岭的最顶端。 在那里，被星核蛊惑的可可利亚早已等候多时。 “丹恒也成长了不少啊。”姜念感慨一句，往嘴里塞了颗梅子，“不过说实话，作为最终BOSS，可可利亚还是太嫩了点儿。” “怎么讲？” 跷着二郎腿，桑博在躺椅上一摇一晃，轻松又惬意。 “太优柔寡断了。”姜念摇摇头，“她曾经果决过，例如放弃下城区、驱逐希露瓦——虽然这些决定未必正确——她却因为自己亲手签下的政令而感到自责愧疚，甚至让星核趁虚而入……” “她对自己养女的感情倒是真情实感，甚至差点凭此摆脱星核的蛊惑。” “不好，却也没坏到无可救药——这种反派注定难成大事。”姜念总结道。 “小祖宗这话说得，真是一针见血。”桑博摸了摸下巴，从怀里摸出一张面具来，“但不管怎么说，可可利亚毕竟只是个‘凡人’呀……” 指尖摩挲着笑脸面具上翘的嘴角，桑博的脸上却是没多少笑意：“哪怕继承了大守护者的位置成为了命途行者，她也不可能做到所有事，不是吗？” 姜念扯了扯嘴角：“别说命途行者，哪怕是【星神】都不是无所不能的。” “一个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却填满了空洞意志的理想主义者。”桑博轻叹一声，语调如同在舞台上演出的歌舞剧演员般抑扬顿挫。 “她信仰【存护】，可克里珀的目光却从未降下。在雪原中艰难求生七百年，贝洛伯格早已千疮百孔，裂界蚕食、能源枯竭——她为了保护大多数人做出了放弃下城区的决定，对【存护】的信仰也因此遍布裂痕。” 姜念瞥了桑博一眼，取出了自己的茶具。 “流放自己的挚友，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清楚自己早已背弃【存护】的信条，所以当星核许诺她‘重新开始’时，她毫不犹豫地拥抱了谎言——因为承认星核是对的，她就不必再否认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决策。” “所以她拒绝了天外之人的帮助——如果星核是错的，那她牺牲希露瓦、放弃下城区的所有坚持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桑博早已从躺椅上站起，将面具按在心口，像高悬在天空之上的耀阳伸出手，如同寻求唯一救赎的可可利亚。 【而在最后的决战中，短暂的清醒让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一枚棋子——】 随着桑博的吟诵，姜念将目光投向永冬岭。 在穹得到【克里珀】的瞥视拔出炎枪后，已经与星核融为一体的可可利亚展露出肉眼可见的震惊。 “这不可能……” “你们对这个世界的困境一无所知……对于等待着它的结局一无所知！” 【亲眼目睹神明瞥视带来的神迹，她无措得如同失去珍爱糖果的孩童——“砰”的一声，她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落幕】 面具上的微笑神情收敛，如有实质的泪水从黑洞洞的眼眶中流出，桑博将无声落泪的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自己的神情。 【但她没有求饶，选择了以罪人的方式湮灭于星核之下——她可以输掉一切，唯独不接受自己所守护的一切是一场笑话——哪怕她自己的人生本就可笑】 下方，战败的可可利亚身形摇晃，在布洛妮娅悲呼中化为道道金色流光消失不见。 【一个在绝境中信仰崩塌的狂信徒，会如何用错误的答案去回答那道本就没有正确答案的谜题呢？】 【可可利亚无法给出答案】 【或许，也没人知道答案】 像是舞剧谢幕后的仪式，桑博收起双臂朝姜念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仪，脸上犹带泪痕的面具嘴角勾起一抹奇艺的笑容。 “越能体现人性尊严的快乐，越是高级的快乐。” “这个故事献给您，亲爱的看官——不知您是否从中得到了少许欢愉呢？” 姜念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 依旧保持着谢幕的姿势，桑博也歪了歪脑袋：“如果您说没有——” “没有。”姜念决定满足桑博的请求。 桑博：…… 姜念：…… “我说过没有了。”姜念饶有兴致地撑着脑袋，“你会干什么？” 桑博腰背一垮，摘下面具满脸委屈：“那老桑博会很伤心的～” 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行了，来喝口水吧。”姜念朝桑博招招手，给他递了杯刚泡好的茶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桑博闷了茶水，一屁股坐回位置上：“还能怎么办？先解决雅利洛VI的麻烦喽——都不是什么大麻烦，就是处理起来有点儿费劲。” “你这是打算帮忙了？”姜念偏头看了桑博一眼。 “那当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桑博拍着胸脯保证，下一秒又搓了搓手，“不过……真君大人应该不至于让老桑博打白工吧？” 姜念哼哼一笑：“难说。” 桑博一下垮了脸：“别呀……” “别跟我嗷。”姜念白了桑博一眼，想了想，“算算时间，大规模升温也就是这几天了，反物质军团交给你，海啸我来，至于报酬——” 姜念翘起嘴角：“会让你满意的。” “哦？”桑博挑挑眉，“真君大人这么说，那老桑博可就要拔高期待了。” “放心。”姜念抻个懒腰站了起来。 “看完戏，我也该去关注一下孩子们的身体情况了。”姜念踢了踢瘫在躺椅上的桑博，“一起？” 桑博连连摇头：“算了算了。” 他可不想去讨嫌，刚刚战斗的时候丹恒有意无意朝这边瞥了好几眼，多半是还想着抽他呢。 眼见姜念要走，桑博连忙扯了一把：“诶诶诶！你还没跟我说观影感想呢！” 姜念脚步一顿，想了想：“我对于这种人性挣扎的剧目不太感兴趣，一定要说的话——下次找BOSS别找普通人。” 以目前列车上孩子们的配置，普通人当BOSS还真有点难度。 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当减速带。 “哈？” 桑博满脸震惊：“没有了？” “没有了。”姜念摇摇头，“一不是我养的孩子，二不是与我亲近的友人，你指望我能有什么感想？” “……行吧。”桑博扯了扯嘴角。 “那您老人家的世界还挺小。” 姜念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小点儿挺好的。” 第349章 星核，菜 永冬岭上，星穹列车的几人正在讨论星核的处理方式。 “果然还是通知瓦尔特和姬子比较好吧。”三月七抓了抓头发，“而且以我们的实力，好像确实没办法拿星核怎么样诶。” 边上正在跟穹研究炎枪的星抬起脑袋：“要不我们试试再往身上塞一颗星核？” 身为星核精，星还真没多少畏惧星核的意思，反倒好奇得很，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身怀七枚星核，召唤星神横扫宇宙的场景了。 “这么想都不可能吧。”穹猜到星内心所想，泼了盆冷水，“咱们现在连星核都碰不到……” 星撇撇嘴，围着悬浮在空中的晶体转了几圈：“说起来，这东西有点奇怪呀。” 三月七歪了歪脑袋：“怎么个奇怪法？” “如果是我打输了，那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跑路的。”星摸了摸下巴，“跑路之后多找点帮手，然后杀回来报仇——可这星核怎么就在这儿一动不动的呢？” “也不算一动不动。”穹研究半天，道，“这个光一闪一闪的，感觉可以送给姜念当床头呼吸灯。” 三月七：…… “拜托！这可是星核诶！”三月七比划着。 “七百年前引发寒潮，让整个雅利洛VI与世隔绝的罪魁祸首！你们要把这种东西送给姜念当床头灯？！” “不用担心啦，以姜念的实力，没问题的。”星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才不是实力的问题呀！” 在三月七和星穹据理力争的时候，丹恒正在联系驻守正在列车上的姬子和瓦尔特。 简单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下，丹恒顿了一下无声偏头。 来时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缓缓靠近的青红色身影——是姜念。 “怎么了？丹恒？”通讯那头，姬子察觉到了丹恒的停顿，主动发问。 丹恒摇摇头：“不，没什么。是姜念来了。” “姜念？”姬子愣了一下，她也收到了一些消息，知道姜念在开拓之旅刚开始就失踪的消息，“……算了，姜先生没事就好。” 丹恒无声颔首。 其实他怀疑，姜念一直在不远处看戏来着——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几人独自面对星核——可在边上看戏，怎么想都是假面愚者的手笔。 果然，应该找个机会收拾一下桑博了。 带坏姜念，该打。 “不过特地在这时候赶来，看来这枚星核的收尾工作轮不到我和瓦尔特出手了。”姬子笑了笑，“刚好，我跟瓦尔特需要再观测一下星轨……” 那边，姜念朝几个孩子们挥挥手：“干得不错。” 姜念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星和穹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星哀嚎一声扑了过来：“饲主大人你变了！” “你刚刚不会一直在边上看戏吧？！”星扑到姜念背上，长腿一缩就跟树袋熊似的挂在了姜念背上，还伸长脖子把脑袋压在姜念头顶用了蹭了几下，“好过分！刚刚明明那么危急，穹差点就死翘翘了诶！” 穹站在边上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满脸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不养了吗？ ( ๑ŏ ﹏ ŏ๑ ) “这不是没事嘛。”姜念往前倾了倾身子，摸摸穹的脑袋，“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星有些不满：“那精神损失费可怎么补偿……穹没死，我可是吓个半死诶～”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姜念也乐得星讨价还价，笑问。 星眼珠子一转：“怎么说也得有个陪睡——” “咳！咳咳！”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不停给星使眼色—— 快看丹恒！ 眨眨眼，星看了眼不远处一瞬不瞬盯着这里的丹恒，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坏了，忘了丹恒这个占有欲超强的家伙。 在列车上的时候就是这样，她和穹几次三番想爬床都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姜念房里的丹恒打包丢出去，他自己却以智库没有床铺为理由，光明正大地同床共枕…… 心机！太心机了！ 星心里唾弃着，在姜念看不见的角度朝丹恒做了个鬼脸。 这家伙肯定也想挂在姜念身上，气死他！ 不出所料，丹恒黑了脸。 在星暗自窃笑的时候，姜念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行了，先下来吧。” 鼓了鼓腮帮子，星听话地从姜念身上爬了下来。 “陪床是不可能的，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该有点男女大防的概念……”姜念摇摇头。 边上的穹状似无意地低声说了一句：“可是一定要算，我跟星直到今天也出生才刚满两个月吧。” “就是啊！”星重重点头，“两个月，还是个宝宝呢！” 三月七投去鄙夷的目光——谁家两个月的宝宝就商量着拿星核送人当礼物的。 “别闹。”姜念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想吃什么，说吧。” 星和穹对视一眼，同时摸出手机开始搜美食攻略。 姜念无奈摇摇头，转头看向三月七：“有受伤吗？” “才没有啦，本姑娘可是很厉害的！”三月七摇摇头，看看星和穹，又看看姜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没受伤也没受到精神损失的能蹭上饭吗？” 她还挺惦记姜念的小点心的。 “这有什么？”姜念笑了笑，拍拍三月七的脑袋，“他们在看食谱，你也去看看吧，到时候直接把单子报给我。” “好耶！”三月七欢呼一声，跟星和穹钻研美食广场去了。 姜念又看向丹恒。 丹恒朝他笑了笑，摇摇头。 他不需要什么补偿，姜念能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虽然不太明白丹恒的意思，但那堪称欣慰的目光让姜念不自觉搓了搓胳膊——丹恒这小子什么情况？ 想反过来当他爹？ 摇摇头，姜念摊手一抓，那枚悬浮在空中的发光晶体就被他抓在了手里。 “瞧，兜兜转转不还是落到我手里了？”掂量着星核，姜念笑了起来。 星核原本还在有规律闪烁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像极了心死的败犬。 当年在贝洛伯格养希儿的时候姜念就想收拾这东西了，只是桑博一直按着不让他动手，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不对。 姜念皱起眉头。 他当年想要这颗星核不就是为了和自己手里的星核凑一对吗？ 他看了看星和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星核，嘴角一抽。 一来一回，自己手里又只剩个落单的星核了。 这可真是…… 垂眼思忖片刻，姜念随手在星核上布下一层封印就将其扔进了意识空间。 与此同时，星穹列车上的姬子眉头一皱。 “雅利洛VI的星球内部温度正在急剧升温。”仔细观察着，姬子有些担心，“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星球表面的积雪和冰原要不了多久就会全面融化……” 瓦尔塔摩挲着手杖：“能找到具体原因吗？” 摇摇头，姬子道：“应该是岩层内部的地幔出现了问题——不排除是因为星核被封印，寒潮失去能量供给自行消散的可能。” 只是……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另一边，接入通讯频道的几人也听见了这个消息。 三月七小脸一垮：“难道说，我们不仅要打败星核，还要解决星核留下的烂摊子吗？” 让拯救贝洛伯格的大英雄清理战场，听起来就很命苦啊。 “就是就是，姜念刚才答应我们当庆功宴的厨师呢。”穹叹了口气，“这么想都是星核的问题吧？” “嗯？”姬子有些疑惑。 星却跟着附和：“就是！这么想都是星核的问题嘛，要不是它没有办法在被封印后继续维持寒潮，我们就可以继续筹划庆功宴了！” “是、是这样吗？”三月七困惑地挠了挠头。 星和穹用力点头：“就是就是！” 三月七愣了一会儿，也跟着点头：“没错！就是星核的问题！” “星核，菜！” ———— 星核：请打开麦克风交流(▼皿▼#) 果然贝洛伯格篇还是得速通啊，要不以我的码字速度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罗浮（） 第350章 姜念：还是得捡回老本行 永冬岭上，布洛妮娅凝视着可可利亚彻底消散的地方久久无言，对方最后那一抹释然的微笑像是刻在石上的印记般深深烙印在心底。 希儿张了张嘴，有心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下意识看向姜念。 “那女人。”希儿低声问，“真的没办法……” 她没有丧母的经验，在有记忆起她就一直跟着奥列格大叔，但她也明白，对于布洛妮娅来说，可可利亚是不可割舍的存在。 虽然她并不喜欢那个所谓的大守护者，但…… 姜念笑了笑，屈指轻弹了一下希儿的脑门：“去者勿追。” 希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抿抿唇，问，“那如果不死途——”如果不死途也死去的话，你会复活他吗？ “嘘——” 姜念伸手抵住希儿的嘴唇，按住了她接下来的话：“有我在，他不会死。” 希儿一怔，有些欣慰，又有些无奈。 欣慰，自己的便宜师父不会悄无声息死在哪个角落。 无奈，姜念虽然看着温柔洒脱，骨子里却偏执得要命——被姜念盯上，不死途多半想死都死不了。 可回忆起两人相处的模样，希儿又摇摇头。 不一定，她看自己那便宜师父还挺乐在其中的。 思来想去，希儿叹了口气不再多想，这些老一辈的事她还是少掺和为好，还是多想想之后怎么促进下城区发展吧…… “想什么呢？”姜念挑了挑眉，屈指又给了希儿一个脑瓜崩，这次没收着力道，发出一声闷响。 听得边上的星和穹不自觉捂了捂脑门。 真是好头。 布洛妮娅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将心中的驳杂思绪扫到一边，转头看向身后几人：“各位……谢谢你们。” “布洛妮娅。”希儿轻唤了一声。 笑着摇摇头，布洛妮娅深吸一口气：“总要有人保持乐观，况且我们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一关。” 丹恒上前一步，主动将姬子发现的情况告知了布洛妮娅。 “短时间内的冰雪消融……”布洛妮娅皱了皱眉，“那岂不是说明，不仅是裂界怪物，就连被冰封的反物质军团都要复苏？” “果然，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敲了敲眉心，布洛妮娅深吸一口气，“诸位出手帮助我们封印星核已是意外之喜——” 没等布洛妮娅说完话，姜念主动开口：“因为封印星核产生的连带影响交给我就好。” 布洛妮娅一愣：“您是——姜念先生？” 她曾听希露瓦提到过这位先生，可在她的认知里，对方只是个病弱的小少爷…… 看了看围绕在他身边的众人，布洛妮娅也没再多问，只是摇头道：“这毕竟是贝洛伯格的私事。” “举手之劳罢了。”姜念想了想，道，“就当是封印星核的售后服务。” “这……” 布洛妮娅有些疑惑，下意识看向希儿，见对方不着痕迹朝自己点头，她抿抿唇：“既然如此，就麻烦姜先生了。” 与此同时，杰帕德带着一队银鬃铁卫和希露瓦赶到了永冬岭。 “布洛妮娅小姐！”杰帕德目光扫过永冬岭的众人，迟疑了一下，没提起可可利亚，而是道，“今早，负责巡查附近的雪原发现深坑，下方有处空洞其中——” 不满弟弟的废话，希露瓦接过话头：“里面有很多寒潮降临前的机械设备，那是一整条工业生产线！” 希露瓦眼睛闪闪发亮，分明是年纪不小的人了，脸上却显露出孩子般的欣喜：“我看过，里面都是当年的自研科技，有了这些设备作为研究模板，我们有很大把握修复瘫痪的造物引擎！” “真的？！”布洛妮娅眼睛一亮。 在布洛妮娅和希露瓦几人交流的时候，三月七等人眼巴巴看向姜念。 “我解决反物质军团和海啸，真的假的？”三月七指了指自己，满脸难以置信。 “虽然咱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但那可是遍布整颗星球的反物质军团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末日兽那种可怕的怪物。”三月七拍着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而且，我们要怎么控制海啸啊？” “有了！”星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我们再把星核放出来吧！” 三月七比了个大大的“X”：“驳回驳回！那我们刚刚那一架岂不是白打了！” “或者回列车上找帕姆帮忙？”穹摸了摸下巴，“有星穹列车在，哪怕是末日兽也不用怕！”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试试开星穹列车的感觉。 听白珩阿姨的评价，似乎还挺爽的？ 三声闷响过后，星和穹连带着三月七都捂着脑门抽冷气。 三月七有些委屈了：“为什么连我一起打？” 她又没有出馊主意。 “抱歉抱歉，顺手了。”姜念揉了揉三月七的脑门，轻咳一声，“这件事我来就好，你们跟布洛妮娅一起回贝洛伯格吧，那里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们能帮就帮。” 姜念看向丹恒：“丹恒也——” “我跟你一起去。”丹恒毫不犹豫道，“有重渊珠在，辅以云吟之术，控水并不困难。” 有了一次经验，他才不会让姜念自己偷跑。 再者，他怀疑雅利洛VI短时间升温这件事跟姜念有关系。 毕竟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对方可不是那种随意散发善心的博爱之人——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多半是心中有愧。 “……” 察觉到丹恒的目光，姜念暗自抿了一下，总觉得这小子没想什么好事，但想起持明族的御水之术，也点点头：“好，你随我一道吧。” 在星和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姜念带着丹恒率先离开了永冬岭。 一处高耸的雪峰之上，丹恒和姬子汇报完目前的情况，转头看向姜念：“依照姬子的估计，未来一周内雅利洛VI的温度会从－70℃提升到20℃，一个月内就会出现大面积的融雪和海啸。” 姜念点点头：“先弄清楚这颗星球的大致情况。” 两人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走遍了整个雅利洛VI，原本被冰雪覆盖的星球温度已经上升到可供普通人离开地髓热源的庇护，原本一片平整的海面也分割成为一座座庞大的冰川。 “已经大致确定了。”丹恒拿着测绘板比对道，“我们所在的冰川下方有一处海眼，是这个雅利洛VI岩层最薄弱处。” 他看向姜念：“如果你想击穿岩层让海水涌入地幔深处的空洞，那我们必须考虑到地质变化带来的影响。” “不用那么麻烦。”姜念拍拍丹恒的脑袋，“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我们？ 丹恒挑了挑眉。 “桑博，你的任务完成得如何了？”姜念抬头看向不远处。 桑博抱着个箱子飞了过来，那箱子看着有些陈旧，表面还画着小丑的涂鸦，看笔触像是孩子随手画上去的。 “按照您老人家的吩咐，反物质军团里的大家伙全被我抓过来了。”桑博拍了拍怀里的箱子，“不少还冻在冰层深处，把它们挖出来可废了我一番功夫……” 检查了一下那个箱子，姜念满意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桑博连连摇头，“这下您总得告诉我，打算怎么解决海啸问题了吧？” “别说，收集那么多脏东西，您治水用到的工具还挺小众的……” 姜念摊摊手：“我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法子最为稳妥，毕竟之前也干过一次，有经验总是好的。” “果然还是得捡回老本行。”姜念笑了笑。 桑博倒抽一口冷气：“拐孩子？！” “啪”的一声脆响，桑博被嵌进冰层深处，抠都抠不出来。 姜念白了桑博一眼：“是种树啊种树！” 他才没有拐过孩子，都是孩子们自愿跟他走的！ 桑博简直是血口喷人！ 嗯，血口喷鸟有点不太好听，还是血口喷人吧。 “种树？”丹恒目露疑惑，随即脸色一变。 种树，种什么树？ 他记得景元提起过，姜念曾种过两棵树。 第一棵被丰饶令使倏忽吞噬，引发了倏忽之战，最后引来了帝弓的一箭；第二棵种在一个偏远的星球，后来姜念捡回来一个名叫阮梅的天才，仙舟联盟的下辖世界里多出一颗星球。 现在姜念又说要种树…… 桑博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像是在警惕某位星神冷不丁的一箭。 “要不您老还是去拐孩子吧。”桑博皱巴着脸。 至少某位星神很大度，拐孩子没有被一箭灭口的风险…… 第351章 虚陵之会 某艘航行寰宇数千载的星舰中，尘冥将军府 白发黑眸的男人端坐蒲团，轻抚掌中玉佩，开启了通话申请。 几道投影先后出现在一片漆黑的密室中。 烛渊将军怀炎、神策将军景元、伏波将军玄全、戎韬将军爻光、天击将军飞霄、代表十王司出席会议的第五殿阎罗王寇准还有…… 视线落在最后一道鸟形虚影上，男人微微颔首——云骑军元帅，华。 “人已到齐。”尘冥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许久未曾开口，“会议开始。” 男人扔下四个字便不再说话，无声垂眼似是在闭目养神。 其余几道投影面面相觑，虽然已经不是头一次开会，但尘冥将军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们怎么都没办法习惯。 景元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有无兄，在冥想前，不如先将这次会议的议题告诉我们，如何？” “……？”有无睁开眼，黑眸像是蒙上尘埃的黑玉般朦胧不清，他顿了好一会，反问。 “我没有发吗？” 几位将军同时摇头。 “哦。”有无摆弄着手里的玉兆，片刻后道，“现在发了。” 景元抽抽嘴角，无声扶额：“辛苦有无兄。” “不辛苦。”有无摇摇头，“命苦罢了。” “……” “……” “哈哈哈，许久未见，有无兄还是如此风趣。”长久的沉默后，怀炎抚须开口救场，“官场沉浮无数岁月，怕是无人能如有无兄这般通透洒脱。” 有无无声颔首应下怀炎的恭维，又闭上了眼。 边上的景元不着痕迹投去艳羡的目光——能在会议时间如此光明正大摸鱼，这就是老资历的从容吗？ 若是自己也如同对方一般任职数千载…… 这个想法刚浮现就被景元掐断在脑海中，当几千年的将军，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要长树枝了。 在景元怀炎跟有无打趣时，飞霄看了眼发到自己玉兆上的会议流程。 【会议名称：“诸神之战”前准备工作及联盟远期战略合作特别军机会议】 飞霄眼睛一闭。 坏了，她好像得了一种看到会议流程就头疼的病。 按了按眉心，她继续向下翻。 【会议时间：星历8100年，3月12日，午时（虚陵标准时） 会议地点：仙舟虚陵·尘冥将军府冥想室 会议主持：元帅华（通过天垂大阵投影到场），因处于修养阶段由尘冥将军代为主持 记录保密等级：十王敕令·绝密（仅限与会者阅览）】 看到保密等级的时候，飞霄无声叹了口气。 看来不能找椒丘代工了。 在飞霄翻阅时，边上几个政务熟手已经开始了自己的陈述。 爻光抿唇笑了笑：“议题第一项就是与星际和平公司合作的规划，看来有无将军与元帅对此事格外重视啊。” “……”有无无声垂眼，呼吸格外平缓。 早已习惯对方的态度，爻光看向飞霄：“与公司接触最多的便是曜青，不知天击将军有何见解？” 刚看完一条议题的飞霄摸了摸下巴，满脸深沉：“曜青的确与公司的接触最多，可大多数时候都仅限于合作围猎丰饶孽物与虫群，公司派遣的使者身份虽然不低，却还没到能够左右接触公司董事会的地步，椒——” “咳！”飞霄轻咳一声，“我先前派人接洽过，那使者做事滴水不漏，怕是无法作为突破点。” 爻光脸上显露出肉眼可见的失望：“那倒是有些为难了——” 她忽然看向身边的景元，笑道：“要接触到董事会，少说也得有P47的地位，倒是巧了。” “本座听闻神策将军与P47的钻石先生交往甚密，不知可有收获？” 景元眯眼笑了笑：“戎韬将军说笑了，与钻石先生交好的是衔枝真君，如今真君失踪已久，钻石先生已经很久未曾与景元交流了。” “神策将军这话说得……”爻光摇摇头。 “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一直没说话的阎罗王寇准神色古怪，叹了口气，“老夫好歹跟诸位共事千年，就这般信不过老夫？”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伏波将军玄全嘀咕一声：“谁知道你有没有临阵倒戈。” “玄全，这可得慎言啊。”怀炎笑呵呵地抚着胡须，“虽然大家都是熟人，可若是被某个心眼小的听去记了下来，日后你怕是要被穿小鞋喽。” 寇准冷哼一声：“好你个老怀炎，血口喷人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边聊得火热，爻光和景元对视一眼。 “可信？”爻光低声问。 景元微微颔首：“阎罗王向来中立不问俗务，不必如此提防。” “原来如此。”爻光看向寇准，笑道，“在下资历尚浅，一时拿不准寇准殿下好恶，倒是有些草木皆兵了，若有时间，定当亲自前往十王司负荆请罪。” “年轻人行事谨慎是好事。”寇准摆摆手，“既如此，老朽便在虚陵扫榻相迎了。” 吹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会议现场的氛围一下就轻快起来。 玄全指着会议流程问：“既是‘诸神之战’前的准备工作，为何只有我方壶没有被提及？” 有无发来的会议流程极尽详细，甚至提到了各艘仙舟下一步的航向，却是单单没有提及她方壶仙舟，这让她有点儿挫败—— 都要大战了，难不成还打算把她方壶踢出去不成？ 景元想了想：“依我看，有无兄的意思是，方壶仙舟暂时待命——毕竟才刚经过第三次丰饶民战争，方壶兵力受损，对外宣称也是损失惨重，当以藏拙为主。” “或许是将方壶当做战役重心，打算从长计议呢。” “此话当真？”玄全眼睛一亮。 若真如景元所说，那她岂不是可以带领玄珠卫大杀四方一雪前耻了？ “猜测，猜测。”景元轻咳一声，瞥了眼闭目不言的有无，“要不玄全你自己问问？” 玄全撇撇嘴：“算了吧，就有无那脾气——” 谁知道那家伙冥想到什么程度了，若是刚好到关键时刻让她搅和了，岂不是得听他跟自己絮叨那些玄之又玄的心法感悟？ 还不如直接战一场来得痛快。 只是闲聊了几句，将军们干正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不过几个时辰就将议题定了个七七八八。 就在会议即将收尾之际，爻光的投影忽然顿住了。 片刻后，她重新接回投影，神色不复先前的轻松，微微蹙眉：“诸位，就在方才瞰云镜的观测模块突然发出预警，斯拉夫星系中的某颗星球丰饶能量浓度骤然攀升，且位格不低。” “位格不低是什么意思？”飞霄皱起眉头，“难道是药师在此地赐福？” 爻光摇摇头：“真要如此，我们多半就要推翻先前的计划朝斯拉夫星系进发了。” 真要是药师赐福，他们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给那颗星球收拾残骸。 “看小爻的神色，情况似乎有些复杂？”怀炎笑了笑，“难道是新的丰饶令使诞生？” 爻光抿抿唇，无声叹了口气：“我将瞰云镜远程捕捉到的画面投影过来，大家就知晓了。” 话毕，她看向有无。 有无无声睁眼，在法器上操作片刻，给爻光提升了与会权限。 一道屏幕投射在会议中央，其中是一个被冰雪覆盖的星球。 “我方才翻阅过相关星图，这颗星球名为雅利洛VI，七百年前遭受反物质军团袭击，早已与消失在星图之上，也是丰饶能量浓度最高的地方。”爻光道。 听到某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景元眸光微闪。 雅利洛VI，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原来还没有覆灭吗？ 调整着瞰云镜的观测精度，爻光继续道：“初步观测，这次异常发生的原因并非药师赐福，而是——” 爻光噤了声。 “而是什么？”飞霄歪了歪脑袋，她性子急，主动询问，“不是药师本人，难道是一位新诞生的丰饶令使？” 眨眨眼，爻光没有说话，只是放大了瞰云镜观测到的画面。 像是天外卫星俯瞰星球，瞰云镜聚焦在星球中的一点，画面不断放大—— 穿过云层，下方是一片冰川消融大半的海域，大大小小的纯白冰山点缀在深蓝的海面上，其中一座冰山的画面不断放大，显露出立在其上的三道身影。 深蓝发色的男人，在座的诸位都认得，是欢愉派系的一位令使。 黑色短发的青年也有人认得，毕竟那张脸实在很有辨识度。 至于立在中间的那道青红色身影…… “咳咳咳！”怀炎忽然咳嗽起来，顺势端起边上的茶盏喝了一口，一副专心品茗的模样。 “诶呦。”寇准抬手揉着眼睛，转过身去，“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老花眼都来了，什么都看不清……” 有无盯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冥想勿扰ing。 边上代表元帅华的鸟形印记闪烁片刻，猛地黯淡下去，似乎是掉线了。 几个深谙此道的家伙各自找借口移开了目光，唯有景元因为身份特殊收到了其余几位同事的注目礼。 景元嘴角抽了抽，干笑一声：“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先生你在干嘛啊先生！ “有点眼熟。”玄全看看那人，揉揉眼，又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这不是我那遍寻不见的大恩公吗？” “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是被桑博这家伙抓走了！”玄全语速飞快，“我就知道这家伙不安好心，总喜欢隐藏身份四处乱晃，如今又跟丰饶搅合到一块儿去了，这块区域的异变肯定跟他有关系！” 甩锅，必须甩锅！ 衔枝真君是正儿八经的巡猎令使，绝对不可能跟药师有关系！ 飞霄连连点头附和：“不错！应当立即启程前往斯拉夫星系迎回真君。” 回想起刚才有关丰饶令使的猜测，她心中暗自懊恼——还是嘴快了啊，刚刚那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念是丰饶令使呢。 她可看过驭空姐姐寄来的话本子，帝弓和真君关系亲近，药师才是第三者！ 我就知道——爻光暗自扶额，看向景元的目光满是无奈——这下可难收场了。 沉默片刻，景元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诸位也知道，我家先生与丰饶命途格外契合，虽非令使却能够自如调动丰饶能量，此事当年方壶一战也仰仗先生出手伤亡才得以控制。” 其他不说，先把功绩摆出来，再把丰饶令使的可能性掐灭在萌芽！ “当年那一战过后，先生云游四方，想来也是感念诸位袍泽方壶一战之艰辛，希望继续壮大联盟势力，为我等物色新的结盟势力……” 景元洋洋洒洒说了小半个时辰，听得其余几人神色各异。 不说其他，单说物色结盟势力一条——雅利洛VI与世隔绝七百年，真要与仙舟联盟结盟，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最好的结果，便是如无数被药师赐福的星球一般，作为后备疆土纳入仙舟联盟的麾下。 可得到真君亲自赐福，这颗星球一定有其可取之处…… 景元说得嘴都干了才将这件事给圆回来，看向面露思索之色的有无：“我这个解释，有无兄可还满意？” 沉吟片刻，有无点点头，又补充一句：“文采不错，卸任了也能去应聘妙笔。” 景元笑脸一僵，干巴巴道：“多谢夸奖，暂不考虑。” “我看这建议挺不错的。”飞霄摸了摸下巴，“景元你与真君熟识，真要当了妙笔说不定还能续写……呢。” 她含糊了某个名字。 景元摇摇头：“野史小传罢了……” 察觉到好几道隐含希冀的目光，景元心头咯噔一下，低声问：“你们……都看过？” “咳！” “咳咳……” “嘶——” 此起彼伏的咳嗽响起，景元眼睛一闭，懂了，这是都看过呢。 有无难得来了兴趣，摸摸下巴：“毕竟是流传数百年依旧热度不减的经典，数遍仙舟，没听闻过的才是少数吧？” 察觉其他人到视线，有无挑眉：“看我作甚？我说的是凌解所作的持明时调《帝羽记》，你们说的是什么？” 其他人收回视线。 原来是《帝羽记》啊，他们还以为《帝羽缘》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众人打了会儿太极，景元无奈苦笑：“诸位，关上门说说算了，可别捅到我家先生面前去。” “要不……”景元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我看十王司门楼另一半也别想要了。” 寇准脸一黑。 找麻烦就找麻烦，干嘛盯着他十王司的门楼？ 几千年的老物件了，打坏一件少一件啊——不对，数遍仙舟姜念似乎才是最老的那个。 这算什么？ 罗浮的七千年在攻击虚陵的五千年？ “所以，谁去接触这颗星球？”有无目光扫过在场几位，“依照这个能量浓度，应当是种下了一株建木，其上原住民会发生一定程度的转变，不能任其自行发展下去。” 转化为长生种，就不再归为纯种人类，而算是亚种了。 亚种随意与人类结合，可是会污染人类基因库的。 “……玄全。”有无看向玄全，先前计划中没有给方壶作出规划，现在倒是有了用处。 “我、我吗？”玄全有些头疼，“可方壶如今还处在战后恢复阶段，我跟冱渊正在研究持明生育问题呢，刚好丹枫先前来了一趟有些进展……” 用她手里的剑想都知道，这个星球不同于先前收编的世界，各个方面都要仔细斟酌，她可不擅长应付这个。 再者，她也没胡诌，有关持明族的繁衍问题的确有了些眉目。 有无也没恼只是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还是让老朽去吧。”怀炎轻咳一声，摇摇头，“此事事关重大，交给年轻人老朽也不太放心。正值备战之际，此事若处理不好，怕是会恶了我仙舟联盟的名头。” 有无点点头：“那便交给你了。” 他扫了眼会议流程表：“若无事，便散了吧。” ———— 罗浮，神策将军府 切断通讯的景元长舒一口气，端起桌上凉了的茶水连喝三盏，又在咪咪满含鄙夷的目光中往长椅上一躺。 腰背刚好靠在咪咪柔软的皮毛上，景元长叹一声：“舒服！” 咪咪不满地打了个响鼻——铲屎的越来越过分了，打电话把它屏蔽不让吃瓜就算了，还把它当靠枕用，迟早要找厨子告状！ “勿恼勿恼。”景元揉了揉咪咪的大脑袋，笑道，“我方才看到先生了。” 咪咪眼睛一亮。 “正如丹恒说的，他过得不错。”笑着笑着，景元的嘴角收敛了些，重复一句。 “过得不错。” 哪怕没有他们在身边，不在衔枝府，姜念依旧过得很好。 说到底，走不出去的或许只有他—— 察觉到景元神情变化，咪咪眼一眯，张嘴啃在了景元脑袋上，白森森的利齿虚虚压在景元头上，没有咬下去反倒吃了一嘴头毛。 咪咪又有些嫌弃地偏头呸了几声。 咪咪大人才不要吃化毛膏！ “抱歉抱歉，这不是年纪大了嘛。”景元笑呵呵地拍拍咪咪，“总是患得患失得喜欢瞎想，跟没了主人在家的咪咪似的。” 咪咪撇撇嘴，它才没有瞎想。 第352章 这是树？ 虚陵的会议结束的同时，雅利洛VI 距离姜念把那枚种子抛入水中已经过去许久，可除了骤然浓郁的丰饶能量、海面泛现金色外，三人并没有在海面之上观测到任何肉眼可见的其他变化。 倒是姜念，脸色好像越来越差了。 桑博啧巴着嘴，他记得，姜念说是要种树来着，树呢？ 难道是因为刚种下去没有养分长不高？ 正想着，桑博就见姜念把自己抓了大半个月的反物质军团从匣子里一股脑倒了出来。 长宽高不过五公分的盒子大头朝下，不仅是普通虚卒，就连末日兽这种对星级战力都如同一个个巴掌大的玩偶般被倒了出来，顺着陡峭的冰川落入海面。 “这算是……养分？”旁观片刻，丹恒疑惑发问。 姜念点点头：“我没药师那能耐，祂种下的建木可以直接从虚空中汲取养料而不影响星球生态。趁现在刚种下去多喂一些，也免得它为了抽条往星球深处钻……这里的地髓矿能量很高，希露瓦他们能用得上。” 盯了一会儿海面，桑博问：“所以阻止海啸和在这种建木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知识点？ “我问过维里塔斯，种树可以防止水土流失。”姜念笑道，“海水也是水，建木也是树，不是吗？” 边上的丹恒无声叹了口气，维里塔斯，他记得，当年随景元去千星城时，他见过那位戴着石膏面具的教授。 可据他所知，那位教授是个很严谨的人，不会简单说一句种树可以防止水土流失，而是从实际角度考虑，分析防治地区的气候状况、土壤分布甚至是栽种树木的种类。 哪有姜念说得那么简单。 桑博难得沉默了。 他拐弯抹角道：“那你有没有问过那位教授——海啸算不算水土流失呢？” 姜念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应该、算吧？” 他无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就算海啸不算水土流失，建木治海啸不还是轻轻松松？罗浮上的建木种下去，鳞渊境的波月古海都平静多少年了……” 等他把树养好了，照样能当定海神树。 树…… 姜念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最好真的是树。 他刚刚扔下去不少反物质军团的兵卒作为养料，可那些被控制的兵卒并非自然沉入海眼之中，而是被一根根自海眼中延伸而出的藤蔓一般的东西卷起拖下去的。 正经的树，会长藤蔓吗？ 思虑片刻，姜念从袖中摸出了前不久才封印的星核。 这枚星核在被封印后一直很安分，也不一闪一闪地装小夜灯了，跟断电的灯泡似的。 丹恒眼皮一跳：“等等！” 没等他出手阻止，姜念已经将星核抛了出去。 它并未如同先前的虚卒一般顺着冰山滚落，而是在空中就被一根长长的、如同海带一般的金色藤蔓卷住拖进了海中。 “嘶——”X2 丹恒和桑博同时倒抽一口冷气，为雅利洛VI的升温做出贡献。 “诶呦喂，桑博真是老了，都开始眼花了。”桑博揉了揉眼，又看向一片平静的海面，“这什么品种的建木还长海带呢？” 看了眼姜念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丹恒轻咳一声：“或许是如同罗浮那棵建木一般，是柳木的变种吧。” 心里却是暗自发笑。 他还记得当年和闲聊时听到的——姜念曾经也种过一棵树，就种在阮梅的故乡，后来，那棵树不仅没有向上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反而向地脉深处延伸，成了类似于被子植物的变种。 姜念对此还挺懊恼的，骂了一句“不长枝丫要怎么睡”。 如今，姜念又种了棵“树”，不仅没成树，反倒成了…… 水藻？ 越种越原始了。 姜念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道：“这水草长的还挺快。” 瞧，都直接否认自己种的是树了。丹恒暗自憋笑。 “吃了那么多反物质军团又吞了一枚星核，长得能不快吗？”桑博撇撇嘴。 姜念摸了摸下巴：“应该是种错地方了，海里确实不是种树的地方，下次让维里塔斯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再试试。” 他就不信了，自己种不出一棵正儿八经的树。 当年好不容易养出来一株，还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最后还被倏忽给拱了。 无声磨了磨牙，姜念叹了口气：“虽然树没种成，但好歹能定海，有这株海草在，雅利洛VI想有海啸都难。” 能完成本职任务就是好海草，他就不叼上来当零嘴了。 海草：好险，逃过一劫！ “可以跟姬子他们汇报情况了。”姜念看向丹恒，“解决了反物质军团和海啸的问题，我们在这颗星球上也没剩下什么烂摊子了。” 丹恒刚拨通姬子的通讯就听到“烂摊子”这三个字。 怎么说呢，至少姜念把自己捯饬出来的意外给收拾好了，不仅如此，还给雅利洛VI留下了一株建木…… 嗯？ 留下一株建木？！ 丹恒猛然抬头，天空明亮一望无垠，没有一闪而过的流星飞过。 “安啦，丹恒小哥~”桑博拍拍丹恒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用不着担惊受怕的，咱们小祖宗可受宠着呢。” 当年知道姜念揣着建木叶片四处乱窜、还直接把树叶给不死途当药引喂的时候，他可是整宿整宿地没睡好觉，生怕眼睛一闭脑门上就有榜一大哥刷火箭。 担惊受怕十几年，早脱敏了。 丹恒沉默片刻：“你也挺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桑博连连摇头，笑道，“也算是体验生活嘛！” 在丹恒联系姬子的时候，桑博晃悠到了姜念身边：“小祖宗啊——” “嗯？”姜念正盯着被海草染成金色的海面发呆，偏头看了眼桑博。 桑博面上带笑，搓了搓手：“您做事倒是干净利落，为了治理海啸直接种下一棵建木，要是被求药使知道，多半要嫉妒地红眼了。” “举手之劳罢了。”姜念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桑博话里有话，有点像是在阴阳他。 “有话直说。” 举起双手一副投降模样，桑博笑道：“那老桑博可就直说了，您不许生气啊。” 姜念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先应下来，一会要是桑博真说什么不中听的话，自己直接把他踹海里去。 桑博似有所感，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屁股——总觉得有点儿凉嗖嗖的。 轻咳一声，桑博道：“虽然不是由药师亲手种下，但您身上的丰饶能量也不算弱，雅利洛VI只是个普通星球，您这直接种了株建木就不怕它步了仙舟的后尘？” “什么后尘？”姜念皱了皱眉，“你是担心贝洛伯格的人像仙舟人一样爆发魔阴身？还是担心为了反对丰饶无节制赐福再飞升出一个开辟新命途的星神？” “你老说笑了，这世上的命途都是有数的，哪来的新命途……” 桑博抹了抹额角的冷汗：“第一种、第一种。” “这个我自然也想过。”姜念点点头，“希儿是拉曼查带大的，区区魔阴身而已问题不大，希露瓦是个很单纯的人，也没那么多驳杂的想法，杰帕德也虽然一根筋却也不是不懂变通，玲可有了丰饶的赐福还去宇宙其他地方探险不用担心不小心死掉，还有娜塔莎、虎克、布洛妮娅他们……” 姜念掰着指头一一细数，与他交好的几人他自然是关注的，不会让他们不明不白地爆发魔阴身疯掉。 听着听着，桑博眼皮子一跳：“那、其他人呢？” “谁？”姜念挑挑眉。 张了张嘴，桑博摇头没说话。 他本想提起其他人，如虎克的父亲、健忘的矿工马克西姆、磐岩镇的小吃摊老板特纳、愤世嫉俗的谭雅、杂货店的劳德…… 等等等等。 他在这座城市停留了太久太久，久到能说出每一个居住在这里的人的名字。 可这些人，姜念不认识，甚至有些人他从未见过。 对他而言，种下建木是举手之劳，既能治水又能让自己熟识的人们拥有更悠长的寿命，何乐而不为呢？ 见桑博沉默很久，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顾虑。”姜念伸手拍了拍桑博的脑袋，“你的欢愉很独特，所走的道路也与其他假面愚者不同——但那只是假面。” 看向桑博，姜念水蓝色的眼眸却有些涣散，视线虚虚落在某处。 “你终究是要从其中抽身而出的……建立太多联系，未必是好事。” “……”桑博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这算是，过来人的告诫？” “或许吧。” 姜念笑了笑，轻声道：“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却已经拥有了走完整个旅程才有的心境。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但一点也不好。 就像是在看一本设定抓人眼球的话本，却在刚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被剧透了大结局说主角最后为救天下苍生而死一样。 无论过程有多跌宕起伏，总少了几分悬念。 桑博眼皮子一跳，转头看了眼还在和姬子联系的丹恒，做贼似的凑近压低声音：“容我问一句……您老现在，记忆到哪儿了？” “大多都是些破碎的画面，只能勉强看清一二。”姜念扯扯嘴角。 “但在梦里，雨别刚死在我面前。” 桑博倒抽一口冷气。 难怪这小祖宗这几天兴致都不怎么高，还一副俯瞰众生的冷傲模样。 他还以为是压不住的神性露出来了，没想到是受了情伤没缓过来啊…… 第353章 停云大冒险 停云如今在天舶司担任接渡使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以她的年纪也算得上是深得驭空司舵看重了。除此之外，她还是【鸣火】商团的首席代表，此次正打算率领商队前往其他星系洽谈 合作事宜。 原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任务，却在出发前因为某位大人物的出现而变得跌宕起伏。 “戎韬将军莅临罗浮，不去神策府而是跑来找一个小小的接渡使，真是让小女子惶恐难安。” 折扇半遮，停云望着面前忽然出现的白发女子，笑问：“不知爻老板此行有何指教？” 爻光眯眼看着停云头顶悬浮的签，无声叹了口气。 黑得能滴下墨来，这是稍有差池就十死无生的命数。 “本座此番前来，乃是受人所托。”爻光道。 停云眨眨眼，一副受教的乖巧模样：“能让爻老板亲自跑一趟，看来此人的身份非同小可。” “正是当年的衔枝真君。”爻光笑道。 “……原来是姜先生。”停云怔了片刻，垂眼摆弄着扇上的玉坠，“这个名字，许久未曾听到了。” 她还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呢。 如今爻光再度提起，口中却仿佛还残留着当年尝过的糕点味道，莫名馋人。 “爻老板的意思是，当年姜先生曾向托付您为小女子占卜吉凶躲避灾祸？”停云歪了歪脑袋，笑道，“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很不错，但应当不止点了我一人的名讳吧？” 爻光含笑点头：“聪明。” “咱们那位真君大人，可是将罗浮仙舟上与他关系亲近的人都点了个遍呢。” 停云失笑摇头：“不愧是姜先生。” 吝啬给出自己的关注与爱意，可一旦将人放在心上，说是掏心掏肺也毫不为过。 被这样神仙般的人物记在心中，可真是叫人欢喜又惶恐。 “所以，爻老板特地挑这个时间前来提醒，是为了阻止小女子这次随鸣火商团出使？”停云问。 “不错。”爻光点头，“本座观你命签一片漆黑，若是此番执意出行，恐有性命之危。” 停云笑问：“有多危险？” 爻光神色肃然：“九死一生之兆。” “居然这么危险？”停云嘴上惊讶，身后的狐尾却惬意地晃了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街头八卦。 见状，爻光无奈摇摇头：“看来你心中已有决断？” “决断算不上，只是好奇。”停云摇摇头，“我此次出使，代表的可是天舶司的名头，究竟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截杀我仙舟商团。” “哪怕此行或许危险重重？”爻光笑问。 停云微微颔首：“停云虽是商人，却也算得上是仙舟的头面，若是遇事便想着避而不见，那与逃兵又有何区别？” 爻光笑了，轻叹一声：“盲目冲锋，又与送死何异？” “景元将军不是常说，年轻人得有冲劲嘛。”停云抖了抖耳朵，“小女子此番，又何尝不算是行在命途之上呢？” “你这话可不能让那老仙人听了去。”爻光打趣一声，“否则别说是你，就连景元将军怕是都要挨收拾，一个都跑不掉。” 停云笑道：“姜先生为人温润，才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 遥望准备得差不多的商船，停云深吸一口气，折扇一合：“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福兮祸兮，谁又能说清呢？” 她朝爻光微微欠身：“爻老板，小女子先行一步，告辞了。” “一路顺遂。”爻光点点头。 虽然嘴上念叨着不怕死，可停云还是很有求生欲的，刚登上商船就转头给景元发去了消息。 【将军大人：收到，已有安排，前路无忧。】 看着玉兆上的消息，停云不着痕迹松了口气，既然将军都这么说，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带着整艘商船兢兢业业出使了大半个月，停云踏上了回程的路途。 眼下距离仙舟已是不远，一路上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停云在主控室给自己泡了杯小甜水细细品着。 玉兆忽然震动一下，停云打开一看，愣了一会儿。 【白露：停云停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妈说姜先生要回仙舟啦！】 姜先生，要回仙舟了？ 不自觉勾起的唇角没带一丝从商多年养出的狡黠，停云拿起玉兆，眉眼弯弯。 【停云：此话当真？】 【白露：这可是我妈妈给丹枫伯和元叔打了大半个月黑工探听到的消息，绝对保真！】 【白露：停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跟小鱼一起去星槎海接人吧，丹枢最近好像跟元叔接了什么任务，一天到晚看不着人，我们帮她带带孩子。】 【停云：这话说的，你现在可还跟小鱼一般大呢。】 【白露：那是因为我一直没摘尺木缚锁！等我摘了它，肯定能一夜长得比妈妈还高，到时候给姜先生一个大惊喜！】 【停云：你现在长大，到时候见面也一样是个大惊喜。】 【白露：那可不一样。】 【白露：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其他人啊，这是机密来着……】 【白露：妈妈说，姜先生这次涅槃之后就跟持明轮回蜕生一样，把之前的记忆全忘了，他现在对我们的印象都是听梅子说的。】 【白露：姜文伯不信，说是因为姜先生干了坏事不敢认，所以跟我们装失忆来着，可我看丹枫伯和元叔的表情，有点像是真的……】 停云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姜先生无事就好，毕竟是正面受了帝弓一箭，能活下来就是好事。 至于记忆——到时候再认识一次也是一样。 【白露：我也觉得不是真的，姜先生那么厉害，哪有说失忆就失忆的道理？】 【白露：可是万一呢……】 【白露：万一姜先生真忘了，那我再用长大后的样子去见他，岂不是更想不起来？】 【白露：到时候，想想都觉得难受，我才不要。】 透过玉兆，停云似是看到了那个趴在丹鼎司桌上皱着小脸的女孩，她无奈摇摇头。 【停云：话是这么说，若是姜先生真忘了，你该不会要哭鼻子吧？】 【白露：才不会！】 正跟白露笑闹着，停云忽然脸色一变，抓着桌上的折扇就往边上扑去。 “呦，小丫头反应挺快呀。” 女子满含笑意的声音从停云方才的位置上响起，一朵巴掌大的绿色火焰悬浮不定：“看来你这丫头很受看重啊，仙舟连这种防身的奇物都交到你手里了。” 停云一手抓着腐化的异木果实，一手抓着折扇，扇尖的刀片闪着寒芒。 “看来千算万算，还是逃不过爻老板的卦象。”心跳频率飙升，停云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小女子竟是不知，自己有如此能耐，引得一位绝灭大君亲自出手……” 这浓郁到近乎令人作呕的毁灭能量，绝不是寻常虚卒所能拥有的。 “倒是个敏锐的丫头，可惜太聪明了。”火焰轻颤，女子声音有些发寒，“若是蠢些多好，一死了之也少了痛苦……” “是吗？”清冷的女声蓦然响起，让其他两人为之一振。 清脆的脚步声自后方响起，伴着无穷无尽的寒意侵袭而来。 白发黑裙的女子眼蒙黑布，手中重剑如冰晶般剔透。 “一死了之——真是个不错的死法呢。”她声音轻缓，却掩盖不住其中的冷意，“能让我感受一下吗？” 幻胧和停云同时呼吸一滞。 还没等两人作出反应，一道剑芒闪过，那张椅子便化为无数碎块四散在地，发出清脆如冰珠的声响。 那一抹幽绿的火焰早在剑芒划过的前一秒就消失不见。 停云张了张嘴，猛然看向那执剑的女子：“你、您——剑首大人？！” “剑首？”女子似乎歪了歪脑袋，缓缓摇头。 “一介罪人罢了。” ———— 至冬pv看得我苍蝇搓手，有点想给念念单开个提瓦特支线。 努力每天双更吧，摸完崩铁就能摸原神了嘻嘻。 第354章 梦 “居然只靠一棵树就解决了海啸和反物质军团的复苏？”布洛妮娅呆愣了很久，抿唇向姜念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礼节，“您的帮助贝洛伯格铭记于心，往后十年、百年、乃至千年，筑城者都将会是您最忠诚的盟友。” 姜念虚虚抬手：“举手之劳罢了，贝洛伯格重建事务繁忙，星轨重新接续，我们也该启程……” 沉吟片刻，他看向桑博：“关于那棵海草的具体事宜，你可以询问桑博，就当是我赠与你们的礼物了。” 桑博脸色一垮，姜念这是又给他找了个苦差事呀。 事关建木，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丹恒适时开口：“我与仙舟方面联系过了，景元说，负责与贝洛伯格接洽的是朱明仙舟，怀炎老将军会亲自到场。” 布洛妮娅神色一凛：“我们会提前做好迎宾准备的。” “别忘了，还有公司那群家伙。”丹恒点点头，又提醒一句，“雅利洛VI重新续接星轨，星际和平公司一定不会坐视不理，那群家伙……很麻烦。” “这件事是由市场开拓部负责，戴蒙应该会派一位石心十人到场。”姜念想了想，低声对布洛妮娅道，“必要时候，可以与仙舟方面亲近些，比起公司，仙舟对待附属世界的政策要更宽和。” 虽然卡卡瓦夏娜塔莉亚和叶琳娜都属于公司阵营，他与戴蒙的关系也不错，但也没办法违心帮公司说好话，那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与之相比，仙舟的朝贡体系或许更适合如今的贝洛伯格。 “……”布洛妮娅抿抿唇，“您的建议我会谨慎考虑，但这毕竟事关贝洛伯格的未来——” “我明白。”姜念拍拍布洛妮娅。 “你才是新任的大守护者，你说了算。” ———— “欢迎回来帕！”帕姆跑前跑后给每个回来的乘客都递上毛巾，“这次开拓之旅辛苦了帕！” 三月七笑嘻嘻地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只是参加了个大决战而已，最麻烦的收尾都被姜念一个人干了。” “是啊，我们连海啸的苗头都没看见，光感觉到升温了。”星叹了口气。 她还挺期待大海啸的，毕竟从来没看过。 “丹恒也很辛苦！”穹抓住机会给自己的好兄弟邀功，“大决战和后续收尾他都是全勤的。” 帕姆深沉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帕！” 它迈着小短腿跑进厨房，推出一个小推车，上面摆了一个大大的铁锅，还咕嘟咕嘟冒着泡：“为了表彰几位乘客这次开拓的卓越表现，列车长决定将今日份的列车锅作为奖励帕！” “好耶！是列车锅！”三月七欢呼一声。 星穹嗅着诱人的香味，也跟着高举双手：“好耶！是列车锅！” “辛苦列车长了。”丹恒朝帕姆微微点头。 姬子在边上笑了笑：“既然已经定下了庆功宴的主食，那要不要再来杯咖啡作为饮料？” “……” “……” “……” “好啊。”一片寂静中，姜念点点头，“不过孩子们都有些累了，这时候喝咖啡不利于睡眠，他们还是喝牛奶比较好。” 姬子看向几个乖巧噤声却连连点头的孩子，无奈笑了笑：“也对，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瓦尔特呢？要来杯咖啡吗？”瓦尔特身形一僵，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不用了，我这些天睡眠质量不太好，来杯热牛奶吧。” “列车长也是帕！”帕姆连忙出声附和。 姬子有些遗憾地点点头：“看来，我这一壶咖啡只能与姜先生分享了。” 姜念笑了笑，无声承下了孩子们瞻仰烈士的目光。 这就是星神，小子。 姬子再有本事，还能把他放倒不成？ 热热闹闹的宴会后，几人各自回了卧房，列车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客房车厢走道上的呼吸灯明明灭灭。 ———— 【真君大人，可有想过未来？】 【……来龙尊府吧，我教你些……场面话……】 【抱歉，姜念。】 【这是我的私事。】 【……抱歉……】 梦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不断闪回，姜念想伸手去抓，对方却像是一团薄雾般虚幻，直接化为一道青烟消散不见。 【姜念，此去一别两宽……你多珍重……】 “！” 姜念猛然睁眼，急促的呼吸让边上闭目养神的丹恒心头一紧：“姜念？” 梦里怎么都看不清的脸与眼前这张格外熟悉的脸庞完美重合，姜念冷笑一声：“一别两宽？” “谁跟你一别两宽？” 丹恒原本靠在床头小憩，被姜念一把抓着衣领摁在床上，脸上还带着茫然疑惑——姜念，做噩梦了？ 原本还在思考怎么安抚，可姜念吐出的名字让他心头一沉。 “雨别，你真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 雨别——那个死了好几千年的家伙——阴魂不散！ 深吸一口气，丹恒覆上抓在衣襟上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轻声开口：“姜念，我不是他。” “你先冷静点，深呼吸，跟着我的呼吸节奏……” “……” 压在身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缓，紧绷的躯体如同骤然放松的弓弦般瘫了下去。 姜念攥着衣襟的手松了松，一直无法聚焦的水色眼眸沉静片刻，缓缓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抱歉。”他松开手中的衣襟，从丹恒身上爬了起来，轻声道，“我刚刚做了个梦，一时没缓过来。” 丹恒缓缓摇头，目光一直追着姜念低垂的眼眸，像是想要穿过浅色的眼睫看清其中神情。 盯视许久，丹恒抿抿唇，主动开口：“是做噩梦了？” “噩梦……”姜念缓缓摇头，“算不上，只是结局有些不尽如人意罢了。” 他长舒一口气，抬手摸了摸丹恒的发顶：“抱歉，刚刚吓到你了？”心里思考着补偿事宜，姜念没注意到对面丹恒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姜念。”丹恒轻喊了一声。 姜念疑惑抬眼：“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吗？” 抓住对方按在自己发上的手，丹恒深吸一口气：“我听到了——雨别。” 姜念神色一僵。 “你很在意他？”丹恒没有错过姜念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神情，“他对你很重要？” 重要到，哪怕死去数千年，依旧在梦里徘徊不定？ 丹恒暗自咬牙。 哪怕知道对方是一位功绩卓著的饮月龙尊，他还是想骂一句阴魂不散。 死透了的家伙，为什么还要再蹦出来扰人心绪！ 沉默片刻，姜念忽然笑了笑：“怎么？想跟我谈心？” 见丹恒神色依旧肃然，姜念无奈摇摇头，顺着手上的力道往丹恒身边靠了靠，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那就谈谈吧。”姜念声音轻缓，像极了当年给小丹恒讲睡前故事时的语气。 第355章 雨别，你真该死 “如果没猜错，雨别的事你是听丹枫说的吧？” 姜念抓了个靠枕垫在身后，将几碟点心放在桌上：“虽然记忆不太清晰，但我记得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不错……？ 丹恒愣了一会儿，他跟丹枫关系不错？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别急着否认。”姜念竖起一根指头摆了摆，“虽然不知道过程如何，但他把击云和重渊珠给你带出来了，不是吗？” “那可是重渊珠是圣物，按理说是不能带离族地的，不过如今的持明龙师应当也成不了气候，你带着也就带着了。” “但击云不一样。” 丹恒眸光微闪：“我听闻，这杆长枪是由应星先生亲手打造。” “不错。”姜念微微颔首，“除了击云，还有景元的石火梦身、白珩的反曲弓、至于支离剑——原本是为镜流所铸，如今回到了应星手里。” “丹枫当年击云从不离身，如今却将它送到了你手里……” 见丹恒认真思索的模样，姜念暗自在心里点了个赞。 对，就这样，仔细想想上一辈的恩怨情仇，这样丹恒就没精力追究雨别的事了。 至于被点名的几位——姜念没有半点心虚。 那几个家伙自己干的混账事，还不许别人说了？ 摸了摸下巴，丹恒看了眼姜念，忽然道：“看来你记忆恢复得不错？” “咳！”姜念轻咳一声，不着痕迹移开视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丹恒摇摇头：“对我而言，这就是重点。” “那就不要在意这些重点。” 丹恒：。 行吧，姜念开心就好。 “不过这也是好事。”丹恒无声松了口气，“至少，我们不用特意跑去流光忆庭抓人了。” 姜念扯了扯嘴角，他不太想知道抓人做什么。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反正自己想起来这件事到了罗浮多半也瞒不住，不如直接献祭出去转移注意力。 瞧，丹恒果然是乖孩子，都不提那谁谁谁了。 “我们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吧。” 姜念笑意一收。 他忽然发现丹恒一点也不可爱。 还是小时候乖…… “行，说吧。”姜念叹了口气，给自己续了杯茶水。 “雨别那家伙，得亏他死得早。”撑着脸颊，姜念垂眼看着杯中悬浮的茶叶。 “当时的我也是个蠢的，他想死就真的看着他死，连拦都不拦一下转身就跑。” 姜念絮絮叨叨，将两人都数落了各遍：“说什么自己是龙尊，有些事非做不可，我倒是没见过其他几艘仙舟上的龙尊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甚至连累转生后的数代饮月君受困龙心；当时的我还是太好说话了，雨别说不用他出手他就真在边上看着，等人都死透了才想起来躲在边上偷偷抹眼泪……” 丹恒抿抿唇。 姜念骂起自己来，也挺毒的。 抓起茶杯一饮而尽，姜念长舒一口气，总结道：“雨别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丹恒：？ 他有些无法分辨，姜念这番话究竟是在反语还是在自我催眠了。 若是雨别真的不重要，他会看到自己这张脸第一反应就是雨别吗？ 摸了摸自己的脸，丹恒无声叹了口气——雨别，真是幸运。 第一个用这张脸出现在姜念面前，现在好了，后世的饮月君乃至与丹枫和他都没法绕开这个早就死透的名号。 “别不信啊。”姜念抬手就给了丹恒一个脑瓜崩，“我刚刚仔细复盘了一下。” “我姜念活了那么久，还是头一次保不住想保的人。”姜念轻哼一声，“就连当年丹枫他们倒腾出来的饮月之乱都给我摆平了，没道理保不住一个几千年前的龙尊啊。” “还是因为我那段时间太好说话了。” 姜念叹了口气：“如果当年就杀光了那群混迹官场的老东西，现在的仙舟得多干净。” “与你无关。”丹恒摇摇头，认真道，“你本就不属于仙舟，做出任何选择都是你的自由，没必要为了别人来蹚这趟浑水。” “雨别当年死在政变中……” 想了想，丹恒还是道：“那是他没用。” 他周旋于仙舟和持明之间，为持明族寻求一线生机，却也将自己仅有的友人抛在了身后，无法两手都抓，这就是雨别的问题。 雨别：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姜念却是眉头一皱：“话也不能这么说，当时的持明族处境确实不好……” 丹恒：…… 丹恒忽然心好累。 他想尽办法开解姜念，姜念却转头为雨别辩护起来——分明刚刚还说对方没那么重要的。 雨别，你真该死。 “其实雨别也挺好的。姜念叹了口气，“他做的菜味道很不错，平时还愿意陪我喝酒，不像丹枫他们几个，我多喝两口都跟如临大敌似的，我的酒品又不差。” 丹恒默然。 “先前我在鳞渊境跟雨别喝酒，才喝了两三杯而已，景元就一脸天塌了的模样，我从雕像上跳下来还扯了我一把，害得我差点摔了……” 丹恒忽然发现，姜念话还挺多的。 像是说起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想要跟人分享的孩子一样。 这个类比让丹恒不自觉笑了起来，有点可爱。 端起面前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丹恒忽然能够理解景元丹枫他们为什么总是喜欢围在衔枝府的石桌边上了。 在当年，他们应该也是如今日一般，围坐在桌边谈天说地。 真好。 笑了笑，丹恒又无声叹了口气，其实也没那么好。 毕竟那种时候，他一般都在边上练习云吟之术——丹枫那家伙！ 暗自磨了磨牙，丹恒心里冷哼一声。 看着姜念将家里几人的糗事都说了个遍，丹恒神色柔和下来。 现在，他也算是上桌了，不是吗？ 这样的日子，往后还会有很多，一定！ ———— “咚咚咚。” 不知说了多久，姜念的房门被敲响，瓦尔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姜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吗？” “有一位来自星核猎手的朋友，说想与您见上一面。” 姜念放下茶盏，挑挑眉：“星核猎手？” “要去看看吗？”丹恒笑了笑，“或许是与星和穹有关的事。” 姜念这才想起来，叹了口气：“差点忘了。” 按照艾利欧的剧本，下一站就是罗浮来着——这是星核猎手等不及，来人催剧本了？ ———— 可算给我憋了个大的，爽之。 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念念白月光死后封心锁爱，一心埋头搞事业去了，目前进度最快的除了雨别应该是不死途来着 毕竟剩下的要么剧情太少要么当孩子养（悲） 第356章 航向：仙舟罗浮 等姜念和丹恒来到观景车厢，其中的人都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姜念乘客你可算来了帕！”帕姆迈着小短腿跑到姜念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摆，“这位卡芙卡客人是来找你的帕！” 它虽然不认识这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客人，但对方几乎和姬子是老相识，一见面就冷嘲热讽起来，气氛剑拔弩张，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饲主大人！”X2 见到姜念过来，最开心的除了帕姆就是两只星核精了。 早在卡芙卡突然投影到观景列车上时，他们就想好好跟对方叙叙旧，可耐不住边上的姬子似乎很嫌弃卡芙卡的样子，让他们一时之间也不好表现得太亲近，只能夹在两人之间手足无措，等到姜念现身就一个前扑凑了过来。 看到救星的两人一左一右抓着姜念的胳膊，满脸期待。 卡芙卡麻麻和姬子麻麻要打起来了，姜念麻麻快去劝架啊！ 两人的表情让姜念脚步一顿，他虽然不知道这俩家伙在想什么，但他们的眼神让他很想一人一个脑瓜崩赏过去…… “你们两个，稍微安分一些。”后方的丹恒无奈摇摇头，伸手把两人从姜念身上扯了下来。 他朝姜念微微颔首，得到姜念满含赞许的眼神。 丹恒，真是个可靠的好孩子。 他朝三月七与瓦尔特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主动上前站在了两位女士之间。 “两位，故友久别重逢的戏码可以稍微停一停了。” 这句话一出，姬子神色一僵，无声撇撇唇角移开了视线。 倒是卡芙卡，脸上的笑意似乎更真挚了些，她朝姜念微微颔首：“又见面了，真君大人。” 姜念点点头，笑道：“特地跑到列车上，是在担心星和穹过得不好？” “怎么会。”卡芙卡摇摇头，“别的不说，真君大人养孩子的能耐可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几个月，我瞧着他们都胖了不少。” 星和穹对视一眼，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们，胖了吗？ 边上的丹恒接收到询问的目光，抿唇颔首。 星、穹：！ 坏了！ 要是真胖了，他们可还怎么去勾搭漂亮小姐姐\小哥哥？！ 注意到星和穹满脸天塌了的表情，卡芙卡抿唇笑了笑，又道：“不过养孩子的事不用担心，养猫的事却要真君大人多关注一二了。” 姜念挑挑眉：“艾利欧？他怎么了？” 姜念寻思着，自己最近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剧本应该没问题才对，怎么就要担心艾利欧了？ 见姜念这副模样，卡芙卡轻咳一声：“仙舟……可是您的大本营呢。” 姜念在仙舟上住了七千多年，干过的事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艾利欧原本梳理剧本脉络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真开始着笔，却是连着撕了几十张纸都没将开篇的剧情定下。 原因无他，姜念的存在，改变了罗浮太多太多。 听懂了卡芙卡的言外之意，姜念扯了扯嘴角，这能怪他吗？ 都是那个登神的家伙干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切割，必须狠狠切割！ “所以，艾利欧的想法是？”姜念问。 卡芙卡耸耸肩：“艾利欧已经将仙舟的剧情全盘作废了，他说随你们施为，只有一个要求——” 拖长了语调，卡芙卡余光扫了眼竖起耳朵的其他人，没有再说下去。 姜念点点头，只有一个要求，让仙舟和星穹列车建立联系，这个他知道。 对他来说，这个要求简直再简单不过了，让景元送个盖了将军印的结盟文书而已。 当然，如果有人反对，他也不介意让加盖的将军印升级成元帅印。 “就这一条要求？”姜念问。 卡芙卡点点头：“就这一条要求。” “那也太简单了吧？”姜念嘀咕了一声，又避开其他人，低声问了一句，“你确定仙舟上现在的麻烦能撑到列车跃迁道到罗浮？” 不是他吹孩子能干，但罗浮上的战斗力与孤立无援的贝贝洛伯格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他们人都没过去，仙舟上的星核呀、绝灭大君呀什么的都已经被解决了，那他还真不好开口要结盟玉兆。 卡芙卡：…… “放心，艾利欧已经跟衔枝府方面通过气了。”卡芙卡无声叹了口气。 她有预感，这次罗浮之行的幺蛾子不会太少。 目光划过边上满脸好奇的星和穹身上，卡芙卡笑了笑——不出意外，这两个孩子应该会玩得很开心吧？ 至于艾利欧开不开心……谁知道呢？ 至少对方撕剧本时的表情还挺鲜活的。 卡芙卡的投影消失，姜念转身就看见其他人满含探究的目光。 好奇ing…… 姜念轻咳一声：“诸位，若是可以，在前往下一站之前，能否先将我与丹恒送去罗浮？” “罗浮？”三月七眨眨眼，看向丹恒，“我记得，丹恒你和白珩姐就是罗浮人吧？” “不错。”接收到姜念的暗示，丹恒主动问，“先前白珩临时被喊回了罗浮，如今我们要去罗浮，是否也是因为此事？” 星摸了摸下巴，猜测道：“难道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白珩阿姨回去都解决不了，还要让姜念亲自出手……”穹沉吟片刻，猜测道，“难道是罗浮被反物质军团包围了？！” 姜念拍拍穹的脑袋：“放心，这倒是没有。” “情况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困难。”姜念斟酌一下，道，“不过是有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星核罢了。” 三月七松了口气：“星核而已，问题应该不大。”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绝灭大君悄悄潜入了罗浮，目前没有找到踪迹。”姜念又道。 三月七倒抽一口冷气：“绝灭大君？！” “我们能打赢吗？”星掂了掂手里的球棒，难得有点不自信起来。 “放心，罗浮上同样有令使坐镇，若真要与绝灭大君正面作战，轮不到你们。”姜念安慰了一句，见几个孩子松了口气，又补充道，“不过罗浮上的内务很复杂，听闻近期药王秘传又蠢蠢欲动，或许也打算伺机出手。” “内忧外患啊。”三月七呢喃一句，有些恍惚地扯了扯丹恒。 “这听起来怎么都很危急，可是……” 可是你跟姜念怎么看着一点都不着急？ 丹恒摇摇头：“绝灭大君而已，仙舟翾翔寰宇数千年，也不是没有与其交过手，至于药王秘传——” 不着痕迹看了姜念一眼，丹恒道：“同样不足为惧。” 罗浮上正牌的药王秘传现在都还在幽囚狱里吃牢饭呢，现在活动在明面上的多半是景元或是姜文安排的自己人。 没有听出丹恒的言外之意，三小只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仙舟的生存环境，这么艰难吗？ 看向姜念和丹恒的目光同时带上了钦佩同情等复杂的神情。 难怪来自仙舟的几人这么强，没想到生存环境这般恶劣…… 丹恒抿抿唇，这几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事情就是这样。”姜念轻咳一声。 “无论罗浮如今情况如何，我与丹恒都得回去看看。”他看向帕姆，“若是星穹列车不愿参与其中，也可以直接将我和丹恒——” “没关系的帕！”帕姆出声打断了姜念接下来的话。 “乘客的事就是整个列车的事！”帕姆义正言辞，举起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现在举行投票，同意将下一站从匹诺康尼改为仙舟罗浮的乘客请举手帕！” 星穹和三月七齐刷刷举起了手。 姬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卡芙卡消失的位置，也举起手：“距离协乐大典的开始时间还早，我们前往罗浮的时间很充裕。” “我也没有意见。”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同样点头。 帕姆环视一圈，认真点头：“全票通过帕！” “那么列车长宣布，此次跃迁的下一站为——仙舟罗浮帕！” 第357章 还乡 “玉界门。” 丹恒主动为趴在舷窗上的三小只介绍道：“这是进出罗浮的交通枢纽，可以理解为通关口岸。” “这么壮观大的一个阵法，居然只是一道门吗？”三月七感慨一句，“咱还以为是什么很厉害的攻击阵法呢。” 丹恒的神情僵了一瞬。 “什么情况？”穹有些难以置信，“难道真被三月七说中了？” “这个大门真的会主动攻击？”星眼睛都亮了，多帅呀！ 轻咳一声，丹恒道：“原本的玉界门的确只是连通罗浮内外的寻常通道，不过当年姜念稍微改造了一下。” 我吗？ 姜念脸上的茫然和三小只如出一辙。 “等等等等，姜念你这是什么表情？”三月七鼓了鼓嘴，“你自己改装的玉界门，你自己不知道？” 姜念摊摊手：“巧了，我还真不知道。” 他看向丹恒：“当年，我改装玉界门添了什么新功能？” 他总觉得不是简单的攻击模块，能让当年的他亲自动手的事，若是不出意外…… “你当时说，是抓孩子用的。”丹恒脸色古怪，轻咳一声，“那时候我年纪尚小，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不过景元姜文他们应该是知道的，你可以问问他们。” “景元、姜文？”星歪了歪脑袋，“听名字就是两个大帅哥呢。” 真想认识一下！ “景元……这个名字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三月七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之前听广播，协乐大典邀请人的名单里有这人！” “那可是仙舟将军诶~丹恒你们居然认识仙舟将军吗？”三月七满脸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穹扬了扬下巴，“以姜念的实力，说他认识星神我都信！” 姜念笑了笑。 那你猜对了。 边上的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 “看来孩子们对这次仙舟之行很期待。”姬子笑了笑，“瓦尔特有兴趣走一趟吗？” “好啊。”瓦尔特点点头，“早就听闻仙舟工造司制造金人的技术世所罕见，我也想去看看。” 几人聊天的功夫，先前向罗浮发出的停靠申请也已经收到了回复。 【欢迎抵达罗浮空港，星槎海。接驳申请已通过，泊位：星槎海C3-13号。】 【——玉界门正在开启，我代表仙舟联盟：罗浮，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请根据指引，有序停靠。】 【欢迎回家，阿念。】 最后一句的不再是僵硬的机械腔调，是男人低沉舒缓的声音，短短两个字莫名有些缱绻的意味。 姜念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听声音应该是姜文。”丹恒无声摇摇头，“那家伙……很麻烦。” “什么叫很麻烦？”穹有些疑惑，“难道他跟姜念有仇？” 可是他听刚刚那两个字，对方似乎还挺和善的，他还叫姜念“阿念”呢，就是两个字喊得他有点汗毛倒竖的。 不过既然对方认识姜念，那人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丹恒抿抿唇，没有说话。 “总不能是姜念当年在仙舟留下的情债吧？” 三月七嘀咕一声，她最近翻了白珩留给她的二相乐园漫画，现在遇到姜念的熟人都觉得是老相好…… “啪！” 清脆的脑瓜崩声响起，姜念平静收回手：“瞎说。” “就是就是，瞎说！”星在姜念边上叉着腰，“姜念姜文都姓姜，怎么想都不是那种关系吧？” 三月七揉着脑门，噘噘嘴：“那你说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父子啦！”星扬起下巴，胸有成竹，“肯定是姜念不想养的儿子！” 穹在边上啧巴了一下，没有说话。 儿子，会对父亲直呼其名吗？ 与此同时，星槎海中枢。 “姜文先生，私自入侵天舶司系统是不对的。”金发蓝眼的少年皱起眉头，“您是十王司的领袖人物，怎么能够知法犯法呢？” 姜文摇着折扇，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法都是我颁的，等明日我让寒鸦重新拟一份不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少年憋红了脸，“您这是滥用私权！” “数遍罗浮，私的公的，最后不都是我的？”姜文耸耸肩，拍拍少年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再说了，本座也算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真要算起来，连小彦卿你都是我的。” 这句话槽点太多了，彦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争辩：“分明是将军喂的我——” “不对！我吃的才不是那些东西！” 好险，差点又被姜文先生绕进去。彦卿暗自松了口气，仰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玉界门：“说起来，既然是真君大人回归，只有我们两人迎接真的好吗？” 虽然从小就听家中的长辈念叨，可彦卿对于这位衔枝真君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对方为帝弓引箭诛杀丰饶令使倏忽以及解救方壶仙舟等大事上。 原因无他，彦卿也想成为那样力挽狂澜的强者。 真想跟真君大人好好切磋一番。 “阿念不喜欢别人喊他真君。”折扇扇骨轻敲了一下彦卿的脑袋，姜文嘀咕一声，“两个人我都嫌多了。” 最好彦卿也别来，星穹列车上的其他人一个也别下来，他接了阿念就跑。 “可若是唤姜先生不合礼数啊。”彦卿摸了摸脑袋。 衔枝府上上下下好几代人呢，他算是最小的，真跟将军他们一样喊，那辈分岂不是乱套了？ 姜文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放心，衔枝府的辈分早就乱套了。” 彦卿一噎，刚要据理力争一下，就见姜文忽然噤了声，目光穿透来来往往的行人，直勾勾停在一人身上。 顺着视线看去，彦卿眼睛一亮。 来人一身浅色衣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侧垂着的细碎发丝随着偏头的动作微微摇晃，在天光下仿佛透明一般，像极了《神州折剑录》里描述的神仙中人。 “那就是真君大人。”彦卿感慨一声，“也不知道能否有幸切磋一番……” 懒得理边上的武痴，姜文拨开行人主动上前，目光直勾勾落在姜念身上，将对方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 与身边人对话时的温柔浅笑、察觉到目光时的疑惑、寻找目光来处时的探究…… 最重要的是，在将目光放在自己脸上时，那一抹没有藏好的欣慰。 像是看到他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一样。 “欢迎回家，阿念。” 拨开挡路的灰毛小子，姜文抓起姜念的手。 温热的手掌贴着微凉的脸，给姜文的感觉却像是贴着滚烫的烙铁，紧了紧那只手，姜文笑得见牙不见眼，两颗尖利的犬齿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我有乖乖看家哦~” 姜念抿抿唇，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嗯，辛苦了。” 似是不满对方的反应，姜文黑沉沉的眸子闪了闪，凑近姜念耳边：“分明想起来了却还如此生分，阿念让我好伤心。” 轻轻舔了一下眼前莹润的耳垂，姜文嘀咕一声：“始乱终弃的家伙。” 姜念呼吸一滞。 ———— 念念：有变态啊有变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姜文写出来鬼味这么重…… 好阴湿啊（） 第358章 我说你们打不过他，你们信吗？ “太失礼了姜文先生！” “呔！哪里来的登徒子敢占我饲主大人的便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彦卿和星同时上前一步，一人一个拉开了姜文和姜念。 与此同时，丹恒主动上前隔在两人之间，摸出手帕给姜念擦了擦耳垂，又看向笑容意味深长的姜文，轻咳一声：“姜文先生，这是星穹列车的诸位。” 有其他人在，多少收敛一些。 “原来是星穹列车的诸位……” 姜文拍拍彦卿，示意他松开自己：“这般悠闲模样，我还以为是来罗浮观光的呢～” 姜文的话让列车组的几人脸色微变。 就连三月七都挠挠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瓦尔特：“杨叔，他是不是在嘲讽我们啊？” “绝无此意！”彦卿连忙出声解释。 “姜文先生……”他冥思苦想，“姜文先生先前接连加班，工作了月余，如今只是……只是因为睡眠不足而脾气暴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总之，绝不是在针对几位！” 三月七满脸探究：“你觉得我会信吗？” “才不信。”穹摇摇头，“虽然加班很可怜，但这不是他一上来就占便宜的理由。” 彦卿叹了口气：“那也是事出有因……” “还是我来解释吧。”丹恒轻咳一声，主动介绍道。 “这是彦卿，云骑骁卫兼将军护卫，同时也是景元将军的养子。”他又指了指姜文，“这位——” “在下姜文。”姜文笑着朝几人挥挥手。 “十王司一介判官，趁着休假时间出来放放风，初次见面。”他一改先前的语气，满脸诚恳意味，“先前还未从工作状态里抽身，多有冒犯还望诸位海涵。” “这个人，变化好大。”三月七压低声音跟穹嘀咕一句。 穹也连连点头：“跟换了个人似的……” 两人缩在瓦尔特身后嘀咕，前方的瓦尔特轻咳一声，往边上挪了挪彻底将两人挡在身后：“姜文先生说笑了，我们不在意——” “这怎么行。”姜文挥挥扇子，“既做了错事，自然要有所补偿。” 他想了想：“我先为几位找个向导，让她带你们在仙舟各地游览一番，期间产生的一应费用记在衔枝府账上，由景元将军买单。” 慷他人之慨的时候还把冤大头的名字报出来，自己可真是个好人～ 景元：我请问呢凸^-^ 这话让其他几人思考了好一会儿，什么叫记在衔枝府账上，由景元将军买单？ 姜念歪了歪脑袋：“那为什么不直接记在神策府账上？” 他觉得这句话说起来更顺口一些。 “阿念若是想，那也可以直接省去这个步骤。”姜文笑着应了一声。 反正最后都是景元买单。 边上的彦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心里盘算着将军手里的小金库还够不够自己再买几柄宝剑的，说起来若是用真君大人的名义应该能走公账吧？ 那岂不是说，将军的小金库还能有的剩？ “真的什么都能买单吗？”星眼睛一亮，可不会跟姜文客气，掰着指头细数起来。 “那我们要住最好的酒店，吃罗浮最有名的特色美食，看最畅销的话本子，买罗浮最好看的新衣服……去火的药方也给我们来一份！” 新衣服寄给卡芙卡，去火的药寄给艾利欧。 她可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姜文含笑点头：“没问题，都按照最高的规格来。” “几位是罗浮的贵客，自然不能怠慢了。”他正说着，低头看了眼玉兆，“瞧，我给诸位找的向导到了。” 几人探头望去。 一辆星槎在星槎海中穿梭而过，速度极快，就连几艘斗舰都被它甩在了身后。 笔直冲到泊位上才一个急刹停下，上面跃下一个几人都格外熟悉的姑娘。 “嗨～有没有想我？”白珩晃着星槎钥匙走近。 三月七欢呼一声：“白珩姐！” 白珩笑了笑，挨个把三小只的脑袋揉了一遍，又朝瓦尔特竖了个大拇指：“我听姬子说老杨你对金人很感兴趣，要不要我开星槎带你去工造司看看？” “……有劳了。”推了推眼镜，瓦尔特纠结片刻还是点头。 对机甲的向往还是战胜了对白珩驾驶交通工具的恐惧。 “小事小事。”白珩挥挥手。 “不对呀。”星看了一圈，忽然开口，“带我们游览仙舟，用得着这么多向导吗？” 哪怕不算彦卿和姜文，丹恒姜念和白珩也都是仙舟人，带他们几个外地人游历仙舟，这向导都要比游客多了。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姜文，他能看出来，仙舟这几人中，这人才是主事者。 “对的对的。”姜文笑着晃了晃扇子，“向导只有白珩一个。” 三月七下意识看向姜念和丹恒：“那姜念他们——” “诸位，如今罗浮不比往常，虽看着一派繁荣景象，暗中却是危机四伏。”姜文收敛了笑意，低声道，“丹恒是持明族人，这等危机时刻自然有他要做的事。” 丹恒张了张嘴，有心发问，却在姜文的视线中闭上了嘴。 “丹枫如今驻守鳞渊境镇压星核，白露还在丹鼎司无暇顾及持明族，你回来正好，去龙尊府走一趟。”姜文对丹恒道。 抿抿唇，丹恒无声颔首，心中却是叹了一声。 连衔枝府都不让他回，自己这是才刚回罗浮就被发配了？ 姜念揉了揉丹恒的脑袋，轻声道：“去吧，先忙正事要紧。” “好。”丹恒叹了口气，看向瓦尔特，“抱歉，看来我得先离开一趟。” “没事没事。 ”三月七摆摆手，“虽然不知道你为啥要去守龙尊府，但还是先去忙吧，有姜念和白珩姐在，不用担心我们。” 瓦尔特也点头：“不错，既然有安排，我们客随主便就是。” 丹恒转身离开了。 “彦卿。”姜文又唤了一声。 “嗯？”彦卿正思考着怎么才能跟姜念切磋一二，闻言疑惑抬头。 “这边用不着你了，回将军府找景元去吧。”姜文拍拍彦卿脑袋。 “啊？” 愣了一下，彦卿下意识点头：“哦，那我先——不对！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呀！” 他眉头一皱，将军非要让他跟着姜文先生来星槎海接人，可他还没搞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呢。 “傻孩子，让你来阿念面前混个眼熟罢了。”姜文怜爱地摸了摸彦卿的脑袋，对姜念道，“彦卿是景元捡回来的，你应该也听椒丘提起过。” “椒丘确实说过——？”姜念点到一半地头顿住了。 这跟椒丘有什么关系？ 他看了眼姜文的笑脸，难道他让椒丘给他搜集衔枝府情报的事被供出来了？ 那粉毛狐狸这么不靠谱吗？ 姜文耸耸肩，也没多说，拍拍彦卿：“不想回将军府待命就问天舶司借个谛听追查星核猎手去，别跟个没事人似的在这边杵着。现在仙舟各处正忙着呢，你这骁卫怎么好意思在这发呆？” “我才没有！”彦卿轻哼一声，抱着剑借谛听去了。 后方的星目送彦卿离去的背影，老成地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了。” “是啊是啊，居然被这么明显的激将法将住。”穹也叹了口气。 三月七古怪地看了眼边上两人。 “我说你们打不过他，你们信吗？” 星和穹呼吸一滞。 不能吧？ 第359章 天舶司 见星和穹满脸不信，白珩摸了摸下巴：“这还真不一定。” “白珩阿姨——” 星拖长了语调：“你到底是哪边儿的？” “当然是哪边都不站啦。”白珩一扬头，“平心而论，彦卿确实很厉害，不过总角之年就成了云骑骁卫，比景元当年都要年轻一些呢！” 而且因为在衔枝府长大，不仅是景元，丹枫姜文平日无事时也会指点一二，这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彦卿也就年纪尚小，等他将这些武艺都融汇贯通，多半又是个不亚于镜流的罗浮剑首！ 我家小孩儿就是厉害。 白珩甩了甩尾巴，笑着拍拍手：“行了行了，跟好白珩导游，我先带你们去天舶司做入境登记～” 她转头一看，姜文好整以暇地跟着星穹列车的几人提起点头，摇着的尾巴一下就垂了下来。 “我说姜文啊，你没别的事了吗？”白珩撇撇嘴。 姜文歪了歪脑袋：“我能有什么事务？” “当然是十王司的事……”白珩努了努嘴，“你总不能把所有事都扔给雪衣寒鸦她们吧？” “不可以吗？” “拜托你有点职业道德吧。”白珩叹了口气，“摊上你这样的上司，雪衣寒鸦简直倒了血霉了。” 见姜念也看了过来，姜文耸耸肩：“目前的确没什么事务。” “再说，我们都三十多年没见了，阿念你真的忍心赶我走吗？”姜文又凑了上去，“那么多人，白珩一个人怎么关照得过来，我可是特地空出时间来给阿念你做向导的。” 脑袋压在肩上的重量格外熟悉，姜念轻叹一声，拍拍姜文的脑袋：“随你吧。” 姜文眨眨眼，朝边上的星穹露出一个笑来。 “弟啊，我总觉得这家伙在挑衅我们。”星沉吟道。 穹认真点头：“这就是在挑衅！” 白珩在边上轻飘飘来了一句：“别看了，这个你们也打不过。” “怎么这样啊！”星仰天长叹。 “难道偌大一个仙舟，就没有我们打得过的人了吗？” 想她堂堂星核精，在贝洛伯格打遍天下无敌手，就连史瓦罗和可可利亚都败于手下，如今到了仙舟，举目四望却是一个都打不过。 “安啦，毕竟是一群长生种，咱们不跟他们比。”三月七揉了揉星的脑袋，宽慰一句。 几人在星槎海码头边上聊天，边上已经有不少仙舟居民驻足，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姜念身上，甚至有胆大的直接喊出了声：“真君大人！” 姜念偏头看去，是个不认识的狐人。 “居然真是真君大人！” “真君大人回仙舟啦！快去告诉小弟，让他把小侄子带过来行摸头礼！” “真君大人，新酿的糖渍梅子要不要来一袋？” “仙人快乐茶！和糖渍梅子绝配！” 熟悉又陌生的吆喝让姜念愣了一下，他抿唇笑笑，一时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行了行了，让一让！”白珩摆摆手，提高了声音。 “姜念好不容易回罗浮一趟，还带着客人呢，你们别吓着人家。” 先前开口的狐人摸了摸鼻子：“这话说的，不是许久不见真君激动嘛，白珩丫头你这是早就知道消息了？口风真严啊，居然都不提前知会一声……” “提前知会了你们好来星槎海堵人？”白珩笑骂一声，“到时候地衡司又要拨人来疏散交通，加班费你来付？” “那可算了。”狐人摇摇头，“最近净砚那表情，跟在波月古海里泡了好几个月似的，我可不敢去触霉头。” 边上旁听的三月七嘀咕一声：“那不就是水鬼嘛……” “听起来就可怕。”星搓了搓胳膊，看向姜文，“彦卿说你也加了好久的班，仙舟人都这么卷的吗？” 姜文笑而不语。 见周围的人都散去，白珩轻咳一声：“这不是能者多劳嘛。” “好了好了，趁现在没人围观，我们赶紧去天舶司，驭空应该都等急了……” 一行人跟在白珩屁股后面，星和穹不着痕迹对视一看。 看来饲主大人在仙舟很受欢迎呀——找个机会打听一下！ 两只星核精默契点头，边上的三月七挠了挠头，看向瓦尔特：“杨叔，我记得我们是来仙舟帮忙的吧？可我看仙舟挺繁华的……” 感觉他们好像完全帮不上忙。 “星槎海是仙舟的门面，这里一直都很繁华。”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多观望片刻。” 司辰宫内。 刚回来的停云正在和驭空汇报此次出使的情况。 “还得是将军大人深谋远虑。”停云晃了晃尾巴，“如若不然，此番出使小女子怕是连命都要栽在里面。” 驭空笑了笑：“没有伤亡便是万幸。” “你先前提到的那位呢？” 停云一摊手：“剑首大人只是借商船打个顺风车，刚一停靠流云渡就没了踪影，连带着那个古怪的医师——不过我觉得，他才最值得关注，不像是简单的丰饶行者。” “不必担心。”驭空摇摇头，“十王司那边会派人盯着的。” 挑了挑眉，停云笑问：“该不会又是雪衣寒鸦俩姐妹吧？” “可不是她们嘛。”驭空也笑了。 “跟在姜文大人手底下，她们比地衡司的净砚还要忙上几分。” “至少净砚不用分出心神来抓逃班的上司。”停云耸耸肩，“她们俩应该和符太卜很有共同话题。” 驭空笑意更深：“那还是符太卜更累一些。” 毕竟符玄不仅要抓上班睡觉的上司，还要监督上班摸鱼的下属。 全罗浮最累当之无愧。 “驭空大人。”夕葵上来禀报，“白珩带着真君大人和星穹列车的其他客人来了。” 驭空和停云同时眼睛一亮。 “快请真君大人进来。”驭空站了起来，“真是好久未曾见到了。” “可不是嘛。”停云尾巴摇了摇，她又有些嘴馋了。 “司辰宫是仙舟六御之一，天舶司的总部。”还没见到人，两人就听到了白珩的介绍声，“司舵驭空可是我的老朋友了，有我在，她不会为难你们的……” “呦驭空，我带姜念来看你啦！”白珩朝不远处的驭空挥了挥手。 驭空朝白珩笑了笑，主动上前欠身行礼：“许久未见，真君大人风采依旧，当真是让驭空惦念。” “司舵驭空，景元亲手提拔上来的，当年飙星槎差点撞到你。”边上的姜文低声跟姜念介绍着，说是低声，声音却让边上的人都听得清楚。 跟个吹枕边风的妖精似的（三月七语） 驭空的笑容微微一僵，在停云和夕葵暗自含笑的目光中轻咳一声：“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姜文大人何必旧事重提？” 她又不会跟着抢人，姜文大人真是…… 停云看了姜文一眼，忽然有些怜悯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干活的雪衣寒鸦——真可怜，摊上这么个恋爱脑上司。 “我记得。”姜念拍拍姜文，朝驭空笑了笑，“你和采翼都活着，不错。” 以狐人飞行士的折损率，这两人能安稳活到现在也很不容易了，值得夸奖。 “托了真君大人的福。”驭空低笑几声，看向跟在姜念身后的几人，微微颔首，“星穹列车的诸位，久仰大名。我是天舶司司舵驭空，此番还要多谢诸位将真君大人送回罗浮，多谢。” 三月七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那么别扭呢？”星摸了摸下巴。 穹撇撇嘴：“总觉得像在宣誓主权啊……” 轻咳一声，瓦尔特将星和穹推到身后：“驭空司舵客气了，姜先生在列车上对我们多有照顾，此番我们前来也是听闻罗浮上有星核爆发，想看看能否帮上忙。” “星核？”驭空挑挑眉，“如您所见，如今仙舟繁华依旧，哪里来的星核之祸。” 瓦尔特愣了一下。 “怎么会？”三月七惊呼一声，下意识看向姜文，“可之前姜文先生还说什么星核在鳞渊境……” 驭空一噎，看了眼姜文。 姜文眨眨眼，无声耸肩。 驭空的剧本是景元负责的，他忘了提前跟驭空对剧本了——不过问题不大。 问题很大呀……驭空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可让她怎么接话？ 沉吟片刻，驭空轻咳一声：“姜文大人隶属于十王司，的确对此事更为关注，我只是天舶司司舵，平日确实不怎么关注……” 姜文是十王司的顶头上司，这口锅怎么都不能扣到对方头上去，驭空只能咬牙自己扛了。 “不过——”驭空话锋一转，“即便真有星核之祸，以我罗浮的实力也完全能够将风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将真君大人送回我等很是感激，各位远道而来，也不必卷入此事之中。” 她朝白珩微微颔首：“几位与白珩也是老相识，接下来就让她作为向导，带诸位在罗浮各处游历一番吧。” “没问题。”白珩比了个手势。 三月七有些迷茫：“可是……可我们是来帮忙的呀。” “我们曾不止一次阻止过星核的灾害，此番前来也只是为了助各位一臂之力。”瓦尔特看了一眼姜念，又道，“先前姜先生也曾说过，仙舟上有绝灭大君潜伏其中，我们又怎能置之不理安心游历？” 驭空呼吸再次一滞。 她看向姜念，对方眨眨眼，平静移开了视线，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我的真君大人呀……驭空心中苦笑……您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有两个大号的漏斗在前，驭空也不好再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了，轻叹一声：“既然几位已经从真君处得知此事凶险，又何必来蹚这趟浑水？” “绝灭大君不比寻常敌人，稍有不慎就是殒命当场。几位送真君还乡，已经是仙舟的朋友，我仙舟又怎能将友人置于此等危险的境地。” 驭空这番话让凑到姜念边上吃梅子的停云眨眨眼。 这欲擒故纵的话术，何等熟悉。 “这怎么行呢！”星皱起眉头，“姜念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更何况丹恒也是仙舟人，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三月七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也不算弱，一定能帮上忙的。” 这话听得停云都有些不忍心了。 到底是没经历过人心险恶的孩子，居然就这么被套进去了。 “姜先生就这么看着？”停云低声问。 姜念又给停云塞了块云片糕：“他们实力不弱，有我在，没问题。” 都是些精力旺盛的孩子，找点事情干也挺好的。 就是可怜了瓦尔特。 姜念看了眼蹙眉不语的瓦尔特，摇头叹了口气。真可怜，明明看出来是个圈套还得硬着头皮往里钻，可别最后闹出什么不愉快啊…… “放心。”看出姜念的思绪，姜文笑着掐了把他的脸颊，“相信我们。” 无声白了他一眼，姜念拍开了他的手。 没大没小的家伙。 驭空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摇头：“诸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毕竟是内务——” “欸～驭空，何必如此古板。” 后方忽然传来男人隐含笑意的声音，几人循声望去，投影之下，白发男人站在那里，眉眼含笑。 “许久不见了，先生。”他低笑一声。 “这司辰宫的苍城梅本是为镜流和应星准备的，倒是没想到，是先生先看到它们……” ———— 我已经双更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推多少剧情？ 好歹把景元放出来了（） 第360章 习惯 “这就是景元将军吗？”三月七感慨一句，“感觉挺年轻的嘛……他怎么一直盯着姜念？” 穹叹了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三月七问。 星满脸沉痛地摇摇头：“整个仙舟都是姜念的鱼塘啊！就连仙舟将军都没有幸免于难……” “你说，咱们算不算也是鱼塘里的鱼？” 星的话让三月七和穹都沉默了。 “算吗？” “算吧？” 出人意料的，景元并未与姜念寒暄太久，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移到了瓦尔特身上。 反倒是姜念，在边上盯了景元好一会儿。 “阿念看什么呢？”边上的姜文扯了扯他的发辫，“不过是一道投影罢了，跟个蓝精灵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古怪的语气让边上的白珩捂了捂鼻子。 好浓的醋味儿呀。 “我只是在想，景元还是小时候可爱。”姜念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那边正在和瓦尔特交流情况的景元不着痕迹僵了一下。 面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心里都快委屈地掉小珍珠了。 先生(இωஇ.) “景元那时候还小小的，胖胖的，软乎乎的……”姜念用手比划了一下，“当时多可爱啊，我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得了吧，你说的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白珩撇撇嘴，“景元一只手把你抱起来还差不多。” 姜念叹了口气，嘀咕一声：“就不能长得慢一些么。” “小时候睡不着还会抱着枕头来敲门……” 姜文原本乐得听景元的糗事，听到这里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白珩瞥了他一眼，笑容更放肆了，笑啊，你怎么不笑了？ 是天生不爱笑吗？ “原来如此！”那边景元忽然提高声音，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轻咳一声，景元道：“既然几位已经下定决心要掺和进来，那景元再藏着掖着着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 “既如此，还请移步神策府吧。在下将目前的情况与诸位细细道来。” 姜文闻言挑了挑眉，朝景元送去一个眼神。 对上姜文揶揄的视线，景元回以意味深长地笑容。 嗤笑一声，姜文微微颔首。 两人在短时间内达成一致，其他人都还没有察觉到，夹在两人视线中间的姜念歪了歪脑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了？”白珩低声问。 姜念摇摇头：“没什么。”他还得再观察一下。 总觉得这些小子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出了司辰宫，景元派来接几人前往神策府的星槎已经停在了不远处，让白珩有些遗憾得收起了自己的星槎钥匙。 她还想着给列车上的大家展现真正的技术呢…… “真君大人。”青簇早已等候在神策府门口。 她朝姜念欠身行礼，又看向列车众人，微微一笑，“在下青簇，神策府策士长。将军命我在此地等候，引诸位客人前往书房一叙。” “请随我来吧。” 领着众人穿过古韵十足的亭台楼阁和花园，青簇介绍道：“神策府是景元将军的府邸，平日里将军大人都是在此处办公，这处花园是他散养宠物的地方……” “宠物？”星放眼望去，花园的面积不算小，什么样的宠物要养在这种地方？ “不错。”青簇微微颔首，“除了几只自己飞过来在此处安家的团雀外，还有一只大猫。” 三月七摸了摸下巴：“把猫和团雀养在一起的话，猫不会吃团雀吗？” “咪咪性格很温顺，不吃活物。”青簇微微摇头。 边上，姜文趴在姜念耳边低声道：“咪咪这段时间又长胖了，一身的肥膘把它烤了都不用单独刷油……” “话也不能这么说。”白珩为咪咪辩解了一句，“之前白露带咪咪去永狩原撒欢，咪咪还抓了好几条鱼呢。” 姜文不以为意：“那也是只胖猫。” “咪咪也不是很胖——就算胖，那也是只灵活的胖猫。”白珩摇摇头。 听得穹抓了抓头发，看向星：“灵活的胖猫就不是胖猫了吗？” “灵活一点至少减肥会更方便吧？”星猜测着。 三月七探头在花园里看了好几圈：“那只叫咪咪的猫现在不在吗？” 青簇摇摇头：“被白露大人带走了。” 她将几人送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紧闭的木门：“大人，客人们到了。” “……好。” 应声后，房间内传出桌椅挪动的声音，片刻后白发金眸的青年拉开了房门。 “大人，这不合规矩。”青簇无奈摇摇头，哪有客人前来拜会主人不坐在主位待客反倒跑到门口来迎人的？ 景元笑了笑：“真要论规矩，我也不会请他们来神策府。” “行了，青簇你先去忙吧，我来就好。” 打发了青簇，景元笑道：“诸位，随我入座一叙吧，请。” 嘴上说着请，景元的身子却大半都拦在门口，只侧身朝姜念眨眨眼，眼尾的那一点小痣格外显眼：“还有先生爱吃的瓜果点心。” “……好。”姜念抬脚进了书房。 余下的人依次进了书房落座，门口只剩下姜文被景元拦了下来。 “什么意思？”姜文似笑非笑看了景元一眼。 景元摊摊手：“神策府内茶具不多，没有留姜文兄的份。再说——这个时候你该回衔枝府了。” “我若是不回去呢？”姜文挑眉。 “那怕是没办法骗过藏在暗处的人。”景元摇摇头，“我们在布局，她也在。” 思忖片刻，姜文啧舌，转身离去：“照顾好阿念。” “放心~” 书房中，白珩对景元的书房熟门熟路，指挥着列车的几人落座后便把姜念摁在了书桌边的一张椅子上：“这是你的位置。” “这位置难不成还有讲究？”姜念问。 “那倒不是。”白珩正忙着翻箱倒柜地找茶叶，“这个位置桌子大，方便你泡茶。” 她有点怀念当年初见姜念时的那一盏茶水了。 “我看你就是馋了。”姜念瞥了白珩一眼，从她手里接过新鲜的茶叶。 白珩摇了摇狐狸尾巴：“这不是给你怀念一下当年的时光嘛~之前你也经常在这儿坐着。” “经常？”三月七疑惑出声，“不是说姜念有自己的衔枝府吗？他当年经常来这里找景元？” “可不是嘛。”白珩给自己搬了张椅子，“当年景元天天熬夜加班，好几次晚上都不回家的，姜念就天天给他捣鼓饮料。” 瓦尔特来了兴趣：“是滋补身体的汤药吗？” 他觉得以自己的年纪，也可以来一幅补补身子。 “那倒不是。”白珩摇摇头，掰着指头细数，“热浮羊奶兑薰衣草、洋甘菊茶、酸樱桃汁、缬草茶……什么东西助眠他捣鼓什么，甚至有段时间还特地从公司那边要来了褪黑素。” “我怀疑景元现在被叫闭目将军，有一大半都是姜念的锅。” 我吗？ 边上还在洗茶的姜念想了想，摇摇头：“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休息。” “就是这副表情！”白珩有些夸张地比划着，“之前景元哭诉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后方传来景元无奈的叹息：“白珩，好歹在外人面前给我留些面子啊。” “抱歉抱歉，这不是姜念在这儿嘛。”白珩抓了抓耳朵，一副我没错的模样，“我这也是为了让他多想起来一些当年的事呀。” 景元无奈摇摇头，白珩说什么都有理。 “无事。”姜念笑了笑，多说点，他爱听。 绕过众人，景元坐回了自己在书桌后的位置：“这些轶闻糗事还是等日后有时间再说吧。” 熟练地从姜念手里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景元的动作微顿。 这种源于习惯的动作，还真是难以改变。 无声笑了笑，景元咽下了口中温热清甜的茶水。 第361章 乱成一锅粥的罗浮 放下茶盏，景元看向对面几人，沉吟片刻。 “几位来自星穹列车，却与我罗浮几位重要人物关系亲昵，景元也不好再以寻常外交礼仪搪塞几位。”他指间轻点木质桌面，“接下来，我会将罗浮如今的情况悉数告知，若是觉得不妥，几位大可以抽身离去。” “只是，这毕竟是我罗浮机密，还请保密，在解决问题之前，莫要离开罗浮。” 瓦尔特放下茶杯，微微颔首：“这一点，将军大可放心，我们既然决定插手罗浮上的危机就不会作出中途收手的事。” “如此，甚好，”景元笑了笑。 他轻抚了一下腰上挂着的微型织机，书房四周的墙壁升起了无形的屏障。 “现如今，罗浮面临的危机共有三处。”景元竖起手指，“其一，便是星核与很有可能将星核投入罗浮的绝灭大君【幻胧】。” 随着景元的叙述，瓦尔特垂眼沉思起来。 星和穹对视一眼，暗自啧舌，三月七叹了口气：“我觉得罗浮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三月。”瓦尔特皱了皱眉。 “无事。”景元笑着摆了摆手，“只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药王秘传在罗浮也算得上是不公开的秘密了，这群信仰【药师】的家伙先前只是停留在信仰层面，未曾付诸行动，我也就并未出手，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攻占了整个丹鼎司。”景元叹了口气，“除此之外，星核猎手的到来也无法预测，我们甚至至今都未曾知晓星核猎手的目的。” 星摸了摸下巴，忽然问：“你们怎么确定入侵罗浮的绝灭大君就是那个【幻胧】？” 罗浮方面连星核猎手都没抓到，却能确定绝灭大君的身份，怎么想都不太对。 景元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摇头：“仙舟联盟与反物质军团交手次数不少，知己知彼是基本要求。” “听闻星穹列车曾与星核猎手有所接触，且关系不睦。”景元沉吟片刻，“既如此，追查星核猎手的任务可否交予诸位？” “没问题！”三月七晃了晃拳头，“我们一定能帮你找出来！” 景元眼睛一亮：“既如此，那便有劳诸位了。” “彦卿先前就领了任务前往追查星核猎手，几位可以先前往星槎海与其汇合。”景元看向白珩，“有白珩在，几位也不必担心在罗浮之上通行问题。” 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姜念：“姜念不和我们一起吗？” “先生毕竟是衔枝真君，在罗浮名声不小，这时候不太方便抛头露面。”景元笑了笑，偏头看向姜念，“而且我猜，先生也有话要单独与元说。” 姜念有些无奈，他看景元似乎也有话要跟他说。 对上其他人的视线，姜念微微颔首：“不错，你们先去吧，我有话要与景元说。” “那，我先带他们去找小彦卿喽。”白珩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忽然问了一句，“对了，白露跑哪去了？” 景元道：“带着咪咪跑在长乐天了。” “哦，那我们先去一趟长乐天。”白珩嘀咕了一声，带着几人走了。 书房内只剩下姜念与景元，两人相对而坐，都是低头饮茶，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他们人呢？”姜念问。 景元抬眼笑了：“先生猜到了？” “只猜了个大概。”姜念摇摇头，往嘴里塞了个颗果子，“说是三重危机，可实际上星核猎手跟你们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所谓的药王秘传也多半是自导自演，真正需要关注的也就只有一个【幻胧】。” “知我者，先生也。”景元笑了，搬着凳子往姜念边上挪了挪，“那先生再猜猜，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 姜念想了想：“你特地把姜文支开，也不单纯是因为嫌他碍眼吧？” “不可以吗？”景元眨眨眼。 姜念屈指给了景元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姜文是恋爱脑，你也是？” “这话说的……”景元揉揉泛红的脑门缩了缩脑袋，“我们计划来个引狼入室来着。” “哦？”姜念挑挑眉。 景元耸耸肩：“这部分的剧情是由丹枫负责的……” —————— 鳞渊境，显龙大雩殿 丹枫盘膝坐在雨别雕像前方，掌中把玩着被妥善封印的星核，眉眼间满是焦躁。 【你在焦虑些什么呢？龙尊。】 幽绿色的火焰悬浮在不远处，随着微风而微微浮动：【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不是吗？】 【星核已经被封印，丹鼎司内的药王秘传也被密切监视，星核猎手的踪迹也很快就会显现，对你们而言，形势一片大好，为何你会如此焦躁呢？】 火焰缓缓飘近，在丹枫面前打了个转。 【还是说，你知道那位尊贵的大人重返仙舟，等不及想要早些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呵。”一声低沉的闷笑从丹枫喉间溢出，满含嘲讽意味。 【别让我瞧不起你龙尊。】幻胧冷笑一声。 【不过数百年的邂逅，真能比饮月龙尊数千年的使命更重要？那可事关整个持明族的存续。】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丹枫摇摇头，“说到底，你想要的也是姜念这次蜕生留下的蛋壳。” 【不错】 幻胧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道：【那可是不朽星神人间化身的所遗留的圣物，若是我能将其化为己用，再佐以建木加持，未来不可限量。】 丹枫挑了挑眉：“你先前应允过，助我根除持明繁衍之难。” 【得到那枚神卵，我自会帮你解析其中因果。】 “那我为何不自己来呢？”丹枫摇摇头，“我自己便是龙尊，研究祖神的仙卵并不困难，再者，如今姜念已是星神，若我开口请祂恢复持明繁衍之能，祂会不会同意？” 【很好的提议，前提是你真能联系上那个高悬于世界之外的“姜念”。】 幻胧笑了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至于前一种——那枚仙卵回归衔枝府已有十几年，若你真能研究出什么，真会在这里听我这个绝灭大君唠叨？】 她早就摸清了衔枝府的情况，对此胸有成竹。 “……”沉默片刻，丹枫似是无奈，低叹一声，“将仙卵带出衔枝府，很难。” “如今罗浮内忧外患，景元镇守神策府不错，可姜文毕竟是十王之一，实力不容小觑，平日里也很少前往十王司，若是他在——” 【那就战一场吧。】 幻胧轻描淡写道：【他毕竟不是令使，你若是趁其不备出手，再带着仙卵进回归鳞渊境，他奈何不得你。】 【还是说，这几百年的相处，让你心软了？】 丹枫闻言嗤笑一声：“笑话。” “我可是龙尊。” 第362章 姜文要被打死了 在景元和姜念全盘托出本次计划的时候，白珩领着星穹列车的众人来到了长乐天。 “这里就是长乐天？”三月七看看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感叹道，“看着挺繁华的嘛，感觉局势也不像景元将军说得那么紧张。” 瓦尔特在后方微微摇头：“看待事物不应只看表面，长乐天虽然看着依旧繁华，角落中却都有云骑军驻守，外松内紧不外如是。” “话说，我们来长乐天做什么？”星看向白珩。 “景元将军之前不是说，彦卿在星槎海那边吗？” 白珩叹了口气：“当然是来找白露的呀。之前景元报喜不报忧的，我都不知道罗浮上发生了这么多大事，白露身份特殊，再让她带着咪咪四处乱转很危险的。” “白珩姐你先前不知道？”穹有些疑惑，“你和景元将军不是关系很好吗？” “我们的关系自然是铁的，可谁会在家里讨论工作呀。”白珩耸耸肩，“再说了，他们三个平日里说话遮遮掩掩的，我跟白露也懒得去细究——啊这不是藿藿吗？” 白珩眼睛一亮，抬高了声音：“藿藿——” “诶？” 绿发的狐人判官循声望去：“白珩小姐，还有……”她看向边上几人，“你们就是姜文大人提到的帮手吗？” “你这丫头还真是会给人留面子。”尾巴哼笑一声，“那黑心的说的明明是牛——呜呜……” 藿藿及时捂住了尾巴的嘴，把最后一个字掐灭。 “抱歉抱歉！尾巴大爷不是故意针对你们的。”藿藿连忙朝几人道歉，“它只是、它只是……” 纠结片刻，藿藿道：“尾巴只是不太有礼貌，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它平时还会给姜文大人当照明灯呢……” 被捂着嘴的尾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是它想当照明灯吗？分明是姜文那黑心肝的家伙加班看不得别人闲着…… 三月七探出脑袋：“你认识姜文？那你也是那个什么十王司的人？” “是的。”藿藿微微点头，“我是藿藿，十王司判官，现在正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星看看藿藿，又看看边上飘着的尾巴，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发现那个叫姜文的家伙好像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讲？”穹问。 “他居然用童工诶！”星比了比藿藿的身高，“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执行任务，太没人性了吧！” 藿藿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已经成年了，而且姜文大人人很好，他看到尾巴欺负我的时候都会救我……” 尾巴在边上翻了个白眼。 是，姜文会救藿藿，然后给她发很多很多的任务，救人是为了更好地使唤人，比尾巴大爷还要可恶。 “行了行了，不用辩解，姜文是不是好人我能不知道吗？”白珩挥挥手，“他有的时候连人都不是。” “话说，藿藿你现在执行的什么任务啊？” 藿藿看了眼列车组的几人，犹豫一下还是低声道：“姜文大人让我暗中保护白露和咪咪，一旦发现什么异常情况立刻联系他。” “真的假的？”白珩有些狐疑，“那家伙有这么好心？” “当然是真的！”藿藿坚定认为姜文是个好人，并且为了自家上司的名声据理力争，“为了方便联系，他还专门给了我一枚玉佩呢。” 藿藿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玉佩：“用这个，即使姜文大人在秘境中也能随时联系上。” “什么嘛。”三月七感慨一句，“那个姜文人好像也挺好的。” 三月七的话引来的藿藿的认同，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不可以吃这个咪咪！”女童刻意放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你今天的饭量已经超标了，再这样下去你只会越减越肥的！” 透过人群望去，几人看到了小吃摊边上站着的女孩和一只——狮子？ “她刚刚喊那只狮子叫什么？”三月七揉了揉耳朵，“我是不是听错了？” “是咪咪。”穹深沉点头，“和景元将军的那只猫同名……看来这个名字在罗浮很常见啊。” 星白了两人一眼：“有没有可能那就是景元将军的猫呢？” 景元都是仙舟将军了，养一只狮子做宠物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吧？这两个家伙大惊小怪的，还是她聪慧…… 小吃摊边上，咪咪大脑袋拱了拱白露：“嗷呜呜~” 就一个，不会长胖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嘛。 “那也不行。”抓着咪咪的耳朵，白露数落道，“姜文伯他们说，姜先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家里肯定要吃大餐，到时候肯定还会长胖，你再吃下去真要成球了。” 咪咪眨了眨眼，不舍地看了眼烤的滋滋冒油的肉排，又看向摊主，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摊主都快心软了。 “别看了大猫。”摊主叹了口气，“将军大人可是说了，你再胖下去连路都走不了了。” “好歹是将军大人的爱宠，也是我仙舟的门面之一，你就忍忍吧。” 咪咪眼睛一闭就趴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周围行人不少，它怕是能直接撒泼打滚起来。 “好哇咪咪，被我抓到偷吃了吧。”白珩笑吟吟的声音让咪咪虎躯一震。 “嗷——”没吃到嘴里不算！ 白珩揪起咪咪的后颈皮就把它从地上提了起来，笑道：“跟我辩解可没用，你跟姜文说去吧，他可早就想收拾你了。” 咪咪心死了。 “咦？妈妈你怎么来了？”白露眨眨眼，看看边上的藿藿和几个陌生人，“你不是说被姜文伯抓过去当牛马了吗？” “小丫头怎么说话呢？”白珩不满地掐了掐白露的肉脸，“是帮忙啊帮忙。” 白露撇撇嘴，她说的分明就是白珩的原话。 “我、我没听错吧？”星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你刚刚叫白珩姐什么？！” 她亲亲爱爱的白珩姐什么时候连女儿都有了？！ “妈妈呀。”白露瞥了星一眼，甩了甩尾巴，“少见多怪，我们仙舟人的年龄又不能只看表面。” 往多了算，白珩都是八百多岁的人了，有个女儿怎么了？ “虽然以前就听白珩姐提起过，但没想到白珩姐的女儿都这么大了。”三月七比划了一下，“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 白露眉头一皱：“你才是小朋友呢，我早就成年了。” 她扬起脑袋：“再过今年就是我三百岁的生日，放在外面，你们都得喊我一声祖宗呢。” 不只是星穹和三月七，就连瓦尔特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看向白珩，又看看白露：“据我所知，狐人和持明族是有生殖隔离的，准确来说，持明族无法繁育后代，白珩小姐你与白露之间的关系应该不是简单的母女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我现在也不算是狐人来着。” 白珩抓了抓头发：“这话说起来还挺复杂的，你先让我捋一捋……” 藿藿看看咪咪和白露，想了想，拨通了与姜文的通讯：“姜文大人，我是藿藿。” 【原来是藿藿，有事吗？】 “我在执行保护白露和咪咪的过程中遇到了白珩大人和来自星穹列车的几位。”藿藿低声道，“白珩大人说要带他们去追捕星核猎手。” 【那就让他们去。】 姜文的声音漫不经心，似乎还打了个哈欠。 【景元那黑心肝的，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好的牛马不用。】 白珩无声扯了扯嘴角。 讲个笑话，黑心肝榜榜一在骂榜二黑心肝。 “哦。”藿藿像是没听见最后一句话，又道，“咪咪盯上了烤肉排，试图趁着白露不注意直接毁尸灭迹，被及时阻止了。” 【不长记性的肥猫，看来得饿他个十天半个月的——呦？你怎么回来了？】 姜文的声音带了些疑惑。 【白珩和丹恒当时带回来的蛋壳呢？】陌生的语调让竖起耳朵的三小只对视一眼。 “这声音有点耳熟。” “其实也没那么耳熟。” “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三小只聚在一起讨论着，边上白珩的脸色却变了：“丹枫？他怎么回衔枝府了？！” “丹枫伯不是说要去坐镇鳞渊境吗？”白露有些疑惑，“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让我最近别往鳞渊境跑呢……” 通讯器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应该在阿念房里，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用。】 【什么用？】 【与你无关。】 【那是阿念的东西，怎么会与我无关，再说——你将老鼠放进家里来了。】 【好歹是令使级别的人物，难道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您说笑了。】 女人的声音让白珩彻底变了脸色：“是幻胧的声音！她怎么会去衔枝府？！” 对面沉默片刻，姜文轻声道：“藿藿。” “是！姜文大人！”满脸担忧的藿藿登时立正。 “去神策府找景元，找不到就去太卜司找符玄——告诉他们……” 话未说完，剧烈的风声传来，对面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丹枫！你要跟本座动手？！” “有何不可？” 那边掐断了通讯，这边众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衔枝府出事了。”白珩沉声道，“我得先回衔枝府一趟，白露你带他们去星槎海找彦卿——” “我不！”白露用力摇头，“我也要回去！” 白露脸上焦灼的神情不似作伪，看得白珩心里咯噔一下——那三个家伙，没把计划告诉白露？ “太危险了白露，你先跟藿藿去找景元。”白珩轻声道，“有我跟姜文在，衔枝府出不了事。” 白露抿抿唇，坚持道：“我很强，能帮上忙的。” “可那是绝灭大君……”白珩话还没说完，边上的藿藿先一步哭了出来。 她用力抹着眼泪：“我、我也要去衔枝府！姜文大人是文员，那可是绝灭大君……要是迟一些，姜文大人可能都要被绝灭大君打死了呜呜呜……” 藿藿真情实感的落泪让列车组的其他人都有些动容。 “藿藿说得对啊白珩姐，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三月七轻声道，“我们也跟你一起去，能帮你照顾白露的。” 瓦尔特点点头：“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看来衔枝府的突发事件更紧急一些。” “我们还没打过绝灭大军呢。”星活动着胳膊，“一起去看看？” 白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我先给景元发个消息。” 第363章 能者多劳 在列车组的几人为了不让姜文被打死而努力的时候，景元收到了白珩的消息。 他看了眼，笑容更深。 “计划第一步已经成功，丹枫引着幻胧前往了衔枝府，正好跟姜文碰上。”景元将消息递给姜念，“白珩正带着白露和星穹列车的客人们赶往衔枝府呢。” 姜念看了眼白珩的消息：“连衔枝府周围布置的阵法都撤了大半，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啊。” “做戏总要做全套嘛。”景元笑了笑，轻声问，“还是说，先生不满意我们将衔枝府作为计划的一部分？” 姜念摇摇头：“人无事就好。” 在他看来，重要的不是衔枝府那宅子，而是住在里面的人。 房子没了还能再建，人若是没了……他也能重新拼起来。 只是麻烦一些而已。 “我就知道先生会这么说。”景元叹了口气，却还是解释道，“我们已经提前布置过了，将战场定在了东路的演武场，其他地方也布设了阵法，不会打坏院子和花园里的花花草草。” 姜念不在意，他们这些在衔枝府住了几百年的家伙还是很在意的。 那毕竟是他们的家。 “丹枫演无间道、姜文装作被击伤、应星在丹鼎司当药师的神使……”姜念掰着指头细数，看向景元，“镜流没回来吗？” “自然回来了。”景元叹了口气，“不过她毕竟状态特殊，我们也不好安排什么计划，只能让雪衣寒鸦先盯着了。” “毕竟当年在因果殿里，镜流与她们关系不错，应该不会动手。” 真是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姜念摇了摇头：“那你呢？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嗯……”景元沉吟片刻，笑道，“我陪先生在罗浮上转转，如何？” 姜念挑挑眉：“不忙你的政务了？” 景元摆摆手，义正言辞道：“衔枝真君许久未归，如今回归罗浮，多在民众面前露面是好事。有将军陪同更是能够安定民心。” “你和姜文的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姜念摇头笑了。 恰在此时，桌上的投影仪亮了。 “将军大人，我借助穷观阵探查得知，衔枝府在不久后会迎来一番变故，是否要派人——真君大人？” 符玄公事公办的语气一顿。 “是符玄啊。”姜念笑了笑，“这些年辅佐景元辛苦你了。” 符玄下意识摇头：“应该的……” 她看看姜念，又看看边上老神在在的景元，忽然意识到什么：“看来衔枝府不久后的大变也在将军的计划之内了？” “符卿好眼力。”景元夸了一句。 “我就知道。”符玄嘀咕一句，“那所谓的绝灭大君入侵一事，是否也同样在计划之内？” 景元笑而不语。 “……”鼓了鼓脸，符玄深吸一口气，“那看来，需要我这个太卜的也就只有丹鼎司和里面的药王秘传喽？” “符卿能者多劳。”景元轻声道。 符玄轻哼一声：“那是自然——等等，你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该不会连丹鼎司那边你都……” “那倒没有。”景元连连摇头，“符卿高估我了，我毕竟只有凡人，哪有那么多精力。” 他这话也不算错。 毕竟丹鼎司那边布局的不是他，是姜文。 符玄就算骂也骂不到他景元头上。 符玄有些狐疑，看看景元，又看看边上的姜念，忽然脸色一变：“将军和真君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难道是打算前往鳞渊境——” “没有。”景元摆摆手，“先生许久未曾回仙舟，我打算带他去各处转转。” 那就好——符玄松了口气，对方毕竟是绝灭大君，实力难测，真要打起来也得多带些云骑军压阵才是——不对。 符玄眉头一皱。 景元刚刚说什么来着？ 他要带姜念去仙舟各处转转？ 那政务—— 【滴——】 没等符玄开口，景元就率先出手掐断了通讯。 “你呀。”姜念拍拍景元，“就仗着自己是将军欺负人家吧。” “怎么能说是欺负呢。”景元笑吟吟地抓着姜念的手，“符卿能堪大任，我将任务交给她她可是欢喜得不得了……待会儿先去不夜侯坐坐？” “好。” 神策府的两人商量着去哪散步，太卜司的符玄盯着切断的通讯气炸了。 “将！军！”她咬牙切齿，“你这个——大！坏！蛋！” 她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调理好了，看向身边待命的卜者：“虚云洞天的事不必去管，留下观测记录和推演经过就好，剩下的精力全放在药王秘传上。” “是，太卜大人。” 符玄抚了抚眉心的法眼，神色也不自觉舒缓下来。 此番罗浮内忧外患，她原本还有些担心，连着好几个月都提心吊胆的，可方才在神策府看到了真君大人，这份浮躁的心绪竟是消散不少。 有真君大人在，即便是绝灭大君也别想在罗浮掀起什么风浪。 衔枝真君之于罗浮，犹如定海神针一般。 毕竟每一个仙舟人，都是听着衔枝真君为帝弓引箭的故事长大的，这份信心，比之七天将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声勾了勾唇角，符玄忽然道：“青雀那家伙呢？” 卜者一愣，想了想：“您先前遣青雀去守门了，如今应当还在那边待着——要将她唤回来吗？” “不必。”符玄摇摇头，掐指一算，眉头皱了起来。 那家伙，又在偷懒。 如今罗浮正是危机四伏的时候，怎可如将军一般懈怠？ 思忖片刻，她道：“给青雀发消息，丹鼎司和衔枝府二选一。” 卜者有些不解，却还是将原话告诉了青雀。 “什么？！” 正在翻话本子的青雀哀嚎一声：“摸个鱼而已，罪不至死吧？” 丹鼎司都被药王秘传攻占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卜者进去不就是送菜吗？ 可衔枝府这个选项着实古怪…… 她算了算，低声嘀咕：“危机四伏却安全无虞？古怪的卦象……” 可比起丹鼎司，已经算得上安全了。 “衔枝府、衔枝府……” 青雀叹了口气，收拾东西起身：“衔枝真君保佑……” 第364章 坦白 “这是不夜侯今年新上的茶，先生尝尝？”景元给姜念递去一杯茶水，“比之当年常喝的狩原毛峰如何？” “对这些东西如此了解，看来你平日没少以巡视之名躲懒。”接过茶盏，姜念低笑了一声。 景元拈起桌上一枚果子塞进嘴里，笑而不语。 “……味道不错。”放下茶盏，姜念的目光放在了边上一位持明族姑娘身上，“这孩子有些面熟，也是我曾经的熟人？” 偏头看了一眼，景元恍然：“是春分。” “春分？”姜念思索片刻，摇摇头，“没有印象，是已经蜕生了吗？” “先生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正常，春分是近些年才蜕生的孩子。”景元呷了口茶水，“可她的前世，先生定然是知晓的——她是凌解。” 凌解…… 姜念嘴角一抽：“唱持明时调的那个凌解？” “也是写《帝羽缘》的那个凌解。”景元善意的提醒换来了姜念一个白眼。 这小子，故意的？ “凌解——没想到连她的转世身都这么大了。”姜念感慨一句，“她这个年岁，按理说应该还在学宫里吧？怎么跑不夜侯来了？” 边上跟西衍先生讨论持明时调韵律的春分忽然背后一凉，四处张望起来。 景元耸耸肩：“这事我听丹枫说过，春分和凌解当年一样，为了研究持明时调用一年的时间学完了学宫里的所有内容，申请了提前毕业。” 姜念愣了好一会儿：“竟然连蜕生都没有抹去她对持明时调的兴趣……” “持明族轮回蜕生，说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却也并不尽然。”景元笑道，“且不论丹枫与丹恒，就是先生你此次蜕生，说是记忆全无，可在景元看来，比起往日也只是要更活泼些。” 更像那个在自己年幼时教导他的姜念。 总算提到这事了——像是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姜念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看先生的神情，是已经想通了？”景元给姜念续了杯茶水，“可愿与景元说说？” 姜念想了想，微微点头：“那就说说吧。” “说起来也没有那么复杂，当年我登神时灵魂一分为三，其中之一升格成为如今的不朽星神，还有一块包含了过往记忆的碎片因为一些意外没能与我相融而是被博识尊捡走了。” “遍识天君？”景元眸光闪了闪，“这件事是否……” “除了记忆丢失之外，对我们倒是没什么影响。”姜念摇摇头，“不过祂将那部分灵魂投入了一处试验场，让原本无法衍生出意识的灵魂碎片生出了意识——说实话，有些胡来了。” 姜念叹了口气：“那升格成星神的家伙也是，就这么看着博识尊实验。” “博识尊这次轮回的行为太出格了，如果不是这次四末的命途早有显化，我看祂高低也得捞个四末的名头。” 摸了摸下巴，景元若有所思。 “不过也是好事。”姜念笑道，“那家伙的命途特殊，若是真成了四末，你们的计划怕是要推翻重来了。” 景元一愣：“先生知道了？” 可转念一想，衔枝府的人几乎都是姜念一手带大的，姜念如今想起了从前的记忆，猜不到才奇怪。 “花这么大力气算计幻胧，可不像是为了一个简单的大捷。”姜念笑了笑。 注视景元许久，姜念无声叹了口气，如同当年一般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丝：“纠集宇宙各方势力掀起诸神之战，很难的。” “这本不该是你们的责任。”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景元轻轻摇头，“我们不知道先生与帝弓、与诸神在谋划什么，但究其根本，无外乎是为了这方宇宙。” “我们又怎能袖手旁观？” “……”姜念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还是老了。” 若是换成几百年前，自己还能狠下心来把自己在乎的人关小黑屋，等一切告一段落再将人放出来，可现在…… “都是好孩子呀。”姜念没头没脑的一句感慨让景元抿抿唇。 罢了，此事日后再说。 “对了。”姜念忽然问，“先前途经玉界门时，丹恒说我曾经改造过玉界门。” 他对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印象，说是记忆恢复可实际上也只记得少数几个人罢了，不然也不会连凌解的转世都不认得。 “这个啊。”景元笑了笑，做贼似的摸出腰上坠着的微型织机，“先生说罗浮太大，若是某些人偷摸着潜入进来找都不知道从何找起，就将我的织机与玉界门连上了。” 姜念打开织机扫了一眼。 “这是……将途经玉界门进入罗浮的气息都记录下来了？”姜念揉了揉眼，织机上密密麻麻的小点看得他眼晕。 “无形之中监视各方动向，好用得很。”景元赞道，“先前我将此事上报备案，虽然玄全不说，但那表情，绝对是眼红了。” “可惜，眼红也没用。” 景元语气轻快，手指在织机上连点几下，其上密密麻麻的小点消失不见，只留下几个重点标注。 “绿色是自家人，蓝色是星穹列车的几位客人，紫色是星核猎手，这个红色的是幻胧……” 景元给姜念介绍着：“如今，丹枫已经将幻胧引去了衔枝府，白珩带着星穹列车的几位正在赶去支援姜文，应星被我们扔去丹鼎司当药王秘传的神使了，有丹枢从旁辅佐，不必担心。” 扔…… 景元的用词让姜念眉头一跳。 这几个家伙，该不会连衔枝府的门都没让应星进吧？ “这个……”指在最后一个绿色小点上，景元顿了顿，轻声道，“这是镜流。” 虽然知道当年一事事出有因，可再次提起这个名字，他好像再也无法如当年一般，轻松喊出“师父”二字了。 姜念却没有景元那样复杂的心绪，他不怎么在意当年被捅的那一剑，除了有点儿疼之外没有半点实质影响……倒不如说，如果多被捅几剑可以让镜流走出魔阴身的阴影，他还挺乐意被捅的。 “先生——”看姜念的神情景元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轻唤了一声。 姜念摊摊手：“只是想想嘛。” 无奈摇摇头，景元收起织机：“姜文遣雪衣寒鸦跟着她和那位医者，先生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姜念把桌上剩下的糖渍梅子打包塞进口袋，“去看看吧。” 第365章 布局 在姜念和景元启程去找镜流叙旧的时候，留守衔枝府的姜文正在挨打。 字面意义上的挨打。 姜文和丹枫，真要论实力还真难分高下，毕竟自从姜念登神后，这两个直接受益者已经能够与令使比肩，说是不朽令使也毫不为过。 小小的衔枝府里窝着三个令使，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竞争关系，可关系却不错，用白珩的话来说就是“狼狈为奸”。 平日切磋也多是点到为止，可这次却不一样。 丹枫出手极其刁钻，专盯着姜文防守的薄弱处，哪里疼就往哪儿打。 他甚至怀疑丹枫借着这个名义公报私仇。 不、不用怀疑。 第三次被云吟之术所化的水龙缠住抓着折扇的手腕，姜文磨了磨后槽牙——这该死的家伙就是故意的！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边上旁观的幻胧却是蹙眉。 【丹枫，你若是无法解决他就将仙卵所在地告诉我。】 她看得出丹枫有意避开姜文的要害，还以为是对方顾计过往数百年的情分不好下手，但她不在意。 她的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姜念涅槃时留下的蛋壳。 偏头避开姜文甩出的刀片，丹枫冷哼一声：“就在姜念的房间，你大可以自己去取。” 幻胧噤了声。 那可是姜念曾居住的房间，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防御阵法，若是真有哪怕是她这个绝灭大君怕是也要吃个大亏——哪怕是登神之前的姜念，她也不敢与其对上。 那可是经历过两次登神还能活蹦乱跳的家伙。 若非顾及这个，她也不会费尽心思蛊惑丹枫，指使他来衔枝府抢东西。 她就不信，姜念留下的阵法会攻击这个自己一手救下的人。 咬了咬牙，幻胧下定决心，飞身上前为丹枫拦下姜文扇出的一道黑色雾气。 【本座拦下他，你去取东西！】 丹枫与姜文同时眸光一闪，前者抿抿唇，即刻抽身而出：“好。” “站住！”姜文连忙要去拦，被一道幽绿的火焰绊住脚步。 【虚无的气息……】幻胧仔细解析这先前挡下的黑色雾气，笑容意味深长。 【秦广王，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一个自灭者，成了不朽的令使？】 【真是，幸运得叫人嫉妒。】 姜文挑挑眉：“怎么？你没从纳努克手里得到想要的恩赐？” “真可怜啊。”他笑容玩味，“毕竟我与阿念头一次见面，他可就给了我最想要的东西……” 【笑话，我等追随纳努克大人本就是为了投身毁灭大业，又怎会在意这点所谓的恩赐！】 幻胧咬牙切齿，嘴上喊得响亮，心里却是恨极了。 她只想活！ 什么令使的身份、纳努克的重视，对她而言都是虚妄。 她只是想活而已。 “是吗？”姜文察觉到什么，摸了摸下巴，笑道，“你知道吗？我头一次见到阿念的时候，差点就要死了。” “姜文！我们来帮忙了！”白珩的声音突兀响起。 演武场门口冲进来一群人，各自抓着武器。 姜文轻啧一声，来得真不是时候。 心里这么想着，他面上却是显露出轻快的神色，提高声音：“别过来！去里屋，丹枫在找阿念的仙卵！” “可是姜文大人……”藿藿有些犹豫。 “去！”姜文厉喝一声，“这是命令！” 藿藿眼中又有水雾弥散，她用力点头，埋头就冲进了院落深处：“是！大人！” “我、我们呢？”三月七也犹豫了，下意识看向瓦尔特。 瓦尔特长舒一口气取出手杖。 “对方是绝灭大君，危险异常。三月，你和穹跟着白露小姐他们去找那个丹枫，我和白珩在这里为姜文先生掠阵。” 等几个孩子离开演武场，姜文才松了口气。 好险，几个小菜鸟跑来做什么？送死吗？ 他朝白珩比了个手势，示意她静观其变，避开幻胧的攻击笑道：“刚才说到哪了？” “想起来了——” 他抬手在自己的腰上比划了一下：“这里往下，都被废墟压住，我的意识模糊得都开始走马灯了。” 幻胧没有说话，攻击却一次比一次凌厉。 边上被白珩拦下的瓦尔特却是面露疑惑，姜文这是，和绝灭大君聊起来了？ 他看了眼白珩。 白珩耸耸肩：“他让我们别插手。” “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看到了他。”姜文回忆着，“那颜色……真漂亮，像天空、像湖水、像温热的血。” 幻胧冷笑一声，一道风刃甩了过去，在姜文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姜文毫不在意随手封了手臂上穴位，继续道：“我说我不想死，让他救救我——他居然真的停步了。” “他救了我。”姜文轻叹一声，声音温柔又缱绻，“为了救我，他甚至为我换了血。” 幻胧忽然顿住了。 【换血……】 她忽然不想杀这个喋喋不休的碍眼家伙了。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姜念为他换了血，那对方身上流淌着的就是最纯正的不朽本源血脉——无瑕的血脉！ 不得不承认，幻胧眼红了。 正在她思忖是否要改变计划时，庞大的水龙裹挟着刚刚冲进内院的几个孩子冲了出来：“幻胧，走！” 那一缕幽绿的火焰瞬间膨胀起来朝姜文扑去，没有半点迟疑。 腕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姜文手上力道一松，墨玉折扇被火焰吞噬，乘上那条水龙就飞离了衔枝府。 “……还不算太蠢。”揉着手腕，姜文冷笑一声。 他刻意露了不少破绽，可算让对方注意到了自己的扇子。 为了这次计划，他还特地把已经融合完成的幼年分身重新分出来了。 接下来…… 落到地面上，他的神色眨眼间变得格外难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孽镜台被夺走了。” “什么？！”被水龙扔下的藿藿原本还摔得七荤八素，听到这话一下清醒过来。 姜文拍拍藿藿的脑袋：“一件武器罢了。” “可那也是十王身份的象征啊！”藿藿急得团团转，“我、我先去拟文书通报总部秘宝丢失……” “我说，无事。”姜文掐了一下藿藿的耳尖，又带上与平日一般无二的笑容，“再抢回来不就好了？” 白珩无奈摇头：“让你浪，这下浪过头了吧？” 姜文没理，将目光落在后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孩子们身上，脸上的带了几分无奈：“看样子，你们没抢过丹枫？” 三小只不约而同低下了脑袋。 第366章 镜流和罗刹 “怎么了？” 见景元盯着玉兆笑个不停，姜念疑惑发问：“谁发的消息？” “是姜文。”景元将玉兆递给姜念，“他那边的计划告一段落了。” 【姜文：计划圆满成功，丹枫带着提前准备好的道具跑了。】 【姜文：真该给你看看星穹列车这群傻孩子的模样，连丹枫丹恒都没分清，一个个跟天塌了似的。】 【姜文：孽镜台被抢，通知爻光开始下一步计划吧。】 【姜文：更重要的是】 【姜文：你把阿念带到哪里去了！！！】 姜念看看姜文的消息，一时没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忽然发现，我很少如现在这般……”景元笑意更深，“如现在这般，看着他们两个忙活，自己却如此清闲。”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啊~” 姜念也笑了：“按理说，你应该经常在符玄身上感觉到这种清闲才对？” 先前在曜青时，他听椒丘说起过景元和符玄斗智斗勇的全过程。 “欸~那哪能一样。”景元摆摆手，“先前我是在督促符卿更进一步，全然的提拔之心没有半点虚假。” “可丹枫姜文这两个损友却是个顶个的精明，这种时候也是少有。” 他看向姜念：“更别说像如今这般，他们加班，我却跟着先生四处闲逛，真是想想就惬意。” “你们啊——”姜念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丹枫、姜文和景元，三人都是混迹官场的老狐狸，所属势力各不相同却都聚在了衔枝府，为了同一个目的努力，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嗯，相侵相碍。 “你确定等这次事情结束，他们不会合起伙来找你麻烦？”姜念将玉兆塞回了景元手里。 景元耸耸肩：“无需怀疑，一定会的。” “不过先生都回来了，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吧？”景元眨眨眼，金灿灿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毕竟景元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躲了会儿懒罢了。” “这个嘛——”姜念刻意扭过头去，拖长了尾音，“看你表现喽。” “呵。” 女子的低笑声音不大，却传过来来往往的行人准确传到了两人耳中。 “当了将军，还是这副没长进的模样。” 景元脚步微顿，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墙角。 白发黑裙的女人黑纱蒙眼，随意坐在地上，边上还站着个金发青年。 “……”景元张了张嘴，片刻后抿抿唇，声音有些干涩。 “镜流。” 无声的沉默在这对久违的师徒之间蔓延开来，许久后，镜流不着痕迹松了松手中抓着的琴弓，似是松了口气。 “叮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在边上几人诡异的神色中，姜念把从景元身上摸出来的几枚巡镝扔在了镜流面前的琴盒里：“算你徒弟孝敬你的。” “……” “……” “……” “冷静！冷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寒鸦连忙出声，跟雪衣一左一右按住了镜流两只胳膊，“姜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景元下意识抓着姜念的胳膊把他扯到自己身后。 等做完这些，看到对面的镜流一动不动，他才轻咳一声：“我想先生不是故意的……” “是吗？”镜流冷笑一声，“我倒觉得他是有意的。” 未曾预料到的话语让景元一愣，镜流的状态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行了，别担惊受怕的。”姜念拍了拍景元的胳膊，“我的尾羽还在她身上呢，问题不大。” 景元苦笑一声：“是我有些过激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姜念左右看看，“去若木亭吧。” “景元，去买些吃的来。” 景元点点头，将目光移向边上站着的金发男人，笑道：“这位朋友倒是眼生，也不知口味如何，若不嫌弃可愿与景元一道？” “将军相邀，岂有拒绝之理。”罗刹无声颔首。 两人并肩离开，姜念又看向待命的雪衣寒鸦：“你们两个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姜先生说笑了。”寒鸦摇摇头，“您离开罗浮不过三十余载岁月，对我等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罢了。” “一定要说变化，那应当也是姐姐。”寒鸦看了眼边上的雪衣，“这些时日十王司工作不少，恰逢姜文大人布局收网之际，作为大人为数不多信任的‘拘’部判官，姐姐已经连着三个月未曾休息，身上的零件都换了好几批……” 雪衣却是微微摇头：“吾是偃偶之身，并不会感到困倦，姜文大人信任我等才交予如此重任，只是小妹，还是凡人之躯却也连着工作了大半个月，黑眼圈都深了不少。” 姐妹俩字字句句都在说对方有多不容易，听得姜念眉头一挑。 “我怎么觉得……你们在跟我告状呢？”他摸了摸下巴。 “您多虑了。”雪衣摇摇头。 寒鸦矢口否认："绝无此事。” 这绝对是在告状吧？姜念扯了扯嘴角：“行了，现在罗浮正是忙的时候，等事务告一段落，我让姜文给你们放假。” 寒鸦眨眨眼，笑了笑：“那就多谢姜先生了。” “姜先生是有事要与镜流说吧。”雪衣看看两人，“吾与小妹不便参与，先行告退。” 等其他人都离开，姜念的目光落在了垂头收拾二胡的镜流身上。 “这二胡倒是有点儿眼熟。”姜念想了想，“是当年你在因果殿里常用的那个？” 提着琴盒，镜流走向记忆中若木亭的方向：“不错。” “我在此处等人，她们怕我无聊拿来给我解闷的。” 姜念跟了上去：“不会是在等我吧？” “多虑了。”镜流冷哼一声，“原本是为了等景元。” 姜念笑了：“那现在是为了等我？” 镜流没说话，默认了。 隔着黑纱，她看着姜念领着她进入若木亭，熟练地坐在桌边取出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那时候……似乎是在不夜侯。 “想问什么就问吧。”姜念把泡好的茶水推到镜流面前，耸耸肩，“先说好，这次涅槃出了点意外，我的记忆不是很全，未必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镜流抓着茶盏的指节紧了紧：“与当年那一剑可有关系？” “若是我说有关系，你当如何？”姜念笑了笑，“自责？羞愧？还是也照着心窝给自己一剑？” “未尝不可。” 姜念一噎，叹了口气：“别闹，那我还得救你，多麻烦呀。” 抬眼看了姜念许久，哪怕隔着黑纱，那双水色的眼睛却像是一眼望进了心底一般，将自己的心绪一览无遗，镜流叹了口气：“我不明白。” “对你而言，衔枝府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367章 对不起了彦卿 姜念端着茶水的手一顿，放下茶盏。 “怎么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镜流无声叹了口气，“姜念，他们都以为你是个温柔慈和的世上真仙，可你真的是吗？” “你的世界只有那么大，你只在乎你在乎的人。” 姜念有些不明白镜流想说什么：“这样不好吗？” 沉默片刻，作为既得利益者的镜流终究无法说出辩驳的话来，只是道：“但你总归是要走的。” 沉默的人变成了姜念。 “你将我们这些人留在衔枝府，为我们在仙舟上留下了一处栖身之所，可你又如何知道，这些是否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呢？”镜流闭了闭眼，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一个家，美好得像是在梦中。” “可若有人注定要离去，这个家分崩离析也是迟早的事。”镜流摘下黑纱，暗红的双眸中倒映着姜念垂眼沉思的神色，“你太低估自己的影响了。” “如果这个梦注定破碎，那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去维系呢？” 为什么，要那么温柔？ 好像他们是什么世间不可多得的至宝百般呵护，却又若即若离像是下一秒就要抽身离去。 姜念皱了皱眉：“因为这里是家呀……” “哪怕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要离开，可出门在外有家总会安心些。”姜念似乎想起什么，笑了笑，“我这些年在外旅行，去了不少地方，白珩和丹恒也跟着星穹列车四处开拓。” “我们都不在衔枝府，但衔枝府一直在这里，不是吗？” “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你不也是一样？” 对上镜流的双眼，姜念的笑容深了几分：“无论在外漂泊多久，游子总是会归乡的。” 又是这副纵容般的神情——镜流抿了抿唇：“你确定，在一切结束之后，你还会回来？” 姜念眨眨眼，叹了口气：“拜托~” “我们这才刚重逢，用得着去想那么远的未来吗？” “我看到了。”镜流忽然开口打断了姜念接下来的话。 姜念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当年在因果殿里，我看到白珩死了，丹枫成了罪人就连转世身都背负罪名，应星为寻求死亡加入星核猎手，景元一人守了罗浮七百多年……”镜流轻声道，“那应该是没有你存在的世界吧。” “我虽不知道是哪位星神从中布局，却也能感觉到，祂的目标是你。” “祂想让你登神？” 姜念耸耸肩，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是博识尊那家伙，当时我们还没有达成合作，不过不用担心。” 朝镜流笑笑，姜念道：“我有报复回来。” 镜流点点头，唇角向上翘了翘，似乎是想笑：“后来，我在寰宇中游走，又看到了很多东西。” “不算意外。”姜念叹了口气，“我当年给你们灌了那么多汤药，身体素质跟上了又有尾羽傍身，按理说你们都不应该爆发魔阴身才对。” “可你一疯就是几百年，博识尊肯定还给你看了不少东西。” “说说？” 抬手扶了扶自己的眼睑，镜流抿抿唇：“大多都是些画面的碎片，我曾趁着短暂的清醒时间整理过，是有关宇宙重启的真相。” “还有呢？” “还有……”镜流轻叹一声，“还有你没有登神的世界。” “已经坠入量子之海的破碎世界泡空无一人，你趴在枯死古树边掉眼泪。” 镜流没什么语调起伏的话让姜念脸一黑。 什么叫他趴在树边掉眼泪？ 博识尊都给镜流看了些什么东西！ “你不会真信了吧？”姜念问。 镜流偏头看了姜念一眼，没回答，只是道：“你哭得很惨。” 姜念：…… 他怀疑镜流是在报复自己之前给她扔巡镝的事，可是他没有证据。 “好吧，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姜念闭了闭眼，“你想说什么？” 镜流沉默片刻，开口道：“对于你要去做什么，我有些猜测，也无力阻止，甚至不知道你能否活着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但至少，我还有自己能做的事。” “四末——祂们对你来说，也算是威胁吧？” 姜念抿抿唇。 他应该点头的，但是他怕自己一旦点头，镜流提着剑就去送死。 凡人和神明的差距，犹如云泥。 “我知道了。”从姜念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镜流微微颔首，难得宽慰了一句，“不必担心，我虽受困魔阴身，却也并非理智全无，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姜念松了口气。 “我要带繁育的神躯去虚陵。”镜流道。 “想都别想。”姜念白了她一眼，“艾利欧说了，在某条时间线里，你带着繁育的神躯去虚陵，然后融合景元的神君成了毁灭令使。” 镜流沉默片刻，摸了摸下巴：“看来那个时间线的我要更果决一些。” 都开始清理门户了。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姜念冷哼一声：“总之，繁育神躯的事你们想都不要想，那个叫罗刹的家伙身上一股药师的味道，也算得上是半个令使了，之后的神战能排上用场，仙舟征用了。” 镜流耸耸肩，没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如果景元能说服他的话。” “对你的徒弟有点信心吧。”姜念摇摇头，“他那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所以我才说他不适合当剑士。”镜流笑了笑，“他心思太杂，不好。” 姜念却摆手：“术业有专攻，让你去帮景元处理政务，那些政敌能留几个活口还不好说呢。” 镜流没跟姜念争辩，只是问：“如今衔枝府情况如何？” “挺热闹的。”姜念想了想，“丹枫在演无间道，白珩在当导游，应星在当丰饶神使，景元在陪我逛街……” 镜流：？ 里面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景元在干嘛？” “在巡查仙舟，稳定民心！”后方传来景元斩钉截铁的声音。 景元将提着的零嘴放在桌上，朝姜念递去个无奈的眼神——还好他来得及时，如若不然，多半回来就要接到镜流的邀战。 现在可还不是时候呢。 见镜流还想说什么，景元连忙道：“我近些年收了个徒弟，名为彦卿。” “哦？”镜流来了兴趣。 对不起了彦卿——景元心中轻叹一声。 为了为师的计划，委屈你了。 第368章 出发丹鼎司 衔枝府内 “丹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三月七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合着他真有隐藏的力量啊？” 穹拍拍自己的衣服：“好像不仅变强了，还变老了点？” “也不能这么说。”星想了想，“还挺有韵味的……” 成男也别有一番风味嘛。 “我说，你们都被打了一顿居然都没有发现那根本不是丹恒吗？”白露在边上撇撇嘴，“那么大的一条水龙，也就只有丹枫伯才能做到呀。”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丹枫……” “白珩，我记得你曾提到过这个人，他和丹恒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白珩摸摸下巴：“就跟我和白露的关系一样吧。” “父子？！”X3 三小只同时惊呼出声。 白露抓了抓头发：“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丹枫伯反水了吗？还把姜文伯给揍了——” “说话注意点儿小白露。”姜文屈指敲了敲白露的脑袋瓜，“我和那家伙是势均力敌，后来换成幻胧那家伙才落的下风。” “这也不是重点吧？”白珩扶了扶额，深感无奈。 再不走剧情的话，她怕在丹鼎司演神使的应星被镜流打死。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什么？”穹叹了口气，“罗浮在本就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一员大将被幻胧蛊惑反水，还抢走了很重要的东西？” 星道：“那个仙舟俗语叫什么来着？屋漏偏逢连夜鱼？” “什么鱼会从天上掉下来啊。”三月七摇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才对吧？”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星摆摆手，“所以现在怎么办？” 瓦尔特看向姜文：“姜文先生，除开你被夺走武器，衔枝府似乎还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可不是。”姜文叹了口气，“那可是阿念这次涅槃遗留下的蛋壳。” 瓦尔特皱起眉头：“具体有什么作用吗？” 姜文晃晃手，似乎是想摇扇子：“纪念意义还挺大，这个算不算？” 瓦尔特：？ “这……” “开个玩笑。”姜文耸肩，拍拍藿藿的脑袋，“妮子，我要去联系其他人，你给他们说说。” 被委以重任的藿藿深吸一口气：“是！” 转头对上列车组的视线，藿藿想了想：“姜先生是巡猎令使，但他其实还很精通不朽和丰饶的命途，我曾听寒鸦大人说起过，姜先生一直在研究命途能量的融合，并且已经获得了很不错的成绩。” “如今姜先生身上三重命途的能量达到平衡，世所罕见，被夺走的蛋壳上应该也同样有这些能量……”说到这里，藿藿满脸担忧，“丹枫大人是前任持明龙尊，镇守鳞渊境对建木也很了解。” “我们担心，丹枫大人会借此机会复苏建木，更别提边上还有个绝灭大君……” 藿藿越说声音越低，脸上写满完蛋了的表情。 “你这丫头，怎么还报忧不报喜呢？”尾巴飘出来白了藿藿一眼。 看向列车组几个同样满脸天塌了的人，尾巴扬起圆润的下巴：“如今罗浮问题很多是不错，可也回来了几个重量级人物啊！” “别的不说，就姜念那老——”察觉到姜文的视线，尾巴卡了一下，“老、老、老祖宗。” 它轻咳一声：“那位大人的身份可不只是巡猎令使那么简单，有他在，什么绝灭大君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那可不行。”白珩摆摆手，“姜念的确能找帝弓过来帮忙，可帝弓他老人家容易收不住力道啊。” “我听景元说了，之前打倏忽的时候，要不是腾骁反应快，那一批的云骑军都得死个七七八八——在仙舟本土可不兴用地图炮。” 尾巴不乐意了：“对你们的星神有点信心行不？好歹是曾经跟燧皇合作的家伙……” “停停停，别说那么深远的东西，咱们又听不懂！”三月七连忙比了个停的手势，“现在的情况是，哪怕罗浮目前的情况危机万分，但是有姜念兜底，就问题不大？” 白珩和尾巴同时点头：“没错！” “可是姜先生很少管这些俗务的。”藿藿低声道，“我们的不能就这么看着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呀——” 瓦尔特点点头：“藿藿小姐说得没错。” 他看了眼不远处和人通话的姜文，想了想道：“当务之急是先前往鳞渊境阻止绝灭大君和丹枫。” “鳞渊境是持明族的圣地，若想进入必须要有龙尊手令。”藿藿看向白露，“白露小姐……” 白露摊摊手：“龙尊大印留在龙尊府了。” “所以，白露是龙尊？！”星瞪大眼睛，比了比白露的体型，又比了比光是趴着就比白露高不少的咪咪，感慨一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这叫什么？ 浓缩的才是精华？ 咪咪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它总觉得这灰毛没想什么好事。 “那当然。”白露摇摇尾巴，“别看本小姐好说话，在龙师议会上，我可是说一不二的！” 穹沉吟道：“看来我们得先去一趟龙尊府。” “诸位，新情报。”姜文晃着玉兆走了过来，脸上笑意未减，“彦卿找到星核猎手的踪迹了。” 其他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了姜文身上。 “此次隐瞒身份潜入罗浮的星核猎手身份已经确定下来了，是刃和卡芙卡。”姜文摩挲着玉兆，“彦卿带着谛听一路追踪，踪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丹鼎司门口。” 他眼中笑意浅了几分：“看来，星核猎手和药王秘传有些关系。” “就是不知道这次丹鼎司被袭是否有他们的手笔了……” 姜文的声音有些冷，听得星和穹不自觉移开了视线——如果这件事真是卡芙卡他们做的，那他们该怎么办啊？ 帮谁？ 边上的白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说得真有道理，要不是亲眼看着姜文给丹枢布置任务她差点就信了。 姜文这黑心的，栽赃陷害真是一把好手。 可怜应星那家伙，本来在星核猎手打工赎身就不怎么动脑子，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连门都没进就被扔出去干活了。 “姜文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去丹鼎司支援彦卿小兄弟？”瓦尔特问。 姜文点点头：“彦卿虽然实力不弱，但毕竟年纪小，他一人对上星核猎手和药王秘传多半要吃亏。至于龙尊府——” 他看向藿藿：“丹恒如今就在龙尊府，一道龙尊手令而已，藿藿去就足够了。” “白露对丹鼎司了解不少，让她为你们带路。”姜文提起白露的后衣领将她扔到了白珩怀里，“我先前与幻胧对阵受了些伤，需得休养片刻，到时候与诸位在显龙大雩殿汇合。” 白露一听有些急了：“受伤？快让我看看！” “问题不大。”姜文装模作样低咳一声，一副伤势不轻却极力忍耐的模样，“我这里还有些阿念留下的伤药。” “景元坐镇神策府不宜动身。”这句话说出来莫名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姜文呼出一口气，“罗浮如今正值危难，几位仗义相助的恩情我等不会忘，事后定会奉上让几位满意的报酬。” 瓦尔特摇摇头：“如今情况紧急，此事容后再议。” 第369章 刃也想知道 在黑塔空间站跟姜念和拉曼查分开后，刃回到了星核猎手的基地里。 星和穹都不在，银狼去千星城为自己76个账号讨回公道去了，基地里一下就冷清了不少。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几天，他就被艾利欧叫到了书房。 金色的猫眼盯着刃看了很长时间，艾利欧忽然叹了口气：“我还是比较怀念原世界线。” 刃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虽然原来的世界处境要更艰难绝望一些，但至少我的工作量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何倍数增长。”尾巴扫过桌上密密麻麻的碎纸屑，艾利欧人性化地掐了掐自己的人中。 累得他都忘了，自己现在是猫的身子了。 刃抿抿唇：“是剧本出了什么问题吗？” “准确地说，哪里都是问题。”艾利欧冷笑一声，“仙舟问题最大。” 刃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艾利欧又想控诉姜念，但他不太想跟着附和，看着黑猫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装作没看见吧。 好在，艾利欧也不需要他的附和。 “你知道吗？我挺想去星际动保协会告姜念虐猫的。”艾利欧真情实感道，“自从他插手了我的剧本，别的时间线的艾利欧看到我的样子都以为我们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刃想了想，还是道：“姜念，也不是人。” 姜念是一只鸟来着，艾利欧去动保应该告不了姜念。 毕竟一只鸟在折磨一只猫，这话说出去也挺稀奇的，能把那些动保人士的CPU干烧了。 艾利欧一噎，尾巴卷起笔就摔在了桌上：“不干了！” “这仙舟的破剧本谁爱写谁写！” 无声叹了口气，刃摸了摸艾利欧的脑袋：“是哪一步卡住了？” “第一步！”艾利欧拍开刃的手，“姜念那家伙当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你的通缉令在仙舟怎么都下不来。” 刃想了想：“我听姜文说，他当年在十王会议上放过话。” “无论过程如何，如果我跟镜流的通缉令出现在仙舟上，他都要让十王司好看。” 心里暖暖的，刃有些想笑，可看到艾利欧的模样还是刻意把嘴角压了下去。 崩住，不能笑。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艾利欧叹了口气，“十王司——仙舟最大的地头蛇啊，他们为了保住自己那剩下一半门楼不敢得罪姜念，却敢得罪我。” 这话说着心酸，可谁让它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黑猫呢？ 要不当年也不会被姜文闯进基地里打包带走了。 再三思量后，艾利欧决定把仙舟剧情的编纂权交给衔枝府那三个老狐狸，自己开开心心得跟着流萤去雅利洛VI来了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然后又在那里被姜念整破防了。 不过这件事刃并不知情，那时候他已经跟卡芙卡偷渡到了仙舟上。 “怎么样？”卡芙卡笑问，“阔别几百年重回故乡，感觉如何？” 刃抬眼看着不远处的玉界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一处角落——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他还记得，当年他刚到罗浮时，是在那里遇到的姜念和丹枫。 一晃眼，七百年过去了。 “……很奇妙。”刃收回视线，低声道，“先去衔枝府吧。” 艾利欧将罗浮的剧本交给了景元他们，就连他和卡芙卡都不清楚剧情如何，得先提前交流一下。 可还没等他踏进衔枝府的大门，从里面出来的姜文就眼睛一亮。 “回来得正好！” 刃：？ “别在这愣着了，先跟丹枢去丹鼎司吧。”姜文朝边上身着丹士长服饰的女子摆摆手，“有事问丹枢，你的戏份跟她绑定了——至于这位~” 他看向面带笑容的卡芙卡摸摸下巴：“进来聊聊吧。” 刃：？？ 在刃难言的复杂目光中，卡芙卡朝刃挥挥手：“那我先和姜文先生聊聊，阿刃加油哦~” 刃：？？？ 明明他才是衔枝府的，可都到家门口了，他却连门都进不了？ 刃不明白。 跟在丹枢身后从小路进入丹鼎司，两人进了一处密室。 “您就是应星先生吧？”丹枢轻咳一声，“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丹枢，丹鼎司现任丹士长，自从上任司鼎云华大人蜕生后，丹鼎司的事务一直是由我主持。” 刃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如您所见，我是个天缺者。”丹枢笑了笑，“我也曾收养了一个名为小鱼的天缺者女孩，同样双目失明，只是那孩子很幸运得到真君大人的垂怜，获得了一双健康的眼睛，从此摆脱了天缺的诅咒。” 刃皱了皱眉：“据我所知，姜念虽然身负丰饶和不朽的能力，可对于治疗天缺并不在行。” 准确地说，姜念当时的精力全扑在了治疗魔阴身上，天缺应该是白露的课题。 “这……”丹枢沉默片刻，摇摇头。 “具体情况我不便透露，您还是自己去问真君大人吧。” “总之，这就是姜文大人给我的剧本。” 丹枢轻声道：“一个被失明困扰不得解脱，女儿却幸运摆脱天缺者身份欣慰又绝望，最终怀着对真君大人的感激和怨怼加入药王秘传，寻求药师赐福的可怜人。” 一长串的修饰语让刃沉默了。 “很复杂的角色。”想了很久，刃夸了一句，“那我呢。” “是被倏忽赐福的神使……”丹枢抿抿唇，“丹枫大人说这个身份或许会让您感到不适，但姜文大人觉得这个身份最为恰当。” 刃无声颔首：“我明白，你继续说下去。” 丹枢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如今仙舟罗浮的药王秘传是我奉姜文大人之命组建而成，打的旗号是复生曾被诛杀的丰饶令使倏忽。” “为此，姜文大人甚至从幽囚狱中取出了此物。”丹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黑盒子。 “其中封印着倏忽初次入侵罗浮时留下的细胞。” 思索许久，刃道：“你们是想借此彻底清除罗浮内激进的药师信徒？” 丹枢点头。 “我的身份，会让药王秘传信心大增，甚至愿意在某个时间彻底暴露在人前。”刃指尖敲了敲那小黑盒，“如何保证不伤到寻常仙舟子民？” “这一点无须担心。”丹枢摇摇头，“丹朱大人早在数月前就带着丹鼎司大部分丹士前往朱明交流医术，如今还留在丹鼎司内的……” 她叹了口气：“多半都是知晓此事，并态度暧昧的人。” 这些人或许从未做出过什么激进的事，但不在丹朱的交流名单上。这也就意味着在姜文眼中，这些人都是不确定因素。 而那位大人对待不确定因素，向来不留情面。 虽然丹枢也觉得将丹鼎司小半医士留作诱饵的行为有些冷血，但姜文从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 或许此番做法，也是为了之后的计划。 “应星大人对姜文大人和将军大人的后续谋划知晓多少？”丹枢忽然问。 刃抿唇，摇摇头。 他也想知道。 丹枫、景元、姜文，三个都是浸淫官场千百年的老油子，他们凑到一起策划一件事，那这件事定然所图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