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被无限流boss盯上以后 作者:千千万万我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77.1 万字 章节数:321 章 书籍 ID:7612266828869422105 阅读量:42600 【简介】 【双洁、1v1、恋爱微恐、身高差,快穿味…】 【怪奇公寓】一觉醒来,单身二十多年的喻书成为了别人的老婆,npc丈夫还特别过于粘人? 喻书无所谓道:反正是npc,当作不存在就好啦。 ncp丈夫低沉一笑:既然是老婆,抱一下不过分吧?亲一下不过分吧? npc丈夫:做吗? 喻书:? npc丈夫:我说的是按摩。 喻书礼貌微笑:不。 【古阴村】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骗我去黑煤厂干苦力,又夺走我的初吻,卷钱跑路了还敢回来?” 拿到白眼狼剧本的喻书丝毫不慌:“什么跑了?我只是出去上学了!” 某人:“是吗?” 抓着猛亲一顿,发现“白眼狼弟弟”出去一趟把自已养的挺好的。 某人轻笑:“算了,又不是只有一种方法让你哭。” 喻书:?? 【校园怪谈】欠钱不还怎么办? 某弟:这样,亲一下抵账怎么样? 喻书撒谎:我不喜欢男人。 某弟嘴硬:我是直男!只是怕未来老婆嫌弃吻技找你练练… 喻书:…行。 某哥室友:你怎么长得像我网恋对象? 喻书:bushi… 后来两人合体,喻书:求放过… 【人鱼传说】:某人:我最是厌恶贵族,他们狡诈、虚伪,我绝不会靠近贵族少爷一步! 后来:老婆嘿嘿 ———————————————————————————————— 第1章 怪奇公寓 头好痛.. 喻书浑身无力,身体却感觉到异常沉重。 意识渐渐回笼。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异常沉重,无论怎么用力,还是睁不开。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陌生的声音—— 【你的丈夫出差...】 ??? 丈夫? 他一个男人,哪来的什么丈夫??? 思绪还没理清,耳边先捕捉到了别的声音。 “吧嗒、吧嗒——” 像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内显得格外清晰。 喻书睁不开眼,只能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腹下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像是某种细腻的布料。 他现在,似乎正躺在一张床上。 “吧嗒、吧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身体的控制权也一点点回归。 那脚步停在了他的床边。 喻书十分冷静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突然出现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他也没有半分的慌乱。 反而轻轻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将眼皮悄悄掀开一条缝。 昏暗的视线里。 一个十分高大的黑影正站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但看不清脸。 ——?这是谁? ——家里进贼了? ——不对,他记得自己不是来看房子的吗? 喻书心想。 那黑影突然伸手,将指腹按压在他眼皮上,轻轻往上拉扯。 眼皮瞬间就感受到了那异于常人的温度。 好冰! 不像是活人的温度,冻得喻书眼皮有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不过,好在幅度并不大。 喻书悄悄重新闭上了眼。 他呼吸平稳,面容恬静,薄唇轻抿着,浑身放松,像是睡得很沉的模样。 男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手指顿了顿,从他的眼皮上缓缓移到鼻尖,探他的鼻息。 见他呼吸均匀。 又移到他的嘴唇上。 冰冷的指腹按压着唇缝,轻轻往下一捻,露出下唇洁白整齐的牙齿。 男人僵硬地俯身。 鼻尖相抵,冰凉的呼吸打在喻书的唇上。 那人似乎在闻他呼出的气。 喻书呼吸停顿了一瞬,脑海里立马闪出两个字:变态? 突然,一阵低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老...婆...?” 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低沉的男声中还夹杂着十分诡异的沙哑。 那人像是察觉到他呼吸停了半拍,试探道:“老,老——婆,你...醒了吧?” 语调十分亢奋。 喻书满头雾水:谁? ——老婆?是在叫他? 除此之外,喻书还听见了一阵粘腻的触感声,像是无数条章鱼触手缠绕在一起,解不开、互相挤压的声响。 “噗呲...叭...噗——” 这声音也是从他身体上方传来。 若是喻书此时睁眼。 就能看见,正趴在他上方的男人,整个身体从中间裂开。 一团团黑色的、奇怪的物质,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那身体里挤了出来。 仿佛只要床上的人有醒来动静,那些诡异的东西就能立刻将他吃干抹尽。 “咔——” 男人的头突然掉了下来。 没流血。 脖颈间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芽,在不停的蠕动。 头颅落在喻书的枕边。 黑白分明的眼珠像是失去了控制,黑色瞳孔在眼眶内胡乱移动,分别滑向两侧,又倏地合拢。 没过一会儿。 那眼珠才渐渐蠕动到正常的位置,直勾勾盯着喻书的侧脸。 喻书呼吸安详,依旧一动不动。 刚刚呼吸的停顿,似乎只是男人的错觉。 时间过了很久。 久到喻书困意真的袭来,意识昏沉,不受控制睡了过去。 天亮了。 等喻书再次醒来,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时,发现房间内就只有他一个人。 昨晚那奇怪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房间内,布置十分单调。 墙面是哑光的深灰色,地板是偏深灰。 他此时睡得床,是规规矩矩的木床。 像是九十年代那种,还铺着深灰色的床单。 整个卧室没有其他暖色调的东西。 床尾正对着有一个漆黑的衣柜,右侧相邻的墙壁上有一扇窄小的普通窗户。 窗框是黑的,玻璃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难怪这房间光线这么暗。 窗户上没有窗帘,只有两侧垂落着一层素黑色的布,看起来十分诡异。 喻书坐在床边,微微蹙眉,摸了摸自己有些破皮的下嘴唇。 是昨晚那男人的指甲弄的。 不小心刮破的一点儿皮,抿唇时,沾到口水带着些刺痛。 房间的布置十分清冷、阴森。 不像是活人居住的卧房。 看起来,反而更像是死人的灵堂。 ——这是哪? ——还有。 ——是哪个傻逼把他弄过来的? 刚毕业。 喻书像普通人那样,顺利的完成了学业。 通过优异的绩点、综合成绩,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他正打算租个廉价的房子,准备步入社会安安稳稳当个畜生。 不对,是当个社畜。 却发生了意外。 喻书淡定的想,他似乎被人拐卖了。 还被拐卖成了一个男人的妻子? 【并非拐卖。】 一阵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喻书:“谁在说话?” 但没人理睬他。 他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并未发现任何波音设备。 又摸了摸自己的耳边。 没有耳机。 但那声音确实是从他周边响起的。 突然。 喻书的面前浮现出一块蓝色透明的面板,上方写着几个白色的大字。 【欢迎来到怪奇公寓。】 “怪奇公寓?” 喻书盯着面板上的字缓缓念出声,脑海里突然冒出一点印象。 这不就是他正准备租的那间公寓吗? 离地铁三十分钟,两室一厅。 每月只要五百的价格。 当时从网上看全景视频,房间的布置也相当不错。 对于刚毕业,一穷二白他来讲。 简直是物美价廉。 当时房间也只剩下一间,十分紧迫。 向来爱占小便宜的喻书,二话不说先预定了。 毕竟刚毕业的大学生太穷了! 当然这也包括贫穷的喻书。 怕再晚一步,就被和他一样的穷逼大学生预定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爬起来,准备去线下考察。 只是,刚进门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就到了这诡异的房子里。 喻书揉了揉额头,回忆着,确保自己记忆里,没有遇见人贩子、抢劫犯,变态杀人魔等等…… 面板上的信息继续显现,同时还播报着声音。 【欢迎来到无限世界。】 【你的体质特殊,从小到大总能吸引到各种各样的变态,到目前为止,前二十年,你一共偶遇过十五次恶劣杀人现场、被抢劫过十八次…去坐高铁自己的箱子莫名其妙拿错,里面被搜出几公斤毒品。就连去饭店吃饭,都很大概率遇见纵火犯......】 【由于长相缘故,从小被跟踪、骚扰...】 ——找茬? 喻书打断道:“停,你说的这些我自己都清楚。” “你是谁?” “为什么把我绑架过来?有什么目的?” 面板上的字迹继续浮现。 【想要摆脱这类体质吗?】 “不想,把我送回去。”喻书语气淡淡。 虽然这体质让他很困扰,不过还不足以威胁他的正常生活。 毕竟那些蠢货是他生活里唯一的乐子。 那面板的字体继续滚动,浮现。 【完成任务后,我可以完成你的任何愿望。】 喻书挑眉:“任何心愿?” 【是的,只要完成副本任务,拿到足够多的积分,副本世界可以达成玩家的任何愿望。】 【是——任何。】 似乎很是强调“任何”这两个字眼。 喻书来了点兴趣。 目前他倒是没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 ——多得数不清的钱? 嗯,想要。 ——位高权重的位置? 呃,也想要。 比起这些,他对眼前的面板也挺感兴趣的。 这东西,有些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还有昨晚那变态的男人,差点手指伸进了他嘴里。 得益于格外吸引变态的体质。 他的生活似乎比那些普普通通的人更加的丰富多彩。 每当遇见那些杀人犯、抢劫犯时,他的内心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可能因为他从小就觉得人生十分无趣吧。 而且—— 比起受害者恐惧到极致的痉挛、痛哭流涕。 他似乎更喜欢看那些加害者惊惧、惶恐的眼神。 第2章 怪奇公寓2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这种变态心理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撞见杀人现场的时候,他的表现的并不像是个孩童该有的反应。 十分的冷静、沉默,不哭不闹。 后来养母收养他后,送他去看过医生。 医生只是说他有点反社会性人格。 还有点什么反共情型快感。 他那时认为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妥妥的反派! 再加上他无父无母,以及聪明的大脑。 只不过。 后来,他遇见了他养母——刘春燕。 三巴掌打醒反派梦,他立志要做社会主义接班人! ^ ^ 回忆结束。 喻书盯着面板,眼里的兴味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他又问:“你刚刚说的那什么积分怎么获得?” 【通过完成副本任务可获得积分,通过直播打赏,也可获取相应的打赏积分。】 喻书挑眉:“直播?打赏?” “像现实里那种?” 【对。】 【不过新人一般没什么人看。】 喻书随意滑动面板,并未发现什么直播的按钮。 面板似乎知道他脑海里想法。 【新人副本并未解锁直播通道,请先通过新人副本考验。】 随着耳边声音的消失,面板上逐渐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开始】按钮。 明晃晃的落在面板的中间。 喻书抬手,轻点。 【游戏副本正在加载中...】 【载入完毕...】 【欢迎各位新手来到新人副本:怪奇公寓,游戏等级:新人等级。(是比E级副本还简单的存在哦~)】 【请各位玩家遵守公寓规则,找到公寓消失已久的房东,并从他手里获得离开公寓的钥匙。】 【游戏时限:七天。(超过七天会被公寓里的饥肠辘辘的小可爱分食哦~你一定不会想见到它们^^】 【玩家身份信息录取中......玩家扮演角色派发中...】 【派发成功......】 【游戏开始!】 —— 一股不属于喻书的记忆,突然涌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现在的新身份是——刚结婚不久,与丈夫一同搬来怪奇公寓的年轻妻子。 他没有工作,在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丈夫会把每个月的工资打在他的卡上。 丈夫很爱他。 只是有一次出差回来后,丈夫变得十分冷漠。 这,好像不是他深爱的那个丈夫。 接收完脑海里的身份信息。 喻书才慢吞吞从床边站起来,走向衣柜。 褪去睡衣裤。 里面包裹着的身材高挑、纤细,肩线利落舒展,腰肢极细,没有一丝赘肉。 皮肤下方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清瘦又不孱弱。 冷白的皮肤刚接触到空气,就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小颗粒。 喻书抖了抖,自言自语道:“这房间有点冷啊。” 手里换衣服的动作加快。 背后正对面的墙上,一团淡淡的人形黑影缓缓浮现。 房间里温度似乎更低了些。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浮现在墙上,直勾勾盯着换衣服的青年。 直到那双笔直的腿,挺翘的臀隐藏在衣服下。 阴气才渐渐散去。 喻书还在脑海里努力浮现“丈夫”脸。 只是,无论在哪个场景,那男人的脸上都乌漆嘛黑的一团。 看不清真实的样貌。 ——什么意思,这老公还见不得人? 室内空气沉闷。 喻书伸手将衣襟理好。 瞧见一旁的小窗,便走过去,稍一用力,将窗户往外推得更开些。 让外面的空气能涌进来。 刚打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窗外没有街道、没有车流,就连他来时路过的天桥都消失不见。 入目可见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群山,连绵起伏。 整片天地死一样的灰。 没有太阳,似乎连风都没有。 树叶寂静地垂落在枝头,空气中传来一股清淡的腐臭味儿。 突然。 一只猫从房梁上掉了下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喵——!!” 喻书眼疾手快,本能地探出手。 没想到还真扣住了猫的尾巴,稳稳将它提了起来。 还是只黑猫。 黑猫受到了惊吓,尾巴根处的疼痛让它拼命挣扎。 弓起身子,猛地一蹿,踩着喻书的肩膀借力跃下。 一落地,就朝还未关上的衣柜里钻去。 尾巴还扇了喻书脸一巴掌。 有点痛。 看着飞快缩进衣柜里的黑漆漆的一大坨。 喻书:? ——好肥的猫,差点没抓住。 喻书将窗户又往外推了点儿,偏过头扬脸朝楼上看了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落脚地。 那这猫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衣柜里传来猫咪的低吼,许是被吓到了。 喻书想起,自己唯一换洗的衣服全在柜子里。 他当即几步上前,弯腰将上半身整个探进衣柜,想去把缩在最深处的猫拎出来。 他可不想这七天里穿些带有破洞的衣服。 只是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一团黑影从衣柜顶浮现出来,黑不溜秋的,像是舌头的东西,对着喻书的脖子,飞快舔一口。 又立马消失不见。 喻书只感觉后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股冰冰凉凉的触感。 顿了顿,从柜子里退了出来,抬手摸了摸脖子。 摸到了一点湿润润的东西。 很冰、很凉。 他眉梢微蹙,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什么东西? ——衣柜漏水? 这时。 黑猫从柜子里跳了出来,摇着尾巴靠近喻书。 喉咙里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喻书单手将这肥猫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伸进衣柜,摸索着检查了下衣柜里上方的隔板。 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水渍。 便将衣柜关上。 猫儿乖乖地被提着,嗲嗲地叫了几声:“喵~喵~” 喻书听见声音,转头拍了拍它的屁股:“别叫。” 黑猫:“喵喵~” 客厅陡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 “开饭了,请到一楼用餐。” 哦,对了。 他们所居住的公寓只有客厅、卧室、卫生间,并没有厨房。 租客用餐,统一在一楼。 食材也是一楼的管理员统一外出采购、烹饪。 而且,他们这些玩家似乎也不能外出。 喻书没答应,外面的声音只说了一次,声音便消失不见。 他随手将手里的猫放下,转身走出卧室。 一抬眼。 便看见了,客厅沙发上方那幅格外显眼的结婚照。 照片里两人一身黑色的西装。 右边的男人极其高大俊美,只是眼神空洞,嘴角勾起的弧度僵硬,像是笑的很勉强。 喻书表示理解。 如果换他,突然被塞进来一个男老婆。 他也笑不出来。 一旁的他倒是正常,眉眼弯弯,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倒真像他本人拍的。 只是,他可不会笑的这么...额...人妻? 喻书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移开,又落在“丈夫”的脸上。 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身材比例极其优越,旁边还蹲着一只黑色的猫。 “黑猫?” 喻书挑眉,他接收的所有记忆里,可没有这只猫的存在。 收回视线。 他转身准备出门。 黑猫却扒着他的裤子,喵喵喵地叫着,似乎想和他一起。 喻书低头,侧身示意:“出去吧。” 黑猫依旧扒拉着他的裤腿:“喵~” 无奈,喻书俯身弯腰,将黑猫抱了起来。 出门并顺带将门关上。 他将门反锁,顺带将钥匙收起来。 客厅里。 一道黑影竟径直从那张结婚相框中缓缓钻了出来,立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央。 相框里,原本属于那位丈夫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黑漆漆的人影正对着紧闭的大门,僵硬地张开喉咙,发出断断续续、嘶哑怪异的嗬嗬声。 挣扎许久,才从喉间挤出几个模糊不清、冰冷黏腻的音调: “老...婆...” —— 第3章 怪奇公寓3 黑猫正打算享受美人的抱抱。 喻书转身,就将怀里的肥猫放下,顺带摸了一把那光溜的皮毛,语气调侃:“太胖了,大肥猫,自己走。” 黑猫:... 什么肥!那是可爱! 黑猫默默心碎。 喻书住的四楼。 到一楼的电梯常年缺乏维修,坏掉了,因此只能走楼梯。 刚到楼梯口,他便迎面遇上了从五楼往下走的管理员。 和传送的记忆里一样。 管理员一身深蓝色的工装服,戴着个灰扑扑的鸭舌帽。 走路时佝偻着背,帽子将他的全脸挡住了一大半,看不清脸。 喻书从接收的记忆里,提炼到有关管理员的信息。 赵启。 他们也叫他赵叔。 楼道并不是很宽。 最多只能容纳两人通过,五楼似乎也有人要下来。 喻书停住脚步,微微侧身让路,让赵叔先走。 赵叔佝偻着背,经过喻书面前时,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那脖子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那里,长满了密密麻麻、青黑的斑。 看起来有点像尸斑。 不确定。 喻书不自觉凑近想仔细看看。 但管理员走得太快。 身后的两个玩家已经走到了四楼。 是两个女生、两人面容青涩,一看就年纪不大,像是刚成年不久。 两人手挽着手,下楼时,小腿还在不自觉的颤抖。 一瞧见喻书,两人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喻书抬手制止。 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抬手指了指拐角那一处不显眼的告示。 【楼道内禁止大声喧哗,打闹!】 其中一个胆子极小的女孩儿咬住嘴唇,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眼眶里却止不住的流出眼泪。 等管理员又下了一个阶梯时,喻书才继续往下走。 两个女生赶紧跟在他的后面。 到了一楼。 大厅里吵吵闹闹的。 漆黑的长桌上摆满了美味的吃食。 可没人坐上餐桌,纷纷围拢聚在靠窗的角落,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餐桌正对面是一扇十分厚重的拱形大门。 有两个男人正在门边用力推搡,似乎想将门打开。 可脸都憋红了,门却依旧丝毫不动。 “别浪费力气了,游戏规则不是说得很清楚吗?要找到房东拿到钥匙才能出去。” 有人一脚将本就倒在地上的椅子踹的更远,喉咙里发出愤怒恐惧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快放我们出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喻书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 镜片并无度数,只是遮掩了他大部分的容貌,额前黑色碎发垂落,轻扫眉眼。 白色的衬衫规规矩矩扣到最高,外搭黑色外套。 浑身气质青涩,像是才高中毕业的学生。 平平无奇。 一些玩家注意到他,看过来,也只能瞧见那蓬松的黑发以及一点瘦削、冷白的下巴。 随后又无趣地移开视线。 喻书刻意离那群抱团的人远些,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两个女孩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挨着他旁边坐下。 黑猫寸步不离,见他落座,前爪搭在椅边磨了磨,后腿绷直,摆出起跳的姿势。 喻书黑白分明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黑猫。 黑猫十分臭屁地舒展了下自己肥肥腰肢,后脚一蹬,一个起跳凌空飞起。 尴尬的是。 猫显然低估了自己的体重。 只跳到喻书半个小腿的高度,眼看就要撞在椅子的一脚上...… 喻书没忍住,轻笑出声,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半步,伸腿一挡。 黑猫顺势抱着着眼前的裤脚。 随后被喻书抱在腿上,窝在大腿上,翻身肚皮朝上,爪子对着喻书开花,舒舒服服躺着打呼噜。 许是发现确实出不去。 餐桌上才陆陆续续便坐上了人。 … “你好,欸,请问这是你的猫吗?” “好可爱。” 喻书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略带磁性的男声。 一个大概年纪二十几,身材高大,身着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 正好奇地盯着喻书怀里的黑猫,以及喻书。 察觉到男人灼热的视线。 喻书没有理会,只是垂眸,一下下轻抚着怀里黑猫软软的肚子。 很好摸。 薛诚目光黏腻地落在那冷白的侧脸上,自上而下。 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觊觎。 目光落在那双长腿上时,下腹猛的收紧。 要是能盘在... 他喉结不受控的滚动,吞了吞口水。 他原本就是个富二代,向来随心所欲。 见过的好货不计其数。 但还是第一次,只是单单看一眼,就让他心痒难耐。 昨晚,好不容易让狐朋狗友灌醉了那个死活不同意他追求的男大。 手还没碰上了,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昨晚睡的死。 薛诚侥幸没撞见任何怪事,心底也压根没把这所谓的“副本”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薛诚见人不搭理他,更来劲儿了,猛地起身离开座位,俯身就要凑近。 总感觉眼前的人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看着这么清纯,或许反差极大。 勾得他心痒痒的,想要凑近闻闻。 “喵!!——” 一声尖锐的猫叫陡然响起,随后传来男人凄厉的痛呼。 其他玩家闻声看过去。 只见薛诚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他脖子上在流血...” 夜里已经见识过诡异的新人玩家纷纷往后退。 唯恐沾染上晦气,殃及自己。 只有少数胆子大些的人上前,将瘫倒在地的薛诚扶了起来。 他脖子上的伤口很深,但没有到致命的地步。 这边抱团的几人目光一转,落在一旁距离最近却安然端坐的喻书身上。 刚要质问。 还没开口,就听见另一旁的女孩弱弱地发声:“他、他是被猫抓伤了...” “我和姐姐看见了,他想要抓猫,却被猫抓烂了脖子...” 她们坐在喻书的另一侧,并没有看见那男人的眼神。 只是听见他问猫。 先是猫叫,最后是男人的惨叫声。 “想必是招惹到那黑猫,被猫抓了。”胆小的妹妹也开口。 “猫呢?”有人追问。 喻书看都没看身旁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人,只淡淡抬手指向门边。 那只黑猫不知何时窜到那里,脊背高高拱起,毛发炸开,正警惕地龇着牙,盯着他们。 就在这时—— 门边突然伸出一双惨白的、像是孩童的手,瞬间将黑猫抱了回去。 “啊!” “我草...有,有鬼!” 几个玩家眼神好,十分清晰的看见了那双惨白、毫无血色的手,以及那黑漆漆的指甲。 肯定不是人。 “妈的...” 薛诚疼得额头冷汗直冒,青筋暴起,依旧忍不住恶狠狠地咒骂。 “死猫,等老子抓到你,非弄死你不可。” 他捂着脖子,伤口深处正缓缓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 谁也没有发现。 第4章 怪奇公寓4 有人在一楼的储物柜里找到医疗箱,好心地替薛诚包扎。 此时,几乎所有玩家都聚集在一楼的餐厅里。 喻书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餐桌上玩家的人数,数了数。 发现包括自己在内,一共有十位。 餐桌上吵吵嚷嚷的,但谁也没动那些食物。 坐在喻书正前方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着而冷静:“大家先安静一下。” 话音落地。 所有人被他的声音所吸引,不约而同将视线朝他投过去。 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发间抹了定型的摩丝,一丝不苟地往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一股职场精英味扑面而来。 男人一只手搭在桌上,指节轻扣两下桌面,缓缓道:“与其在这里吵闹,着急,不如先交换一下名字,彼此熟悉熟悉。” 他环顾一周:“想必大家都收到了那奇怪声音的指令,看见了那发光的面板。” “以及昨晚,各位或许看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些东西,明显已经超出了科学了范畴。” “而且,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现在趁着天亮,应该抓紧时间分工合作。” 他率先自我介绍。 “我叫沈聿修,是居住在五楼六号房的房客......” 本来像无头苍蝇似的新人玩家,因为一个人的号召,逐渐开始凝聚。 有了沈聿修开头。 其他人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开始自我介绍。 坐在沈聿修身旁的卷毛少年率先开口: “那就从我这里挨着轮着来吧!” “我叫江岸,住四楼一号房也就是401,高中才毕业不久,刚打完篮球睡了一觉就到这鬼地方了…” 语气里很是无语。 下一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接过话:“我叫梁衍,是一位房产中介,在网上收到客人的委托看房,然后就...” “我叫方知,住406...” “我叫汤乐,和姐姐住504...” “我叫汤清,和妹妹住504....” “我叫周柯…” “我叫,李谷…” … 薛诚捂着被包扎着的脖子,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冲味儿:“薛诚,住403。” 喻书语气平淡:“喻书,住404。” 404? 这可不是一个好数字。 有几人向喻书投来同情的视线,也有人在庆幸,自己的房间数字没那么不吉利。 一圈下来,玩家们纷纷介绍完毕。 沈聿修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去:“既然大家彼此都熟悉了些,那我们分工合作吧。” “首先,我们得先将这个房子从上到下探索一遍,既然是要找消失的房东拿钥匙,那肯定有什么线索。” 众人又议论纷纷。 之前就有抱团趋势的几人,已经提前组好了队。 那个卷毛自发举起手,跟沈聿修站在了一起。 薛诚对其他人兴致缺缺,指甲不停地挠着脖子,似乎痒得厉害。 他还不死心地往喻书身边凑,语气急不可耐:“喻书,咱俩一组呗,我可以保护你。” 喻书偏过头,盯着这个恨不得把脸贴到自己肩膀上的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稍稍用力,阻止了他继续靠近。 他目光落在薛诚那泛红的眼眶里。 瞳孔周围的眼白上,隐隐约约爬上了些不显眼的黑血丝。 整个人面红耳赤,喘着不正常的粗气。 不过,其他人好像都没发现他的不正常。 喻书将他的脸抵到安全的距离,嘴角勾了勾,低声道:“可以。” “不过,你要听话,知道吗?” 薛诚盯着那笑,失神片刻,嘴角不自觉流下一丝透明的液体。 他飞快抬手用袖口蹭掉,低喃道:“好,我听话,一定听话……” 喻书嫌弃的收回手,拿起餐桌上的刀叉,开始享用早餐。 揭开盖子,餐盘里是一块鲜嫩的牛排,五分熟。 切开,中间是肉粉色,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有鲜美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确实是牛肉。 喻书心情难得好了几分,眉眼间都透露着愉悦。 其他人见有人动筷,纷纷掀开自己面前的餐盘。 对于摆在正中央的,那闻起来就十分鲜美的大骨头汤,自然被忽略了个遍。 毕竟,看过恐怖片的都知道。 在陌生可疑的环境下,肉汤不喝就不喝。 有人餐盘是两个小馒头,有人是普通的面食。 还有人甚至是腐烂、未加工的生肉。 … 用完饭。 管理员赵叔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等其他人发现他身影的时候。 赵叔已经推着一一个堆放废弃餐盘的小推车,到达了餐桌旁,沉默地开始收拾。 整个楼层,目前玩家们所知道的一共有五层。 沈聿修本就住在五楼,便主动带着三个玩家上去探索。 方知和梁珩居住在四楼,他们则选择了熟悉的四楼。 两个双胞胎姐妹则选择了三楼。 只有剩下了一二楼无人挑选,自然落在了喻书和薛诚的身上。 沈聿修临走前,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 早上八点整。 他抬起头:“各位,那我们十一点在这里汇合。” “好。” 其他人陆续离开。 三、四、五楼都是住宅区,二楼则是一些公共淋浴间、器材以及曾经房东储放东西的废材室。 喻书率先上楼。 薛诚佝偻着腰跟在后面,指甲不停抓挠脖颈。 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也浑然不觉。 “等、等等我。” 他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总觉得喻书越走越快。 两人之间的距离眨眼间,就像隔了一条长廊那么远。 他着急忙慌地叫住喻书,“等等…” 喻书回过头。 薛诚其实只落后两三步。 “跟上。” 喻书冷淡丢下两个字,也没管他的异状,继续抬脚往前走。 清冷的声音传入耳道。 薛诚目光清明了一瞬,指甲顺着脖子往脸上抓了抓。 见喻书就在面前不远处。 他焦躁地立马抬脚跟了上去。 二楼的楼道内光线十分昏暗,因为没有一扇透光的窗户。 头顶的灯明灭不定,时不时发出电流滋滋的声响,像是随时会短路熄灭。 楼道内不知多久没人走过了。 只是轻轻踩下,便扬起一些细小的灰尘。 楼道很长,一眼看不见底,每隔几米似乎就有一个房间。 门是一种生锈的铁门,有些铁门外还安装着一扇铁栏杆,紧挨着楼道的墙壁上方,有一扇极小玻璃窗户。 窗户很高。 喻书目测了一下,以他的身高,得踮起脚才能勉强看见房间里面。 路过的有几扇窗户是从内部拉开的。 但大多都是闭得死死的,里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见一点儿光亮。 喻书停在靠近楼梯的第一间房门口。 门上挂着块牌子。 【档案室】 他盯着门灰扑扑的门把手,抬起的手顿了顿,随即退开一步,侧身让出位置。 “薛诚。” “你来试试能不能打开。” 薛诚脖子间系好的绷带,不知道什么落在了地上。 原本被猫挠的细小的伤口,被他自己抓挠得不成样子。 两只手的指甲缝里,都堆积满了他自己的血渍。 ——看着好脏。 喻书没忍住掐了掐自己的食指,强迫自己从那血肉模糊的脖颈上移开,落在那张还算正常的脸上。 薛诚眼神浑浊,直勾勾盯着喻书,声音嘶哑:“为什么要我开?” “里面有什么吗?” “你是不是想害...”我 没等他话说完。 喻书便蹙眉打断他,平淡解释道:“因为你力气大。” ——其实因为他嫌脏。 第5章 怪奇公寓5 薛诚抓挠的动作一顿,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得意笑, 似乎很享受美人的夸奖。 他上前,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哼声:“我可是每天坚持健身的。” “我有八块腹肌,是你们这种小白脸羡慕不来的。” 薛诚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顺利被打开。 一股阴风迎面扑来。 薛诚还在自顾自炫耀起自己健身的心得。 喻书没听进去。 因为,此时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后一股视线。 阴冷、粘腻—— 像什么东西贴在后背上,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扫视。 直勾勾的,毫不遮掩。 只是。 楼道里除了他,再加上面前脑子明显出问题的傻逼。 并没有第三人的存在。 薛诚率先踏进档案室,几步走到窗边,一把掀开厚重窗帘。 窗外的光线争先恐后的挤了进来,很快便将整个档案室布满。 里面果然灰扑扑的。 掀起的灰尘在空气中扬起一大片。 喻书忽略那道粘腻地目光,站在门口,看见那空气里弥漫的灰尘,又往后退了一步。 “薛诚,你试试那窗户能打开吗?” 闻言,薛诚将厚重的黑色窗帘裹起来,打了个结,又将窗户用力推开。 “兹拉——”一声。 窗户底座生锈,一移动就发出一阵刺耳是声响,还惊动了窗外树梢上黑色的乌鸦。 振翅飞走。 突然,一阵阴风从喻书的背后袭来。 喻书本就宽松的白衬衫被吹的微微鼓起。 阴风顺着衣摆下方钻了进去,轻轻拂过细窄的腰间,又从精瘦的肚脐处掠过,最终从领口里钻了出来。 将喻书的耷拉在眉眼间的碎发,都吹的往上掀开几分。 速度十分之快。 浑身感受到凉丝丝的喻书:...… ——这风怪怪的,怎么还往衣服里面吹? 阴风吹进房间内。 将房里悬浮的灰尘都吹了出去。 楼道里两边无窗,就连楼梯转角都没有窗户,这风也来得十分莫名其妙。 喻书警惕地转身,往身后看。 背后显然是一堵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薛诚正在系另一边的窗帘,头也没回地问了句:“不进来吗?” 喻书转过身,抬了抬鼻梁上的黑色眼镜,正要迈步—— 楼道里的灯闪了闪。 随即熄灭。 “砰——!” 眼前的门猛地自动关上。 黑暗中。 一道黑色的、高大的身影从墙里浮现出来,直挺挺地出现在喻书身后。 等喻书察觉时,已经浑身僵硬,无法动弹了。 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能转动。 身体感官还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正紧紧贴着他。 十分阴冷,刺骨—— 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身后传来十分诡异的“嘎吱、嘎吱”声。 一双手臂突然环上他腰,掀开他衣服下摆,手指顺势钻了进去。 一只手紧贴在他的腰侧,冰冷的触感贴着温热的皮肉。 刺激得喻书小腹不受控制地往里缩了缩。 另一只手掐上他的脖子,没太用力。 掌心轻碾过喉结往上摸。 一根指节顶开他架在鼻梁的眼眶,手掌很大,轻而易举将他整张脸完全覆盖。 肩头微微一沉,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只不过,那呼出的气体都是阴冷的、潮湿的。 “老...” 喉咙像是老化的物件般,嘎吱、嘎吱挤出破碎的音节。 “老...p...” 冰冷高挺的鼻尖抵在他侧颈的皮肉上,紧紧贴着。 似乎在寻找个合适下口的位置。 楼道内的灯光闪了闪。 喻书指尖动了动。 他发现,每当灯光亮起的瞬间,身上的束缚就会减弱几分。 背后鬼似乎正贪婪地吸食着他肉体的气味。 而且还是个丑不要脸的男鬼。 腰腹上的手整个掌小腹上,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上摸索。 眼看就要到胸口处—— 等灯光再次闪过时。 喻书手指飞快地探向胯骨外侧,摸到别在那里的折叠刀。 单手一按,刀刃“咔”地弹开。 他猛地歪头,反手朝后刺去。 “扑哧——” 刀身没入。 腰上禁锢的力道消失,身后的男鬼瞬间怔住。 ——有效。 灯光再闪。 喻书一把扯开腰上手,猛退几步,拉开距离。 顺势从另一侧抽出第二把折叠刀。 大拇指轻推刀把,锋利的刀身再次弹开。 常年遭遇各种变态事件的人,身上怎么可能不会备点防身的道具。 楼道内的灯光继续明灭不定。 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喻书终于看清了那道人影。 漆黑、高大,没有五官,像人的影子,只是格外的黑。 那黑影的脸颊上还插着来不及收回的折叠刀,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p...” “痛——” 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委屈。 喻书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根本没听清男鬼前面的话。 ——痛就对了。 ——不痛那他不白戳了吗! 那黑影抬手,将插在眼眶位置的刀硬生生扯了出来。 刀身已被腐蚀殆尽。 只剩一个刀柄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喻书吐出一口气,眯着眼,警惕的后退半步。 若是对方有任何举动,方便随时逃跑。 毕竟,他只是凡胎肉体。 没必要与这鬼物硬碰硬。 那鬼物似乎不能出现在有光亮的楼道里。 灯光每每一亮,那鬼物的身影便会暗淡几分。 “兹拉——”一声。 楼道里的灯突然全部亮起。 喻书被那刺眼的白光晃得下意识偏了偏头,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下。 等再次睁眼时。 楼道里的鬼物已然消失不见。 档案室的门又重新被打开。 薛诚刚将窗帘卷上去,回头见喻书还站在外面,他又问:“不进来么?” 喻书警惕地站直身体,随口应声:“进。” 目光在那鬼物待过的地板处停留一瞬。 他的眼镜消失不见,连同着那把折叠刀。 不仅是男鬼,还是个小偷。 确定那鬼消失不见。 喻书才将手里剩下的另一把折叠刀收起来,抬脚走进档案室。 他脑海里闪过,那鬼物方才发出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似乎是在叫什么东西。 ——老什么,老东西? ——算了,可能是在骂他。 那声音像是漏风的旧风箱,滋滋啦啦,是鬼也听不清。 … 档案室很狭小。 靠窗摆着一张铁床,紧挨着床的是一张深棕色的书桌。 薛诚在翻另一边的柜子。 喻书一进门,就不知从哪掏出一双手套戴上。 他将书桌的抽屉拉开,里面几只蟑螂一见到光亮,倏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抽屉里还算干净,只是有股淡淡的腐臭味。 喻书仔细翻找,把压在几个杂物最底下的一个档案袋勾了出来。 透明的塑料外壳上沾了些蟑螂的粪便。 好在里面的东西保存得不错。 他将档案袋打开,将里面薄薄的一叠资料抽了出来。 这是一本住户登记册。 像是简历似的,每张登记册的右上角还会有一张红底的一寸照片。 而第一张就是房东的档案。 【姓名:封默。】 【性别:男。】 【年龄:23岁。】 右上角的照片被黑色的记号笔画花了。 一圈圈波纹似的线条,覆盖在那张脸上。 喻书又翻了几张,照片同样如此。 每张照片上的脸,连同一旁的入住日期都被涂改的面目全非。 什么都看不清。 他干脆直接翻至最下方。 这次右上角的照片清清楚楚,并没有半分被破坏的痕迹。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档案。 【姓名:喻书。】 【性别:男。】 【年龄:21岁。】 【入住时间:2015年4月4日。】 喻书盯着自己的档案。 红底照片上的他依旧不是单独照片,而是一寸的双人照。 一个看不到脸的男人与他并排坐着,只露出一点肩膀和半截冷硬的下巴。 想必是他那所谓的“丈夫”。 喻书把自己的档案抽出来放到一边,继续翻看其他人的。 照片和入住时间都很清晰。 看来。 那些照片被破坏的都是之前的租客的。 薛诚背对着喻书。 半个身子钻进那个厚重的大衣柜里,正仰着头往上看。 他发现衣柜天花板上似乎还有一层空间。 一股冷风从那柜子上方吹来,像是有什么通道。 脖子间的伤口越来越痒。 薛诚没忍住挠了挠,正打算退出去,商量和喻书一起上去看看。 只是没等他退出,几双长满尸斑的手猛地从衣柜顶上伸了下来—— 捂着他的嘴,扯着头皮,掐着脖子,将他扯了上去。 薛诚恐惧地瞪大着眼,还没反应过来挣扎,就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甚至没发出半点儿动静。 第6章 怪奇公寓6 喻书一一查看了下玩家们的档案。 发现没遗漏后,便将散落的档案整理好装回文件夹里,准备带走。 他回头,正打算叫上免费的劳动力离开。 一转身。 发现薛诚不见了踪影。 ——人呢? 喻书走出门外看了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回到那敞开的黑色衣柜前。 脖颈处那种阴冷湿黏的触感还记忆犹新。 他没有贸然探身进去,只是抬手在衣柜顶摸索了一番。 发现有隔板。 他又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一些基础功能还能用。 打开手电筒,往衣柜里照了照。 四四方方完全封闭的空间,什么都没有。 喻书收回手机,将房间里的布置恢复原样,只留下窗帘没有放下。 “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他自言自语道,走出门,顺手带上了档案室的门。 在他离开的下一秒。 两边高高卷起的窗帘自动解开、关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是柜子里突然传出了两声“咚、咚”的声响,随后归于平静。 … 喻书又回到了走廊,继续往里走。 每经过一扇门,他就握着门把手试一下。 大部分都封死了。 只有少数几间能打开,但里面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转过走廊拐角,再走几步,靠近最里面的是公寓的公共淋浴间。 喻书停在门口。 公共淋浴间自然是分男女的。 左边男,右边女。 他抬手掀开门口白色的帘子,拐弯往里走。 里面的空间极大,大约能容纳二十几人的样子。 地板湿湿滑滑的,踩上去有很黏腻的水感。 每一处淋浴间都有个单独的隔间。 隔间前没有门,也只有块白色的简陋的帘子做为遮挡。 一眼能看到底,光秃秃,不像是有什么线索的样子。 喻书正打算离开。 最里面的帘子里却响起一阵花洒喷水的声音。 “哼哼~” 突然响起男人的轻哼声。 喻书离开的脚步一顿,偏头朝里望去。 ——有人? ——难不成是薛诚? “有人吗?” 喻书一边冷静地问着,右手悄悄摸出折叠刀,反握在身后,脚步缓慢地往前探。 最里间的浴帘下不断有清水渗出,冒着腾腾热气。 似乎真的有人在洗澡。 喻书站在遮挡帘前一米处的位置,能清楚的从下面看见一双人类的、属于男性的大脚。 里面哼歌的男声并未停止。 随着喻书的靠近,反而更愉悦了些。 喻书语气毫无波澜,没有丝毫的害怕,还十分有礼貌:“你好,请问是人吗?” 歌声戛然而止。 花洒的水声也停了。 阴风吹过帘子,掀起一角。 喻书透过缝隙看清了里面的人。 果然是薛诚。 ——只不过,没有头。 头被里面的人抱在怀里,正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盯着他。 ——跑!!! 头皮瞬间炸开。 向来精准的第六感告诉喻书,要立刻逃出去。 脑海里逃跑的指令还没发出。 喻书就已经猛地从淋浴间冲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厉鬼:......? 反应这么快? 喻书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在走廊里狂奔。 每跑过一截,身后的灯光便会熄灭一截。 熄灯的速度越来越快。 似乎想要把喻书整个吞噬掉。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到的墙上。 黑暗中。 一道黑色高大的人影正提着一具无头男尸,随着灯光的熄灭,迅速向喻书步步逼近。 只差几厘米的距离。 眼看那漆黑的手就要抓住喻书的脚腕。 喻书猛地侧身一滚,堪堪躲过,顺势冲进了光亮的楼梯口。 “呼、呼——” 心跳剧烈加速。 好久没这么冲刺过的喻书脸颊泛着潮红,小口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那漆黑一片的走廊。 眼眸微亮,情绪有些兴奋。 ——好爽,差点就死了! 走廊里的鬼物没抓到心仪的猎物,周身的阴气变得更加浓稠。 突然。 离喻书两三米处的位置,楼顶的灯光骤然亮起。 一个类似画本的东西,正孤零零地躺在那灯光之下。 像是在勾引他过去。 喻书:? ——这是干什么? ——线索? 只不过那画本离得有些远。 喻书要是想拿到它,就必须重新踏进黑暗里。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这鬼物是在拿线索钓他? 喻书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抬眼看向那画本正后方,一团明显的、控制不住显现出来的黑影正蹲在那里。 似乎很期待他去拿那本画册。 喻书颇有些无语。 ——他看起来很蠢吗? 他缓过气,便转身离开,准备下楼。 那黑影怔愣了一瞬。 见站在光里的老婆彻底消失。 有些控制不住维持人形,把手里的尸体狠狠砸在墙上。 “砰——!!” 本就不完整的尸体此刻更加破烂,手脚以不规则的弧度折断。 只是想吓一下人类的小鬼,连滚带爬的从那具尸体里跑了出来。 问就是,鬼十分后悔。 只是还没跑多远,就被黑影吞噬。 消失不见。 鬼生彻底终止。 … 喻书下楼时,正好撞见脸色苍白的江岸几人,以及他身后发型微乱、额间沁出些许薄汗的沈聿修。 听见“砰——!”的一声。 两人身体不约而同抖了一下。 一转身,看到喻书,紧绷的神情才缓缓松弛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江岸一手撑着墙,压低声音小口喘气:“我靠,吓死我了,还以为那些鬼东西追上来了。” 即使害怕,他也依旧控制着音量。 毕竟楼道里不能大声喧哗。 沈聿修的目光,停在喻书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视线顿了顿,随即落在他手里的档案本上。 “你找到线索了?” 喻书点头:“嗯。” “就这一个?” 喻书老实交代:“还有一个画本,我没拿。” 沈聿修眉峰微动:“没拿?为什么?” 喻书不确定道:“因为,有鬼好像在钓我?” “也可能是钓活人吧。” 沈聿修疑惑一瞬,有些明白他的意思:“有鬼守着?” 喻书老实点头。 江岸左右看了看,发现喻书只有一个人:“你的队友呢?怎么就你自己?” 白天那些东西反应速度极慢,只要不作死、不触犯某些禁忌,应当不会出事。 喻书摇摇头:“不清楚,可能已经先去一楼了。” 二楼的黑影透过墙壁,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两个围着他老婆转的人类。 不灵光的眼神突然落在歪歪扭扭的尸体上,脑海里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 只见二楼的阴气如潮水般褪去,被那高大的黑影收进身体里。 黑影提起薛诚的尸体,钻了进去。 另外几缕黑影,将薛诚掉落在淋浴间的脑袋送了出来,安在脖子上。 “咔、咔、咔——” 僵硬的身体扭曲着站了起来。 四肢眨眼间便恢复至正确的位置。 他双手抱着头,将头安放在脖子上,脖颈处黑液迅速将伤口粘拢。 “薛诚”适应着,挤出了个僵硬的微笑的表情,同手同脚地往前。 走了几步路后,手脚适应起来。 “薛诚”弯腰,将地上的画本捡起来,慢吞吞地朝楼下走去。 ——找老婆!找老婆!找老婆! 第7章 怪奇公寓7 众人约定会合的时间是十一点。 可喻书走到一楼时,放眼望去,根本没人。 他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还以为自己算来得晚的。 楼道内空间狭小。 沈聿修那一行人人数多,体格又大,两人并排走就显得拥挤,只能依次下楼。 江岸走在最前面,沈聿修压后。 一行人刚准备经过最后一个拐角下到一楼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几人的心顿时猛地提了起来。 最前方的江岸立刻加快脚步,身后几人不约而同地跟上,三步并作两步飞速下楼。 走在最后的沈聿修倒还算镇定。 因为他听出来,那脚步声的速度极慢。 正打算前往一楼客厅沙发处坐下的喻书,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 一回头,就瞧见那几人惊慌失措地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眼看最前方的卷毛就要撞到自己。 喻书一个侧身,躲开了那如牦牛乱撞的几人。 江岸跑得太快,简直是从楼梯上直接飞了下来,弯腰一个箭步冲刺,根本刹不住脚。 眼看脑袋就要撞上正中央那张厚重的餐桌。 他面色惊恐:“我草——” “草草草,哥救救我!!!” “啊啊啊啊,救——” 话音未落。 喻书十分好心地伸出右脚,轻轻一绊。 江岸死死闭着眼。 脚下被绊,他屁股高高撅起,一个脸刹成功着地。 离那锋利的餐桌边角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若是撞上,必定破相。 餐桌下铺着一层厚绒绒的深红色地毯。 江岸的脸倒没受什么大伤。 他捂着唯一遭殃的鼻子,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嘶——” “我靠,我鼻子不会断掉了吧?好痛!” 喻书地走上前,微微俯身伸出手。 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似乎自带一股圣洁的光晕。 “没事吧?” 眼前的人面容精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神情十分温和。 江岸想,只是撞了个鼻子,不至于这么快归西见到神父吧? 他呆呆的盯着面前的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了,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 手感有点奇怪。 江岸目光下移,落在喻书的手上。 ——原来是戴了一副白手套。 “...没事。” 连鼻子都忘了揉。 几人顺利下楼会合。 十二点三十分。 一阵叮铃咣铛的声音在餐厅里响起,是管理员推着个半人高的餐车,来到了餐厅。 站着的几人默默往后退了退,离那个管理员远了几分。 管理员将餐盘摆放整齐,随后端了一大碗骨头汤放在餐桌的最中心。 一打开盖子,肉汤的香气就顺着那蒸腾的热气冒了出来。 似乎比早餐的肉汤还要鲜美。 江岸闻着那味儿,都没忍住吞了吞口水,喃喃道:“好香。” 此时。 楼上又下来了几人,是梁衍与方知,还有那对姐妹。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恐惧与难看。 玩家陆续回到餐桌旁。 比起早餐的吵闹,此刻的餐桌上显得有些寂静的不像话。 都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沈聿修在餐桌上扫视了一眼,发现少了个人,紧挨着喻书的位置上正空着。 还差一个。 “薛诚”正慢吞吞地从楼上走下来。 他把浑身阴冷的气息尽数藏了个干净。 经过楼道时,他试着学习人类嗓子的发音。 没想到发出些刺耳的噪音,被不长眼的东西抓进了墙壁里侧的鬼域里。 他顺手狠狠揍了它们一顿,才慢吞吞从墙壁里钻出来,继续往下走。 刚到楼下。 “薛诚”一眼就看见了老婆那圆润的后脑勺。 他加快脚步,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像一阵风似的走到桌子面前。 也不坐,就站在喻书的身后,目光痴迷地盯着老婆的头顶、耳尖,顺着往下,锁定那散发着香气的脖颈处。 正准备弯腰。 把脸埋进颈侧闻一闻、蹭一蹭。 要是能轻轻咬一口—— 就更好了。 … 原本正低头看住户登记册的喻书,敏锐察觉到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来自桌前几人。 似乎并不是看他,而是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没等任何人开口。 喻书便毫无征兆地起身。 肩膀结结实实撞上了身后那人的鼻梁上。 力道不轻。 “薛诚”被撞的后退一步,鼻梁里瞬间涌出一股鲜血,淌过浅淡的唇色,顺着下巴往下流。 鬼物没有痛感。 他并没有去管鼻尖的血迹,依旧站得笔直,目光直勾勾盯着喻书,连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 “哥们,你流血了!” 鼻子刚受伤不久的江岸,此刻感同身受地捂着自己的鼻子,扬声提醒道。 喻书回头,瞧见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那方才浴室里面那个是谁? “薛诚?”喻书惊讶。 “你到哪去了” “怎么站后面不吭声?” 喻书收起眼里的疑惑,似乎才发现那显眼的鼻血,顿了顿,眼里带着歉意:“抱歉,没看见你。” “薛诚”不说话,只是直愣愣盯着喻书的脸。 喻书总觉得,这蠢货脑子似乎更蠢了些。 他从桌子上抽出几张卫生纸,一把拍在薛诚的脸上。 “来自己擦一擦。” “薛诚”十分敏锐地捕捉到老婆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 有些委屈! 喻书重新坐下。 “薛诚”捂着鼻子,观察着老婆的动作,也学着他的样子,拉开椅子坐下。 只不过,他拉开的不是自己的椅子。 而是喻书的椅子。 喻书连人带椅被提起来后退半步时,微微瞪大了眼,明显还有些懵。 紧接着,身后的男人直接将他抱了起来,随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动作干净利落,还顺势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薛诚”还一脸无辜。 喻书:? 其他人都瞪大了眼。 江岸只觉得眼睛被冲击了:“…你、你们……” “原来…是那种关系吗?” 喻书面无表情,飞快否定:“不是。”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喻书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折叠刀,锋刃抵在腰间那截手臂上。 男人力道大的出奇,像铁似的禁锢在他的腰上,竟让他第一时间都没挣脱开。 喻书压低声音警告道:“松手。” 背后那人脸贴着他的背,顺着脊背骨节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后颈裸露的冷白皮肤上。 正打算伸出手碰一碰。 喻书利落地手起刀落。 “薛诚”倒是躲得快,当即松开喻书,一把握住他持刀的手腕。 他吐出一个字:“痛!” 老婆用刀刺他,他心痛。 喻书用力甩开他,扯出一张纸巾狠狠擦拭自己的后脖颈,长睫低垂着,心里正盘算着薛诚的死法。 原本还想废物再利用利用。 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第8章 怪奇公寓8 喻书面无表情起身,离开座位,提着凳子,径直坐在江岸身旁的空地儿处。 也就是他原本位置的对面。 “薛诚”目光依旧黏在喻书身上。 眼见老婆换了位置,正打算起身,却被喻书一个冷眼钉在原地。 有点凶,“薛诚”想。 刚起身的屁股又落坐回去,却依旧直勾勾盯着对面。 众人的视线都在他们两人身上游荡,但都默契的没有八卦。 毕竟,在这地方,先活命最重要。 沈聿修轻叩桌面,把注意力拉回来,轻声提醒:“先用餐。” “不吃的话,等会儿管理员收拾了,就只能饿着肚子。” 江岸在五楼被那些鬼东西追着跑了几个小时,早已饥肠辘辘。 他立刻掀开自己的餐盘—— 青菜沙拉。 “啊——” 他发出哀嚎,“怎么还是草啊!我又不是头牛!” 白天他的盘子里是几片番茄、黄瓜。 中午又是沙拉。 吃了都没活下去的动力。 早上分到烂肉的那几个玩家,中午终于拿到了正常食物,正狼吞虎咽,生怕食物长腿跑了。 喻书无视对面那道直勾勾的视线,打开餐盘。 里面是一块鲜美的牛肉,外加几块小羊排,边缘还摆着几颗解腻的小番茄。 江岸正双目无光地嚼着草。 瞥见喻书盘里天差地别的午餐,眼里瞬间亮起光。 他忿忿道:“都是玩家,怎么午餐都这么天差地别!!” “我也想吃肉!” “肉——” 喻书胃口小,吃不完这么多。 他偏头看向江岸:“你想吃么?” “我吃不下这么多,把这份牛排分给你吧。” 江岸声音立刻有劲儿了起来,语调微微上扬:“真的吗?” 没忍住咽了好几口口水。 喻书点头:“嗯。” 说着把餐盘往江岸那边推了推,“自己夹。” 江岸眉开眼笑:“喻哥你真好~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站起身,从桌上取下烤肉夹,正要将那块鲜嫩多汁的牛排夹进自己盘里。 另一只手却比他更快。 从桌对面伸过来,筷子灵活地夹走了牛排,整块塞进嘴里。 是“薛诚”。 江岸目光呆滞:??? ——我那么大一块牛排呢?? 鬼物本不需要进食。 越是强大的鬼,越少有饥饿感。 但“薛诚”潜意识里觉得,老婆剩下的、不要的,都该是自己的。 他艰难地咀嚼着满腮的肉,坐回原位,继续盯着老婆的脸看。 江岸想发火。 一抬眼,对上那双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睛,到嘴的不满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继续埋头吃草。 ——靠!! 他是牛,行了吧! 他忍。 用完餐。 等管理员赵叔收拾完餐桌,众人才开始分享各自找到的线索。 沈聿修率先拿出一张卷起的规则告示,展平在桌上。 【怪奇公寓规则告示,请租客们务必遵守】 1、天黑后,邻里之间禁止串门! 2、走廊内禁止大声喧哗! 3、禁止随手乱扔垃圾,务必保持公寓的整洁! 4、公共淋浴间使用时间为下午14:00-16:00,请租客在规定时间内合理使用! 5、夜间十点,公寓统一熄灯,十点后禁止发出任何扰人声响! 6、夜晚禁止尖叫!禁止外出走动!禁止出门!!!! 7、夜晚八点之后,请尽快回到房间!! …… 告示上一共十几条规则,好几个玩家一边看一边默默往心里记。 “拍下来吧。”沈聿修沉声道,“这些规则可能涉及禁忌,下去自己背熟。” 众人看规则时,不自觉地逐渐靠拢。 “薛诚”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喻书身后。 喻书正盯着告示,一目十行,扫过一眼便全部记下。 手心突然被什么凉凉的东西戳了一下。 一回头,就见“薛诚”正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掌心塞。 是他之前没拿走的画本。 喻书接过画本,眼皮轻抬,落在那双灼热的视线上,询问道:“给我?” “薛诚”飞快点头。 不要白不要。 喻书顺手将画本放在跟前桌面上,转过身继续听其他玩家讨论。 “薛诚”见老婆收下了自己的礼物,差点维持不住人类的模样,眼球倏地覆上一层漆黑的膜,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老婆接受了他的礼物 = 老婆接受了他。 “薛诚”这样想。 他上前一步,不敢再随意抱老婆的腰。 虽然很想抱。 便委屈自己,将冰冷的手塞进喻书手心里,在桌沿下十指相扣。 喻书:? 瞬间想抽回手,奈何男人力气大得离谱,纹丝不动。 他冷冷抬眼,瞥了这傻子一眼。 好在戴着手套,不然他一定废了这狗东西的手。 “薛诚”见老婆又看向自己,挤出个自以为好看的笑容,两边嘴角努力往上翘,却不知自己面部肌肉有多僵硬。 喻书:好丑。 ——算了。 不跟傻逼计较。 其他人陆续拿出自己发现的线索,大多跟找房东没什么关系。 喻书单手将桌上的档案袋和画本往前推了推,眼神示意沈聿修打开。 桌面上,几乎是沈聿修在带动大家一起分析、解密。 他已然成为新人玩家心目中的领导人物。 喻书不介意让他这领袖身份坐得更实一点。 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还有一句,叫枪打出头鸟。 可能死的越快。 沈聿修顿了顿,接过东西,随后将文件袋里的档案尽数取出。 放在最上面的,是他们所有玩家的入住档案信息。 “这是住户登记册?” 沈聿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江岸凑过来:“住户登记册?” “那房东不也住这儿吗?里面肯定有他的身份信息,沈哥你快翻翻!” 前面玩家的登记表上,每人的照片都清晰可见。 他们以为后面也一样。 可翻到后面才发现,非玩家住户的照片全被涂成漆黑一片。 李谷抱怨开口:“谁把他们的脸都涂黑了?” 随后视线落在喻书身上。 喻书嗤笑,随即冷声道:“看我干什么,这可不是我画的。” “找到时,就是这样。” “薛诚”在一旁连连点头,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 并飞速用冷眼将那两人是视线瞪了回去。 终于翻到房东的登记表。 沈聿修盯着那名字,缓缓念出声:“封默?” “薛诚”听见这名字,捏老婆手心的动作顿了顿。 似乎有点耳熟,但没什么印象。 还是老婆的名字好听。 喻书。 小喻,小书,老婆~ “薛诚”想着想着,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哼哼声,弯腰又想凑近老婆贴贴。 被喻书用另一只手抵着推开:“站直。” “薛诚”还没学会说话,只能从喉咙挤出点愉悦的声音回应。 “嗯——” 音调上扬,像牛叫似的。 第9章 怪奇公寓9 梁珩自小,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只不过后来家里人请了个德高望重的法师,给他做了场法事,不知在眼睛上抹了什么东西。 自此就没怎么再见过。 不过,现在好像老毛病又犯了。 梁珩拿过几张散落在桌上的登记表,对比。 发现,薛诚的照片似乎比他们的要暗上几分。 他们的照片都像正面打了光,清清楚楚。 薛诚的照片则暗了几个度,像是蒙了一层不清不楚的黑雾。 其他人似乎都没发现。 他抬眼,目光悄悄落在薛诚身上。 “薛诚”察觉到那股窥视的视线,立即冷眼扫去。 对上那双阴冷的眼睛。 梁珩只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头皮发麻。 他倏地低下头,左手藏在桌下紧紧攥着掌心,牙关紧咬。 第六感告诉梁珩——这个薛诚一定有什么问题。 难不成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他不敢说,更不敢做出其他惹眼的举动。 翻完档案袋,没发现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只知道了房东的姓名、性别和年龄。 沈聿修将其递给其他玩家一一查看,自己则打开另一本画本。 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第一页画面里,一群人歪歪扭扭地挤在狭窄走廊上,窗外的月亮很亮。 那群人身后似乎燃起熊熊烈火,火光中晃动着一个漆黑的身影。 不知男女。 画里的楼道狭小,不难看出是他们公寓的楼道。 只不过,他们楼道并没有任何烧毁过的痕迹。 “这栋楼发生过火灾吗?”两姐妹中的姐姐突然开口。 喻书朝她看去,目光带着疑惑。 汤乐继续说:“我晚上在房里,似乎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烧焦味。” “气味很淡,不过我鼻子比较灵,就算蒙着被子也能一直闻到。” 江岸偏头看她:“我记得你们住在五楼是吧?” 汤乐对上他的视线,点点头。 江岸又看向沈聿修,毕竟他也住五楼。 沈聿修如实回答:“我没闻到,楼道里很干净,确实没有任何烧焦的痕迹。” 喻书刚来时,记得站在外面天桥上看这栋房子,目测十分高大,绝不止五层。 他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我们住的公寓,只有五楼吗?” 江岸蹙眉想了想:“五层?好像是。” “反正我和沈哥去探索时,没发现更高的楼层。” 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 “我发现五楼的住户极少,而且楼道比我们四楼短很多!” “难不成……” 江岸摸着下巴,眉头紧锁,“难不成,有什么东西把另一截楼道给挡了起来?” 按常理,公寓上下两层布局不会有太大差别,不能说百分之百相同,但走廊长度应当大致相等。 就像大多数楼房那样。 沈聿修也陷入沉思。 存在感极低的妹妹汤清弱弱地举起手,喃喃道:“昨晚,姐姐睡着后,我听见楼上有好多人在走动……” “我把头蒙进被子里,不敢出声…等声音消失后,我偷偷把眼睛从被子里探出来……” 江岸盯着她:“然后呢?” 汤清声音颤颤巍巍,带着些许哽咽:“我……我看见天花板上站着好多人,他们,他们一直……盯着我……” 她当时直接被吓晕过去。 再次睁眼时,已经天亮了。 江岸害怕地抱着胳膊上下搓了搓,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头皮发麻:“……我靠。” “人怎么可能站在天花板上……” 众人都清楚,那些可不是人。 估计是鬼物。 其他人也陆续讲起昨晚遇见的怪事。 什么浴室陡然响起的流水声,什么小孩的歌声…… 喻书脑海里回想着昨夜的场景。 似乎,昨晚他恢复意识时,那个副本给他安排的“便宜老公”回来过。 沈聿修再次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且具有安抚性。 “大家别害怕,只要找到线索,我们肯定能平安出去。” 他继续翻画本的第二页。 画的是一个小男孩钻进狭窄的衣柜里,正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 衣柜正对着一扇半开的门,门外透进光亮。 而站在门边的,是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正面朝衣柜的方向。 再往后翻。 全是乱糟糟的黑色蜡笔涂鸦,布满整张纸。 翻到最后几张,连起来看,是小孩站在门口,随后将门关上的画面。 … 下午的时间飞逝。 等玩家们讨论完,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八点后必须回房。 大约六点。 玩家们用完晚餐后,又一起将一楼探索了个遍。 一无所获。 七点。 玩家们陆续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喻书站在自己房门口,钥匙插进孔里,“咔嚓”一声拧开反锁的暗扣,随后取出钥匙。 正打算推门进去,他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半步的“薛诚”。 喻书把钥匙装进口袋,反手摸到折叠刀,礼貌开口:“你不回房吗?” “薛诚”双目疑惑,歪了歪头。 他不是在跟老婆一起回吗? 喻书对上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睛,按捺住想动手的冲动,指了指隔着一间空房的403。 “滚过去。” 又这么凶。 虽然不想离老婆太远,但他还是听话地往旁边滚了滚。 是真的在地上滚了几圈,顺势蹲在了403门口。 “薛诚”正打算求夸奖。 一转身。 老婆就消失在了门口。 只留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薛诚”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了几分,抱着脑袋蹲在门口努力思考。 为什么老婆不喜欢他? 是这个这张脸太丑了吗? 要换张脸吗? 老婆好像很喜欢那个卷毛… 另一边的江岸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喃喃道:“谁在骂我…” … 天色渐晚。 楼道里的光线逐渐被消失。 忽然,周围的空气泛起一阵诡异的波动。 一股浓稠的阴气,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条走廊,却又在眨眼间消失无踪。 下一秒,蹲在地上的人猛地站起。 “薛诚”攥住403室的门把手,推门而入,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片刻后。 403的房门再次打开。 门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团比白日里凝重了十倍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没过几秒,黑影周身翻涌的阴气被那躯体缓缓吸收进去。 阴气散尽,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清晰地显形在走廊里。 男人缓缓转过身,长腿迈开。 最终在喻书的门前停下,站定。 第10章 怪奇公寓10 喻书推门而入,反手将房门锁上。 客厅的灯应声亮起。 他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冷白的手,骨节分明、十指纤长。 连指甲都被修剪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淡粉。 他在玄关处换上黑色的拖鞋,抬手想去摘眼镜,却触了个空。 顿了顿,才想起,那东西已经被那鬼东西抢走了。 在二楼脏兮兮的楼道里奔波了小半天,身上不知沾了多少灰尘。 喻书快步走进浴室。 脱衣,放水,一气呵成。 浴室里很快氤氲起热气,轻飘飘的白雾顺着磨砂玻璃门的缝隙钻出去,又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喻书背对着门,闭着眼冲洗发丝上的泡沫。 脑海里回想着白日的线索。 没有注意到,玻璃门外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沉默的黑影。 泡沫冲洗干净后。 喻书随手扯过毛巾,将脸上的水擦干。 他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拢,露出饱满的额头。 青年眉骨清晰,睁眼时,瞳孔浅淡,自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感。 他侧身去拿浴巾。 突然,余光捕捉到了那身影。 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喻书愣了一秒,随即迅速扯过浴衣穿上,系紧腰绳,从洗衣篮里翻出折叠匕首,反手握在掌心。 他没有惊慌出声,而是悄无声息地调整姿态,摆出攻击的架势。 只要门外的东西敢进来,他能保证一击毙命。 大不了一一换一。 “兹拉——” 电流兹啦兹啦地乱响。 浴室顶灯剧烈闪烁,光线一暗一明,闪得十分诡异。 喻书放轻呼吸,浅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门。 灯光再闪时,门外的黑影又突然消失了。 ——离开了? 他警惕地上前两步,左手搭上把手,正要打开查看。 “扑哧”一声。 浴室的灯光又全灭了。 背后传来一道阴冷粘腻的视线。 没等喻书反应。 一条手臂骤然揽上他的腰,将他狠狠禁锢在怀里。 另一只手扣上他的五指,一根一根用力掰开。 匕首应声落地。 两只手腕被人紧紧扣在腰后。 将他反手压在洗手台上。 浴室的温度骤降,阴冷的气息顺着小腿往上爬,穿过浴衣,瞬间蔓延全身。 喻书想抬腿后踹,却被人一把扣住大腿。 阴冷的掌心贴在温热的皮肤上,触感十分明显。 身后,男人俯身,将整个身体贴在他后背。 低沉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老婆,不欢迎我回来吗?” 喻书正打算开口。 灯光又亮了。 男人突然松了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握在手里仔仔细细擦拭。 喻书转过身,警惕地盯着他。 男人抬起头,样貌俊美,与客厅中央那幅结婚照里的人一模一样。 眉骨锋利,面容深邃,瞳孔是极致的黑,像是浓得化不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男人上前一步,嘴角挂着温柔的浅笑。 把擦干净水渍的折叠刀,重新放回喻书手心。 “老婆,在家别玩这么危险的玩具。” “伤到就不好了。” 喻书垂眸掩饰着眼里的警惕,后退半步。 接过刀具时,指尖不经意触到男人的手指。 发现温度十分正常。 没等他收回手,就被男人一把抓住,整只手被捏在掌心。 男人把玩着那只带着湿气的手,轻轻捏了捏,笑了:“老婆想摸就摸,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 “从前不是黏我黏得紧?一回来就想要老公亲亲抱抱……” “怎么离开几天,反倒生分了?” 语气十分暧昧。 真像是出差许久的丈夫,回来见到妻子第一面的暧昧模样。 不过,喻书可不懂这些调情。 他默不作声,冷眼垂眸,试着在脑海里搜索两人相处的片段。 结果当然是—— 几乎没有。 丈夫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而他独守空房。 他不吭声,准备见机行事,倏地抽回手,转身打开浴室门,朝卧室走去。 男人就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絮絮叨叨:“是不是这次出差太久,没回来陪老婆睡觉,老婆生气了……” “哎,早知道就早点回来……” 喻书无视身后的喋喋不休的人,径直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浅灰色的睡衣。 正准备解开浴袍系绳—— 身后人却视线灼灼。 喻书闭了闭眼,终于忍不住,说出了今天见到这位“丈夫”以来的第一句话: “滚出去。” 男人却充耳不闻,径直上前,双手环上喻书的腰。 他身材高大,很轻易就将人拢进怀里,双手自然地搭在腰侧,一副要帮老婆解开系绳的架势。 “好凶~” “不过老婆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我离开这么久,老婆在家肯定很孤独吧?” “有没有想老公想得直掉眼泪?” “别气了,我来伺候老婆穿衣,嗯?” 喻书一把攥住那手腕,警告道:“放手。” 男人识趣地退后一步:“好吧,好吧。” “那我先去给老婆泡杯蜂蜜水喝。” 门被带上。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喻书褪去浴袍,刚穿好内裤—— 房门又开了。 男人站在门口。 客厅没开灯,他半边身体藏在阴影里,粘腻的目光飞快扫过那截窄窄的腰肢,还吹了声口哨,语气愉悦地问: “老婆想喝甜一点的,还是不甜的?” 喻书并没什么感觉。 反正都是男人。 只是觉得他一直盯着,碍眼得很。 但打又打不过。 他没搭理,穿好睡衣,一颗一颗系上纽扣,径直躺进被子里,熄了灯。 客厅传来男人愉悦的哼歌声。 喻书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闭上眼。 奔波了一天,身体本就疲惫,他作息向来规律,没躺多久便泛起困意,沉沉睡去。 半夜。 胸口一阵沉重的重量将喻书弄醒。 一睁眼,就觉着下巴处抵着个硬邦邦、毛茸茸的东西。 伸手一摸,摸到一颗脑袋。 男人不知何时上了床,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 胸口处的领口被蹭开,男人温热的脸紧贴着皮肤,呼吸平稳。 一只手还死死箍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好重。 胸口像压了块铁。 喻书缓缓吐出一口气,从男人的禁锢里抽出手。 先掰开腰上的手,甩开,又推开那颗沉甸甸的脑袋,顺势往旁边一滚—— 挣脱了。 他抱起被子,打开卧室门出去,闭眼躺进沙发里,很快又睡着了。 只是还没睡多久。 楼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沉闷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光脚跳绳。 “咚咚咚——” “咚咚咚——” 喻书的睡意被彻底吵醒。 第11章 怪奇公寓11 他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 不知何时,客厅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楼道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直直打在沙发右侧墙角的书架上。 喻书眯了眯眼,缓缓站起身。 屋里断了电。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用指缝捂着,只透出一丝光线,推开卧室门往里照了照。 那“便宜丈夫”还躺在床上。 他悄无声息地关上门。 门外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喻书藏到门后,凑近猫眼朝外看去。 走廊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一抬眼—— 天花板上,站着一排排看不清脸的人,正顺着天花板往右走,速度极其缓慢。 他们统一穿着白色的长衣长裤,衣裳灰扑扑的,像在水泥地上滚过。 几乎都是长发,厚重的头发垂在脸前,遮住了面容。 喻书注意到,这些人都没穿鞋。 露出的脚溃烂不堪,像被火烧过,脚背一片黑褐。 仔细看去,那焦黑的皮肤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此时五楼。 几乎所有玩家都不敢闭眼入睡。 有人把自己蒙进被子里,浑身冷汗直冒,却死活不敢探出头来呼吸一口。 有人正站在门口,一声一声叫喊着他们的名字。 “江岸——” “出来啊,江岸——” “沈聿修——” …… 江岸死死捂着耳朵,心中不停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妖魔鬼怪快离开…… 喻书脑海里,陡然想起白天看见的那幅画。 一群人挤在走廊上,似乎在拼命的朝某个出口逃跑。 而此刻天花板上的人,正执着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白天汤清曾说过。 她房间天花板上也出现过人,但她依旧活到了天亮。 那有没有种可能,只要不触犯规则,天花板的东西,并不会主动攻击人? 喻书决定赌一把。 规则只说晚上不能出门、走动,没说不能开门张望。 他握紧门把手,控制着力道缓缓推开。 好在房门没有老旧,开关时不会嘎吱乱叫。 门开了一条缝。 喻书双脚仍站在房内,身体却慢慢探出去大半。 没发出声音。 天花板上那些东西,果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他顺着它们行进的轨迹看向走廊尽头。 什么异常都没有。 没有奇怪的空间,也没有什么任意门。 那群人只是走到尽头后拐弯,又朝楼梯口走去,往楼上去了。 喻书数了数,天花板上大约有二十几人。 目光扫过那一排溃烂的脚时,忽然顿住—— 中间有一双脚,干干净净的。 喻书努力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 那人正好走到他正上方。 一阵阴风吹过。 厚重的头发被吹散几分。 是薛诚。 他皱起眉。 ——薛诚? ——难道那蠢货没进房?还是晚上偷偷跑出来了? 天花板上的人尽数上楼后,楼道里恢复了空荡。 喻书撑得手臂发麻,正打算退回去补觉。 打算明天得亲自去五楼看看。 刚站直身子,轻轻关上门。 后退一步—— 背后陡然撞上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一颗脑袋搁在了他肩上,耳垂触到一点冰冷湿润的柔软。 “老婆,你在这儿干什么?” 黑暗中。 男人掐住喻书的腰,将他转过来,微微屈膝,把温软的身体整个揽入怀中,严丝合缝,紧紧相贴。 “怎么不乖乖睡觉?” 喻书双手撑在男人肩上,偏着头推拒,清冷的声音压低了:“放开。” 男人正摸着背,听见老婆的声音,转头。 吧唧一口,亲在喻书脸上。 空气中一声清晰的“啵~”声。 男人声音愉悦,带这些兴奋:“老婆,你终于肯理我了。” 喻书浑身僵住。 从小到大,连最亲的养母都没亲过他。 他捏紧拳头,在黑暗中,凭着感觉猛地砸向男人—— 一拳正中太阳穴。 “砰”的一声重响。 男人重重倒地,没了动静。 喻书打开手机,一脚将地上的人踹开,跨过他的身体,径直走进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将男人方才碰过的脸皮擦拭干净。 再没管躺在地上的人。 他回到卧室,反锁了门。 半小时后。 地上那人倏地睁开眼。 四肢以诡异的弧度扭曲着站起身,骨节“咔、咔”作响。 男人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前。 反锁的暗扣自动弹开。 他推门进去,爬上床,瞳孔覆上一层漆黑的膜,直勾勾盯着熟睡的青年。 “老婆……” 男人俯身,四肢撑在喻书上方,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蹭了蹭那温热的脸颊。 唇瓣试探着贴上皮肤。 动作放得极轻。 见人没反应,他又对着脸偷偷亲了好几口,然后把脸埋进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好香!! 他要被香死了!! 喻书睡得很规矩,双手贴放在小腹,平躺着。 男人钻进被子。 一股黑气悄无声息地裹住青年,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他用胳膊撑着脸,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婆的睡颜,鼻尖凑近了。 把喻书呼出的气体都尽数吸进自己肚子里。 一夜好眠。 … 第二日。 喻书醒来时,房子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果然,“丈夫”只会晚上出现。 洗漱完,他正准备出门。 门一开,一只黑不溜秋的猫就贴了上来。 尾巴高高翘起,脑袋轻蹭他的小腿。 “喵~” 喻书俯身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那厚实的皮毛:“早上好,小猫。” 黑猫黏黏糊糊地叫:“喵~喵~” (早上好,人!) 喻书走下楼,发现已经有几位玩家先到了。 他们围坐在餐桌旁,有人甚至直接趴在桌上补觉,个个精神萎靡。 今天的早餐是统一的小馄饨。 喻书吃完,看向正撑着脑袋、眼皮耷拉着一点一点的江岸,询问道:“昨晚没睡好?” 江岸囫囵应声:“啊?嗯。” “昨晚一直听见有人在喊我名字,害得我想上个厕所都不敢,憋了一晚上…” 他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里泛着泪花,问:“喻哥,你呢?” 第12章 怪奇公寓12 喻书认为自己的休息时间还算得上充裕。 刻意忽略了昨晚某个男人的打搅。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在杯面的茶叶,轻抿一口,随即放下。 “还行。” 江岸叹了口气,胡乱揉了揉自己的一头卷毛,托腮撑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昨晚楼上一直传来动静,我根本没怎么休息好。” “哎,那该死的房东究竟藏在哪里,就不能自己出来吗?”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却还是忍不住抱怨。 桌上的人几乎到齐了,唯独薛诚的位置空着。 一只黑猫跳上薛诚的座椅,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即蜷缩在上面闭目休息。 几道目光扫过那只黑猫,又迅速收回。 没人敢多看。 沈聿修双手交握,十指相扣抵在额前,眼窝下方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无眠。 一时无人开口。 梁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迅速扫过在座几位玩家的脸。 都正常。 他微微松口气,垂眸放杯时,视线不经意落在自己身旁的桌角下。 整个人僵在原地。 坐在他隔壁的玩家,昨日还和他一同行动的队友方知,不知何时蹬掉了鞋子。 那人双腿自然垂着,脚下的两只脚,却是反的。 就像穿错了左右脚的鞋。 两只脚交换了本该属于它们的位置。 方知胃口极好,将小馄饨吃完后,又盛了好几碗中间没人喝的骨头汤。 几乎一人将那一大碗骨头汤喝了个干净。 喻书其实是第一个发现方知异常的人。 在他俯身去盛汤时,连汤里的骨头都没嚼,就径直吞了下去。 但那汤勺上的骨头大约有三分之一个成人拳头那么大,以正常人的喉咙粗细,根本咽不下去。 方知似乎察觉到了喻书的视线,一只眼盯着碗里的汤,另一只眼十分诡异地转动,朝他看去。 只是喻书早已收回视线。 正和一旁闭着眼的江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梁珩背后缓缓沁出冷汗。 他闭了闭眼,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试图阻止因为过度恐惧而引发的颤抖。 方知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偏头看向梁珩,语气十分寻常: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怎么在发抖啊。” 梁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用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手臂僵硬地横在腹部,微微蜷缩起身体,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没、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 方知担心道:“肚子疼?” “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吗?要不要来碗热汤?” 说着就站起身要给梁珩盛一碗。 梁珩立刻摆手:“不、不用了…” “就是吃撑了,我胃口小,吃、吃不下那么多。” 方知偏头,眼神直勾勾盯着梁珩。 梁珩不敢看他。 过了几秒。 方知长长地“啊——”了一声,撇撇嘴,颇为可惜。 “那真是可惜了,这汤真的很好喝的。” 梁珩紧紧咬着口腔内侧的肉,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只要尽量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就好。 沈聿修闭目养神够了,抹了把脸,坐直身体开口道:“昨晚,半夜我也被楼上的声音吵醒。” 他看向喻书:“你住在四楼,是吧。” 喻书点头。 沈聿修开口道:“但我住在五楼。” “我楼上好像还住着人,时不时能听见走动声。” 江岸一愣:“啊?” “难道咱们公寓五楼并不是顶层?可那天我们并没有找到另外上楼的通道啊?” 喻书开口:“说不定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是你们没发现。” 沈聿修看向坐在离自己最远处的那对姐妹,问道:“你们呢,昨晚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她们两人也同样住在五楼。 汤乐、汤清缓缓点了点头。 沈聿修视线又在桌上扫视一圈,心里有了主意:“那我们还是分头——” “行动”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梁珩猛然打断。 “不行!” 沈聿修朝他看去。 “不、不行…” 梁珩站起身,面色苍白,却还是咬着牙道:“还是一起走吧,薛诚已经死了,我们分开走只会更危险。” 喻书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薛诚死了?” “我猜的。” 梁珩抿紧唇,又很快松开,语气里压着焦躁与急切。 “他这么久都没下楼,多半已经出事了。” “况且昨天你们都看见了,他被那奇怪的猫抓伤了,那猫说不定就是那些鬼东西养的……” “反正我要跟你们一起,其他人随便。” 说完他又重重坐下,闭上眼,刻意忽略身旁方知投来的关切目光。 方知:“梁哥,你怎么了……” “昨天我们不是合作得挺好吗?你不想和我一起组队吗?” “我做错什么了吗?” 方知朝梁珩伸出手,像是要去抓他的胳膊。 喻书看见了一丝黑气,从方知的指尖溢出,缓缓朝梁珩缠绕过去。 梁珩死死咬着牙。 他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嘴巴自行张合道:“那就…还是两人一组吧。” 这不是他自己要说的话!! 啊啊啊—— 啊啊啊啊—— 救命!谁来救救他! 楼道本就狭小,沈聿修自然更偏向于分组行动。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效率极低不说,搞不好还容易团灭。 其实沈聿修也有自己的私心—— 若是有人在搜寻中,触发规则而死,说不定还能给他提供些有用的线索。 他正打算开口定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他。 “那就一起吧。” 梁珩身上的束缚感瞬间消失。 他双目通红,眼睛瞪得极大,似乎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喻书:“其实,昨晚我打开过客厅的门。” 江岸一愣:“啊?卧槽,你出去了?” 喻书耸耸肩:“那倒没有,只是看见了些东西。” 江岸:“我靠,我靠,哥,你胆子这么大??” 被人打断安排,沈聿修有些不满。 但他并未表露出来,只是作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梁珩重重倒回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朝喻书投去感激的目光。 方知面无表情,目光森冷地盯着喻书。 喻书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朝方知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收回视线。 “昨晚,我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便打开门看了一眼。” “发现一群穿着白衣的人倒悬在天花板上排队行走,他们走的方向,是楼上。” 江岸满眼佩服:“我靠,我靠,喻哥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晚上还敢开门?” “你不怕那些东西冲进房里啊?” “不过不是说晚上不能这啊那的……” 喻书:“规则上可没说过不能开门。” 江岸立刻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拍下的几条规则。 他记性不好,只能拍进手机里,时不时翻出来看看。 “禁止串门、禁止大声喧哗…禁止出门走动……” “哎,还真是,没说不能开门。” “不过你是真牛逼,反正我是不敢开门去看。” 喻书:“大家还记得昨天看见的那幅涂鸦吗?一群人挤在楼道里,拼命朝一个方向跑。” “说不定,他们跑的方向,就藏着什么出口或者线索。” “昨天我们在楼下没找到什么,所以,一起去五楼看看,大家觉得呢?” 江岸握紧拳头附和:“那肯定一起啊!” “昨晚那些东西还上了楼,要是一起碰见了,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 梁珩忙不迭点头同意,生怕自己又被控制。 方知没吭声。 两姐妹也陆续点头。 李谷和周柯并没有什么反应。 三分之二的人都同意了喻书的建议。 沈聿修与喻书对视。 喻书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询问他的意见:“沈聿修,你认为呢?” 沈聿修淡淡移开视线,也点了头。 于是,众人准备动身上五楼。 江岸从昨天黏着沈聿修,到今天寸步不离地跟在喻书身旁。 梁珩起身时,就飞快占据了喻书身后的位置,拉开与方知的距离。 其他人陆续跟上。 沈聿修落后几步,目光远远落在喻书的背影上,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方知从背后窜出来,路过沈聿修时,声音几乎贴着沈聿修的耳畔响起,带着蛊惑: “是不是看他很不顺眼?” “明明你才是领头者,他干嘛要抢你的风头呀?” “找个机会让他消失,不就好了?” 上了楼梯,众人渐渐敛声,不再说话。 喻书走在最前方,江岸紧随其后。 第13章 怪奇公寓13 403的房间里。 一团不规则的黑影从卧室柜子里爬出来,一头钻进正躺在地上、头身分离的身体里。 身体嘎吱嘎吱地站了起来。 “薛诚”正想迈步,却觉得视线不对劲。 他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脑袋,才发现头装反了。 于是他把头又取下来,重新安上。 每到晚上,他就会失去意识,看不见老婆。 才过了一夜,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想老婆。 好想,好想。 鼻尖在空气中轻轻耸动,属于老婆的气息已经十分浅淡了。 顺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气味。 “薛诚”缓缓迈开脚步,打开大门,慢吞吞地朝楼下走去。 喻书转过三楼的拐角,刚踏上四楼的台阶,视线便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整个人被一股冲过来的力道狠狠抱住。 “薛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鬼。 刚出门,就正好碰见了最想见的人。 于是他大步向前,一把将老婆揽入怀里。 “薛诚”把脸埋进老婆的发丝间,猛吸了好几口。 他还悄悄张开嘴,轻轻抿了抿老婆的头发—— 香香的。 怕弄痛老婆,也只敢轻轻含着。 没等喻书有其他动作,“薛诚”只抱了三秒,就立刻放开了 他知道老婆不让他抱。 只是还是放慢了。 “砰!” 喻书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薛诚”脸上。 丝毫没有收敛力气,指节震得有些发麻。 打完后,他轻轻甩了甩手。 “薛诚”脸被打歪了一瞬,趔趄几步,后脖颈裂开一道细缝,脑袋都差点被打掉了。 好在他反应快,没真的让脑袋掉下来。 由于视角原因,除了江岸和梁珩看见了这一幕,后面几个人都没看清。 只听见一点动静。 有人探头往上看。 只看见高处的楼道口内,两道人影面对面站着,似乎正在对峙。 江岸立刻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挤到两人中间。 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跟了上来。 沈聿修问:“怎么不走了?” 江岸连忙打圆场:“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喻哥你别生气。” “还有你,薛哥,你怎么一直待在楼上没下去啊?”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像狗似的,粘着喻书。” “薛诚”不吭声,只是盯着喻书。 江岸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 但看见薛诚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喻书身上的样子,生怕两人打起来。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推着喻书的后背,继续往上走。 “算了算了,喻哥,咱们先去五楼找线索吧。” 他悄悄凑到喻书耳边嘀咕:“我总觉得薛诚好像是个gay…喻哥你小心点,我站后面帮你们隔开。” 喻书:“……” 喻书冷眼扫过“薛诚”,没再多生事端,继续往楼上走。 梁珩不敢去看薛诚,低着头从他面前经过,准备跟上队伍。 “薛诚”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江岸那贴在喻书后背上的手。 突然,他动了。 他直愣愣撞开梁珩,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江岸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江岸,就这么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唔唔——!!” 半点都挣扎不开。 喻书反手一把扣住“薛诚”的手臂,用力往下拉,冷声道:“放手。” 哦。 “薛诚”果断松手。 江岸因缺氧腿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喻书目光紧锁着“薛诚”。 他完全预料不到这东西下一步会做什么。 也不确定,他到底还是不是活人。 于是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薛诚”眼睛一亮,乖乖凑上前。 喻书左手扯住他的领口,右手悄悄摸出刀,在“薛诚”低头的瞬间,刀尖飞快划过他的后颈。 不深,但一定会流血。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颈间没有流血。 那道伤口反而迅速愈合,消失不见。 “薛诚”开开心心把脑袋搁在老婆肩上,狠狠吸了几口香气,偏过头想去含含老婆的耳垂—— 然后被老婆一把推开。 喻书彻底确定了。 真正的薛诚早就死了,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的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 薛诚脖子上被猫抓挠的伤口还在,而他方才划的那道,已经消失不见。 显然这东西有自愈能力。 想必是怕暴露,才没去管原来的伤。 江岸嘴里正骂着国粹。 但梁珩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原本愤怒得想冲上去质问的情绪,立刻哑了火。 他被搀扶着站起来后,默默远离了“薛诚”几步。 “薛诚”只黏着喻书,对其他人视若无物。 梁珩几次想提醒喻书,奈何“薛诚”贴得太紧,始终找不到机会。 小插曲过后。 一行人终于抵达五楼。 “薛诚”紧紧黏着喻书,还想像昨天那样和老婆手牵手。 他主动将手塞进老婆的手心里。 没有被甩开。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要是没有那碍事的手套就更好了。 喻书把“薛诚”控制在身边,防止他又突然做出什么违反常理的举动。 一行人走到五楼楼道的尽头。 江岸捂着脖子,站在喻书空出来的右侧,声音还带着沙哑。 “我就说吧,这五楼的楼道确实比四楼短一大截。” 沈聿修上前几步,掌心贴住布满暗淡花纹的墙壁,用指节轻轻叩了叩。 他又摸到另一面墙上,做了同样的动作。 第一面墙的声音明显空透许多。 沈聿修折返回来,对着正对面的墙又敲了几下,他回头确认道:“是空心的。” “墙的另一边肯定有其他空间。” 喻书细细观察。 此刻的通道内,左右两堵墙的花纹十分规整,浅绿色的藤蔓纹路对称缠绕,几乎一模一样。 而中间这面墙的花纹却凌乱不堪,明显与两边不是同一套纹路。 喻书缓缓开口:“这面墙倒像是后来被人重新装上去的。” “应该是为了隔断墙后的空间。” 或是掩盖。 “薛诚”喉咙里发出一阵赞同的咕哝声:“唔唔……” ——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喻书扯了扯他:“别乱叫。” “薛诚”乖乖点头。 沈聿修:“先挨着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过去的暗门。” “或许墙壁上有什么机关。” 沈聿修靠近左侧墙壁开始摸索,其他人见状,也各自上手探寻。 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关。 喻书走到墙边,手掌抵住墙壁一侧微微用力,试着能不能将其推开。 若是那种旋转式暗门,自然可以从一侧发力。 “薛诚”学着他的样子,也将左手覆至墙上,用力去推。 右手当然还是紧紧牵着,半点儿没有要松手的样子。 墙壁四周的缝隙缓缓松动,灰尘细细簌簌地顺着缝隙落下。 其他人听见动静,赶紧上前帮忙。 众人合力。 终于将面前的墙壁至缓缓向内侧旋转,移动。 墙身刚错开一道缝隙,焦臭味儿便抢先涌了出来。 那是一股沉腐朽的焦糊恶臭,厚重的近乎粘稠。 一涌进来便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咳咳——” 众人被呛得纷纷捂着口鼻,只咳嗽。 喻书还没来得及捂,背后贴上来的男人便十分贴心的将手覆盖在喻书的脸上,遮住大半张脸,替他将口鼻捂着。 随后被无情拍开。 第14章 怪奇公寓14 门被推开了一半。 紧接着便不需要他们出力,自动旋转起来。 喻书侧身让过,低声吩咐江岸挨着墙根站好,自己则伸手抵住门扇。 江岸依言上前,用肩背和脚掌顶住,力道不大,却刚好卡住门扇回旋的势头。 走廊在门后展开。 走廊内,入目满是被大火炙烤过的痕迹。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砖头。 两边似乎还有黑色的类似油漆似的东西,粘连在墙壁上,散发着淡淡的恶臭。 汤清轻轻吸了口气:“难怪晚上总能闻到那股烧焦的味道。” 一墙之隔。 另一边是完好无损的公寓,而眼前这边却像是地狱。 楼道两旁的房间被烧得不成形,连门都没有。 喻书小心上前几步,鞋底落在地面能明显感觉道一股粘腻的触感。 沈聿修几步越过他,走在最前。 每经过一处门洞时,他会短暂驻足停留,观察门里面的情况。 房间内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空壳,只剩下光秃秃的梁柱与墙壁。 什么家具都没有。 他率先走到楼道尽头,那里有一处楼梯口,上下延伸。 他回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几人耳中:“这里有楼梯,应该可以上去。” 江岸还抵着门,见其他人都有了动向,急忙叫住正要前行的喻书。 “喻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你们吗?” 方知脚步一顿,主动开口:“我陪你一起吧。” 江岸:“啊,可以...” 梁珩站在一边欲言又止,脸上闪过纠结。 喻书回头,视线掠过几人,最后落在方知脸上:“你跟我们一起。” 他转向身侧,看向唯二的两位女玩家:“汤清、汤乐,你们两个和江岸守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跑出去,不用管我们。” 汤清连忙点头,汤乐也跟着应了一声。 “好,那你们要小心,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赶紧跑。” 比起去探索这诡异、让人闻着就反胃到的废墟。 她们显然更愿意待在这里。 方知的目光有一瞬的凝滞,眼珠机械般转动了一下,才落到喻书脸上。 嘴角轻轻扬起,弧度很浅:“行。” 梁珩站在一旁,神色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可这口气还没落到底,便见方知抬步朝自己靠近。 那口气又猛地提了上来。 靠,别靠过来啊。 他本能地加快脚步,侧身越过喻书,匆匆追上前方那个唯一还算正常的沈聿修。 其实他原本是想挨着喻书的。 只是还没迈步,一直跟在喻书身后的那人就先一步压了过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时,视线看过来,冷得像浸了冰,凶狠中带着警告。 就好像喻书周遭的空间,都被他划入了自己的私人领域。 看得梁珩头皮发麻。 立刻打消了念头。 喻书说完,便侧身让开位置,示意方知先走。 方知双手插兜,微微佝偻着背快步跟上沈聿修。 喻书则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 周柯李谷紧随其后。 踏上楼梯,往上走。 两侧墙壁渐渐显出异样。 密密麻麻的黑色掌印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只手曾在这里拼命拍打、抓挠。 每隔两步。 灰扑扑的墙壁上便会出现一团较深的黑影,映在墙上,能勉强看得出是人形。 像人被活活烧成了焦炭,最后一刻粘了在墙上。 喻书放慢脚步,一边上行,一边盯着那些黑影,视线掠过一处时,那轮廓似乎在眨眼的瞬间微微蠕动了一下。 只一秒。 但他捕捉到了。 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衣摆,摸出那柄匕首,握紧在手心。 刚踏上六楼,沈聿修几人的步伐就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片空旷的房间结构。 沈聿修皱起眉,目光缓缓扫过,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格局,这方位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他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想不起来。 喻书此时也走了上来。 他抬眼看向面前被烧成空壳的房间。 尤其是正中央那扇黑漆漆的,未被破坏的拱形大铁门。 脑海里飞快闪过公寓一楼的布局。 除了那些多余的家具、装饰,眼前的房间和他们一楼用餐的大厅几乎一模一样。 承重柱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喻书笃定:“这儿里和一楼的构造一模一样。” 沈聿修闻言,脑海里浮现出一楼大厅的模样。 再对照眼前,果然一样。 虽然被烧成了空壳,可大门依旧没有被破坏,黑沉沉的立在原地。 喻书上前几步,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试着推了推。 但仍旧是被反锁着,打不开。 沈聿修站在他身后,问:“还是打不开?” 喻书松开手,又试了试:“还是需要钥匙。” 他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灰尘,走向另一侧的窗户。 窗户上没有玻璃。 只不过那上面镶嵌着的铁栏杆依旧存在,间隙极窄,连半条手臂都伸不出去。 透过窗户往外看,也只能看见一望无际、黑压压的森林。 门,打不开。 窗,也出不去。 整座公寓像一只烧不毁也逃不掉的铁笼子。 把他们死死关押在里面。 喻书收回视线时,脊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有人在看他。 眼里满是恶意。 喻书对视线极其敏感,倏地回头。 却什么都没看见。 楼梯口处,其他两个队友在各自寻找线索。 方知正背对着他,一动也不动。 喻书的目光在方知的背影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六楼和一楼的布局一样。” 他压下那股异样,走回几人身边,声音平稳。 “上去看看,看看二三楼会不会也和公寓那边一样。” 几人没有异议,继续上行。 二楼。 淋浴间、档案室...... 果然,一模一样。 这里更像是那栋公寓被烧毁后的倒影。 只是,奇怪的是。 二楼的楼道看起来,烧毁的痕迹并没有那么严重。 喻书推开档案室的门。 里头竟然完好无损。 抽屉、柜子、桌椅全都原样摆着,仿佛那场大火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门外。 喻书径直走向那张熟悉的桌子,正是之前发现档案表的抽屉。 他弯下腰,手刚搭上把手——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兴奋的呼喊: “沈哥,你们在哪,我找到房东的钥匙了!” “喻哥!!” 是江岸的声音。 “咚咚咚——” 江岸似乎还在往楼上跑,一秒都没有停歇。 沈聿修冲到门外时,只来得及看见江岸拐弯继续往上跑的一抹背影。 “江岸!!” 他大喊,立即抬脚跟了上去。 其他两人也立即跟上沈聿修,往楼上跑去。 方知没有动。 他站在档案室门外,微微偏着头,目光顺着楼梯口往上送了一程。 随即收回,落在门内那道身影上。 喻书正拉开抽屉。 他原本也打算跟出去,可余光扫过抽屉里的东西时,动作顿住了。 档案袋整齐地码着,最上面那一份敞开着,第一页朝上,那红底的一寸照片清晰可见,没有被涂抹过的痕迹。 照片上的人他认识。 周柯,他们的队友,年龄:24岁。 入住时间:2013年4月4日。 喻书的瞳孔微微收缩。 入住时间变了? 他们玩家的入住时间不是统一的2015年吗? 喻书立刻伸手,将抽屉里的档案袋全部翻出来,抽出入住登记表,一页页飞速扫过。 这栋房子从前的租客统一都标明着2013年入住登记。 而他们玩家的日期并没有什么变化。 2015年4月4日,汤清、汤乐…沈聿修、梁珩、他自己,全都没变。 只有两个人例外。 周柯和李谷。 第15章 怪奇公寓15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炸开。 正当喻书怀疑时,档案室的门突然被人用力关上了。 喻书几步冲过去,握住门把手往下压,拧不动。 他后退几步,随后一脚用力踹向木门。 可木门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房间的温度开始缓慢攀升。 起初只是微微发闷,像夏日的午后。 可没过多久,空气就变得黏稠起来,像是被关进了微波炉里。 喻书的目光落在门缝下方。 大量的黑烟正从那里钻进来,贴着地面翻滚蔓延。 那股恶意、阴邪的视线再次出现。 喻书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墙壁上方,那扇四四方方的小窗里,贴着一张脸。 ——是方知。 他两边的嘴角高高扬起,裂开到耳根后,嘴角扯出的弧度已经超出了人类应有的极限。 眼眶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喻书。 他的脸部肌肉正在融化,皮肉软塌塌地往下淌,露出底下焦黑的骨头。 可他似乎毫无所觉,甚至神情十分愉悦,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时刻。 “去死——” 嘶哑的声音从那裂开的嘴里挤出来,一字一字。 “去死——” “去死——” “去死——”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 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像无数张嘴同时在念同一个诅咒。 嘶哑的声音不断传入房间内。 一股股黑气,正顺着那魔音直直朝喻书攻去。 喻书能看见那些黑气。 他身姿灵活的躲开,黑气全打在他身后呆愣愣站在原地的“薛诚”身上。 黑气没入“薛诚”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被吸收了。 喻书来不及细想。 浓烟忽然从楼道口翻涌上来,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灌满走廊。 火焰顺着空旷的地带疯狂窜动,温度节节拔高! 下一秒—— 楼道里凭空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人影。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上爬起来... 疯狂地撞击着墙壁、拍打房门。 无数双指甲刮过墙壁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混杂着凄厉到撕破喉咙的惨叫 “救命!救命!好痛,好痛!!” “救命——谁来救救我——!!” “好痛——让我死吧——!!!” 狭窄的窗户上不知何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 他们的皮肤融化在一起,五官糊成一片,挨挨挤挤贴在玻璃上,似乎拼命想挤进来。 门也被撞的震天响。 门扇弯曲变形,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撞开。 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已经快要超出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房间内的物品开始也燃烧起来。 喻书半蹲着,捂着口鼻,视线快速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 目光掠过那扇被堵死的窗户。 但太小了,窄得连半条手臂都伸不出去,更别说容下一个成年人的身形。 又掠过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门。 门板已经开始发烫,边缘滋滋冒着黑烟,很快就会被大火吞没。 墙角木柜也已经开始燃烧的。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靠窗的那座巨大的黑色衣柜上。 那衣柜从始至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火焰靠近它的边缘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半点火星都不敢靠近。 烟雾也在它的周围绕开。 喻书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档案袋,胡乱塞进怀里,两步冲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一股阴冷的寒风从柜中扑面而来。 柜子后面是空的。 果然有通道。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了。 喻书没有回头。 他飞快侧身钻进柜中,手脚并用地爬进那条漆黑的通道。 随后黑衣柜的门自动合上,将门外冲进来的诡异尽数挡在外面。 活人凭空消失,那些涌进房间的诡异愣住了。 它们张着空洞的嘴,焦躁地在原地转圈,脸朝着衣柜的方向,却不敢靠近。 火焰炙烤着它们的身躯。 它们毫无所动,只是不甘地徘徊。 通道里一片漆黑。 喻书曲着腿,趴在狭窄的空间里,一点一点往前爬。 四周是冰冷的触感。 空气里没有烟味,只有一股陈旧的、封闭多年的腐烂味,呛得他只能小口小口呼吸。 通道里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地。 喻书趴在黑暗中,一边往前爬,脑海里一边飞快地转着。 如果他们此刻身处的才是真正的公寓,那另一边,他们原本住的那栋,想必是镜面世界。 一切颠倒着、相反着。 像是镜子世界里映照出的虚假的空间。 昨晚他看见的那群踩在天花板上上楼的人,若是按照镜像世界上下颠倒过来。 根本不是往楼上走,而是一直在往楼下逃。 从五楼上去,到达的第一层也就是真实公寓的一楼。 这扇衣柜,很可能就是除了那墙之外,通往两面世界的交界处。 只要穿过这里,或许能直接回到另一边的档案室。 喻书脑海里疯狂转动。 完全忽视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跟屁虫。 他爬着爬着,停下来歇了口气。 屁股上陡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轻不重,闷闷的一下。 喻书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薛诚”安安静静跟在老婆屁股后面爬,黑灯瞎火,一不小心,将脸撞了上去。 见老婆停了下来。 “薛诚”顿了一下。 然后,喻书感觉到脚腕被一只手抓住,那人撑着爬了上来,一股脑往前。 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压了上来。 喻书是真没招了。 通道本就狭窄,男人这一压,喻书几乎动弹不得。 背上是沉甸甸的重量,胸膛贴着后背,让他的下巴都抵在了地上。 方才不小心吸入了些烟尘,喉咙里火辣辣地刺痛。 想开口让人滚又喊不出,只能发出点破碎的气音。 他想用胳膊肘去肘击趴在背上的人,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黑暗中。 喻书总觉得身下的木板在轻轻蠕动。 不是摇晃,而是像活物般缓慢地起伏…… 通道内氧气越来越稀薄。 喻书只感觉意识越来越沉。 背上重的要死的人还紧紧抱着他,将脸挤进他的后颈处。 像是在品尝什么,喉咙里发出类似兽类满足、舒服的呼噜声。 像是在挑选从哪下口,将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喻书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费力地抽出压在身下的刀刃,手腕翻转,刀刃朝上,对准肩胛上方的位置,狠狠捅去。 刀刃刚刺破衣料,手腕就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喻书挣扎了一下,手指一松,刀从掌心滑落,掉在身下的木板上。 随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薛诚”指腹摩挲着老婆的手腕,还偷偷摸摸亲了亲老婆的后脖子。 见老婆没拒绝,兴奋的抱着人转了个身。 让老婆趴在自己身上,鼻尖一个劲儿地往脸颊处拱。 高挺的鼻尖陷入皮肉里。 吸够味儿了,才慢半拍发现,老婆呼出的气体有些微弱。 通道内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一只只粘稠的手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想将里面的活人吞噬。 “薛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没有犹豫,一大团黑影从那肉体里钻出,将老婆整个裹进肚子里朝外爬去。 而留下的肉身很快被里面的东西分食干净。 另一边。 楼道里突起大火。 火光中,一群浑身焦黑、皮肉翻滚的鬼东西嘶吼着朝,一直呆在原地的江岸他们几人扑过去。 江岸瞪大眼:“我靠靠靠靠——” “快、快跑,关、关门!!!”汤清大喊出声。 几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连滚带爬地躲回暗墙后面,用力推着将门关上。 墙壁合拢的最后一秒。 那火苗扑地钻出,将江岸前额的卷毛都烤的有几簇焦糊。 江岸紧紧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 “哐”的一声狠狠将墙门合上,死死抵住,生怕里面的鬼东西爬了出来。 墙后的动静消失。 空旷的走廊里陷入一片寂静。 江岸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嘴唇哆嗦:“...怎么办,喻哥他们还没有出来...” 第16章 怪奇公寓16 黑影裹着喻书,穿过漫长的通道,从另一端的档案柜子里涌了出来。 管理员正站在柜子前。 他依旧穿着深蓝色工装服,手里还提了把生锈的斧头。 正歪着脖子,漆黑的眼眶直勾勾盯着漆黑的柜门,嘴角高高吊起。 听见里面传来动静时,他缓慢地举起斧头,做好了砍下去的准备。 只是,出来的并不是玩家。 而是一团浓稠极致的黑色影子。 黑影撞开柜子,从通道里面流了出来。 管理员举斧的动作顿住了。 他目光呆滞,盯着脚下那摊正在流淌的东西。 那东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略过他的脚边,朝门外流去。 管理员僵硬的脖子转了转,目送那粘液流出门外,消失在跟前。 然后他缓缓转回头,继续歪着脖子往衣柜里看。 等待下一个。 黑影流得极快。 它穿过楼梯和走廊,一路不停,直到爬回四楼,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进了屋,才将一直护在肚子的喻书放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黑影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开始蠕动。 身形歪歪扭扭地拔高,凝聚,边缘渐渐勾勒出人的轮廓。 很快,它变成了一个人形。 仍旧没有五官。 像人站在阳光下,被光线投射出来的阴影,却拥有了独立的形体。 人形黑影将地上的人抱起来,动作很轻,放到沙发上。 然后蹲了下来。 像小狗似的蹲在沙发边缘,两只手搭在沙发垫上,头颅微微歪着,那片空白的脸直直对着喻书。 一动不动。 原本呼吸微弱的青年,在接触到充裕的氧气后,胸口起伏渐渐平稳了下来。 呼吸一缓,脸色也没那么白了。 只是依旧没有醒。 … 天色渐晚,房间内的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 沙发的边缘也模糊起来。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转为昏黄,再转为沉沉的靛蓝。 黑影一直蹲在沙发旁。 它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喻书的脸。 很轻,像是怕把人碰醒。 碰完了脸,又去碰眼睛。 指尖沿着眼形的轮廓描了一遍,睫毛根根分明。 它盯着安静的老婆格外好奇。 用指腹点了点喻书的鼻梁,又顺着鼻梁往下滑。 最后是嘴唇。 指尖停在唇瓣上,轻轻按了按。 软的,温的。 它摸了摸自己的,似乎想把那温度沾染到自己唇上。 只是唇依旧冷,弄不热,便放弃了。 它又拉起喻书的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玩。 玩了一会儿,忽然又停下来,歪着头看沙发上的人。 它想挤上去。 想让老婆躺在自己身上,像在通道里那样抱着。 它站起身,弯下腰,准备把人抱起来。 突然,喻书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哼声。 像是休息时被打扰的不满,很轻,无意识的抗议。 黑影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它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像是在辨认,是不是醒了。 可喻书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又松开。 黑影缓缓直起身。 它没有再尝试,只是重新蹲了下来。 天色越来越沉。 最后一丝日光隐没在山峰下,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黑影动了。 它慢慢俯下身,用脸蹭了蹭喻书的头发。 然后站起身,走向卧室。 衣柜门拉开一条缝,黑影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通道里一片漆黑。 黑影顺着来路飞快地爬行,穿过漫长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一处深不见底的所在。 那是一个小水潭。 潭水死寂,水面平滑如镜,没有半点波澜,当然也没有一丝声响。 全然是一潭死水,黑沉沉的。 水潭正中央,静静浮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无寸缕,肤色苍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黑影顺着水面爬过去,像是爬在镜面上。 在触碰到那具躯体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融了进去。 周遭没有一丝光亮。 随着时间推移。 粘腻阴冷的阴气在小水潭上方缓缓弥漫开来,又尽数被男人吸收进体内。 阴气涌入他躯干的每一寸。 许久。 那双眼睛才缓缓睁开。 瞳孔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薄膜,不见一丁点儿眼白。 等周遭的阴气被他尽数吸收干净。 男人才缓缓站起身。 随后消失不见。 卧房内。 喻书的意识正在缓缓恢复。 还未睁开眼,他便觉得身上压着什么,沉甸甸的,像一坨铁,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下意识还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狭窄的通道里。 等意识完全清醒,他才感觉到背后传来柔软的触感。 手动了动,指尖触到绵软的布料。 是床。 他回到床上了。 喻书睁开眼。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帘透进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眨了眨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伸手去推—— 只不过那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实在太沉。 根本推不动。 他用力推了推那人的肩膀,不仅没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些。 “老婆……” 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再睡会儿,别动。” 男人似乎睡得正熟,开口之后,喉咙里又咕涌出几句不清不楚的话。 喻书抬手扯了扯那颗枕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另一只手摸向腰间,费力地去掰那箍着他的手臂。 一根,两根,三根—— 终于掰开一道缝。 随后,他一翻身,从男人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侧躺在床上,微微喘着气。 四周太黑。 喻书摸黑掀开被子下床,脚尖在地板上探了探,勾到一只拖鞋。 他踩上去,又去够另一只。 脚尖在床底扫了两圈,才把那只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的拖鞋勾出来。 终于两只脚都穿好了。 他摸了摸身上,手机不在。 于是转身在床头的柜子上摸索,手指碰到充电线,顺着线摸到手机冰凉的边框。 才拿到了。 第17章 怪奇公寓17 喻书按亮屏幕,借着那点微弱的白光走出卧室。 径直推开浴室的门。 他把后置摄像头的补光灯打开,搁在洗漱台上。 浴室顿时被照亮。 喻书站到洗漱台前。 正对着镜子。 刺眼的灯光透过镜面反射,直直晃进他的眼睛。 他眯了眯眼,微微偏头,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道反光,垂眼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2:07。 双手撑在浴室台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脏衣服已经被人换了,身上穿着干净的黑色睡衣。 他用右手拇指用力掐了掐另一只手的掌心。 痛感清晰地传过来。 还活着。 他确认了这一点,目光才从自己脸上移开。 可后颈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喻书蹙起眉,对着镜子歪过头,想看清后颈的情况。 可那个位置太靠后了,怎么扭都看不见。 他抬起手摸过去,只能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 像是齿印。 他放下手,目光沉了沉,没去管。 他思考。 他的衣服被人换了,那他从另一空间档案室里带出来的东西呢? 目光扫过浴室台下方。 白色的脏衣篮空空如也,换下来的衣服不在里面。 他转身,几步上前,推开浴室内侧的推拉门。 晾衣杆上正搭着他换下来的那身衣服,布料湿漉漉的,正往下滴水,显然刚被人洗过不久。 衣裤整齐地挂着,而最外侧,一块显眼的白色布料正安静地晾在那里。 是他的内裤。 喻书的思绪难得慢了半拍。 他垂着眼,缓缓拉开自己的睡裤裤腰,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往里看了一眼—— 最里面的那条裤子,不知何时变为了黑色。 他记得自己穿的明明是…… 白色。 “咔哒。” 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喻书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的人便已经贴了上来,双臂十分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两只手钻进宽大的衣摆里,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一路往下,很快覆上他整片平坦的小腹。 指腹摩挲着,还微微用力往下按了按。 低沉的声音在耳后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黏腻:“老婆,了一嗷完了吗?” “我怎么没听见水声?” 一只手不老实地顺着腰侧继续往上移,指尖划过肋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另一只手则沿着小腹往下,指尖浅浅探进裤腰,半根指节已经钻了进去—— 只是还没探进去,就被人一把猛地抓住。 攥得死紧。 “放手。” 声音很冷。 “不要,老婆。”低沉声音响起。 下一秒,狭窄的浴室里响起一阵拳打脚踢的闷响。 喻书曲起手肘往后撞,抬脚往后踹。 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 还是脾气不好的猫。 手机被殃及,从浴台边缘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 补光灯灭了。 浴室陷入黑暗。 只有一略微急促呼吸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响起。 “丈夫”被成功打趴在地上。 他仰躺在冰凉的浴室地砖上,双手却还紧紧抓着正在动怒的“妻子”。 “妻子”正跨坐在他身上,浑身都是炸毛。 于是。 “丈夫”故意用膝盖恶劣地往上抬,又往前一顶。 将喻书的双手分别攥住,往两侧拉开。 喻书身形不稳,不受控制地往前倒,没了手臂的格挡,整个人趴在男人身上。 耳尖传来一阵濡湿的触感,温热的,带着点暧昧的水声。 “丈夫”的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抱怨,像是在撒娇: “你变了…” “变得好不乖。” 冰凉的掌心按在脖子上。 喻书高高扬起脖子,用力偏过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强压下想杀人的冲动,语气放平,甚至带上一丝罕见的柔和: “老公,放开我好吗?” 身下男人动作顿住了。 手贴上喻书的脸,强迫他将脸转过来。 黑暗中,两双眼睛近在咫尺,鼻尖相抵。 男人能清清楚楚看见那双眼里藏着的不耐和冷淡。 但他还是愉悦地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像餍足的野兽在哼。 “刚刚叫我什么?” 指尖摩挲着下巴,带着点哄骗的意味。 “再叫一次,我就放开,怎么样?” 喻书淡声道:“再不放开就离婚。” 男人:… 那双紧紧箍着他的手立马松开。 像是怕急了老婆跑了。 喻书趁机挣脱,撑着男人的肩膀站起身。 站起身时,他故意一脚踩上去,男人被踩得闷哼一声。 脚背有点疼。 喻书没有低头看他。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亮后置摄像头,白光扫过去。 男人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注视着喻书,目光专注。 喻书垂眸,眼睫的阴影扫过。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男人,缓缓开口:“你帮我换的衣服?” 男人点头。 “那你有看见我抱着的东西吗?”喻书顿了顿,“一份文件档案。” 喻书没打算具体描述是什么。 男人没回答。 他试图撑着地站起来。 喻书抬脚就是一踹,脚底蹬在肩膀上,把他重新踹回地上。 男人没恼。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地盯着喻书,像饿狼盯着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 然后他双膝跪地,直起身,一点一点朝喻书挪过来。 膝盖蹭过冰凉的地砖。 他缓缓靠近,抱住喻书的双腿,高高扬起头,眼里含着笑:“亲一个,就告诉你好不好?” 语气里带着引诱:“怎么样?” 喻书垂眸看他。 他把手机亮光直直怼到男人脸上。 白惨惨的光线打在脸上,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强光下。 正常人被这样一照,会下意识眯眼,瞳孔收缩,眼白反射出光点。 可男人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他就那样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任由光线刺进去,毫无反应。 喻书收回手机,另一只手抓着男人后脑勺的头发。 他下意识想去摸刀。 手指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那把刀掉在通道里了。 “丈夫”以为妻子要亲自己了。 他颇有些急切地往前凑,下巴抬起,嘴唇微微张开—— 却被人一把推开。 “不说就别上床睡觉。” 喻书随口吩咐,语气平淡,像生活中正常的妻子处罚不听话的丈夫那样。 他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几次动手,都没有触犯什么禁忌。 喻书的胆子便更大了些。 似乎这个“丈夫”只是个对妻子有着痴迷爱恋的、毫无作用的副本NPC。 就像那管理员一样,只负责待在固定的位置,做固定的事。 喻书不打算和这个NPC过多纠缠。 他转身准备回客厅。 裤脚被人一把扯住。 “丈夫”又开口了,语气可怜兮兮的,像只被抛弃的大狗:“老婆,我们好久没做了。” 喻书脚步一顿。 他微微侧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解:NPC还知道那些玩意儿? 没等他开口拒绝,只听见“丈夫”再次开口。 “我好久都没帮老婆做做按摩了。” 他仰着头,眼里满是期待:“老婆,你以前不是都要我帮你按按吗?” …原来是按摩。 喻书收回目光。 他就说。 他抬脚,扯回自己的裤腿,冷声道:“不用。” 他抬脚往外走,离开前还叮嘱了一句:“不把东西拿给我,就别上床。” 身后没有回应。 —— 卧室。 喻书躺回床上,侧身对着门口。 没过多久,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爬上来了。 “丈夫”躺回他身边,伸手将喻书一把揽进怀里。 胸膛贴着后背,下巴抵在发顶。 “老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你的东西我都放在客厅了。” 他蹭了蹭喻书的头发。 “可以上床睡了吧。” 喻书动了动,正要起床去看—— 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很晚了,老婆。”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低的,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睡觉吧,明天再看。” 随后,一夜无眠。 第18章 怪奇公寓18 第三日。 依旧平静。 喻书醒来时,像往常一样,那个一直抱着他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色的粘液。 它粘在他的腰上,紧紧贴着温热的皮肉,触感奇特,像一只带有吸盘的黑色章鱼,将好几条足都盘绕在他的腰侧。 窄窄薄薄的一圈,摸上去像橡皮胶的质感。 凉凉的。 喻书指尖碰上去时,那粘液立刻有了反应。 分出密密麻麻的细丝,拉丝似的顺着他的指尖缠绕,被拉得老长。 然后“咻”的一声又弹了回去,重新融进那团黑色里。 不痛。 喻书走到浴室,微微蹙眉,站在镜子前用嘴叼起衣角,露出腰腹,低头仔细打量那团东西。 它安静地伏在皮肤上,边缘微微蠕动,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他伸手试着扯了扯。 粘附性极强,扯起来一块,一松手又弹回去,纹丝不动。 像是某种诡异的共生体。 喻书脑海里闪过曾经单独去电影院里看过的科幻电影。 这东西有些像“毒液”的亲兄弟。 只不过,他并不能变身。 这液体也只是攀附在他的皮肤表面,并没有融进他的体内。 他褪去睡裤,露出笔直修长的大腿,顺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打在腰腹的位置,顺着皮肤往下淌。 黑液纹丝不动。 又换冷水冲了会儿。 这次,它动了。 那粘液顺着腰腹往下蔓延,经过胯骨的位置,绕开关键部位,在大腿内侧附近缠绕了两圈。 慢悠悠的,像是在挑个舒服的位置待着。 实在弄不掉。 喻书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关上花洒。 算了。 他顺手洗了个澡,将湿发吹至半干,朝客厅走去。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客厅的桌面上。 一本干净的租户登记表正随意摆放在那里。 喻书坐上沙发,随手撩开额前微湿的碎发,露出整张精致的脸,眉眼清冷,轮廓分明。 刚洗完澡,睫毛都被水汽润湿,打成一簇一簇的,沾着细碎的光点。 五官有些过分的好看了。 身体上的水渍还未完全干透,那攀附在腰腹间的黑液动了动,迫不及待地将皮肤上残留的水珠一一舔舐进去,细小的触须探出来,卷走每一滴水分。 随后又归于沉寂。 不过,喻书并没有感觉到身上的异样。 他伸手拿起桌子上透明的文件袋,打开按扣。 将里面一叠整齐的租户登记表拿了出来,随后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上面摆放着玩家,下面则摆放着租客。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张照片,指尖按着纸张边缘,一张一张对照。 直到拿到最后一张,他的动作顿住了。 是房东的照片。 寸照上的脸清晰可见,赫然与他身后那挂在墙上的结婚照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眉眼,轮廓,以及那嘴角扬起的僵硬的弧度。 喻书抬起头,目光越过客厅,落在那面墙上,随后他又低下头,看向手里那张房东登记表。 确实是同一张脸。 他飞快地将所有档案信息重新对照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随意装回袋子里,站起身准备去楼下。 到达一楼时。 硕大的餐桌上空无一人。 喻书独自坐在桌边,顺便打开面板,想要探查一下玩家的存活人数。 可面板上没有显示一共还有多少玩家,只有左下角他自身的人物图标,显示着健康的绿色。 点击图标介绍。 【绿色,表明还有玩家存活。】 【若图标变为红色,那就代表副本只剩下他自己一个。】 喻书收回面板。 将这份档案袋放在餐桌上,叠放在另外一本档案袋的上方。 一边用餐,一边静静等待其他队友。 他脑海里顺便回忆着几个队友的信息。 今天的早餐是简单的鸡蛋、油条还有小笼包子。 只不过一笼子是小肉包,另一笼是青菜包。 那肉包散发出鲜甜的腻味儿,与前几天那鲜美的大骨头汤散发着的气味如出一辙。 喻书想也没想,径直选择了一笼素菜小笼包。 一笼五个,加上鸡蛋刚好。 他咬了一口包子,思绪继续转动。 刚进副本时,喻书记得很清楚加上他自己一共有十位玩家。 而且每位玩家,都介绍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基本情况。 4搂住的玩家有江岸(401),薛诚(403),梁珩(405),方知(406)。 五楼则是,沈聿修(506)以及汤清汤乐两姐妹。 他突然顿住。 那周柯和李谷,是住哪里? 努力思索,脑海里却没有留下任何一点儿关于那两人的记忆。 就连这两个队友的脸,都在脑海里变得十分模糊。 模糊到像是刚进副本时,系统自动将他们默认为“队友”。 他目光落在叠放的档案袋上。 档案上,这两人的入住信息时间明显表明。 他们并不是玩家。 而是之前的租客。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系统:【(全体)叮咚!恭喜玩家喻书发现两名伪玩家,奖励积分50。】 【新人副本,伪玩家还是没那么可怕的啦,这么轻易就暴露了。】 喻书夹包子的手顿了顿。 紧接着。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上面显示着积分到账的信息。 还没等他细看,第二条提示又响了。 【另外,若是玩家提交房东的确认信息,系统将再次奖励玩家50积分哦~请玩家再接再厉。】 ——提交房东确认信息,再奖励50积分? 喻书挑了挑眉。 他刚不久,才知道房东可能就是他那个npc丈夫。 系统就立刻跳出提交信息的页面。 这速度,总感觉像是在引诱他提交。 喻书将封默,也就是房东的名字打在面板上。 还未点击提交的按钮。 他询问系统:【那我要是提交错了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秒,随后响起带着机械感的回应。 【提交错误便会扣除50积分,若积分不足便直接抹杀,请玩家慎重考虑~】 喻书点点头。 手指刚要落在提交按钮上... 虚晃一枪,直接关闭了面板。 “那还是算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青菜包,“忙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到50积分。”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 【玩家开心就好。】 —— 四楼,401房间。 江岸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一夜没睡。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墙壁。 一闭眼,脑海里满是队友浑身溃烂,化为厉鬼来找他偿命。 突然,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炸响。 江岸听见“喻书”两个字时,猛地坐起来,眼里瞬间有了光。 他连鞋子都顾不上换,踩着拖鞋就从床上跳下来,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跑到楼梯间时,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放轻脚步下楼。 一到一楼,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眼里瞬间蓄满泪水,猛地朝喻书冲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 “喻哥,原来你没死!!!” “呜呜呜...wer...wer...wer...哇哇呜呜呜——” 若是没听见人声,光听那声响。 喻书不回头,还以为副本里多出了一条比格犬。 这哭声,简直和他曾经听见的邻居养的比格犬叫声的一模一样。 像一种特殊的警笛声,十分具有穿透力,直直突破人的耳膜。 “wer呜 wer呜 wer——” 听得喻书额角直突突。 一米八几、又高又壮的大高个江岸,一个滑跪就想扑到喻书面前痛哭。 喻书眼疾手快,飞快站起身,躲开了那记突袭。 江岸便采取就近原则,抱着喻书刚刚坐过的凳子嚎啕大哭。 “呜wer...呜wer...wer呜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喻哥,我...呃...我还、还以为你被那群怪物吃了……” 正当江岸沉浸在自己悲伤喜交加的情绪中时。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喻书,嘴巴张开,准备再次发出那熟悉的比格报警声…… 只是刚发出一个音调。 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一把塞进了他的嘴里。 堵上了他想继续嚎叫的嘴。 江岸瞪大眼睛,嘴里含着那只小笼包,眼泪还挂在脸上。 表情既茫然又委屈。 喻书又往旁边退了几步,顺手将桌子上的抽纸一把甩进他怀里。 “我还没死,别叫了。”他瞥了江岸一眼,“快擦擦。” 江岸一口将小笼包咬进嘴里,一边抽噎一边打嗝擦眼泪: “咯...哦,好...咯——” 第19章 怪奇公寓19 梁珩和汤乐两姐妹,此时也从楼上下来。 他们每人的眼眶下方都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几乎一夜未睡。 餐桌上原本的十人,如今就只剩下一半了。 江岸整理好情绪,撑着椅子从地上坐起来,一屁股沉重的坐在椅子上,将鼻道清理干净后,才哑着声音开口问正事儿。 “喻哥,昨天你们上去没多久,下面就突然起了大火,有好多怪物从那些火堆里冲了出来...”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 “当时情况太危急了,脑子里考虑不了其他,就只能退回去,把那扇墙门死死关上了。” “我、我还以为你们已经...” 说着说着,喉咙里又开始哽咽起来。 喻书看着他,生怕他又嚎叫,声音放平了些:“没事儿,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没有贸然冲进去找死,也没有把那些火里的怪物放过来。 喻书起先还猜测,楼道里的火会顺着大门烧出去。 不过看来他们及时关上了那扇墙门,这边的楼道里没有遭到波及。 喻书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沈聿修他们,正打算问。 坐在一旁的梁珩已经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昨天我和你们一起上楼,刚到六楼,就听见江岸大喊着找到钥匙的声音,我便和沈聿修一起冲了上去...” “一直冲到不知道几层,江岸的声音消失不见,楼道里突然燃起了大火,一回头,当时整个楼道里就只有我和沈聿修两人。” 江岸一听这话,神情立刻焦躁起来。 他猛地直起身,急切地插嘴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根本没有上楼!” “我一直和汤清汤乐待在原地的,她们两个可以为我作证!” 汤清汤乐坐在一旁,点了点头。 “我们一直呆在一起。” 喻书抬起手,示意江岸先安静。 他看向梁珩,“然后呢。” 梁珩低着头,手指焦躁地抠着指甲边缘的死皮。 他像是想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指尖已经抠出了血,却浑然不觉。 “然后...然后我和沈聿修意识到中了圈套,立即往回跑。” “可楼道里,那些不知道从哪爬出来的浑身腐烂的东西,正顺着火拥挤上来,堵住了下去的路。” “我们只能继续往上跑,一直跑,一直跑,楼梯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当时跑得太累了,腿已经酸得快站不起了。” “但我们似乎陷入了循环,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怎么跑都跑不出去,后来我突然想到你还在档案室里面,就想去找你。”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不记得档案室是否有门了,只记得我进去时,看见两人正蹲在档案室里不停的往嘴里喂的东西。” 喻书盯着他,眼神带着安抚。 梁珩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我不敢发出声音,悄悄后退,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那人,是方知——!!”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周柯和李谷他们、他们在吃方知的身体——!!!” “方知他看见了我,想张嘴对着我求救……” “他肚子破开一个大洞,一直在往外流血!!!” “然后...然后,然后档案室里柜子打开了,沈聿修和我一起爬了进去。” “但是我爬出来了,沈聿修不见了...” 梁衍拼命控制着自己的音调,可手指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江岸听得头皮发麻,抱着胳膊,脸色苍白得像纸。 汤清脸色煞白,脑海里闪过同类相食那种画面,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猛地捂住嘴,却没能忍住,刚勉强吃下去的早餐,被完整地吐了出来。 汤乐连忙拍着她的背,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有喻书的脸色还算正常。 喻书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人,发现几人的周身都隐隐约约萦绕着一股黑气,尤其是梁珩,周身最多。 喻书垂着眼,在心里默念:【系统,你在吗?】 系统很快回应:【在的,玩家。】 喻书顿了顿:【原来你可以讲话的啊?】 系统:【?】 喻书:【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原来可以和你沟通的啊。】 系统沉默了一秒。 【……】 【一直都可以的,玩家。】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机械的平调,【只是你没主动找我寻求帮助。】 喻书“啊”了一声,一时有些惊讶:【原来副本里还可以寻找系统的帮忙吗?】 系统:【可以的,游戏系统可以替向玩家提供一些基础的帮助。】 喻书点点头,很自然地追问:【那你告诉我房东是谁?】 【……】 系统的语气似乎变冷了一些,虽然它本来就没有什么温度。 【涉及副本通关关键信息,请玩家自行探索。】 喻书嘴角微微动了动,目光从梁珩身上收回:【我只是开个玩笑。】 喻书继续问:【我为什么能看见他们周身的黑气?】 这次系统回答得很快:【因为玩家的精神力值没有遭受任何污染,san值一直维持在高度平稳状态。】 【经过系统监测,玩家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心率几乎一直维持在72次/分钟,属于人类平静时的心率状态。】 喻书:【?这个怎么开始不说?】 【该规则在新人玩家闯关成功后,系统将会自动告知。】 系统顿了顿。 【但鉴于玩家表现优异,san值持续处于高度平稳状态,系统可提前告知。】 喻书恍然大悟:【哦,意思是没通过新人副本的玩家都不配知道这些规则。】 系统无视他语气里的调侃,继续用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介绍:【当玩家遭遇不可名状恐怖、超自然现象时,生理与心里双重作用下,san值便会狂掉,精神力往往会在此期间受损。】 【san值大于60(心率70~110次/分),玩家精神将为维持在稳定阶段】 【san值小于60(心率长期处于130~160次/分),玩家精神状态将处于濒临异常的状态(异常包括但不限于精神崩溃、五感退化、行动迟钝等负面状态。)】 【san值持续性小于20,玩家将逐渐脱离人的范畴(具有一定危险性)】 【若san值持续掉点归0,玩家将会直接丧失生命。】 喻书盯着面板上的介绍,若有所思:【所以说,我能看见那些黑气,是因为我精神力高,san值稳定?】 系统:【是的,玩家。】 喻书:【那我能查看他们的现如今的san值吗?】 系统顿了一下:【现在不能,请玩家自行判断。】 喻书点点头,语气平淡:【哦,也就是说理论上还是可以的,只是我没达到条件罢了。】 系统不吭声了。 喻书心里有了数。 既然存在这些数值,那副本里肯定会有相应提高san值、恢复精神力的道具或药剂。 只是在新人副本中,商城无法打开,积分便暂时没了用武之地。 不对。 还是有的。 至少能让他提交错误后,多一条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梁珩身上。 梁珩的精神已经极度不稳定了。 他身上萦绕着的黑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一层薄薄的黑雾,正一点一点将他包裹起来。 可他本人却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那段可怕的回忆里,手指抠着死皮,指甲缝里渗出血丝都不知道。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那黑气彻底侵蚀。 喻书抬手,轻轻扣了扣桌面。 “咚、咚。” 两声清脆的响声,拉回了几个人的注意力。 喻书从拿出那份档案袋,放在桌子中央。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摆开,声音平稳有力: “大家冷静一下。” 他抬起眼,扫过在场的几人。 “我已经找到谁是房东了。” 果然。 一听见“找到房东”这四个字,几人身上萦绕着的黑气纷纷消散了几分。 一句话瞬间稳定了军心。 梁珩的反应最大,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顿时有了光。 他已经受够了,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鬼地方。 第20章 怪奇公寓20 梁珩迫不及待地想要询问,只是还没开口,便被另一道兴奋的声音打断—— “哥,真、真的吗?你找到房东呢?” 江岸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房东在哪啊?”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喻书看来。 喻书没急着回答。 他将面前的文件夹打开,把里面的租户登记表一张张抽出来,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 依旧是分开的,玩家在上,曾经的住户在下。 摆完后。 他单独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放在左侧正中间,指尖轻轻点了点。 “这是我昨天在那边的档案室里找到的。” 他抬眼看了一圈众人,“之前那份登记表的寸照全被涂抹了,这个没有。” 江岸立刻站起身,俯身凑过去看。 房东登记表上的男人面容俊美,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点慵懒的意味。 可是,他进副本这么久,根本没见过这个人啊。 他还以为房东会是那些混在玩家里的“伪玩家”之一。 梁珩连看都没看其他登记表,只是死死盯着那张房东的照片。 他眼眶里布满红血丝,眼球微微突出,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脑子里。 “他是谁?我没在副本里见过…”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喻书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却顿了一下。 他和那男人的结婚照还挂在404客厅的房上。 在副本里,名义上应该算是他的“丈夫”。 不过,他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措辞一瞬,才回答:“我见过。” “他应该是曾经住在404,也就是我住的那间房子之前的住户。” 梁珩的眼睛更亮了,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急促起来:“那钥匙呢?钥匙在你房间吗?” 江岸也朝他投来期待的视线。 好似只要喻书点头,他们下一秒就能逃离这恐怖的公寓。 只是事与愿违。 喻书迎着那两道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我第一天就把房间里搜查了个遍,” 他的声音平静,“并没有找到什么钥匙。” 几人的神情顿时黯淡下来。 喻书拿起那张房东登记表,捏着薄薄的纸张边缘,盯着那一寸红底照片。 “不过,这个男人我倒是见过了,他每晚都会回房。” 江岸愣了一下:“啊?” “什么意思?每晚都会回房?”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各种恐怖画面。 难道,喻哥每晚都能看见房东的鬼魂飘回来? 那种披头散发、脸色青白、脚不沾地的那种? 喻书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解释:“这个男人晚上会回房间,然后像正常人那样洗漱、睡觉。” 江岸瞪大眼睛:“是鬼吗?” “就是那种能摸得着的,还是说像阿飘那种,一伸手就穿过去了?” 喻书想了想:“能触碰到,看起来像是正常的人类,也有活人的温度,只是……” 他顿了顿,“我觉得他应该称不上是人类。” 江岸张了张嘴,正要问“喻哥你和鬼生活了几天一点都不怕吗”。 话还没出口,就被梁珩打断了。 梁珩盯着喻书,眼眶里的红血丝还在,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他一口气抛出好几个问题:“你说那房东每晚都会回房,那他能看见你吗?” “能交流吗?” “你有看见他身上有什么钥匙吗?” 在其他人想象中,房东的魂魄还残留在房子里,每晚飘回来看看,或许有什么线索。 但喻书说那人像活人一样活动,顿时勾起了几人的好奇心。 喻书迎着梁珩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没看见,只不过他应该能看见我。” “似乎在他的意识里,我只是和他合租的租客,但交流并不多。” 至于那房东天天粘着他,叫他老婆,还有同床共枕的事。 他都没有说。 “今晚我可以趁他睡着了找找钥匙。” 喻书又道,并将登记表放回桌上:“既然房间里没有,说不定是被他贴身带着的。” 汤清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那…那你一定要小心点。” 喻书点点头:“嗯。” 江岸用力挠了挠头,仰天抱怨道:“唉,要不是晚上不能出门,我们说不定还能帮你。” “毕竟人多力量大。” 有了逃出去的希望,几人身心无意识的放松,身上的黑气变得更加浅淡几分。 几人刚讨论完。 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叮咚!玩家请注意,系统副线任务正在刷新中!请玩家做好准备...】 【本公寓建成数十年,水电线路常年老化失修,昨夜突下暴雨,导致整个公寓将全面停电,唯一的总电闸与线路控制箱位于一楼104号废弃的杂物间内。】 任务一:【请玩家们前往104号房,找到总电闸箱与破损线路。】 任务二:【清理104内阻碍操作的杂物,排查暴雨造成的短路,漏电等故障。维修装备请玩家们在十二点之后,前往101号房间寻找,不过101房间似乎被锁住了,请玩家找到管理员并向他拿走101与104的钥匙。】 【任务成功将奖励所有玩家100积分,任务失败,公寓将会持续性的断电,公寓将无法给玩家们提供可食用的食物。】 【玩家注意,距离副本结束时间还有四天。】 【非强制性任务,请玩家慎重考虑后选择接受/拒绝。】 —— 系统这突如其来的任务,让几人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梁珩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忿忿道:“可恶!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结束!”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离这什么副本结束还有四天,要是不做那任务,岂不是要我们饿死在这里?” 这公寓什么吃的都没有,他们也曾去厨房看过,冰箱里空荡荡。 食物像是凭空出现的。 而那管理员更是来无影去无踪。 除了三餐时能见一面,其他时候根本看不见人。 汤清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才上午九点。 梁珩双手握拳撑在下巴前,闭着眼平复心情,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干:“选择接受任务吧。”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其他人。 “把任务完成后,过了今晚,等喻书找到钥匙,我们明天就能出去了。” “就算没找到钥匙,我们也不能饿着肚子,这房子里还指不定有什么怪物,每到最后一刻,我们必须保证我们的体力充沛。” 汤清点头:“我和姐姐已经点了接受。” 江岸:“那我也接受。” 他点完接受,立马扭头看向喻书:“喻哥,你呢?你点了吗?” 喻书淡淡应了一声:“嗯。” 十二点还未到。 江岸几人在一楼,将能进去的房间搜索了个遍,翻箱倒柜,把能用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江岸找到一根棒球棒,拎在手里挥了挥,还算顺手。 汤清从厨房里翻出一把铁火钳。 梁珩找到一根钢管,递给喻书,“接着,拿来防身用。” 喻书:“你用吧,我找找看有没有短刀。” 江岸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外小跑。 没过多久,他拿着两把脏兮兮的水果刀回来了。 “这个是我在餐厅那柜橱下看见的,给喻哥,你拿这个防身吧。” 他把刀凑到水龙头下仔细冲洗干净,又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刀套,一并递给喻书。 “这个刀套子我洗过了。”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着把刀插进套子里。 “差不多有个十五厘米,可以装好了放进兜里,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喻书接过刀,随手把玩了一下。 刀身有些沉,刃口锋利,握在手里确实比较顺手。 他点点头:“谢了。” 第21章 怪奇公寓21 十二点整。 管理员会在午餐时,推着餐车在一楼餐厅露面一次。 他们必须趁这个机会,找到管理员,拿到钥匙。 不然等他离开,就不知道去哪儿找了。 “叮叮咣咣——”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玩家们还是第一次这么急切地想见到管理员,纷纷回头望去。 赵叔的身材臃肿,个头并不高,比一米七七的喻书还要矮上半个头。 再加上佝偻着背,便显得身量愈发矮小。 他推着那辆高于自己腰部的餐车时,看起来十分吃力,动作也极其缓慢。 江岸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起身,想要冲上去帮忙,顺便看看能不能刷点好感度,好顺利拿下钥匙。 只是刚一动,手腕便被身旁的人按住了。 喻书摇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他微微侧身,凑近江岸耳边低语了两句。 江岸听完,点了点头,又安分地坐了回去。 管理员越来越近。 赵叔蓝色的工装裤下,是一双黑色的深筒直靴,蹭亮的鞋面上沾着几片显眼的鱼鳞,在光线下泛着银光。 还未靠近。 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明显的鱼腥味,从管理员身上飘过来。 管理员戴着深蓝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他像往常一样,将餐盘一一摆放在餐桌上,又打开好几个铁桶的盖子,手里握着个大铁勺,将里面的菜品一勺一勺舀出来,动作缓慢。 今天,荤菜似乎格外地多。 桌子正中央,理所应当是一大碗鲜美的鱼汤。 只是那鱼腹被剖开了,刀口整齐地翻着,露出里面肉白色的腹腔,可那鱼腹依然在呼吸。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像还活着。 江岸的视线从那空荡荡的鱼腹上,移到没有被剜去的鱼眼睛上。 鱼眼浑浊,蒙着一层白翳。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从那鱼的眼珠子里看见了一丝痛苦。 鱼在痛苦? 江岸后背一凉,飞快移开目光。 喻书等管理员将菜上齐、准备离开时,才开口叫住他。 “赵叔,等等。” 管理员离开的动作一顿。 喻书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请问你知道房东在哪儿吗?” 赵叔缓缓转过头。 他连头都没抬,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截下巴,声音沙哑:“你,问这个干什么?” 喻书笑了笑,语气自然:“昨晚不是下暴雨了吗?” “我们四楼的电路好像出了点问题,想找房东请人看看来着。” “但我们又没有房东的联系方式,便问问您。” 他看了眼江岸,自然的眨眼示意。 “你是管理员,应该知道房东在哪儿吧?要是不在家,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们也行,我们自己联系。” 江岸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急躁: “哎,可是喻哥,这儿信号不好,发消息估计房东收不到吧。” “再加上下了暴雨,估计把外面的电线杆都冲断了——” 他看向赵叔,脸上挂着笑。 “不如直接让赵叔通知房东过来一趟吧?这没有电,我晚上连热水都烧不成啊…我晚上还要洗澡呢。” 赵叔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语气冷漠,不带任何起伏:“我,也联系不上房东。” 喻书很是苦恼地“啊”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江岸立马接上:“哎,喻哥,你不是会修电路吗?” “不然我们自己去看看得了,房东给我们的房租都这么便宜了,因为一点儿小事去麻烦人家也不好。” 喻书点点头,像是被说服了:“自己去吗…也行。” 他抬眼看向赵叔。 “赵叔,电房的钥匙我记得在你那儿吧?那我们就不麻烦房东了,我带几个租客一起去看看。” 赵叔佝偻着背,转过身,慢吞吞的开口:“钥匙在我卧房里,你们跟我去拿吧。” 说罢,直接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喻书立刻跟上。 江岸回头,压低声音对留在餐厅的几人道:“你们就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汤乐无声地举了举手里的铁火钳,用口型说:拿上,注意安全。 江岸这才想起来,几步回去把棒球棍捞上,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 顺着走廊,把餐车推进了厨房。 管理员动作十分迟缓,关节像是生了锈。 推完餐车后,才慢吞吞带着两人往走廊最里面走。 尽头有一扇没有门牌编号的门。 门一打开—— 一股腐臭味儿扑面而来。 闻到那味儿,江岸的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一把捂住鼻子。 ——我靠,好臭!巨他么臭!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喻书。 喻书面色如常,神情自若,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岸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嗅觉出了问题。 他松开捏着鼻子的手,试着用鼻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草!!!好臭!!! 闻一口,寿命至少得减十年… 那味儿像是无数块泡胀、发烂的猪肉,闷在湿热的空气里发酵。 酸腐混着腥臭。 一吸进去,那臭气就黏糊糊地钻进呼吸道的每一处毛孔里。 他感觉自己要吐了。 喻哥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江岸下意识干呕了一下。 他连忙捂住嘴,拼命把那口酸水咽回去。 管理员从房间里出来了。 江岸立马站直,努力憋着气,右手握拳抵在鼻孔处,假装有些感冒咳嗽。 喻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管理员从那黑漆漆的房间里出来,像是一个影子,突然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毕竟那房间里一点光线都没有,就算站在门口,也看不清里面的布局。 自然,他们也没看见里屋里那满地的动物肢体残骸。 还有几具他们熟悉的尸体,正背靠着背,垂着头,毫无声息地倒在房间的角落。 是周柯和李谷。 管理员出来时,难得摘掉了帽子。 他头顶长着几块黑褐色的斑,中心处没有头发,光秃秃的。 只有四周一圈长着几根枯黄杂乱、卷曲的毛发。 像是一些中年老登的地中海。 虽然很恐怖。 但不知为何,江岸看见那发型,突然想到了他们高中的教导主任。 那主任也经常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 有一次广播体操时,风太大,把帽子吹了起来。 入目可见的,就是一根十分光滑还泛着光的头顶,还有周边一圈倔强的毛发。 像一颗发毛的卤蛋。 江岸没控制住,“噗”地笑了一声。 笑声刚出口。 管理员那双阴冷的、黑得十分诡异的瞳孔就看了过来。 江岸浑身一僵。 他立马捂住嘴,掩饰性地咳嗽起来。 喻书上前一步,挡在江岸身前,嘴角含笑,朝管理员伸出手: “赵叔,这一串钥匙全都是吗?” 管理员收回视线,将那一大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递给他。 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十分清晰。 “上面,自己看编号。” 说完,便直接转身回了房。 门被重重关上。 喻书回头看向江岸。 见人还捂着脸,整张脸憋得通红,像是猴屁股似的。 “你怎么了?”喻书问。 江岸只是摇头,手往外指了指,示意先回去。 他不敢开口,怕自己笑出声来。 脑海里浮现出那教导主任蹭亮的头顶,周边一圈乱糟糟的毛发,真的恨像颗发毛的鸡蛋… 不行,越想越好笑。 江岸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眼眶都泛了泪花。 可正当他想得入神时,视线余光陡然瞥见了什么。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白了。 四四方方的靠墙的高窗上。 管理员整张脸正贴在玻璃上,从里面直勾勾盯着他们。 那窗户本就脏兮兮的,沾着大量灰,将那张脸衬托得更加诡异,脸皮皱巴巴的,眼眶黑洞,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笑。 江岸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移开视线。 右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跳,突突突的,像有人拿着鼓槌在他眼皮上敲敲敲。 他紧紧握着棒球棒,一边快步走,一边低声念叨: “左眼跳财,右眼跳是因为封建迷信导致的间歇性肌肉抽搐抖动。” 喻书:…… 第22章 怪奇公寓22 回到餐厅。 梁珩见他们安全返回,立即站起身靠近。 瞧见喻书手里的那一大串钥匙,便知道钥匙成功拿到了。 他松了一口气。 不过又很快皱眉,“这么多钥匙,我们要挨个挨个试吗?” 喻书:“不用。” 他将钥匙凑近,每把钥匙上都刻有细小的数字,而这些数字对应的便是房间的编号。 “这个上面刻有房间编号。” 他指了指其中一把钥匙上的刻痕。 江岸几步回到桌边,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将内心的那点儿害怕压下去。 单手捂着一直不停跳的右眼皮,又拉着眼皮扯了扯。 但无济于事。 那眼皮跳得飞快,像装了马达似的。 “怎么办啊,喻哥...” “特么的,我这个右眼皮一直在跳,每次跳了之后,就很大概率遇见倒霉的事儿。” “那什么维修任务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喻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有点好笑: “你刚刚不是说右眼跳是封建迷信么?别太担心。” 江岸勉强扯出了个苦笑,“我这不是安慰自己么。” 江岸实在不放心,又叫梁珩陪自己去厨房摸了把小型菜刀出来,顺手放在外套内侧里。 几人准备好,才一脸紧张的踏上走廊。 注意力高度集中。 生怕一个不小心,天花板上或是其他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个厉鬼。 喻书走最前面。 江岸与梁珩背靠背,一个观察后面,一个盯着前面,汤清与汤乐手拉手,同样警惕着四周。 一楼的走廊两边的房屋构建,和两三楼并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是供租客居住的房子,只是多了几个堆放打扫工具的杂物间,以及电房。 只是。 楼下的每间房编号,似乎与上面几层是反着来的。 数字越小的,离得越远。 所以101自然也在走廊最深处的角落里。 和管理员的房间刚好一个东一个西。 走廊里很是寂静。 几人都下意识放轻脚步,捏着手里的武器不敢松懈。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像有老鼠在夹层里不断爬行,一直跟着他们移动。 越往里走,走廊上堆积的水便越多。 也不知道是从哪流出来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终于。 玩家们有惊无险地穿过阴森森的走廊。 到达101门前。 喻书提前把那把钥匙找了出来,走到门前,拿起钥匙开门。 门上也异常潮湿,只是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儿。 “咔嚓”锁孔里的暗扣被打开。 喻书将锁取下,挂在一边,右手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推。 “嘎吱——” 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响声,有些刺耳。 江岸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将手里的棒球棒握紧,后退半步做出适合挥棒的动作。 脑海里已经预演好了,要是里面不管冲出来什么鬼东西,他都要狠狠打爆它的脑袋。 “吱吱吱——” 鬼东西倒是没有。 只有一大片受惊的老鼠,疯狂地朝那刚打开的门缝隙里溜了出来。 “我靠——!” 其中一只老鼠顺着江岸的裤腿就往上爬,爪子勾着布料,尾巴甩来甩去。 江岸浑身一抖,猛地甩腿,老鼠被甩飞出去,他又一棒子敲上去,正中目标。 老鼠抽搐了两下,瘫在地上。 还没等江岸松口气。 路过的几只老鼠一拥而上,眨眼间就将那只同类分食干净。 吱吱呀呀的啃咬声混在一起,几秒之后,地上只剩一摊暗红的血迹。 然后那些老鼠也消失不见了。 …… 江岸盯着那摊血迹,咽了口唾沫,“里面是有个老鼠窝吗?怎么这么多耗子?” 房间内没有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喻书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后置灯光往房间里扫了扫。 光亮刚闪过时。 梁珩后退两步像是看见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喻、喻书,你看见没有?里面好像有...有人?” 喻书动作一顿:“嗯?” 他将光线再次扫向那处角落。 白光落在一个东西上,是个假人模型。 它被放在角落里,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像是从哪个服装店搬回来的,旧到被人遗忘在这里。 黑色的牛仔裤上还破了几个大洞,应该是被老鼠咬的。 喻书收回目光:“只是个假人。” 房间里十分杂乱。 没有透气的窗户,空气又闷又潮,两侧搁置物品的铁架子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落灰的纸箱、生锈的工具、腐烂的布料…… 甚至还有那种小区里专门给老人安装运动的运动器材,堆积在角落,黄色的颜料掉了大块,锈迹斑斑。 地上不知从哪涌进来了些积水,十分浑浊的积在中央。 喻书率先进去。 几人都掏出手机,打开灯光。 几道白光交错,将漆黑的环境照得蹭亮,几人心下才多了些安全感。 汤乐转头对妹妹道:“你就站在门口,别让门关上了。” 汤清紧张的点点头。 铁架子一共有三层,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堆积的东西太多了,许多杂物被胡乱扔在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让几人无法靠近。 什么破烂的自行车、老式电视、几个床头柜—— 甚至还有几个大蓝色塑料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装满了零碎模特假肢。 和摆放在角落的假人一样,只是没有组装,被人胡乱塞进了塑料袋里。 喻书将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小臂。 他弯腰提起那几个蓝色塑料袋,搁到一边,又将几个躺椅挪开,腾出一条窄路。 做完这些,他才靠近铁架子,开始翻找能维修电路的工具包。 汤清背靠着门,心里突突直跳。 她一边紧张地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一边用余光注意几个队友的动作。 突然,她眼角捕捉到什么。 靠近江岸右手边的那个假人,似乎动了动。 汤清心头一跳,死死盯着那个假人,眼睛都盯酸了,一直没敢眨眼。 不过那假人一动不动。 许是她太紧张,看错了。 第23章 怪奇公寓23 江岸从铁架顶端上,取了一个小型的黑色行李箱,箱子外的塑料壳有好几条裂口。 取下来时,叮铃咣啦的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将行李箱平放在空地上,蹲下身,拉开拉链,里面装着几罐透明的玻璃瓶。 大约有人半个小腿那么高,瓶口封得严严实实的。 瓶中装着不知是什么的液体,绿油油的,十分浑浊。 但透过那层绿色,还是能隐约看清,液体里浸泡着动物的尸体。 像是鱼,但又长了四只脚。 细长蜷缩着,带着爪子的脚。 “喻哥,喻哥,” 江岸声音发紧,头也不回地喊,“你来看这个?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东西是活的吗?” 江岸能看见里的东西似乎还在吐泡泡,鱼鳃也在一张一合,四肢幼小的透明的蹼爪像是婴儿那样蜷缩着,抱成一团。 喻书此时刚好找到工具。 被一个银白色的工具箱装着的,里面都是维修电路所需要的工具。 他小心将那箱子提下来,又随手掏了个小烂板凳塞进最上层那空出来的地方。 防止箱子抽出来后,上面堆积的东西全倒下来。 做完这些,他才几步靠近江岸。 灯光扫过去,他朝玻璃罐里的东西投去视线,“长得像娃娃鱼。” “不过看起来像是变异种。” 看起来像是有人想私下贩卖,却没来得及卖出去。 江岸:“娃娃鱼?这不是那什么几级保护动物么?” 只不过正常娃娃鱼的额头上可没有那两个小鼓包,看起来像是要长角似的。 喻书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级。” “走吧,我找到工具箱了。” 江岸连忙将行李箱的拉链拉起来,小心地放回原位。 他推着箱子往角落靠了靠,想把它摆正。 箱子却往后一滑,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铁架子,导致上面的两个装满东西的纸箱子滑落,差点砸了下来。 江岸手忙脚乱的顶着纸箱子的底部。 身后的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岸连忙道:“喻哥,等等,我把这个箱子推上去放好。” 身后的人不理睬,继续拍他的肩膀。 一下,两下,三下。 江岸双手撑着箱子,见喻哥一直拍他,正想让他帮忙。 一回头,对上一张假人模特惨败的脸。 那塑料的脸皮上,嘴角微微弯着。 空洞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多了两只眼珠,黑漆漆的,正盯着他。 江岸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开始变化。 塑料的质感逐渐软化,五官开始扭曲重组,几经转换,一眨眼,就变成了一张他自己的脸。 江岸想叫,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不是手了。 是假人模特的那种塑料手指,苍白的,僵硬的,关节处有着明显的模具接缝。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变成了假人,正被当成工具似的,顶着头顶那两个要掉下来的纸箱子。 他被当成一个支点立在那里。 喻书几人刚踏出101的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岸还站在原地,正摆弄着那个假人,微微皱眉,催促道:“走了,江岸。” 江岸还站在那。 他想开口发声,想叫“喻哥”,可他根本张不了嘴。 嘴巴像是被缝住了,怎么也张不开。 只能眼睁睁看见一模一样的他对着队友说话: “马上,喻哥,这上面的箱子要掉下来了,我拿这个东西抵着。” 汤清接过姐姐从屋里找来的一根铁棍。 她顺手在靠近门内的架子上的篓子里,拿起一块布,撕开后缠绕在棍子上,充当自己的武器。 “江岸”对着面前的假人模特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转身,跟上队友的脚步,朝外走去。 “救...” ——救命,喻哥,别走,喻哥!喻哥!喻哥!!别走!!!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 江岸在那具假人躯体里疯狂尖叫。 他拼命挣扎,想从这具塑料壳子里挣脱出来,可那层壳子太硬太紧了。 像是把他整个塞进了一个狭小的模具里,四肢都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猛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那具假人躯壳的喉咙剧烈震动,竟真的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声响。 “wer呜——!” 听见声音。 “江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回头。 假人里的江岸像是要从那壳子里钻出来,可下一秒,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按了回去。 像是被关在薄膜里的幼虫,无论如何都破不了壳。 喻书往前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目光落在“江岸”身上。 “江岸”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挂上一个无辜的笑。 他歪了歪头,语气自然:“怎么了,喻哥?” 喻书没说话。 只是,刚刚好像听见了那似曾相识的比格般的嚎叫声,像是他的幻听似的。 虽然只有一秒。 喻书视线落在“江岸”身上顿了顿,摇摇头,“没事。” 梁珩将101的门关上,取下一旁的锁,准备锁上时,喻书开口道:“不用锁。” 梁珩:“嗯?” 喻书语气平淡:“等会东西用完了要放回去,所以不用锁。” 梁珩:“哦哦,也对,免得等会儿还要浪费开门的时间。” 104与101之间就隔着三扇门,距离并不远。 喻书将工具箱放在地上,拿出钥匙插入104的锁孔里,将门打开。 几人都小心翼翼握着武器。 门刚一打开,一股阴冷的湿气就从门内扑面而来。 几人举着手机照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那满地的电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满了整个地面。 以及,屋内正中间的地板上,破了一个极大的洞。 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撞开的,满满当当灌满了水,水面离地板大概有一米多深。 那深坑里的水似乎是地下活水,几人能听见水流哗啦啦的响声。 几人都没贸然走进去。 汤乐盯着那满地电线,眉头紧皱:“要不先找东西试试有没有电?” “这么多电线,万一有个漏电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万一有个漏电的,他们还没被鬼弄死,就先被电死了。 第24章 怪奇公寓24 “江岸”站在几人身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不知从哪抓来一只肥硕的老鼠,握在掌心。 那老鼠疯狂扭动着想要逃,吱吱吱地乱叫,尾巴甩来甩去。 几人听见动静,朝他看来。 离老鼠最近的汤乐,被吓得叫出了声。 “啊——!” 她猛地后退两步,脸色都变了:“你这是从哪抓来的?” 江岸挠挠头:“不是说要找东西试试吗?” “正好,这老鼠刚撞到了我的鞋上,拿它来试试。” 说完,他上前越过喻书,将手里的老鼠往房间里面一扔。 老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地上。 只是它刚一接触到地面,就飞快地蹿了起来,一溜烟跑没影儿。 “好像没等电欸。” “江岸”说着,试探性地抬脚走了进去,脚落地,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过身,嘴角扬着笑:“没有电,大家快进来吧。” 梁珩见江岸啥事没有,也跟着进去。 江岸蹲在地板中央破着的大洞边,用手机光照着里面流动的地下水,好奇道:“这下面竟然是活水?” 梁珩盯着那大坑,不敢靠太近,站的离的一米多远,支起脖子往里面看。 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他警告江岸:“你别离那么近,小心掉下去了。” 下方的水像是海浪般,跌宕起伏,时高时低,声音大时,下面的水还会被冲上来,将地板浸的湿透透的。 右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箱。 有些箱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缠绕的电线。 喻书提着工具箱靠近。 他从那串钥匙里找出几把小钥匙,一一打开电箱的门。 里面的电线断了好几根,切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梁珩警告完“江岸”,也靠过去看。 “怎么断了这么多,是被老鼠咬掉的吧?” 喻书:“可能是。” 喻书余光扫过江岸,见他还蹲在那水池边,将手机屏幕悄悄往梁珩面前展开一瞬,随即立马收了回去。 屏幕上亮着一行字:【别出声,盯好江岸。】 梁珩微微瞪大了眼。 目光扫过喻书,见他脸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一本正经的盯着眼前的电箱。 喻书伸手,将一旁控制电源开关的总闸关上。 梁珩心里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然后僵硬地转过脑袋。 “江岸”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梁珩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只是没等江岸开口,梁珩便很是自然的拍了拍“江岸”的肩膀,声音故意放得有些大,带着抱怨的语气: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突然站在我身后想吓死我吗?” “江岸”歪歪脑袋,蹙眉:“明明你自己没注意。” 梁珩见他要靠近电箱,心一横,一把抓着江岸的手腕,拉着他往中心水坑的边上站。 “反正咱俩也不懂电,就站在这里吧,这里的坑这么奇怪,我怕里面有什么东西爬出来。” 入手的触感一片冰凉。 硬硬滑滑的,像是摸在塑料上,根本不像是人的触感。 梁珩心跳漏了一拍,拼命压制着往上涌的恐惧。 他不是江岸,怎么办,怎么办,要攻击他吗? 怎么办、怎么办... 梁珩目光下意识看向喻书。 见他已经开始修起电箱,吞了吞口水,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 喻书肯定发现了什么,只是没动手,肯定有他的道理。 要攻击吗? 不行,要是他发狂破坏了电箱,他们几个都得玩完。 “江岸”直勾勾盯着梁珩。 见他面色正常,只是瞪大眼睛拼命盯着洞坑的水面,便无趣地转过头,也学着他的模样盯着水面看。 两张脸并排,对着那黑洞洞的水坑。 梁珩盯着那黑黢黢的水面,脑海里天人交战,一瞬间,他恨不得直接跳进去,溺死算了,一了百了。 但怕死的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江岸”抱着手臂,歪着脑袋盯着水坑。 盯了一会儿后,他又开始盯着身旁的梁珩看,眼睛一眨也不眨。 似乎期待他能给点儿其他反应。 梁珩忽视那道黏腻的视线,直勾勾盯着水面,盯得眼睛发酸,脑袋都有些眩晕。 喻书还没修好吗? 他心里疯狂呐喊,面上却一动不动。 梁珩眼睛酸涩,他眨了眨眼。 手机的光透过水面,隐约照进水底,就在那一瞬间,水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游得太快。 只看见一点黑影。 梁珩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裤子瞬间被地面上的水浸湿,屁股一片冰凉。 他来不及管裤子,手机不小心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板上,差一点就要掉进去了。 梁珩眼疾手快,双膝跪地,一把抓住手机。 还好。 只是,他刚松了半口气—— 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梁珩掉进了水里。 水流极其冰凉,慌乱间,他呛了好几口水,喉咙、鼻腔全被水灌满。 他拼命扑腾,终于猛地往上游,破水而出。 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气。 水呛进眼睛里,眼前一片模糊,他使劲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江岸”正蹲在他上方,嘴角高高吊起,挂着诡异的笑。 “去死吧——” 梁珩看懂了他的口型。 那张脸正在变化。 江岸的五官逐渐扭曲,皮肤变得苍白僵硬,眨眼间,赫然变成了101房间里那个假人的脸。 塑料的,惨白的… “救……” 梁珩刚张嘴,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就看见站在“江岸”背后的一抹人影,一刀将那它的脖子砍了下来。 “江岸”的嘴角还未落下,就陡然僵住。 头没有血,顺着地板滚进了水坑里,变回了原样,漂浮在梁珩面前。 吓得梁珩拼命往旁边游,生怕挨着那颗头。 他手脚并用,划开水面,离得远远的。 假的“江岸”顿时变回原形。 “嘎吱嘎吱——” 一具没有头的假人躯壳关节嘎吱嘎吱地扭动着,想要站起来。 喻书还没来得及再次挥刀,一旁的汤乐就冲上来,一火钳直接将那假人打散架了。 她又补了一脚,将假人关节全踹进了中央的大水坑里掉了下去。 汤乐急促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打完后,她的手还在发抖。 这时,耳边传来任务成功的消息。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维修好电路,所有玩家奖励积分:100,请注意查收。】 梁珩着急忙慌吼道:“喻书,喻书,先救我!!” 喻书低头看了他一眼。 “等着。” 坑洞毕竟有一米多高,地上还十分的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汤乐和汤清也赶紧上前来帮忙。 喻书将外套取下,将袖口紧紧挽在手心里抓稳后才将外套递下去。 汤清拿着两个手机,打着光。 “抓得到吗?” 梁珩在水里扑腾着,一把抓住那截衣袖,急忙道:“可以!拉吧!” 汤乐趴在地上,和喻书一起用力往上拽。 两人合力,终于把梁珩从水里拉了上来。 梁珩撑着半个身子爬上来了,他坐在坑洞边缘,大口喘气。 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汤清惊恐地大喊:“小心!” 梁珩下意识翻身往旁边一滚。 那飞扑起来的假人没碰到梁珩,却一把抓住了边上离的最近的喻书的小腿。 “扑通——” 只是一秒。 喻书就被那假人抓进了水坑里。 反应最快的汤乐也只来得及碰到喻书的一点衣角,但没抓住。 她趴在坑边,眼睁睁看着那水花溅起又落下。 梁珩愣了一秒,腿软地爬过去大喊: “喻书!!” 水波平静,里面的假人和喻书都消失的不见,连半个水泡都没冒出。 —— 第25章 怪奇公寓25 水下。 喻书双腿被假人死死抱住,用力往下拉。 眼看离水面越来越远。 他蜷起腿,手里握着刀把狠狠朝那假人手上砍去。 由于水中阻力的原因,用尽全力也只勉强砍掉一半。 假人没有痛觉,它依旧死死抓住喻书。 没有五官的脸上逐渐变化,想要变成了喻书的模样。 那张脸正对着他,眼里满是恶意,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越挣扎,那假人禁锢的越紧。 随着时间的流逝,喻书胸口开始发疼,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缓缓停下。 最后他闭上眼,不再挣扎。 放空自己,任由身体下沉,脑海却在和系统交涉。 喻书:【系统,给我来一个氧气面罩。】 系统:【抱歉玩家,商城无法开启。】 喻书在心里冷笑一声。 【既然都能提前告诉我规则了,为什么不能提前打开商城?一个氧气面罩你们卖多少积分?很贵?】 系统沉默了一秒。 【…二十积分。】 喻书:【这样,我花四十积分,你帮我开一次权限。】 系统:【新人副本不可——】 喻书:【那就五十积分。】 系统:【……】 喻书:【一百积分。】 【一百二十积分。】 系统这次没有沉默太久,果断道:【成交。】 喻书:他就知道。 【道具发放中——神奇的潜水面罩,戴上它,即使没有氧气也能在水底自由呼吸。(低级道具,时限一分钟,请玩家注意使用时间)】 喻书:【?不是,这么抠?才一分钟?】 系统又恢复了冷冰冰的语气:【请玩家努力赚取积分,争取有能力买更高级的道具。】 喻书:【你嫌弃我穷?知不知道我们人类界有一句话。】 系统:【莫欺少年穷?】 喻书轻笑:【叫狗不嫌家贫。】 系统:…… —— 一阵蓝光闪过。 一个透明的潜水面罩缓缓浮现在喻书脸上,贴合着口鼻,严丝合缝。 胸腔里的窒息感瞬间消退,他立马张嘴吸了一大口氧气。 假人见他没了动静,还以为他死了。 它松开手,任由喻书下沉,自己则准备往上游。 刚动身,脚腕就被一把抓住。 假人低头。 下一秒,它被人一把扯着脚踝拉下来,一把匕首直直贯穿了它的太阳穴。 受到攻击,假人脸上的那张属于喻书的人脸开始闪烁,扭曲。 最终,它恢复成没有五官的模样,塑料的脸上一片空白,沉入水底。 喻书正要往上游,背后突然传来一股阴森森的冷感。 一回头。 一张毫无血色的、属于人类女人的脸,正浮在他身后。 她脸色苍白,闭着眼,睫毛在水中微微浮动。 等再眨眼时。 那女人就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水鬼的头发在水里疯狂蔓延,像是有生命似的,将喻书整个包裹起来。 发丝缠上他的手腕 、脚踝、腰,越缠越紧。 刚摆脱假人,又来了水鬼。 面罩的倒计也只有三十几秒。 喻书脑子里正疯狂转动,一直贴在腰间的黑色粘液突然有了动静。 粘液从衣服下摆里爬了出来,飞速朝那水鬼攻去。 “扑哧——”一声。 贯穿了水鬼的脑门。 大片粘液顺着喻书的身体攀爬。 顺着那疯狂蔓延的长发,一路朝水鬼涌去。 发丝一沾上黑液,就像沾到了什么腐蚀性极强的东西。 在水里竟然“滋溜溜”地冒着黑烟,一根根断裂,融化,消失在水中。 水鬼惊恐地松开了掐着喻书脖子的手。 断发想要逃跑。 可黑液已经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猛地张开,一口将水鬼整个吞进了肚子里。 “咕咚。” 吞完之后,那团黑液还微微鼓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嗝。 喻书顾不上看。 氧气面罩还有十秒。 他趁着底下两个鬼东西厮杀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游。 双腿摆得飞快,像一条固执的鱼。 水里的薄裤子紧紧贴在皮肤上,没有造成太大阻力,鞋子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光着的脚掌蹬着水,拼命往上游。 五秒。 四秒。 三秒—— —— 黑液刚吃饱,心满意足地鼓动着。 它一回头—— 老婆不见了! 它心急如焚,猛地往上蹿。 喻书快要游到水面了。 光亮就在头顶,伸手就能碰到—— 脚腕突然一紧。 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抓住了他,将他再次拖了下去。 人形黑影从记忆深处,翻出一点点人类溺水时的片段。 它盯着面前这只脚,有些害羞地凑上前,用脸贴了贴。 然后它将喻书扯到面前,捧着他的脸,嘴对嘴吻了下去。 喻书只感觉脚心擦过类似果冻的触感,然后嘴唇一凉,一团凉凉的东西钻进自己嘴里,将他仅剩的那点氧气一个劲儿地吸走了。 喻书:? 到底是救他,还是怎么样? 黑影似乎忘记了自己没有氧气。 一个劲儿的将老婆嘴里为数不多的氧气吸走后,才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 黑影慌神了一瞬。 它立即一口将人吞进肚子里,裹着喻书,继续往下游,顺着水流的方向,飞速将人带回自己的巢穴里。 另一边。 一直拼命挣扎的江岸,发现突然挣脱了束缚,他慌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的想往外跑。 刚迈出一步—— 头顶上突然失去支点的箱子猛地砸了下来。 “砰——!” 江岸被砸了个正着,一屁股摔在地上。 黑暗中传来几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咔嚓咔嚓,”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他顾不上疼,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后置灯光。 白光扫过地面。 只见他小腿处被玻璃割破了条长长的口子,血水混合着绿色的粘液流向那些类似“娃娃鱼”的畸种。 几条畸种躺在血水里,抽搐了几下,随后四条蹼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挤在一起,类似青蛙的嘴里吐出长长的红红的舌头,将地上的血水舔舐了个干净。 一条舔完,另一条挤上来。 很快,它们为了争抢那点血水,开始互相撕咬,小小的身躯缠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嘶叫。 江岸屏住呼吸。 他忍着痛,双手撑在地上一点一点儿往门口挪。 背后打斗的声音突然消失,伤口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舔舐感。 江岸浑身一僵。 他颤抖着手,将手机光亮往脚边移了移—— 就瞧见五只黑不溜、滑溜溜的“娃娃鱼”正爬在他受伤的腿上,吐出红红的舌头,将流下的血水都吃了进去。 江岸吓得不敢动。 伤口在那怪物口水粘液下渐渐愈合。 江岸并没有察觉,目光慌乱地在地上乱扫。 棒球棒离他还有大约一米左右。 够不着。 腿上那几个怪物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上攀爬。 它们似乎变大了许多。 手机在慌乱中又摔倒在地上。 江岸能感觉那些黏糊糊的怪物顺着他的体恤下摆钻了进去,触感冰的他浑身不停的颤抖。 脑海已经闪过这些东西咬穿他的皮肉,钻进肚子里将他掏空的画面。 可江岸等了半天。 那群东西就这么鼓囊囊地挤在他的胸口处,一动也不动。 江岸颤抖着手,心恨不得从胸口跳出来。 他颤颤巍巍掀开自己的外套,借着手机光亮往下照去。 只见几只黑不溜秋的怪物吐着红红的舌头,张大嘴,喊他:“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江岸一口气没提上来,瞬间吓晕了过去。 第26章 怪奇公寓26 黑影在地下暗河里游得飞快。 很快,它便带着人到了一处全然封闭的洞穴里。 洞穴十分宏大,一眼望不见穹顶,但石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白色的像是水晶似的能发光的矿石。 像是给洞穴免费安装的电灯泡。 只是亮度不高,洞穴的光线依旧昏暗。 “扑通”一声。 黑影破水而出,张大嘴,将肚子里的昏迷的青年吐了出来,小心搁置在光滑平整的大石头上。 喻书浑身被水浸湿。 前额黑发湿哒哒贴在皮肤上,耷拉下来将眉眼都尽数遮住了大半。 他身上的白色T恤本就单薄,被打湿后紧紧贴在躯体上,布料也被浸得半透明,隐约透出底下的肤色。 黑影爬上岸,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抱起来,继续朝里面走去。 来到洞穴深处,这里的白水晶更密集了些。 光线也比外面好上数倍。 洞穴中央有个巨大的寒潭,黑压压的,一眼看不见底。 黑影找到曾经自己经常居住的洞穴,里面还布置着带着潮气干草,将喻书放了上去。 又捧着喻书的脸,捏着脸颊两侧,使其张开嘴,嘴对嘴亲下去,想将他不小心喝下去的潭水吸出来。 只是吸着吸着就变了味。 黑影将人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腰间,自己则背靠石壁,坐在地上,面对着面。 一只手贴心的搂着腰,防止人掉下去,另一只手扶着后脑勺,努力将两人贴的更紧。 胸膛紧贴,能清晰感知到青年身上传来的温度。 昏暗寂静的环境内,只听见阵阵嘬咂的水声。 亲了很久,黑影才恋恋不舍的退开,继续给人做人工呼吸。 只是做着做着,再次心猿意马起来。 黑影没有骨头,他扶着喻书的背时,掌心先接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肉,而是一节节凸起的脊椎骨。 于是,他有些好奇地将人翻了过来,让人趴在自己的大腿上,将湿漉漉的T恤掀开。 黑影没见过那么漂亮光滑的脊背,像是上好的白玉瓷。 它将指腹轻轻按在最上面的骨头上,一节一节的往下数,数到最末尾,那里的骨头摸起来圆顿顿的,和上面不一样的。 黑影知道,这个叫做人类的尾椎骨。 尾椎骨下面就是屁股,也是人类软肉最多的地方。 黑影看得认真。 喻书身上冷水还在往下淌,顺着流畅的脊背线条没入那腰窝里,像是积起了一汪迷你的小水潭。 黑影低下头。 那水潭便消失不见。 喻书是被嘴里的冷气吹醒的。 那感觉,像是攀登上了珠穆朗玛峰时,想要大声张嘴欢呼,却被冷风灌了一嘴的雪一样。 清冽、冰冷。 他睫毛颤颤,随即猛地睁眼。 刚睁眼,就见面前一坨黑漆漆的东西,正俯下身,一个劲儿得在他嘴里吸气。 一吸就是好几秒。 场面颇像某志些怪小说里,狐狸精吸人阳气的场面。 难怪他昏迷时,总觉得自己还在溺水。 感情是这鬼东西恨不得把他的氧气全吸走了? 那黑影吸完一口气,再次抬起头,准备又落下时,喻书立马偏头躲开,抬手抵住那张黑脸往外推,一骨碌坐了起来。 “呸呸呸!” 嘴唇火辣辣的疼。 他蹙眉摸向自己的嘴皮,发现嘴已经肿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也不知道这鬼东西吸了多久。 看那架势,应该是想给他做人工呼吸,救他。 只不过实操挂了科。 黑影见老婆醒了,还以为是自己的“人工呼吸”起了作用,跪坐在老婆身边,喉咙里发出十分兴奋的低嚎。 声音跟牛叫似的。 十分刺耳,声响还大。 喻书一把攥住了他的嘴:“闭——” 一个字刚出口,嗓子就像被砂纸磨过,疼得他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是呛水时伤到了嗓子。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破了音,又哑又涩: “……闭嘴。” 黑影嘴被攥着,无法发声,便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喻书便松开了手。 他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处山体腹地的洞穴,岩壁凹凸不平,零星嵌着几块发光的矿石,莹白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阴森森的。 喻书只记得意识的最后,也是这黑影将他嘴里的氧气尽数夺走,似乎想杀了他。 只不过,怎么又将他救了起来。 喻书表示没看懂。 他偏头,看向蹲在自己左手边的黑影,依旧没有五官,也看不见嘴。 黑影也歪头,盯着他。 喻书突然有点好奇,这东西的嘴是怎么张开的? 而且,嘴呢? 他伸出手,朝那张空白的脸摸去。 指尖刚碰到下巴,那黑影就扬起脑袋,主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猫蹭主人似的。 喻书顿了一下。 看起来是个人形,行为举止却和畜生没什么两样。 他继续往上摸,指腹触到应该是嘴的位置,轻轻往里一按—— 手指陷进去了。 没有嘴,没有缝隙,像是按进了一团凝固的黑雾里。 然后指尖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温热的,湿软的,像舌头。 喻书飞快抽回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那张依旧空白的脸。 这东西应该是有舌头的,和人一样。 喻书:【系统,能探查这是个什么东西么?】 系统冷冰冰:【请宿主自行探索。】 行。 问了等于没问。 喻书站起身。 身上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穿着很不舒服。 他转身往洞穴深处走,想找点能用的东西。 走了几步,停住了。 洞穴里光秃秃的,除了那几块发光的矿石,什么都没有。 连半根杂草都看不见。 他转身往洞口走。 洞外更冷。 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水潭,水面黑压压的,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对岸。 死寂,没有一丝波澜。 喻书站在洞口,盯着那片黑水看了几秒。 突然想起什么,他伸手往身上摸了摸。 口袋空空。 手机没了,应该是掉在电房那个水坑里了。 在洞口站了一会儿,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他转身回了洞穴。 一屁股坐回那堆干草上,他抬手把湿透的T恤从头顶扯下来,衣服拧成麻花,用力一绞,水哗啦啦淌了一地。 拧干后,把衣服挂在外面凸起的石壁上。 外面有风,不大,但吹一阵儿应该能半干。 裤子没脱。 虽然这黑影不是人,但毕竟顶着个人形,让喻书在它面前全裸,心理上还是有点过不去那道坎。 黑影一直紧跟在喻书屁股后面。 看他将衣服挂在外面,还以为是老婆不要的,趁着人往回走,将衣服拿了回来。 它胡乱将T恤挂在脖子上,被老婆的气息包围后,继续跟在屁股后面。 喻书挂完衣服,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 回头一看,就看见了黑影脖子上挂着个熟悉的T恤。 喻书:...… 他把衣服挂外面,这玩意儿给拿回来了? 黑影见他回头,也不躲,就那么站着,空白的脸对着他,T恤挂在脖子上,把那一团黑裹得严严实实。 喻书走回去,站到它面前。 他张开嘴,努力从刺痛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拿我衣服干什么?给我放回去。” 黑影歪了歪头。 它一屁股坐回干草上,缩起脑袋,把脸埋进那件T恤里。 装听不懂。 喻书上手去扯。 黑影蜷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头,任他怎么扯都不撒手,像护食的狗。 喻书扯了两下,没扯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扯。 最终,还是他更胜一筹,T恤被抢了回来,重新挂回洞口的石壁上。 第27章 怪奇公寓27 喻书让系统给他报了报时间。 【18:20】 肚子咕咕叫起来,除了早上吃的那几个小笼包外,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有点饿。 黑影紧紧靠着喻书,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着膝盖,只不过脸一直偏向喻书这边,紧紧盯着他。 喻书维持着抱膝的姿势,垂着眼,在脑海里和系统讨价还价。 喻书:【系统,给我来个打火机,我不是还有三十来个积分吗?】 【你们商城有没有卖什么食物套餐的?】 系统:【新手副本,商城不予开放。】 喻书:【打火机多少积分。】 系统:【1积分。】 喻书:【防水的手电筒呢?】 系统:【2积分。】 喻书点点头,语气平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破例了,先来个打火机吧。】 系统:【5积分。】 喻书:【2积分】 系统:【不行。】 喻书:【莫欺少年穷。】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它莫名想起那句“狗不嫌家贫”,但没接话。 【3积分。】 喻书爽快道:【成交。】 一个打火机悄无声息出现在喻书的手心里。 喻书又打听:【你的商城里卖的有吃的吗?】 系统冷冰冰道:【没有。】 喻书感慨地叹了口气:【那你们的系统程序有点落后啊,要是能卖点食物,不知道能赚多少积分。】 系统没吭声。 但喻书总觉得它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这个提议。 肚子又叫了声,声音有些大,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黑影偏过头,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它慢慢低下头,把脑袋枕在喻书大腿上,耳朵贴着小腹,一动不动。 似乎不明白老婆肚子为什么一直在叫。 难道,是怀了他的宝宝? 喻书感觉到小腹上一片冰凉的触感,一低头,那团黑影正把整张脸埋在他肚子上,用那黑漆漆的鼻尖蹭来蹭去。 喻书愣了一下。 他竟然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出了某种...慈父般的柔情? 不对。 这玩意儿在想什么? 喻书一把抓着他的头发,皱眉,将他拧开。 这黑影是有头发的,只不过也是一团黑,摸的时候能摸出来发丝,但肉眼看不出来。 “你在干什么?” 黑影兴奋的指了指喻书的小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圆圆的形状。 喻书盯着它的动作,试图解码。 黑影:【你,有我的,宝宝了?】 落在喻书眼中:【你的肚子,我,圆圆的。】 什么意思? 他的肚子圆圆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虽然没有夸张的八块腹肌,但还是有一层薄薄的腹肌。 哪里圆了? 喻书松开它的头发,没再理它的“胡言乱语”。 他掏出那个刚换来的打火机,蹲下身,开始生火。 干草堆得松,火苗一碰就蹿了起来。 他又捡了几块半干的木块,架在火上。 火光照亮了洞穴的一角。 喻书盯着跳动的火焰,继续在脑海里和系统交涉。 喻书:【系统,我们这是公寓副本吧,那我现在已经出了公寓不算违规吗?】 系统:【经检测,玩家还在公寓范围中。】 喻书惊讶:【还在公寓范围内?】 那这洞穴是在......公寓的地下? 方才出去时,他借着晾衣服的间隙,迅速观察了四周。 水潭太大,黑压压的望不到边,但周边光秃秃的,没看见任何出口。 如果整个洞穴都没有出口…… 那唯一的通道,只能在水底。 这黑影把他拐过来,应该不会轻易放他走。 目前还不清楚这东西缠着他到底有什么动机,是把他当储备粮?还是…… 火苗舔着木块,噼啪作响。 柴很快便燃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喻书的衣服烤干了,他穿上,全身暖烘烘的,站起身再次往外走。 黑影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喻书没管它。 走到洞口,他停下来,光着脚踩在岩石上。 每走几步,脚底便传来一阵酸爽。 没有碎石,但时不时会随机刷新出几块圆润的鹅卵石,精准地出现在他落脚的位置。 一脚踩上去,像有人用指节狠狠钻他的脚心。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潭边栽去。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侧,把他拉了回来。 又走了几步。 喻书被黑影抓着手,总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 他偏头看向那张没有五官的,黑漆漆的脸,脑海里闪过薛诚的影子。 再对比两人之间的言行举止。 不能说毫无关系,简直是一摸一样。 喻书试探的喊了声:“薛诚?” 黑影没有反应。 喻书:难道不是? 走了大半个小时,四周只有冰凉粗糙的石壁,以及那平静无波的水潭。 除此之外。 石壁上大大小小的洞穴,走进去几乎都是死路。 那黑影居住的洞穴应该是它精心挑选并布置的,温度比其他的洞穴温度要暖和许多。 喻书便又退了回去。 一无所获回到洞穴。 火还在燃烧,喻书坐在火堆前,又往里面塞了一把干草。 火堆四周围了一圈喻书捡的湿柴,此时已经烤干了。 他便又加了几根。 时间很快便到了七点。 过了八点,黑影知道自己又要消失了。 他十分舍不得老婆,磨磨蹭蹭从背后紧紧抱着老婆,将鼻尖抵在老婆的肩膀上蹭了蹭,心里酸酸的。 动作太快。 喻书一时没躲开,但他敏锐察觉到这东西情绪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道。 黑影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在喻书的肩膀上摩挲着往颈线上蹭。 喻书用力挣了一下,发现挣不开,那双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哑着声音警告道:“松开。” 黑影摇头。 它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恨不得把喻书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喻书:“……” 力气大就可以为所欲为? 事实证明,是的。 黑影越想越伤心。 它双手掐着喻书的腰,把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面抱着。 喉咙里还发出呜呜咽咽的啜泣声。 人和怪物的力气是不能比拟的,而且加上喻书没有武器的情况下。 喻书偏头躲,抬手挡着。 黑影却完全沉浸在要和喻书要分开一晚的痛苦中。 喻书没有武器,赤手空拳,被压制得很死。 一点都动不了。 他越想越气。 双手挣脱黑影的单手束缚,瞬间反客为主,骑上黑影的身体,将他压在地上,一拳一拳揍下去。 黑影不还手,只是挡。 挡完脸挡胸口,挡完胸口挡脸,像个人形沙包。 等喻书打累了,黑影再次掐着喻书的腰,抱了上去。 像是不挨着人,下一秒就会死掉了。 双手被按在头顶,发型凌乱。 黑影动作放轻,只是用双手轻轻禁锢着胳膊。 然后停下来,双膝滑落径直跪在了地上。 喻书感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跪在面前,一动不动。 怪物:舍不得。 第28章 怪奇公寓28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喻书现在就是那盘任人宰割的鱼肉。 黑影像是没断奶的幼儿般,黏了他半个小时,脑袋埋在衣服里,喉咙里不停发出沉沉的啜泣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喻书躺着没动。 他全身放松、休息蓄力,时刻准备好与这黑影来一场恶战。 从黑影的一连串亲密的动作内,喻书也琢磨出点不对劲来。 这东西,应该并不是把他当成储备粮。 而是类似…伴侣的存在? 喻书垂眼看了看趴在自己肚子上的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男的。 活人。 怎么看都不像女鬼吧? 而且,别人都是金屋藏娇,到他这儿怎么变成贫窟藏人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眼神有问题? 半个小时过去了。 腰侧被黑影轻咬了一口,喻书肌肉绷紧,正要反击—— 身上那沉甸甸的力道却突然消失。 黑影也凭空消失不见。 喻书撑着地面坐起来,撩开衣服下摆,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后腰,指腹触到一小片凹凸不平的齿印。 他暗骂了句:“狗东西。” 骂完,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洞穴四周。 确实不见了。 他往洞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 再走两步,再回头。 还是没有。 “真不见了?”喻书疑惑道。 走到洞穴外。 喻书发现水潭上空笼罩着的黑雾正在缓缓消散,原本死寂无波的水面上,被微风吹起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穹顶处,一抹皎白的月光从上方一处狭窄的缺口透进来。 月光倒映在水面上,又被风吹碎。 喻书站在光滑的黑石岸边,弯腰捡起一颗小碎石,随手扔进水里。 碎石落在水面上,没沉。 喻书又返回洞穴,抓了一大把干草回到水潭边,一根根将干草扔进去。 果然。 轻飘飘的干草并没有漂浮,而是被水里的一股吸力,吸的猛地往下沉。 喻书心里有了底。 他返回洞穴,将火堆熄灭后,站在岸边,随后“扑通”一声,一跃而下。 入水后,他并没有挣扎,而是闭上眼,张开四肢,十分安详地任由自己下沉。 —— 另一边。 101的房间内,吓晕过去的江岸,被胸口处传来的一阵刺痛感惊醒。 那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咬他,轻轻的,一下一下。 江岸猛地睁眼。 脸正对上了一旁手机后置摄像头的光亮,刺得他偏过头,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嘶——” “好痛。” 江岸揉着钝痛的后脑勺,目光落在四周的铁架子上,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脑海里回忆起什么。 小怪鱼!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口。 几团黑不溜秋的“娃娃鱼”正挨挨挤挤趴在他胸口上,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 “娃娃鱼”尾巴短短的,正随着它们的呼吸,一下没一下的轻扫过他八块腹肌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十分明显。 江岸僵住了,他下意识想将胸口的小怪物扯下来,手刚伸到领口,还没碰到,其中一条“娃娃鱼”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顺着领口继续往上爬。 四肢蹼似的爪子,牢牢抓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它抬起头,漆黑的眼瞳睁开,直直盯着他。 “妈妈!”小怪鱼大喊。 没等江岸害怕。 安静的楼道里传来一阵“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听声音,也就一墙之隔。 江岸瞬间屏住呼吸。 他连忙将手机抓起来,用指腹捂着后置摄像头的光亮,努力控着自己脚步,抓着滚落在一旁的棒球棒,躲在了门后面。 冷汗顺着耳廓流下,心跳的十分剧烈。 他顺便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草!! 没想到自己晕过去了这么久。 楼道内的“人”似乎停在了他的门边,敲了敲,然后是一道温柔的女声,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 是他妈妈的声音。 “江岸,出来吃饭了。” “江岸...” 江岸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一眨眼,他竟然回到了自己现实世界的卧室里。 墙上贴着他最喜欢的球星海报,起跳扣篮的姿势,右下角还有他当年省吃俭用攒钱买的签名复刻版。 电脑桌面上正播放着游戏进入界面的动画。 他养的一只小狸花猫“糯米”,正蜷缩着身体睡在他的胸前,尾巴一扫一扫的,打在他的脸上。 一切显得那么祥和。 “咚咚咚——” “江岸,快上学了,怎么还没起床?” 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催促的急切。 江岸下意识应了一声:“起来了,老妈!” 他顺手摸开床头柜的灯,掀开被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准备去开门。 刚迈出一步—— 后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江岸回头,只见他养的小狸花猫正咬着他的裤脚,不让他继续往前走。 这猫是他从小区篮球场边上那个喂猫奶奶家抱回来的。 它妈生了三只,就这只最亲人。 江岸蹲下身,将小猫抱了起来,埋了埋肚皮,“怎么了,糯米,想和爸爸一起去上学?” 糯米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爪子推他的脸。 突然挣扎起来,猛地扑向他的脸,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刺痛瞬间唤醒了江岸。 他瞳孔骤缩。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门边,手握着门把手,正打算将门打开。 “江岸,上学要迟到了,还没起床吗?” 门外,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江岸听清了。 那声音里带着沙哑的摩擦声,像老旧录音机卡带时的杂音,语调机械,一字一顿,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江岸,上学要迟到了,还没起床吗?” “江岸,上学要迟到了,还没起床吗?” “江岸...” 脖子上的刺痛还在。 江岸眼神再次陷入了迷离,手握着门把手往下一拧。 脖子上的“娃娃鱼”松开了嘴,张大嘴再次叫喊起来:“妈妈!” 江岸瞬间清醒。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声音,没等江岸松开门把手,“砰”的一声将门撞开。 一大坨血肉色的东西从门外挤进来。 那是无数具尸体黏合在一起的怪物,两三米高,肥硕臃肿,正弯着腰拼命往门里钻。 它身上长了无数颗人类的头颅。 每一颗头都在动,在眨眼,在张嘴说话。 而其中一颗长在最前面、离江岸最近的那颗,长着他妈妈的脸。 那张嘴还在动:“江岸…江岸…上学要迟到了……” 江岸被门撞飞的力道狠狠砸在身后的铁架子上。 “哐当”一声,背后传来剧痛,差点直接把他撞晕过去。 第29章 怪奇公寓29 怪物从门外挤进来了。 一只血红色的、由无数只断手拼凑而成的手臂伸出来,一把抓住江岸的脖子,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江岸拼命挣扎,窒息感涌上来。 胸口处,那几条沉睡的“娃娃鱼”被剧烈的晃动惊醒了。 看到“妈妈”被欺负,一股脑的涌出,顺着怪物的手臂爬了上去。 撕咬声,咀嚼声。 那条手臂很快被咬得七零八落,血肉横飞。 江岸再次一屁股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怪物痛苦的嘶吼着,无数只新的手臂从肉球似的躯体里钻出来,想将身上撕咬吞噬的“娃娃鱼”抓住。 可“娃娃鱼”动作速度极快,身形又小,咬合力极强。 根本抓不住。 江岸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扇被撞开的大门上。 他看准两个怪物厮打的间隙,猛地弹起来,冲了出去。 刚到走廊。 走廊的对面,管理员正提着斧头,站在远处的阴影处。 江岸一眨眼。 那管理员便疯了似的朝他冲过来。 前有狼,后有虎。 江岸决定拼上自己前十八年所积攒的全部好运,咽了咽口水,拎起棒球棒想和管理员碰一碰。 刚冲几步,余光瞥见一旁的104的门还开着。 于是他果断放弃与鬼物硬刚,冲进104的房间,一把关上门,将门反锁,一气呵成! 管理员的身体“砰”地一下撞在门上。 一下。 两下。 门框震动,可就是撞不开。 江岸贴着门板,听着那一声声闷响,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声停了。 门外安静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草。” 屁股底下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伸手摸了一把,这才发现地上全是水。 “哪来的这么多水?”江岸重新抓起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亮扫过房间,他心又提了起来。 “哗哗哗——” 地板中央那里有个巨大的黑洞,水源源不断从那洞里不停地涌出来,像地下泉眼似的。 江岸握紧棒球棒,不由得苦笑。 ——他妈的,不会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保住小命…… 水里突然有了动静。 “咕咚”一声,江岸害怕的不自觉吞咽唾沫。 突然,一双惨白的手从那黑洞里伸了出来,抓住边缘。 “啊——!” 江岸抡起棒球棒,正要狠狠砸下去—— 水里的人猛地破水而出,紧急叫停:“江岸!” 棒球棒停在半空,江岸手一抖,就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那张脸。 “喻…喻、喻哥!” 他瞪大眼睛,不敢靠近,哆哆嗦嗦问:“真、真的是你吗?” 喻书泡在水中,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脸色被水泡得有些发白。 活脱脱像是回来索命的男水鬼。 “是我。” 江岸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喻书赌对了。 跃入水潭后,他放任自己下沉。 石子漂浮,干草下坠。 果然,那水中也和公寓一样,是倒过来的镜面。 只是他没想到,刚破水而出,就遇见了一脸惨白的江岸。 还差点挨他一闷棍。 被队友单杀。 坑洞里的水位线上升,让喻书能直接伸手够着地板边缘。 他借着水面再次往上冲的一瞬间,撑着地板边缘爬了上去,一屁股坐在江岸的对面。 浑身湿透,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江岸不敢靠近,握着手里的棒球棍紧紧盯着湿漉漉的喻书。 害怕又是什么鬼变的。 “娃娃鱼”们将那巨型鬼物撕成了碎片,分崩离析,像是被解离般,堆积在101的房间里。 吃饱后,一转头,发现“妈妈”不见了。 张大嘴,捕捉空气里“妈妈”的气味儿,四肢着地,顺着走廊爬了出来,贴着墙角飞速从门缝下边钻了进去。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叽叽喳喳,像是小蝌蚪找妈妈一样。 它们顺着江岸的裤腿往上扒。 江岸吓的用棒球棒一个个挑走,用力一挥,将这些“小怪物”挥到墙上。 “吧唧”一声。 几只“娃娃鱼”被打的粘在墙壁上,扁扁的,又滑落下来,倏地变回原样,继续靠近江岸,顺着裤腿往上扒。 “妈妈妈——” 一来二去。 江岸手都挥酸了。 这些东西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江岸见这些东西没有伤害自己,便任由着它们爬上来,挂在自己的腰腹处,闭眼休息。 江岸还特意将黑色的冲锋衣外套的拉链拉开,因为五个都挤在里面,实在太挤了些,有些勒。 喻书缓过来气,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头有些缺氧,两次都没成功起身。 “江岸。” 江岸被吓了一哆嗦。 “过来扶我一把。” 江岸缓缓靠近,隔着半米距离,用棒球棍戳了戳喻书的胳膊。 “喻、喻哥……真的是你吗?” 他咽了咽口水。 “你、你还是人吗?” 喻书没回答。 他直挺挺躺在地板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江岸握紧拳,小碎步慢慢往前挪,右手颤抖的伸出,往喻书脸上胡乱摸了一把,倏地收回手。 有呼吸。 脸虽然凉,但确实是人脸的触感。 江岸再次小心伸手,指腹探上喻书的脖子,能明显摸出来活人的脉搏声。 没等他松口气。 眼前闭着眼的喻书,突然睁开了,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腕。 江岸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喻书看见是江岸后,手上的力道松了松,随手将额前的湿发往后撩了撩,吐出一口气后,借着江岸的手臂撑着想站了起来。 江岸连忙上前搀扶着人,“喻、喻哥,你怎么从水里爬出来了?” “对不起啊,刚刚差点给你爆头了,我还以为有水鬼爬上来了。” 喻书站起身,体内的供氧量慢慢恢复。 他松开江岸的手,站稳。 “你怎么在这儿?” 江岸:“我从101跑过来的。” 他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对了喻哥,那个假冒我的假人呢?它变成我的样子跟着你们走了。” 他咽了口唾沫。 “难道……” 难道假人把其他人都杀了,就只剩下了喻哥一个人? 喻书来不及解释,一把捂住了江岸的嘴。 因为,一颗眼珠突然从门缝下方滚了进来,停在了两人的跟前。 “找到你们了。” 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像是有人趴在门边说的,阴森森的。 喻书反应极快,一脚踩上去—— “噗呲”。 眼珠爆开,汁液四溅。 没等那团烂肉蠕动恢复,他抬脚一踹,把它踢进了水里。 门外传来痛苦的嘶吼。 “砰——!” 门被砸的震天响。 江岸双手撑在门上,死死抵着,真怕外面的东西又冲进来。 外面的东西砸了几下,就停了下来。 但江岸不敢松手。 第30章 怪奇公寓30 过了很久,外面没有再传来动静。 江岸才敢泄力,转身背靠在门上,小心发问:“喻哥,怎么办,我们要出去吗?” “外面的东西好像已经离开了。” 喻书从地上捡起江岸落下的手机,手电筒模式还没关,灯光晃过江岸的脸,刺得他偏头躲开。 喻书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九点了。 早已经过了回房的时间。 现在出去,指不定还会遇见什么。 “先别出去。”喻书把手机递回去,“已经过了回房的时间,而且我们住四楼,不一定跑得过去。” 手机传来电量即将耗尽的提示音,滴滴响了两声。 喻书低声提醒:“手机要没电了,我先关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江岸点点头:“好。” 黑暗里,他往喻书那边靠了靠。 “喻哥,咱俩靠拢点儿……我好像有点怕黑。” 话音刚落。 “咔嚓”。 一簇火光突然亮起。 喻书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暖黄色的火苗映在他脸上,勾勒出过分精致的轮廓。 湿发贴在额前,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江岸有片刻失神。 不过他是直男,只是单纯对喻哥神颜的欣赏。 他视线从那下垂的长睫移开,定格在他手里的打火机上,惊喜道:“喻哥,你身上原来还有打火机吗?” 喻书没解释:“嗯。” “找找有没有东西可以烧,我好冷。” 江岸这才反应过来,喻书身上还湿着,“啊,哦,对了,你身上还湿着。” 他四下张望,“等我喻哥,我之前好像看见对面有几条废弃的木椅子来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 “……咱俩一起走吧?别掉下去了。” 两人摸着墙走,一边压低声音,用气音交流。 房间里除了电箱,角落还堆放了些许杂物,正好找到了几个可以烧起来的破布,以及几条“缺胳膊少腿”的木制家具。 喻书将火光凑近,发现好几把椅子都是榫卯结构的,没有钉钉子。 “江岸,你拿着我试试看把它拆下来。” 江岸接过打火机:“哦。” 喻书握住一条椅腿,稍一用力,榫头松了,他顺势一掰,整把椅子散成一截截木料。 连续将几把椅子全拆完。 江岸在角落里翻出一个红色的铁桶,他掀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冲上来。 “喻哥,这有机油。” 他便将几块破布裹在木棍的一头,紧紧缠好后,往机油桶里一伸,随后拿出,点上火。 一个简易的火把就制作了出来。 火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喻书把拆好的木料搭成柴堆,先用破布引燃,再用火把去烧。 没过多久,一小堆篝火就烧旺了起来。 果然有了火光,房间也变得没那么恐怖起来。 江岸一屁股紧挨着喻书坐下。 喻书蹙眉,用胳膊肘抵了抵他:“坐过去点儿。” 江岸:“哦哦。” 他往旁边挪了挪,腰间发出一阵扑哧扑哧的奇怪的声音。 喻书朝他看去,“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江岸:“啊?哦,对了,” 他将外套撩开,露出里面正在休息的几只“娃娃鱼。” 四只爪子牢牢扒着江岸的衣服,光滑的脊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看着还有几分可爱。 江岸有些头疼:“就之前我在行李箱子里发现的那些小怪鱼。” “不知道为什么把我当成它们妈妈了,一直缠着我,不过喻哥你放心,它们应该不会伤害我们。” 喻书盯着那几团黑漆漆的东西,脑海里闪过另一团黑漆漆的人形怪物。 他没说话,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江岸又将衣服放下,怕吵醒了小怪鱼。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江岸偏头看了一眼喻书,小声问:“喻哥,你抽烟啊?” 喻书随口应声:“嗯,抽的少,” 江岸:“难怪随身带着打火机,喻哥,不过你怎么从水里爬出来了。” 喻书言简意赅:“被假人拉下去了。” “啊?”江岸瞪大眼睛。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我就不乱碰东西了,肯定是因为我摸了那假人,那假人才有机会变成我的样子。” “那假人死了吗?” 喻书突然想吓他。 便没回答。 只是脖子一顿一顿地转过来,直勾勾盯着江岸。 江岸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反手撑地,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磕磕巴巴道:“喻、喻哥…你怎么了?” 完了完了。 这难道是假人变的? 喻书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眨眨眼,表情瞬间恢复,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吓吓你。” 江岸一口气泄了:“喻哥!” 走廊上一片安静。 屋内,江岸后背靠在墙上,单手撑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 火光映照在喻书脸上,在他眼里跳跃不定。 喻书坐在火堆旁,一只手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指间翻转,另一只手握着木棍,漫不经心地往火堆里添柴。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十二点。 【叮咚,副本系统开启倒计时——三天,请玩家们注意逃生时间。】 系统传来的声音将江岸惊醒。 他胡乱摸了把嘴,没摸到口水,又放下喃喃道:“已经只有三天了啊。” 正对面燃烧着火堆,还燃烧的十分旺盛,江岸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冷,像是待在了冰窖里。 于是,他往前缩了缩,离火堆更靠近了些,蜷缩起身体,也将膝盖抱得更紧了。 但还是很冷,冷的他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 火好像越来越远了。 他继续往前挪,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 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你干什么?” “想自焚?” 喻书冰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手臂被一股大力攥的生疼,直接把江岸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脸上传来轻微灼烧的刺痛。 江岸眨眨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坐到离火堆不足半米的地方。 再往前爬两步,脸就能直接架在火堆上。 他着急忙慌的往后退了两步,哑着声音解释道:“我、我有点冷,喻哥…” 喻书攥着他的衣领没松手。 他盯着江岸的脸,身上凝聚的黑气比之前更重了。 整个人隐隐透着一股死气。 嘴唇白得不像话。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悉悉索索念叨着什么。 眼睛瞪得老大,神情呆滞。 喻书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下去。 “啪!”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江岸被打得头一偏,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散了。 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他捂着脸,表情十分委屈:“喻哥,我就是有点冷,你怎么还打我。” 喻书没说话,又假装握了握拳。 江岸缩着脖子往后躲,试图唤醒喻哥那点微弱的良知: “喻、喻哥,别打了…” 见他恢复正常,喻书一把放开了他,冷着声: “还有三天,脑子里别想些有的没的。” “下次再找死,我可不会再救你。” 江岸捂着脸,也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情绪不对劲。 他这么努力的活着,怎么可能会无意识的去找死呢? 他呆呆盯着喻书,忽然眼神一亮,反应过来。 “喻哥,我知道了!” 肯定是过度产生的负面情绪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系统突如其来播报时间,让他太过于害怕。 害怕三天之后完不成任务,又害怕房间里突然冒出厉鬼,脑海里不合时宜响起粱珩的话。 吃人的伪人队友,怕死去的队友变成鬼后来找他……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随后就陷进去了。 第31章 怪奇公寓31 十八岁的男孩,正是皮糙肉厚的年纪,一巴掌下去,江岸没觉得多痛,倒是把喻哥的手心打痛了。 他看见喻书正在揉手心。 突然,喻哥余光像是瞥见了什么。 视线从跳跃的火光中缓缓移开,落在门边。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 两张男人的脸,正紧贴在门缝两侧,死死扒着门框,歪着头露出一只眼睛,贪婪地偷看着他们。 眼皮不眨,瞳孔漆黑,面色呈现死尸一样的青黑色。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江岸在内心飞快的念了一遍高中政治所学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将内心那点儿恐惧、烦躁驱散后,正想感谢喻哥。 一抬眼,就见喻哥目光冰冷的盯着他侧后方,手里还握着一根正燃烧的正旺的烧火棍。 他猛地僵住,不敢说话,只敢用口型问。 【喻、喻哥,我身后有什么吗?】 喻书小幅度的点点头,视线并没有从门侧后移开。 江岸缓缓转过头,就见那门缝还在慢慢边变宽,两“人”的身形完全露了出来。 是周柯和李谷。 他们的脖子极其细,像是一层干瘪的树皮粘在了上面,能一折就断,瞳孔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戴了大直径的纯黑美瞳。 整个眼珠比正常人大了一圈,眼白少得可怜。 唇色青黑,死死盯着他,带着说不清的怨毒。 两人身上穿着很眼熟。 江岸一眼就认出来了,小时候在老家的丧宴上,他不小心从楼上瞥见过棺材里死人的穿着。 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穿鞋。 进来时,两人踮着脚尖,脚跟悬空,地面被拖出两道湿漉漉的水痕,像两具被线提着走的纸人,死气沉沉地朝他逼近。 极致的恐惧下,人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江岸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半点声音都挤不出。 他浑身发软,拼命往喻书身后挪,紧紧攥住喻哥的后衣摆,牙齿颤得停不下来。 但那两个人只盯着他。 喻书突然站了起来,让江岸攥衣服的手落了空。 紧接着,江岸目光惊恐地落在面前三双光脚上,喻哥的脚后跟和其他两“人”一样,正悬空着。 江岸哆哆嗦嗦抬头。 喻书的脸不知何时变得青黑,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寿衣,嘴角高高吊起,猛的张嘴朝他撕咬过来—— “啊啊啊啊——” 江岸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拼命挣扎着往后退,一脑袋直接撞在了光秃秃的墙上。 … “哎,哎,醒醒!” “啪啪啪—” 喻书正按着浑身抽搐的江岸,力道不轻不重的拍着他的脸。 江岸猛的睁眼。 “呼呼——” 他大口喘气,一把攥住喻书的手腕。 目光呆呆地移过那张正常的脸,又死死盯着他的脚—— 双脚正常落地,皮肤正常,衣服也没变。 他僵硬地回头。 门关着,没有打开。 后知后觉地,他终于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噩梦。 江岸长长吐了口气,自我安慰般念叨:“没、没事儿,就是做噩梦了……” “喻哥,我怎么,怎么睡着了?” 喻书也没想到,自己用力过猛,将人一巴掌拍晕了过去。 江岸当时只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面不改色道:“可能你太困了吧,我看你坐着坐着就倒在了地上,怎么叫也叫不醒。” 江岸后背还沁着冷汗,湿漉漉的黏在衣服上,他想起刚才的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刚刚梦见喻哥你也变成鬼了……” “太可怕了。” 经历了噩梦。 江岸总觉得这个位置不吉利,连忙换了个位置,挨着坐在喻书另一侧,也刚好正对着门。 喻书拍拍手,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江岸赶紧一把拉住他:“喻哥,你,你干嘛?” 喻书指了指门:“我去听听外面还有没有动静。” 时间已经过了两点。 除了刚开始的敲门声,其余时间一切正常。 江岸连忙站起来,抓起棒球棒,亦步亦趋跟在喻书屁股后面。 喻书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听了一会儿。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蹲下身,脸贴着冰凉的地面,从门缝往外看。 一楼的走廊灯还亮着,外面什么都没有。 江岸压着颤抖的声音问:“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 “管理员也不在吗?” 喻书想了想:“可能上楼了。” 江岸咽了口唾沫:“那我们还是等到天亮再出去吧,喻哥……” 喻书站起身,又走回火堆旁坐下。 “嗯。” 两人一夜无眠。 七点整,管理员准时出现。 又恢复成那个毫无攻击性的模样,推着餐车,将今日份的早餐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江岸和喻书六点就从104出来了。 此时,两人坐在餐桌旁,头枕在胳膊上补觉。 江岸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嘴巴微张,睡得不省人事。 喻书闭眼小憩,听见餐车的动静才抬起头。 等管理员上完餐准备回去,他把钥匙串递过去。 上面全部的钥匙它们已经提前试过,都打不开一楼的大门。 “赵叔,钥匙还你。” 喻书的声音带着些熬夜后的哑,“电箱我们已经修好了。” 赵叔佝偻着背,默不作声将钥匙拿回来,又缓缓推着餐车走远了。 梁珩从楼上下来时,腿都是软的。 他站在楼梯口,远远看见餐桌旁坐着的两个人,心跳突突地加速,不敢靠近。 他不敢确定坐着的就是队友,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变得。 毕竟,昨晚。 “喻书”敲了一夜他的门,问他为什么不救他。 他深吸一口气,小步往前挪。 刚走几步—— “哐当”一声,江岸头一歪,身子没稳住,连人带椅摔在了地上。 “嘶……”他捂着手背,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好痛!” 椅子砸在手背上,红了一片。 他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把椅子扶正,重新坐上去。 一抬头,看见远处站着的梁珩。 江岸眼睛一亮,用力招手:“梁珩!你还活着!太好了!” 梁珩小步挪上前。 近了看,两人的脸除了疲惫、眼底泛着青黑,其他一切正常。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你、你们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岸:“什么真的假的?” “昨晚假人跟你们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还以为你们都被假人害死了...” 江岸叽叽喳喳说起话来,表情生动,语气自然。 梁珩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是活人。 他又看向趴在桌上的喻书,一动不动的,脸埋在手臂里。 喻书昨天是为救他才... 他喉咙发紧,声音低下去:“对、对不起…” “昨晚,那假人速度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抓住你,你就被拖下去了。” “我、我和汤清、汤乐在那里等了很久,你都没浮上来,还以为你已经...” 喻书:Zzzzz...(补觉中。) 第32章 怪奇公寓32 梁珩七嘴八舌地道完歉,见喻书没反应,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也跟着垂下来。 江岸早已经饿得不行了。 今天的早餐是几个红糖馒头,江岸三口一个,吃完又灌了一大杯水。 吃的太急,水呛进气管里,他又捂着胸口用力咳嗽。 喻书被吵醒。 馒头散发的香气钻进鼻孔,早已饿扁的胃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揉了把脸,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馒头。 吃完一个了,才发现,餐桌上只有三个人了,包括他在内。 “梁珩。” 突然被叫名字,梁珩抖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谁在叫他,立马回应道:“怎么了,喻哥。” 明显年龄比喻书大几岁的梁珩,丝毫没觉得这样喊有什么不对。 喻书顿了顿,倒也没纠正。 “你下来的时候,没遇见汤清她们吗?” 梁珩视线扫过桌面上,这才发现,桌子上除了下楼的他,也只有昨晚死里逃生的喻书和江岸两个人。 梁珩意识到了什么,“没看见。” “我以为我还下来的太晚了,毕竟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又死人了。 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死了。 这公寓就是这样,不会让队友明明白白死在你面前,而是毫无征兆。 今天或许还在,但明天就消失不见。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方明这样,汤清、汤乐也这样,队友还可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附身。 梁珩只感觉满心的绝望。 【要不自杀算了。】 【死了就不用担惊受怕了,死了就不用去找那该死的房东了..】 【死吗?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眼里的光彩一点一点褪去,手不自觉移向桌上用来切牛排的餐刀。 “喻哥,今晚你是不是就要去找钥匙了?” 江岸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梁珩的手顿住。 【钥匙?】 “对、对了……” 他猛地回神,声音还有些飘。 “喻哥你已经找到房东了,我们明天就能离开这里,对,还坚持一天。” “咚咚咚——” 楼梯处传来一阵动静,像有什么重物从楼上滚了下来。 三人同时朝楼梯口看去。 汤乐正跪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头发凌乱,一动不动。 “汤乐?” 梁珩愣了一下,“你还活着?” “怎么才下来!” 梁珩小跑上前,将汤乐扶了起来,江岸也过来帮忙。 只有汤乐一个,没看见汤清。 “你妹妹呢?” 汤乐没说话。 她神色木然,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魂。 几个人都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时间,餐桌上安静的可怕。 汤乐突然动了。 她一把抓起餐盘上的馒头,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眼眶里不停地涌出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将啜泣的声音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呜呜呜——” 馒头混合着泪水,被她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 胡乱塞了两个馒头,她才像终于回过魂来。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昨晚,我把我妹妹叫走了。” 几人都没听明白。 “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另一个我牵着妹妹,打开门出去了,我躺在床上动不了手脚,想喊出声,可无论我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声。” “等我醒来后,我就发现我妹妹不见了。” “可能不是梦,有鬼,有鬼扮成我的样子把我妹妹牵走了。” 说完,她又哽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几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 喻书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公寓有两个空间。 烧毁的和完好的,镜像一般,互为倒影。 那么,找到钥匙后,他们要打开的是哪扇门? 这边的一楼大门? 还是另一边? 如果开错了,他们还有时间返回真正的大门前吗? 公寓、火灾、天花板上那些被烧死的冤魂,潜意识里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逃亡路线,并不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一楼。 而是六楼。 也就是另一处烧毁空间的一楼。 喻书指尖不断轻点着桌面,把桌上几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江岸问:“怎么了喻哥?” 喻书收回思绪。 一夜未眠,脑海里像针扎似的,传来阵阵钝痛。 他停止了思考,按了按太阳穴,站起身:“没事,我先回房洗澡换身衣服,顺便补个觉。” “晚餐的时候见。” 江岸见喻哥动身,他也立马跟上:“那我也去。” 上了四楼。 江岸飞速冲进自己房间,翻出一套换洗的衣服,然后一脸可怜兮兮地站在喻书门口。 “喻哥,我可以睡你沙发上,呆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 喻书点头。 他回卧室取下一套干净换洗的衣服。 “我先洗。” 江岸小鸡啄米般点头。 喻书进了浴室,水流声哗啦啦响起。 江岸打量着喻哥居住的客厅,很大,比他住的小客厅大了不止一倍。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抬眼,突然瞧见了一个黑色的相框。 他连忙后退两步看,嘟囔:“喻哥客厅怎么还有副自拍照挂着?” 他房间都没有。 照片上的喻书一身笔直的西装,笑得十分温柔,做了个有些奇怪的动作,像是挽着谁? 只不过他身旁并没有人。 江岸只当是副本随机生成的房间装饰。 洗完热水澡,将头发仔仔细细搓了个干净,喻书才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将头发吹干后。 喻书一出浴室,江岸立马就站了起来。 “洗完了啊,喻哥,那我进去了。” 喻书:“我去卧室睡觉了,衣柜里有多余的毯子,等会儿你自己拿。” 江岸:“ok,喻哥。” 刚躺上床。 喻书就沉沉陷入了沉睡。 江岸洗的飞快,没过十分钟就打开浴室门出来。 他并没有吹头发,而是用干毛巾胡乱搓了两下,就走向喻哥所在的卧室。 喻哥此时已经睡着了,大半张脸蒙在被子里。 江岸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翼翼打开衣柜,从上面拿出一条深灰色的毛绒毯子。 又轻手轻脚退出去。 到了卧室门口时,又鬼使神差往后看了眼。 确定喻哥还在床上,他才松了口气,回到沙发上,盖上毯子闭上眼。 总觉得喻哥盖上被子后,弧度是不是隆起的有些高了? 可能是看错了吧。 困意袭来,江岸迷迷糊糊,脑子里的思绪散开,缓缓入睡。 卧室内。 微微拱起一点弧度的被子正在缓缓上升。 上升到一定高度后,被子滑落,露出来那个多出来的人影。 他身上的黑气似乎想要脱离他,一个劲儿的想往床上人的身边钻。 却又被他抬手,狠狠收了回去。 封默俯身,撑在熟睡青年的上方,鼻尖抵着头顶,吸了一口。 “好香啊,宝宝” “用的什么牌子洗发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在外面过夜不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快等疯了。” 鼻尖划过下巴,男人一边喃喃低语,一边轻柔的用头顶去蹭喻书的下巴。 还生怕将人吵醒了,动作放得很轻。 但喻书还是被下巴的痒意弄醒了。 “草——!” “你他妈……” 怎么像个狗一样,用脑袋拱他做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卧室里响起。 封默顶着巴掌,侧倒在床上,强硬环着人,一只手捂上喻书的眼睛,唇中不断念念有词。 怀里挣扎的人的幅度渐渐消失。 “睡吧。” 话音像有魔力,喻书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快要消散的最后,他狠狠抬膝往人腿间踹去。 只是,被很轻松抓住了。 封默拢着人的腰,往上抬:“下手真狠。” 第33章 怪奇公寓33 黑暗中。 喻书正在狭窄的楼道里面疯跑。 身后楼道的顶灯一盏一盏的熄灭,随之而来的是一条巨大的黑色的蟒蛇,正横冲直撞地朝他冲过来。 他迅速跑到了楼梯转角,一个没注意,一脚踩空。 失重感陡然袭来,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往下坠。 没等他摔下去,腰腹处便一紧,一条粗壮的巨蛇尾巴紧紧缠住了他,将他从半空捞了回来。 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被高高举起,悬在半空。 冰冷的鳞片贴着皮肤,勒进肉里。 眼前,巨蛇的头颅正在缓缓靠近,分叉的蛇信嘶嘶轻颤,带着湿冷的腥气,缓缓舔舐过他的脸颊。 冰凉、刺骨。 蛇尾越勒越紧,喻书只感觉到呼吸艰难,快要喘不过气。 只见那蛇头越靠越近,张开大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下一秒。 喻书浑身一抖,瞬间从梦里惊醒过来。 房间里,一片安静。 喻书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做噩梦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空荡荡的,床上也只有他一人。 他怎么还梦见那“便宜老公”回来了? 喻书顺势拿过床头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快要晚上八点了。 他提前设定好闹钟似乎并没有响。 窗外狂风呼啸,一股刺骨的寒风正从那扇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 喻书顺手打开灯,下床将小窗关上。 回到客厅。 沙发上没有人,灰色的毯子胡乱堆成一团,江岸显然已经离开了。 喻书没多想,径直走向浴室,准备去浴室放个水,再等那个“npc丈夫”回来后,把钥匙找到。 他打开浴室的门,随后关上,反锁。 刚准备解开裤子。 后颈忽然感觉到一凉,像是有人对着他后脖子轻轻吹了口气,凉飕飕的,汗毛直立。 喻书倏地转头,却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继续放水。 放完水,洗完手,弯腰用双手捧着凉水浇到脸上,顺带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就在他俯身的片刻,洗手台的镜子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多出来的一个人。 那男人正俯身环抱着他,前胸几乎贴着后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姿势亲密,像粘在了他身上。 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的,正透过镜子,直直地看着他。 可等喻书抬头时,那人又消失不见。 喻书关掉龙头,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八点。 客厅大门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一身黑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随手关门,换鞋后几步走向沙发,没说话,就一把将喻书扑倒在沙发里。 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压下来,将一米七七的喻书完完全全压在身下。 男人的胸紧紧贴着喻书,沉得很,脖颈间传来一阵冷湿的触感。 像狗一样,爱舔人。 喻书皱了皱眉,抬手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用力把他的脸从自己脖子上扯起来。 “起来。” 力道不轻,可男人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一只手搂住喻书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臀,借着腰腹的力量一翻,直接让人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依旧抱着不撒手,只是换了个姿势。 喻书:...… “老婆。” 男人的手还圈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沉闷微哑:“昨晚怎么没回来?我快想死你了。” 喻书没吭声。 “出去过夜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男人的手掌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继续道:“老婆以前不管去哪儿,都会提前跟我报备的,难道老婆在外面认识了新朋友?” “怎么都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老婆是不是觉得太寂寞了,一个人白天待在家……” 一句接一句,像是什么触发了对话框任务的npc。 喻书面无表情听着,选择跳过不回答。 两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进男人的大衣口袋,摸了摸。 空的,啥也没有。 他收回手,脑海里回想起男人的名字,垂眼看了一眼把脸往他颈窝里埋的男人,语气平淡: “封默,你不去洗澡吗?” 封默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里带着不可置信:“老婆,我身上很臭吗?” 说着,还扯开自己衣领闻了闻。 喻书一脸认真地点头:“嗯,有点味儿。” 封默的动作顿了一下,松开圈着喻书的手,开口道:“那我先去洗澡,老婆要乖乖等我。” 喻书随意地“嗯”了一声。 封默站起来,脱下大衣随手扔在一边,又一边解着衬衫扣子一边往浴室走。 肩宽腰窄,妥妥的极品身材。 但无人观赏。 在封默转身的那一刻,喻书视线就飞快在他全身扫视了一圈。 可惜没看见什么钥匙。 等人一进浴室。 喻书才起身,目光落在那个被男人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黑色公文包上。 他将拉链拉开,仔细翻找,但里面却没有文件。 只有大量的照片,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整个空间。 全是同一个人——喻书。 全是他睡着时,男人在各个角度拍的。 喻书面无表情的翻找的,好似照片里被偷拍的主人公不是自己。 翻到其中一张照片,他停了下来。 照片里封默正看着镜头,与熟睡的自己脸贴着脸,嘴角勾起一抹笑。 而他们身旁的床头柜上,出现了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 ——床头柜? 喻书抬起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他放下照片,起身快步走进卧室,床头柜就在床边,上下两层抽屉。 他先看柜面,空的,什么也没有。 又拉开几个床头柜一一查看。 里面果真出现了一把钥匙,串着红绳,静静地躺在抽屉靠里的角落。 喻书将它拿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前几天搜查房间时,并没看见过这把钥匙。 来不及多想。 喻书立即将钥匙收了起来,随后快步走向客厅,将沙发上的那一大叠照片装进去。 只是,这照片怎么越装越多…? 浴室的门被推开,白腾腾的雾气一股脑儿往外涌出。 封默光着膀子走了出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窄小的浴巾。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肩胛骨上,又沿着那肌肉沟壑一路滑下去。 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十分结实,看着就像常年练过的样子。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客厅走,抬眼就瞧见了沙发上的喻书。 喻书手里正拿着他私藏的东西。 封默的嘴角勾了勾,把毛巾随手搭在肩上,走过去,在喻书身边坐下,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 “在干什么呢,老婆?”声音带着洗澡后的慵懒。 喻书头也没抬,面不改色道:“帮你整理公文包。” 他说着,整理好剩余的照片,继续往包里塞。 好在这次照片被全装了回去。 封默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湿漉漉的头发蹭到他的耳朵,说话时一股冷气刮过耳廓: “老婆,你真好。” “做吗?” 喻书反手抵住他的脸,往旁边推:“不做按摩。” “累了一天了吧,快去睡,别冻感冒了,把衣服穿上。” 尽量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妻子”,语气温和,关心到位。 封默没动。 他就着被推开的姿势,反手撑在沙发上,从侧面直勾勾地盯着喻书看。 目光从上往下扫视着,落在他的后背,一直停在某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翘翘的。】 没等喻书发火,封默才弯起眼睛,含笑道:“好的,老婆。” 封默起身,准备回卧室,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见喻书坐在沙发上没动,他才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随后走进卧室。 将卧室门缓缓带上。 第34章 怪奇公寓34 喻书总觉得今晚有点不对劲。 过了八点之后,房间里好像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霉味。 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还混着一点烧焦的气味儿? 他开始打量起房间。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声音。 咔哒,门锁转动,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 他关上门,转身换鞋,随后几步上前,一把将喻书扑压在了沙发里。 “老婆,昨晚怎么没回来?我快想死你了。” 听着熟悉。 喻书被他抱着,没有动。 “出去过夜也不跟我说一声。” 封默的声音还在继续,“老婆以前不管去哪儿都会提前跟我报备的,难道老婆在外面认识了新朋友?” “怎么都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老婆是不是觉得太寂寞了,一个人白天待在家……”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喻书反应难得有些迟钝。 他回过神,一把推开封默。 封默被他推得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老婆?” 喻书没理他,转身大步走向卧室,推开门。 没有人。 身后再次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封默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带着点不解:“老婆,你怎么了?” 喻书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裤兜。 钥匙也不见了。 他的指尖在兜底捻了捻,确定记忆自己没有混乱。 身后的男人还在自顾自说着什么。 喻书没听进去。 只不过这次,没等喻书催促,封默就自己站起身,脱下外套往浴室走,准备洗澡。 喻书站在原地,等了半秒。 等浴室门关上后。 他快步走向卧室,拉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那把钥匙果然放在里面。 喻书盯着它看了两秒,没有拿,面色冷然地把抽屉推回去,转身出了卧室,走到客厅沙发前。 他单膝跪下,俯身将手伸进沙发底,把藏在下面的刀拿了出来。 随后他站起来,缓缓靠近浴室。 浴室门关着。 磨砂玻璃上透出冷白色的光,水声哗哗地响。 玻璃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男人高举着双手,像是在搓洗头发,影子随着动作晃动,隐约能看见人体的轮廓。 水声里夹着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喻书握着刀正准备行动。 浴室里的人忽然停住了,高举的双手放下来,整个人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门。 “老婆,” 声音隔着水声传出来,“是你在外面吗?” 喻书没有回答。 那人又转了回去,继续举起双手,搓洗头发哼歌,水声哗哗地响。 喻书继续靠近,可没走两步,里面的人又停住了,再次转过来。 “老婆,是你在外面吗?” … 喻书的手已经按在浴室的门把手上。 等影子再次转回去时。 他一把推开门,正准备大干一场。 但里面没人。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进洗手池,镜子蒙着一层水汽,却没有人。 身后再次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他转过身,看见墙壁在慢慢的蠕动。 大片大片的黑霉斑从墙角钻出来,像是疯长的藤蔓,沿着墙面蔓延。 天花板裂开。 缝隙里钻出说不清是什么的灰黑色的絮状物,洋洋洒洒飘在空中。 原本温馨整洁的客厅,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像是荒废了十几年。 霉味、烧焦味、腐烂的气味一起涌上来,灌进鼻腔。 喻书站在浴室门口,用力掐了自己一把,丝毫没有痛感。 自己似乎还沉浸在梦里。 如果还没醒,那就—— 他二话不说抬起刀,对准自己的手腕就要划下去。 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攥住了。 … “草!!!” “喻哥!喻哥!!!你怎么了,别吓我!!” 尖锐的声音穿透耳鸣,直直撞进脑子里。 喻书眼里的涣散一点一点褪去,视线慢慢聚焦。 江岸眼珠子瞪得老大,正一脸惊恐的盯着他,嘴唇哆嗦,双手用力攥着他的右手腕。 刀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喻书眨眨眼,盯着江岸了两秒,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视线越过江岸的肩膀,看向四周。 房间一切正常。 浴室里也没有人。 江岸还在喋喋不休。 “卧槽他大爷的,喻哥你差点给我单杀了,你梦游了吗?” 他蹲下去把刀捡起来,心有余悸。 “我刚睁眼,就见你站在我面前,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我还以为你醒了要出门呢,结果你掐了我一把后,上来就想拿刀戳我!我靠,老子魂都差点吓掉了!” 江岸把刀放到茶几上,默默放的离喻书远了点。 “喻哥你别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梦里迷住了吧?” 见喻哥神情有些恍惚。 江岸不怕死的继续凑过来,“要不要喝点水?” “快六点了,咱们下楼吃晚餐吧,晚上还有大事要干啊。” “喻哥…” 喻书揉穴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抬起眼,声音有点哑:“你说几点了?” “六点啊。” 江岸解释道:“你房间里的闹钟响了,把我吵醒了。” “不过还好有闹钟,不然喻哥你等会醒来看见的就不是活蹦乱跳的我了,而是被你扼杀在沙发上的我!” “还是说你又故意吓我?” 江岸狐疑道。 这次还真没有。 喻书没解释自己魇着了,放下手,转身回了房间。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 【18:02。】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手机,掐了把自己胳膊,有痛感。 又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干净的外套换上。 “走吧,先下去。” 江岸还站在客厅里,见他出来,又跟上来问: “喻哥,你刚刚是不是真梦游了?” 喻书没回答。 他换好鞋,直起身,等江岸出去后,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关门。 关门之前,他鬼使神差地抬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门边似乎矗立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一动不动。 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道门缝,再仔细看过去时,门边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黑影消失了。 “喻哥?” 江岸在门外叫他,“走吗?” 喻书收回目光,带上门,“走。” —— 第35章 怪奇公寓35 一楼餐厅里。 梁珩几人早已坐在了位置上。 喻书拉开椅子坐下,江岸还十分关切的问他。 管理员推着餐车过来,轮子滚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喻书听见声音,瞥过去一眼。 然后目光定住。 管理员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从衣领里露出一截,下端坠着一把钥匙。 那钥匙正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管理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随手把那截红绳塞进衣领里。 然后倏地抬眼。 桌子上的几人正盯着餐桌,各想各的事,似乎没人看见。 喻书早就收回了视线。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那只白色的餐盘。 脑子里的钝痛反而让他思绪越发清明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所以。 ——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人怀疑过管理员? 管理员依旧默不作声的上菜。 喻书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除了早餐,今天早上勉强塞了两个馒头。 昨天似乎也只吃了早餐。 而他们和管理员唯一的接触,也就在这些食物。 ——食物有问题。 系统:【叮咚!恭喜玩家发现关键信息。】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管理员接手这栋废弃的公寓已久,为了吸引租户,他不得不亲自下厨,免除租客的三餐问题,随着他的厨艺日渐上涨,租客们渐渐习惯了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打心眼里尊重他,出门在外,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的租客,在赵叔的饭菜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美味的三餐(无毒\正常):但吃下的租客会对赵叔的信任度提高哦~】 ——原来如此。 喻书回忆起初见到管理员时,他那时候其实就已经发现了管理员的不正常。 只是,后来吃了这些饭,渐渐将他那些怀疑抹除了。 喻书点开面板,脑海里的思绪越发清晰,果断在房东身份页面上,提交上赵启两个字。 系统:【(全体)恭喜玩家,房东身份解锁成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啦~)】 【(全体)新手副本是不是很简单!!】 【(全体)姓名:赵启,身份公寓管理员,另外当然也担任公寓的房东!身份被发现(对玩家的debuff减少50%)】 【对玩家喻书debuff减少100%(能彻底看清管理员的原貌哦~玩家请做好心理准备!)】 【特别提醒:注意不要让它发现你发现了它!】 系统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响起。 梁珩最是激动,直接站了起来,大腿磕在边缘处,痛的他将惊呼声压了回去。 赵叔僵着头缓缓朝他看过去。 从前,在几人的眼中,赵叔只是个普普通通,有些驼背的中年男人。 这次梁珩能很清晰看见赵叔那青黑色的皮肤,以及那双枯黑的手。 长长的指甲刮过盘子,显得格外刺耳。 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个千年老僵尸站在了他们面前。 梁珩脸色唰的一下子就白了下来。 他紧紧闭上眼,整个人蜷缩起来,抱着大腿,声音都在抖:“好痛.....” 【草,尼玛,僵尸!!!!!好可怕!!!】 磕的那一下不轻,但更让他发抖的,是刚才那张恐怖的脸。 江岸离管理员最近。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都在打颤。 “咳。” 喻书突然咳嗽了一声,把几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管理员正佝偻着腰,背对着他们,往一只大铁桶里舀汤。 喻书趁这个空当,抬起手,悄无声息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他做了个口型,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懂: 【钥匙。】 江岸头不动,眼珠子顺着喻哥的视线往下移。 管理员的脖子就在他斜前方,弓着腰背对着他,后颈露出来一大截。 那根红绳就挂在上面,陷进青黑色的皮肉里,绳子原本的颜色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发黑的红。 钥匙就在上面。 江岸的眼珠子动了一下,看向喻书。 喻书的手垂在桌下,再抬起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他递给江岸,又做了个口型:【剪。】 然后喻书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管理员僵着脖子转过头,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直直对准了喻书。 喻书走过去,蹲下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忽略那张溃烂的脸以及那眼眶周围爬动的小黑虫,声音稳稳的: “赵叔,你腰不好,别闪着了,我来端着,你舀吧。” “这汤这么好喝,别弄洒了。” 管理员眼眶周围的皮肤组织已经被那些小黑虫啃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 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喻书张口就来:“赵叔最近是不是熬夜了?” “怎么感觉皮肤变黄了很多?” 对面看着的梁珩差点咬到舌头。 “是不是最近做饭太操劳了?” 喻书还在说,“您得多休息,别太累……” 江岸的手在抖。 他极力控制着,把剪刀一点一点从桌下伸过去,伸向管理员的后颈。 红绳就在眼前。 “咔嚓。” 很轻的一声。 管理员猛地转了过去。 动作太快,以至于他手里舀汤的勺子一歪,热汤泼出来一半溅在了地上。 江岸已经坐回去了,挽着胳膊,将剪刀藏在了另一侧。 注意到管理员盯着他的视线。 江岸左手端着茶杯,仰着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咳咳——咳咳咳——” 他把杯子放下,抹了一把嘴,声音抖得厉害: “有点、点渴了,可惜没、没有热茶。” 喻书一把夺过管理员手里的勺子,语气夸张,“赵叔!汤洒了!” “算了,我来舀吧。” 他亲自舀了满满一大碗。 勺子沉下去,再提起来的时候,汤里带出半截东西,灰白色的,带着关节的。 是人的脚掌。 喻书动作不停,把汤倒进碗里,那半截脚掌也滑了进去,沉在大碗底。 他自言自语道:“这猪脚看着挺不错的。” 管理员又回过头。 见他似乎真在夸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把铁桶的盖子盖上。 然后推起餐车,一步一步走远了。 钥匙绳已经断了,只靠着那点陷进皮肉的力道挂在原处,随着管理员的走动,从衣服里掉了出来,落在毯子上。 他的皮肤早就坏死了,根本感觉不到。 喻书跟上去两步,俯身弯腰将钥匙一把抓进手里,随后转身,走回桌边,自然的坐下。 他比划:ok。 第36章 怪奇公寓36 等管理员的身影消失在餐厅时,几人迅速朝喻书围拢靠了过去。 梁珩和江岸一左一右,坐在喻书的身侧。 “喻哥,拿到了吗?”江岸压低声音道。 喻书打开手心:“拿到了。” 梁珩盯着钥匙,急切地催促:“走吧,今晚就走吧!” 见喻书坐在原地,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他更急了:“今晚要是不走,等管理员发现钥匙不见了,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喻书沉思片刻,站起身道:“走吧,去开门。” 几人立刻跟着站起来。 却见喻书转身往后走。 梁珩一愣,连忙叫住他:“等等!你去哪?” 喻书摇了摇手里的钥匙:“去开门。” 梁珩满脸疑惑:“门不是在这儿吗?” 喻书:“不是,门应该是在墙的另一边,要是那边打不开,我们再回来开这个。” 江岸:“啊,可是为什么不先开这个?” “那边的可以从柜子通道里直达二楼,但那边过去,要爬上五楼,更远。” “如果先开这个也可以。” 喻书继续道:“不过,要是开门惊动了管理员,那就只能比谁跑得快了。” 不过人类的速度再快,怎么可能快过鬼物。 梁珩还是不甘心:“可是那边走廊上的怪物更多……” “现在是晚上。” 喻书看着他,“如果我的猜想没错,晚上那些被烧死的冤魂,会徘徊在我们这栋公寓,白天则消失不见。” “那么白天他们去了哪里?” 江岸眼睛一亮:“难道在另一边?” 喻书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们晚上过去,那边的怪物应该不会出现,他们晚上都回我们这边。” “而且我们这边是晚上七点,另一处空间对应,应该是早上七点,之前我们中午过去时候,那边不就是晚上。” 梁珩回忆,上次一行人过去探索时,确实窗外的天空都是黑漆漆的。 逃跑间他偶然看向窗外,还看见了月亮。 梁珩显然被说动了。 喻书见他纠结,将钥匙递给他,自己则提前站在楼道处: “你要是有其他想法,可以去开那门试试。” 梁珩见他一只脚迈向楼梯,大有一副他一开门,就立马逃命的架势,心里一梗。 心里的天秤渐渐向他那边偏。 “算、算了,毕竟你是我们这里最聪明的,听你的。” 喻书谦虚道:“那倒没有。” 几人排队上楼。 喻书走在最前,身强体壮的江岸垫后,中间夹着汤乐和梁珩。 只是上楼时,江岸总感觉肩膀越来越重。 他耸了耸肩,只当是酸软,便自己揉了揉,松了松筋骨。 圈在肚子上睡觉的小怪鱼忽然闻到一股香喷喷的气味,醒了过来。 它顺着江岸的腹肌往上拱,从他领口里钻出个脑袋。 江岸怕被前面的人看见吓着,赶紧一把揪住它滑溜溜的尾巴,想把它塞回去。 小怪鱼却身姿灵活地爬到江岸肩膀上,张开红彤彤的大嘴,对准那只趴在他肩上的黑手就咬了下去。 鬼气入嘴即化。 那只牢牢扒在江岸身上的小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小怪鱼的舌头一卷,整只拖进了嘴里。 小怪鱼吃完,满足地打了个嗝。 江岸终于把它抓进手心时,小家伙睁着两颗绿豆大的黑眼珠,张大嘴就要喊:“ma——” 刚发出半个音,就被江岸一把塞回衣服下摆里,顺手捏住了嘴。 走在前面的梁珩听到动静,一回头,就对上江岸那副傻笑的模样。 梁珩:“...额,你刚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江岸头摆的像拨浪鼓,“没...没有。” 要是让队友知道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男妈妈,指不定脑子里要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另一方面,还是怕队友看见了害怕。 江岸决定还是先瞒下。 小怪鱼伸长红红的舌头,很是喜欢的舔了舔江岸的手,从他手心里溜出来,继续扒在衣服上闭眼休息。 安全到了五楼。 四人小心翼翼将墙门重新打开。 眼前景象竟已大变。 从前那幅烧毁的痕迹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和公寓一模一样的布局。 几人穿过门,回到这边的餐厅一楼。 餐桌上还摆放着美味的菜品,但餐桌上竟然坐的有人,喻书抬手阻止了几人继续往前走的架势,藏在楼道里。 餐桌上,几人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 探眼看去时,赫然是死去的几个队友的模样。 汤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看见自己妹妹也坐在那张餐桌上,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 喻书一把将她拽回来。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去。 汤乐死死捂着嘴,想起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一股涩然的酸意从内心油然而生,控制不住眼泪。 梁珩从兜里掏出纸巾,默默递给她。 喻书再次探头看去时,餐桌上的人消失不见。 他目光飞速扫视,四周都没有再出现一点儿人的踪影。 喻书试探性的迈开一步,走到餐桌旁。 餐桌上的食物早已腐败,碗里长出了些许灰褐色的霉菌,靠近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恶臭味儿。 没管方才的异常。 喻书靠近大门准备掏出钥匙,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嚓”一声,铁锁被成功打开,消失不见。 几人难掩激动,纷纷上前准备拉门。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来。 喻书猛地攥住身旁的梁珩,用力往一侧滚去。 一把锋利的斧头直直朝门飞来,“砰”地一声狠狠嵌进铁门里。 若是没及时躲开这一下,恐怕头都会被劈成两半。 【叮咚!管理员已经发现钥匙的丢失,陷入狂暴模式!陷入狂暴模式。】 【管理员发现几名要逃跑的租客,新来的租客似乎并不愿意加入他们这个大家庭,成为家人! 现在向各位玩家发起追躲大逃杀游戏! 请注意,管理员向各位玩家强制性发动追躲大逃杀游戏!】 【游戏结束后,玩家获胜,管理员将失去对公寓的控制权,玩家可打开大门成功通关游戏,若管理员获胜,玩家将强制成为公寓的一员!!】 【怪奇公寓正式开启结束倒计时:4小时。】 【游戏开始时间20:00,现在的时间是19:50,玩家们将有十分钟的躲藏时间,鉴于各位玩家表现优异,副本将特别准许玩家一次道具抽奖机会。】 【请各位玩家开始抽奖。】 玩家们的转盘上都纷纷浮现出一个蓝色的转盘,转盘密密麻麻的,只有一些字母数字。 【恭喜玩家江岸获得:皇帝的新衣,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你的身影。(隐身30分钟)一次性道具。】 【恭喜玩家汤乐获得:一面不是很普通的镜子,钻进去能藏在镜子世界中。(时效:25分钟。)】 【恭喜玩家梁珩获得:一条神奇的狗链,狗狗都是很忠诚的动物,被套上后会任你差遣(时效:30分钟。)】 【恭喜玩家喻书获得:普普通通的定位器,能查看任意玩家或鬼物的位置(使用一次冷却时间五分钟。)】 【现在游戏开始,管理员正在陷入梦魇中,倒计时开始!】 第37章 怪奇公寓37 管理员正瞪眼,站在一楼的楼道里,一动不动。 众人能很清晰的看见管理员陷入狂化后的模样。 原本中等的身材疯狂拔高,骨架咔咔作响,将蓝色的制服彻底撑破,露出底下干瘪发黑的身材。 脸颊的肌肉腐烂,两排漆黑的獠牙从嘴里吐出,像野兽一样。 【躲藏倒计时开始。】 明明希望触手可及,可偏偏又来一场上面大逃杀。 江岸怒吼:“我操你大爷的,系统!!” 梁珩重新爬起来,从地上捡起钥匙拼命的想打开门,可无论怎么用力,门都纹丝不动。 “啊啊啊啊啊——!” 梁珩一脚一脚猛踹在门上,将门踹的震天响。 喻书冷静道:“来不及了,先跑。” 倒计时已经来到了只有八分钟,想活下来的急切最终还是大过于愤怒。 当务之急,得先将距离拉开。 喻书二话不说就转身朝楼上跑去。 走到二楼时拐角处时,汤乐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走廊尽头深处,只见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正站在那儿朝她招手。 “姐姐,快过来!” 汤乐脚步一转,没等几个队友反应,直直朝那边冲了过去,随后被女鬼拉入墙内,消失不见。 上了四楼,几人才发现了少了一人。 江岸:“喻哥怎么办,藏哪里?” “不能藏。”喻书说。 江岸一愣。 “我们得先把鬼溜一圈。” 梁珩瞪大眼睛,声音都劈了:“溜——溜鬼吗?” 喻书点头。 他看向梁珩,目光很平静:“还记得这个楼梯的怪异之处吗?” 梁珩愣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 “一直往上跑,却找不到尽头。” 明明只有五层楼的公寓,往上跑,跑不完,永远跑不完。 喻书:“那我们就等那僵尸开始上楼时,我们也跟着上楼。” “这样反复拉开距离,就永远遇不到僵尸。” 江岸听明白了,但又没完全明白。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那老僵尸的位置?万一他反着来呢?”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 他们往上跑,僵尸掉头往下跑,正好在某个转角面对面撞上。 喻书:“我运气不错,抽了个道具,可以看一次僵尸的位置。” 他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跳着一行数字。 【倒计时:00:5:28】 “不过冷却有五分钟。” 他看向江岸和梁珩:“你们两个呢?抽的什么道具?” 江岸:“我的是把上衣脱了,可以隐身半小时。” 梁珩也掏出自己的,一条黑色的皮质狗链,项圈连着链子,链子那头是个手柄。 “狗链。 ”梁珩举着那玩意儿,表情有点微妙,“说是套上后任我差遣半小时。” 喻书盯着那根狗链看了两秒。 他思索片刻,然后开口:“等会儿要是来不及看坐标,江岸,你记得开隐身,趁着那僵尸不注意,把这狗链悄悄给那僵尸戴上。” 江岸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我吗?”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抖了。 喻书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你能隐身,你不来谁来?” 他瞥了一眼梁珩:“让他去,还没靠近僵尸就被掀飞了。” 梁珩没反驳,他确实打不过那玩意儿。 江岸吞了吞口水,伸出手,从梁珩手里接过那根狗链。 链子沉甸甸的,皮质的手感冰凉。 他攥着那个项圈,手都在抖。 “好,”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我,我一定……” 话没说完,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倒计时:十、九、八……】 喻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那行数字在跳,一个一个变小。 【……六、五、四……】 【三、二、一。】 【游戏开始!】 管理员瞬间惊醒过来,随后嘶吼咆哮一声,就提着斧头猛地在一楼各个房间翻找起来。 速度极快。 喻书在楼道内听着动静。 一听见管理员上楼的声音,立马开始带着队友往楼上走。 楼道无限循环,他们若是运气不错,能一直与管理员拉开距离。 从楼道往下看,是能隐约看见管理员上楼的一点身影的,不过得十分小心,不能让管理员发现了。 管理员开始在二楼翻找起来,几乎每个房间的门都被斧头大力劈烂。 喻书几人停在了五楼,等管理员搜三楼时,他们又来到了一楼。 两个小时后。 管理员将楼上从上到下,每个房间都搜了一遍,依旧找不到玩家的半点身影。 他愈发愤怒,张嘴无能咆哮。 那刺耳的声音穿透空气,直直钻进正躲在楼下的几人耳朵里,像是有人拿着尖锐的针在往耳膜里扎。 三人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渗出一丝丝鲜血。 而这鲜血的香味儿,瞬间被管理员捕捉到了。 他开始加快脚步,在楼道里冲刺起来,脚踏在楼梯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喻书抹了把耳朵上的血,暗叫不好,立即压低声音吩咐:“快跑,脚步别停!” 人类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 极限拉扯到第三次跑回一楼时,他们的大腿已经开始发软,传来一阵阵酸痛的灼烧感。 几人气喘吁吁。 喻书果断道:“走,往电房的方向跑!” 趁着僵尸管理员还没到一楼,几人迅速猫着腰从楼道里一路来到了电房里。 门已经被破坏了,只剩半边。 喻书低声吩咐江岸站到门边,等管理员一进来,就直接将狗链套在他的脖子上。 管理员还在顺着楼道疯跑。 跑了好几圈后,他终于停下来,循着楼梯间的气味俯身捡起了一团团沾满血迹的纸巾。 几乎每上一层楼,角落都藏着这么两三团血纸。 当然是喻书沿途扔下的,用来干扰管理员的判断。 管理员再次暴怒,一拳把墙壁砸出好几个大洞。 随后,动静消失了。 喻书几人藏在配电房的黑暗里,屏息凝神,恨不得连心跳都控制住,让它跳得再慢一些。 冷却时间已到。 喻书再次查看管理员的位置图标。 然而这次,他的地图上竟然多出了一个红点。 那红点就在他们所处的房间里。 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 喻书没有声张,缓缓转过头,就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第38章 怪奇公寓完 江岸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那管理员很快便来到了电房,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血味儿,朝配电房内探进头,极其缓慢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脖子几乎就伸在江岸面前。 江岸死死攥着狗链,抓住时机,像灌篮似的猛地跳起来就往那颗脑袋上套—— 进了! 不不对,是套上了。 梁珩立即反手用力往后一扯,狗链瞬间收缩,死死锁在僵尸脖子上。 “套到了!”梁珩大喊。 管理员疯了似的朝梁珩扑过来,吓得梁珩立刻大喊:“蹲下!” 一股无形的强制力瞬间压下,僵尸“砰”地一声砸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 梁珩哆哆嗦嗦牵着狗绳,站得老远,抖着声音继续下令:“抱头!不许动!” 管理员双手不受控制地环抱住自己的脑袋,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却不停地朝几人龇牙咧嘴。 刚才隐约站在角落里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江岸的隐身是一次性的,鬼看不见他,但队友还是能看见。 “还敢龇牙!”江岸随手抄起棒球棍想往那僵尸头上敲,可对上那双阴冷的脸,腿肚子软了软,没敢下手。 “现在怎么办,喻哥?还有接近一个多小时。”江岸问。 喻书收回视线,落在管理员身上:“找找绳子,把管理员沉塘吧。” 几人立即明白过来。 江岸:“我记得那101的杂物间有粗绳的,喻哥等我去拿。” 江岸还是隐身的状态,他丝毫不怕,到101杂物间翻出根巨粗的绳子返回。 几人将管理员捆的严严实实的,不顾他的龇牙,捆好后,用往绳子末端系了几个沉沉的废弃行李箱。 喻书一边打死结,一边有些抱歉的对管理员道:“赵叔,人死就要早超生,我们见你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不好受。” 把管理员拖到水坑边后,喻书脸上似乎真的闪过一丝不忍:“再见赵叔,一路走好。” 管理员:…… “扑通!” 管理员被推入了水坑里,瞪大眼,缓缓沉入水底。 江岸几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梁珩顺势将管理员的斧头捡起来,当作武器。 回到餐厅。 时间还剩一个多小时。 度秒如年。 江岸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空气越来越灼热,江岸即使什么衣服都没穿,却热的他恨不得贴在铁板上。 “喻哥,好热啊,你感觉到没有。” 喻书点点头,目光扫过天花板,“楼上应该着火了,都蹲下。” 梁珩蹲着挨着江岸,见他抱着外套,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什么,还时不时往脸上贴。 “你衣服里包的有什么吗?” 江岸:“没,里面包的着我的T恤呢。” 时间只剩最后三十分钟。 楼上的黑烟渐渐朝楼下涌来。 突然,从楼梯口冲出一个血淋淋的女孩,是汤乐。 她身后还跟着一群血肉模糊的人 “我靠靠靠靠——!!” 江岸吓得脏话都飚出来了。 汤乐背上背着她全身漆黑的妹妹。 妹妹的脸倒是干净,只是过分苍白,眼眶里全是墨黑的眼珠,明显不是活人。 汤乐猛冲到门边,把妹妹抱进怀里,抬手狠狠咬上自己的手腕,然后将流血的手腕一把塞进妹妹嘴里。 “妹妹,快、快喝。” 妹妹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推搡着想拒绝。 烟雾渐渐将一楼也笼罩起来。 四周冒出火光,烧焦的人影顺着黑烟缓缓朝喻书几人逼近。 几人能明显闻到空气里烧焦的恶臭味。 【玩家注意,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最后10分钟!请玩家们尽快赶到门前,等待大门的开启!】 喻书从外套内侧摸出刀,一只手捂住口鼻,尽量压低身形:“坚持十分钟。” 江岸也拿出包在衣服里的棒球棒,死死攥在掌心。 黑雾越靠越近。 里面密密麻麻站着数不清被烧焦的黑影,直勾勾盯着他们,伸手想把他们拖进去。 餐厅里,一半黑暗,一半勉强光明。 而黑暗里,站满了冤魂。 【游戏结束还剩一分钟,请玩家们注意开门时间!】 属于喻书他们的地盘越来越小。 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他们的脚。 拼命想把他们拽进黑暗里。 几只小怪鱼猛地蹿出来,一口咬断好几根抓着“妈妈”的手腕,张大嘴,把涌过来的黑气统统吸进肚子里。 喻书一刀斩断一只鬼手,那手瞬间化为黑烟散去。 只是斩断前面的,后面的立刻又补上来。 梁珩的腿被一只只手死死扒住,他胡乱挥动斧头,一斧一个。 浓烟越来越大。 整个一楼餐厅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呼吸越来越困难。 喻书眼睁睁看着火苗爬上他的衣摆、裤腿。 黑影抓着他的脚腕,拼命把他往黑暗深处拖。 他咳了两声,又立刻屏住呼吸。 【游戏结束倒计时:10、9、8……7】 只要撑到游戏结束—— 梁珩已经晕了过去。 江岸脸上罩着小怪鱼,小怪鱼拼命朝那些火苗吐口水,火苗蹿上来,被扑灭,再蹿上来,再被扑灭。 喻书是唯一神智清明的人。 他听见游戏结束的提示音,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刚被打开一条缝隙—— 脚腕上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往黑暗中心拖去。 管理员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中心,一脸阴狠地盯着喻书,发出低沉的吼声。 仿佛在报复他之前的“一路走好”。 喉咙里火辣辣的,全是浓烟,手腕脚腕被无数冤魂死死抓住。 管理员举起漆黑的利爪,朝喻书狠狠刺下—— 一条滑溜溜的黑影从喻书背后一跃而起,张开铺天盖地的黑网,一口将管理员整个吞了进去。 意识模糊间,喻书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 眼前出现一道朦胧的黑影。 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人堵住他的嘴,不停往里渡气。 “蠢货,你帮了他,他也要逃跑的。”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是另一道声音,带着些委屈:“老婆想跑就跑吧…我会找到老婆的。” 但明明只有一个人。 下一秒,他的唇舌被撬开,被人狠狠嘬了几口,随后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门似乎被打开了。 喻书猛地吸了口气,一睁眼,他还躺在门边。 他撑起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那扇半开的门,踉跄着跨了出去。 刺眼的光亮瞬间涌来。 小怪鱼死死咬着昏迷江岸的衣角,拼命把他往外拖。 汤乐的妹妹站在门内,在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秒,用尽全力将姐姐推了出来。 梁珩已经被拖得只剩一条手臂还露在外面。 喻书伸手,一把将他薅出来。 【恭喜玩家喻书、汤乐、江岸、梁珩顺利通关新人副本,正式进入无限世界!评级:A。(竟然活下来了二分之一,还是很不错的。)】 【新人副本:怪奇公寓,难度:新人特有难度。】 【玩家喻书,成功找到钥匙打开大门,奖励副本积分:200,当前共获得副本积分:277积分。】 【现系统升级,正式刷新玩家数值——】 【恭喜玩家喻书获得神秘鬼物的喜爱,对鬼物的喜爱值+10。(顺眼的人类。)】 【姓名:喻书】 【年龄:21】 【通关副本:0(新人副本当然不算啦。)】 【道具:0(新人都穷困潦倒,这是你们的来时路。)】 【体力:5(正在恢复中。)】 【力量:7(正在恢复中。)】 【精神:90(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看来你是个胆子很大的人。)】 【幸运:25(平平无奇的普通路人,要是运气好也不会进来无限世界呢!)】 【魅力:95(长相max!!无限世界漂亮的小白脸可是很危险的哦~)】 【san值结算:80(其他20点全是被么么时掉的呢,看来玩家很讨厌本副本的丈夫呢~)】 眼前高大的公寓正在迅速消散。 白光闪过。 狼狈不堪的几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1章 游戏大厅 等喻书再次睁开眼。 就已经被传送到了无限副本的新人入口。 按照面板上的指引。 喻书在登记口处领了一张虚拟身份卡,又将积分尽数存了进去,还领取了一个小型的新人空间。 空间不大,也就两平米左右,可以放置玩家的一些私人物品。 登记的人并不多,但无一例外都是新人。 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喻书扫视了周围一圈,并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便继续往里走。 进入无限大厅内部。 里面就像是一座建立在废土世界上的大型城市。 街道两侧矗立着风格诡异的建筑群,像是中世纪的欧洲的古堡,只是中间混杂着现代风格的高楼建筑。 高低错落,所以看着十分诡异。 灰蒙蒙的天空压的很低,没有太阳,只有一轮红的发亮的血月高高悬挂在天空。 正对面是一栋二十层高的楼,黑色的墙上用红色喷漆写了几个大字。 【无限城区内禁止杀人。】 … 刚一进来。 喻书就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 从各个方向来的,打量、好奇、不怀好意的…… 察觉到有人正朝他这边靠近。 喻书将衣领拉高,罩住大半张脸,加快脚步,混入人群中。 等大胡子男人走到刚才那个位置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那个新人呢?” 他愣住,扭头四处看。 一旁跟着的瘦子也懵了:“没看见啊…刚才还在呢,怎么眨眼就没了?” “跑得比老鼠还快。” 大胡子啐了一口。 不远处有人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慢悠悠地说:“也许人家早就听说你们团队的事了,拿新人当饵,这事儿谁不知道啊。” 瘦子脸色一变:“放屁,他一个新人,从哪儿打听——” “算了算了,” 大胡子打断他,摆摆手,“换下一个,找个看起来更好骗的。” 喻书顺着人群继续往中心处走,他一边观察一边在脑海里问:【玩家还会互相残杀?】 系统:【当然,为了高级道具,人类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无限世界向来奉行弱肉强食,还有,不要过分相信自己的同类。】 喻书却只听见两个字:【道具?我怎么没有?】 系统:【新人都没有,等玩家休息四天后,若是再进入副本完成任务后才有可能获得道具。】 四天,副本,道具。 喻书没再问,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伸手点开面板,调出无限大厅的地图。 地图很详细。 他看了两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中心区的位置——游戏主厅。 图标是个黑色的小旋涡,周围标注着各种建筑。 人流正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喻书关掉地图,脚下一转,脱离人群,拐进了旁边一条侧街。 街道窄了许多,人也少了。 他沿着街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小型公寓。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空房可住”四个字。 旁边是入住流程。 推门进去时,前台空着,没人,只有一台自助登记的机器。 他把虚拟卡贴上去,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扣款30积分,入住一室一厅,确认?】 确认。 积分扣除,机器吐出一张房卡。 他又在系统商场里翻了翻,花十几分兑换了一套材质不错的衣服。 洗完澡出来,换上新衣服,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陷进去,神清气爽。 然后才开始慢吞吞地翻论坛。 论坛大致分为几大板块。 最显眼的是直播区,图标占了屏幕三分之二,夸张得像是生怕人看不见。 旁边是道具售卖区、玩家发帖中心。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板块,喻书没细看。 他顺手点进去一个10w+在线观看人数的无限直播。 镜头是统一的第三人称视角,也就是上帝视角。 里面一袭黑衣的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把燃烧着黑焰的长刀,与里面怪物小boss战斗。 打赏刷屏的速度极快。 【鼠属鼠77:太爽了,每次看宗神战斗都是一场视觉盛宴,尤其是看完低级副本的玩家被鬼物虐杀后,再来看宗神简直神清气爽。】 【另案675:宗神告诉你,没有什么绝对防御,如果有,那还是火力不足!!】 【匿名:得了吧,不就是运气好,侥幸通关A+级副本任务,队友团灭了他才获得了黑影刃,道具评分都80+了,我有我也行。】 【队友都是拉吉12:道具确实有加成,但宗神的矫捷的身手,你是半点看不见?】 【七七六八:太爽了反而不好看,我要去看低级副本的玩家的痛哭流涕了~】 【痛苦且66:才B级副本的小boss而已,大boss可没那么那好对付,等着吧。】 弹幕刷得飞快,喻书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字从屏幕上飘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试着发了个“1”。 界面立刻弹出一行提示:【玩家是否使用匿名,若使用匿名,其他玩家无法查看您的个人主页,若不使用,其他玩家可通过查看名片、副本通关数量等,向您申请添加好友。】 下面两个按钮:【确定】【取消】 喻书看了一眼,点了取消。 弹幕发出去了,那个“1”孤零零地飘在满屏的狂热发言里,很快被新的弹幕淹没,没人在意。 确认弹幕能发出去后。 他上下滑动屏幕,发现直播间之间的差距大得离谱。 除了最顶层的玩家直播间人数众多,其余直播间也就有些零零散散的观众。 越往下滑,人数越少,几万、几千、几百…… 到最后,只剩零零散散几个观众挂着。 喻书百无聊赖的滑到最底下,随意进了个小胖墩的直播间。 直播间上的观众人数瞬间从0转为1。 小胖墩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躲在一棵大树上,哭得很丑。 镜头往下移,底下密密麻麻围了一圈狼人。 灰褐色的皮毛,弓起脊背,满嘴的獠牙往外翻着,口水顺着牙缝往下滴。 树下散落着几具白骨,还有一些没啃干净的残肢。 有点惨。 喻书看着屏幕里那个缩在树枝上、抖得像筛糠似的小胖子,沉默了两秒。 他点开打赏界面。 积分余额:272。 他想了想,把零头点了出去。 【打赏2积分】 屏幕上飘过一行金色的小字,很快消失。 与此同时。 副本里,向晨正陷入极度的恐惧中。 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一个队友被狼人撕开。 那些东西扑上去的时候,队友还在叫他的名字,声音撕心裂肺。 他趴在树上,听着下面传来的咀嚼声,整个人抖得几乎抱不住树干。 他是个胖子,但是个灵活的胖子。 靠着这股灵性,爬上了这棵树,暂时躲过一劫。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些被咬碎的血肉把附近的狼人都引了过来。 现在树底下围了少说有二三十只,还没发现他。 过度恐惧让他的san值跌到了60以下。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花,感觉下一秒就会有狼人爬上树来,咬住他把他拖下去。 就在这时—— 【叮咚!观众“咸鱼”给玩家打赏2积分,成为本场第一位观众!请玩家再接再厉,努力通关,吸引更多观众观看!】 向晨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那条金色的提示,又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ID。 咸鱼。 2积分。 他的第一位观众。 ——有人在看! ——有人在看他!! ——有人给他打赏了2积分,让他活下去!!! 向晨狠狠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胡乱抹掉。 他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点,他死死抱住树枝,盯着底下那些虎视眈眈的狼人,眼睛瞪得溜圆。 只要坚持到天亮就好了! 喻书退出直播间的时候,画面里那个小胖子正死死咬着嘴唇,一脸要死也要多活一会儿的表情。 看起来状态好了许多。 2积分花得挺值。 【积分余额:270。】 他关闭面板,站起身,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去游戏大厅看看。 游戏大厅位于中心区域,从喻书住的边缘地带走过去,起码得半天。 不过有传送阵。 两积分一趟。 喻书站上传送阵的时候,脚下亮起一圈白光,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下,再睁眼,已经到了大厅门口。 门很大,没有门板,只有一道光幕横在那里。 他跟着前面的人走进去。 第2章 游戏大厅2 大厅里人声嘈杂,混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有人才从副本里出来,正一脸疲惫的倒在角落里,靠在墙边。 手里凭空出来红色的恢复药剂,一口闷下去,手掌上还在流血的断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喻书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大厅各处还聚集着一群人,三五成群散落在不同区域。 中心区域则挤满了人,随意坐着、靠着,盯着上方的直播。 游戏大厅四周全被悬浮的光屏所包围了。 最大的屏幕正直播着B级以上团队副本的画面。 四周还散落着几十块小一些的屏幕,播放着人气稍低的其他副本。 喻书外套自带大黑兜帽。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衣领往上拉了拉,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 这眼镜跟着他一起出了副本,还意外获得了数值加成,能降低存在感。 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新人玩家,尤其是一个副本都没通关的灵光蛋。 他慢悠悠晃到公告栏前。 公告栏很大,像那种老式的滚筒屏幕,上面的招人信息不停地往上滚动。 最大的俱乐部招人上限六十人,小的至少五人,条件写得清楚。 要通关次数或者要特定道具。 喻书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没有一条招新人。 他问系统:【这里看直播和面板上看直播,有什么不同吗?】 系统答得很快:【屏幕更大,细节更清楚。】 【另外,大厅的直播左上角会有问题弹出,观众可以投票猜答案,猜中有积分奖励。】 喻书:【你们系统原来还搞赌博?】 系统:【赌小博大,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再一搏摩托变豪车,就跟你们人类世界买彩票一样,也不算是赌博。】 系统的声音带着些跃跃欲试的引诱:【玩家要来试试么?】 喻书兴致缺缺:【算了我就这这么点积分呢。要不,系统要不你借我一万积分,赢了你分走三分之二,我只要三分之一。】 系统卡壳:【…真的假的?】 这抠鬼怎么突然变大方了? 喻书语气平淡:【难道我还会骗你?】 系统沉默了两秒,正要同意,却突然又想起个问题: 【对了,那要是输了呢?】 喻书语气里带了点不舍、隐忍和克制:【那要是输了,我就一分不要,全给你吧。】 系统:...... 【你看我像傻逼吗?】 喻书大惊:【系统,你怎么能这么想自己!】 喻书正和系统聊的火热,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他继续坑系统的话。 “你好,请问你要和我们一起组队吗?我们D级团队副本还差一个人?” 后背上被人轻轻拍了拍。 喻书转过身。 一个瘦削的男人正站在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三男一女,正朝这边投来目光。 瘦削的男子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戴聪,目前已经通过了五个D级团队副本,两个C级团队副本。” “我们这次团队副本还差个人,看你在这站半天了,想必应该也是想找人一起过团队副本吧,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团队副本喻书从系统介绍里也知道一二。 比单人副本难,但奖励积分高,人多力量大,存活率也高。 大部分低级玩家会选择团队副本。 毕竟在团队里,谁都有可能是活下来的那几个。 系统资料里写着,团队副本极少有人团灭。 但不是没有。 喻书的体力还未恢复,并不着急下副本。 “不用,” 喻书声音淡淡:“我才出来不久,不着急下副本。” 戴聪的目光在他身上极快地扫了一遍。 衣领拉高遮住大半张脸,兜帽压得很低,前额的碎发几乎遮住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 整个人清瘦单薄,看着就像那种书呆子类型。 戴聪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你应该没通关过几个副本吧?要不加个好友,我们可以等你一起。” 喻书没接这个话茬,反问:“团队任务一共要几个人?” “C级副本,组队六个。” 戴聪疑惑:“你没参加过团队副本?” 喻书老实点头,一副乖学生模样:“没来得及。” 戴聪眼睛便更亮了:“方便问问,你参加过几个单人副本或者团队副本吗?” 喻书伸手比了个手势,张开五指又缓缓收拢。 戴聪喉结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不确定:“…五十个?” 难不成他看走眼了? 遇见单刷副本的大佬? 正打算跑路时。 却见眼前的青年摇摇头,老实巴交道:“这是零。” 戴聪兴奋道:“你是新人玩家?” 这一嗓子音量不小。 周围几个正在物色队员的小团体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喻书身上。 没等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小团体靠近抢人。 戴聪的队友们已经飞快地围了上来。 四个人呈扇形把喻书挡在中间,把外头的视线隔了个严严实实。 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一来就遇见了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玩家! 戴聪立刻夸夸其谈:“你既然是新人玩家,那可一定不能错过和我们一起组队!” 喻书:“为什么?” “兄弟,你是新人你不懂。” 戴聪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往角落里引,“单人副本这玩意儿,除非你个人实力特别强,才敢去开单人副本。” “否则,一个人单打独斗,连个D级副本都未必过得去。” 喻书配合地跟着他走,嘴里问:“那团队副本呢?” 戴聪:“团队副本就不一样了!” “积分是单人的两倍,难度系数却是按人数划分的,风险直接砍半!” “而且咱们就临时组个队,过完本就散,不强制绑定,怎么样?” 喻书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那群正在拦人队友身上。 “你们也是临时组队的队友吗?” 戴聪毫不心虚道:“当然,不过我们是已经组队过完一个C级副本了,每人差不多得了500积分。” 喻书惊呼:“这么多?” 戴聪见这书呆子上钩,立即趁热打铁,十分不舍道: “这样,要是你和我们组队,副本结束后我再将积分划二分之一给你,怎么样?” 喻书愣了一下:“啊?这不太好吧……” 见书呆子心动。 戴聪正准备再加点筹码,将人骗进去。 没想到这书呆子一本正经道:“那万一你死在里面了,我不就没有积分了?” 戴聪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深吸一口气,硬是扯出一个笑脸:“要是我死了,就把积分全留给你,怎么样?” 喻书眸光一闪:“你有多少积分?” 戴聪:“600。” 喻书:“成交。” 戴聪噎了一下,见他答应得太快了,突然有点后悔。 副本里双方口头达成的交易,只要双方的系统见证,都是合情合法的。 “……等等。” 戴聪抬手拦住他,“先加个好友,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他打开面板,手指轻轻往前一划。 喻书这边立刻收到一条申请。 【“戴老大”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同意/拒绝。】 喻书看了一眼那个ID,又看了一眼面前一脸“让我验验货”的戴聪。 他点了同意。 一加上好友,戴聪就迫不及待打开喻书的个人信息页面。 其他数值都能隐藏,唯独副本的场数,是不可能隐藏的了的。 【姓名:咸鱼。】 【通关副本:0。】 戴聪盯着那个明晃晃的“0”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伸出手想揽过喻书的肩膀,动作亲热得像多年老友:“兄弟,以后咱就是……” 喻书往后退了一步。 戴聪的手揽了个空。 他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手,点开面板操作了两下。 【“戴老大”邀请您加入您的团队。】 【同意/拒绝。】 喻书点了同意 【欢迎玩家“咸鱼”加入“敢死队”。】 “敢死队。” 喻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真敢死还是假敢死。 戴聪:“这样,过两天我们在这里集合进副本,刚好我们还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你也缓缓,准备准备。” 喻书嘴角勾勾:“那你们一定要叫我,别忘记了。” “放心!” 戴聪眨眨眼,“忘不了!” 旁边那个身材健壮、额角有一道褐色的刀疤,一脸凶相的男人,见组队成功。 他立刻扯着嗓子朝外头吼了一声:“滚滚滚!人已经和我们组队成功了!” 其他打算截胡的人只好散开。 另外一边。 刚从B级团队副本里厮杀出来的一支小队正在往外走。 为首的霍程越脚步一顿,目光掠过那边热闹的角落。 他随手拉住一个路人,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边在搞什么?” “出高级道具了?” 路人摇头:“霍,霍队!是臭名昭著的敢死队,他们又哄骗了个新人当替死鬼,那边围着想抢人,结果人家已经组队成功了。” 霍程越没说话。 他身后,尚声满脸是血,斜靠在墙上,手里握着一把长刀,闻言睁开眼,声音沙哑:“敢死队?上榜了吗?怎么没听说过。” “没上榜,小角色,” 路人答,“专门骗新人的,缺德得很。 尚声看了一眼霍程越:“老大,要去提醒一下那新人吗?” 霍程越收回视线,并不打算管。 就算新人,也应该不会蠢的过于相信他人。 “走吧,回俱乐部休整。” “尚声,过两天你和单彻两个去带带刚进俱乐部的几个新人。” 尚声伸了个懒腰:“D级副本吗老大?” 霍程越:“C级,别太掉以轻心。” 单彻有气无力道:“知道了老大,那我要直接先睡两天。” 第1章 古阴村 喻书舒舒服服休息了两天,花了只剩下180积分。 第三天,一大早就收到了戴聪传来的简讯。 【戴老大:喻书,起来了没?早上九点在游戏大厅集合,别忘记了。】 【咸鱼:嗯。】 【戴老大:我们提前到等你。】 【咸鱼:1】 喻书把面板关掉,慢吞吞地起床、洗漱、下楼。 楼下有早餐店,卖的是那种不知道什么原料做的包子,5积分三个。 他买了三个,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慢慢吃,一边吃一边翻系统的直播说明。 进入副本后,直播会自动开启。 每天至少开6个小时,可以随时关闭,只要总时长够就行。 大部分玩家都会选择一进副本就立刻打开直播,越早打开越能吸引观众,获得打赏的积分也就越多。 像是涉及玩家个人隐私,类似洗澡、上厕所之类的,直播会自动黑屏。 喻书看完,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又花费了2积分坐传送阵。 白光一闪,他已经站在游戏大厅门口。 往四周扫了一眼,很快在约定好的位置看见了那几张熟悉的脸。 戴聪站在最前面,正低头看表。 指针刚好跳到九点整。 他抬起头,一瞧见喻书,脸上就立刻堆起笑。 还以为这新人小子不敢来了呢。 小队其他人已经到了,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玩家,见喻书走过来,脸色不太好,语气冲得很: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让我们等了你一个小时?” 喻书停住脚步,微微偏头看他,有些疑惑。 “不是说九点集合?” 他指了指大厅上方的大屏幕,“这不是正好九点吗?不多也不少。” 花衬衫男一噎。 见一个新人也敢反驳自己,上前一步想动手。 却被旁边那个一身腱子肉的男人拦住了。 “行了,冯浩。” 罗越挡在他前面,声音压得很低,“马上进副本了。” 他背对着喻书,朝花衬衫男使了个眼色。 冯浩的动作顿住,狠狠瞪了喻书一眼,才把手收了回去。 戴聪出来打圆场:“哎,干嘛了,新队友之间要和和睦睦。” “再说了人家是新人,不懂规矩,冯浩,你也跟着不懂规矩?” 喻书轻笑。 哟呵,这话说的,明里暗里在贬谁呢? 没等冯浩再次说话。 喻书就垂下眼,一副无所谓模样。 “那你们去吧。” 他声音低低的,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去过单人副本,不耽误你们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戴聪反应最快,两步追上去拦住他,姿态一下子放低了不少:“别啊,喻小兄弟!” “冯浩他就是管不住那张嘴,没别的意思,之前我们组队确实都习惯提前到。” “怪我怪我,没给你说清楚…” 说完,他扭头朝冯浩使了个眼色:“快,道个歉。” “都是队友,还没进副本就吵架,这算什么事儿。” 冯浩对上戴聪那威胁的眼神,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低下头。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 喻书飞快瞥了他一眼。 见冯浩低着头,嘴唇抿着,一副咬牙切齿不服气的模样。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又飞快收起来,还十分善解人意道: “不怪你耗子,戴老大都说了是他的错了,没给我说清楚时间。” 冯浩的页面昵称就叫耗子。 戴聪闻言:...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想在外面多扯。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玩家这时开口了,语气不耐烦:“走不走?” “C级团队副本的名额快满了,再磨蹭,就只能去D级的了。” 戴聪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回来:“走吧。” “我去上传团队信息,你们注意传送时间。” 【团队成员:戴老大,罗越,耗子,李妍妍,乔木风,咸鱼六人团组队完毕。】 【已选择副本难度:C级,正在随机匹配中,请稍等片刻...】 【副本匹配成功。】 【副本名称:古阴村送葬。】 【难度:C级】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正在开始传送——】 【主线剧情载入完毕,玩家扮演角色身份信息传输完毕,副本正在载入中——】 【主线任务:入土为安——在副本结束前,成功将“横死”的村民葬入无阴山的坟场里,并完成封土仪式。】 【副线任务(个人任务):待玩家刷新。】 【载入成功,祝各位玩家好运。】 “在这儿干杵着干嘛!还买不买票。” “年轻娃儿,不买票让开些欸,别挡着后面的人,没看到排那么多人吗?” 喻书刚接收完信息,还没回过神,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小退半步。 他眨了眨眼。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狭小的售票窗口前。 面前的玻璃上糊着一层灰,边上还贴着几张发黄的告示,字迹模糊不清。 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灰夹袄的大姨,面色蜡黄,颧骨突出。 正趴在窗口上瞪着他。 见他半天不动,她猛地扯开嗓子: “年轻人!到底买不买票?!不买票麻烦你往旁边站!耳朵聋了嘛!!!” 声音又粗又响,震的喻书耳膜发疼。 喻书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纸币。 一张十块,一张五块。 身后又传来大爷的催促声。 他连忙弯腰,眼里含着歉意,将手里的纸币从面前的窗口里递了过去。 “阿姨,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低血糖,耳鸣了,有点头晕。” “麻烦你给我来一张去古阴村的票,谢谢阿姨。” 说话时声音好听,又很有礼貌。 一双粗糙的手接过那十五块钱,却没有立即打票。 售票大姨顺着喻书递钱的手,往窗外探了探头。 从上到下把这个人打量了一遍—— 皮肤白净,眉眼清冷,在一群灰扑扑的老东西里站着,简直像是在发光。 原本粗糙的嗓门,一下子低了下来,语气也平和了不少,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小伙子,看你这模样,还是个是大学生吧?” 喻书点点头:“大姨,我刚从A城回来。” 见她目光还在自己脸上打转。 喻书掀了掀嘴角,露出个好看的笑。 大姨没忍住多瞅了两眼,压低声音嘀咕:“你一个男娃,咋长得这么周正哩。” “一看就是个城里娃...怎么想不开要去那个鬼地方?” “那地方近年来可死了不少人啰,横死的人多,邪性滴很...” 没等大姨多说两句。 身后排队的其他人已经不耐烦的往前挤,大喊大叫道: “大姨,你别光瞅着这小伙子俊,就磨磨蹭蹭的!后头还排着这么多人呢!” 大姨飞快将一张纸车票递给他,再次提醒道:“娃,我劝你还是别去...” 喻书接过票,道完谢,往旁边走。 后面排队的人立刻挤了上来。 大姨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恢复了那种粗糙的叫骂:“赶着投胎呢!!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喻书提着自己的黑色行李箱,绕开排队人群往后走。 车站人不少。 但大部分是老头老太太,背着大包小包,坐着等车或聚在一起聊天。 等车的座位空了大半。 他随便找了个正对着大门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 票是那种老式的硬纸板,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几行黑字。 【C城——古阴村】 【票价:15元】 【发车时间:16:00】 喻书把车票收好后,放进了口袋。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转过头。 就见戴聪他们几个,正从几个不同的售票窗口往这边走,手里都捏着一样的车票。 冯浩走在最前面,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罗越跟在他旁边。 李妍妍低着头看时间。 乔枫走在最后。 五个人很快聚到喻书坐的位置旁边。 戴聪看了一眼他旁边的空座,没坐,朝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都是去古阴村是吧,别买错票了。” 喻书跟着队友点头。 “上车时间都在下午四点,”戴聪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手里的车票。 “车马上就到了,我刚问过了,等车得去外面等,司机不会进站来喊,咱们先过去。” 他把车票往口袋里塞了塞:“车票千万收好,别丢了。” 在副本的关系设定里,他们六个人都是古阴村考出去的大学生。 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都收到了家里的消息。 说是村里有人办丧事,需要回去一趟。 具体是谁没说。 喻书提着那个黑色行李箱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外走。 车站外面是一条凹凸不平的土路,两边停着几辆破旧的班车,停在空旷的大坝上,呈一字摆开。 每辆车前方都插着一块木牌,油漆斑驳,字迹模糊。 但勉强能认出上面写的地名。 喻书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那些车牌。 其他车牌前几乎都排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 唯独古阴村的车牌前,空荡荡的。 只有他们六个。 第2章 古阴村2 车来的很快。 时间刚好跳至四点就到了。 车回来也是空车。 开车的是一个年过五十的大爷,嘴里正叼着一杆旱烟,牙齿熏黄。 他刚把车停稳,就马不停蹄地打开车门跳下来,一边解裤腰带一边往厕所方向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吆喝:“上车的赶快!莫乱跑!等我回来就直接开走了啊!” 玩家几人把行李箱塞进大巴车侧面的行李舱里。 “砰”的一声关上舱门,这才陆续上车。 原本以为车上只有司机一人。 没想到刚上车,正前方第一排坐着个身穿红夹袄的大娘,正瞪着眼紧紧盯着他们,突然出声:“买票了吗?” 走在最前面的李妍妍被吓得一哆嗦。 “啊——!” 她捂住嘴,缓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语气不太好,“吓我一跳…肯定买了啊,不买票我上车干嘛!” 大娘没理她,收回目光,坐在原位没动。 戴聪拉了李妍妍一把,两人在第二排坐下。 罗越和乔木风紧随其后,占了他们后面的位置。 冯浩动作很快,抢先占了前面一个靠窗的座位,把挎包往旁边的座位上一扔,明显不想挨着新人坐。 喻书上来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走到最前面,在那个单独的副驾位置坐下。 司机还没回来。 那个穿红夹袄的大娘这时候站了起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穿孔器,开始挨个收票。 她率先站在戴聪面前。 戴聪把票递过去,大娘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用穿孔器在上面打了个孔,又还给他。 打完孔,就算是检过票了。 她依次往后走,罗越、乔木风、冯浩。 等走到喻书面前,她接过票,多看了他几眼。 “城里来的?”她问。 喻书点点头。 大娘笑道:“小伙子长得真俊,还在上学吧?” 没等喻书回复。 司机就匆匆回来了。 司机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驾驶座走,他随意扫了一眼,“怎么就这么点儿人,王婶子,都检查了吧?” 王婶子坐回原位,嗓门很大:“都检查了!赶紧走!天黑之前得赶回来,别到时候又闯鬼了!” 司机大笑了两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什么鬼不鬼的,上次就一件破红衣裳,看给你吓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人:“安全带都系好,发车咯。” 车子颠簸了一下,缓缓驶出车站。 喻书坐在副驾,视野开阔。 车子刚一发动就开始摇摇晃晃,一股沉闷的汽油味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那股味道混着皮革的馊味,像是很久没洗过,太阳晒过之后又闷回来的那种,一股脑往他鼻子里钻。 喻书蹙了蹙眉,伸手把车窗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凉风从缝隙里挤透进来,吹在脸上,将他眉间的碎发吹开,也稍微冲淡了那股味道。 驶出县城没多久,道路就慢慢变窄。 两旁的房屋飞快地从视野里褪去,车子一头扎进连绵的山路里,拐过一个接一个的弯儿。 山路颠簸。 喻书坐在最前面,风景一览无余。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 天空灰扑扑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 远处的山峦被雾气笼罩,看不真切。 晕车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只感觉眼皮渐渐沉重,头也开始发晕,那股汽油味还在往鼻子里钻,车窗那点缝隙根本不够。 终于,头一歪,他睡了过去。 后面几排。 戴聪他们原本都高度警惕着。 谁都不敢在副本里放松,尤其是在这种破烂的大巴上。 几个人互相交换过眼神,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可不知怎么。 车子越往前开,他们的眼皮就越重。 在经过一个隧道时,光线暗下去,几个人先后歪倒在座位上。 没人注意到,车子一出隧道,那些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就坐满了人。 … 戴聪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昏沉沉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吵架。 声音很大,似乎就在他耳边吵。 太吵了,声音尖锐,像要戳破他的耳膜。 他张嘴就想骂。 突然,一只手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戴聪猛地睁开眼,对上了李妍妍的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正坐在他旁边,脸色发白,眼神里全是惊恐。 她冲他摇了摇头,又往车厢里努了努嘴。 戴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瞬间僵住了。 车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满了人。 过道两边,前后左右,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 所有人的脸都是青灰色,嘴唇也极其苍白,看不见一点血色。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根本没人说话。 冯浩是被冻醒的。 耳边不断有冷气向他吹过来,他闭着眼,下意识伸手摸向窗户边,想关上。 但窗户是关着的。 冷气似乎是从他的左边传来。 冯浩愣了愣,随后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女人。 披头散发,脑袋低垂着,还佝偻着背,怀里正抱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罐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头发遮住了脸,但依稀能看见那惨白的皮肤。 前排。 喻书歪着脑袋,半个下巴埋在竖起的衣领里,长睫紧闭,睡得很熟。 脸上传来的时有时无的痒意,将他弄醒。 他缓缓睁开眼。 一双惨白的手正悬在他脸前,十指微张,像是想蒙住他的眼睛。 但他一睁眼,那双手就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坐的位置是副驾,后面是上下车的门,根本没有座位。 也不可能有人。 司机坐的笔直,似乎没察觉到车里的异样,继续开着车。 大巴车再次经过一个隧道,车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喻书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又出现了。 他的座椅被背后的人踢了几脚,一下一下,似乎想激怒他。 他没动。 黑暗里。 戴聪的胳膊被李妍妍死死攥着,两人紧紧靠在一起,闭着眼,谁也不敢睁开。 有什么东西从他们座椅底下爬了出来。 “嘎吱——嘎吱——” 戴聪能感觉到有一双手攥住了他的裤腿。 那双手冰凉,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一点一点,动作很慢。 耳边是那种“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快凑到他面前。 下一秒。 车驶出隧道。 光线猛地灌进来。 司机突然急促鸣笛,打了个方向盘,破口大骂:“我操你仙人的!变道怎么不打转向灯,找死吗!” 几个人听见动静,几乎是同时睁开眼。 车厢里空荡荡的,周边的座位也都空着,什么都没有。 窗外天色灰蒙蒙,群山连绵起伏不断往后倒退。 仿佛刚才看见的,都只是他们的错觉。 第3章 古阴村3 六点。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古阴村的村口。 司机粗着嗓子吼了一声:“搞快点!下车下车!” 喻书几人下车,将自己的行李拿出来。 村口是一片空地,土路两边长满了荒草。 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前方已经站着好几拨人。 三三两两的,明显是比他们先到的玩家。 没等喻书几人靠近。 土路后方突然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一辆破旧的小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人,大多是男人,穿得灰扑扑的,手里拿着扁担。 三轮车在村口停下。 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头从车上跳下来。 他扫了一眼空地上的人,咂了咂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凑上去说:“村长,你忘了?县城里不是说有人给你打过电话吗?” “除了村里出去的孩子,还有一群大学生,说是要到咱们村里拍什么丧礼,还给了钱的。” 村长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又咂了口烟:“嚯,我还真给忘了。” 他朝人群里挥了挥手:“那个谁——刘大爷,你领两个大学生去你家,你那儿不是有空着的屋子吗?” 又转向其他人:“其他人也别愣着!他们可是给了钱的,住一晚给50哩!一家住两个,别苛待客人了!” 话音刚落,那些村民一下子热闹起来,争着抢着往前挤。 单彻和尚声一人领着个新人,跟在两个村民身后。 村长收回目光,又瞧见了喻书他们几个。 “你们是哪家的娃?” 他叼着烟袋走过来,眯着眼挨个打量。 戴聪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村长爷爷,我是戴聪,你忘记我了?” “戴聪?”村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戴老头家的?” “对对对!” “你爸前几天上山摔了一跤,现在还起不了床呢,”村长咂了口烟,又吐出,“正好,你回来了,过几天顶替你爸的位置,帮忙抬棺…” 话还没说完,一个戴着蓝布头巾的妇人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戴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的儿啊——” “你可算回来了——” 戴聪被抱得一愣,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妇人拽着他往村里走,边走边哭。 戴聪只好跟着走,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什么都没说。 其他队友陆陆续续被接走。 村长重新打量起他来。 这娃娃长得标致,皮肤白净,眉眼清冷,在一群灰扑扑的村民里头站着,简直不像这个村里能养出来的人。 村长脑子里过了一遍村里出去的那些娃,硬是想不起来这是谁家的。 没等他发问,喻书先开了口。 “村长爷爷,我哥怎么没来接我?” “你哥?”村长一愣,“你哥是谁?” “邹牧野。” 村长叼着烟袋的手一顿,他上下又瞅了喻书两眼。 “嚯——”他拖长了调子,“你是邹喻?长这么大了?” 喻书点点头:“我上大学后就改名了,不姓邹,现在叫喻书。” “改什么名呢,你这娃娃。”村长咂了咂嘴,“邹牧野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无亲无故的——” “你三年都没回来过了吧?还以为养了白眼狼,你不回来了呢。” 喻书没说话,只是垂下眼。 村长又吸了口烟:“邹牧野和村里几个伯伯去拉棺材去了,村里死了好些人,棺材不够用。” “还记得家的位置不?我带你去。” 喻书点点头,提起脚边的黑色行李箱,跟上村长的步子。 村长走得不快,背有些驼,但步子很稳。 他边走边叨叨:“邹牧野那人你也知道,话少,闷葫芦一个,你走了三年,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念着……” 喻书跟在他身后,没接话。 天色更暗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混着不知哪飘出来的香火味。 一路过去,山的两侧几乎都是坟包。 一路黑灯瞎火,路又窄,喻书都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尤其他还拖着个箱子。 村长一路絮絮叨叨:“你哥总是念着你呢,你都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回来可要呆久一点儿。” “小时候你哥自己半大点儿人,死了爹又死了妈,还捡回来个小婴儿,又供你读书,供你吃喝,喻娃子,你可不能当那白眼狼。” “在城里赚大钱了,还是要把你哥接过去...” 喻书不是白眼狼。 但他副本的里的身份,可是个十足十的白眼狼。 邹牧野,也就是他没有血缘的大哥,自己六岁时,捡到了他,好不容易将他养大。 没曾想这小子高考后,诓骗他哥和他谈恋爱,亲了亲嘴,就忽悠他哥去黑煤场干了两个月,将一万多块钱全部卷跑后,只给他哥留了个空号和假地址。 一去就是三年。 杳无音讯。 三年后,正在学校混的风生水起的学生会会长喻书,突然收到了一则短信。 让他回村,参加葬礼。 喻书将古阴村里的生活当作人生污点,恨不得一辈子不回去,自然忽略了这条短信。 再者他欺骗了他哥这么多年,要是回去那鸟不拉屎、一点信号都没有的地方被缠上了怎么办。 他当然选择不回。 结果自从收到那短信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出门总感觉有人在跟踪他,他半夜醒来,看见床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报警却一无所获。 直到再次收到那条短信,喻书才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驱使下,选择回来看看。 这次他副本的身份倒不是什么新婚妻子。 而是欺骗男朋友兼哥哥,卷钱跑路被鬼缠上,被迫回乡参加葬礼的白眼狼。 喻书:..... 喻书:【系统,你是不是针对我?】 系统:【?何出此言?】 喻书:【怎么不给我分点正常的身份?】 系统:【身份都是随机挑选,请玩家切勿恶意猜忌,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喻书:【呵。】 不知为何,拿到这个身份的那一刻,喻书就出现了极为不妙的感觉。 第4章 古阴村4 沿着不足两米宽的土路往上走,脚底下是松软的黄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路两边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草叶子擦过裤腿,带着露水,沾在脚腕上凉飕飕的。 走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才爬到一处山包上。 山包上的风大,呼呼地直往衣领里灌。 喻书喘着气,额头上出了层薄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站在山包上往下看。 紧挨着一条长长的小溪,坐落在山脚下的就古阴村。 村子不算大,临溪而建。 大多都是盖着黑瓦片的老房子。 晚上黑漆漆的,村里似乎没有通电,只勉勉强强看到零星点光亮。 村长咂了口烟。 烟雾一吐出来,被冷风直直往后扯,全扑在喻书脸上。 喻书没留神,吸进去一口,呛得直咳: “咳咳咳——” 村长站在山包上岔路口,眯着眼给他指: “你从这山包走下去,顺着那堰塘往里走,那竹林后面就是你屋,晓得不?” 喻书一边咳,一边顺着村长指的方向往下看。 乌漆嘛黑的。 天虽还没完全黑,但也只能勉强看见一片竹林的轮廓。 村子后就是一座极其高耸的山。 山上大大小小的坟包挂着白色的长长的坟飘。 风一吹,远远看去,像是死人的鬼魂从坟里钻了出来。 村长叮嘱:“你哥可能还要晚点再回来” “晚上到了家,别出来乱逛,晓得不?” “要是路上听见有人叫你,别应声,只管往前走,一定不要回头!” 村长见喻书还盯着山上的坟飘发愣,拿着烟斗,朝他脑壳上不轻不重的敲了敲。 “别盯着看,小心魂被勾走咯。” 喻书回过神,摸了摸被敲的地方:“知道了村长。” 说完,就提着行李箱,顺着山包的小路开始下山。 行李箱的轮子在土路上不好走,咯噔咯噔地响,他只得半提半拖着。 到了山底,路平缓许多。 喻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举起手机照亮。 屏幕的光白惨惨的,只能照亮脚前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走到堰塘边上。 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堰塘有些大,好几米宽,夹在路和田之间。 水面黑沉沉的,一眼看不见底。 塘边长满了芦苇和菖蒲,枯黄的叶子耷拉下来,烂在水里,散发出一股子泡久了的腐臭味。 刚走几步—— “咕咚。” 堰塘中央冒起一个泡。 “咕咚、咕咚。” 又是几声。 紧接着是更多的黑泡,翻涌着往上冒。 那些泡炸开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听见那声,喻书脚步一顿。 余光扫过去—— 水底下好像站了一排排人,正直勾勾的仰头盯着他。 喻书呼吸一滞。 “扑通——” 突然,一只青蛙从岸边的草丛里跳进水里,惊起一圈涟漪。 水波荡开,那些黑影晃了晃,又散了。 喻书拿手机光扫过去时,里面只有长的十分茂密的水草,在顺着水流的方向左右轻摆。 风越来越大,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喻书额前的碎发,被风尽数掀了起来,露出精致冷清的眉眼。 他眉头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眯着眼,继续往前,身后拖着的行李箱却越来越重。 “喻书。” 身后突然有人叫他,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拉行李箱的手腕一凉,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滑腻的触感,像是水草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又像是女人的头发。 喻书浑身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他没回头。 手机的光偏了偏,看见了水面的倒影里。 一道是喻书,另一道则在他身后。 一个穿着长裙的人,正站在他的行李箱子上,耷拉着脑袋。 头发长得惊人,乌泱泱地搭满了整个行李箱,垂下来一大截拖在地上。 “喻书,我在你后面,你回头看看——” 那女人又喊了声。 手腕上的头发缠的更紧了,包裹住喻书整条手腕,隐隐将他往后扯。 似乎想拉他下水。 喻书不吭声,暗中较劲,女鬼往后拉,他就用力往前扯。 像是拔河似的。 许是他没应声的缘故。 女鬼的力道并不是很大,竟然让他更胜一筹,硬生生拉着一箱一鬼继续向前。 手机背后照明的光闪了两下,转而又响起了没电的提示音,随即熄灭。 “喻书——!!!” 刚失去了光,女鬼声音就变了。 不再是那种飘忽的、试探的喊,而是拖长了调子,阴恻恻的。 喻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垂下来,湿漉漉的,擦过他的耳朵。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慢慢把手机揣进兜里,手往裤腰上摸,掏出一把小刀。 没等那女鬼反应,反手一挥,刀刃从左手腕上划过。 那些缠着他的发丝齐刷刷断开。 他没回头,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还有行李箱被掀翻在地的响声。 眼看就要跑出堰塘边时,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将他狠狠往后扯了一把。 喻书重心不稳,整个往旁边倒,就要摔进水里。 突然,胳膊上一紧,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了回去。 喻书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踉跄,根本收不住脚,整个人直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撞的位置还有些尴尬。 额头撞在面前人硬邦邦的小腹上,脸不小心碰到了好像是装在裤子里的手电筒。 还没来得及抬头,后衣领一紧,被人一把扯了起来。 “小喻?”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喻书下意识“嗯”了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就被人一把扛了起来。 行李箱也被男人几步上前捞了起来,提在另一只手里。 那鬼消失不见。 男人很高,步子迈的大,也走的很快。 柔软的肚子顶在男人硬挺的肩膀处,咯的有些疼。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喻书挣扎着要下来,手推着男人的后背。 男人不吭声,继续大步往前。 还故意颠簸了两下。 喻书被颠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哥,放我下来!” 男人停下了脚步。 就在喻书以为会被放下来时—— “啪”的一声,男人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声音格外的响。 喻书顿时浑身一僵。 没等他说话,男人便继续赶路。 没走几分钟,便到了家。 男人跨过门槛,绕过堂屋,直接进了卧房,这才把肩上的人放下来。 喻书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床是木头的,铺着厚厚的棉被,被套是大红的花样,上面绣着鸳鸯,俗得不能再俗。 料子还是新的,摸着有点硬,像是买了没怎么用过。 他认得这床被子。 三年前,两人刚确定关系那会儿,邹牧野特意去县城买的,说娶媳妇儿都用这种,喜庆。 只是还没来得及盖上一晚,喻书就跑了。 第5章 古阴村5 房间里没点灯。 只有柜子上有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头燃着半截红蜡烛。 房屋也不大,毕竟就邹牧野一个人住,也就只有一间卧室。 墙角立着个老式衣柜,旁边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搪瓷缸和暖水瓶。 男人就站在他面前。 身形高大,往那儿一站,像门外那座小山丘似的,把光线都挡住了大半,一动不动。 一双眸子极黑,在烛光里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有些过长的头发遮住了眼,他伸手往后撩了撩,露出极其锋利的眉眼。 喻书一抬头,就对上那野狼似的眼睛,紧紧锁着他。 长得倒是俊美。 只不过,他发现,面前的男人怎么与上个副本的“丈夫”长得有六分相似。 虽然副本里的身份干了白眼狼的事,但又不是他。 喻书丝毫不心虚。 他仰起头,眼里干干净净,嘴角掀起点笑:“哥,好久不见。” 男人嘴角往上掀了掀,似笑非笑,指腹还按在喻书脸颊上,用力抹了抹:“舍得回来?不是跑了吗?” 喻书眨眨眼,丝毫不心虚解释:“什么跑了,我不是在上大学吗?上大学得四年,我还没毕业呢,一直住在学校里。” 其实早在外面租了房子,大学靠着这张脸,没少赚钱。 邹牧野笑了笑:“是吗?” 他俯下身来。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几乎都纠缠在了一起。 邹牧野身上那股子山野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一点很淡的汗味。 黑色的眸子近在咫尺,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喻书下意识想偏头躲开。 脸颊一紧,被人一把捏住了。 邹牧野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气大得很。 他捏着喻书的两颊,拇指和食指一用力,喻书的嘴就被捏得撅了起来,像只被掐住腮的鱼。 脸颊生疼。 喻书皱起眉,刚要伸手推开—— 双手被猛地攥住,高高举过头顶,压在床上。 下一秒,男人带着冷硬气息的吻便铺天盖地的压下。 蛮横又强势,毫无章法。 唇齿相抵,像狼崽子在撕咬猎物。 舌尖被犬齿咬了好几口,痛的喻书轻呼一声,抬膝就要朝身上的男人踹去。 却被人一把掌住的大腿。 双腿被男人单脚压住,挣扎间,衣服上滑,露出一截白细劲瘦的腰肢。 不知过了多久。 邹牧野松开他的唇。 喻书大口大口喘着气,嘴唇周边被嘬出一圈红痕,微微肿起,泛着水光。 邹牧野没起身,整个身体前倾,鼻尖拱着他的锁骨往下轻嗅,像动物似的在确认气味。 “怎么,在城里呆久了,身上一股子香味?” 声音沉闷,带着点儿沙哑。 锁骨处传来一阵痛感,被男人狠狠咬了一口。 喻书闷哼一声,眉头拧起,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咬完之后,邹牧野又用嘴唇碰了碰那个牙印,轻轻的,像是安抚。 “痛吗?”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黑得见不到底。 然后他恶狠狠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 “你卷钱逃跑的那天,我心比这更痛。” 邹牧野掀开喻书的下衣摆,粗糙的指腹按着他白嫩细腻的皮肤,顺着那窄窄的肚脐眼的位置轻轻往上摩挲。 没怎么用力。 但那皮肤太薄太嫩,他指腹上带着常年干活的粗粝茧子,这么一按一摩,竟按出几道不显眼的红痕来。 邹牧野垂下眼,看着那些红痕,嘴角扯了扯。 “看来你在外面过得不错啊,把自己养得细皮嫩肉的。” 邹牧野能感受到手底下的小腹极薄,没有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只有一层软而紧致的肉。 他粗糙的掌心覆上去,一个黑一个白,形成极致的颜色差。 邹牧野原本想好好教训一顿这白眼狼。 可真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好弟弟”,心里的想法顿时转了个弯。 烛光里,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甚至比三年前更好看了。 眉眼长开了,皮肤白得发光,嘴唇被他啃得红肿,眼里带着点恼怒和不服气,偏偏又被他压着动弹不得。 反正,让人哭的方式也不止一种。 既然回来了,那也出不去了。 邹牧野心里敲定,松手放开了人。 只是刚松开,迎面便踹过来一只脚。 邹牧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只脚腕。 喻书的裤腿宽松,是A城最为流行的男士阔腿裤,被人抓着脚腕抬高时,裤腿下滑。 邹牧野想都没想,低头对着那小腿肉就是狠狠一口。 没见血,但咬得极深,白嫩的皮肤上顿时映出一圈深深的牙印,像是盖了个章。 喻书倒吸一口冷气:“嘶——”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你他妈是狗吗?” 邹牧野收回手,没忍住舔了舔,回味了一下,居高临下盯着他:“呵,还学会了骂人?” 喻书甩开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也不知道这男人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块头也大。 他摸了摸被咬的破皮的唇,火辣辣的痛。 邹牧野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朝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静得很。 墙院是半人高的黄土墙,坑坑洼洼,挨着角落里是一间矮小的泥巴柴房。 屋檐有些低矮,邹牧野弯腰才能进去。 去拉完棺材回来还没吃饭,他三两下将锅洗刷,起火准备烧水。 四月的天儿。 过几天就是清明。 春寒料峭,夜里头凉得很,风一吹,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喻书打开行李箱,还没吃晚饭,便拿了两包小面包,准备填填肚子,还额外在箱子里发现了一根棒棒糖。 他把糖纸撕开,随手塞进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总算把那满嘴的血腥气压下去一点。 想喝水。 行李箱里没有,喻书便只能出去准备自己烧。 他按照记忆出了卧室,穿过堂屋,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没人。 厨房门开着,里头透出灶膛里的火光。 还没跨进去,就看见邹牧野正坐在灶口前的小板凳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开,手里攥着根干柴往灶膛里添。 灶上正烧着一锅清水,旁边还放了把面条。 喻书刚跨进门槛。 明明没发出什么声音,他特意放轻了脚步。 邹牧野后脑勺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就转过头来。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嘴上。 喻书的嘴唇还肿着,破了皮,泛着红。 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棍儿露在外面。 邹牧野视线从他嘴上移开,和他对视,像是随口一问:“吃饭了吗?” 喻书理直气壮:“没吃,我饿了哥。” “给我也煮一碗。” 邹牧野没说话。 他拍拍手站起身,朝喻书走过来。 走近了,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子柴火气。 然后他抬起手,一把将喻书嘴里的棒棒糖抢了过来。 动作极快,快得喻书都没反应过来。 邹牧野把糖塞进自己嘴里,含在嘴边,腮帮子鼓起点明显的弧度,叼着那根白色的塑料棍儿,像个土匪似的。 “别叫我哥,”他咬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我可不是你哥。” 他往灶口那边扬了扬下巴。 “想吃就自己烧柴。” 第6章 古阴村6 烧就烧,抢他糖吃干嘛。 喻书没反驳,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一屁股坐在邹牧野让开的板凳上,随手拿过一旁的干柴,往里面塞。 直播一直开着,他抽空瞥了一眼。 观看人数寥寥无几,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去几条。 【这是什么副本?好破的地方!】 【脸好看,关注了】 … 没一会儿,锅里咕咚咕咚冒起水泡。 邹牧野随手抽了两把面条扔进锅里,又下了些洗干净了的瓢儿菜。 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将调料调好后,才舀水,将面盛在里面。 邹牧野端着两碗面,放在院子里的高木桌上。 喻书跟了出来,坐在椅子上。 记忆里,从前他初高中就是在这桌子上写的作业。 邹牧野又返回去取筷子。 月光淡淡的,照在院子里。 喻书目光扫过那半人高的矮墙,随即一顿。 那矮墙上趴着一个人,露出半张脸,正往院子里看。 但光线黑,根本看不清脸。 院儿里大门是木门,门槛很高,高到几乎到人的膝盖。 喻书被扛进来时,依稀看见了那木门前贴了好几张黄色的符纸。 只是当时邹牧野走的太快,他没怎么看清。 外面的男人缓缓举起手,双手以一个诡异的程度弯曲着,不停的朝喻书招手。 “来——” “帮我...开开门,我进不来。” 说话嘶嘶啦啦的,含着哭腔,嘴里像是含了一团胶纸,模糊不清。 喻书只是和那人对视的一眼,就立马移开了视线。 墙外的男人见他看向自己,身形逐渐拔高,一点一点地往上抻,脸上像是刷了一层白漆,眼眶瞪的极大,黑色的瞳孔就那么一点儿。 嘴角高高扬起,表情僵硬,像是出殡时用的纸人,还在不停的朝他招手,声音变得尖锐嘶哑: “来——帮我开开门——我进不来——进不来——” 脚步声从厨房那边传来、邹牧野拿着筷子出来了。 墙上的“人”瞬间消失了。 喻书接过筷子,挑着面条吃了一口,又往墙外看了眼,只看见了缩回去的小半个脑袋。 邹牧野敲了敲桌,“看什么呢?” 喻书:“外面有人。” 邹牧野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眼,空空荡荡,一片漆黑:“哪儿有人?” 又消失不见了。 喻书继续扒拉了几口面,似是随意问到:“我记得咱们家门槛以前没这么高的,怎么突然修高了?” 邹牧野:“防僵尸的。” 喻书夹菜的手顿了顿,抬起头,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害怕: “僵尸?哥你别逗我了,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邹牧野只是轻笑。 “信不信由你,”他慢悠悠地说,“反正晚上别出门。” “不然被僵尸抓走了,我可不会救你。” 吃完饭。 邹牧野烧了一大桶水,让喻书先洗,洗完后他就在院子里脱光了衣服,准备冲个澡。 上衣扔在一边,裤子褪到脚踝,就那么赤裸裸地站在月光底下。 丝毫不顾及喻书还在院子里。 喻书目光掠过那结实的后背,伤口纵横交错,一路往下,接着是两条结实有力的大腿。 邹牧野正弯腰脱最里头那条短裤时。 喻书就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邹牧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消失不见,轻呵了一声。 院子外。 墙外长手长脚的男人再次从院墙上扒拉了上来,脑袋慢慢探出来,惨白的脸上挂着笑,黑洞洞的眼往院子里看—— 正好对上邹牧野那双黑沉沉的眼。 那东西僵住了。 “别打他的主意,滚。” 邹牧野抬手,一股阴冷的黑气从掌心钻出,像是活的一样,朝着墙头那东西扑过去。 那男人来不及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化为一阵幽火,消失不见。 屋里。 喻书换了睡衣上了床。 他缩在最里头,贴着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邹牧野拿着玻璃罩烛台进来时,就瞧见喻书已经上床了。 他吹灭了一盏,只留下卧室里的那一盏红蜡烛,随后几步上前掀开被子一角,钻进被窝。 身上带着一股凉气。 喻书下意识往最里头缩了缩。 身后那人贴了上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搂了回去 力气大得很,根本挣不开。 “躲什么?” 喻书没回头:“没躲,你手有点冷。” 邹牧野光着膀子,习惯了只穿条短裤睡觉,还以为喻书也和他一样,手伸进去一摸,只摸到了柔软的布料。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怎么,城里人睡觉还要穿衣服?” 喻书假装没听见他语气里的调侃,背对着他,脸蒙在被子里,不说话。 邹牧野见他不吭声,一手掀开他的睡衣下摆,冰凉的手径直贴在喻书的肚子上。 冰的喻书一个哆嗦,攥着男人的手腕想扯出来。 可纹丝不动。 邹牧野将两只手都贴了上去,还强硬将背对着他的喻书转了过来。 “乱动什么?不能给我捂捂?” 完全一副强盗般的姿态。 喻书睁眼,抬眸盯着邹牧野,眼里冷冷清清,丝毫没有别的情绪。 也没有生气,只是语气淡淡道:“松开。” 喻书在心里疯狂呐喊。 【怎么办系统,我这副身体有点怕痒,我好想笑…】 有点绷不住原主冷心冷情的白眼狼人设了。 系统:【止痒药物,100积分,宿主来一颗不?】 喻书:【滚,你趁火打劫是吧?】 邹牧野可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瞧见低眉顺眼的青年,睫毛长长的,脸白白的,唇也红,看着就不像他们这烂村里的,还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给邹牧野看得心里痒痒的,支着个脑袋又想凑近亲。 被喻书偏头躲开,眉眼间还带着点嫌恶。 这抗拒的表情恰巧被邹牧野捕捉到。 他冷笑出声。 当初骗他谈恋爱时,他可不是这副嫌恶的表情。 会叫他哥,会往他怀里钻,还会主动凑上来亲他。 邹牧野俯身偏头,狠狠埋在喻书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咬得用力,恨不得咬出血来,让他好好痛一痛。 牙齿陷进皮肤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喻书痛的闷哼,一把抓着他的头发想将他扯开,却被人强硬的压在身下,唇再次被堵住。 撬开唇就用力的往下压,不管不顾的吃。 喻书只感觉自己快要被人连肉带骨吃了进去。 喻书:【系统,草,他吻技好烂,我嘴巴被嘬的好痛!给我来一支唇膏,要抹了就能恢复的那种。】 系统:【?你不生气?】 喻书:【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你看到他那浑身的腱子肉了吗?感觉一拳能送我归西,我生什么气。】 【我略懂一点刀法,但现在我身上没刀啊。】 喻书还装模做样叹了口气:【男子汉大屁股,岂能屈居于人之下!】 系统:【...是男子汉大丈夫吧,可你现在就被压在身下啊。】 喻书:【那是我还没发力。】 喻书双手撑在邹牧野的胸膛上,肌肉硬邦邦,他用力想将人推开,嘴被堵着,只能喉咙里发出些抗拒的声音。 “唔唔...” 得空才骂一句:“滚开,重死了...” 只听见“啵”的一声。 邹牧野松开嘴,抱着人一转,让人直接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头埋进喻书的衣领里,呼吸沉重,一下一下地扑在他锁骨上。 喻书挣扎着要下来。 却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下。 第二次了,这男人把他当小孩似的打他屁股。 “别闹,睡吧。” “明天还得去村长那边布置灵堂。” 喻书:...… 谁在闹? 第7章 古阴村7 喻书忘记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了。 反正一醒来,他宽松的睡衣里就钻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头发硬得很,扎在他肚子上,又痒又刺。 邹牧野这是把他的肚子当作枕头,半边身体压在他身上。 难怪昨晚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孙悟空,还没开始大闹天宫,就被五指山压在了山下。 喻书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掀开自己的衣摆,低头一看。 邹牧野的脑袋正枕在他肚子上,侧脸朝里埋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碎发散在额前,睫毛浓密,薄唇轻抿着,看着倒是挺安静。 喻书用力推他的脑袋。 邹牧野被推的不耐烦,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哼声。 不但没移开半分,反而闭着眼一把拉下被掀开的衣摆,把自己继续罩在里面。 还得寸进尺地往上移了移。 从枕在肚子上,移到了枕在胸口上。 喻书被压得闷哼一声,心里暗骂了句狗崽子。 他一把掀开被子,手脚并用,一脚踹在邹牧野大腿上,借着那股反作用力把自己从这人的压制里拔了出来。 邹牧野闷哼一声,被踹得往旁边翻了翻,居然还没醒,只是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真的是狗转世吧,逮着什么咬什么…” 喻书小声骂着,从男人身上跨过去,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地面是水泥的,没铺砖,感觉冰凉冰凉的。 他踩着拖鞋,走到桌边。 手机连着一块香蕉牌充电宝,给手机充了一晚上,还剩四格电,非常之耐用。 喻书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七点半了。 四月的天儿,最是容易下雨。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场小雨,窗外地上湿漉漉的,低洼处积着浅浅的水洼。 整个山上的云雾被冷气压了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村子上面。 一眼望出去,远处的山完全看不见了,隐在厚厚的白雾里,只隐约露出点轮廓。 喻书走到窗前,想把窗户再推开些。 窗子是木头的,掉了漆,上面贴着一张福字,红纸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轻轻响。 一推开。 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喻书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 邹牧野光着膀子,将被子踹到了一边,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 他肩宽背阔,腰身又窄,肌肉线条分明,像是山里的猎户。 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睡得很沉。 喻书盯着看了两秒,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他整个脑袋罩住。 然后转身开始换衣服。 他背对着邹牧野,坐在床沿边,将裤子脱下后,还检查了下昨晚被“狗”踹痛的小腿。 红印十分明显,摸上去还带着股刺痛。 喻书:【系统,给我来一只狂犬疫苗。】 系统:【你没被狗咬啊?】 喻书冷笑:【呵,此人非狗胜似狗,有没有消毒的药膏给我来一只,要最便宜的。】 系统趁机推销:【消肿止痛跌打损伤药膏,功能四合一,一秒见效,不好不要积分,原价99现在只需50积分,要不要?】 喻书面无表情:【我要0.5积分的。】 系统沉默了一秒,语气明显无语:【最便宜的都要2积分!】 喻书:【那就它了。】 系统:【……】 【叮咚,消毒药膏已传送至玩家外套左侧的口袋里,请注意查收!】 喻书伸手够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在左边口袋里摸了一下。 果然摸到一支小小的软管。 他挤了一点在指腹上,凉丝丝的,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他低头,轻轻涂抹在小腿上。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刚抹上去,那股刺痛就消失了,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痛感消失。 喻书十分满意,又挤了一点,往自己嘴唇上抹了抹。 昨晚被啃破皮的地方也迅速愈合。 凉丝丝的薄荷味在唇间散开,感觉比那什么润唇膏都好用。 他正准备站起来,把外裤提上—— 突然,一双手臂从背后伸出来,紧紧将他抱住。 “怎么起这么早?” 男人的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从耳后传来。 胸腔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扑在后颈上,痒痒的。 喻书心道不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挣脱开,噌地站起来,一把将裤子提到腰间,动作一气呵成。 快是快。 但还是让邹牧野瞥见了。 那双又长又直的腿,白得发光,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晃眼得很。 邹牧野坐起身,光着膀子靠在床头,对着喻书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怎么?防着我?”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还怕我看见了?” 喻书面无表情背对着过去,假装没听见。 他站在床边,手指搭在睡衣扣子上,准备换上衣。 但身后那道视线太明显了。 像是有实质的,从他后脑勺一路往下扫,经过后颈、腰,最后落在挺翘的某处。 喻书解扣子的手顿了顿。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邹牧野掀开被子下了床,三两下套上裤子,光着上半身,几步走过来。 从背后把他搂住。 两只手臂环在他腰上,胸肌硬邦邦的,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 “怎么不动了?” 邹牧野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在等哥哥帮你穿?” 话音还没落,他就一把攥住了喻书的手腕。 邹牧野的手很大,骨节粗粝,单手就能把喻书的两只胳膊都攥住,紧紧圈在身前。 然后强横地拖着人坐到床沿边,另一只手伸过来,开始解喻书的睡衣扣子。 冷白的皮肤一接触到冷空气,就不受控制的起了些细密的鸡皮疙瘩。 刚解开两颗,能瞧见锁骨下方,那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还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喻书抿紧唇挣扎:“哥,我自己来。” 他扭动着手腕想挣开,奈何邹牧野攥得太紧了,根本动不了。 邹牧野将他睡衣脱下后,随手扔在床上,顺势单膝跪在了他面前,另一只手单手掌着他的腰,大拇指指腹按在胯骨的位置,细细摩挲。 那块骨头凸出来,硬硬的,被薄薄的皮肤裹着。 看着性感死了。 邹牧野喉结滚了滚,不自觉咽了咽唾沫,指腹贴在上面画圈。 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视线,喻书的腰不自觉地绷紧了。 邹牧野抬起头:“小时候,你不会穿衣,不总是我帮你穿的?”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怎么,才跑了几年就和我生分了?” 邹牧野将脸埋在了温热柔软的肚子上,蹭了蹭。 漆黑的眸子仰头看他。 从下往上看的眼神,本该是示弱的。 但在邹牧野脸上,那眼神像是野狼在打量猎物,散发着幽光。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他声音闷在皮肉里,恨不得把鼻尖陷进去。 “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抹了什么香膏?” 喻书被那冰凉的脸贴的小腹一缩。 想躲着退后,脚后跟被床沿一绊,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邹牧野见他不说话,又俯身在他腰侧咬了一口。 直到听见头顶上传来吃痛的闷哼声,才放过他。 他直起身,单手把床上的衬衣捞了过来。 那件白色的长袖T恤在他手里跟个玩具似的,被他捏着领口抖了抖,找正反面。 邹牧野找到正反面后,开口道:“抬手。” 喻书不动。 “抬手。”男人又说。 喻书坐在床上,抬眼看着他:“我自己会穿…” 邹牧野压低语气威胁,“不想穿今天就一直呆在床上。” 末了还笑着补充一句:“我陪你一起。” 第8章 古阴村8 喻书内心呐喊:【系统!他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就是你要是你不穿他就xxoo...(内容太过于哔哔)系统已经自动为你屏蔽。】 【检测到系统099号语言违规,自动禁言30分钟。】 喻书惊讶:【原来你叫099,小九九,你怎么被禁言了!】 系统:【我操&*^#&*^】 (玩家无法收到消息,禁言时间:00:29:45。) 喻书对上邹牧野那双黑沉沉的眼,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抬起手。 邹牧野嘴角微微翘起来,脸上那股子阴沉散了些。 他把衬衣套过喻书的脑袋,拽着下摆往下拉,又抓起他的胳膊塞进袖子里。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 穿好衬衣,他又从床上拿起那件米白色的毛衣。 毛衣是细针织的,领口不大,邹牧野撑开领口,又从脑袋上套下去。 面料柔软舒适,和邹牧野自己身上穿的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穿的那件黑色毛衣,不知道洗了多少水了。 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袖口起了密密麻麻的毛球,线头从衣摆下面钻出来。 他也没剪,就那么任它支棱着。 当初去黑煤场两个月,暗无天日,好不容易赚了一万多的学费给男朋友。 说好一起去他的城市打拼,没想到将他灌醉后,第二天人就消失不见。 连留的地址和电话都是假的。 他长途跋涉,身无分文赶到C市,一路只能偷偷蹭别人拉货的黑车。 风餐露宿,饿了就啃硬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 到了C市。 按照好弟弟留的学校名字去找,却查无此校。 前一天还亲的难舍难分,说一辈子不离开他。 第二天就消失不见。 邹牧野越想越气。 给人穿好毛衣后,又将人一把按回床上。 喻书被推得往后倒,后脑勺落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反应,邹牧野就压了下来。 又亲了半小时。 亲得喻书眼尾泛红,嘴唇红肿,胸膛一起一伏地喘着气,眼神都有些发懵。 八点。 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邹牧野亲完最后一口,才舍得把人放开。 他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 好弟弟躺在枕头上,眼睑湿润润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嘴唇红得发艳,微微张着,还在小口小口地喘气。 显然是被亲缺氧了,还没回过神。 邹牧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动作温柔得很。 跟刚才那副恨不得把人吞了的凶狠样判若两人。 “乖乖呆着,知道吗?” 喻书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他想,男人的吻技明显提高了不少,至少嘴巴没有破皮。 敲门声又响起来,伴随着一阵粗犷的男声: “牧野在家没有?牧野!!” 邹牧野麻利地把黑色起球的毛衣往头上一罩,三两下扯好,高声答应:“来了。” 打开院子的门。 门外站的是昨晚送喻书回来的村长。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灰棉服,手里捏着烟杆,皱着眉,眼袋耷拉着,像是一夜没睡。 “才起床吗?” 村长往里探了探头,“灵堂那边已经布置好了,你们要早点过去一起吃饭,帮帮忙。” “昨晚你赵叔守了一晚上的棺材,说是又听见棺材里传来什么动静。” 村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不安:“但你们拉回来的都是空棺材,死人还摆在后院没装进去嘛。” “你胆子大,早点过去看看。” 邹牧野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我晓得了,村长。” “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就带邹喻过来。” 村长放下烟杆,没急着走,又问了句:“你们两兄弟回来没吵架吧?” 邹牧野顿了顿。 “没有。”他说。 村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穿了什么,但也没多问。 “两兄弟有什么事说开,别吵架伤了和气。” 村长慢吞吞地说,“他还小,可能有些事没想明白,大些了,还是会知道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容易。” 邹牧野没接话。 村长叹了口气,把烟杆叼回嘴里:“我先去喊其他人,来我们村儿拍什么纪录片儿的那些大学生,也一个都没看见。”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 “死了这么多人,还是得早点让他们入土为安…… 村长边说边离开。 邹牧野又将大门关上了。 喻书端着自己蓝色塑料杯子,将牙刷上挤了牙膏,从水缸里舀了水,刷牙。 刚吐了口唾沫,旁边也蹲了个人,一边盯着他一边刷牙。 喻书略微侧了侧身,把后背对着他。 邹牧野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又蹲下去,继续盯着他看。 喻书:“……” 他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幼稚……” 刷完牙,又洗完脸。 喻书皮肤干,还拿出了一盒润肤霜,也是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 在卧室里,挤在手上后,闭着眼胡乱一顿搓。 搓完睁眼。 一张脸就怼在他面前。 邹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俯着身,脸凑得极近,鼻子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吓得喻书后退半步。 这人走路都没点儿声音。 一股子香味从喻书的脸上飘进邹牧野的鼻腔里。 他鼻尖耸了耸,用力吸了口,阴阳怪气道:“不愧是读书人,看来你钱挺多的,还抹上了香脂。” 在邹牧野的认知里,香脂只有那些个爱美的小姑娘才会涂。 而且,一般都是有了心上人后,才舍得花钱,买点香脂涂涂抹抹。 他三年前在县城打工的时候见过,柜台里摆着,一小瓶就要好几十。 他捏着喻书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拉,鼻尖抵着喻书的手腕轻嗅,话里带着一股子醋味儿:“你不会是在城里有了其他哥哥吧?”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喻书,眉头拧着。 “难怪身子一股子香味,怎么他比我有钱,身材比我好?还是说你喜欢那种文绉绉的小白脸儿?”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喻书无语道:“这就是个擦脸的,哥,没你脑补的那么多…” 邹牧野质问:“那你在外面有跟别人好过吗?” 喻书:“没有。” 邹牧野眼睛一亮:“真的?” 只是没等他高兴多久,就脸色再次变了。 “你也就只敢骗骗我了。” 邹牧野泄愤似的,拿着喻书桌子上的大宝,挤了一大坨在手上搓了几下后,学着方才喻书的样子,胡乱在脸上搓。 搓完后,才穿上外套。 黑色的棉服里面还破了好大一道口子,被人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缝补好了,针脚十分粗糙。 邹牧野拉上拉链,见喻书正盯着那道补丁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大大方方地把那道口子展示出来,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 “看来,你还记得这件衣服。” 喻书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这衣服好像是高三寒假那年,上学实在太冷了,邹牧野去县城里给别人卖衣服赚学费时,老板免费送的。 只不过送的是邹牧野的尺寸,但邹牧野给他穿了。 喻书不老实的摇头:“不记得了。” 邹牧野看着他。 “呵。” 第9章 古阴村9 村长挨家挨户通知,没过多久,灵堂门前就挤满了人。 人群中几个头发花白皮肤蜡黄的村民,头上裹着一圈白布,又叫孝巾,长长的,拖在后腰处,手里还拿着办白事所需要的乐器。 几个玩家头上也跟着裹了一圈,显然和死者沾亲带故。 灵堂摆在村里最大的一间老屋。 两扇深红色的大木门紧闭着,门环上落了一把大铁锁,锈迹斑斑。 门两边各贴了朱砂画的黄符。 村长站在门前,正扯着嗓子讲一些注意事儿。 喻书跟在邹牧野身后。 刚到门口,就听见“吱呀”一声—— 大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阵阴风呼地刮了出来。 那风冷飕飕的,冷的有些不正常,不像是上空吹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一点点渗出来,带着股子潮湿的霉味和腐臭。 门两边的黄符被风一掀,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被几个往前挤的村民一脚踩进了泥水里。 喻书站在门槛外,往里看了一眼。 灵堂很大。 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点着几盏油灯,火苗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正对着门摆了七口空棺材,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敞着棺材盖。 再往里。 灵堂的最里面还摆了一口十分显眼的红棺材。 棺材上绑着一圈一圈的红线,密密麻麻,缠得跟像只茧。 一个穿着黄袍的道士,正站在棺材前面,手里端着一碗暗红色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 他仰头一口喝下,腮帮子鼓了鼓—— “噗——”的一声 鸡血四处飞溅,喷在棺材上,又顺着木板往下流。 那道士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铃铛摇得叮当响。 就在这时—— 棺材盖突然动了一下。 里面被什么东西顶开了,露出一条窄窄的缝。 但红绳绷的紧,又死死地把盖子拽了回去。 “嘎吱——”一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有玩家眼尖,从那道缝隙里瞥见了一双手。 指甲又长又黑,枯黑皱巴巴的,不像是死人的手。 只露了一秒。 那黑指甲碰到了外面的红线,像是被烫了似的,又缩了回去。 道士又喷了一口血水,棺材盖便彻底合上了。 单彻用余光打量起四周,低声对身旁的尚声说:“应该是僵尸类的副本。” 尚声点头应和:“村民可能也有问题,别掉以轻心。” 身后给带的两个新玩家,一听见“僵尸”,脸立马白了,往后退了半步。 比起飘忽不定的鬼,他们似乎更怕僵尸。 全身僵硬又满脸青紫、还有满嘴的獠牙,伸着胳膊一跳一跳的,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喻书站在门口,没跟着邹牧野一起进去,而是将另一张没被弄脏的黄符捡了起来。 用面板鉴定了下,跳出一行字。 【镇尸门符:可定住普通僵尸半小时,也可贴尸体上,防止尸变。】 邹牧野走了两步,转头见人没跟上,又折返回来。 见喻书拿着黄符,嘱咐道:“老实点,别乱捡东西。” 他抬手就将那黄符夺了回来,一把重新贴在了门上。 又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将另一边门也贴上。 随后拉着喻书进了灵堂,将大门关上。 两人刚进门。 一个披麻戴孝的大婶就急匆匆地走过来,神色急躁,一把拽住邹牧野的袖子:“牧野,黄大师正在找你,说是有要紧事,你赶紧过去。 邹牧野应了一声:“马上过去,” 他松开喻书的手腕,回头警告道:“别乱跑,等会我来接你。” “听见没?” 喻书小鸡啄米点头:“嗯嗯嗯。” 邹牧野一离开。 其他几个队友便围了上来,眼眶下都无一例外挂着黑眼圈。 显然昨晚没睡好。 只是没等他们交换信息。 灵堂里的丧乐猛地响了起来,敲锣打鼓吹喇叭,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为首的中年男人坐在红棺材一旁的木板凳上,扯着嗓子开始哭丧。 那哭声又尖又长,拖着调子,像是唱戏似的。 红棺材前放了两个大红瓷盆。 几个带着丧巾的玩家,被亲人按在大红棺材面前开始烧纸。 长方形的黄色纸钱,上面按了些铜钱印,一张接着一张,火烧的极其旺。 戴聪还想跟喻书说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妇人攥着手腕拖了过去。 那妇人穿着灰布衣裳,头上裹着白布,声音尖锐 “你往哪跑!” 她一把拽住戴聪的胳膊,直往后院里拉:“你爹死了,你跟着我去给你爹收拾收拾!” 说着,又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拍跺脚,念叨着自己命苦、过的惨…… 戴聪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立离开,回头朝喻书看了一眼。 …… 棺材旁用湿煤垒着的像是小山包似的火堆。 几个老人正坐在棺材边上的长条凳上,一边烤火一边打牌。 喻书走了过去,经过烧纸的玩家面前时,低头看了一眼。 见他们眼神空洞,神情木木的,动作整齐的往大瓷盆里一张一张烧的纸钱。 喻书走过去的时候,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玩家的后背。 那人猛地一激灵。 像是突然回了魂,瞳孔骤缩,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人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身体刚抬起来一点,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又重重地跪了回去。 其中一位老人瞧见他们身后的喻书,吆喝了一声:“刘老头,你往里面坐坐,来客人了!” 被叫到的刘老头,叼着个烟斗,转身看,瞧见人,立即往里面又坐了一步,给他腾出来了个位置。 “娃娃,你看着眼生啊?是哪家的?” 几个老头抬头打量。 喻书本来只是进来看看,这下也不得不坐下。 只是坐在棺材旁,即使身旁燃了煤块火堆,还是冷飕飕的,比外面还冷。 有老人给喻书抓了把瓜子过去。 喻书受宠若惊接过:“谢谢爷爷,我是邹牧野家的。” “邹牧野家的?” 刘老头凑近了看,“哎,你是邹喻是吧?几年没见,你长这么大了?”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也凑过来,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哎呀,还真是!”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才这么点大——” 他伸手比了个高度,“又瘦又小,跟个猫似的,现在长这么高了。” “你是在外面上学是吧?”刘老头问,“毕业了吗?” 喻书乖乖点头:“还没,才大三呢,马上就实习。” 正对面的老人叹了口气:“哎,你哥几年前还说你跑了呢,哭得跟个什么似的。” “我就说,你从小就看着乖,咋可能做那白眼狼的事儿。” 喻书:...... 他干笑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爷爷,我刚看见我哥他们拉了好多棺材去后院了,是还有人去世吗?” 老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哎,说来话长。” 第10章 古阴村10 刘老头见其他人不开口,没忍住多嘴道:“前个月,村里杨癞子他媳妇儿死了。杨癞子你还记得吧?小时候他还拿死蛇吓过你。” 不记得的喻书还是点头,应声道:“记得。” 刘老头嘬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接着道:“他媳妇儿多能干一个女人啊,唉,里里外外一把手,田里的活,家里的活全包了。” “没想到最后落了个吊死的结局。” 喻书没接话。 刘老头:“那绳子现在还挂在杨癞子他家堂屋的横梁上呢。” “有人说,他媳妇儿死的那一晚上,杨癞子正从村尾那许寡妇家出来呢,大半夜的,衣衫不整……” 另一个老人接上话,压低声音:“杨赖子那狗娘养的,家里的钱全被那他一个人嚯嚯了,平时给他媳妇儿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我看,他媳妇就是被他活活给气死的!” “什么气死,”刘老头反驳,“明明是她媳妇儿发现了他们两个的奸情,想不开才上吊的。 “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柴房里,找了根绳子…”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脖子,没再敢往下说。 几个老人都沉默了。 村里人都爱听八卦,传八卦,但死了人又是另一回事,讲出口的话都带着忌讳。 火堆噼啪响着,一时陷入了安静。 没一会儿。 刘老头又唉声叹气了会儿,才接着开口:“他媳妇儿死后,我们村里就张罗着去帮着办丧事,毕竟都是一个村儿的。” “横死的人嘛,都得停灵三天,这是规矩,哪晓得他媳妇儿棺材都还没来得及埋呢,他就带着那女人回家了。” 喻书疑惑道:“许寡妇?” “对。”刘老头点点头,“当天晚上,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面前并了并。 “第二天早上,就双双死在了床上。” 喻书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指了指一旁的大红棺材。 “那这里面是?” 棺材前面连一张遗照都没有,到现在,玩家们都不知道死的是谁。 七口棺材,摆成一排,明显死的似乎还不止一个。 老人往喻书这边凑了凑,声音更小了些。 “这里面就是杨癞子。” 他用烟斗指了指那捆满红线的棺材。 “本来呢,上个月就已经埋了,土都盖上了,结果没过几天,突然诈尸了,他自己又跑了出来。” 老人伸手比了个走路的姿势,“有人看见他在村里这样跳着走。” “第二天,村里人早上起来,发现圈里死了好几只畜生,身体里的血被吸得干干净净。” 喻书:“那其他人呢?” “其他七个是给杨癞子他媳妇抬棺材时,从山上摔死的。” “八个人抬一口棺材,还没抬到半山腰,下雨天儿路滑,那棺材越抬越重,八个人一个没站稳,全滚下去了。” 老人突然盯紧喻书,喃喃:“不过,你哥那娃子运气好,当时摔得浑身是血,脸上的血糊得都看不清脸了,硬是捡回来了一条命。” 旁边的杨老头突然叫骂起来,声音又尖又急:“那是运气好?从崖上掉进了水里,才没死!要不是那潭水深,他现在也躺在这儿!” 他越说越激动,烟斗在板凳上敲得梆梆响:“当初我都说了那俩人不能埋一起,不能埋一起!你们非不听!八个人抬一个棺材,偏偏上山那天就抬不动了——” “这下好了,都死了。” 其他几个老人沉默不语。 刘老头低下头,继续摸牌。 没人再说话。 牌局继续。 纸牌拍在木板凳上,啪啪的响,跟丧乐搅在一起,听着说不出的别扭。 喻书站起来,把板凳往里面推了推,准备离开。 几个老人没抬头,专心致志继续打牌,只是脸上挂着愁容。 副本里一共进了三队玩家。 他们这一行有六个,之前在村口遇见的那堆拍丧礼的大学生有六个。 跪在灵堂前烧纸的有两个,以及跟着村长去抬棺材的四个。 三队,一共十八个人。 喻书继续往灵堂外面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回头,就见杨老头追上来两步,给他抓了一大把瓜子塞给他:“来,拿着,磕着吃。” 喻书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爷爷。” 走出灵堂。 喻书准备去后院看看。 走廊里光线昏暗,头顶是横梁,两边是斑驳的土墙。 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只有尽头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刚走到走廊中间,一个小男孩儿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 瘦瘦的,脸上脏兮兮,分不清是泥还是灰,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色惨白,嘴唇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光着脚丫子几步上前,仰着头也不说话,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以及他手里的瓜子。 喻书:“想吃?” 他把瓜子往前递了递。 男孩没说话,一把将瓜子抓了过来,也不剥壳,整把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 带着壳嚼了几下,便一头撞开喻书就往走廊另一头跑。 一溜烟就没影了。 那男孩儿抓他的时候,手是温热的,喻书想应该是活人。 不过,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儿?而且像是个野孩子。 大人呢? 喻书想着,突然想跟上去看看。 走廊尽头,那男孩儿扒在一处柴房的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只是,他刚抬脚。 手腕就突然被人攥住,直接把他往后拽了一步。 喻书被拽得一个踉跄,一回头,就看见邹牧野正绷着的张冷冰冰的脸盯着他。 “不是叫你别乱跑。” 邹牧野皱眉:“来这儿干什么?” 喻书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男孩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极其高挑的女人,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披头散发,正僵硬地弯着腰把男孩抱起来。 男孩儿趴在她肩头,还朝着他这边招手。 意思似乎想招他过去。 喻书收回目光,面不改色:“我准备来找你的,我饿了,哥。” 邹牧野没说话。 突然,他攥着喻书的手腕猛地抬起来,脸色很不好。 喻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自己的手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 “是不是有人碰你了?”邹牧野的声音沉下来。 “就一个小孩儿,”喻书说,“把我手里的瓜子抢走了。” “怎么了吗?” 在邹牧野眼里,喻书手背上印着道明显的手指印,黑漆漆的,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他拇指轻轻擦过去,那指印便顿时消散。 “没什么。” 他把喻书的手放下,十指相扣紧紧将人牵着。 “走了,早饭煮好了,一起去吃。” “跟紧我,别乱跑,不认识的人也别搭话。” 喻书:“哦。” 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男孩和女人已经不见了。 第11章 古阴村11 到了后院。 喻书觉得像是进了医院里的停尸间,冷飕飕的,宽敞的地上摆了一排排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最近天气冷,尸体腐败得没那么快。 空气中只闻得到一股淡淡的腐烂气味,混着烧纸钱的烟味,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后院墙角的土房子里的灶台上支着一口铁锅,里面正煮着白花花的面条。 邹牧野将喻书拉到身后,自己曲着腿坐在土灶前的小板凳上。 他个子太高,腿太长,坐在这矮凳上颇有些憋屈,膝盖都快顶到胸口了,也不在意,随手往灶膛里塞了两根干柴。 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两个做饭的大婶拿了一摞一次性的塑料碗,走进来,顺手给喻书塞了两个碗。 “来,拿着,马上面就煮好了。” “你和你哥一人一个。” 喻书道谢后接过。 大婶又端着剩下的碗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 “都来领碗啊,面已经下锅了!” 大婶一离开。 邹牧野就突然站起身,将灶房的破烂的木门关上,还顺手将门栓插进铁扣里,将门反锁上了。 这样门就不能从外面打开。 灶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土灶里的火苗在土色的墙壁上照出点儿暖黄色光。 灶里柴多,橘黄色的火苗几乎要从灶里跳了出来,映得邹牧野半张脸都是红的。 喻书后退了两步,后背差点碰到堆在墙角的柴火垛。 他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哥,你关门干什——” 只是,话还没说完。 就被邹牧野攥住手腕,往前一拉。 喻书被拉的踉跄了两步。 灶房四周都随地摆着一些椭圆形的柴火,一脚踩上去时,鞋底一溜,没站稳,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后脑勺倒是没磕到墙。 因为邹牧野的手及时垫在了后面。 粗糙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发丝里,稳稳地接住了他。 与此同时,整个人也顺势压了上来,把他困在墙壁和身体之间。 喻书的背抵着土墙,冰凉粗糙的墙面硌着肩胛骨,前面则是邹牧野滚烫的身体。 他双手抵在邹牧野胸膛上,隐隐用力。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嘴就被堵住了。 邹牧野吻得用力,嘴唇裹着他的嘴唇,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撩开了他的后衣摆,粗糙的指腹贴着后腰的皮肤,慢慢往上摩挲。 后腰那个位置,本就敏感。 喻书被按得浑身一软,膝盖差点跪下去。 邹牧野则趁机捞起他的两条腿,挂在自己的腰胯上,然后往前一顶,把他死死地困在身前那一片狭窄的空隙里。 邹牧野无疑是长得顶帅的。 发色墨黑,眉眼俊美,亲人时不闭眼,反而紧紧盯着喻书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观察自己美味可口的猎物。 他亲的认真,顺着唇,在下巴上啵了一口,又歪着头往下,用犬齿轻轻磨了磨喻书那小巧的喉结。 喻书像一只被抓着后颈的猫。 原本还挣扎的厉害,却被比自己更凶残的猛兽咬住了命脉,瞬间动弹不得。 被迫仰着头,喉结在邹牧野的齿间滚动,又痒又疼。 他攥着邹牧野后脑勺的头发,却不敢用力。 “放开!你是狗吗!一直亲个没完?” 邹牧野掀起眼皮,盯着他。 眼神冷得很,黑沉沉的,没什么温度。 “对,我就是狗。”他咬字很慢,一字一句,“被某人抛弃的坏狗。” 没等喻书反应,继续将人按在墙上亲。 后脑勺被他的手托着,整个人被钉在墙上,脚碰不到地,只能仰着头承受。 直到门前响起一阵阵敲门声。 “牧野?牧野你在里头不?” 门外传来村长的声音:“面好了没?外头人都等着呢。” 邹牧野没急着应。 他单手托着喻书的臀,另一只手从他衣摆里抽出来,面对面腾空将人抱着就去开门。 喻书身体悬空,重心不稳。 两条腿本能地夹住他的腰,手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压低声音骂:“放我下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邹牧野恶狠狠,对着那张薄情的脸又是一口:“对,我不要脸。” “你也别想要。” 说着就一把抽开门栓。 村长带着还没吃早饭的人,过来准备吃早饭。 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 见邹牧野怀里抱着个人,正要进门的脚一顿。 村长疑惑道:“你们这是?” 邹牧野面不改色:“小喻他没吃早饭,有些头晕,脑袋差点磕在灶台上了,我不放心他。” 喻书能感觉到背后一群探究打量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他把脸往邹牧野脖子里埋了埋,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邹牧野还坏心眼,故意抱着人颠了颠。 放在他腰上的两条腿立刻收紧了,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死紧。 邹牧野感受到力道,嘴角往上翘了翘,这才让出门的位置。 头也不回的扬声道:“村长,你们先吃吧,我给小喻去倒杯水喝。” 说完就穿过人群,往外前院走。 到了走廊,耳边没了动静,喻书这才挣扎着被放了下来。 这时候直播间里进了十几个人。 大多是从单彻和尚声的直播间退出来的,还有从戴聪的直播间里过来的。 来看看新人玩家的表现怎么样。 ——这个玩家脸不错啊,怎么还被个npc抱着? ——来看看“敢死队”新找的小老鼠。 ——额,怎么感觉这新人比那些老玩家还过得滋润些?老玩家还在后院跟着搬死人呢。 ——哇塞,黑皮酷哥和清冷小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磕为敬!这体型差我真没得说... ——刚刚单哥那边儿抬死人,故意踩着那盖着的白布,掀开看了看,上面躺着的那些死人脖子上有好大两个孔,我看是被吸干了吧。 【叮咚,支线任务触发中,请玩家注意查收。】 【任务一:请玩家们查明杨癞子以及他媳妇儿吴珍真正的死因。】 (完成后,将获得僵尸的庇佑,被该副本的僵尸认可为同类) 【任务二:晚上看守好后院的尸体,不得让七人离开灵堂,伤害无辜村民。】 (完成后将获得100积分或,随即抽取一次道具转盘的机会。) 【任务三:查明并完成吴珍死前未完成的最后的遗愿。】 (完成后将获得道具:B级道具——替身稻草布偶。遭遇生命危险时,稻草人会代替你,抵挡一次致命的危机。) 邹牧野将怀里的人被放下后,见人呆呆的,还以为是自己把人欺负很了。 他烦躁地啧了声,手伸进兜里随意掏了掏,从兜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 将糖纸一撕,就往喻书的嘴里塞。 喻书正看着弹幕和任务,嘴里冷不丁被塞了个东西,下意识就想往外吐。 邹牧野也没阻止,摊着手接着,将沾了点儿水的糖一把扔进了自己嘴里。 动作自然,一气呵成。 转而又重新剥了颗,再次喂给了过去。 嘴里的奶味儿化开,喻书看清了是什么,才咬着糖,抿进嘴里。 对上邹牧野那略微期待的眸子,似乎希望他在给他赏赐一颗,有些无语的移开视线。 这男人脸皮厚的出奇,还想吃他嘴里的。 吃完奶糖。 邹牧野领着他往前院走。 灵堂旁边的偏屋里摆着几摞碗,不是一次性的,是那种老式搪瓷碗,白底红边。 邹牧野拿出一个碗,在手里转了转,检查了下后,才递给喻书。 “那一次性碗不干净,是之前村里人用过的,村里几个老婆婆心疼扔了浪费,拿去溪水边洗了又二次利用。” “用这个,我都洗过。” 喻书接过碗,试探性的打听道:“哥,刘爷爷说你们之前上山抬棺材从山上摔了下来,你没事吧?” 从刘爷爷那打听来的消息,说七个人全是被摔死的。 但方才的弹幕又说,其他玩家发现,后院那些死者的脖子上像是被僵尸咬了。 血都被吸干了。 喻书原本想关心一下他哥,顺带着从他嘴里套点话出来。 哪知这话到了邹牧野耳朵里,完全变了味儿。 邹牧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眉梢挑起来,嘴角往下撇着,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他上下打量着喻书,眼神凉飕飕的,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怎么,想着我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怎么没把我摔死是吧?” 喻书:“…我不是那个意思。” 邹牧野可不听他解释,反而越说越来劲。 “我要是死了,你岂不是这辈子就天高海阔,任你飞!” “呵呵,我就偏偏活下来了。” “邹喻,你给我记着,就算我死了,也会变成厉鬼来缠着你。” 喻书:...… 算了,这男人脑回路不正常。 他转身就走。 “喂!” 邹牧野见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叫了一声。 几步追上来,偏头打量着他。 “你难道还生气了?你有什么资格可生气的...” “明明被抛弃是我好吧。” 邹牧野气闷道。 喻书的脚步没停,腮帮子里那颗糖,被他用舌尖顶了一下,抵到了牙齿后面。 内心暗骂:只会亲嘴的傻逼。 第12章 古阴村12 吃完早饭,嗦完面条。 喻书刚把碗放下,就听见村长在前头骂骂咧咧。 “这盖子怎么合不上?昨天还好好的!” 村长蹲在一口棺材前面,双手按着棺盖往下压,脸憋得通红。 棺盖翘着一个角,可怎么都合不上,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 他站起来,踹了一脚棺材腿,又骂了两句,转头去找邹牧野。 “牧野!你过来搭把手,这棺材得拉走换一副,这盖子合不上,怎么放人?” 邹牧野正站在灵堂门口,手里还端着碗,听见村长喊他,几口把剩下的面扒拉完,碗往桌上一搁就过去了。 几个村民老伯也围上来,围着那口棺材看了半天,商量着怎么搬。 邹牧野弯腰试了试棺材的重量,直起身来说了句什么。 村长点了点头,掏出钥匙去开三轮车的锁。 邹牧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把喻书带着去换棺材。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喻书的时候,张了张嘴想叫他。 但又闭上了。 三轮车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后斗里挤三个老东西,已经满了。 路又不好,喻书坐进去,怕是连屁股都挪不开。 算了。 他转身离开。 喻书吃完饭,正想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喻书!喻书!”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他循声看过去,灵堂侧面那排矮房子前面,冯浩和罗岳正被一个村民拦住。 那村民手里攥着两把秃了枝的扫把,正在跟冯浩说什么。 冯浩一脸不耐烦,频频往喻书这边看。 一瞧见喻书,冯浩立马举手朝他使劲招了招,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喻书!我们扫地正缺人了,你快过来帮忙。” “喻书!!” 村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正朝这边走的青年,头也没抬的问:“你们认识?” 冯浩连忙点头:“认识,认识,蔡叔,我们都是一个村儿的,咋可能不认识。” 蔡叔一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他也是我们村儿的?” “我怎么没见过?” 喻书刚走近。 蔡叔正巧看清了他的脸,人白净,五官精致,眉眼冷冷清清的。 站在一群人里,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他眯着眼睛,嘴里发出疑惑的唏嘘:“这孩子长得也太白净了些,不像是我们这穷乡僻壤乡下地方能养出来的。” 他转而又看向冯浩和罗越,一边点头一边长长的“嗯”了声。 似乎在说这两个丑不拉几的才像是他们村的。 冯浩当然看出来了蔡叔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扭头瞪着喻书,咬牙切齿的。 喻书:“嗯?” 他什么都没干,刚走过来,怎么就被瞪了一眼。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蔡叔咳了一声,恢复正色:“好了,既然你们三个人,那扫一个后院应该也够了。” “警告你们,后院的尸体上盖着的白布别去乱掀,只把飘在地上的落叶扫了,还有一些塑料垃圾。” “扫完了,下午我会来检查。” 冯浩抢着回答:“知道了,蔡叔,你都说多少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蔡叔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贫嘴:“好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你们给我打扫得认真点,下午我会来检查。” 说完,就转身离开。 喻书接过扫把,跟在冯浩和罗越身后,两人飞快占据了后院里,离那唯一放在地上的死人较远的位置,开始打扫。 喻书没得选,只能扫那死人附近的地盘。 似乎就是那人的棺材出了差错,被邹牧野他们拉走了。 后院很宽,三个门面的那么宽的位置,像是四合院那样似的结构。 只不过都是土房子。 后院后面就是山,山上斜插着的大树遮天蔽日,异常粗壮,树叶一年四季呈暗绿。 这不,又是一个春天。 风一刮,树上的叶子像是小雨似的,哗啦啦的直往院子里飘。 喻书慢吞吞将落叶扫在墙角根,扫完后,一转眼,发现后院儿里就只剩下他了。 原来盖在死人身上的白布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死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一目了然。 ——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看的新人被抛弃后,手足无措的模样。 ——耗子也真是的,走之前怎么不把黄符揭了再走,难道留着这新人还有用。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针对新人,改直播风格呢? ——耗子直播开启了积分赌注,赌这新人能活多久,你们都参与了才过来的吧? ——我赌两个小时。 喻书飞快扫过弹幕,并没有表现出他们所期待的手足无措。 反而靠近,观察起那尸体额头上贴的黄符。 看那笔画样式,似乎和那大门上的符如出一辙。 男人脸色青灰,整个脸颊凹陷了进去,眼窝发黑,皮肉被抽走了大半。 右侧脖子上有两个显眼的黑孔,从那黑孔里还流出了黑色的血水,顺着脖子流在底下垫着的白布上。 喻书用扫把头抵着男人的嘴皮,往上顶了顶。 果然,里面的牙齿已经开始变异。 上下两侧的犬齿尤为突出,像是獠牙似的,长得更长了些。 ——这尸体是已经彻底僵尸化了吧? ——主播别太靠近,没太阳,就算是白天,僵尸也可能会醒来攻击人,千万别碰掉黄符。 喻书疑惑:“黄符掉了,才会醒吗?” “对了,你们知道僵尸会有痛感吗?” ——这他妈谁知道,我没当过僵尸。 ——没有吧,人都死了,咋可能还有痛觉。 ——有的副本世界,玩家也可能分配到僵尸的角色,那种一般会有痛觉。 喻书勾勾唇:“那就是没有咯。” 他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双黑色皮质手套,戴好后,又摸出从系统空间内摸出一把小刀。 膝盖压在僵尸的胸膛上,随手捡了根实心木棍横塞进僵尸的嘴里,让他叼着。 右手握着刀缓缓靠近。 ——我靠?新人你要干什么??? ——怎么还把符反着折起来了!!万一掉了怎么办? 喻书语气无辜:“又没说不能折?” “对不住了,僵尸兄,哎,我毕竟也只是为了生活。” 话音刚落。 他手上捏着僵尸的下巴,用刀小心翼翼抵在那还未彻底长长的獠牙根部。 轻轻一撬—— 牙齿丝毫不动。 喻书又把刀往里送了送,找到支点后,将全身的力气压在刀把上,猛地一用力。 只听嘎嘣脆的一声轻响。 僵尸的獠牙连着周边的两颗尖尖牙齿尽数脱落。 被喻书用刀勾了出来,滚落在了地上。 原本一脸安详的僵尸,此刻紧闭着着眼,像是遭受到了极其非人的折磨,眉头死皱在一起。 ——我靠,妈的死人僵尸怎么都皱眉了,这是感觉到痛了吧。 ——主播,你是恶魔吗?怎么想到撬僵尸牙齿的。 ——僵尸: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成功撬掉了一颗,还剩下其他三颗。 喻书一鼓作气,继续将其他三颗獠牙继续撬掉。 只是他手法不熟练,还连累了一旁好几颗无辜的牙齿。 拔完牙,僵尸的凸嘴都便瘪了不少,像是年过花甲的掉完牙齿的老人。 喻书站起身,甩了甩酸软的胳膊,“好累。” ——看主播长的跟若不垃圾的小白脸似的,我还以为又是个弱鸡呢,没想到是个狠人啊。 ——关注了,关注了。 ——僵尸:为我花生!!! 第13章 古阴村13 等冯浩发现自己主播间的观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时,他才发现不对劲。 和罗岳拿着扫把从前院急急忙忙赶过来。 一进后院,目光就先扫过正在一本正经扫地的喻书,而后落在那尸体身上。 尸体头部的两侧整齐摆放着四颗长长的獠牙。 嘴唇原本是凸起来的,两排牙齿把嘴唇顶出一个鼓包。 但现在,那个鼓包瘪了,嘴唇也塌下了去,软塌塌地覆在牙床上,正张开着嘴,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缺口。 死人的脸上竟看起来有些痛苦。 冯浩的喉咙里发出不可置信的声调,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 “你把他牙齿撬了?”声音太大,都有些破音。 喻书蹙起眉,抬手揉了揉耳朵,语气淡淡地:“你声音小点儿,给僵尸吵醒了怎么办?” 他把扫把往地上一杵,歪着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手艺。 “当然要给他拔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没了那四颗獠牙,至少咬人没那么痛,是不是?” 冯浩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院门口看了一眼,没看见人后,才咬着牙说:“你现在拔了,万一被那些村民发现了怎么办?” 人走茶凉,落叶归根,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村民们最在意的就是遗体的完整度。 缺了根手指头都要念叨半天,更何况是拔了僵尸的牙。 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三个都别想好过。 喻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就不让他们发现不就行了?” 冯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本来是想着利用僵尸吓唬吓唬这个新人,顺便博点积分。 新人嘛,没见过世面,看见僵尸掀了白布肯定吓得屁滚尿流。 直播间的人最爱看这个。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非但半点不怕,还给人家牙齿拔了。 现在好了,不仅没吓到人,还少这么多观众。 他越想越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喻书见他半天不吭声,伸出手:“行了,把白布给我,不然等会儿村民要回来了。” 冯浩冷笑一声:“我可没看见什么白布,等会儿蔡叔来,你自己好好解释吧。” 他打定了主意不掺和。 这新人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去。 喻书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就说是你拔的。” 冯浩瞪大眼:“明明是你自己拔的!” 喻书觉得他蠢的很,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在无限副本里活这么久的。 他面无表情盯着冯浩。 冯浩没忍住后退了半步,但想到对方是新人,心里的顾虑瞬间消失不见,梗着脖子道:“瞪什么?本来就是你撬的。” 喻书眨眨眼:“谁看见了?” 冯浩正想让罗越给自己作证。 但一转头,发现罗越根本没跟上来,不知去了哪儿。 他气的直咬牙。 喻书朝冯浩靠近,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点笑意:“你看我,长得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你觉得,村民会相信谁?” 相信谁? 人都是视觉动物。 喻书那张脸,一看就是读书人,白白净净的,说话也不紧不慢,怎么看怎么正经。 而他呢。 冯浩低头扫了自己一眼,冲锋衣皱巴巴的,头发两天没洗了,脸被山风吹得又红又糙,一激动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 尤其是这会儿。 他憋了一肚子火,脸涨得通红。 要是蔡叔现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再看见喻书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蔡叔会怀疑谁。 冯浩十分憋屈,从空间里拿出遮尸布,一把扔在喻书面前,离开前还不忘记放狠话:“新人,你、你很好,你给我记着” 放完狠话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喊罗越的名字。 试图用声音来掩饰他的憋屈。 喻书弯腰,把地上的白布拾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 还十分贴心的重新撬开僵尸的嘴,将四颗牙齿用刀尖挑起来后,给他放回了嘴里。 完成后。 才又给僵尸把白布盖上。 正午。 蔡叔来检查了后院的打扫情况,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就领着他们去吃了午饭。 眼看天色渐晚。 邹牧野他们还没回来。 村长叫来两个玩家,也就是戴聪和罗越,将最后一具没装进棺材的尸体抬进了后院里侧的屋里。 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六口棺材。 每口棺材上钉了七颗镇钉,棺材头三颗,棺材尾四颗。 钉的死死的。 村长从柴房里摸出一把大铁锁,把门锁上了。 锁完之后,又在门左右各贴了两张黄符,窗户上也没落下,推了推窗框,确认关严实了,又贴上两张。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 办丧事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在吃了大锅饭之后,三三两两地散了。 就剩下些年轻人守夜。 连吹丧乐的老头们也尽数离开了。 原本拥挤的灵堂,一下子就空了,就留下他们十几个玩家。 当然还有村长。 村长招呼着他们:“你们年轻人身体好,村里那些老东西都熬不住了,你们就帮着轮流守下夜。” 村长走到前院那口大红棺材前面,站定了,低头看着那两盏长明灯。 “这棺材前面的两盏灯记得别让他灭了,晓得不?” 喻书站在走廊上,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闻到了一股味道。 长明灯燃烧的烟顺着空气往上飘,烟雾在棺材上方散开,但大部分没有散。 它们打着旋,慢吞吞地往下沉,像是被棺材里的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只有一小缕烟雾消散在空中,留下一股淡淡的腐败臭味。 很淡,但能闻到,像是食物腐败的味儿。 喻书当然也要留下来守灵。 棺材前两个烧纸的玩家,几乎跪了一天,除了吃饭,他们得不停的烧纸。 那瓷盆像是个无底洞,怎么烧都烧不满。 最后还是村长发话了,两个玩家才如临大醒般,颤抖着双腿停了下来。 村长没有多看他们。 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转向在场的所有人,浑浊的眼珠子从左到右慢慢地转了一圈,像在确认每一张脸。 “记住,别撕下贴在任何位置的符,也别偷懒。” “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随即离开。 玩家们开始自行商量守夜的时间。 三队人都挤在前院,喻书不想挨他们太近,就退到身后的走廊上,离了个两三米远。 这个距离刚好能听清他们说话,又不用挤在那股人味儿里。 戴聪原本想守后半夜的,只是没等他发话,就被人截了。 “我来安排吧。” 说话的是单彻。 他视线从在场的人脸上扫过去,不紧不慢的。 扫到戴聪的时候,停了不到半秒,就滑过去了。 从队友嘴里也知道了对方不是个好货,但玩家榜单上没这号人物。 便不足为惧。 “敢死队是吧,你们守前半夜,我们小队守中间,剩下那队守后半夜,可以吧?” 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戴聪认识单彻。 团队副本玩家排行榜上排名前十的人物。 排第七还是第八,他记不太清了,但前十这个名头就够了。 排第一的是他们老大,叫霍程越。 对于强者,戴聪向来识趣,屁都不敢放连连点头应声,腰不自觉地弯下去几分:“我们小队没问题。” 他说着,往前凑了一步,声音熟络:“单哥,久仰大名,没想到竟然能在C级副本里遇见你们。” 戴聪腆着脸说着,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尚声。 同样也是团队副本实力排行前十的玩家,排名比单彻还高一点。 他伸出手,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尚哥,这个副本还要仰仗你们帮忙找找线索。” 话里话外,满是谄媚。 和在喻书面前趾高气扬的模样,恨不得拿下巴看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尚声靠在一边抽烟,眼珠子转都没转一下。 单彻也没看他。 戴聪的手悬在半空,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空气凝了两秒,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脸上的笑僵在脸上。 喻书斜靠在石柱上,抱着胳膊,低头看着前院里那滑稽的一幕。 戴聪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一只伸着脖子被人晾在半空的鸭子。 喻书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本环境还很安静。 他这一笑,就显得异常突兀。 喻书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着石柱,嘴角翘着。 他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才慢吞吞地把手抬起来,单指抵了抵嘴唇,像是在掩饰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啊,不好意思,”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歉意,“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你们继续。” “你们继续。” 单彻瞧见那张脸,微微眯了眯眼。 脸太白,眉眼精致,放在这灰扑扑的灵堂里,像是走错了片场。 他朝喻书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喻书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吗?” 单彻点了点头:“你是那个敢死队的新人是吧?” 他上下打量了喻书一眼,“站那么远做什么,能听得见吗?” 下意识地以为敢死队在搞孤立,不让新人参与安排。 喻书摆摆手:“没事,你们继续,我听得见。” 单彻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安排。 第14章 古阴村14 他把三队玩家守夜的时间分配完了。 其他两队便陆续离开,只剩下戴聪他们一行六个人。 戴聪故意将喻书一个人留在后院,看守那些死人棺材,其他五个都是前院。 两个继续烧纸,两个看着长明灯,剩下的一个给棺材上的绷线刷血。 每半个小时刷一次。 罗越是几人中最高的,这活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晚上十点。 喻书从后院的一处老房子里搜出来个躺椅,上面垫着花花绿绿的软垫,看着就像是老人用的。 他兑换了点水,拿抹布将躺椅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放在后院的中央,一屁股躺了上去。 双手枕在脑袋下,仰头看着天。 月亮躲在灰色的云层后面,把云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边缘毛毛糙糙的。 月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稀稀薄薄的,整个后院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光里。 风变大了。 喻书能清晰的看见,天上那遮住月亮的云正飞速的移动。 没一会儿,月亮就完整地露了出来。 喻书眯了眯眼,正要移开视线—— “砰。” 一声巨响从他身后传来,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木头上。 他猛地坐起来。 “砰砰砰——” 接二连三发出好几声。 喻书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把脸凑近门缝,用指尖把门板往里推了推。 木门吱呀一声,露出一指宽的缝隙。 他眯起一只眼,往里看。 目光扫过最前面的棺材,落在最边上。 一个直挺挺的僵尸活了过来,正站在那里,双手平举着,想往门这边跳。 粘在头上的黄符消失不见,能清晰的瞧见那张面容狰狞可怖的脸。 僵尸面前挡着棺材,他一跳,脚便磕在那棺材上,直挺挺的往下倒,前额撞在棺材上发出砰了一声。 被他撞到的棺材,一个接着一个,里面的僵尸也活了过来。 不停的撞击着棺材。 那僵尸鼻尖在空气中轻耸,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朝喻书这边跳来。 这一跳直接跳上了挡在前面的棺材板,借着力又往前弹了一步,像是炮弹似的直直朝门这边冲过来。 “砰!” 门被撞的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动。 喻书后退了两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光像薄纱一样浇下来,整个后院连墙角都看得清清楚楚。 月亮越大越亮,阴气就越重。 这个说法他听过,但没想到会这么明显。 这些僵尸异常兴奋,比白天看到的那些安静躺着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村里的门本就薄,大多都是村民自己装弄的木门,本就不牢固。 喻书盯着那摇摇欲坠的大木门,又后退了两步。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捆粗绳,比他的手腕还粗的那种。 果然,下一秒。 木门被那僵尸一脚踹烂,碎木板飞出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那僵尸呲牙咧嘴就朝喻书攻过来。 喻书侧身一躲,将绳子套了个可以收缩的圈,十分精准的套在了僵尸的脖子上。 僵尸的力气极大,像是一头牛似的。 在后院里横冲直撞。 喻书跑的飞快,将那僵尸引到长廊上,长绳子绕过好几根柱子,死死困住了僵尸,顺手将僵尸全身绑在了一根石柱上,抬脚踩着石柱用劲全力往后一拉。 成功将僵尸捆住了。 喻书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从栏杆上跳下来,站在僵尸的面前。 这僵尸是被他拔了牙的那只。 僵尸疑似认识他的气味,一闻到他,就异常愤怒,喉咙里发出咆哮的嘶吼。 “吼吼吼吼!!!!”(就是你,卑鄙小人!) “吼吼吼吼!!!”(我死也不会忘记你的气味!!) “吼吼吼吼!!”(卑鄙小人!拔了我的牙齿!!) 喻书听不懂,转身走到角落里,把那块刚擦过躺椅的抹布捡起来,他卷了卷,捏成一团。 僵尸:“吼吼!!” 一张嘴,就被堵住。 喻书:“吼什么吼,我又听不懂。” 他总觉得这僵尸是在骂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僵尸还在挣扎,身体一窜一窜的,绳子在柱子上磨来磨去。 喻书盯着僵尸那光秃秃的脑门,四处看了看,又从那倒地的门板上揭下一张黄符,贴在僵尸的额头上。 可僵尸依然能动。 似乎这黄符失去了作用。 这时,院子里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月光被云雾所遮盖,僵尸像是关机了似的,低头一动不动。 等月光再出来,僵尸又恢复了活力。 喻书瞬间明白。 月光不仅能加强僵尸,还能干扰黄符的作用。 他立马从空间里兑换了一张巨大的白布,完完全全能隔离光线的那种。 将白布盖在了僵尸的头上,顺着石柱,紧紧系在了上面。 失去了月光,僵尸这才没了动静。 屋内。 棺材里不停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得益于每个棺材钉的七颗钉子,僵尸才没那么快破棺而出。 喻书进屋,一抬头,就瞧见屋顶破破烂烂了,少了一大片黑砖。 月光直直从那空缺的地方漏出来,洒在棺材板上。 甚至好几个棺材的钉子几乎快被撞开。 喻书二话不说,从院墙上翻了上去,顺着院墙小心翼翼爬上了屋顶,又兑换了一张最便宜的白布,盖在了缺口,四个角用黑瓦片压的严严实实。 确定没有其他缝隙,准备下去时,陡然瞧见院子里正站着一个人。 应该是一个僵尸。 那僵尸目测有两米多高,身形十分魁梧,穿着一身漆黑的寿衣,脚脖子都露出来一大半。 脸上满是红红的鲜血,漆黑的指尖在月光下似乎泛着漆黑的阴气。 那僵尸张嘴,吐出一口像是肉块似的东西,一团黑气也顺着那嘴里被吐出。 一看和方才的小僵尸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喻书顿感不妙,当即屏住呼吸,整个人顺势俯趴在屋檐后,打开组队的面板查看。 果然,前院出事了。 队友一下死了三个。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戴聪几人在前院。 由于烧纸要不间断的烧,尤其是火光越大,越好,能镇住周围的阴气。 但冯浩跪了半小时就受不了,便和罗越商量着换了一换。 他去刷血。 两个人一小时轮一次。 李妍妍是队伍里唯一的女生,虽然说长相算不上漂亮,但也算是清丽那挂,再加上是戴聪的女朋友。 自然没人让她干活。 于是两人便寻了空,坐在角落里亲热。 烧纸和点长明灯的人自然而然就只有一个。 月亮刚出来,月光洒在地面上,正在刷血的冯浩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棺材突然被戳穿了五个洞,红线崩断了好几根,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冯浩只能看见红线在断,看见那五个洞在扩大,看见棺材板在慢慢地往外拱。 他的手抖了一下。 血碗没拿稳,从手里滑出去,“啪”地摔在棺材板上。 暗红色的血泼了一棺材,顺着棺材板的缝隙往里流,一滴一滴地渗进去。 一股极其阴冷的尸气从棺材里漫出来。 冯浩的鸡皮疙瘩从后脊梁一路窜到后脑勺,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他察觉到不对劲,没通知其他人,转身就跑。 戴聪见有人跑了,一头雾水,立马起身去追。 刚踏出堂屋,身后的棺材板猛的炸开,正在烧纸的罗越被一只漆黑的利爪贯穿头颅,提了起来。 许久没进食的僵尸,几乎狼吞虎咽的一口咬进活人的脖子里。 眨眼之间,罗越身体就干瘪了下去。 李妍妍尖叫了一声,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 那僵尸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它丢下罗越的尸体,低下头,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李妍妍惨白的脸。 李妍妍嘴唇在抖,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僵尸伸手,指甲划过她的喉咙,像划开一张纸。 然后是乔枫。 戴聪见状不对,立即使用隐身的道具,顺着冯浩打开的门朝外跑去。 他心里怒骂了声。 但恐惧还是战胜了怒火,让他不得不拼命跑。 僵尸吃饱喝足,恢复了力量,自然而然顺着气息去找活人。 离的最近的后院传来同类的气息以及一个活人的气味。 他屈膝一跳,瞬间腾空几米高。 仅仅几步就到了后院。 喻书捂着嘴,屏住呼吸,盯着底下的僵尸。 他方才顺势将那裹僵尸的白布拿了上来,却没用上。 上面僵尸残留的气味正好能帮助掩盖他的气息。 他用面板扫了下。 【绿僵,身体呈现暗绿,力大无穷,善跳跃,周身带毒,在月光下攻击力将大幅度提升。】 底下的绿僵没发现他。 而是径直跳在石柱面前,一把将那盖在僵尸头上的白布撕开。 粗壮的绳子齐齐断裂。 僵尸刚睁眼,就瞧见老大,喉咙里立马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绿僵瞧见他嘴里的抹布,用指甲给他挑开,冷不丁瞧见那缺了的牙齿,微微瞪大了眼。 小僵尸急急忙忙告状:“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叽里呱啦就是一顿诉苦。 (一个很白的人,白天把我獠牙都撬掉了,老大!!!给我报仇!!) 绿僵:“吼吼吼!!”(你去前院,那里还有我没吃完的,吃饱了就能再长出来了。) 小僵尸:“吼吼吼吼!!”(可是我两边都没牙齿,吸不动!) 绿僵尸:... “吼吼吼!”(等会儿跟紧我,我给你割。) 小僵尸:“吼吼吼!”(老大你真好!) 喻书听不懂僵尸语,只能听见底下不停的吼吼吼的声音,似乎是在交流。 但是,他快憋不住气了! 他没忍住轻轻吸了口,不小心弄松了一块瓦,发出点细微的动静。 那绿僵猛地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第15章 古阴村15 正当喻书以为自己要被发现时。 身后的一只鸟突然振翅,从他身后的大树上惊慌失措的飞走。 翅膀打在树梢上,发出点轻微动静,随后落在瓦屋前的,歪着脑袋,站在房梁啄小虫子吃。 绿僵见是只小麻雀飞走了。 又转过头去。 小僵尸跟在绿僵身后,一蹦一蹦的跳进屋内。 绿僵站在棺材的中心,仰天长啸,一股黑气瞬间冲破房梁,掀开大片黑瓦。 冲击波攻击的范围恰好与喻书擦边而过。 只是他面前的盖着布,也被吹走。 月光洒落,将整个堂屋照亮。 阴气骤然浓郁。 棺材里的僵尸纷纷在僵尸小弟的帮助下,破关而出。 绿僵:“吼吼吼吼——”(走,趁着天黑,去村里觅食。) 其他僵尸:“吼吼吼吼!!”(干饭!干饭!) 底下的僵尸像是在开大会。 喻书跪趴在房顶,一动也不敢动,只听见底下此起彼伏的吼吼声。 绿僵吩咐完,便带着一众僵尸跳出门,离开了后院。 另一边。 戴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惊慌失措的跑进村里。 正好碰见准备出来找线索的单彻一伙人。 单彻的手电光打在他脸上,白晃晃的,声音从光后面传来,疑惑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们守夜吗?” 戴聪脸色苍白,心虚的解释,“单哥,那红棺材里的根本不是普通僵尸!” “我们守的好好的,那僵尸突然破棺而出,把我队友全都杀了!” 单彻面色一沉,手电的光从戴聪脸上移开,往他身后照了照。 村道空荡荡的,没有人跟上来。 “那僵尸呢?”单彻问。 “不、不知道……” 戴聪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单彻的眼睛。 “那僵尸眼睛是绿的,浑身冒着黑气,我根本留在那里也没用,我……” 他话没说完,单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转头看向尚声。 尚声冷静道:“应该是绿僵,智商很高,十分狡猾。” 他们忽然想到后院的那几口棺材。 两人对视一眼。 “糟了!” 单声和尚声准备前去阻止那绿僵尸,临走之前,兑换了几张克制僵尸的符咒给两个新人。 “来接着,长风,你和卫思哲快回房里躲起来。” 卫长风接过符纸,点了点头。 单彻又转头看向另一个人:“小青,你跟我们一起去阻止那僵尸逃跑。” 狄让青从队伍后面走出来。 个子高,瘦瘦的,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没拉,露出一头显眼的红毛。 他把单彻递过来的符纸接过去,随手塞进口袋里。 单彻又点了队伍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 “程洵,你留下来看好两个新人。” 程洵本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明显不乐意。 声音带着点怨气:“怎么又是我保护新人?” “为什么不让狄让青留下来?” 狄让青听见这话,斜睨着程洵,嘴角慢慢往上翘,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说:“自然是因为你没我强~” 单彻阻止了他们继续拌嘴,带着人很快离开。 喻书等僵尸离开后,才敢起身,小心翼翼从房顶上爬下来。 一个落单的僵尸小弟他还能应付。 可刚才那一群,再加上个一看就是头儿的僵尸老大—— 他一个肉体凡胎,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 “更何况这系统那么抠。” 一点积分都舍不得借给他。 系统:【...宿主,你不小心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喻书:【啊,真的吗?并非不小心。】 系统机械音冷笑道:【呵呵。】 【别装,有什么样的系统,就自然有什么样的宿主,你个抠门精也好意思说本统。】 喻书一边顺着僵尸的脚印往外走,一边回复系统。 【小九九,你能把我变成三头六臂吗?给我弄个风火轮也行。】 跑的快还可以捆僵尸。 系统:【并不能哦~】 【玩家,你虽然不是三头六臂,但是你是一头二臂呀~】 【一头二比,嘎嘎嘎嘎嘎嘎。】 喻书面无表情:【你笑的像一只发癫的死公鸭。】 系统的笑声嘎然而止。 喻书走到前院,目光落在那满地血肉残肢上,不由得别开了眼。 前院被僵尸破坏的一塌糊涂。 没烧完的纸钱落了一地,长明灯断成两截,里面泛着臭味儿的油混着血水流在了一起。 罗越死得最惨,头身分了家,脑袋也不知滚去了哪里。 喻书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刚转过头,就见乔枫猛地倒吸一口气,像是从水里被人一把拽了上来。 胸口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眨眼间,便活了过来。 乔枫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身体重组的剧痛让他没忍住呕出一口血,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地上。 喻书眯了眯眼,朝那边靠近。 没想到乔枫竟然没死。 可方才,他面板上的组队中,明明三个头像都变灰了。 喻书重新打开面板查看。 乔枫的头像果然又重新亮了起来。 “乔枫?” 冷不丁出声,把乔枫吓了一跳。 他浑身一抖,整张脸因充血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喘着粗气用力抹了把眼泪,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喻、喻书??!” “你还活着...” 喻书“嗯”了声。 乔枫撑着墙壁站起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急促。 他解释:“别、别害怕,我就是用了个道具保命,有点副作用……喘不上气。” 喻书:“还好,并没有被吓到。” “你们前院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你们三个,戴聪他们呢?” 乔枫咬着牙,脸色青白交错:“他们跑、跑了。” “都怪那该死的耗子,他发现了那僵尸的醒了过来,都没提醒我们一声...” “戴老大去追他,也跑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眼泪,手背上的血蹭到了额角,继续道:“对了,那僵尸!” “你看见那僵尸了吗?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们得去找单哥他们。” 喻书摇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 “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就见后院的僵尸也不见了。” 乔枫道具的副作用缓缓消失。 他站直身,看向满地的狼藉,脸色很不好看。 要不是队友偷懒…… 但这话他肯定不会给喻书说,不然暴露出去,其他队伍肯定会排斥他们,不会和他们合作。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抬起头,语气急切:“我们快去找单哥他们吧,他们手里肯定有很多道具,跟着他们才安全。” 喻书摆摆手:“你去吧,我就在这里待着,万一遇见那些僵尸了,我一个新人跑又跑不掉...” 他又不傻。 和乔枫一起,还不如一个人,到时候真遇见僵尸,指不定会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乔枫恰巧真是这么想的。 他又劝说了几句:“万一僵尸回来了,你一个人更跑不掉。” “单哥他们在东边那排老房子里,我认识路,跟着我走就行,很快的。 巴拉巴拉。 可无论他怎么说,喻书只是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乔枫心里骂了一声,看了一眼灵堂外面黑沉沉的夜,又看了一眼喻书,咬了咬牙。 “算了,你爱走不走。” 说完,就匆匆离开。 喻书目送着他,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姿态懒散得很。 月亮从云层后面又露出来,灰白的光洒下来,把乔枫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喻书眯了眯眼。 乔枫身后好像多了一个人。 只是距离太远了,看不太真切。 乔枫走的快,身体微微往前倾,像是背上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的头不自觉地往下低,肩膀往下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着。 自己好像完全没感觉到。 他走得很快,感受到背后的一股冷意,一回头。 就见灵堂大门那,新人斜靠在门边目送着他。 只见那新人高高扬手,随后背对着他指了指后背,说了句什么。 乔枫看不清,只看见他好像抬了一下手,像是在叫自己回去。 他冷笑一声,脚底像是抹了油一般,走的更快了些。 第16章 古阴村16 喻书反正是提醒了。 见乔枫走远后,他也慢悠悠的走出了门,朝白天打听到的杨癞子家走去。 村里的夜晚十分寂静,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田间里也一片漆黑,只能借着月光摸清点儿路。 土路坑坑洼洼,越走越窄,杨癞子的家又在村角边缘,紧紧挨靠的后山。 还得走小路,路过好几处坟坡。 喻书路过坟坡时,走着走着,就感觉身后多出来了好几声脚步声。 他停,那脚步声也停。 他加快脚步,那身后也跟着加快脚步。 说是一点儿也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喻书内心狂念阿弥陀佛,表面却镇定的一批。 喻书:【系统,我身后是不是有鬼。】 系统:【没有。】 喻书脚步没停:【真的?我怎么听见脚步声了?】 系统发出极其机械的傻笑:【嘎嘎嘎,其实是没有身体的一头二臂。】 喻书:【没有身体?那不就是鬼吗?】 系统一本正经:【那只是你们人类的说法,比如我就没有身体,不是一头二臂,难道能说我就是鬼?】 喻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你当然不是一头二臂,毕竟你连脑子都没有。】 系统:...… 【话是这么说,但我怎么感觉玩家你在骂我?】 喻书:【呵呵,你就是纯粹的傻逼。】 系统:...... 背后的鬼虽然一直跟着,却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应该就是普通的跟路鬼。 喜欢跟在人后面走,踩活人的脚印玩。 喻书猜的没错。 他穿过那片坟坡,上了较为宽敞的泥巴路,背后的声音就消失不见。 隔着土路往远处眺望过去。 杨癞子的家就在那几块梯田的最上头,要沿着主路,顺着山脚下那开出来的小泥路,再往里走几分钟,才能到他家。 他家没有院子,门前靠右边栽了一大颗不知什么品种的树,格外茂盛。 那树下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老远就能瞧见那惨白的脸。 也不知道盯着喻书看了多久。 喻书往前走的脚步顿住了,紧紧和那女人对视。 那女人拖着步子,一瘸一拐的往屋里走,打开门又关上。 脚似乎沾地,看起来不像鬼的模样。 穿过山脚。 喻书掏出手机照路,怕太引人注目,便用拇指将后置灯光捂着,只勉强露出来一点儿。 走了几分钟,才到杨癞子他家门前。 杨癞子家并不是很大,门前只有个三四米宽的大坝,没有围墙。 主屋连着一间卧房,也是用黄泥砌成的,屋顶盖着一层黑黑的瓦片。 柴房另搭在一边,看那样式,就能看出搭建的人十分用心。 紧挨着柴房边便是一个旱厕。 柴房里堆积的很高的一垒柴,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边。 土灶上支着一口大锅,锅边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若像村民所说,杨癞子一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家里家外全靠他媳妇儿的话。 按照他媳妇儿那要强的性子,怎么说,也不会因为杨癞子偷腥,而想不开上吊自杀。 喻书想着,尝试着敲了敲门。 力道很轻。 但里面并没有传出要开门的动静,反而漏出一条缝。 门没有反锁。 喻书缓缓将门推开。 黑暗中,门缝里突然伸出来一双惨白的手,攥着喻书的手腕。 没等他反应,就一把将他抓了进去。 随后,门砰的又合上了。 …… 另一边,灵堂里。 邹牧野和几个大伯拉完棺材回来,抬着棺材刚到灵堂,就发现了里面的惨状。 灵堂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关押僵尸的红棺材炸开,四分五裂的散落在各处。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老伯上前,一脸凝重的靠近地上的尸体。 确定没有僵化的特征后,打量了那尸体的脖子。 才说:“被吸干了。” 众人都清楚是被谁吸干的。 邹牧野站在人群最后,脸色很难看,周身黑压压的阴气压都压不住,一个劲儿想从身体里钻出来。 他上前几步,强压着心里的暴虐,看清了那尸体。 发现不是小喻后,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几分。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邹牧野越过众人,快步跑去后院,也没看见小喻后,心里那口气才终于放下。 身后一群人跟了上来。 他们看见后院的情形,脸色更难看了。 棺材里的僵尸尽数不见了踪影。 一个大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快,去请黄大仙!” 几个村民从柴房里搜出农具防身,兜里还揣着黄大仙给的符咒。 有邹牧野在,他们并没有那么害怕。 毕竟,上次就是邹牧野用蛮力生生将那东西压制住。 那东西力气大得很,能把牛撕成两半,邹牧野一个人按着,愣是没让它挣脱。 要不是他,那天晚上死的人就不止那几个了。 但,一出了门。 邹牧野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反而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牧野!”大伯在后面喊,“你要去哪?” 邹牧野没回答。 夜色中,他身体里那股阴气钻了出来,黑雾似的缠绕在他周身,给他指着方向。 他绷着一张冷脸,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喻书被拉进了一处漆黑的空间,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打着灯,也照不出里面的一点轮廓。 他将手机握在左手上,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几张黄符。 还是白天从邹牧野那一沓里薅出来的十几张。 他警惕着,用手机光扫过四周,灰扑扑的。 耳边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喻书顺着那哭声走过去。 灰色的雾里有画面在动,黑白的,没有声音,像是那种很老很老的电影。 画面从下往上,慢慢地、慢慢地推上去—— 里面正闪过一张青白的死人脸,镜头从下而上仰视。 高高的房梁上吊着个女人。 女人光着脚,脚背绷的笔直,头发盘工工整整,也不知道挂了多久,脸上毫无血色,唇色白得像纸。 身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碎花棉袄,双手耷拉着,指甲泛着青紫色。 一阵阴风刮过。 那女人就顺着那阴风摇啊摇,摇啊摇—— 然后。 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 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粒,死死地瞪着喻书。 喻书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双腿不受控制的迈开,随后飞速朝外逃跑。 他的视角里,他跑出了屋,视野里出现一片荒凉的田地。 月亮高高刮在天上,洒下一片银色的光。 他很害怕,能听见自己拼命的喘着粗气,疯了似的朝外跑去。 水田里蓄着水,月光照在上面,亮晃晃的,像是一面镜子。 路过时,喻书低头看了一眼—— 水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颧骨很高,脸颊凹下去,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胡子拉碴的。 喻书猜。 这应该就是杨癞子。 第17章 古阴村17 杨赖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似乎怕急了身后的东西追了上来。 跑到池塘边时。 一个半大的男孩正蹲在那儿,手里捏着根细细的红线,一头拴在指尖,一头垂进水里,瞧着像是在钓鱼。 男孩听见响动,抬头看见朝自己这边冲过来的男人,立刻喊了一声:“爸爸!” 杨赖子正怕得厉害,天色又黑,压根没留意地上蹲着个孩子。 他猛冲过去,一下子把人撞进了池塘里。 自己也摔了个跟头,倒在地上。 只听见“扑通”一声,池塘里传来小孩儿的呼救声。 而身后的女鬼,正一步步朝这边逼近。 杨赖子爬起身,看也不看水里的孩子,抬脚就要跑。 喻书这时忽然发觉自己能动了。 身后小孩儿的呼救声越来越微弱,那孩子的脸他很熟悉,正是之前在走廊上抢他瓜子的那个。 听着那呼救声,喻书良心不允许他就这么逃跑。 顾不得正冲过来的女鬼,猛地一转身,纵身跳进池塘,奋力游了几步,一把将孩子捞了起来。 孩子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吓得直吐水,浑身抖个不停。 女鬼就站在岸上,一双翻白眼死死盯着他。 喻书抱着孩子往另一边游,抓住一根树枝,把孩子安全带上了岸。 他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 而女鬼的脚,就立在他跟前。 喻书没有动。 女鬼弯腰抱起孩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隐去了身形。 随后。 喻书猛地从幻境中醒了过来。 面前的类似荧幕的大屏还在播放,只是这次恢复了正常。 画面里。 只见杨赖子在家里翻箱倒柜,翻出一包用布裹着的零钱,全是几毛几角的,最大的一张也不过五块。 没等他咧嘴高兴。 一个女人拿着柴刀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将柴刀架在杨癞子的脖子上。 杨赖子被吓得跪地求饶,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把钱胡乱撒了一地。 那女人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画面一转,到了晚上。 杨癞子不知从哪捡回来一根绳子,悄悄进了卧房,趁着吴婶熟睡,一把将绳子死死套进吴婶的脖子里。 直到人断了气,才松开。 然后就是将吴婶制造成自杀的假象。 杨癞子拿钱高兴的跑了出去,丝毫不觉得害怕,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他儿子正满脸恐惧的盯着他。 孩子明显已经被吓的说不出来话。 虎毒不食子。 但杨癞子是人。 他捂住儿子的嘴,把孩子拎起来,抱到池塘边扔了进去。 自己则数着钱,打算连夜逃跑。 吴婶的魂魄一直跟着他,眼见他杀了孩子,怨气瞬间暴涨。 原本吊死的人猛地睁开眼,僵硬地朝这边赶来。 可赶到时,孩子已经没了气息。 画面里,吴婶抱着孩子冰冷的尸体,光着脚,缓缓跟在杨赖子身后。 杨赖子打算从后山翻出去,只要爬过山,上了大路,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宿,第二天就能搭车进城。 只是他运气不好,遇上了大雨。 等吴婶追上来时,杨赖子已经掉进了一个大坑。 吴婶跟着跳了下去。 只见坑里一个满脸绿毛的僵尸正啃食着杨赖子的身体。 将扬癞子的血吸干净后,那僵尸脸上的绿毛渐渐褪去,竟慢慢化成了杨赖子的模样。 僵尸阴气极重,吴婶抱着孩子不敢惊动它。 僵尸发现了她,缓缓转过头,鼻尖嗅了嗅。 发现不是活人,便失了兴趣。 只是瞧见她怀里还剩一丝阳气的孩子,绿眼睛闪了闪,不知想到了什么。 指尖凝出一滴浓厚的尸毒,点进了孩子的眉心。 于是,孩子化作小僵尸又活了过来。 随后,绿僵猛地一个起跳,跃出深坑,消失不见。 画面到此结束。 等喻书再回过神时,只见一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里,一个小男孩正抱着他的腿,睁着黑漆漆的眼睛仰头看他。 忽略那张惨白的小脸,简直半点看不出是僵尸。 男孩冲他张开嘴,嘴里还裹着些瓜子壳。 喻书揪了揪他的脸:“吐掉。” 男孩乖乖吐了,随后又抱住喻书的腿撒娇。 他白天瞧见有个哥哥给他吃了一颗奶糖,闻着老香了,他也想尝尝。 可惜喻书没领会这层意思,只当孩子是饿了。 僵尸该吃什么? 何况还是只幼年小僵尸? 喻书在心里默念:【系统,给我兑点僵尸能吃的东西。】 系统欢快地冒了出来:【酱酱酱~!超级豪华版僵尸套餐,不要9999,不要999,只要99!】 喻书:【?】 喻书:【来点不超过五个积分的。】 刚说完。 手里便多了几根绿色的棒棒糖,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喻书给男孩塞了一颗,权当报答他妈妈让自己看的那段回忆。 顺带还帮他完成了任务。 他不知道的是,倘若当时没有救起那孩子,后续的结局根本不会出现。 小男孩含着棒棒糖,漆黑的眸子倏地亮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尝几口,一双属于女人的手从暗处伸出来,将剩下的棒棒糖收走。 那双手的主人并未现身,转眼又缓缓隐去。 男孩冲喻书招了招手,便被那只手牵进了里屋。 喻书:【系统。】 系统:【干嘛,抠鬼。】 喻书:【你之前不是还没上架食物吗?怎么只卖鬼吃的,不卖人吃的?】 系统清了清嗓子:【咳咳咳,我升级了,你的建议确实不错。】 喻书:【那你不奖励我点积分?毕竟是我的主意。】 系统装死。 喻书冷笑一声:“呵呵,抠统。” 他打开面板,将两人的真正死因提交上去,顺利拿到了奖励。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完成支线任务一,获得僵尸的庇佑(时效:24h)】 显示的不是“全体”。 说明其他人还能继续提交。 喻书仰了仰头,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脖子,正打算出门。 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喻书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人一把紧紧搂进了怀里。 再次被人扛起来时,喻书还是懵的,硬邦邦的肩膀顶在肚子上,宽阔结实的后背,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啪、啪”两声。 随后传来喻书恼羞成怒的声音,“邹牧野,你别太过分。” 本来裤子就薄,邹牧野这狗男人手劲儿又大的很,喻书只感觉皮股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邹牧野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他心想,还是得找根绳子把人拴在身边,亲自看着才安心。 他不过出去小半天,这人就敢一个人在村里乱跑,幸好没撞见什么僵尸。 不然—— 就算变成鬼了,他也一样干死他。 第18章 古阴村18 喻书总觉得邹牧野步子越走越快,恨不得飞起来。 一进屋。 就被人一把扔在床上。 还特意扔在了一旁折成方块的棉被上,他一屁股坐在上面,由于被子太过于松软,还弹了两下。 两只手腕被人轻松抓住,按在两边。 邹牧野整个人压下来,膝盖抵着他的大腿,把他困在身下。 喻书偏过头,下巴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以为又要被啃了 没想到,邹牧野只是将脸蹭着埋进他衣领里。 男人脸被风吹的冰凉,紧紧贴在他脖子上。 感觉凉凉的。 邹牧野用鼻尖,蹭过他锁骨中间那道浅浅的凹陷,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磨。 能清晰感觉到薄薄的皮肤底下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 随后,喻书下巴被咬了一口。 犬齿陷进去又松开,带着点轻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喻书倒吸一口凉气:“嘶——” 正要骂他是狗,还没出声,就被吻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亲多了,找到了技巧,这次没有又啃又咬的,反而轻的很温柔。 简单的唇贴着唇,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邹牧野一边亲,一边盯着闭着眼蹙眉的喻书,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哼声。 像是吃饱喝足的野兽。 安静的卧室里,两人接吻的声音格外明显。 邹牧野温柔地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开,俯身撑在喻书上方,紧紧盯着他的脸看。 等人一睁眼,邹牧野又亲。 只是这次换了个地儿。 嘴唇落在脸颊上,左边啵了一口,又移到右边,又是一口。 亲完之后,他把脸抬起来,满意地看着喻书两边脸颊上各多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亲了几口脸,便没了动静。 等喻书再次睁开眼。 就见上方的男人眼睛发亮的盯着他,还带着别扭问:“我是不是变好多了?” 喻书疑惑:“什么?” 邹牧野:“接吻技巧啊。” 喻书:“…一般。” 其实他还是喜欢强硬一点儿…… 但不能说。 话刚落,邹牧野的表情就变了,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大号凶猫。 邹牧野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抵上喻书的鼻尖。 一双眼睛紧紧锁着他,里面翻涌着怒火和一股说不清的醋味儿。 眉眼往下一压,那张俊美的脸都气得有些扭曲了,他问:“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般?” “难不成你在城里还和其他人亲过?” 他脑海里仿佛已经想到了那场景,胸膛气的上下起伏着,说话一字一顿地往下砸: “你别他妈忘了,我们还没分手,你现在还是我的。” “我肯定是在上面的,那我就是你的老公,你是我的媳妇儿,必须和那些小三小四断了!” 喻书推了推他:“你要压死我吗?” “没和别人,我说过了,就骗过你一个人,你爱信不信?” 邹牧野火气一下就散了:“真的?” “也只和我亲过?” 喻书面不改色:“嗯。” 邹牧野眉头还皱着,但已经不是生气的那种皱了。 他身后仿佛有条狼尾巴在疯狂的甩,嘀咕: “那你说一般...” 他又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要贴上喻书的嘴角,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讲道理的蛮横。 “你又没和其他人亲过,怎么就说一般,反正你只能和我亲。” 巴拉巴拉…… 喻书面无表情地“嗯”了好几声,又敷衍又快速:“嗯嗯嗯嗯嗯。” “你能放开我吗?我手腕有点痛。” 邹牧野攥着的手腕力道顿时放松。 但他依旧没放开,而是翻了个身体,一只手扣着喻书的腰,另一只手垫在脑袋底下,整个人舒展开来。 让喻书趴在了自己身上。 喻书两只手撑着他的肩膀,想坐起来。 撑了一下。 没撑动。 腰上那只手收紧了,把他往下按。 挣扎了几次,底下传来了一阵闷哼声,强行搂着他将他拉下来,继续趴在身上。 “别乱动...” “我那个呢你又不负责...” 邹牧野哑着声音警告。 察觉到什么,喻书有点僵住了。 一旁放了好大一个手电筒。 两人就这么趴着抱了好一会儿。 等喻书感觉到邹牧野的火气消下去时,才一把将他推开。 自己坐起来,拎着暖水壶,打开倒了点儿热水喝。 暖水壶是邹牧野昨晚才装满的,很保温。 倒出来时还是烫的,一缕缕往上冒着白烟,端在手里,模糊了他那冷淡的眉眼。 邹牧野支着脑袋坐在床边,目光黏在喻书身上,移都移不开。 他心里想:他媳妇儿可真好看,长得像天仙儿似的。 睫毛长长的,又浓又密,一垂眼就很乖的模样,像两把小扇子。 皮肤也白,像剥了壳的鸡蛋,他刚才亲的时候蹭了一脸,滑溜溜的。 唇色浅的,嘴唇也小,沁着健康的粉色。 虽然瘦,但他摸过了,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 腰细,但胯骨那儿有肉,捏起来软软的。 一看就把自己养的很好。 邹牧野想着,等开春,天气好了,去后山打点野味儿,给媳妇儿补补身体。 不然等以后结婚了,就那小身板,怕是撑不过半个钟头,就要哭得可怜兮兮的晕过去。 脑海里已经想到喻书脸颊红红的,抱着腿可怜兮兮的盯着他的模样。 他没忍住傻笑两声,小牧野有点激动,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喻书正端着杯子喝水,听见那两声嘿嘿,眼皮一抬,就看见邹牧野盯着他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脸傻笑。 但一看就不像是想什么好事。 他收回目光,继续喝水。 天儿冷,杯子里的水凉得快,他几口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邹牧野的目光落在那杯口上。 喻书刚刚含过的位置,杯沿上还沾着一点水光,润润的。 他喉结滚了滚,也觉得喉咙有点干,顺手又拿过杯子,到了三分之一的热水,一边吹一边慢慢抿着喝。 热水进了嘴,他咂摸了一下,“小喻,你水里放糖了吗?” “怎么是一股子甜味儿。” 喻书正从邹牧野脱掉的外套里摸出一把黄符,拿了一叠揣进自己兜里了。 他站起身:“邹牧野,我要出去一趟,你去吗?” 邹牧野立即将水杯放下,几步上前牵住了他,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一张符纸,眉头皱起来:“去哪?” “你不会要去抓那些僵尸吧?” 喻书扬了扬手里符:“不抓,去村里贴些符。” 邹牧野眉头皱得更紧了:“没必要,村里人家里都贴满了,再说有黄道士在,村里人不会有事。” “那黄道士不是什么半吊子,是有点儿真本事的。” “不然也不会大老远就追踪到僵尸的气息,来到我们这个村儿。” 喻书见他不想去,便准备自己去。 只是,没走两步,便又被人一把拉了回去。 邹牧野看着他:“你一定要去?” 喻书点点头。 邹牧野牵过他的手,十指扣着,拉着他出了门。 另一只手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那头被风吹乱的碎发往后拨了拨,露出那双锋利的眉眼。 他嘴里嘟囔着:“搞不懂,僵尸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你喜欢那玩意儿?” 又丑,还喜欢乱咬人,还带毒。 喻书:“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出去害人。” 邹牧野没说话。 出了院子。 邹牧野将大门落了锁,又往门的两边各贴了张新符。 外面儿的风越吹越大,狂风卷着田间里的细沙直往人脸上吹。 邹牧野走在前面,把外套敞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鸟,一把将喻书拢进了怀里。 喻书被迫脸贴着硬邦邦的胸肌,眼睛都看不着路,跟着邹牧野的步子,往前挪。 男人身上没什么异味儿,反而有股好闻的皂角香气。 清冽,浅淡,带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儿。 没走多久。 喻书的脸在那片温热里闷了一会儿,开始觉得喘不上气了。 他挣了一下,脑袋往外拱了拱,想探出来透口气。 邹牧野却搂的更紧了:“别动,我带着你走。” “外面儿正刮邪风呢,等会吹了回去脑袋疼。” 喻书声音闷在邹牧野的衣服,飘忽忽地传出:“哥,我看不见路了。” “空气还是要给点...” 邹牧野低头看了他一眼。 怀里的那颗脑袋拱在他胸口,头发蹭得他下巴痒痒的。 他把外套敞开了些,让喻书的半边脸露了出来,但没有完全放开。 另一只手还悄悄探进了喻书里衣内侧。 手指冰凉,贴着腰上温热的皮肉,凉的喻书一哆嗦。 他反手抓住那只不老实的手,往外扯:“出来。你放口袋里不行吗?” 邹牧野装耳聋没听见。 手得寸进尺的又往里伸了伸,盖在喻书的小腹上方,刚好能感受到掌心下微微起伏的呼吸。 他又拢着人,往里紧了紧:“别乱动,媳妇儿,给我捂捂不行吗?” “别等会儿掉沟里了。” 喻书提醒:“我是男的。” 邹牧野理直气壮:“男的怎么了,一样可以做媳妇儿,反正村里都这么叫。” “媳妇儿,媳妇儿,洗衣粉儿…” 第19章 古阴村19 走到半路,天上忽然轰隆一声,出现闷雷的声音。 “轰隆隆——” 没过一会儿,便淅沥沥下起了大雨。 这雨来得急,叫人毫无防备,大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直往两人身上砸。 乌云从南边沉沉飘来,厚厚的一大块,把明亮的月亮整个遮住。 月光消失,又没有路灯。 整个村子就陷入黑暗。 雨越下越大,邹牧野怕喻书淋湿,三两下脱下外套,整个罩在他头顶。 他对村里的路熟,便加快脚步,准备就近找一处屋檐避雨。 风很大,从后山的山谷灌进来,呜呜咽咽的。 路边的树被刮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湿漉漉地贴在地上,踩上去又滑又黏。 邹牧野边走边提高声音:“先找个地方避避雨,这雨太大了,等小些了就回去吧!” 喻书被外套罩着,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黑布,脚下的路也看不清,只能跟着邹牧野的步子踉踉跄跄地走。 他也放大音量应了一声:“可以。” 两个人穿过田坎,拐上一条窄窄的石板路,到了一处无人住的老房子前。 屋檐探出来一大截,瓦片虽然缺了几块,但底下那一溜倒是干的,能把雨挡在外面。 邹牧野把喻书推进屋檐底下,自己才侧身挤进来。 他浑身湿透了。 头发上的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耷拉在眉骨前,还往下滴着水。 里面那件黑色短袖也湿透了。 薄薄的料子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明显的肌肉。 邹牧野抬手,将湿发往后脑勺随意一撩,将拢着的外套打开,两只手胡乱在喻书身上摸。 “身上淋湿了没?” 他声音还带着跑了一段路的轻喘:“冷不冷?” 手顺着肩膀往下,衣服是干的。 又摸向大腿、小腿和脚踝。 裤脚湿了半截,鞋面上也溅了水,但再往上就是干的。 外套罩得严实,身上基本没淋着。 他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来。 喻书拍开他胡乱在腿上摸的手。 见他浑身都湿的直往下滴水了,皱着眉,伸手在他胳膊上摸了一把,一手的水。 “我没淋到,你不冷吗?” “衣服都湿完了,你把里面的衣服脱了吧,把外套穿上。” 他作势要把头顶的外套扯下来还给他。 邹牧野按住他肩膀,把外套又往下压了压。 “我不冷。” 喻书压低语气:“穿上。” 邹牧野看了他一眼,垂下眼,乖乖接过外套:“哦。” 他把罩在喻书头顶的外套拿下来,又把身上那件湿透了的短袖脱了。 随手搭在旁边的木桩上。 光着上半身,把外套抖开,重新披上,没拉拉链。 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把喻书拉到自己跟前,敞开的衣襟把人整个罩了进来。 从背后拢着,下巴搁在喻书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热气扑在耳朵上: “抱着吧,这样暖和点。” 外面的风还在一阵一阵地刮,雨点偶尔飘进来,溅在脸上,凉凉的。 喻书也没挣扎,扬着头反问他:“不是不冷吗?” 邹牧野把人往怀里紧了紧,鼻尖蹭了蹭喻书耳后的头发,含含糊糊地“嗯”了两声: “嗯嗯,现在不冷了。” 邹牧野体格大,外套也大,把人整个裹进去绰绰有余。 喻书被拢在里面,后背贴着那温热的前胸,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暖呼呼的。 邹牧野从背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轻搁着,又蹭了蹭,便不动了。 天黑压压的。 村里偏僻,晚上没多少户人家通电,大都点的蜡烛。 这会儿又下着雨,整个天和地像是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山。 只有云层后面那一点朦胧的月光,把天照出个大概的轮廓。 喻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眼时间。 已经晚上一点多了。 也不知道那僵尸现在跑去了哪。 正想着。 远处,一个重物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离喻书他们只有几米远的空地里。 那东西直挺挺地站着,双手平举,喉咙里还发出嗬嗬嗬的响声,鼻尖在空气中耸动。 似乎嗅到了喻书他们的气息。 缓缓地转过来了,双眼直冒绿光。 是绿僵。 绿僵身后还紧跟着两个人。 那两人速度极快,猛地朝那绿僵攻过去,刀砍在绿僵梆硬如铁的身体上,火光四溅。 绿僵被砍得往后退了两步,发出阵阵低吼。 单彻和尚声追着这东西跑了一路。 这僵尸刀枪不入,一跳就是好几米远,身上还带毒,极其棘手。 满月底下,阴气又太重。 这东西的实力翻着倍地涨,受了伤也恢复得极快。 砍一刀,喘口气的工夫就愈合了,跟没砍过一样。 两个人打了半天,硬是没伤到它分毫。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突然下了场大雨,干扰了绿僵的气味。 乌云又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的,没了满月的加持,它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绿僵抬起头,那双绿幽幽的眼珠子往上翻了翻,看了看天。 也不恋战,猛地起跳,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单声喘着气,还想再追,被一旁的尚声一把拉住了。 “别追了。” 尚声的声音也喘,但还算稳,“那东西是准备进山。” “后阴山阴气重,现在天黑,对我们不利。” 单彻把长刀收回空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他胡乱往后拨了拨:“那就明天,明天要是不下雨,我们就进山一趟。” “那东西的老巢肯定在山上,若是不解决他,那些被下葬村民,肯定又要被放出来。” 尚声偏头看他,叹气:“唉,要是尸体能火化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单彻摇头:“不行,村里人要求,只能土葬。” 两人一边说,就准备往回赶。 只是刚迈了两步,余光就瞥见了对面屋檐下似乎站着两个人。 单彻脚步一顿,警惕性瞬间拉满。 “有人。” 尚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靠,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我怎么没看见?” “他们看了多久了?” 单彻的嘴唇几乎没动:“不知道。” 尚声“嘶”了一声,喃喃道:“不应该啊,距离这么近,我应该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难不成,是其他上榜的玩家?” 单彻把手从刀柄上移开,背到身后。 掌心一翻,一把短刀凭空出现在手里,刀身窄细,被他的手指贴着,藏在小臂后面,从正面看不出来。 他又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手电筒,举起来,拇指按在开关上。 “小心点,去看看。” 玩家进入副本后,并不能在npc面前暴露身份,否则系统将进行高额的积分惩罚。 若是没有积分,便会彻底融入副本成为里面的一员。 灯光刺眼,穿过雨幕直直地扫过去。 喻书被晃的微微偏头,眯着眼睛,正想开口。 一只手就覆上了他的眼。 邹牧野骂道:“拿灯乱晃啥?” “你们这群大学生大晚上在村里乱逛啥,偷狗呢?” 语气又冲又凶。 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邹牧野方才正沉浸在吸人的快乐中。 下巴抵在喻书肩膀上,整个人从后面拢着他,一呼一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衣服上也香。 他还想,难怪村里有些小孩儿喜欢把脸埋进小猫咪的肚子里吸,要是把小猫咪换成小喻,他也乐意吸。 然后就被打断了。 单彻过来的脚步一顿,才反应过来对面是村里的村民。 尚声连忙大喊:“不好意思,大哥,我们睡不着,出来逛逛,这就回去。” “这就回去。” 说完,就拉着单彻往回走。 单彻低声提醒:“还有一个人,那男人怀里还抱了个。” 尚声连忙打断他,嘘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走走走,别管。” “大晚上的,两人抱着,能干啥,还不是那档子事儿。” 他推了单彻一把,催他走快些:“我靠,差点打扰到野鸳鸯了。” 单彻愣了愣,明白过来,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有些臊皮:“...真的?” “还好没过去,差点坏了人家的好事... 尚声:“说不定还没出来呢,走走走,好尴尬.…” 两个人走得飞快。 他们离的远,只瞧见被抱在怀里的那人身形小,皮肤白。 两人又是明显的体型差,便下意识以为是个女孩。 邹牧野还在嘀咕:“怎么你们城里人都喜欢晚上出来瞎逛,也不睡觉。” 第20章 古阴村20 雨渐渐变小。 喻书往天上看了眼:“走吧,雨小了。” 邹牧野闻言,就很是自觉的蹲在喻书面前,两条胳膊往后一伸,做了个背人的姿势。 “上来。” 喻书:“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邹牧野没动。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喻书脚底下那双小白鞋上,鞋底沾了一圈脏泥。 他伸手在那湿了的鞋面上点了一下,指尖沾了点水,在喻书面前晃了晃。 “上来,你又没带多的鞋,弄脏了可不好洗。” “四月的天又喜欢下雨,今天洗了明天不一定能干,而且你脚小,我的鞋你又穿不了。” 喻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明显被说动了。 他行李箱里确实没带多余的鞋。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搭上邹牧野硬邦邦的肩膀。 掌心底下是温热的皮肤,带着雨水的湿气,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和底下结实的肌肉。 邹牧野搂着他的腿弯就站起来了,还故意往上颠了颠。 “腿别绷着,”邹牧野偏头说,“夹腰上,夹稳点。” 喻书照做。 两条腿从邹牧野腰侧绕过去,脚踝交叠着扣在他身前。 整个人像是贴在了他背上。 邹牧野又回头看:“衣服穿好了吗?” 喻书用脚背轻轻踹了踹他,力道不大,但踹的地方有点靠下,邹牧野腰侧绷了一下。 “行了,穿好了,走吧。” “不然等会雨又大了。” 邹牧野没再说话。他迈开步子冲了出去,顺着小路在田野里小跑起来。 他跑了几步,忽然开口:“你看我像不像猪八戒?” 喻书愣了一下:“不像。” 邹牧野:“就西游记里面那个猪八戒呀。” 他跑着,气息稳稳的,还有心思解释。 “虽然我长得帅,没猪八戒那么丑,但我也是在背媳妇儿。” 说完,自己先笑了。 喻书单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过去扯了扯他的脸。 脸上的肉紧,用了点力才捏起来一小块。 “别说了,注意路。” “我可不想一会儿摔沟里了。” 邹牧野故意偏头,张嘴去咬他的指尖。 喻书的手缩得飞快,指尖从他嘴唇上擦过去,带起一点痒。 邹牧野嘴角翘起来,轻轻笑了一声,又加快了脚步。 天气反复无常。 两人刚回到家,刚小的雨又变大了,像是老天知道他们到了家。 邹牧野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新毛巾,又随手套了件干衣服,走回来把毛巾往喻书脑袋上一盖: “来,坐好,我给你擦头发。” 喻书推开他的手:“我头发没湿,你擦擦你自己的吧。” 他拉开衣领闻了闻,总觉得身上有股烟灰儿味儿,皱起眉,抬眼看向正揉搓着头发的邹牧野:“我想洗澡。” “身上都一股烧纸钱的味儿。” 邹牧野停下动作,凑过来,手指勾住喻书的衣领拉开一点儿,鼻尖探进去嗅了嗅。 一脸认真地说:“哪有?明明是香的。” 喻书一巴掌将他手指拍开,“你闻什么闻,你是狗鼻子,当然闻不到。” 邹牧野:“那你先坐会儿,我去烧水。” 喻书:“你不洗?” 邹牧野:“洗,都淋雨了,不洗怕你不让我上床。” 邹牧野拿着毛巾去柴房生火,没花半小时,就烧了大半桶水。 洗澡的地方紧挨着柴房,木头搭建成的小房间,有点窄,里面挨着右墙牵着一根绳,用来挂衣服。 窗台上放着邹牧野平时的洗漱用品,一块白花花的肥皂和一张洗澡的毛巾。 村里洗澡一般都是将水烧好了,倒进大木桶里,再兑点冷水。 邹牧野兑的明显不是一个人的量。 木桶本来就大,差不多到大腿的高度,口沿由下往上先宽后收,能装不少水。 他蹲在桶边,手伸进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回屋去叫喻书。 “水烧好了,”他推开门,半边身子探进来,“你去试试水温。” 喻书正坐在桌边脱袜子,弯腰去够床底下的拖鞋。 深蓝色的凉拖鞋穿在他脚上,衬得脚愈发的白。 在昏黄的烛光底下,白得像是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 邹牧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喻书倒也没注意倒他的目光。 他把叠好的睡衣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踩着那双大拖鞋吧嗒吧嗒地往浴室走。 浴室的门开着。 窗台上搁着一盏烛台,玻璃罩子里的蜡烛烧了大半。 白雾在烛光里飘飘然地往上走,一团一团的,散在屋顶的木板上,又慢慢落下来。 喻书往里走了两步,看见那一大桶热水。 满满一桶,水面冒着热气,多的都能让他泡澡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邹牧野又拿了个烛台进来。 里面红蜡烛烧了大半,被透明的玻璃罩照着的,但随着他走动的动作,里面的光一晃一晃的。 他将第二个烛台也放上窗台,屋里的光线便更亮了几分。 外套提前脱了放在了卧室里。 喻书背对着邹牧野,攥着下摆往上提,将贴身的毛衣脱了。 漂亮的身体线条顿时露了出来。 肩胛白白的,腰腹又窄,再往下,胯骨微微敞开,勾出一点流畅的弧度。 喻书脱完后,将毛衣搭在一旁的晾衣线上,余光瞥见邹牧野还没走。 他回头,疑惑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邹牧野反手将门关上,飞快的脱去自己的上衣、裤子,只穿了个大裤衩。 “洗澡。” 邹牧野说得理直气壮,朝那桶热水扬了扬下巴,“这么多水,等你洗完了,水都凉了。” 喻书:“不会,我洗澡很快。” 邹牧野凑近了一点,嘴角勾着点笑:“难不成你怕我?” 喻书没接话。 邹牧野往后退了半步:“我又不会做什么,再说了,你有的我都有,小时候不都在一起洗。” “再说,这浴室这么宽,两个人也站得下,不然你进去泡着,我在外面冲,行了吧?” 他说完,目光落在喻书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喻书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盯着他看。 像是看他在表演。 邹牧野有点心虚的移开视线,举起两根手指发誓:“我发四,我背对着你,转过去,绝对不看你。” 说完便自顾自的转身,洗澡。 他先用毛巾打湿了身体,就开始抹起香皂,顺便把头发上也抹了。 喻书看了两秒,转身又往里面走了点,准备速战速决。 邹牧野听见背后传来的水声,嘴角翘了翘,偷偷转过去看,眼睛都看直了。 虽然都是男的。 但他就是觉得媳妇儿好看。 皮肤又白又嫩,在水汽里泛着润润的光,像村里那刚做好的白豆腐。 反观他自己,虽然没那么黑,但一对比,就能明显黑了不止一个度。 喻书察觉到背后的目光,突然回头。 见人正常的洗着,有些狐疑。 又转了过去。 “砰——” 窗户突然被外面的风吹开,正好将窗台上的两根蜡烛吹到了地上。 “咔嚓——”两声脆响。 烛台落在地上,摔碎了。 整个浴室陷入了黑暗。 喻书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就多了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放进了木桶里。 唇上又被亲了亲。 随后传来邹牧野安抚的声音:“灯罩碎了,你别出来,地上有玻璃。” “等我用布包起来扔外面,先收拾了再洗。” 喻书被按着肩膀往下沉了沉,整个人泡进了热水里。 水温刚好,泡得他浑身暖呼呼的,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 玻璃碎屑叮叮咣咣地被扫到一起。 窗户被人重新关上了。 门打开一条缝,风从那缝儿灌进来,吹的喻书脸上一凉,没忍住又往里缩了缩。 邹牧野将地上的玻璃渣子用湿毛巾裹着,一起扔在了外面。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水声响了一下,是有什么东西挤进来了。 “好冷。” 邹牧野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点无赖劲儿,“一起泡吧,小喻。” 水被他搅得晃荡,溢出去一些,流到地上。 他往里又挤了挤。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整个人塞进了这个本就不大的木桶里。 喻书:“你怎么进来了?” “不是说在外面洗。” 邹牧野:“外面冷,你们那什么城里泡温泉,不也这样?只是地方窄了点。” 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 喻书能感觉得到男人的肩膀紧紧挨着他。 他挪了挪屁股,往一旁移了点儿。 邹牧野抓住他的手腕,将人直接拉进了自己怀里,声音贴得很近。 “我来给你搓背吧。” 喻书:“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拉过去亲住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点被狂风卷着砸在地上,啪啪啪的,又急又响。 不远处池塘里的青蛙都忍受不住这大雨,拖家带口,躲进了岸边的坑洞里。 雷电从后山那边滚过来,轰隆隆的,一道接一道。 池塘边迎接春天的小花,也不知道什么品种,看起来像是紫云英,粉嫩嫩的,被豆大的雨点摧残。 花蕊里洒满了雨水,又流下,但仍然在坚挺的开着,不惧风雨。 大雨连着下了两、三个小时,才渐渐收了势。 天都要亮了,遥远的天边泛起点蒙蒙的鱼肚白。 … 浴室的门开了。 邹牧野抱着人走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怀里的人裹着他的外套,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被外套的领子蹭得微微翘起来。 外套太大了,把人整个裹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 喻书闭着眼,眼尾有些红,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匀。 邹牧野低头,又没忍住压着唇,亲了亲,才抱着人回卧室。 一夜未眠。 第21章 古阴村21 昨晚下过一场大雨。 第二日天便放晴了,天空蓝的透亮,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空气十分清新。 喻书刚醒来,就感觉到了大腿内侧传来火辣辣的疼。 应该是昨晚回来走小路跑的急,被什么带刺的树枝刮破了点皮肤。 窗户没关严实,留了一道缝。 清凉的风从那缝里钻出来,凉丝丝的,带着股好闻的绿植清香。 阳光洒在桌台上,照出两指宽的光柱。 喻书侧身躺着,被某人从身后紧紧圈在怀里,带着热气的呼吸均匀地扑在他的后颈上。 他两眼迷茫,睁着眼盯着那屡光柱看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随后。 喻书面无表情的转身,推开那条箍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掀开被子,对着那张睡得正熟的脸,啪啪就是两下。 声音格外响亮。 邹牧野猛地弹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捂着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还带着些茫然。 “靠。” 他的声音又哑又冲,含含糊糊的,“谁敢打老子?打扰我的美梦——” 梦里他都已经开始第二轮了。 梦里,小喻被他面对面抱在怀里,哭的很可怜。 他一边抱着人哄,一边围着小院转圈。 因为要哄人,所以走的很慢。 小喻掉下来的眼泪都快把他衣服沾湿了,还主动抱着让他亲。 刚低下头,嘴还没碰上—— 就被打醒了。 邹牧野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脸上。 喻书掀着眼皮冷冷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那张脸在晨光里白得发光,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睡醒的水汽,嘴唇也红红的,微抿着。 又冷又好看。 邹牧野火气瞬间消了下去,半点不生气。 还死皮赖脸凑上前,撅着个嘴又想亲。 却被喻书无情推开。 脸上又挨了一巴掌,不轻不重,刚好能叫邹牧野脑子清醒点儿。 “哎。” 邹牧野顺势拉着打自己巴掌的手心亲了亲,“别给我媳妇儿手打痛了...” 喻书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就吐出一个字:“滚。” 邹牧野麻溜的滚下了床,三两下就将衣服穿好,还趁着喻书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 没等喻书发火,就立马滚了出去。 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探回半个身子,“我滚了,你再睡会儿呗,我出去做饭!” “滚。” 等人离开。 喻书才慢吞吞掀开被子,将睡衣脱下,露出整片后背。 顺着尾椎骨往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村里蚊子多,又毒,洗澡时没有点蚊香,那蚊子便趁着没灯,嘬了个痛快。 前面也有,从锁骨往下,一路蔓延到胸口、腰侧、小腹,到处都是。 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喻书冷着一张脸,从空间里取出药膏,挨着能看得见的红痕处一点一点把药膏涂匀。 凉丝丝的,没一会儿便恢复了。 抹完全身,他才换好衣服出去。 柴房里。 邹牧野心情颇好的煎了两个土鸡蛋,全放进了喻书碗里,喉咙里还哼着不知名小调,煮了两碗香喷喷的鸡蛋面。 最后洒下葱花,便大功告成。 喻书站在院子里刷牙。 牙膏沫子从嘴角溢出来,被他弯腰吐掉,又舀了一瓢水漱口。 腿有些软,走路的时候膝盖打着颤,大腿根那里酸得厉害,走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虽然那狗东西没到最后。 但该折腾的一样没少。 他面无表情地擦了嘴,把杯子放好。 邹牧野端着两碗面从柴房里出来,看见喻书站在院子里,迅速把碗放在桌上。 又转身回去拿一块软垫,垫在喻书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脸上挂着点儿心虚的笑:“饿了吧,吃吧。” 喻书暂时不想搭理这狗。 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吃面。 刚吃完饭。 喻书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准备休息会儿了,再去灵堂那儿看看。 昨晚,单彻他们追着绿僵时,他只看见那绿僵一个。 想必其他几个僵尸应该被抓了回去。 昨天那些东西逃出来的时,除了装绿僵的红棺材炸了,其他的棺材板还完整,应该还能用。 邹牧野从柴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倒在了墙根的排水沟里。 盆子扣在墙头上晾着,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落在躺椅上。 喻书窝在那儿,脸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 他看了两秒,转身从堂屋里搬了张小凳,挨着躺椅的脚边坐着。 两只手搭上喻书的小腿,开始揉,力道不轻不重,从脚踝开始按摩,顺着小腿肚往上推。 喻书没睁眼,也没拒绝。 腿上的酸软被按摩的舒舒服服,他又往躺椅里又缩了缩,脖子歪到一边,差点就睡过去了。 阳光从头顶的树叶中透下来斑驳了几点儿,浑身暖洋洋的。 他差点又睡了过去。 院子里的门突然被敲响。 “砰砰砰——” 随后传出村长的声音,语气急促。 “牧野在家吗?” “牧野!!!” 喻书的脸被阳光照的有些红。 邹牧野伸手摸了摸,见体温正常,松了口气,立马扬声应和:“来了,来了,村长,在家呢!” 院子一打开。 邹牧野一低头,就对上村长那张皱成一团的脸。 村长嘬着烟头,重重吐了口气,才开口:“黄道长死了,被那僵尸吸干了血。” “昨晚那些守夜的小年轻不按规矩办事,让棺材里那厉害家伙跑了。” “那家伙很记仇,应该寻着味儿,把黄道士咬死了,我担心你出事儿,过来看看。” 村长说着,便抬头。 见邹牧野半垂着眼,斜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松弛劲儿。 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像是刚娶了媳妇儿那种。 并不关心谁谁死了。 村长又狐疑扫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说。 脑子还在回味呢。 村长皱着眉看他,烟斗在嘴边停了停:“你大伯说,昨晚你一个人跑了,去哪了?” 邹牧野扬扬眉:“啊,昨晚吗?” “小喻不见了,我担心他出事,便去找他了。” “对了,大伯他们没出事吧?” 村长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摆摆手:“没有。” 除了守夜的几个人,那家伙就只杀了黄道长一个。” “其他人都没出什么事儿。” 邹牧野“哦”了一声:“那就好。” 村长:“明天一早,就要将棺材拉去后山埋了,等会儿你准备一下,趁着大太阳,我们进山把那东西烧了。” “免得夜长梦多,早解决村里人也好早日入土为安。” 邹牧野:“知道了。” 门又被关上。 … 喻书闭着眼躺在躺椅上。 阳光从头顶的树叶里筛下来,碎碎的,落了一身。 他一边沐浴着日光一边思索。 眼前的光忽然暗了,从树荫里透进来的阳光被遮住。 一睁眼,迎面俯身迎来一张带点邪气的俊脸。 邹牧野眼里含笑,垂着眼皮盯着他的嘴唇,盯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嘬了一口。 又掀起眼皮来看他。 身上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身后仿佛有条隐形的尾巴,摇得出了残影了。 喻书蹙起眉,偏头想躲,那嘴唇跟上来,又嘬了一口。 他抬手,掌心贴着那人的脸颊,往外一推。 “滚过去。” 声音懒洋洋的,但语气不怎么客气:“别挡着阳光了。” 第22章 古阴村22 邹牧野被推得偏了偏头,顺势在他掌心蹭了一下,才直起身来。 “喻喻,等会要跟着我去后山不?” 喻书头也不抬:“去。” 邹牧野拉过他的手,捏着他的指甲玩,像是捏小猫爪一样,一按肉垫又弹回来。 爱不释手。 “那你要跟紧点,后山阴气重,等会儿我找根绳子把我两手腕拴住。” 喻书睁开眼,一副“你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不要。” 邹牧野自顾自说:“等村里的事儿忙完了,我带你去县城一趟,咱俩去买点那什么膏。” “有点太小了,根本进不…” 喻书听的额角直突突,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 邹牧野偏头躲开,顺手抓着那脚腕,放在大腿上。 脚腕细伶伶的一把,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拇指按在内踝骨上,轻轻地揉。 “我说的是真的...” 喻书:“滚。” 黄大仙一死,抓僵尸领头的活儿就落在了邹牧野身上。 他和喻书到灵堂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一群人。 村里的几个老弱病残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不重样的农具,上面还沾了几张符。 那架势,像是要去跟僵尸干一场硬仗。 单彻一伙人站在另一边,着装轻便,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袖口扎得紧紧的。 手里拿的跟村里人不是一个路数。 黑色的刀鞘背在身后,手里拎着把大刀,没什么装饰。 那刀刃在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邹牧野瞥了一眼那些刀,又看了看村长身后那群扛着锄头的伯伯。 他皱眉,朝单彻那伙人扬了扬下巴:“他们也去?” 村长点点头,嘬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 “多几个人,多点帮手。” 邹牧野只觉得多些人,完全给那老僵尸多送些菜。 他又把目光转向村长身后那群老胳膊老腿,说话半点儿也不客气:“那他们去,村长伯伯你们就别去了。” “你们那老胳膊老腿的,僵尸只推一把,骨头都得散架。” “你们就留下来,把后院里的棺材看好。” 村长目光扫那群老家伙,也叹了口气,点点头。 “也好,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 “若是天黑之前,还没找到,就快点回来。” 邹牧野摆摆手:“知道了。” 村长又转向喻书,浑浊的眼珠子盯着他:“你看着你哥点,别叫他鲁莽,找不到就尽快回来。” 喻书点头:“好。” 村长又分了分黄符,给单彻他们一人塞了几张。 戴聪乔枫和另外一小队活下来的三个玩家,组成了临时的小队。 他见喻书跟在个npc屁股后面,朝这边招了招手,嘴张了张,像是想叫他过去。 喻书正低头看邹牧野给他整理袖口,没注意到。 山路难行,一路陡峭往上。 昨夜风大,刮得树叶七零八落,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让本就崎岖的山路更加湿滑。 好几个玩家都摔了跟头,沾了一屁股的泥。 邹牧野攥着喻书的手腕,步子很稳,像是走过千百回。 他本想背着喻书走,被喻书干脆地拒绝了。 邹牧野心里略感可惜。 上山那段路,天还晴着。 等坡度渐缓,越往深处走,树林便越发茂密,仿佛营养过剩,树木一棵接一棵拔地而起。 抬眼望去,全是遮天蔽日的枝叶。 林子里没有风,虽然是白天,却十分安静,连鸟叫的声都没有。 而且越往里走,寒意越重。 邹牧野领着一行人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一处天坑前。 硕大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黑漆漆的。 天坑周围的一圈树上,都系着红布条。 正对面立着几块石头垒成的神龛,中间摆着一尊木头雕成的人像,有些破败,像是曾经供人祭拜用的。 单彻几步走上前,探头往下看,一眼望不见底。 他转向那个眉骨锐利的冷脸男人:“大哥,这里面是干什么的?” “你确定那家伙就在里面吗?” 邹牧野:“不确定。” “但八九不离十,我之前跟黄道士进山看过,这里阴气最重。” 他指了指周围一圈镇邪的布置:“这红布都是黄道士绑的,只是看起来没起什么作用。” 喻书用指尖抵着鼻尖,往洞口里望去,嗅到一股明显的臭味。 一股血腥味混着腐烂的臭。 他看向那尊神龛,觉得有些眼熟,问道:“哥,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邹牧野一边绑着下洞用的绳子,一边解释:“小时候我带你来过。” “村里祭拜求风调雨顺,都会带几只宰杀的牲畜来供奉,说是祭山神。” “听村长说,都拜了好几百年了,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开始了。” “起初是扔宰杀的牲畜,后来有人活不下去,就跳了进去。时间久了,山神慢慢成了邪神,没想到,竟喂出了一只绿毛僵尸。” “那鬼东西集天地之阴气,再加上人的怨气,也不知道吸了多少血。” 绳子绑好了。 邹牧野将一团揉好的布点燃,往洞口里扔去。 见火到了洞底还没熄,他便准备带着喻书下去。 邹牧野抬头看向单彻,沉声道:“两个人一组,我先带小喻下去,你们也快点儿,底下还有路要走。” 单彻点头:“好。” 其他人也点头。 尚声那边刚系好绳子,走过来时,正见那大哥抱着人从洞口一跃而下。 尚声眯了眯眼,轻声“嘶”了一声:“奇怪,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单彻回头问:“绑好了?” 尚声没再多想,应道:“嗯,走吧。” 洞穴底下湿漉漉的。 雨水积在坑坑洼洼的小土坑里,四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脚刚落地,喻书便接过邹牧野手中的火把,点燃。 洞内霎时亮了起来。 只见地上脏污不堪,堆满了各种动物的白骨,其中还夹杂着几颗人的头骨。 邹牧野半蹲下身,将系在喻书腰间的粗绳解开。 上面的人把绳子收了回去。 不多时,一行人便都下来了。 三队人,共举了三支火把。 戴聪目光扫过地上的白骨,脸色微变:“怎么这么多骨头。” 第三队的女孩,叫胡月,也举着火把凑近一截大骨头,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痕迹,出声提醒道: “不像是僵尸啃的,洞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她回头看向自己队里另外两名队友,一男一女,叮嘱道:“注意警戒,都把刀拿好。” 冯浩脸上青紫了几块,显然挨过一顿毒打。 他缩着肩膀,一瘸一拐地跟在戴聪身后。 乔枫见他走慢了,抬脚便踹了一下。 “走快点,别掉队了!” 他们把队友的死全怪在了冯浩一人头上。 腿上传来的痛感让冯浩面色愈发阴沉。 他面上却不显,仍旧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连连应声:“知道了。” 第23章 古阴村23 外头日光高照。 可洞里阴森森的,寒意刺骨。 天坑里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半边鞋都陷进软泥里,像是踩进了冰窖。 冷气顺着裤管一路往上钻,凉得人浑身发紧。 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道路也渐渐收窄,空气有些发闷。 头顶上悬着形状怪异的石椎,正不断往下滴着水。 有好几滴落在喻书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没忍不住轻“啧”一声。 邹牧野听见动静,脚步慢了下来,偏头看他:“怎么了?” 刚说完。 又一滴冷水精准砸在喻书鼻尖上。 小水珠瞬间溅开,有一点不慎落进了他右眼。 喻书下意识闭起右眼,眨了眨。 有点可爱… 邹牧野没忍住低笑了一声,伸手用指腹替他擦了擦。 喻书揉了揉眼,不解地抬眼:“笑什么?” 邹牧野轻咳一声:“…没什么。” “要不要披我的外套挡挡?” 喻书摇头:“不用。” “你带路就好。” 邹牧野应声:“好。” 约莫走了半个钟头,一行人终于抵达洞底。 只不过,只有光滑的石壁上开着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隧道。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出路。 单彻盯着这条死路,又抬眼望向高处的洞口,迟疑道:“大哥,你没带错路吧?” 喻书也一脸狐疑地看向邹牧野。 邹牧野语气十分肯定:“没带错,趴着爬过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是最近的一条路,别的我没走过。” 单彻盯着洞口再次确认:“过去就到地方了?” 邹牧野:“嗯。” 单彻当即安排:“那我先开路,尚声跟我后面,狄让青、小程你们断后。” “洞口有点高,你们帮忙搭把手,扶其他人上去。” 狄让青与程洵齐声应道:“收到,单哥。” 尚声摸了摸下巴:“还好队里没有胖子,不然这洞根本挤不过去。” 单彻率先攀上去,身手利落,趴着往洞内挪动。 紧接着是尚声,他先把背包扔过洞口,再推着包一点点往里挤。 喻书跟在尚声身后,邹牧野则紧紧跟在喻书身后。 洞穴极为逼仄。 众人只能以蛙趴的姿势缓慢匍匐前行。 行至某处,单彻忽然停住。 他回头扬声:“先停一下。” “有碎石卡在前面,挡路了,我先清理一下。”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揉揉胳膊肘。 邹牧野假装没听见,反而又往前挪了几步,一不留神,脸直接撞在了喻书臀上,连忙低声道了句抱歉。 洞穴里空气闷湿。 喻书只觉得身后呼吸离得极近,灼热的气息挨着他大腿上。 他往后轻踢了踢,压低声音:“往后退点。” “别抵着我…” 邹牧野低低“嗯?”了一声,像是没听清,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些,再次不小心撞到。 “抱歉。” 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喻书:…… 邹牧野伸手抓住面前人的小腿,轻轻往下一拉。 喻书整个人被迫贴紧地面。 他却还在往前挤。 环境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喻书刚想问他想干什么,身体忽然被人一转,整个人直接趴到了邹牧野身上。 邹牧野像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般,单手稳稳圈住他的腰,俯身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了两下。 “好了。” 说完便松开人,往后退开。 喻书终于没忍住,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邹牧野闷哼一声,心底却暗爽。 单彻花了几分钟,将碎石弄开,才继续前进。 穿过隧道,视线便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一座被天然溶洞包裹着的、形似墓室的地方。 极高的洞顶裂开一道狭长缺口,约半米宽,一束白光从缺口斜斜落下,正好打在墓室中央。 一具通体漆黑的棺材静静立在半米高的台阶上,棺盖紧闭。 底下全是白骨,像是阶梯似的堆积在棺材周围。 喻书扫视墓室四周,发现他们进来的也不过是墓室的入口之一。 除此之外。 墓室内,还大大小小分布着许多洞口,不知通往何处。 有点像防盗墓者的迷宫。 邹牧野跟在喻书身后,跳下来,一脚踹开洞口堆积的白骨。 那些骨头不知堆了多少年,一脚下去咔嚓咔嚓地碎了一地。 洞穴里,以腐肉为食的老鼠被惊得乱窜。 好几只径直从玩家们的鞋面上爬过,又肥又大,灰扑扑的,长尾拖在地上。 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猩红的光,吱吱哇哇乱叫一通。 一只小老鼠一脑袋撞在冯浩鞋上。 冯浩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抬脚用力一踩,把那老鼠当成队友狠狠碾在脚下。 小老鼠瞬间没了生息。 几只大老鼠趁他不备,一跃而起,咬在他手指上。 冯浩手被咬出了血,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抓着老鼠尾巴一脚飞踢,将另外两只也踢死了,嘴里忿忿骂道: “妈的,敢咬我,弄不死你。” 胡月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带着自己的两个队友默默往旁边又挪了两步。 邹牧野清理出一块勉强干净的地方,带着喻书站了过去。 离那棺材不过两米远。 他开口道:“到了。” 他冲着中央石台上的大棺材扬了扬下巴:“喏,那老东西白天应该还在里面睡觉。” “记得动静小点儿,别给它吵醒了。” 单彻从背后抽出刀,将地上的白骨扫到一边,下意识放轻呼吸朝棺材靠近: “我先去看看,你们别动。” 其他人点头。 单彻上了几级台阶,屏住呼吸,见那棺材板盖得严实,这才招手。 邹牧野从背着的布包里,拿出两瓶油放在地上,又摸出一瓶血和一卷红线。 烧僵尸并不只是随意烧。 必须把僵尸困死在棺材里,用鸡血封住贴符,一边念往生咒。 僵尸本就不应该留在世上,被邪气滋养,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而往生咒,能让僵尸短暂想起生前记忆,甘愿留在回忆里。 邹牧野把东西拿好,也上了台阶。 他蹲在棺材头的位置,把红线递给胡月:“来,你和后面那两个,把这棺材缠住。” “先横着缠,然后再竖着缠,知道不?缠好了,我来刷鸡血。” 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符咒递给其他人:“你们也别闲着,挨着棺材把符给它贴满。” 另分出一沓给喻书:“小喻跟在我旁边就行,我刷一排,你就贴一排。” 喻书接过东西,点头应了一声:“好。” 冯浩见那么多人围着棺材,便退出来一步,靠在一块扇形的石柱上。 他浑身冒着冷汗,忽冷忽热,两眼昏花,总觉得眼前的场景在上下晃动,天旋地转。 他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在冰凉的石碑上。 石碑上刻着小字,沾了些灰,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冯浩刚想凑近看个清楚,后背又被人踢了一脚。 一回头,他被吓得猛地大叫出声。 这一嗓子反倒把戴聪吓了一跳。 戴聪不耐烦地皱起眉:“嚎叫什么?” “老子长得有这么可怕?” “别坐在这里偷懒,滚过去贴符……” 冯浩听清声音,又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方才眼花,竟把戴聪看成了僵尸。 冯浩浑身无力,想站起来,脚一滑,从台阶上直接摔了下去。 戴聪冷眼盯着他,暗骂了句:“废物。” 第24章 古阴村24 喻书听见两人争执,正想过来看看。 只见躺在地上的冯浩突然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叫声,抬手指着头顶的东西。 “怪…怪物……” 突然,喻书听见了一声极低的嬉笑声。 他猛地抬头。 只见上方洞口四周的石壁上,正吊着密密麻麻类似猴子的怪物。 浑身长满长毛,眼球突起,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嘴角裂开很大一个口子。 手脚能紧紧贴在石壁上,正直勾勾盯着他们流口水。 “嘻嘻嘻——” 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嬉笑。 一只猴怪见人类发现了它们,从阴影里坠下来,抓着冯浩的脚,想将他拖上去。 冯浩死死几步爬上来,抱着石碑,声嘶力竭地喊:“救救我!” “救救我!” 离冯浩最近的男玩家,连忙伸手抓住冯浩的手腕,想将他拉过来。 突然,冯浩猛地用力,抓着那男玩家的手往前一扯。 将他彻底暴露在猴怪视线中。 猴怪便立刻切换了目标,张开裂开的大嘴,“咔嚓”一声—— 男玩家瞪大了眼,没来得及求救,半个脑袋就被咬掉了。 随后被拖了上去。 没一会儿,一堆带着血的白骨从半空掉下来。 那些怪猴吃完人后,惬意地舔了舔像蹼似的手指,又继续直勾勾盯着他们。 只是目光掠过邹牧野时,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团,顿了顿,挠挠头。 人类中,似乎混了个奇怪的东西。 目睹冯浩害死了自己的队友,胡月咬着牙,一拳打落了冯浩两颗牙:“你他妈——” “他是想救你,你为什么要把他推出去!” 她刚解决掉一只猴怪,正要赶过来帮忙。 明明两个人都能活下来的。 冯浩紧紧抱着石碑不松手,任由胡月打。 单彻将黄符塞给一旁的胡月,劝她冷静:“算账等会儿出去再说,先继续贴。” “狄让青,你和程洵守左边,我和尚声守右边。” 狄让青抽出双刀,目光灼灼盯着头顶的猴怪,兴奋地应道:“知道了,单哥。” 做了这么久无聊的任务,可算来了几个能打的。 喻书目光落在冯浩身上,见他目光呆滞、眼里充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突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 喻书瞳孔一缩,提醒道:“快蹲下!” 只见几只身形更加庞大的猴怪双脚悬挂在藤蔓上,像钓鱼似的想把他们抓上去,速度极快。 胡月队里另一个女玩家蹲慢了一步,被怪猴扯住了帽子,脚已经离了地。 “啊啊啊啊——” “救…” “嗖”的一声,白光一闪,帷帽被喻书扔出的刀瞬间削断。 只听“撕拉”一声。 那女玩家有惊无险地掉了下来,被胡月一把接住。 那只老猴怪愤怒地冲喻书乱吼一通,随即消失在头顶。 胡月重新给喻书递一把刀,低声道:“谢谢。” 喻书点头示意,接过。 头顶的光柱被彻底遮住,玩家们只能凭借火把照亮。 邹牧野刚好刷完鸡血。 他拍拍手站起来,将油泼在棺材上,见其他人把符贴得差不多了,转头叫喻书点火。 狄让青不断砍断从黑暗里突袭过来的猴怪,微微喘着气,压低声音提醒:“这些怪物四肢能再生,目前没找到弱点,要小心。” 那些怪猴被砍断手臂,又会重新长好。 地上的断肢则被小怪猴捡起来吃掉。 喻书举着火把靠近棺材,刚触碰到一点。 “轰隆”一声—— 整具棺材爆燃起来。 喻书被邹牧野拉着后退了半步。 顶上的猴怪似乎极其惧怕火光,仓皇逃进其他洞窟里,躲了起来。 一伙玩家从台阶上跳下,迅速退到离棺材三四米远的地方。 火越烧越旺。 棺材开始剧烈颤动,那红绳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竟没有被烧毁,死死箍着棺材。 邹牧野两指并拢,盯着棺材念往生咒。 只是盯了一会儿,眼珠子便不受控制地转动,一眨不眨地望向喻书。 棺材晃得厉害,带着整个洞穴都地动山摇起来。 喻书握紧匕首,察觉到邹牧野的目光,用手肘抵了他一下:“对着我念干什么?” 邹牧野回过神:“哦哦。” 又重新转了回去。 “铮——” 棺材上传来几声绳子断裂的轻响,里面的东西挣扎得愈发剧烈。 “轰隆”一声,棺材彻底炸开。 里面浑身冒火的绿僵一跃而下,眨眼之间就跳到了玩家面前。 它径直略过喻书,黑漆漆的利爪直直朝胡月抓去。 胡月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 脑海里已经开始跑马灯了… 喻书看准时机用力一推,那僵尸的一爪插进了坚硬的石壁里。 爆炸的声波太大! 整个洞穴开始不受控制地坍塌。 胡月被身后的单彻一把拉进旁边的洞穴里,拼命往外跑。 喻书一把攥住身后邹牧野的手腕,从另一边的洞口跑了进去。 绿僵长吼一声,果断朝单彻他们追去。 洞穴内,冯浩被感染,理智彻底消失。 他半边脸被砸得血肉模糊,仍旧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喻书的方向追去。 喻书顺着逼仄的洞穴一直跑。 越往里越潮湿,积水越多。 跑到尽头,并不是出口,而是一处冰凉的地下河活水,顺着狭窄的通道往外流。 那缝隙上窄下宽,还有凉风从外面透进来。 喻书观察了下,打算从水底游过去。 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拉着的并不是邹牧野,而是尚声。 他立马松开手腕。 “怎么是你?” 尚声也满脸懵。 他记得自己不是跟着单哥一起的吗? 洞穴里黑漆漆的,有人攥住了他手腕,他下意识以为是单哥。 也是才发现人不对。 另一边。 慌乱间,邹牧野没拉着“喻书”的手,便攥着衣袖,好不容易跑到进来时的地方,一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是单彻。 他先是一懵,眉瞬间压了下来,臭着脸问:“我媳妇儿呢?” 单彻正喘着气:“你、你媳妇?” “你媳妇是谁?” 邹牧野也不多废话,转身又要往里跑,但通道坍塌已经被彻底堵住了。 单彻正想阻止这大哥,就见大哥身形一晃,整个人融化成了一坨黑影,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单彻:??? 什么东西? 尚声背了个防水的背包,原本用来装下坑的绳子,现在正好可以装衣服。 喻书把衣裤脱了,简单热了热身。 一转头,见尚声已经脱完裤子、上衣,正打算连内裤也一并脱掉。 喻书攥住他的手腕,眼神有些复杂:“最里面的那条留着吧。” 他并不想看见队友光着屁股,还有遛鸟。 尚声愣了一下:“啊,你介意吗?好吧。” “其实都是男人,不用介意,我初中跟同学下河抓鱼,习惯了光着。” 他看向喻书,发现对方皮肤白得几乎在发光,不禁感慨:“哇,兄弟,你皮肤怎么这么白。” “身体线条也好看,长得像我妹看的漫画里那些男生,白白瘦瘦的。” 欣赏了半晌。 尚声又一脸真诚地补了一句:“我的咪偏棕,你的咪是粉粉的耶。” 喻书:…… 第25章 古阴村25 尚声抬眼,正好看见喻书那一脸无语的表情。 他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脑袋:“啊,不好意思,我就是第一次见这种哈哈哈...” 越解释越尴尬怎么回事。 尚声干脆尬笑了两声。 喻书已经将衣服叠好,几步上前,拿过尚声扔在地上的背包,将衣服装了进去。 尚声站在旁边。 目光不知不觉地就落在了喻书的腿上。 那两条腿又长又直,还很白,连一丝汗毛都没有。 大腿微微丰腴,但不是那种粗壮,而是骨肉匀称,从膝盖往上慢慢收拢,到腿根又微微展开,线条十分漂亮。 反观自己。 尚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腿上的汗毛多的再长一些,几乎能编小辫子了。 喻书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收好衣服后,蹲在岸边,掬了一捧水浇在胳膊上,提前适应适应温度。 地下水常年不见阳光,又冰又凉。 四月的天本来就冷。 水一碰到皮肤,便不受控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尚声也蹲下来,离喻书不远不近的位置,往自己身上浇水。 水太冰了,他浇了一下就嘶了一声,咬着牙又浇了第二下。 他偏头看喻书。 见喻书面无表情地往胸口上泼水,连眉头都没皱。 他又找话题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什么小喻是吧?” 他只知道,眼前人副本里的身份似乎是那领路大哥的弟弟。 喻书正和系统交流着,听见尚声的话,头也没抬:“喻书。” 他侧头看了尚声一眼:“你呢?” “我叫尚声。”他说。 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大概是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尴尬的话题。 “尚且的尚,声音的声。” 喻书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回水面上。 喻书:【系统,能不能给我来一套保暖点的泳衣,能持续加热的那种。】 【这水也太冰了。】 系统:【经检测,玩家积分剩余121积分,自动保暖泳衣购买所需积分288。】 【请玩家努力赚取积分哦~】 最后那个“哦”字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贱兮兮的。 喻书面无表情地又泼了一捧水。 他抽空看了一眼直播间的数据。 观看人数二十七,打赏栏空空荡荡的,偶尔飘过一条弹幕。 留下来的大多是跟他一样没什么积分的新人,穷得叮当响。 喻书叹了口气,随手翻了翻商城。 积分就剩那么点,翻来翻去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正打算关掉。 一个亮闪闪的东西突然蹦到界面上,粉色的,小小的,在一堆灰扑扑的图标里有些扎眼。 【道具:一颗神奇的发夹,戴上它,能让你在水里保持头发干燥,只需2积分。】 喻书手指顿了一下。 两分,果断下单! 两人在水边蹲着浇了半天,皮肤差不多已经适应。 尚声先下了水,脚探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咬着牙往里走。 水没过膝盖、大腿,一直淹到胸口 他泡了一会儿,开始往前摸索,两只手在水下划拉着,慢慢往前移。 直到整个身子都陷进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喻书把额前的碎发拢了拢,捏着那个小红花发夹别上去。 塑料夹子咬住头发,不紧不松,碎发被固定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顺着岸边的斜坡滑下去。 刚入水,冷冰的他后背没忍住紧绷了一瞬。 但头发干爽爽的,就算碰到水也没湿。 尚声盯着他脑袋上那朵小红花看了两秒,眨了眨眼:“道具?” “嗯,”喻书声音平淡的,“防水的。” 尚声:“欸等等,我也去搞一个。” 于是,尚声也往脑袋上别了个草莓发夹。 粉色的草莓歪歪斜斜地别在他一头短毛上,和那张严肃的脸配在一起,看着说不出的滑稽。 他自己浑然不觉,还伸手摸了摸,确认夹稳了,才深吸一口气,往水里沉下去。 水流从耳边哗哗地过,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 两人憋着气,一前一后地钻进石壁底下的缝隙里。 那道缝很窄,侧着身刚好能挤过去,石壁上全是水垢,滑溜溜的,手撑上去使不上劲。 喻书在前面。 尚声在后面跟着。 行到一半,喻书发现自己脚下似乎踩到了一坨滑溜溜的东西。 软软的触感,一踩整个脚就陷了进去。 像是鱼又不像。 那东西顺着小腿往上爬,将他整个下半身包裹住。 地下暗河不长。 但游起来费劲。 尚声手脚划几下就开始发僵。 喻书几乎是被抵着屁股推着往前,根本没费多大力。 沿途有几个换气的洞穴口,让他们能探出半个脑袋喘口气。 他们游的专心,也并没有发现身后跟上来的冯浩,以及一群跟上来的怪猴。 溶洞很长。 地下河水顺着地势不停往外流,水声哗哗。 到一处狭窄的地方,被乱石堵住,水一下子就断了。 喻书扒着石壁爬上去,浑身往下淌水,脚踩在石头上,冰凉冰凉的。 他往腿上看了一眼。 除了小腿肚上和大腿内侧似是划破了几处红痕,什么都没发现。 他把衣服从防水袋里扯出来,三两下擦干身上的水,套上毛衣和裤子。 头发还是干的。 他把小红花发夹取下来,塞进口袋里。 地下的路崎岖,石块凹凸不平。 但越往里走,能感受到的风越大,说明他们离出口的位置也就并不远了。 喻书拿着手电筒,照前方的路。 尚声手撑着一处石壁往上翻,准备站在高处看看。 但脚蹬的地方太滑,整个人一歪,一屁股摔在石头上。 硬石磕到了尾椎骨上,痛的他没忍住哀嚎出声。 “哎哟我草——” 他五官皱成一团,尾椎骨磕在硬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屁股半天没动。 “我的屁股…要裂成两半了…” 喻书:屁股本来就只有两半… 喻书跳下来,伸手将他拉起来,“没事吧?” 尚声:“等会儿,坐会儿吧,我摔到屁股骨头了,有点痛。” “行。” 喻书也坐下来,把手电筒倒扣在旁边石头上。 他从空间里摸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尚声。 尚声接过来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抹了一把,长出一口气。 “哎,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喻书也喝了两口。 正要拧瓶盖,余光似乎瞥见对面的暗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把水瓶收起来,抓起手电筒,光束直直地扫过去——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双目猩红,半边脸血肉模糊,正一瘸一拐的往他们这边走。 那人看见光,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加速,朝他们飞跑过来。 速度极快。 “卧槽!”尚声立马从空间里抽出大砍刀。 那东西扑上来的时候他横刀一挡。 “铮——”的一声。 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跟磕在石头上,差点又摔了。 喻书反手抽出匕首,从那东西侧面绕过去,一刀捅进它的脖子里。 刀尖从侧面穿进去,卡在颈椎的骨缝里。 那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猛地转头。 猩红的眼珠死死瞪着喻书,张开了嘴,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它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了几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带着腐蚀性的酸臭味,直直地朝两人脸上糊过来。 喻书果断抽刀,后退几步,躲开他的攻击。 那口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溅在身后的石壁上,嘶嘶地冒黑烟。 尚声连跳了两步,后撤到喻书身边,刀横在胸前,喘着气。 那东西没再追。 它站在两人刚才站的地方,猩红的眼珠子转了转,往后退了两步,消失在阴影里 尚声喉咙发紧:“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看着像人?” 喻书盯着那东西消失的方向,把手电筒的光收回来:“是我的队友,冯浩。” 尚声愣了一下:“什么?” 喻书甩了甩刀:“他应该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被那棺材里面的东西感染了。” 冯浩整张脸已经变形、溃烂,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喻书还是通过那衣服认出来的。 突然,头顶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嬉笑声。 喻书猛地抬头,大喊一声:“头顶!” 尚声反应极快,刀已经挥上去了。 两颗脑袋滚落下来,砸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两圈,露出两张皱巴巴的猴脸。 头顶的嬉笑声一下子炸开了。 不再是隐隐约约的一两声,是几十只、上百只同时叫起来,又尖又密。 第26章 古阴村26 喻书和尚声背靠着背,手电筒的光往四周的洞壁上扫了一圈。 密密麻麻,全是之前的那些怪猴子。 喻书把光收回来,又往那块巨石后面扫了一下。 冯浩蹲在石头后面,露出半张溃烂的脸,猩红的眼正死死盯着他们。 喻书:“应该是冯浩将这些鬼东西引过来的。” 尚声吞了吞口水,听见喻书声音冷静。 他紧紧捏着刀把,压低声音问:“你已经有办法了?” 喻书:“嗯。” 他从外套里拿出半瓶之前未用完的燃油,又翻出没捆完的红线。 “把外套脱下来,快。” 尚声立马照做。 喻书将外套三两下绑成一个球,淋上燃油,随后从空间里摸出上个副本用过的打火机,点燃。 一个简易的火球便成了。 那些怪猴盯着火球,纷纷往阴影里缩了缩,却又不想放过近在眼前的食物,只能贪婪地打量着他们,伺机而动。 喻书将自己的外套也脱下来,同样点燃,另一头用烧不断的红绳牵着。 尚声接过自己的火球。 喻书:“听我命令。” 尚声屏息凝神:“好。” 喻书:“三、二、一——” “跑!” 尚声正准备大杀四方,只见身旁的人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操——” 尚声骂了一声,拔腿就追。 猴怪似乎没想到两个人类居然跑了。 它们像蝗虫过境般一股脑涌了出来,朝他们追去。 冯浩一步跃出几米远,从巨石后面弹射出来,落在猴群中间,踩着那些小东西往前冲。 尚声一边跑,一边打着手电往后看,看见后面乌压压的一群,声音都变了调: “艹,怎么这么多!” 有火球挡着,猴怪不敢靠近。 但火球越烧越小,那些猴怪也越来越兴奋。 冯浩几步跃过猴群,追上喻书。 变异感染的玩家可不怕火球,干瘪的手猛地朝喻书后脑勺戳去。 尚声挥刀一个上挑,将冯浩的手震开。 喻书一个转身后仰,将手里的东西用力砸向冯浩—— 是泡着燃油的符水。 在他倒下之前,将已经点燃的打火机扔到了冯浩身上。 “轰——” 冯浩整个人烧起来了。 浸了符水的燃油迅速爬满全身,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两个火球也同时熄灭。 耀眼的火光在喻书眼底跳跃,随之而来的是凌空飞过来的一团漆黑影子。 没等喻书重重摔在地上,黑影猛地膨胀,一口将他吞了进去。 尚声惊恐大喊:“喻书!” 他提刀冲过去就要救人。 那黑影蠕动着,将他挥下去的刀也吞了进去。 庞大的、类似粘液的黑影缓缓收缩,直到恢复成正常人类的体型。 喻书被包裹在黑影里,只感觉身体感官全部消失。 目光所及之处却一片清晰。 连缝隙里生长的苔藓都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黑影蠕动,覆盖上大砍刀,凌空跃起。 所过之处,猴怪纷纷被一分为二,连断肢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尚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不清黑影的动作,却能看见漫天掉落的怪物残肢,黑色的血水像雨一样落下来。 “吧嗒、吧嗒——” 猴怪发出恐惧的哀嚎,仓惶逃窜。 两分钟后。 黑影落回地上,一步一步,高挑的身材提着那柄正在滴血的黑刀,缓缓朝尚声靠近。 正要将他也解决。 一刀挥下。 冒着黑气的刀口,突然停在尚声脖子前两厘米处。 黑影确实想杀,但被喻书反应过来,阻止了。 黑影有些可惜,逐渐褪去。 喻书缓缓现身,垂眼对上尚声惊恐的脸,顿了顿,开口道:“喏,刀给你。” 尚声真以为刚才就要归西了,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你…你你你…你是喻书吗?” 喻书无辜地眨眨眼:“嗯。” 他面不改色道:“刚刚那个是我的道具。” 尚声:“那、那你刚才差点把我也砍了…” 喻书温和道:“不好意思,道具带了些副作用,掉了百分之五十的san值,刚恢复理智。” “这不是没砍嘛。” 尚声:“……” 喻书伸手想扶他起来。 尚声刚准备搭手,喻书又立刻收了回去。 尚声:? 喻书顿了顿,再次伸手。 可尚声还没碰到指尖,喻书又收了回去。 黑影控制着,似乎不想让他碰面前的人。 喻书便不再尝试:“不好意思,手有点抽筋。” 尚声只好自己撑着刀,哆哆嗦嗦软着腿站了起来:“没、没事。”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喻书。 “你那道具是A级的吧?这么厉害,砍怪物跟切菜似的。” 黑影其实还覆盖在喻书身上,而且是全身覆盖的那种,只是掩藏在衣服里。 尚声自然没有看见。 喻书没有回答。 他将掉在一旁的手电筒重新捡起来,拍了拍,光瞬间亮起,还能用。 “先离开吧。” 尚声点点头。 顺着隧洞继续往外走,终于看见了出口。 阳光从树荫缝隙里洒下来。 尚声一屁股坐在出口处光滑的黑石上,喘着气:“也不知道单哥他们那边怎么了。” 话音刚落。 身后小山似的溶洞开始摇晃起来,碎石滚落,轰隆一声,骤然坍塌。 吓得尚声连退好几步。 他立刻打开组队信息,见队伍里几人的头像还亮着,便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 绿僵原本就受了符火重创,众人费力将它捆在一根石柱上。 单彻用七根符钉死死钉住僵尸的关节,限制住它的行动。 胡月将符纸裹上刀口,猛地朝僵尸眉心刺去。 符纸遇阴,疯狂燃烧。 七根符钉被符火催发,也自燃起来,最终,僵尸被他们制服。 几人顺着原来的粗绳爬了上去。 刚出洞口,洞穴便塌了。 单彻喘了口气:“走吧,回村。” 太阳渐渐落山。 喻书和尚声才回到村口。 黑影不知不觉从裤腿里钻出来,恋恋不舍地停了许久,直到浑身裹满喻书身上的气息,才悄无声息地溜进地上的影子里,随后消失。 喻书察觉到那股冰凉凉的触感不见了,停下脚步拉开衣领看了看,果然没了。 尚声见他停下,问:“怎么了?” 喻书摇摇头:“没事。” 单彻几人比他们早到一个小时。 被破坏的灵堂已经修整好了,绿僵被烧得面目全非,裹在一块黑布里,重新装进了棺材。 单彻正在村长的指引下,拿着裹符的钉子将棺材重新封住。 尚声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似的走进灵堂。 几个老伯以为是来要饭的,从刚蒸的大蒸笼里拿了几只馒头塞给他,又拿起扫帚正要赶人。 喻书连忙上前:“大伯,是我们,刚从山上回来。” 尚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地走也能摔,浑身沾满了泥巴,脸上也是。 大伯瞧见喻书,连忙放下扫帚:“是小喻啊,这是?” 喻书温和道:“我们在山上迷了路,刚赶回来。” “他也是一起的,就那什么拍丧礼的大学生。” 大伯“啊”了一声,瞪大了眼:“你这是怎么搞的,脏成这个样子了。” 尚声欲哭无泪。 他怎么知道! 第27章 古阴村27 尚声被一个老伯领着,准备去他家换身干净衣服。 喻书也准备先回家一趟。 里面的裤子还湿着,黏糊糊地贴在腿上,走了这一路,大腿根都冰冰凉凉的。 再不换,雀儿都要冻僵。 他刚转过身,还没迈步,村长就在后面叫住了他。 “小喻,你去哪?” “有见着你哥吗?” 喻书回过头,摇摇头:“村长,没看见啊,他可能回家了吧。” “我也准备回去换件衣服。” 他扯了扯里面有点儿湿的衣领,正贴着锁骨。 “我里面的衣服也有点弄湿了。” 村长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那你快去快回,叫牧野早点过来,商量明早出殡的事儿。” “好。” 村长转过身离开,招呼着人把花圈往灵堂里搬。 太阳已经落山,只在天边留了一抹亮光,远远地看过去,像是谁在山背后点了一盏灯。 靛蓝色的天从头顶压下来,越往东越暗,到了山的轮廓那里,已经分不清是山还是天了。 喻书走上小路,加快脚步,没一会儿便到了家。 院子的大门正开着,但里面没人。 他又进了堂屋,准备进卧室。 刚迈进一只脚,就和里面正准备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没等他反应。 就突然被人一把搂住,脚尖被迫踮起来,整个人贴在男人身上。 邹牧野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人跑了似的,一只手扣着腰,一只手按着后脑勺,把人整个箍在怀里。 他闭着眼,用牙齿叼住喻书后颈处的衣领,往外扯开,将鼻尖抵进去。 贴着那块温热的皮肤,像吸猫似的,吸了好大一口。 “媳妇儿,你去哪了?我等你好久了…” “一分不见,如隔三秋…媳妇儿,让我吃吃嘴子...” 说着,就不管不顾吻住喻书的唇。 喻书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亲吻攻击。 那吻便落在了唇角处。 软软的,带着点干燥的温热。 邹牧野没亲到嘴,也不恼,顺着唇角往下移,一路轻嗅着往下。 像狗似的,越蹲越低。 两只手从喻书的腰上滑到腿上,最后跪在了地上。 他抱着喻书的大腿,掀开下衣摆,将整个脑袋钻了进去。 那张脸埋在柔软的肚子上,鼻尖抵着肚脐眼旁边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模模糊糊的声音从衣料里传出: “你身上怎么有其他男人的味儿...?” “是不是在一块待久了,沾染上了?都怪我抓错人了…” “给我埋埋,去去味儿...” 喻书裤子里还湿着。 他撩开衣摆,扯着邹牧野的衣领,皱着眉把他从衣服里拽了出来。 “松开,我要换裤子。” 邹牧野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蹭得翘起来。 他顿了顿,重新站起来,搂着喻书的肩膀,一起进了卧室,随后关上门。 “我帮你换。” 换好了裤子。 喻书颇有些气喘吁吁。 嘴唇红红的,情绪过于激动,脸颊也泛着红。 清冷的眉眼染上点欲,格外好看。 邹牧野撑在喻书上方。 他力气大,能单手抓着两只手腕,轻轻松松举过头顶。 瞧着那小口喘气的模样,没忍住,低下头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喻书的唇软软的,像是小孩爱吃的果冻。 还带点甜。 邹牧野用嘴唇抵着,轻轻地“啵”了一口。 抬起头,看了看,又俯下身“啵”了一口。 声音格外响亮。 喻书的眉头皱起来,嘴张开想说什么。 邹牧野就趁机,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轻轻地碰了,是用力地压下来,歪着头,鼻尖陷进喻书的脸颊里,把那张嘴完完整整地含住了。 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喻书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但手腕被按着,腿也被压着。 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任他吃。 邹牧野亲嘴从不闭眼,而是一眨不眨地欣赏。 见那睫毛颤颤,像小蝴蝶扑扇的翅膀,眼尾还带点殷红… 他喉咙里发出点愉悦的音调,灼热的吻又落在眼睫上,顺着往下,鼻尖也没放过,然后又是啵了一口唇。 喻书脸上浮起一点嫌弃的表情。 嘴唇被亲得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还能看见舌尖在里面动了一下: “你给我滚出去刷牙。” 邹牧野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甚至还带着点委屈:“你还嫌弃自己?我只是亲了亲小小喻嘛…” 喻书耳尖有些红,但不明显。 他没穿鞋,紧紧抿着唇,抬脚一脚将这狗东西踹了下去。 被正中踹到小腹。 邹牧野闷哼一声,弯了弯腰,但没躲。 他一只手攥住那只踹过来的脚踝,往怀里一带,喻书整个人从床上滑下来,被他接住了。 他掌着喻书的臀把人抱起来,分开腿跪坐在自己大腿上,自己坐在床沿边。 喻书垂着眼。 这个姿势让他比邹牧野高出了半个头,能看见邹牧野仰起来的脸。 邹牧野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眼睛往上翻着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灼热的,亮得吓人。 喻书感觉到了什么,浑身僵了一下,不敢动了。 邹牧野扬着头,下巴抵在喻书的胸口上撒娇: “媳妇儿,你也主动亲亲我呗?” 偏偏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又带着撒娇的音调,直直往耳朵里钻。 喻书把目光移开,扯开话题:“村长说叫你收拾完,早点滚过去。” 邹牧野不依不饶:“那你亲一个。” 喻书:“不亲你就不去?” 邹牧野眼带着笑意,嘴角翘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伦不类的“嗯哼”,尾音往上挑。 喻书目光落在邹牧野的薄唇上。 薄薄的,唇线分明。 男人的脸自然是顶级,就算身上穿着十几块钱的发毛边的毛衣,也半点不掩那张脸的出色。 鼻梁高挺,五官俊美,浑身带着股野性。 眉骨也高,把那双眼睛压得很深,动情的盯着你时。 像是要把你整个人吃进去。 喻书盯着那嘴唇看了几秒,视线又缓缓移到眼睛上。 从那双眼睛里,只看见了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倒影。 邹牧野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拢着他的背,手指隔着衣服按在肩胛骨上。 头不自觉又往上仰了仰,下巴几乎要碰到喻书的嘴唇。 眼神期待。 喻书只觉得他的目光太过灼热。 于是。 他抬手捂住了邹牧野的眼睛。 低下头,嘴唇落在邹牧野的唇上,轻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随后又落下去。 这次重了一些,嘴唇贴着嘴唇,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温热。 他学着邹牧野亲人时候的样子,舌尖探出来,沿着唇缝慢慢地舔过去,试探着往里顶。 邹牧野的嘴张开了一点。 他的舌尖滑了进去,碰到另一个舌尖的时候,缩了一下,又探回去,轻轻地勾了一下。 像刚学会亲昵的小猫,磕磕绊绊。 邹牧野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心脏要爆炸了,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全身的感官尽数集中在唇上。 此时此刻。 他幸福的快要死掉了。 第28章 古阴村28 喻书亲了一分钟,才抿着唇退开。 嘴唇红红的,泛着水光,呼吸也有些乱了。 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邹牧野突然站起来,将喻书放在床上,一把抓着他换下的裤子,跑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声音又急又哑: “我先去给你洗裤子!” 喻书躺在床上,两眼放空。 喻书:【小九九,好大...】 系统疑惑:【什么好大,你说我吗?嘿嘿,我其实也不是很大啦,我的编号才99,还有编号四位数,五位数的呢,我算下小的呢。】 喻书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嗯嗯,说的就是你的编号。】 系统沉默了一秒,感觉不对:【玩家,你刚刚这里信号波动不好,黑屏了,系统并没有检测到。】 【是发生了什么吗?】 喻书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和NPC亲嘴子了。】 【亲得挺爽的,但我清冷的人设不能掉,哎。】 系统发出尖锐的鸣叫:【纯情的小系统并不想知道!】 喻书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又问:【你们副本的NPC都是真人吗?还是只是一团数据?】 【两个副本可能会遇见同一个NPC吗?】 系统:【本副本的NPC都是随机生成的哈,两个世界并不可能存在同样的NPC数据。】 【只有部分玩家失败后,会被副本制作成NPC数据。】 喻书若有所思。 喻书:【系统,能不能帮我看看邹牧野在干什么。】 系统:【10积分。】 喻书:【2积分。】 系统:【成交。】 喻书:【...还是亏了,应该1积分的。】 系统没理他。 过了大概十几秒。 系统面无表情:【他好像在洗澡,出于隐私保护,过去就黑屏了,看不了。】 【你可以自己去看。】 喻书:【你看我像变态吗?】 系统:【像。】 邹牧野洗澡洗了一个多小时,又顺手将脏衣服洗了,一起拧干后,拿衣架子挂在小院里的晾衣绳上。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的布料紧紧挨在一起。 喻书刚出门就正好看见了,默默移开视线。 邹牧野拿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 他三两下穿好外套,走过来牵着喻书的手放进自己暖和的口袋里捂着,才往灵堂的方向走。 村长他们正好在吃晚饭。 见邹牧野进来,招招手,特意给他们留了两个位置。 大圆木桌上铺着一层白色塑料,随意摆了几道菜,有荤有素。 桌上还放了一瓶白酒,是村长特意为了感谢他们年轻人从家里带出来的。 邹牧野自己倒上半杯,和桌上的叔叔伯伯大爷干了干。 一口就将白酒闷了进去。 村长咂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今晚,牧野你也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守夜吧,最后一天了,别再出什么岔子。” 邹牧野一边给喻书夹菜一边说:“村长,你不说我也会留下来的。” “小喻要留下来,我陪着他。” 村长目光落在邹牧野身上,盯着看了会儿,又移到喻书身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又道:“等会儿,牧野你去和大伯再去我家端几个花圈过来。” “刚才人少,没拿得下。” 邹牧野:“知道了。” 邹牧野又倒了一点白酒,偏头端到喻书跟前:“要不要尝尝?” 喻书眨眨眼,凑近没闻到什么酒味,便抿着喝了一大口。 闻起来没味儿,喝下去直辣嗓子。 他被呛得直咳嗽,眼尾都红了:“咳咳咳——” “哥,水……” 桌子上的几人见他被辣得眼泪水都出来了,好笑道:“小喻,回去收拾收拾你哥。” “明知道你是学生喝不来酒,还骗你尝。” 村长发出粗犷的笑声:“别看我这酒看着清,这可是自己用真正的粮食酿的。” “我酒量好,平时没事儿都只敢喝这么一点儿。” 他用手比划了点高度。 喻书喝下茶水解了辣,用腿不轻不重撞了下坏心眼的邹牧野。 吃完饭,大伯带着邹牧野去村长家拿花圈。 喻书留在灵堂帮着烧纸。 村长突然过来,点了点他的肩膀,示意他过去。 走到没人的后院。 村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从兜里摸出一张三角包成的符递给他。 喻书满脸疑惑:“怎么了,村长?” 村长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起来。 “就是你哥的事儿。” “你知道村里那七个人死,是因为什么吧?” 喻书回忆,点头:“知道,因为下雨抬棺,路滑,摔下山摔死了。” 八人抬棺,活下来的只有邹牧野。 村长又叹了口气,抬起烟斗嘬了口,重重吐出一口烟。 烟雾模糊了他苍老的脸,但喻书清晰地听见了他的话:“其实,你哥那时候已经死了。” 喻书闻言,手脚僵硬,瞬间有些发懵:“…什么,什么意思?” 心里却冷静地回忆起来。 当初村里的其他老伯明明说他哥命大,没有摔死,是捡回来的一条命。 村长继续道:“抬棺上山那天,原本天气还不错,还出了点儿太阳。” “但就在上山的路上,下起了大雨,那山路你们也走了,全是陡峭的上坡,我年纪大,没跟着去,在山下守着等他们。” “当时八个人全摔进了山下那条小溪里。” “三月,高山的冰雪还没化,溪水浅,我当时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摔下来的。” “那棺材砸在了你哥和戴聪他爸身上,我跑过去帮忙时,发现他们两个当场就断了气,脑袋被砸烂了,肯定活不成了。” 村长停了停,又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继续说:“然后我跑去村里找人帮忙。” “回来时,你哥却不见了,有人在河下游五十多米的地方发现了他,但他头完好无损,只是破皮流了血。” 村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紧紧塞进他手心里。 “哎,小喻,过了明天,你就偷偷走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哥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但明显那东西还保留着你哥的记忆,把自己当人活着。” “听你哥说,你成绩好,以后肯定有个好工作,有出息,以后就别回来了。” 喻书接过车票。 后方突然传来邹牧野的声音。 他正拿着花圈站在不远处,黑漆漆的眸子直直盯着这里。 “村长,花圈拿回来了,放哪?” 喻书看见村长抖了一下,又一把将车票塞进他口袋里,恢复了正常。 “啊,放前院就行。” 邹牧野将花圈随手放在一边。 大伯气喘吁吁地跟上来:“走这么快干什么,累死我了。” 邹牧野没接话。 他几步走到喻书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嘴角扯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在聊什么?” 喻书盯着村长紧紧捏着烟斗的手,神色自然: “没什么,村长叫我晚上烧烧纸,上上香,还有点长明灯的流程了。” 邹牧野直勾勾盯着喻书,面无表情。 喻书移开视线。 村长咳嗽了两声,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灰。 “这样,我先离开了。” 他看了喻书一眼,又看了邹牧野一眼,“小喻,你晚上烧纸别忘记了啊。” 喻书:知道了,村长。” 等村长离开后。 邹牧野依旧直勾勾盯着喻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村长给你说什么了吗?” 喻书抬眼,眼神真挚:“我不是说了吗?” “就叫我烧烧纸。” 邹牧野捏着喻书的下巴,凑近,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脸。 “小喻不会骗我,是吗?” 喻书眨眨眼:“嗯。” “也不会离开我,对吗?” 喻书顿了一下:“...不会。” 邹牧野视线移到他唇上,俯身碰了碰,又含着唇磨了磨。 “那就好。” “要是小喻逃跑的话,我会发疯的。” 第29章 古阴村29 十一点。 村里的人收拾妥当后便离开了。 留下玩家守夜。 喻书跪着烧了会儿纸,便被邹牧野一把拉了起来。 邹牧野随手一指:“你,来跪着接着烧。” 正想靠墙眯一会儿的尚声一愣,指着自己道:“啊?我吗?” 对上邹牧野那双黑沉沉的眸。 尚声倏地站直了,麻利地接过喻书的位置。 “哎,我来,我来烧。” 喻书被邹牧野牵着手腕往后院走。 他一脸懵:“去后院做什么?” 邹牧野:“你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后院角落。 喻书才瞧见,之前那张自己躺过的躺椅,不知何时被人重新收拾了一下。 上面铺着一层叠好的被褥。 邹牧野按着他坐下,又按着肩膀把他放倒在躺椅上。 喻书乖乖躺着。 被盖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邹牧野拍了拍被面,搬了张小凳坐在旁边。 他把手探进被窝里捂热了,才掀开又钻进喻书的衣摆里。 两只手都搭在柔软的肚子上。 他说:“睡吧,我看着你睡。” 说完俯身,鼻尖蹭了蹭,又替喻书拢上衣服自带的帽子。 帽檐耷下来遮住小半个额头。 喻书又眨眨眼。 邹牧野用指腹碰了他的眼睫:“昨晚都没睡好,今晚有我守着,出不了什么差错。” “好好休息。” 喻书喝的那白酒度数高,后劲儿足。 此时,脸颊浮着一层浅淡的红,把那副清冷的模样都染软了几分。 邹牧野本想抱着人一块儿睡,可惜躺椅窄了些。 喻书还睁着眼,定定地望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邹牧野便抽出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 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不多时,喻书便在困意与酒劲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凉风吹拂,胡乱吹动着邹牧野乌漆的发丝。 确认眼前的人彻底睡熟后,板凳下的黑影开始缓缓拔高。 月光洒落。 粘稠黑影从两人的影子里钻出来,将整个角落裹住,形成一个黑沉沉的球体,只在顶端留出一点缝隙透气。 邹牧野掀开被子,小心拉出喻书揣在口袋里的手,把他掌心里攥着的东西轻轻扯了出来。 是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看清楚那东西后,邹牧野气得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一股幽蓝的火猛地蹿出,将那车票烧得干干净净。 随即,一张黑影幻化出的车票出现在他掌心,分毫不差地塞回了喻书的口袋里。 黑影顺着喻书的脚腕爬上去,裹住全身后,便紧紧贴合上去。 邹牧野俯下身,将整只手塞进喻书掌心。 但他的手太大,喻书蜷缩着手,只能勉强攥住两根手指。 他又掀开喻书的下衣摆。 附着在那里的黑影四散开来,露出一截漂亮的腰肢。 邹牧野将整张脸埋了上去,轻蹭着,鼻尖陷进温热皮肤里。 一股像是从血肉里漫出的香气,直直往鼻腔里面钻。 他埋首吸了一个多小时,才满足地抬起头。 整个人又化为一团液体钻进被子底,让喻书躺在自己柔软的身上,下巴抵在喻书肩头,又把脸埋进颈窝,深深嗅了嗅。 亲了亲耳尖,轻轻抿了抿发丝。 像是在品尝什么美食,将人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半夜。 喻书被他蹭的轻哼两声。 邹牧野吐出淡淡的阴气,被喻书在呼吸间吸了进去。 喻书头一歪,睡得更沉了。 邹牧野捏住他的下巴,轻易撬开双唇,再次吻了上去,动作带了几分急切。 直到天边泛白。 邹牧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亲了亲眼皮,收回黑影,又将被子重新盖好。 一切恢复正常。 两只手仍埋在喻书腰间,指腹不时轻轻摩挲。 五点。 天刚亮,村里出殡的人便已到齐。 喻书,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他睁开惺忪的眼,推开眼前凑上来的大脸,打了个哈欠,下意识问道:“几点了?” 邹牧野扣住他的手腕,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声音低沉:“五点。” 屋外传来村长吆喝的声音。 喻书不抬棺,但他要负责举花圈,便拍了拍脸,清醒过来后掀开被子起身。 “走吧。” 前院人多。 其他玩家一夜没睡,就等着出殡后完成最后的安葬任务。 唢呐声骤然响起,拖着长长的、悲怆的调子。 邹牧野也是抬棺人之一。 八人抬棺,一共要抬七次。 喻书只需要走第一趟。 他被塞了个花圈,推进队伍里。 最前面的村民一身素白,沿着土路往前走,嘴里唱着听不懂的调子,边走边洒着圆巴巴的纸钱。 队伍开始挪动。 山上白雾浓重,三米开外就看不清人。 喻书举着花圈跟在人群里,总觉得人越走人越多。 他身旁有什么东西紧紧贴着他走,花圈也越来越沉。 他眯着眼,往前面邹牧野抬的那具棺材看了一眼。 棺材上飘着一个没有脚的人。 旁边的婶子扯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叫他别乱看。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后山的埋葬地。 喻书胳膊都举酸了。 七个大坑并排挖在一起,玩家们小心地将棺材挪进坑里。 等棺材落地。 村长又开始围着棺材拉长了调子,喊着什么入土为安。 喻书举着花圈站在高坡上,能看清四周多了许多没有脚的人。 它们像是看热闹似的,盯着底下的仪式。 还有的鬼趴在玩家的背上。 玩家察觉到了却不敢吭声,只是佝偻着头,盯着村长的动作。 烧完纸人、纸钱、冥币…开始封棺掩土。 喻书跟在大婶后面放下花圈。 随后跟着人群,转身下山。 雾愈发大了。 没走几步,就看不清面前的人。 有人在耳边轻喊喻书的名字,喻书只当没听见。 他一直往前走。 忽然,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戴聪。 戴聪身后正紧紧贴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东西。 他被迫踮着脚后跟,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一步一步机械地往悬崖边靠。 脸色苍白,余光乱瞥,突然看见喻书,眼前一亮。 等喻书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代替了戴聪,被鬼控制着靠近悬崖边。 两人不知何时交换了位置。 是戴聪用了道具。 喻书早在上山的时候,就准备好完成任务三,提交了吴婶死前未完成的遗愿。 【她唯一的遗愿,就是没能提前亲手杀了杨癞子,保护自己,也保护自己的孩子。】 【是否提交——是。】 【叮咚!恭喜玩家咸鱼完成支线任务三,获得道具:替身稻草布偶。】 【吴婶最后悔的,就是给了杨癞子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不仅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她死后才意识到,男人只要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下跪求饶、卖惨,也一定不要心软。】 戴聪盯着喻书一步步往前走,眼里恶意满满。 他确实没想到,一个新人能活这么久。 正好副本快结束了,小队里少一个人,他分到的积分就更多。 只是没等他窃喜完—— 他就突然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看向远处,本该被控制住的喻书不知何时恢复了清醒,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对——” 他意识到了什么。 但没等他说完道歉的话。 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具稻草玩偶,惊恐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脸上。 【替身稻草玩偶:当你遭遇危险时,稻草人可代替你抵挡一次致命伤害。(注:被诅咒的稻草人,也可以将诅咒悄无声息地下在其他玩家身上。被施术者若对使用者心存恶意,将会被稻草人偶同化。)】 【两种用法,玩家可自行选择。】 【冷却时间:24小时。】 喻书将地上那个面目狰狞的稻草人捡起来,嘀咕了一句:“对我恶意这么大?” 要是戴聪心里有一丝愧疚,也不至于被完全诅咒化。 他将道具收好,继续往山下走。 其他玩家见棺材落了土,也陆续下了山。 没一会儿。 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提示音—— 【恭喜所有玩家完成副本任务,积分将在副本关闭后进行结算。】 【副本关闭倒计时:24小时。】 【请所有存活的玩家前往村口,乘坐第一班公交车离开古阴村。】 村里的人大多留在山上埋棺立碑,邹牧野自然也在其中。 喻书回到灵堂时,正好碰见单彻一行人。 尚声朝喻书招了招手,自己走了过来。 “喻书,任务完成了,你什么时候走?” “要不和我们一起?” 毕竟喻书的队伍里,除了他,好像就只剩下一个乔枫。 见喻书没说话。 尚声继续道:“对了,你那个队友乔枫,跟胡月她们组队先走了。”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一个人毕竟不安全。” 喻书沉默倒不是因为队友的事。 他想起昨晚邹牧野的警告,总感觉…他像是发现了什么。 尚声凑近:“对了,村长应该也给你离开的车票了吧。” “这应该就是离开副本的钥匙。” 喻书点头:“给了。” “那你们等我回去收拾行李。” 尚声摆手:“直接走就行。” 喻书又回头,往古阴后山上看了一眼。 半山腰被白雾裹着,厚厚的一层,看不真切,但此时没人下山。 他收回目光:“那走吧。” 第30章 古阴村完 村口停着一辆灰扑扑的大巴车。 车身蒙了一层泥点子,轮胎上还沾着干了的黄泥,正停在村口似乎在等他们。 一上车。 喻书就看见那熟悉的开车司机,还有那穿着红色夹袄的大婶。 单彻率先上车,坐在第一排。 他偏过头,里带着点闲聊的意思,跟大婶搭话: “婶儿,你们咋来得这么及时呢?” “知道我们要坐车?” 大婶把布袋子往脚边挪了挪:“还不是你们那个村长昨晚给车站打了电话,哎哟,催的那叫一个急哟。” “说你们要赶回去上学,这不清明最后一天假了吧,怕晚点高速路上堵车,催我们早点来。” 司机从窗外把烟头弹出去,窗户摇上来:“你们村长哟,比你们还急。” 喻书依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不知为何。 一上了车,他的右眼皮一直在狂跳。 他抬手按住眼皮,拇指压着眼角,往村里的方向看。 只是,等车发动后,也并没看见有什么人追上来。 他默默松了口气。 七点。 太阳渐渐升起来,从云层后面挤出一抹光,斜斜地打在车窗上。 车里很安静。 其他玩家几乎都熬了两晚的夜,一上车,就抱着胳膊歪着头呼呼大睡。 喻书睡不着,摇摇晃晃的有点晕车。 他将车窗推开一点缝隙,让风透进来,歪头盯着车窗外的的春景。 春天的田野绿得发亮,田埂上的草长得很高,被车带起来的风吹得往一边倒。 车行驶的半个小时。 没一会儿。 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山,又从山变成了隧道口。 隧道口黑洞洞的,车一头扎进去,光线唰地暗了下来。 喻书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后视镜上。 他隐约瞧见那儿出现了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隧道口,盯着车。 喻书心跳不自觉加快。 他连忙起身回头,透过玻璃窗,再次看过去时。 那里只伫立的一个石柱,并不是什么人。 大巴车出了隧道。 光线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喻书眨了眨眼,正要转头问问司机还有多久到。 余光扫过驾驶座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邹牧野的模样。 邹牧野没有看路,头偏着,直勾勾地盯着喻书,面无表情。 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喻书却莫名察觉到他生气了。 而且是很生气。 喻书的心抖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还带着点心虚。 不对,他为什么要心虚。 他本来就是要离开的。 喻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慢吞吞转过了头,继续盯着车窗。 车窗上映着邹牧野的半张脸,还在看他,一直没有移开。 光线陡然变黑。 他们再次进入了隧道。 喻书能感觉到,男人就站在他旁边,正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下巴突然被人掐住,把他的脸掰过来。 喻书被迫仰起脸。 邹牧野俯身,手伸进喻书的口袋里,两根手指缓缓夹出那张车票。 随后车票蠕动了一瞬,化成一团黑影,从他指缝间渗下去,融进了皮肤里。 邹牧野低头看着喻书。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仰着,下巴还被他掐在手里,眼睛里有一点被抓住的心虚。 但没有后悔的情绪。 邹牧野突然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他俯下身,黑沉沉的眸子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喻书的脸,语气森然: “邹喻,我是不是说了,你要是敢跑,我会发疯的。” “我会干死你的——” 喻书的张嘴,准备狡辩—— 不,准备解释。 但邹牧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男人被像是气的维持不住人形。 粘稠的黑影顺着座椅爬上来,渐渐爬满喻书的全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咕咚——”一声 被黑影整个吞噬。 车驶出隧道,恢复正常,只是副驾驶的人消失不见。 谁也没有发现。 等喻书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卧室。 卧室里乱七八糟的。 他的行李衣服散落一地,显然有人回来发现他跑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屋内光线昏暗。 窗户紧紧关着,就连卧室的门也紧锁着。 他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宽松的睡衣。 邹牧野从身前紧紧拢着他,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衣服里。 安静的卧室内,只听见阵阵的嘬咂的水声,应该是哪儿漏雨,从墙壁里挤了进来。 窗外。 被雪白的白雾包裹着的山尖尖,透出一丝显眼的粉,是太阳升起来了,圆滚滚的,从山尖尖冒了出来。 过了很久。 邹牧野重新仰起头,扣着喻书的手腕,根本不听小骗子的任何解释,就重重的吻了下去。 清明过后,春天算是真的来临。 院子外的树杈上蹲着两只鸟,紧紧挨在一起。 被那突然打开的卧室门吓了一跳。 体型稍大的鸟儿张开翅膀,将体型稍小的鸟儿罩进怀里。 它们并没有飞走。 而是睁着豆豆眼,歪着脑袋,盯着院子里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类。 一个人类哭得很伤心,像是要哭断气过去。 另一个人类很高大,把哭的那个迎面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嘴唇贴着怀里人的耳朵,低声哄着。 院子里空气清新,他便抱着人顺着院子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小鸟歪歪头,往伴侣翅膀底下又躲了躲,继续盯着奇怪的人类。 怎么越哄,那个人哭得越凶? 而且那人好坏,突然无力,让抱着人骤然滑下去,吓得那人哭的更大声了! 小鸟歪着脑袋,用那芝麻大的脑仁努力思考。 人类为什么要吵架呀。 它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伴侣。 大鸟正用嘴帮它梳理翅膀上的羽毛,把翘起来的羽毛压平,又把沾了灰的羽毛啄干净。 小鸟明白了。 肯定是那个高大的人类,没有给他的伴侣抓美味的虫子! 也没有帮他梳理漂亮的羽毛! 虽然人类也没有羽毛。 但可以梳理头发! 小鸟看见那个被抱着的人类头发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一绺一绺的。 他的伴侣也不帮他理一理,就那样抱着他乱逛! 人类坏,小鸟好! 鸟儿叽叽喳喳,谴责那个不懂事的人类伴侣。 一旁的大鸟从小窝里叼出一条还活着的青菜虫,喂给了正叽叽喳喳的小鸟。 大鸟:“啾啾啾啾~”(我们也该要个宝宝!) 小鸟蹭了蹭大鸟的脖子:“啾啾啾啾!”(等天气好啦,就在这里筑巢吧。) 两只鸟继续依偎在一起。 日落黄昏。 天边烧起了一片橘红色的云,从西边的山头上一直烧到头顶, 小鸟见那个哭得可怜兮兮的漂亮人类终于被哄睡了,脑袋耷拉在高大男人的肩膀上。 高大男人站在树底下,微微侧过头,用嘴唇碰了碰漂亮人类的额头,然后他抬起头,往树上看了一眼。 小鸟正从翅膀底下探出脑袋,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带着火,像是要把人烧穿了。 小鸟被吓坏了。 那人的眼神好凶,黑漆漆的,比夜晚的天还黑! 比可恶的黑毒蛇还凶! 小鸟后悔了:“啾啾啾啾!” (我不要在这里筑巢,我们换个地方吧,那个人类太凶了,他肯定经常欺负他的伴侣。) 大鸟把翅膀收紧了一些,把小的一整个裹进怀里。 “啾啾啾啾。”(都听宝宝的!) 于是两只漂亮的鸟儿结伴飞走,准备寻找新的家园。 也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传来的声音将喻书唤醒。 【叮咚,距离副本结束还有6小时。】 【由于玩家没有搭上免费的公交,需要花费100积分重新购买车票,直接开启传送。】 【是否购买?】 喻书眼尾绯红,红得像抹了口脂,红艳艳的。 意识渐渐浮上来。 肚子上还压着一坨重物。 邹牧野又将他的肚子当成了枕头,枕在上面呼呼大睡。 灼热的呼吸轻扫过皮肤。 喻书盯着屋顶看了三秒,面无表情,果断选择:【是。】 再不走,他估计要被弄死了。 【正在传送中,请玩家注意...】 【副本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喻书通关团队副本,评级:A。】 【团队副本:古阴村送葬,难度:C级。】 【玩家咸鱼,成功完成任务一、任务三,获得副本奖励积分200,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入土为安,获得副本奖励积分600。】 【玩家戴老大与玩家咸鱼之间的合约生效,现已确认玩家戴老大已失去生命体征,名下积分600,已尽数转移至咸鱼名下。】 【重新刷新玩家数值——】 【恭喜玩家喻书再次获得神秘鬼物的喜爱,对鬼物的喜爱值+20。】 【姓名:喻书。】 【年龄:21】 【通关副本:1(已经通过一个C级团队副本了耶)】 【道具:1(替身稻草——诅咒版已使用,还剩一次抵挡伤害的用处,冷却时间24小时)】 【体力:3(明明没受伤,怎么一丝体力都没有了,怪哉怪哉!正在恢复中——)】 【力量:3(手无缚鸡之力,正在恢复中——)】 【精神:30(正在恢复中——)】 【幸运:30(涨了5分欸,加油,鬼物的喜爱值会随机掉落幸运点哟~)】 【魅力:95(长相max!!无限世界漂亮的小白脸可是很危险的哦~)】 【san值结算:60(全是被xxoo时掉的,看来玩家有些讨厌副本的哥哥呢~)】 喻书并不想传到游戏大厅。 他咬咬牙,花费50积分,直接让系统给他传送到租的房子里,顺带续租三天。 于是,沾床秒睡。 喻书:Zzzz…… 第1章 校园怪谈 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 喻书睁开眼眨了眨,思考了两秒人生,又拖着软绵绵的身体走进浴室。 邹牧野那狗男人也太不是人,竟然抱着他胡闹了四五个小时。 将他抱在怀里,脚不着地。 腿弯被手臂托着,浑身的重量都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还故意吓唬他,双手陡然泄力,让他浑身失重,不得已咬着唇,将害怕的呻吟尽数压在喉咙里。 只能靠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来堪堪维持住身形。 真实个十足的狗东西。 浴室里,水声哗啦。 白茫茫的雾气被热气带着往上飘,轻飘飘的,在浴室蔓延开来。 一层薄薄的水珠附着在镜子上。 镜子里隐约映出一截修长的身形,白玉似的,被水汽蒸得泛着薄粉。 水珠从漂亮的肩胛骨上滚下,顺着窄窄的腰线往下,流过腰窝、胯骨,在大腿外侧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地上。 这次出副本带回了一身的伤口,全是被臭狗咬的。 白花花的泡沫被冲洗,又顺着腿根缓缓流下,被温热的清水尽数冲进了地下通道里。 顶光将青年的影子打在身后的地板下,他闭着眼,睫毛湿润润的,缀满了水珠。 他仰着头,下巴微微扬起,喉结轻滚,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自然没注意到,身后那团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黑不溜秋的小黑影正扒着那影子的边缘,两只小手撑着地板,把整个身体从影子里拔了出来,撅着屁股往外爬。 没有五官,只是黑漆漆的一团,约莫一个巴掌大小。 浴室的瓷砖地上全是白色的泡沫,湿湿滑滑的。 小人撅着屁股爬起来,没站稳,“叭叽”一声,仰面摔倒。 它懵了一瞬,随后干脆躺在地下,张着黑漆漆的嘴巴,借着喻书身下流下来的多余的水,也洗了个澡。 喻书将头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又抹了一遍全身,等浑身清爽后,才关了水。 他随手拿过干燥的毛巾搭在头上。 “咕咚——”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脚边传来。 像是喝水时吞咽的声响。 十分清晰。 喻书顿了顿,飞快将脸上的水擦干,掀开眼皮,将浴室扫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 许久未进食的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 “咕噜咕噜——” 喻书狐疑,难不成是他肚子叫的? 洗完澡,他下楼吃了份普通的三明治,又喝了杯咖啡,整个人总算精神了点儿。 在租房里窝了整整两天。 无聊时就看看直播,只不过,他点进任意一个副本直播里,并没有看见长得像那狗男人的NPC。 喻书想,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也许是运气。 那三次呢? 第三天,一大早。 所有的数值尽数恢复。 他重新戴上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坐传送阵抵达无限副本大厅。 随机挑选单人副本。 光屏迅速滚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单人校园副本里。 【已选择副本难度:B级,正在随机匹配中,请稍等片刻……】 【副本匹配成功。】 【副本名称:校园怪谈。】 三十年前,南城区青山精神病院院长贪污受贿,短短五年敛财数十亿,滥用职权,残害无数普通人性命,却在入狱前夕纵火自焚。 一夕之间,青山精神病院连同里面的病人,被烧得一干二净,面目全非。 三十年后,青山精神病院被夷为平地,南城大学以低价拍下这块土地,建立南城大学分学院。 只是里面的学生与老师似乎都不正常…… 【主线剧情载入完毕,玩家扮演角色身份信息传输完毕,副本正在载入中——】 【主线任务:存活。】 【副线任务(个人任务):待玩家刷新。】 【载入成功,祝各位玩家好运。】 画面一转。 喻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下坠,“砰”的一声砸在一处软垫上。 灰尘四溅,被他猝不及防吸入几口,没忍住用力咳起来。 四周光线昏暗,空气闷热。 “要不陪我睡一晚?”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传出。 有人站在他面前,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紧接着传来一阵嬉笑调侃。 “欸,装死呢?” “我城哥问你话呢,要是再不还钱,就出去陪他一晚怎么样?” 另一人调侃:“你不是和那什么公子哥住一块的吗?这么缺钱,怎么不从他寝室里顺点好东西给我们。”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得了吧,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纪隋那家伙,一拳头能给他那小身板囊死。” 体育馆角落里。 几个人高马大、穿着红色运动球服的男大学生正聚在一起,撩开衣摆扇风,露出底下紧实的腹肌。 他们把一个清瘦的人围得在角落,眼里带着那种猫捉老鼠似的玩味。 而那人,正是喻书。 喻书头发很长,把脸遮住了大半。 脸上还架着一副度数很高的眼镜,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让人看不清眼睛。 男大学生们,盯着面前的书呆子。 身材纤瘦,套着宽大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被他们逼在角落,倒在深绿色的软垫上,齐膝的短裤被迫蹭得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叽叽喳喳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有人半开玩笑地蹲下身,伸手想去捏他的下巴,把他偏过去的脸掰过来。 喻书往后缩了缩,躲开了。 没碰到,那人也没恼,反而盯着喻书露在外面的胳膊调侃:“你一个男人怎么皮肤这么白呢?” 旁边有人跟着凑过来,目光落在那截露出来的大腿上,啧啧了两声:“哇塞,腿上竟然连一根汗毛都没有。” “欸,喻书,传闻说你喜欢男人不会是认真的吧?” 有人接话,喉咙里带着哼笑:“不是说他在外面干什么兼职吗?” “说不定腿上不能有汗毛这些呢。” 说着。 人群里又传来一阵起哄的嬉笑。 喻书倒在垫子上,刚接收完记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就知道系统肯定针对自己。 他这次的身份,是个胆子极小、穷得叮当响,却不想去兼职干苦活。 反而走上歪路、靠网恋找冤大头骗钱的小骗子。 面前的几人倒不是他的网恋对象。 而是被他借了钱的苦主之一——也就是纪诚的好兄弟。 喻书撑着手臂缓缓站起来。 面前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大学生刚打完球,还没洗澡,一股脑地将他围住,淡淡的汗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用指节抵住鼻子,声音低闷,带着些许不耐烦:“你们让开,我把钱还给他就是了。” 纪城抱着球斜靠在墙上,球服的下摆被手肘撑起来一点,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听见声音。 他眼皮轻抬,目光从上往下慢慢扫过去。 男生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宽松齐膝的短裤边角起了球,整个人瘦伶伶的。 皮肤又白,胳膊又细。 站直了也耷拉着脑袋,阴沉沉的,看起来就好欺负。 其实喻书借他的钱不多,也就一千来块。 搁在平时,请兄弟们吃顿夜宵都不止这个数。 他在意的不是钱。 几人都才入学不到半年,学院里认识的人不多。 纪城刚被这人加上时,看那可爱的小猫咪头像,还以为是个妹妹,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他心花怒放。 没想到零零散散聊了半年,刚借完钱,就把他给删了。 据说学院里的人说,这人学费都是凑的,借了很多人的钱不还,名声并不怎么好。 纪城听了也没说什么,一千来块钱,犯不着跟一个书呆子较劲。 但今天打完球,兄弟们起哄说要去找那个小骗子玩玩,他没拦着,跟着来了。 纪城收回思绪,上前一步,皱眉将其他围拢的人拉开。 这四眼矮他半个头。 以他的视角也只能瞧见一点瘦削的下巴,抿着的唇。 看得他莫名有些心痒痒的。 其实他并不喜欢男人,单身十九年,对情爱二字也嗤之以鼻。 高中,学校不乏有男有女给他递情书,但他通通拒绝。 兄弟们开他玩笑,说他是不是性冷淡。 他说不是,只是没遇到喜欢的。 兄弟们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不知为何,方才一见到人,脱口而出就是让人陪自己睡一觉。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 第2章 校园怪谈2 纪城想着,心里痒得厉害。 他把臂弯里的球随意扔给旁边的人,又上前几步。 直到面前的人被他挤在墙角,退无可退。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着喻书的下巴,抬了起来。 手指底下那截皮肤又滑又凉,像是摸到了一块玉。 额前的碎发很长,把他整个眼睛都盖住了。 纪城凑近,将那碎发撩起来,看见了那张完整的脸。 面若白玉,清冷如妖。 眉形细长,眉尾微微往下压,带着点天生的冷淡。 眼睑下方带着一颗小小的黑痣, 面前的人抬眼飞快扫了他一下,又垂下了眼,似乎是有些害怕。 睫毛又密又长,方才咳嗽得厉害,眼尾不自觉带了点薄红。 纪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颗痣上移开,落在嘴唇上。 唇的颜色很淡,但看起来很软,唇角似乎有一颗颜色很淡的小痣。 但没等靠近细看。 却被人抵着胸口一把推开。 喻书心里冷笑。 呵呵,这狗东西长得怎么这么眼熟。 纪城被推得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干什么,耳根子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身后又传来几个声音:“诚哥,他不是说要还钱给你,把收款码打开呗?” “对哟,我们还要去吃夜宵呢,我女朋友问我们到哪了?” “诚哥,你不会真看上这小书呆子了吧?” 几个男大学生七嘴八舌的调侃着。 纪城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动作不太自然。 “你们去吧,我把钱要回来了再来,你们围在这儿人多,都给人吓到了。” 赵顷将手里的篮球往地上拍了拍,吹了声口哨:“那行,诚哥,我们就先走了,别把人欺负哭了哟。” 程立轩挤眉弄眼:“走走走,吃烧烤,吃烧烤!” 纪诚:“滚滚滚。” 几个男大学生一走,空气里汗味儿顿时消散了。 喻书将手放下,鼻尖轻轻耸了耸。 纪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像小猫似的,又拢着他的肩膀往跟前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更近了些。 纪诚又将他前额的碎发撩起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叫喻书是吧,你长这么好看,怎么留这么一个发型?” “是不是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不敢见人?” “嗯?” 喻书嘴硬道:“我没做坏事。” 纪诚忽然收拢手臂,搂着人的腰抱了起来。 喻书的脚尖从地上抬起来,又落下,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被架起来,脚跟离地,身体的重心往前倾,一屁股坐在了纪诚的大腿上。 纪诚握着喻书的两只手腕,想到了别人口中的传言,好奇道:“你欠了多少钱?” 喻书回想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很多。 原主胆子小,不敢借大额,东拼西凑的,加起来总共也就那个数。 “一万多。” 纪诚假意咋舌,眉头挑起来:“这么多?” 怎么才借这么少?他还以为是借了几百上千万呢。 喻书“嗯”了声。 双手还被面前的男人握在手里,指腹按着他的手背摩挲。 喻书:… 他想抽回手,面前的人却抓的更紧了几分。 纪诚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你现在手里还有钱吗?” 当然没有了。 学院的学费一年就八千,他一共才借了一万多,再加上生活费,如今手机里也就只有几百块钱。 记忆里。 自己非常节约,就连去学校吃午餐,都只敢吃简单的一菜一汤,汤还是免费的。 喻书垂下眼,似乎不想告诉他。 这么问似乎有些过于直白。 纪诚脑子转了一下,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没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试探的、不太自然的调子:“要不这样嘛。” “那个,你让我拥抱一下,一千块就不用还了,怎么样?” 闻言。 喻书倏地抽回手,像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你喜欢我?” 纪诚否定的飞快,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没有,我是直男。” “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可爱,心痒痒的,想碰碰你,当然我不是那么轻浮的人,我只对你心痒痒,我还是处男,没谈过恋爱,初吻也还在,我没接过吻,我就是想试试看...” “你懂吧。” 喻书:呵呵,我不懂。 喻书被迫坐在纪诚的腿上,被锢肩膀,跑也跑不掉。 见目前人纠结,纪诚继续怂恿道:“抱完我在给你转1000怎么样?” “都是大男人,勾肩搭背的抱一下,又不会看见,怎么样?” 说的十分理所当然。 说完,他就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当着喻书的面给他转了两千过去。 “喏,转过去了?” “可以吗?” 虽然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可他的手臂已经凑过去了。 只差一点点就要拥抱上。 这个距离,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像是沐浴露的清香。 却见喻书垂下眼,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冷冷的,像是提醒:“这可是你说的。” “抱一下以后就不要找我了。” “而且我不是不还你钱,只是还没赚到。” “赚到了肯定会给你的。” 离的近,说话时,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纪诚总感觉对方的发丝都是甜的,难不成用了什么高级洗发水? 喻书记得,他卡里有小几千。 网恋对象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消息。 一出来还被债主抓住了。 有点倒霉。 纪诚盯着面前那一张一合的唇,没等喻书同意,就冲上去拥抱了一下。 然后就被喻书飞快抵着肩膀推开。 喻书偏开头,那双冷清的眼睛就盯着他。 目光穿过镜片,被折了好几道,原本的冷冽被磨去了一层棱角,变得温温吞吞的,像隔了一层雾。 “好了。”他说。 那怎么行呢?! 纪诚急急忙忙反驳:“不行,才抱了一下,都说了是两下。” 喻书蹙眉,再次张了张嘴:“那你在抱一次吧。” 话还没说完,纪诚就再次抱了上去。 像一条狗似的,非要主人抱一下。 喻书脑子里突然想到那种叼着肉骨头不放的狗。 第3章 校园怪谈3 抱着紧紧不放,喻书挣扎了两下,对方还没有放开的意思。 “啪”的一声重响。 纪诚一时不防,被推开的往后踉跄两步步。 左侧脸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他被打得偏过头,脸侧过去的时候,余光还落在面前那个被他圈在角落里人的身上。 喻书正冷冷盯着他。 “抱够了?” 明明人瘦伶伶的一个,打人的力气却还挺大。 这一巴掌扇得他耳朵嗡嗡的。 但他不觉得疼,甚至觉得那一巴掌扇得他心口更痒了。 面前的人作势要走。 纪诚也顾不得脸上的疼,一把攥着男生的手腕,将人重新拉了回来。 “你去哪?” 喻书重新变回那副冷冰冰的姿态,嘴唇抿成一条线。 “回寝室。” 似乎怕面前的人反悔,喻书特意提醒:“两次了,你说的,两次就算我钱还干净了。” “以后不许找我。” 纪诚听他急着跟自己撇清关系。 明明前一刻还和自己抱得难舍难分,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心里一急,话脱口而出:“不行。” 喻书用力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扯出来,冷声道:“你要反悔?” 手腕处多了一圈明显的红印。 纪诚看着那圈红印,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了攥拳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迫: “…不会反悔。” “那你说说和我拥抱的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 喻书抿紧唇,往后退了一步,提醒面前的人:“我不喜欢男人。” “心悸的感觉要不要?” 纪诚:“….” 怎么会心悸了,他堂堂一个帅哥,又不是怪物。 纪城看着他,目光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停了一瞬。 垂下脑袋和他直视,声音闷闷的:“我也不喜欢。” “我只是想和你亲近而已。” 突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当即拿出手机又给喻书转了两千,“这样,你不是差钱吗?” “学校我认为的人少,你出来陪我吃饭怎么样,一次给你两千。” “饭我也请你吃,不用你付钱。” 喻书:“不…” 纪诚没等他回答,就趁机偷偷摸摸靠近,俯身凑近,两只手不自觉环在面前人的腰上。 白色的T恤宽松,他手臂一收拢。 腰就那么窄一点儿,两只手再大点都快给他全握住了。 往下的胯骨凸出,隔着薄薄的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两片骨头的轮廓。 只感觉很瘦。 感觉像是没怎么好好吃饭。 趁着喻书没反应过来,飞快地撩开那T恤的一角。 看似不经意的,实际上动作快得像做贼。 他往上掀了一下,垂下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 白得晃眼的皮肤骤然出现在视线里。 肚脐眼是圆的,很可爱,腰窄窄的,薄薄的。 胯骨从两侧往内收拢,连接着两条深深的人鱼线,从腰侧往下延伸,消失在裤腰里。 喻书反应很快,飞快抓着衣服下摆重新扯了下来,戒备心十足的往后又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他看着纪诚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变态。 纪诚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揽住喻书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身型刚好能完全抱进怀里。 喻书的脸撞上他的胸口,鼻梁上的眼镜被挤歪了。 他还没来得及扶,就感觉到肩膀上靠着一个重物。 是纪城的脑袋。 纪诚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里,鼻尖抵着体恤,蹭了蹭。 “你、你好好考虑,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喻书:? … 南城的夏天十分炎热。 就算是晚上,太阳已经落山,空气里依旧闷着一股子热浪,像是从地面往上蒸。 出来时还是黄昏,在那室内篮球场待了会儿,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食堂还没关门,他还没吃晚饭。 准备去食堂打包一份回寝室吃。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眼镜,镜腿在耳朵上推了推,压了压鼻托。 觉得还是不舒服,干脆把眼镜摘了。 一抬眼,发现灯光下的夜景模模糊糊的,像是打上了高糊的马赛克,什么也看不清。 只勉勉强强看见了几个站在绿化带里的身影,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站成一排还朝他招手打招呼。 喻书眯了眯眼,没回。 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将眼镜上沾染的灰擦干净后,又重新戴上。 再看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 大学里的晚上,路上的人很多。 三五成群的大学生挤在一起,不知道在高声谈论着些什么。 喻书因为借钱不还,可是上过校园墙的名人。 总感觉那些路过的人,目光有若有似无的看向自己。 他垂下脑袋,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食堂方向去。 喻书:【小九九,下一个世界我要超级无敌富二代,别给我搞这么憋屈的人设呗。】 系统:【不是我!都是副本随机分配的,系统又不能随意操控玩家们的角色。】 喻书脚步没停,【是吗?】 系统:【嗯嗯!】 喻书的嘴角动了动,语气柔软了一些,像是带上了点歉疚的意味: 【对不起,小九九,是我错怪你了…】 系统有些受宠若惊。 没想到玩家还会给自己道歉。 正当他准备说没关系时,就听见面前的宿主继续开口。 喻书:【这样,你给我500积分补偿我吧。】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系统:... 【叮,你的穷鬼的系统已关机。】 食堂里大部分的窗口都还开着。 他们一般得等学生课上完了才会下班,这会儿还早。 喻书站在窗口随意买了份米线。 他校园卡里没了钱,又往里冲了一百,顺带将纪诚发的几千块全收了。 刚收完,手机震了一下。 纪诚就发来语音消息:“钱用完了记得找我,别忘记了我说的话...” “我有一点想你。” “要不明天来我寝室吧?” 第4章 校园怪谈4 由于是外放听筒,声音很大。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什么东西,喘气声有点重。 身后排队的人闻声,都不说话了,纷纷朝他投来一个暧昧的视线。 喻书只听见了那句“有点想亲你”,就飞快地掐断了语音播放。 刚好他打包的米线已经煮好。 便提着塑料袋,脚步生风了就赶回寝室。 寝室里没人,只有他一个。 大学的寝室是四人间。 原先他住在另外一栋楼里,和体育学院的几个男生住在一起。 那些男生都不大爱干净,回来后汗臭的袜子、衣服随意堆在阳台上,也不及时洗。 喻书就趁着他们不在,偷偷用铁钩把他们的袜子全丢掉了。 丢了半学期才被发现,那些人就合伙把他赶了出来。 再加上他借钱名声不好。 那群人还污蔑他偷他们的臭袜子,于是名声更烂了。 后来他被安排和另一个名声不好,但很有钱的人住在一起。 住进来还没超过一周。 他还没见过那个室友,那人几乎没回过寝室。 喻书一个人在寝室,嫌头发太长,从空间里把上个副本买的发卡拿出来,将头发整个别了上去。 寝室里有空调,还不用他自己交钱。 几乎都是那个富二代交的,他可以随意地开。 喻书翘着二郎腿,一边嗦着米线,一边打开手机。 纪诚已经发来了十几条语音消息,似乎怕他不听,后面干脆全是打字。 纪诚:【到寝室了吗?】 纪诚:【我舍友说刚刚在食堂碰见你了,吃的是米线吗?好吃吗?明天我也去试试那家的米线。】 纪诚:【转账520】 纪诚:【钱够用吗?不够给我说,要不你换寝室吧,来我寝室我好照顾你,你太瘦了… 喻书:【已收款520元。】 喻书:【不用。】 收完钱。 喻书退出聊天框,点开那个被他置顶的聊天消息框。 【昵称:S】 对面的头像是一只慵懒的黑猫,宝石蓝的眼睛,端正地坐在一块黑色的软垫上。 还是他胡乱在论坛上找的情头。 黑猫的身旁,紧紧挨着一只很可爱的小白猫。 喻书将黑猫截掉,自己换上白猫头像,诓骗网恋对象说是情侣头像。 对方二话没说就换了,还给他转了一笔钱。 只是距离上次转账过去,已经过去了三天。 喻书翻了翻聊天记录,几乎都是他主动在找对面聊天,还拍了好多照片。 他叼着白T恤,拉上去一大截,露出底下漂亮的人鱼线,裤子拉得很低,能完整的看见腰。 喻书:【哥哥没钱吃饭了...】 S:【太瘦了宝宝。】 S:【转账5200。】 又往前翻了翻。 他并拢大腿跪坐在床上,穿着白色的短袜,俯视的角度拍的,把大腿拍的肉肉的,还换着不同的角度拍。 喻书:【感觉腿变瘦了哥哥~】 S:【瘦也喜欢,宝宝。】 S:【转账5200。】 喻书张嘴,惊的米线从嘴里掉了出来:…… 再往前翻。 还有好几张。 他故意穿着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宽松衣服,依旧俯视的角度,拍着自己的锁骨,还能隐约瞧见衣服里的印花图案,圆嘟嘟的小樱桃,粉粉的。 喻书:【哥哥,我九块九衣服越洗越大,好像穿不了了。】 S:【好看,转账1314。】 没想到他这么能圈。 而且这角度,明显能看出他是男生吧。 喻书看完聊天记录,也刚好吃完米线。 他把筷子放进纸碗里,把碗口的塑料袋打了个结,起身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学院十一点后就会断电熄灯。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喻书飞快从衣柜里取出一条有些长的短褂,又随意拿出一条内裤,进了浴室匆匆忙忙洗澡。 寝室就他一个人,阳台的窗户是单面窗,外面并不能看见里面。 出来时,他连裤子都不用穿, 短褂的位置刚好到腿根。 他将脏衣服裤子扔进洗衣机里,手里搓着短裤。 突然。 “砰”的一声。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 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从高处砸了下来。 喻书余光只看见一个人影从他眼前一晃而过,像是从楼上摔了下去。 随后响起轿车尖锐的警报器声。 十分刺耳。 楼上传来一群男生欢呼的叫喊声,似乎在庆祝、兴奋。 一群人围在阳台伸长脑袋往外看。 有人吹了声口哨,朝着底下大喊:“喂,死了吗?” 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我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这才五楼而已,不至于吧。” 说话的那个男生翻过阳台的栏杆,似乎要证明。 脚尖堪堪站在边缘上,整个人往外倾着,像是随时要掉下去。 他的两只手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脸上带着狂热的笑。 “我也来!” 对面楼的阳台上也挤满了人。 那男生张开手腕,在对面楼一群群的欢呼声中,一跃而下。 喻书这次彻底看清了。 那人掉下来时,头朝下,嘴角咧着大大的,颧骨上因为过于兴奋而泛起的一坨不正常的红。 他似乎也能看见了喻书,目光穿过玻璃,朝喻书笑了一下。 然后—— “砰”的一声,砸了下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 楼下的车被砸得猛地一沉,警报器再次疯了似的叫起来 喻书迅速将短裤搓好,挂在阳台上,悄悄将窗户推开了点,刚好够他侧着身子往外看。 底下那辆黑轿车车顶凹进去一大块。 车顶上躺着个四肢被摔断的男人。 诡异的是那男人并没有死,而是蠕动了几下,折断的四肢竟开始复原。 就连快折到后背的头,随着“咔咔”的几声,也迅速恢复。 那人从血泊中站了起来,开始疯狂大笑。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深色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仰起头,不知道在看谁。 但喻书总感觉那人在盯着自己。 那人朝上面招了招手,随后从那凹陷的车顶跳了下来,快速跑了起来。 冲进宿舍楼消失不见。 要不是那车顶上还残留着大片的血,喻书都要怀疑,刚刚自己又被魇着了。 第5章 校园怪谈5 喻书重新窗户关起来,以防万一,手还在窗框上按了一下。 确认没有缝隙,又把锁扣拨过去,锁死了。 转过身,刚准备上床。 门口就突然传来拧门把手的声音。 喻书进门的时候,就将门反锁了,外面打不开。 拧了几秒,那人似乎发现打不开后,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亢奋刺耳的声音:“喂,开门,我刚刚看见你了呢,一起出来玩呗?” “开门,开门,开门!” 喻书没回。 ——玩什么? ——难不成玩那什么跳楼的游戏?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是纪诚发来了视频通话。 喻书顿了顿,点了接通。 画面一亮,纪诚的大脸就出现在屏幕上。 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顺着往下滴水。 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领口开得很低,不经意露出那大片结实的胸肌。 喻书也没吹头发,头发还湿着,额前的碎发被小红花发卡别了上去。 露出光洁的额头,清冷的眼。 没了刘海的遮挡,那张脸精致得有些过分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块白玉。 纪诚正用毛巾拢着前额的头发往后撩,动作做到一半,看见了屏幕里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喻书只穿着白短褂,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和肩膀。 短褂的袖子很宽,腋窝底下空出一大截,侧身的时候,衣服里面的轮廓若隐若现。 要是住在一起,不注意的话,几乎能把整个身体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那衣服内侧粉粉的樱桃小印花。 喻书还在偏头看向大门。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安静了几秒,似乎已经离开了。 他转回来,余光刚扫到纪诚那张凑到屏幕上的脸时。 门那边又传来点儿动静。 喻书再次看过去时。 就见一只细长的枯白的手,从门最上方的通风口处伸了进来。 那只手就从极其狭窄地缝隙里挤进来,指节弯折,像是一条蛇,往下爬,直直爬向门锁的方向。 只是,没等那手碰到那把手。 喻书就猛地站起身,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起椅子,将尖锐的桌脚对准那只还在往下爬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几声。 一下 两下。 直到第三下! 那手被砸的血肉模糊,骨头都断了好几处,才咻的一下缩回去。 外面的“人”一声不吭,像是感觉不到疼。 喻书面无表情放下凳子,一脚踩在上面,伸手去够通风口的窗户,准备将那儿的小窗也关上。 手刚碰到窗框,就看见了外面的人。 那人脖子拉的老长,整张脸紧贴在玻璃上,五官被压得变形,眼珠像青蛙似的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直叫喊着让他出去玩,声音刺啦啦的,含糊不清: “出来玩呗,你一个人呆在寝室吗?” “出来玩——” 喻书看都没看他。 手搭上窗框,用力一拉,将小窗彻底合死。 他从凳子上下来,拎着凳子走回原位,坐上去。 手机里传出纪诚的声音。 “小喻,我看不见你了,怎么回事,怎么黑屏了?” “你寝室还有其他人吗?” “小喻,要不我现在就来找你?” 喻书连忙把手机举到面前,对准了自己的脸:“不用。” 被拒绝了,纪诚也不气馁。 他的脸重新凑到屏幕上,恨不得从屏幕里过去:“喻喻,你真好看,在寝室会把头发别上去吗?” “脸怎么这么小,洗完澡了嘴巴看着好润。” 目光又喻书身上扫了一圈,他皱眉:“怎么穿这么少,寝室就你一个吗?” 喻书“嗯”了声。 没听他继续胡言乱语,就挂了电话。 明天还有早课,他准备上床睡觉了。 手机里继续传来纪诚的消息:【要睡了吗?】 【要不要打电话一起睡觉?最近网上朋友之间不是很流行煲电话粥。】 【我想听听你睡觉的声音。】 【转账520】 又过了几秒,大概是见他没回,又补了一条:【没看手机吗?】 喻书确实没看,他去准备关灯。 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开关。 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 只不过这次有开锁的声音。 “咔嚓”一声。 没等喻书反应,门把手就被人从外面握着推开。 一个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的男人出现在喻书面前。 那人冷着一张脸,嘴角往下压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凶劲儿。 像是在外面跟人打了一架刚回来。 脸上有好几处伤,其中一道从眉骨贯穿到发际线处,红印十分显眼。 纪隋心情很不爽。 一打开门,正好和站在门边没穿裤子的喻书面对面。 他皱了皱眉,视线下意识落在男生的大腿上,一寸一寸往上,最后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 压着的臭脸不自觉舒展了几分。 他问:“你是谁?” 喻书有些发愣。 面前的男人,竟然和纪诚那狗东西长得有七分像。 只是气质不同。 纪诚像刚成年的、精力旺盛的大狼狗,随便朝他勾勾手,就会紧紧抱着你,冲着你摇尾巴。 面前人眉骨锐利,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冰裹住了,从里往外透着冷漠。 尤其是个子又高,站在面前,垂直眼皮,居高临下的盯着人看。 浑身带着股睥睨的劲儿。 头发也不长,前额的碎发被胡乱抓着了几把,往前刺拉拉地冲着。 像是一头刚睡醒的狼。 看起来脾气又臭又硬,十分不好惹。 喻书后退两步,声音下意识放得有些小:“我就是住在这里的。” 他解释:“前几天才搬过来。” 纪隋掀开眼皮,上下又扫视了面前人一圈,没说话。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突然回来,还多了个舍友。 还是个不喜欢穿裤子,挂空挡的室友。 寝室一直以来就他一个人住,另外两个床位空着,其他人也不敢住进来。 他那张脸往那儿一摆,整栋楼都没几个人敢跟他说话。 而且学院也没通知他要安排人进来。 连个消息都没有,人就直接住进来了。 喻书注意到面前人若有似无扫过他下半身。 他连忙转过身,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黑色齐膝盖的短裤穿上。 往上提的时候动作太急,左脚绊在了裤腿里,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好在被身后的纪隋两步上前,一把拎着胳膊抓住了。 纪隋蹙眉盯着手里胳膊。 竟然连一点肌肉都没有,捏起来就是一把软肉,像是要化在了手心。 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还笨手笨脚的。 将人扶好后,纪隋蹲下身,三两下替人将落在膝盖的裤子提上来穿好。 目光正对着那短裤裤时,还多看了两眼。 不知为何,看见那双腿。 纪隋莫名想到了自己的网恋对象。 他鬼使神差地掀开面前宽松的白短褂,往腰上瞥了两眼,有些疑惑地轻啧了两声。 怎么那窄窄的肚子也很像? 肚脐眼都长的一模一样…… 他老婆胯骨也就只那么一点儿宽,他天天看,他天天想,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来。 纪隋拉着喻书的裤腰,还想往下拉拉,重新看看。 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和他老婆长得一模一样。 “啪!”的一声重响。 男生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狠狠将他的手拍开了。 纪隋一愣,一仰头,就对上了那不情不愿的脸。 眼镜后面的睫毛垂着,一只手抓着衣服下摆往下拉,嘴唇也抿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凶猫。 还炸着毛,随时准备伸爪子那种。 纪隋看着他,往下拉裤子的动作顿住了。 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的行为怎么有点像色狼…… 他立马松开了男生的裤腰,站起身,僵硬着声音道歉。 “抱歉。” 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纪隋唾弃了一口自己,他怎么会想看除了老婆之外的人腰。 第6章 校园怪谈6 一天之内,看见两个狗东西,喻书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上了床,钻进被子里。 他又将手机重新拿出来。 忽略纪诚的短信轰炸,他把目光移到网恋对象的头像上。 不会吧? 难不成这个网恋冤大头是他现在的舍友? 喻书犹豫了一瞬,听着浴室里哗啦的水声,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喻书:【在干嘛?】 喻书:【怎么这么久都没找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藏在被子里,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浴室里的动静。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随后响起了几声拍照的声音。 “咔嚓,咔嚓。” 喻书的手机屏幕顿时亮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网恋对象的对话框里弹出来两张照片。 没穿衣服,似乎也是在浴室里,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腰腹拍了两张。 照片比较模糊,像是镜头后覆盖了些水蒸气,被人擦了又没擦干净。 照片里的视角从上往下,没照到脸,刚好照到了喉结到小腹往上的位置。 在低一点儿,估计照片都要打码。 浴室内水汽氤氲,那冷白的精瘦腰腹上,八块腹肌格外明显。 刚冲完澡,水汽都还黏在皮肤上,泛着一层光。 肩宽腰窄,胯骨内侧的人鱼线顺着往下,看起来就有劲儿。 就连那模糊的水汽,都遮不住那溢出屏幕的侵略感。 对面似乎特意凹陷了自己肩膀的肌肉。 手臂不经意间垂在两侧,没有用力,却能看见手臂上鼓鼓囊囊的肌肉线条。 喉结也很明显,鼓鼓的一大坨。 只是那胯骨内侧连着腰腹处的位置盘旋着一条黑蛇纹身。 蛇首昂起,正对着脐下三寸,吐出的信子几乎要没入那截腰窝深处。 凶相必显,仿佛下一秒就能活了过来。 喻书:【?】 喻书:【撤回一条消息。】 喻书:【你在洗澡?】 S:【嗯,刚回学校。】 没等喻书具体问。 一个视频通话突然弹了过来,手机突然震动,喻书没拿稳,不小心砸在鼻子上。 好在拿得低,离脸不过一拳的距离,砸下来并不很痛。 可手机视频已经被接通了。 他只看见一点白色的衣角,还没看见更好的风景,镜头就被人用手指捂住了。 画面变成了一片黑暗。 接着对面将摄像头也关闭了。 纪隋将手机靠近嘴边,压低声音:“怎么不开摄像头?” 虽然男人声音压的很低,但喻书还是听见了,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的。 喻书:…… 当即闭麦。 心突然跳的很快,右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跳起来。 他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字:【我室友睡觉了,不方便。】 S:【不说话,就看看,有点急。】 喻书:【熄灯了。】 纪隋眯了眯眼。 可他刚才瞥见了一瞬,对面分明没有熄灯。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室友腰。 纪隋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簿,又输入密码打开那个命名为“宝宝专属相册”的相册。 一打开,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角度的照片。 但几乎都是腰腹,还有锁骨的照片,没有一张脸。 他把每一张都点开,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对比刚才看见的。 竟然连腿的粗细都几乎一模一样。 肩膀也窄窄的,一把就能抱着圈在怀里。 肚脐眼都长得一模一样。 他对象的肚脐眼是圆的,不像他的,竖着的一条线,像是一刀随便划出来的。 纪隋心跳了跳。 S:【别挂电话,等我两分钟。】 纪隋动作迅速地冲完了澡。 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浇在身上。 他三两下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了,腰上只裹着一条浴巾,打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疑似他宝宝的新室友已经缩进了床里,被子蒙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点点头翘起的发丝在外面。 纪隋打开柜子,从里面抽出一条深色的内裤,三两下套上。 又从挂钩上取下一块干毛巾,搭在头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喻书的床前。 随后拿起手机,给宝宝继续发了条消息。 S:【我好了。】 S:【宝宝,我想听你说句话。】 喻书躲在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看见屏幕里亮起的消息,他斟酌片刻,刻意回的慢。 【室友睡觉了,不能讲话。】 S的回复来得很快:【那你去浴室,求你了宝宝,我想你,小隋也很想你...】 S:【转账5200。】 喻书:什么小隋? 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屈居于金钱之下。 喻书盯着那五千多块钱,财迷的属性最终竟然战胜了他的理智,替他把钱收了。 【喻书:哎。】 【喻书:我变迂腐了,呜呜呜系统我再也不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三好青年了。】 【目睹一切的系统:?】 喻书脑袋还没从被子里钻出来,手臂先伸了出来,在靠墙的枕头边摸着自己的眼镜。 纪隋看见他的动作,眯了眯眼,又重新坐在了对面,背对着喻书。 他手机里正随意播放着一段视频,但全身的注意力却集中在背后的动静上。 喻书戴好眼镜,又爬下了床。 目光在纪隋后脑勺上飞快瞥过一眼,拿着手机顺带抽了几张纸掩饰,装作要上厕所的样子,脚步匆匆地进了浴室。 没过一会儿。 纪隋手机震动,收到了一张拍的十分模糊的照片。 里面的人蹲着拍的,能看见一点地板和肩膀的衣服。 像是刻意掩盖着什么。 【好了吧,室友睡觉了,不聊了】 【已确认收款5200。】 紧接着是一条表情包,粉色的肉垫举起来,凑到屏幕前前。 是个小猫的表情包。 【小猫亲亲.jpg。】 纪隋盯着那张表情包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保存进自己表情包库后,也找了一张小猫表情包发了过去。 纪隋:【小猫拜拜.jpg。】 纪隋飞快打出一行字:【好了老婆,早点上床休息,长裤都没穿,别感冒了。】 喻书又装腔作势在厕所里蹲了很久,腿都有些发麻了,才起身冲水。 打开浴室。 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总感觉背后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一转身。 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室友兼网恋对象,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用一条干毛巾搓着头发,并没有看他。 喻书迅速将手擦干,见那人并没有发现自己,收回目光,继续上床。 没一会儿。 寝室便统一熄了灯。 他的室友也上了床。 喻书打了个哈欠,重新摘下眼镜,闭上了眼,脑海里还想着明天的课程。 虽然传输了记忆,可他脑海里并没有任何上课时候的印象。 目睹了那群像精神病一样,从五楼往下跳的疯子同学。 他预感,明天的课很有可能不一般。 喻书想着想着,困意就涌了上来,呼吸缓缓变得均匀。 黑暗里。 对床的男人突然坐了起来。 纪隋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喻书的床前。 见他睡着,缓缓伸手,小心将他毫无戒备心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又拿出自己的手机,随意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屏幕的正中央,赫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发送者的名字是一个大写字母:S。】 而S,正是他的网名。 第7章 校园怪谈7 瞧见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纪隋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轻笑。 还没奔现,上天就把人送到了他的身边。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网恋,小书并没有告诉自己全名,当然小书也不知道他的。 说是要保持神秘感。 纪隋也依着他。 当初网恋时,对方只说自己叫小书,说等奔现后才能互通姓名、长相。 纪隋当初还半开玩笑的问,要是自己长得不好看怎么办。 小书说自己也不好看,并不注重长相,也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小骗子,明明长得这么好看。 喻书此时侧睡着的,面朝着墙壁,紧紧挨靠着里面,床铺上留了一大块空隙。 从床边到他的后背,足足有一人宽的距离。 刚好给了纪隋可乘之机。 纪隋将手机放了回去,扣在枕头旁边。 随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轻手轻脚地侧身挤了进去。 在男生宿舍两人挤一个被窝再正常不过。 只是纪隋没什么要好的兄弟,基本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睡一张床。 他掀开薄被,先将自己脚伸了进去,随后整个身体也随之钻了进去。 确定没把人吵醒后时,他才又小心地将被子放下。 被子里香香的。 男生应该洗了澡,被子里面充斥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纪隋拉着被子一把蒙在自己的脸上,低低吸了几口。 他侧过身,将手臂圈在小书的腰上,不敢用力,怕把人弄醒了,只是轻轻搭着。 喻书微蜷缩着姿势睡,脸枕在胳膊上,时间久了有些发麻。 他在睡梦里不自觉换了个姿势,从侧睡变为了平睡。 衣摆在他翻身的动作中缩上去一大截,露出一截窄窄的腰。 宿舍的床很大。 即使是单人床,但宽度躺下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纪隋在黑暗里侧躺着,半撑着胳膊,肘关节支在床上,手掌托着腮,目光落在男生的脸上。 他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得十分清晰。 见人不动了之后,再次伸手,碰了碰男生的脸。 只是还没碰到,怀里的人就先动了。 喻书的喉咙里发出一点被打搅的不满,轻哼了几声。 纪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喻书瞬间惊醒,一睁眼,就见身旁躺着个人。 “?” “你怎么上来了?” 纪隋:“醒了?” 上天都把宝宝送到他怀里。 此时不奔现,更待何时? “小书,其实我就是隋。” 他捏着他的手指,声音低沉。 “小书你骗我。” “你还说你自己长得不好看,明明就是按照我心尖上的模样长的。” 他说着,将鼻尖抵在喻书的肩膀上,鼻尖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没忍住用蹭了蹭。 喻书被他拢在怀里,只感觉像是进了火炉。 趁着男人还沉迷在奔现的喜悦中时。 两眼发懵的喻书连忙在脑海里问:【小九九,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心里把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纪隋进门到他上床,自己确实没露出什么破绽。 【我演技这么差吗?竟然一眼就被看穿了?】 系统的声音藏着一丝幸灾乐祸:【想知道?咳咳,2积分。】 喻书呵呵:【...成交。】 系统言简意赅道:【他看了你的手机,然后就发现了。】 喻书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系统:【你睡着了的时候。】 喻书:...... 喻书想来想去,都绝对没想到。 是他发的那些照片被人日日夜夜观摩,暴露了细节。 纪隋见小书不吭声,还以为是自己放浪的举动将人吓到了。 毕竟小书是那么纯情,和他一样,初吻也在,从小到大也没有谈过恋爱。 网恋这几个月。 他每次想开视频,都被拒绝了,多要几张照片也要磨很久。 小书说等奔现以后才能看脸。 一个很保守的男生被他又搂又抱,难免会被吓到。 况且他一上来就迫不及待表明身份,还亲了脸,有点像那种倒贴的流氓。 纪隋:“你怎么不说话,吓着了吗?” “宝宝,这是缘分吧,你肯定也没想到我就是隋吧?” 说一句话,就凑近一分,根本不给喻书说话的机会。 喻书推开他:“松手,滚远点儿。” 纪隋:“怎么这么瘦?” “没好好吃饭吗?” 喻书:“吃了。” 他抵着纪隋的肩膀,想要撑着坐起来。 纪隋没有阻止,只是两只手搭在他腰上,将他往前带了带。 免得吓到他。 喻书顺着他的力道,屁股往上挪了挪,挪到了旁边空的位置坐着。 “你不能睡你自己的床上去。” 纪隋翘着嘴角:“不能。” ”为什么你好像一点儿也不吃惊?” 语气里带着点审视。 “难不成...” 喻书立马打断:“没有,你一上来就亲我,我只是被你吓到了。” 纪隋盯着他看了两秒,一个翻身把人从自己身上翻下来,背对着拢在怀里。 他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道歉:“是我的错,宝宝。” “睡吧,不闹你了。” 空调传来制冷的声音,呼呼的吹出冷风。 喻书可不敢背对着纪隋睡,干脆转身,蜷着腿抵着他。 隔着一点儿距离,才缓缓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喻书就被亲醒了。 总感觉像狗一样。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双亮得发光的黑眸。 那人在他脸上又啄了一下,才舍得起来。 … 两人起的晚,就没来得及在食堂吃早餐。 纪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水煮鸡蛋。 他剥开一个,递给喻书,顺带将他手里没喝完的豆浆拿了过来。 喻书吃完一整个鸡蛋,噎的慌。 纪隋立马将手里的豆浆喂到他嘴边。 林间小道上,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诧异的视线,似乎都认识纪隋。 看他殷勤地给一个看不清脸的书呆子递早餐,眼睛黏在对方身上,一时有些惊掉了下巴。 喻书察觉到那些视线,低着头走得飞快。 纪隋倒是习以为常,寸步不离跟在老婆身后,继续剥第二个鸡蛋。 剥完后,喂到喻书嘴边。 喻书只咬了一口就吃不下了,其余全进了纪隋的肚子里。 纪隋见他只吃那么点儿,眉头皱起来,手掌直接隔着衣服,摸了一把。 眉头皱的更紧了:“真吃饱了?那怎么还是瘪的?” 喻书把那不安分的手扯出来,加快脚步往前走。 “在外面别动手动脚...” 纪隋把手插回裤兜里,乖乖地“哦”了一声。 听着不太情愿。 第8章 校园怪谈8 到了教学楼,两人并不在一层楼上课。 喻书手机里的课表显示,他的教室在六楼。 纪隋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仰头往上看了一眼:“老婆,我就在一楼上课,你在哪楼啊?” “我送你。” 教学楼人来人往,还有些是和他一样扮作学生的玩家。 喻书将他拉进一个角落,皱着眉,表情严肃:“你在外面不能这么叫我。” 纪隋挑眉,带着点明知故问:“哪样?” 又故意喊了声:“老婆?” 喻书“嗯”了一声。 纪隋不解:“为什么?” 喻书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毛盖住了瞳孔:“反正就是不能。” “我名声不好,你这样叫,别人听见了,我肯定又要上校园墙了。” 纪隋俯身,将那几缕垂下来的碎发撩起来,直勾勾对视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不会,他们不敢。” 喻书态度坚定:“反正不行。” 纪隋目光从他的睫毛扫到嘴唇,嘴角勾着笑道:“行吧,听小书的。” 喻书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又缩回去了。 他瞥了纪隋一眼:“不要送我了,我自己坐电梯上去。” 说完,就转身离开。 纪隋:…… 他见不得人吗? 纪隋懒散地斜靠在墙角,微蜷着一条腿,目送着小书离开的背影。 脑海里闪过方才看过的那闪过的一抹红痕。 他抿了抿唇,似乎在回味唇上沾染的味道。 牙齿突然有些发痒。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烟蒂咬着,没有点燃。 … 喻书进入教学楼,来到电梯前排队。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手机。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喻书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有人就从电梯里面飞了出来。 一个身形较为肥胖的男生像沙包一样被人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狠狠砸在电梯对面的墙上。 电梯里面涌出来几个人,个子又高又壮,对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体拳打脚踢。 小胖子蜷缩着身体捂着脑袋,任由他们欺凌一声不吭。 “艹,真他妈肥,一脚下去都不见血。” 说话的染着绿毛,寸头,耳骨上打了一排耳钉。 他用鞋尖踢了踢小胖子露在外面的小腿,嫌恶地皱了皱眉,像是在踢一堆碍事的垃圾。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不正常的亢奋的:“用点力呗。” “几个人把他拉开啊,这样缩着能踢到啥?” 另一个人蹲下来,伸手去掰小胖子捂着脸的手,用力往外掰。 “来,把他的手掰开,照着头上踢才见效…… 周围的其他人像是已经习以为常,还特意散开,给他们留出施展的空间。 喻书顺着人流被带着往后退。 他一抬眼,在那群施暴者的人群中,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岸。 江岸混在那施暴者的人群中,穿着和那几个人差不多的深色T恤,正卖力地表演着。 他抬脚踹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大,脚抬得很高但落地的瞬间就卸了力。 喻书盯着他发力的姿势,那几下明显没发力,只是做做样子。 电梯门还开着,里面的人不耐烦了,有人在喊“快点”。 人太多,喻书想等下一趟。 下一秒,又有两个人被人从电梯里一脚踹了出来。 踹人的那个站在电梯门口,居高临下地睥着地上的人:“不知道规矩吗?” “差等生还想坐电梯,滚去走楼梯。” 另一个人接话:“啊?差等生怎么敢混进来的,找死吗?” “妈的,别耽误老子考勤的时间啊,要是迟到了扣分了,我不弄死你们。” 那个瘦弱的男生满脸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擦破皮的、渗着血的膝盖。 他连滚带爬地往电梯门口扑,手扒着门框,带着哭腔:“求求你们,我的分已经快被扣光了…” “不能在迟到了,让我就坐这一次...” 一个染着红毛的寸头男闻言,讥笑出声。 他蹲下来,和那个男生的脸平齐,歪着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一脚踹上那双扒着电梯门不放的手,鞋底碾着指节,碾了碾: “丁朗,再不松开,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好不好?” 那个叫丁朗的男生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捂着被踹的青紫的手,一瘸一拐的爬起来,似乎是放弃了挣扎。 【叮咚,支线任务发布中:救助行动,请帮助要迟到的丁朗同学进去电梯,避免扣除积分而被送进惩戒室!(积分奖励:200。)】 听见那200积分,喻书眸光闪了闪。 纪诚单手插兜,斜靠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胶抓起来,软塌塌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和喻书的发型很像。 正百无聊赖的给喻书发着消息。 昨晚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对方一条都没回。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想是不是自己太急了,把人吓着了 心情烦躁,见电梯还没动,正要发话。 一抬眼,看见了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人,正抱着书,乖学生似的站在电梯面前。 眼看电梯就要关上。 纪诚两眼放光,立马上前一步,伸手挡在了门框上。 电梯门的感应器被触发,重新弹开。 “小喻!?” 他从最里面挤了出来,拨开人群,迎面一把将喻书抱进了怀里。 赵顷见纪诚突然出去了,连忙用脚挡住电梯门:“诚哥,不上楼吗?” 纪诚松开喻书,转过身,朝电梯里面摆了摆手:“你们先去,我坐下一轮。” 程立轩嘴角勾着坏笑,用胳膊肘撞了撞赵顷的胳膊,朝抱着书的人扬了扬下巴: “喏,没看见你诚哥心上人来了啊,昨晚做梦嘴里都在喊什么小喻,小喻的...” “一大早就进浴室忙呢…” 赵顷恍然大悟,拖着长长的调子“哦”了一声。 他收回脚:“懂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丁朗见那电梯又要关上,咬咬牙,不死心猛地往电梯里一冲,却还是被那红发男一脚踹了下来。 赵顷斜倚电梯门框,姿态慵懒,语气满是不耐:“周泽宇,别光踹,要不送他去医务室看看脑子?” “别真得精神病了吧?” 红发寸头也就是周泽宇,瞥他一眼,反问道:“你怎么不去?” 目光落回蜷缩在地的丁朗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轻声嗤道:“不过是个垃圾。” 纪诚两耳不闻其他事儿,一个劲拉着喻书的手,说自己晚上怎么怎么想他。 还说梦见了他。 纪诚想着梦里的画面,耳尖变得通红。 喻书没注意听,抓纪诚的手指凑近压低声音:“能让他进电梯吗?我快迟到了。” “纪诚,你不是下来了吗,反正电梯还没满员,在耽误会儿要上课了…” 这话恰好被趴在地上的丁朗听见。 他眼中瞬间燃起希冀,抬头眼巴巴望着纪诚,满是祈求。 纪诚盯着主动被牵了手,骨头都酥了,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赵顷,让他上去。” “我把位置让给他。” 闻言,赵顷不情不愿侧身让出了个位置。 丁朗手忙脚乱地就爬了进去。 第9章 校园怪谈9 电梯门缓缓合拢,门口上方的楼层数字节节攀升。 纪城紧贴着喻书,站在他身后。 两只手随意地搭在他肩上,手轻拢着肩。 仗着身高优势,他把下巴抵在喻书头顶,整个人懒洋洋地挂了上去。 喻书的头发蓬松柔软,昨晚刚洗过,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纪城像吸猫似的,用脸颊蹭了蹭,鼻尖埋进发丝里,满足地多吸了两口。 电梯上了六楼。 “叮”的一声,门开了。 前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走廊那头忽然飞来一只足球,带着风声直直砸过来。 “砰”的一声。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被正中面门,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鼻血被砸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流,落在衣服上。 “Surprise!全垒打!”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放肆的欢呼。 周泽宇站在墙边,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一只脚还保持着踢出的姿势。 “周泽宇,全垒打那是棒球。”旁边的男生笑着提醒。 “哈,管他呢,”周泽宇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眼睛还盯着电梯这边,“能砸到人就行。” 足球在男生的脸上弹了两下,沿着走廊滚回周泽宇脚下。 他脚尖一勾,把球挑起来,作势又要踢。 电梯里的人顿时慌了神,一个个飞快地蹿出去,贴着墙根往两边躲。 喻书被纪城圈在怀里站在最里面,前面的人一散,他的身影就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周泽宇见那些杂碎竟然敢躲,脸色一沉,火气噌地窜上来。 他后退半步,铆足了劲,朝着电梯门的方向猛地抽射。 足球像炮弹一样呼啸着飞过来。 喻书刚好踏出电梯门,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团黑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他甚至能感觉到迎面扑来的气流。 下一秒就要砸在脸上。 “砰!”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那只足球。 球撞在掌心,带起的气流将喻书额前的碎发都吹了起来。 周泽宇正咧着嘴等着看戏,等看清电梯里出来的人是谁,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纪诚单手捏着足球,盯着他。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阴沉得像结了冰,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周泽宇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喻书面前。 “诚、诚哥…对、对不起……” 他声音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我、我不知道你也在里面……” 纪诚垂着眼皮盯着他,手指慢慢收紧,冷冷开口:“该给谁道歉,都不知道吗?” 周泽宇猛地一哆嗦,连忙转向喻书。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又急又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看清…” “求你、求你原谅我……” 说着,他直起身子,膝盖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下意识伸手想来抓喻书的裤脚。 喻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手指还没碰到裤腿。 纪诚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人蹬了个趔趄。 “道歉就道歉,” 纪诚把喻书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不轻不重,“别动手动脚的。” 他都没跪着抓过小喻裤脚呢,怎么能让这小子碰。 喻书察觉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视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书,低着头,快步从人群缝隙中穿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多人盯着,身体本能地发慌。 心跳咚咚咚地,有些喘不过气。 那些同学的目光空洞,直勾勾地追着他的背影,眼珠子一动不动,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纪诚见喻书头也不回地跑了,脸色一沉,狠狠踹了面前周泽宇一脚,拔腿就追了上去。 “小喻,等等我!” 周泽宇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下去,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全湿了。 “草,还以为今天就要完了。” … 走廊很长,没有窗户,两侧墙壁逼仄地夹过来,阴森森的。 明明是三十几度的夏天。 白日的光线却透不进来,只有走廊两端的尽头勉强漏进来些许微光。 喻书穿着短袖短裤,一脚踏入走廊,还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干冷,而是潮湿的、黏腻的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后脑勺。 激得他手臂上冒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教室的门是厚重的大铁门,锈迹斑斑,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不像学生上课的地方。 倒像是电影里关押重刑犯的监狱。 走廊两侧的墙壁原本粉刷着白漆,但此刻大片大片的红色泼在上面,像血一样。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腥甜气味儿。 纪诚几步就跟了上来,与喻书并排走着。 他弯腰偏过头,凑近了盯着喻书的侧脸,目光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气了?” 正在挨着找教室的喻书愣了一下,语气平淡:“嗯?没有。” 纪诚挑眉,倒是松了一口气:“脾气这么好?” “怎么对我的时候,脾气就那么坏呢。” 喻书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纪诚也不在意,又凑近了些:“小喻,你在哪个教室?” “613。” 纪诚突然拉住他的手臂,止住他往前走的步子,拖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停在一扇黑漆漆的大铁门前。 “这儿呢。” 纪诚指了指门牌号。 “没想到我们在一个教室。” 喻书抬眼看了看门牌——上面确实印着“613”三个数字。 可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明明两边都看了,确实没看见这间教室。 难道眼花了? 纪诚没等他多想,伸手推开教室的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比走廊里的浓了十倍不止。 像是一头扎进了血池里,又腥又甜,黏糊糊地灌进口鼻。 喻书正准备跟进去的脚猛地停住了。 教室里,教学讲台上绑着一个假人模型。 白色的皮肤上画着红色的标记线,四肢被麻绳捆在边缘。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老师站在讲台旁,正不紧不慢地从黑色手提包里取出东西,在台面上一字排开。 手术刀、止血钳、针持、剪刀... 而那些本该坐在座位上等上课的学生们,此刻全都围在女老师身后。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 广播里的女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纪诚见喻书还站在外面,走回去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进来。 穿过那些围在讲台前的同学,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又靠角落的位置,把喻书按在里面的座位上,自己坐在了外面。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大片阳光被尽数挡在外面。 教室里只剩头顶几盏惨白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灯光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纸一样白。 喻书总觉得地板底下在漏风。 凉丝丝的冷意正顺着小腿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像冰冰凉凉的指尖轻抚过皮肤。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讲台上,女老师用冷硬的声音喊了句“上课”。 台下嗡嗡的讨论声瞬间停下。 所有学生齐刷刷地坐正,双手交叠平放在课桌上,脊背挺得笔直。 从背后看过去,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除了旁边那个人。 纪诚偏着头,压根没看讲台一眼,目光一直黏在喻书身上。 他看见喻书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便往他那边挪了挪,大腿紧紧贴上去,感受到对方腿上传来的凉意,低下头小声问: “冷吗?” 喻书点点头,声音很轻:“有点儿。” 纪诚拖着凳子往后撤了半寸,双腿之间空出勉强能再坐一个人的宽度,拍了拍自己大腿:“要不要坐我怀里?我抱着你。” “或者坐我腿上?” 喻书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这可是上课。 他总感觉女老师的目光正若有似无地扫过这边。 喻书学着其他人的姿势,挺直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一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纪诚瞧着那乖乖儿童的坐姿,没忍住笑了一声,肩膀抖了抖。 喻书用腿碰了碰他,示意他认真听课。 第10章 校园怪谈10 讲台上。 老师将固定在讲台上的假人模型竖起来,拿起手术刀,开始面无表情地讲解。 纪诚盯着喻书的膝盖,手不知不觉放了上去。 感受到膝盖的温度,他瞬间拧起眉:“怎么这么冰?” 说着,手又往下移了几分,握了握小腿。 只是还没给人捂着,就被喻书了一下,不让他继续动手动脚的。 喻书无比确定。 老师确实一直在盯着他讲课。 好几次他想稍微动一动身体,那道冰冷的目光就会瞬间锁定过来。 “喻书,认真听课。”老师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警告。 但纪诚在旁边怎么动,老师都像看不见一样。 喻书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只盯着自己一个人。 纪诚察觉到这一点,动作便更放肆了些。 趁着老师把喻书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悄悄把喻书的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然后蹲下身,从那狭窄的课桌底下钻了过去。 大学教室的课桌是俩个并排连在一起的,底下是空的,两侧有隔板挡着。 就算底下跪了个人,只要老师不走到最后一排绕到后面来,就发现不了。 喻书正全神贯注地听着老师的问题,脑子里飞速运转。 老师问完。 他迅速在意识里问了系统答案,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答完后才缓缓坐下。 只是,刚坐下去,膝盖顶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他一垂眸,是纪诚的胸口。 纪诚整个人挤在课桌底下那狭小的空间里,用外套给他捂着膝盖。 喻书:“…..” “出来。” 纪城:“给你捂捂。” “别以后得老寒腿了。” 喻书:“…..” 想后退,但椅子被纪诚拉过了,后背就是墙壁,根本退不了半分。 警告的声音再次从讲台上传来,这次更冷了,戒尺狠狠敲在黑板上: “某些同学,注意看黑板,再东张西望,直接扣十分。” 喻书:…… 他哪里东张西望了。 纪诚轻笑了几声,把外套裹紧后,也不干什么,就就偏着头,将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盯着他看,像粘人的猫。 … 大学一节课上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等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一离开,喻书就蹭的一下就站起来。 下一节是体育课。 大部分已经离开了,稀稀拉拉地只剩下几个人在收拾东西。 喻书也很快离开了。 纪诚愣了一下,才赶紧跟上去。 喻书刚才在手机里看课表的时候,收到了纪隋发来的消息。 学校的体育课并不是一个班级统一上,而是自己在网上选自己感兴趣的课程。 夏天,天气炎热。 喻书原本胆子就小,在学校几乎没有社交,不喜欢运动后浑身出汗,和那些黏糊糊又臭烘烘男大学生呆在一块。 他便选择了室内游泳课。 方才一拿出手机,就收到了纪隋发来的消息。 S:【宝宝,下节体育课我来找你。】 S:【查清楚了,选的是游泳课是吧,我也是,等我来接你。】 喻书盯着那两条消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身后跟上来的纪诚还在不断地道歉,声音委屈:“我不该钻课桌底下的…不该把头埋进你衣服上…” 他声音更小了。 “不该气你……” 纪诚见人真的生气了,也不敢伸手去碰,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不是看你被空调吹得冷吗?” “想替你捂捂腿…下次我一定好好捂。” 喻书根本没听他说什么。 他突然转身问:“纪诚,你体育课选的是什么?” 纪诚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下意识回答:“篮球啊。” 喻书松了口气。 潜意识告诉他,一定不能让两人碰面。 这两人绝对是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恐怖副本变成了两个。 也许会影分身? 喻书想。 纪诚又立刻凑近了些:“我直接翘课,陪你一起去上课吧,篮球的人多,缺我一个老师不会发现的。” “不用。” 喻书拒绝得又快又急。 “你还是去上课吧。要是扣积分就不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脑子转得飞快。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学校里的学生似乎非常在意“积分”这个东西。 积分越高,权力越大,而且积分与平时的表现和学习成绩紧密挂钩。 积分高的人可以随意对积分低的人使用暴力。 而作为玩家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积分是多少。 纪诚笑了一下,“原来小喻是担心我,不过不用担心...” 只是没等纪诚解释。 喻书的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 纪隋上完课,正在教学楼下等他,见人半天没出来,便直接打过去电话。 喻书的心也跟着那声音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就立马掐断。 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 喻书捂着肚子,微微弯下腰,眉头轻轻皱起来:“纪诚,你先走吧,我去上个厕所。” “你不许逃课,要是逃课了我就不和你好了,也不许跟上来。” 不和他好了? 纪诚被吓的立马站在原地:“那等你下课我来接你?这总可以吧。” 喻书连忙点头:“嗯嗯。” 纪隋靠在教学楼外的墙边,单手划拉着手机屏幕。 已经有一个多小时没看见小书了,心里格外烦躁。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电话也没接。 他下意识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咬上,用唇抿了抿烟蒂,没有点燃。 毕竟小书不喜欢烟味儿。 又等了五分钟。 纪隋实在受不了了,起身朝教学楼里走去,准备上楼亲自去找喻书。 他站在电梯门前,按了上面的按钮,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纪诚刚好从电梯里下来。 一抬头,就瞧见他哥靠着墙,嘴里咬着烟却没点,一脸烦躁地盯着手机。 “哥?”纪诚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和好奇,“你在这儿干嘛?” 纪隋掀起眼皮,瞧见是他,又继续垂下眼:“去接人。” “刚下课?”他问。 纪诚点点头:“对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向纪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对了,你跟那个网恋的对象见面了?是我们学校的?” 纪隋“嗯”了一声。 “和你一样也是大一。” 电梯门已经打开,纪隋迈步走进去,手指按在楼层按钮上,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我上去了,爸妈精神不好,爷爷让你周末记得去看看。” 纪诚摆摆手:“知道了。” 赵顷一伙人正蹲在一楼大厅等纪诚。 一看见电梯门打开,纪诚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立马涌了过去。 “我去,诚哥!” 赵顷第一个冲上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夸张,“我刚才看见你的复制人了!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纪诚抬脚就踹了他一下,不轻不重的:“什么复制人,那是我哥。” 程立轩在一旁咋舌:“你俩长得一模一样啊?” 纪诚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歪了歪头,语气平淡:“算是吧。” “不过我不是我妈生下来的,我是从我哥影子里钻出来的。” 赵顷愣了半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程立轩肩膀上:“哈哈哈哈哈…” “那我还是从我姐影子里长出来的呢!虽然我姐长得比我好一百倍。” 程立轩眼睛瞬间亮了,凑过去满脸八卦:“什么?赵狗,你还有姐姐?看看照片!看看照片!” 赵顷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嫌弃得不行:“滚滚滚,追我姐的人都从南城排到法国了,你没戏,小轩子。” “而且,我姐也不喜欢男的。” 程立轩立刻夹起嗓子,捏着兰花指,声音又细又嗲:“人家也可以是妹妹啦——” 赵顷一脚踹过去:“我去你妈的。” 纪诚站在旁边,看着几个人闹成一团,也没多解释。 他没说的是——这确实不是玩笑。 他爸妈当年亲眼看着他从他哥的影子里一点一点钻出来。 那时候的他黑漆漆的一团,连五官都没有,把他爸妈吓坏了,好几次想把他丢掉。 还是爷爷把他捡了回去,养在身边。 长到三岁,他才勉强有了人形。 不过那几年也把他爸妈吓得精神失常。 第11章 校园怪谈11 喻书原本只是想在厕所里躲一会儿。 他靠在洗手台边想着,等纪诚走了,再悄悄溜出去。 可没想到,刚走到厕所门口,小腹就真的传来一股酸意,来势汹汹。 厕所里有好几个人,正站在小便池前,姿态各异,水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喻书脚步一顿,他不习惯当众露鸟,便径直拐进了里面的隔间。 隔间里是统一的马桶。 他还没来得及解裤子,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亮起那个熟悉的备注——纪隋。 喻书盯着那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指尖划过屏幕,挂断,然后飞快地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小书:【在上厕所。】 S:【六楼?】 喻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 小书:【嗯嗯。】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S:【我来了。】 小书:【??】 小书:【不用,我很快。】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再回复。 刚上完厕所,外面就又进来了人。 “下节体育课欸,你选的什么?” 外面响起其他男生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足球呗。”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丧气。 “哎,等会儿又要踢球赛了,只希望给我分强一点儿的队友。” “我可不想手脚又被踢断了……” 第一个人调侃道;“没去医务室?” “小伤而已,又死不了。”那男生一边洗手,水哗哗地流着,一边满不在乎地继续说。 “再说去了我还能站在这儿和你见面?” 喻书的背慢慢挺直了,认真偷听。 “你呢?”那个声音转向另一个人,“听说打棒球的那群人可是疯子,纯纯精神病。” 被问到的男生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麻木的无奈:“哎,那哪是打棒球啊,把我们积分低的当活靶子呢。” “不过我跑得快,就只断了几根肋骨,过两天就好了。” 水龙头被拧上了,水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安静之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压低了一些,却压不住语气里那股隐隐的兴奋: “不过,算算时间,那群玩家应该也进来了吧。” “哈哈——” 另一个男生难以遏制地笑出声来:“又来猫抓老鼠了?” “哼哼,那我们可以少受点儿欺负了。”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喻书瞳孔一缩,握紧手机,坐在马桶盖上,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下来。 ——玩家。 这个副本里的学生,竟然知道他们玩家的存在? 没等喻书仔细思考。 外面突然传出一声哗啦啦的水声。 空无一人的洗手台前,水龙头正自己拧开了,里面竟流出了诡异的红色血水。 几缕细长的黑色发丝从那水龙头里一点一点地蔓了出来,湿漉漉地贴在洗手台上,像水草一样缓缓蠕动。 喻书第一反应是外面有人,只是他没听见走路的声音罢了。 他从马桶盖上起身,伸手握住门把手,往外推了推。 纹丝不动。 他皱了下眉,又用力推了一把。 门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抵住了,连一丝缝隙都没能撬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锁扣。 隔间的门只能从内部反锁,外面根本没有上锁的装置。 也就是说,从物理上讲,这扇门现在应该是可以推开的。 可现在它推不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站在外面,死死地顶着。 水声停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被拖着走,不紧不慢,朝着他这间隔间的方向挪过来。 那声音在他门前停了。 隔间门板底下的缝隙里,忽然伸进来一截脏兮兮的拖把。 布条粘成一团,上面全是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那条窄缝,一点一点门缝底下蔓进来。 喻书脸色有些白,心脏砰砰砰直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心里其实不怕。 可能是受接受记忆的影响。 按照人设,看见人头拖把的第一时间,他应该尖叫出声,然后被吓的晕死过去。 只是厕所里只有他,还有个长发男鬼。 并不需要维持人设。 拖把上的黑色发丝还在不停地往隔间里蔓延,贴着地面往他的方向爬。 喻书默默把脚收了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了马桶盖上。 他垂下眼皮,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打火机。 “咔嚓”一声。 火苗瞬间蹿了起来。 往上沽涌的头发瞧见那火苗突然顿住了,试探性的又往上冒了冒。 就见那被吓的浑身发抖,唇色苍白的小鬼,正面无表情的将火苗靠近他那柔顺的长发。 长发无头男鬼:???? 火苗猛的一窜,发出呼的一声。 整个地板的头发瞬间被点燃,顺着那狭窄的缝隙蔓延了出去。 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痛苦的嘶叫声,紧接着着哗啦一声,一桶浑浊的血水被迎面扑在那燃烧的脑袋上。 可尽管如此,火依旧没有扑灭。 直到头被烧秃了,那火才停。 “砰砰砰——” 长发男鬼气急败坏地用力砸着门,声音嘶嘶啦啦的,像是从那老旧的破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臭小鬼,你——” “砰!”又是狠狠一砸。 “你给我——滚出来——” 喻书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 这玩意儿半天没进来弄他,光在外面砸门叫嚣,说明肯定有什么规则限制着它,不能进隔间杀躲在里面的人。 要是真出去,他不得直接归西。 教学楼每层的两边各有一间厕所。 纪隋在另一边没找到喻书,正快步朝这边赶来。 过了一会儿。 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 喻书竖起耳朵听了片刻,从马桶盖上慢慢滑下来,踮着脚尖走到门后。 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朝底下的缝隙探了出去。 确定那东西消失后,才松了口气,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刚开了一条缝。 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就冲进了厕所,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压迫性的力道。 喻书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被迎面搂住。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径直又抱了回去,双脚离地,撞上了一个滚烫的胸膛。 门又被那人反手关上了。 喻书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逼得连连倒退,膝盖弯撞上马桶盖的边缘,一屁股坐了下去。 纪隋看着他,抓着他的手腕。 “怎么半天没出来?” 喻书:“不是说让你别来吗?放开。” 第12章 校园怪谈12 隔间外面。 拿着拖把的男鬼再次显现。 手里的拖把被他换成了一根长长的带尖刺的铁棍。 正想回来,好好教训下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男鬼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出的动静,悄悄伸长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 就见那个可恶的小鬼,坐在一个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男人腿上,被搂着腰z 男鬼:...... 呸!狗男男! 为何他死了还要遭受如此折磨,他的眼睛!! 死了几百年的封建传统男鬼自戳双目,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飘乎乎地穿过了墙壁。 他决定再也不来这破地方吓人了。 再也不来了。 大学课间休息约莫半小时 走廊里人来人往的,都是大学下课的学生。 等只剩十五分钟时,厕所最里面的隔间的门才打开。 喻书率先走了出来。 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掬了一捧冷水浇到脸上散热。 纪隋则是开心地跟在喻书屁股后面儿。 盯着,那冷淡的侧脸。 他想,好像把人搞的有些生气了。 不过,生气的小书也别有一番风味。 南城的夏天很热,太阳毒辣。 学院不差钱,大部分的体育课程都有室内的运动场所。 游泳馆自然也在其中。 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游泳馆里的大部分学生已经换好了衣服,提前下了水练习。 更衣室内。 喻书拿到自己的衣柜钥匙,找到对应的号码打开,伸手进去拿泳衣,拿出来的时候,难得愣了几秒。 深蓝色的布料薄薄地叠在他掌心里。 他把它展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为什么他的不是四角泳裤? 而是深蓝色连体的死水裤,从胸口一直包到大腿,布料紧致而有弹性,腰间收得很窄,领口开得不算低。 但整体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要不是下体处的设计确实是四角的男款,他差点以为这是一条女士的泳衣。 他不死心又往柜子里扒拉了两下。 没有其他泳裤。 这确实就是他的泳衣。 喻书沉默了三秒钟,叹了口气,认命地捏着那块薄薄的布料,朝更衣室走去。 纪隋已经提前换好了泳裤,站在岸边四处张望。 他身材极好,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 而且就算穿着宽松的泳裤,也丝毫遮挡不住他腰腹以下那处不容忽视的轮廓。 “哇哦——” 一声响亮的口哨从泳池方向传来。 纪隋循声看去,就见一头卷毛的段璟正趴在泳池边,两只手搭着。 池水珠挂在他卷曲的发梢上,亮晶晶的。 “隋哥,身材不错啊,” 段璟的目光从纪隋的肩膀一路扫到腰线,啧啧有声。 “这是私下背着哥们儿偷偷练了吧?” 段璟撑着池沿,手臂一用力,“哗啦”一声从水里翻上来,一屁股坐在岸边。 一身的水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把卷发往后一捋,露出那双天生带笑的狐狸眼。 见纪隋东张西望,他问:“在看什么呢?” “找人?” 纪隋淡淡:“嗯。” 段璟:“找谁,你弟吗?” 纪隋没搭理他。 喻书此时正穿着死水裤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确实合身,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 原本还以为有些勒,没想到穿上刚刚好。 吊带款的设计将前胸都遮住了,只露出胳膊和腿,感觉也挺好的。 至少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尴尬。 只是裤子有些短,裤脚卡在大腿根下方,紧致的布料将腿肉勒出一点点鼓鼓的弧度。 不过泳裤的设计原本就是要贴身的,这样才更适合在水下运动,减少阻力。 教练突然吹响了哨子,大喊道:“集合点名!集合点名!” 泳池里的男生们纷纷撑着池沿游了上来。 纪隋的目光再次扫过大一更衣室的门口。 他本来是漫不经心地瞥过去的,视线落在那扇门上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心心念念的人正从里面走出来。 喻书原本骨架就偏小,肩窄腰细,臀也翘,平时穿的松松垮垮的短袖短裤,自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换上死水裤后,恰好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大腿还被那短裤勒出微微的肉感。 十分吸人眼球。 一股冲动的热感顺着心口直冲鼻腔。 纪隋下意识捂住了鼻子,不过好在没有流血。 喻书出来后,才发现穿连体泳衣的男生不止他一个。 只不过有些是全包的,只露出一个头。 他穿着短裤连体,混在其中也不算太突兀。 人群自动聚集,按照身高排队。 在一群人均一米八的男大学生中,喻书一米七七的身高自然算得上矮。 只是没等他排前面去,手腕就突然被人拉住,径直把他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纪隋站在他身边,偏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喻书。 目光从一路滑到被布料裹着的腰,再滑到那双白得晃眼的腿,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 他压低声音,嗓子有些发紧:“怎么穿成这样?” “这是你的泳衣吗?” 喻书点点头。 “怎么了?” 自己又低头看了眼,该遮住的都遮住了,也没漏什么。 纪隋轻咳:“咳咳,挺好看的。” 教练开始一一点名,没来的自然被扣了积分。 点完名,就让他们开始热身练习。 喻书走在纪隋面前,总感觉纪隋跟在他身后,从上到下扫视着他,目光灼热。 他一回头。 只见纪隋单手抵着唇,垂着头,似乎在笑,并没有看他。 第13章 校园怪谈13 室内宽阔。 整个游泳馆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 跳台上几乎站满了人。 有学生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砰”的一声砸进水里,溅起一大片白花花的水浪。 泳池也分为好几个,有浅有深。 大部分学生都聚集在两米多深的泳池里。 喻书往里走了走,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选择了一米八左右深度的短池。 这个池子人少,也安静,只有两三个人在靠边的位置慢悠悠地游着。 他蹲在池边,坐在台面上,将双脚慢慢没入水中试水温。 水温刚好,不冷不热,软软地裹住他的脚踝。 纪隋自然也跟了上来。 他没有像喻书那样坐在池边,而是像个花孔雀似的,往后退了两步,纵身一跃,“哗啦”一声扎进水里。 水花溅了喻书一脸。 喻书面无表情地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 几秒钟后,纪隋从水底潜游过来,像一条无声无息的鱼,游到喻书正下方,破水而出。 大片水渍顺着他宽阔肩胛往下淌,沿着胸肌的线条没入水中。 他像狗似的甩了甩头发,拢着前额的碎发往后一撩,露出锐利的眉骨。 纪隋游到喻书面前,双手撑在池壁上,将人半圈在怀里。 伸手握住喻书垂在水里的一只脚腕,抬起,稳稳地踩在自己胸口上,仰着脸问:“怎么样?” “我胸肌练得不错吧?硬不硬?” 喻书面无表情地抬脚,想一脚把人踹开。 纪隋像是早有预料,提前收紧了手,握着他的脚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扑通”一声—— 喻书栽进了水里。 冰凉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头顶。 喻书来不及闭气,就被人撬开唇,往他唇里渡了口气。 随后那人又往水底下游去。 刚入水,还没来得找到平衡感,喻书下意识憋着那口气想要游上去。 可那狗男人沉在水底,抓着他的脚腕不放手。 纪隋沉在水底,仰着头,透过晃动的水层看着上面的人。 从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那往上摆动着的双腿。 水底浅蓝色的瓷砖,将清澈的水衬的碧蓝。 水流包裹着那漂亮的身体,紧紧贴着皮肤,从薄薄的布料里透进去,润湿了全身。 纪隋忽然心里产生了嫉妒,对的,就是嫉妒水。 不过那点儿嫉妒在喻书一脚踹上他脸时,骤然清醒。 喻书低下头,比划着口型:狗东西,放开! 又踹了一脚。 放开! 纪隋立马松开脚腕,脚底一蹬,猛的游上去。 顺势搂着喻书的腰,揽着那两条扑腾的腿儿挂在自己腰上,将他带出了水面。 喻书整个人挂在纪隋身上,攀附着他的肩膀稳住身形,被呛的低低咳嗽。 “咳咳咳——” 他抬起头,眼眶被水呛得微微泛红,瞪着纪隋,声音里压着怒气:“你有病吗?纪隋。” 纪隋拢着人臀,悄悄往角落靠,瞧人瞪着自己,才有些心虚的道歉: “对不起,我本来想抱你下来的,脚滑了一下,把你也拉下来了。” “呛到了吗?张嘴我看看呢?” 喻书面无表情:“滚。” 纪隋还想凑上去。 被喻书抵着脸推开,把腰上那只手甩开,转过身,自个儿游走了。 热身运动十五分钟。 游泳课才算是正式开始。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泳池里所有正在游动的人,突然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 喻书正游到中间,余光瞥见其他人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的双脚试探着往下探了探,触不到底,只能踩水维持着平衡,胸口以下全部没在水里。 纪隋见他不游了,便从身后圈着他的腰,将人抱进了怀里圈着。 “别生气了呗,刚刚真是不小心的。” 喻书用后胳膊肘抵了抵他,让他别贴着自己。 纪隋显然没理解。 浅水池那边,有一个男生正和同学比赛。 他听见了哨声,但没有及时停下,依然奋力地挥动双臂,兴冲冲地游到了终点。 一巴掌拍上池壁,猛地探出水面。 “哈,我赢了——” 男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去看周围的人。 然后笑容僵住了。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诡异的微笑,嘴角高高吊起,像看到猎物的猛兽,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连刚才和他比赛的那个同学,也浮在不远处,满脸兴奋地盯着他。 “哔——” 教练的哨声再次响起。 下一秒,那些人同时动了,齐刷刷地转身,面带狂热地朝那个男生游过去。 率先游到的是和他比赛的那个同学。 那人双手死死抓着男生肩膀,十指尖锐,扣进他的皮肉里。 嘴角高高吊起,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他凑近了男生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阿秋——” “原来你是玩家啊?” 名为阿秋的男子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不、我不...不是...” 他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哀求:“浩哥,我…” 没等他解释完,水底下有什么东西一把将他扯了下去。 阿秋拼命挣扎,手臂在水面上胡乱地拍打,水花四溅。 可下一秒。 原本还正常的同学们却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十几双手同时按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地摁在泳池底下。 一股鲜红的血水从那泳池中央涌出来。 可没过一会儿。 血水像是被泳池本身吸收了一样,消失不见。 而那被压下去的玩家,也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纪隋似乎十分嫌弃那片被污染过的水域。 他皱着眉,转了个身,将怀里还有些发愣的喻书圈紧,带着他朝另外一边的泳池游了过去。 【玩家盛知秋已死亡,剩余存活玩家:30/29。】 耳边突然传出系统的播报的声音。 喻书借着纪隋的肩膀做掩护,悄悄偏过头,朝出事的那边看去。 他只来得及瞥了一眼。 那些同学正围成一圈浮在水面上,嘴巴张得极大,几乎撑裂了嘴角,手里握着滴血的残肢,正一口一口地往下吞。 伸出的舌头极长,将满脸的血渍仔仔细细地舔舐进嘴里。 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像在享用一顿美味的大餐。 其中一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猛地朝他看过去。 喻书早已低下了头,将额头抵在纪隋的肩膀上,一动也没动。 解决完玩家。 泳池里又恢复了热闹。 只是藏在其中的那些玩家,面色都不太好看,也不敢随心所欲的游泳,而是呆在角落里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纪隋把喻书带到了人少的角落,俯下身,用唇抿走了挂在他睫上水珠。 将他歪了的眼镜正了正。 “被吓到了吗?”纪隋的声音放低声音问。 喻书没说话,脑海里还在想方才那教练的哨子声。 哨子应该是某种指令。 而副本里的学生收到指令后,会立即做出相应的行动。 但指令他们玩家并不知道。 吹一声是停下。 那吹两声、吹三声呢? 按照副本的尿性,绝对不止一个指令那么简单。 纪隋见面前的人发呆,双手都托在男生的臀上,将他往上抬了抬,悄悄撅着个嘴靠近。 还没亲上。 喻书就回过神来,手掌精准地抵住了他的脸,嫌弃地用力推开。 喻书眼神有些复杂。 嗯。 这狗男人脑子里不是亲,就是抱,要么就啃他,简直把他当成了人形的肉骨头。 第14章 校园怪谈14 教练的哨子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一声,而是短促的两声。 纪隋听到哨声的瞬间,整个人又缩进了水里。 喻书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下一空。 纪隋钻到了他的正下方,肩膀顶着他的腿弯,往上一抬。 下一秒。 喻书就稳稳地骑在了纪隋的脖子上,半截身体露出水面。 纪隋将脸埋在小腹上,隔着泳衣薄薄的布料蹭了蹭,然后双手稳稳地扶住喻书的腰,直直地站起身。 喻书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只能紧紧抓着纪隋的脑袋,稳住身形。 一抬眼,就见其他人纷纷也是这个姿势。 只是别人都是面朝外。 像是做体操似的,骑在上面的人被水底下的人托着往前一送,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凌空飞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又“扑通”一声坠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喻书同样被底下的人用力抛起—— 只是落下来的时候,没看准位置,臀部正好撞上了纪隋的脸,鼻梁不偏不倚地磕在尾椎骨上。 撞得纪隋闷哼了一声。 好在水有缓冲。 要是在地上,这一坐下去,怕是要见血。 纪隋面不改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喻书继续骑在自己脖子上,双手扶着他的大腿,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教练站在岸边,目光冰凉的扫过泳池。 视线在几个动作慢了半拍的人身上停了一下点名。 “廖纪元、张凡.....” 被点到名字的玩家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跑。 哨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些学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锁定了那几个正在逃跑的玩家,蜂拥而上。 没有道具的玩家当场被撕碎。 水花翻涌,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再次消失不见。 喻书骑在纪隋的脖子上,借着高处看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水面,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等能动了。 他想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纪隋还把脸埋在他肚子上。 察觉到周围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他用力扯了扯底下那人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放开!” 纪隋像是才反应过来:“哦。” 香香的。 察觉到了那些飘过来的视线。 纪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偏过头,阴冷的目光无声无息地扫过那些正在偷看的人。 那些人倏地收回了目光, 【玩家廖纪元、张凡...已死亡,剩余存活玩家:30/25。】 ——游泳池这边看起来挺平静的啊。 ——主播还好没分去足球场,那边把玩家的头当成足球踢。 ——为什么主播脖子以下都是马赛克?看着穿了衣服的啊? 一节游泳课上了两个多小时。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下课铃声才响起。 教练站在岸边,拿着点名册,又清点了一次人数,确认无误后,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下课。” 南城学院里的大学生,体力好的都不像人。 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练习,脸不红气不喘的,似乎一点儿也不累。 反观体力不好的玩家,就很明显。 好几个因为跟不上高强度的游泳比赛练习,而被那些学生分食。 说是学生,倒不如说是像是伪装成学生的食人魔,闻到血肉的气味,就控制不住暴露原型。 嘴巴长的极大,牙齿像是鲨鱼齿,一口能将人的胳膊咬断,嚼碎吞下。 而且这些学生受伤后自愈力极强。 喻书亲眼看见,一个学生从五米高的跳水台上跳下,跳偏了方向,整个人砸在了泳池边上的地板上。 脑袋砸在泳池边缘,脊柱明显已经断了。 血流了一滩。 旁边几个学生看了一眼,像看惯了这种事一样,该游的游。 甚至路过都没人多看几眼。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那个男生就像没事人一样,重新站了起来。 他揉了揉脖子,骂了句脏话,又笑嘻嘻地爬上了跳水台。 喻书大多都没自己出力,就连游泳比赛,纪隋都能正大光明的帮他作弊,在水底拖着他游。 其他人跟看不见似的,还一个劲儿的直夸他游的快。 反倒把喻书夸的有些麻木。 下了课。 纪隋依依不舍的盯着喻书的泳装多看了好几眼,努力把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直到喻书的身影消失,他才舍得转身。 段璟斜靠在墙上,一头卷毛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手里拿着条干毛巾,一双狐狸眼微微眯着,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顺着纪隋刚才的目光看过去。 那人都进去了,他们隋哥还没回神呢。 段璟打了个响指,在纪隋眼前晃了晃。 见人终于把目光转过来了。 他才笑着扔过去一条干毛巾,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好奇:“隋哥,那四眼谁啊?” 喻书带着有度数的泳镜,泳帽也将头发包裹着,还穿着连体的泳衣。 段璟自然没看清他脸。 只觉得身材不错,腰细屁股翘的,穿着连体泳衣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但看纪隋那一副看媳妇儿的眼神,没敢乱调侃。 纪隋接过毛巾,随意搭在头上,头也不回地往更衣室里走去,语气淡淡的。 “什么四眼,我对象。” 走了两步,又偏过头,目光冷冷地扫了段璟一眼:“不会说话?” “等会儿送你进医务室把嘴缝上。” 段璟讪讪地笑了两声,“我不是看他带上了个眼镜嘛。”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追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不对,你对象?” “你不是在校外网恋了个吗?怎么,难不成分了?” 纪隋斜睨着他:“谁给你说是校外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段璟愣了一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恍然大悟:“哦——!!” “他就是你网恋的那对象啊?” 他还以为对方是骗子呢,和隋哥网恋,一不说名字,而不露长相的。 还常常找隋哥要钱。 偏偏隋哥跟中了邪似的,人家要钱就给,要多少给多少,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之前还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几次。 纪隋都没搭理。 第15章 校园怪谈15 纪隋进了浴室隔间。 段璟就进了他隔壁,胡乱将洗发水抹在头发上,嘴里也没闲着: “要不,中午叫你对象一起出去吃饭呗?” “刚好给你弟发个消息一起。” “下午不是有什么交流会,南城大学本校的人会过来,操场那边都布置好了,食堂那边的人估计都被叫过去帮忙了,中午应该没饭。” 纪隋正拿着花洒对着腰腹和脊背的位置冲,水声哗哗的,夹杂着他低沉的声音:“交流会?” 段璟疑惑:“你不知道?” 纪隋淡声解释:“昨晚才回学校。” 段璟:“哦——” 他大概知道一点儿纪隋家里的情况。 父母都患有精神疾病,常年住院,曾经从医院跑出去,还伤到过路人。 纪隋这次出去,多半又是去见那对疯子夫妻了。 段家和纪家住的近,都在南城一环内的富人区。 说那对夫妻是疯子,一点儿不为过。 段璟小时候三岁的时候,亲眼看见过,那对夫妻把年仅三岁的两兄弟关在杂物间的阁楼里。 然后放了一把火,想把纪隋和纪诚烧死。 幸好被家里的保姆及时发现。 那天的浓烟几乎把整个小区都搞得乌烟瘴气。 幸好两兄弟命大,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烟灰,呛得说不出话,但还活着。 不过那之后,那对夫妻疯得更彻底了。 嘴里喃喃着:什么杀不死...之类的。 段璟没提起他的伤心事儿,识趣地转了个话题: “唉,晚上的交流大会估计得从五点持续到晚上十二点…” “等会把你对象叫上,我们出去多吃点,补充体力。” 隔壁的水声停了。 纪隋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等会儿我问问。” 段璟又叹气:“哎,我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呢。” 另一边。 大一的更衣室里人多。 排队等隔间洗澡的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 有人光着膀子靠在墙上玩手机。 不过好在男生的头发短,冲澡也只不过是把泳池的水冲干净,不需要仔细清洗。 有人四五分钟就搞定了。 喻书顺着过道,拐进最里面,里面人少。 他排在倒数第二个隔间前,前面的人洗的飞快,排队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刚好可以进去慢慢的洗。 地上比较湿滑。 喻书进了隔间,将门反锁上,打开热水将地冲了冲,才将浴帽、眼镜取了,开始搓泡泡。 刚关水。 没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隔壁隔间里的声音。 “许暮,没想到你也进这个副本了!” 被叫名字的许暮一惊:“申帆?” “快进来,一起洗,声音小点儿别被别人听见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隔壁隔间的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隔壁水声哗哗,像是有人故意把花洒开到最大,用水流声来掩盖他们之间的对话。 但喻书离的近,听力灵敏,依旧能听的一清二楚。 许暮压低声音:“你腿怎么了?受伤了?” 申帆:“昨晚被室友逼着从三楼跳了下去,伤到筋了。” “昨晚四号楼宿舍他妈跟下饺子似的,那群npc晚上不睡觉,搞什么跳楼比赛。” “还好宿舍楼三层不高,用了道具,没暴露。” “你呢?” 许暮:“我住二楼。”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不高,跳下去死不了,也没受伤。” 短暂的沉默后,许暮又试探性的开口: “要组队吗?” “反正是生存类型的副本,似乎没有什么解密之类的,只要苟到最后就行。” 申帆几乎没有犹豫:“可以,就我们俩吗?你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吗?” 许暮:“还有个兄弟,不过并不在游泳馆,我和他一起的。” 申帆不动声色打听:“叫什么名字?是大佬吗?” 许暮诚实倒:“叫江岸,不是大佬,只是个新人...” 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突然—— “扑哧”一声。 紧接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申帆捂着死死捂着许暮的嘴,看着他瞪大的眼,又狠狠朝着心口捅了几刀。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闭上眼后,才冷静的将抽出。 “抱歉,这个副本通关的玩家名额有限...” 后面的话喻书没怎么听清。 血水顺着隔间底下的缝隙流到了他这边的地下。 察觉到了些危险。 喻书悄悄拿着毛巾,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后退两步,从空间里取出刀。 “你也是玩家是吧?”申帆解决完许暮后,出了门,站在外面,声音阴冷。 他握着喻书隔间的门把手,用力推搡z 其实,他方才一直待在角落里观察,并且使用了探查之眼,探查了一次玩家的身份。 原本是先发现了喻书,想先解决他的,却没想到过去时,正好遇见了开门的许暮。 不过他也并不打算放过这个面生的玩家。 申帆握着刀,刀尖探进门缝,上上下下地撬了几下。 锁扣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盯着那扇两米高的隔间门。 门板和天花板之间留着一道不小的缝隙,足够一个成年人翻过去。 申帆对于排行榜上稍微有实力的玩家,记得一清二楚。 因此理所当然认为,喻书只是个低级玩家。 他也确实猜中了。 喻书确实不是什么排行榜上的大佬,确实是个新人,积分还低得可怜。 申帆还没来得及行动。 浴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纪隋一洗完澡,就大步流星地往大一更衣室走,头发还半湿着,被他随意地往后拢了拢。 换衣室和淋浴间连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道拱形的门洞。 更衣室里没看见人。 他继续往里走,拐个弯就到了淋浴间。 淋浴的门几乎都关上的,外面没人,只看见最里面一个,面对着门似乎在排队。 靠着门口的地方还传来几声不堪入耳的声音,像是有两只野鸭子在里面打架。 纪隋懒得一间一间地找,干脆站在淋浴间的正中央,双手插兜,直接喊了一嗓子:“小书!” “你在哪儿?” “小书宝宝,在哪个隔间啊?” 整个浴室里都回荡着他清晰的声音。 隔间里反握着刀的喻书:..... 野鸭子被吓的闷哼了几声,面红耳赤从靠门的隔间里跑了出来。 身后那男生手忙脚乱的套好衣服,连忙追了出去。 “宝贝儿,等我!!” 回头还瞪了纪隋一眼。 纪隋:干嘛,他只是找对象而已。 看都没看那人一眼,继续喊:“小书!” “书书宝贝儿~” 喻书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别嚎了,你等我洗完。” 申帆站在喻书对面的隔间门前,瞳孔倏地缩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低级玩家竟有同伙找来了。 他将手里藏着匕首收回空间。 察觉到局势不对。 申帆抱着衣服,压低视线,绕开站在过道中央的纪隋,加快脚步往外走。 两人错身的那一瞬间,纪隋的目光随意地在他身上扫了一眼。 申帆顿时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恶灵盯了一眼,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纪隋倒是没太在意陌生人。 他径直站在喻书的门前,礼貌地敲了敲:“小书乖乖,把门打开,放老公进来~” “书书宝贝儿,开开门呗,要不要我帮你搓搓背~” 喻书:假装听不见… 喻书手里冲洗的动作飞快。 生怕再慢几秒,男人就又从什么想不到的地方钻进来了。 纪隋站在门外,抬起头,盯着门板上面那道宽宽的缝隙,目光若有所思。 只是还没付诸行动,面前的门就打开了。 一股清香迎面扑来。 喻书站在门口,头发还滴着水。 纪隋顿时面露可惜。 他接过喻书手里的毛巾,搭在那湿漉漉的头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遗憾:“怎么这么快?” “要不要重新洗洗,我帮你搓背。” 喻书没理他,侧身从隔间里走出来,目光扫了一眼外面的过道。 申帆已经离开了。 他又打开隔间的门,看了一眼,只看见了一面破碎的小铜镜孤零零的倒在原地。 喻书:【小九,扫描铜镜。】 【C级道具:替厄铜镜,持有者受到致命或重伤时,可触发铜镜效果,将伤害完全转移到铜镜里。】 【限制:每日仅可使用一次,无法转移规则、诅咒类伤害,使用后若镜面出现裂痕,若镜面破碎则无法再使用。】 看来没死。 第16章 校园怪谈16 正午时分。 外面儿的太阳十分火热。 空气被晒得微微扭曲,蝉鸣声嘶嘶的鸣叫,从四面八方传来,聒噪得人心烦。 游泳馆外面的凉亭里。 段璟翘着个二郎腿,大剌剌地坐在石凳上,手里举着两根冰棍,已经开始往下淌水了。 他一边等纪隋出来,一边腾出一只手给弟弟发消息。 段璟:【中午一起出来吃饭?】 【你哥带着人一起。】 消息发出去,对面回的很快。 纪诚:【你们吃,有事。】 段璟:【行吧。】 刚把手机揣回兜,余光就瞥见游泳馆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一抬眼,正瞧见纪隋从里面走出来,身旁还跟着个矮了小半个头的男生。 段璟的视线落在那男生身上,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第一眼是瘦,骨架看着就小,清清瘦瘦的,像一根青竹似的。 然后就是白。 穿着普普通通的短袖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腿儿,被那阳光一晒,像是在发光。 过长的发丝遮盖了些眉眼,脸上还架着一副黑框大眼镜。 一眼看过去,像是高中时期那种只知道读书的小书呆子。 没想到隋哥竟然喜欢这款的。 段璟的视线又从纪隋那大体格上,悄悄往喻书的体格上扫了一圈。 纪隋肩宽腰窄,大高个,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似的。 喻书站在他旁边,衬得像一棵还没长开的小树苗。 不过,这身板...能承受得住他们隋哥吗?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很不礼貌的念头。 他摇了摇头,赶紧把那念头掐灭了。 见两人靠近,脸上挂上自然的笑。 “来了啊。” 段璟将手里的冰棍递给纪隋:“喏,你和他的。” “这天儿也太热了,趁你们还没出来,我抽空去买了个冰棍,吃根解解暑。” “买了三种口味,我随便选了根,看看你们自己喜欢哪种。” 纪隋接过来,偏头问身边的人:“小书要什么口味?” 喻书扫了一眼,随手拿了一根。 三个人顺着小道的树荫底下往外走。 阳光被头顶的树叶遮挡,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偶尔有一两片光斑,跳到喻书的肩膀上,又很快滑下去。 蝉鸣声跟在身后,热风从脚边卷过去,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味。 段璟咬了一口冰棍,咔嚓一声脆响,含混着开口:“我刚刚问你弟,他说他有事来不了。” 纪隋随意地点了点头,视线却不在段璟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喻书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喻书的嘴上。 喻书的嘴巴小,冰棍又有些大,含不进去,只能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咬。 粉色的冰屑沾在他下唇上,被舌尖轻轻一舔就卷走了,留下一小片湿润的水光。 他吃得不紧不慢,时不时伸出舌尖舔两口。 很像一只的舔舐的小猫。 纪隋脑海里闪过小猫抱着冰棍舔舐的模样。 莫名有些想亲。 他偏过头,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吃吗? 喻书正要去尝一口冰棍,闻言点了点头。 还没等他下口—— 身旁的男人就俯下了身,张着嘴,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大口。 冰棍瞬间矮了一大截。 喻书:“……” 他的冰棍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突然变短的冰棍,又抬头看了看纪隋,面无表情。 纪隋鼓着腮帮子,不舍得咬,含在嘴里来回换着地方,含糊道:“确实不错。” 另一边。 篮球馆里,最后一场比赛刚结束。 纪诚浑身是汗,深色的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结实的线条。 他扯着领口扇了两下风,皱着眉头闻了闻自己。 有点臭臭的。 不行。 休息了会儿。 他快速去冲了个澡,把自己浑身搓了个遍。 冲干净后又凑到胳膊上闻了闻,确定是香喷喷的,才关水擦身。 穿好衣服出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火急火燎地掏手机,给喻书发消息。 纪诚:【小喻,还在游泳馆吗?我来接你。】 【记得等我!】 游泳馆离篮球馆并不是太远,走路走快点儿,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纪诚心情颇佳,还特意找别人借了把遮阳伞。 他已经想好了,等接到小喻后,就带他去校外那间出名的蓝月餐厅内吃饭。 包厢他都提前定好了。 吃完以后,里面还有宽敞的私人休息室。 午休起来应该很舒服。 他一边走,一边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走越快。 可等他到了游泳馆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纪诚握着伞,出来坐在凉亭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见喻书没回消息,便直接打去了视频。 趁着视频还没接通。 他迅速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对着屏幕理了理自己的发型。 校车上。 喻书刚坐稳,裤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他面不改色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朝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干脆利落地一划,挂断。 “手机是不是响了?” 坐在旁边的纪隋偏过头来,随口问了一句。 喻书把手机屏幕扣在大腿上,表情纹丝不动:“闹钟响了。” 纪隋便没再在意。 被秒挂了电话。 纪诚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靠上椅背,仰起头,无力地伸展着四肢,整个人瘫在了凉亭的石凳上。 太阳从凉亭的缝隙透下来,晒得他眯起了眼。 小喻本来脸皮就薄。 他还在上课的时候钻凳子,给人家捂膝盖。 哦豁—— 这下真把人弄生气电话都不接了。 纪诚闭上眼,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又轻啧了两声,烦躁地挠了挠头。 都怪他,怎么就没能忍那么一会儿呢? 要是中午约着人吃饭,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再亲亲抱抱不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脸朝下压在手臂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还试图从自己那贫瘠的恋爱知识储备里,疯狂的搜索补救的方法。 买花?送礼物?烛光晚餐? 可是现在人都见不到。 纪诚睁开眼,打开手机,点进喻书的聊天框,修长的手指在转账金额上戳了几下。 纪诚:【转账5200】 纪诚:【小喻宝宝,我错了,别生气了。】 又转了一笔。 纪诚:【转账5200】 纪诚:【小喻宝宝,理理我。】 纪诚:【小狗求饶.jpg】 转完账,他又开始琢磨——小喻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很肤浅的男人? 惹生气了也只会拿钱哄,一点诚意都没有。 越想越不安,于是,又打开浏览器去搜索:【惹心上人生气的快速补救措施】 突然,“叮咚”一声。 手机就响起收到消息的声音。 纪诚心下一喜,指尖飞快地划开屏幕——还以为是喻书回他了。 屏幕亮起来。 聊天界面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光明显暗了暗。 不是小喻,而是赵顷。 赵顷:【来蓝月吃饭,顶层包间,等你。】 纪诚靠在凉亭的石柱上,单手打字,眉宇间还带着没散尽的烦躁。 【不去,烦,你们吃。】 赵顷:【哟呵,谁惹我们诚哥生气了?被教练教训了?】 纪诚:【唉,我自己。】 他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扣,仰起头,眯着眼看了会儿头顶被树叶切碎的天空。 正准备起身离开,掌心里的手机又震了。 赵顷:【猜猜我在蓝月看见了谁。】 【附图。】 照片拍得很模糊,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个男生正站在洗手台前,微微弯着腰,镜头是从侧面远处拉过去的,只拍到了侧脸和背影。 但那个身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的小喻。 赵顷:【这不是你那个暗恋的人吗?真不来?】 纪诚:【明恋。】 【地址,我马上到。】 【还有,别随便偷拍人家!】 赵顷:【这不是帮你嘛,放心我知道分寸,发给你就删了,只拍了个后背。】 第17章 校园怪谈17 蓝月的装修,富丽堂皇。 刚进门,一抬眼就能看见那穹顶上悬着着的蓝色弯月。 十分巨大。 还散发着浅蓝色的光,将整座大厅笼在一片幽蓝的色调里。 来这里吃饭的都是不差钱的主。 一进门,一股空调的凉气就直直扑面而来。 穿着黑色马甲的侍者,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接待。 他们脸上挂着统一的假笑,像是从流水线里批发生产出来的。 纪隋递了卡,在门边的机器上刷了一下。 “嘀”的一声。 很快,便来了一名面容姣好的女侍前来接待。 脸上挂着同样的假笑,将他们接引至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喻书跟在纪隋身侧。 刚踏出电梯门一步—— 就见一个半裸的男人,突然从对面的包厢里冲了出来。 “救、救命!!” 那男人浑身是血,两条大腿上全是伤口,像是被人用刀划的,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每跑一步,地面上就多出一串湿漉漉的血脚印。 男人脸上全是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大张着,跌跌撞撞地朝喻书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我不是玩...家…” “救…” 只是,没等他靠近。 女侍就跨步上前,细长的鞋跟精准地踹在那人的胸口。 男人被踹的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随后抽搐了两下,便失去了意识。 两名戴着白手套的西装男不知从哪里快步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向纪隋和喻书微微鞠躬致歉。 然后一人拖一条胳膊,将那昏迷的男人迅速拖走了。 地上的残留的血痕,被后面跟来的清洁人员熟练地处理掉。 地毯很快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喻书抬手,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眯着眼打量那个被拖走的男人。 光线有些暗,但他看得还算清楚。 那男人身上的伤口表面,似乎涂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在灯下泛着微弱的、黏腻的光泽。 看着像草莓果酱。 他还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气,从那男人身上飘过来,若有若无。 不过在那个男人被拖下去之后,那股香味便很快消散了。 空气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熏香混合的气味。 女侍应生转过身来,微微俯身,脸上那抹标准的微笑没有一丝变化,声音温柔而职业: “抱歉,让食材惊扰到客人了。” “等会儿酒店会赔偿一份豪华水果拼盘送到包厢。” 进了包间。 里面空间很大。 中央是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圆桌,能旋转的那种,铺着雪白的桌布,餐具摆放得十分整齐。 落地窗外能看见大半个南城,阳光被半透明的纱帘滤成了柔和的光透进包厢里。 喻书刚坐下,口袋里贴着大腿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女侍递了两份菜单过来。 一份是黑色的封面,烫金的字,没有菜名,只有价格。 另一份是深蓝色的封面,图文并茂,能直接看见菜品。 纪隋看了一眼,将那份黑色的菜单推开,拿着那份正常的菜单递到喻书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喻书却站起身:“我都行,你们先点吧,我去洗手间一趟。 纪隋闻言,便跟着一起想起身:“那我陪你一起。” 喻书连忙拒绝:“不用,我很快,马上就回来。” 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去。 段璟见他们小两口都不点,伸手将菜单勾过来:“来来来,我来点,这里的菜我都熟。” 纪隋没接话。 他目光落在喻书离开的背影上,放在桌面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扣了两下。 刚才,他似乎又听见小书的手机震动了。 有人给他发信息吗? 还是他不能看的那种? … 走廊里光线柔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混着中央空调送出的冷气。 穿着黑色马甲的侍者,正推着一辆巨大的餐车从喻书面前经过。 餐车比常见的酒店餐车要大上一整圈。 路过喻书身边时,那侍者停了下来,面带微笑地朝他微微颔首,侧身让出通道,示意客人先行通过。 说是餐车,看起来倒更像是医院里推运遗体的那种车床。 长方形的台面,尺寸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平躺。 一块厚重的白布笼盖在上方,将底下罩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勾勒出一个类似人形的轮廓。 白布的边缘被精心打理过,带着花边,四周还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 喻书只扫了一眼,便与侍者错身而过。 等那侍者离开时,喻书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布的边缘一条属于人类的手臂,突然从里面滑了出来,垂在车沿外面。 皮肤苍白,指节无力地蜷着,裸露的皮肤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像是之前那男人身上的果酱。 侍者停下脚步,弯腰将那只手臂小心翼翼地托起,轻轻放回了白布底下,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然后直起身,继续推着餐车不紧不慢地朝走廊拐角走去。 喻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电梯门口那个半裸男人的身影。 喻书垂下眼,在心里问:【小九九,你们副本的开放场所不止一个地点么?】 系统:【bingo!!!】 【玩家真聪明,不过玩家放心,酒店里的副本和校园副本是分开独立的,只是在同一个副本世界里共存而已。】 【玩家进来蓝月,不会受到此处副本的影响,只是正常的消费客人哦~】 喻书便没再多问。 洗手间比走廊更亮,灯光从镜面上方扑泄而下,将白色的大理石台面照得有些反光。 喻书先是到洗手台前,洗了下手。 之前吃冰棍的水渍沾了些在指尖上,摸着带着股粘腻的劲儿。 那边,赵顷和朋友刚点完餐,把菜单递还给侍者。 他一边低头给纪诚发消息,一边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发完之后抬起头,正好听见洗手间方向传来水声。 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刚好看见洗手台前站着的,不正是诚哥的心上人么?! 他隔着玻璃门站在外面儿,拍下张模糊的照片给纪诚发过去。 站的位置被一盆硕大的绿植装饰挡着,喻书也没有发现。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想着既然都撞见了,不如上前打个招呼。 可一抬眼,人就不见了。 赵顷便只能作罢,转身进了洗手间。 喻书站在隔间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眉眼间那点清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纪诚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喻书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了几下,挑着信息回。 喻书:【没在游泳馆了。】 喻书:【没生气。】 又盯着那两笔转账看了两眼,然后点了收款。 等了两分钟,对面一直没发信息。 喻书便将手机关上,揣回裤兜里,顺带上了个厕所,才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洗手台前。 他重新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遍手,抽出纸巾擦干后,这才转身往包间走。 第18章 校园怪谈18 包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喻书推开门走进去时。 纪隋正侧坐在椅子上,一条胳膊搭着椅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 听见门响。 他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原本装在左侧兜里的手机,被放在了右边。 显然是出去看了手机。 又或是回了消息。 纪隋眸色暗了暗,又很快恢复正常,他问: “上完了?” 喻书点头。 段璟的位置空着,椅背上的外套不见了,桌面上只留了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 包间里此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纪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声闷响。 他错身上前,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下门锁,将包间的门给反锁了。 喻书还没来得及反应。 纪隋已经转过身来,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起,稳稳地放在了椅子上端正坐着。 喻书:? 他又不是自己不会坐。 冰凉的触感透过桌面直直传到皮肤上,刺的喻书下意识缩了一下。 … 段璟去朋友的包间坐了半小时。 等差不多该上菜的时候才回来。 … 包间里,纪隋掐的时间很准。 “好喜欢你。” 低沉的声音贴着喻书的耳朵,气息温热,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滚了一圈,才从嘴里吐出来的。 等喻书一睁眼。 纪隋重新勾起放在桌面上的眼镜,给他好好戴上。 最后才去将反锁的门又打开。 ——主播的直播有bug吧,怎么每次都会黑屏这么久? ——主播的系统呢,快出来维修一下! ——主播,主播,我是你的颜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呀! ——额,博览群书的本玩家,怎么感觉有些不对,主播的嘴巴好红,脸怎么也好红...bushi。 系统:【啊啊啊,怎么又黑屏了,你们到底在干些什么!!?】 喻书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抿了抿。 分开后,他都能感觉到麻麻的。 【你猜,嘻嘻。】 系统立马去检测。 并没有发现直播系统有出什么问题! 那么出问题的就是玩家! 根据直播协议,只有在涉及玩家隐私时,系统才会自动触发黑屏保护,不公开画面,不收录声音。 所以显而易见。 系统:【哼!不猜,等下次有观众在反馈,我亲自看看。】 喻书垂着眼,睫毛在镜片后面微微动了一下:【劝你不要。】 系统:【就要!!】 段璟刚从下面一层楼乘坐电梯上来,没想到刚走过拐弯处,正好遇见了纪诚。 纪诚正站在走廊拐角处,和一个高挑的男生说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深色的T恤领口。 段璟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指尖点了点纪诚的肩膀,语气熟稔:“小城弟弟,好巧,你也来这儿吃饭了?” 纪诚回头,瞧见是段璟,眉尾微微扬了一下,带点儿淡淡的意外:“嗯,你和我哥也在这儿吗?” “对,”段璟点点头,目光往纪诚身后那个高挑男生身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就你和你朋友两个人吗?” “不如来一起?你哥那个对象也在呢,你不好奇看看?” 纪诚到蓝月之后,收到过喻书回复的消息。 他盯着那两条消息,总觉得“没生气”这三个字看着不像真没生气。 网上说,惹对象生气了,对象说没生气的时候,其实就是很生气了,必须要哄! 他就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只不过,对面没回。 赵顷猜测,小喻说不定是和朋友一起来吃饭的。 纪诚想了想,喻书的家庭情况他大概听过一些。 反正不太好。 能上蓝月顶层的,一桌消费少说六位数,按照喻书节约的性子,不像是他会来的地方。 可如果不是他自己来的,那是谁带他来的? 小喻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朋友,这一点纪诚比谁都清楚。 纪诚有些泄气。 赵顷给他出主意,说调调监控不就知道了。 纪诚想算了,等回学校在负荆请罪吧。 他收回思绪,看向段璟,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下来。 然后偏头看向赵顷,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赵顷,你和我一起吗?还是和程立轩他们一块儿?” 赵顷摆摆手:“我就不去了,等会儿吃完饭还要打会儿台球、游戏。” 说完他便转身,单手插兜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段璟带着纪诚往包间的方向走,表情里带着一点八卦的兴致,压低了些声音问: “你知道你哥网恋的对象是个男的不?” 纪诚顿了顿,目光里没有太多意外:“男的吗?” “叫什么名字?” 段璟“嘶”了声,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皱眉道:“我去,我竟然忘记问人家的名字了。” “叫什么我倒是不知道,不过长得挺好看的,清清瘦瘦的,皮肤挺白的。” 纪诚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再问了。 他对哥哥的网恋对象没什么兴趣,长得再好看再白也跟他也没关系。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回去以后怎么哄小喻。 第19章 校园怪谈19 段璟率先推开包间的门。 穿着西装的服务员,正推着一辆小巧的餐车,不紧不慢地上菜。 戴白手套的手将餐盘端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桌面上。 餐盘盖揭开时,热气袅袅,带着一股浓郁的酱香。 纪隋挨着喻书,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 两个人的椅子并排着放着。 他就低着头,拉着喻书的手,捏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按着玩。 像按小猫爪的爪一样,按一下又充血回弹。 喻书手臂松松地搭在桌沿上,任由他捏着,目光随意地往门口瞥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进来的先是段璟,脸上还挂着笑,一进门就朝纪隋扬了扬下巴。 紧接着。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另一个人——纪诚。 喻书的瞳孔微缩,下意识低下了头。 段璟浑然不觉,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开口:“隋哥,看我把谁带来了!” 纪诚一进门就抬眼,目光越过段璟的肩膀,朝正对门坐的那两个人看过去。 左边是他哥。 右边——是他从上午一直惦记到现在,打视频被挂断,转账被收了却没得到一句回复的人。 喻书:【系统!快给我挖个洞,我要钻进去。】 系统:【嘿嘿,系统并不具备挖洞的功能。】 【不过倒是可以给玩家提供工具,一把普通的挖洞铁锹,只需15积分...】 段璟进来后,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椅子拖开发出点刺耳的声响。 见纪诚还愣在门口,他招了招手,语气自然而热络:“小诚弟弟,来坐这边儿,别愣着。” 纪隋的目光淡淡,移到纪诚身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注意到纪诚的视线。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就一直盯着你。 又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指,忽然变得僵硬,指节也绷着。 呵呵! 纪隋不紧不慢的开口:“杵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坐下。” 纪诚动了。 他没有走向段璟指的那个位置,而是径直走到喻书另一侧,拖开那张空着的椅子,紧紧挨着喻书坐了下来。 段璟瞧着那画面,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具体哪儿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纪诚的嘴角往上掀了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看着喻书的侧脸,目光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哥,不介绍下吗?” “这位是?” 话虽然是对着纪隋说的,眼睛却始终黏在喻书身上。 一秒钟都没有移开过。 纪隋看着喻书,声音低沉清晰:“我的对象,小书。” “认识?” 毕竟一个大学的,又是同专业,认识或者看见过很正常。 只见纪诚不明意味地轻笑了一声,没回。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好几个月了吧。”纪隋的语气没有起伏。 “不过是网恋,最近才知道是一个大学的,才见面。” 纪诚忽然凑近了一些,轻“呵”了一下,有些绷不住嘴角的笑。 “喻书?” 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慢慢轮了一遍: “名字有点耳熟啊。”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的人,好像也叫这个名字啊。” “只不过他说不喜欢男的,来着。” “你认识那个人吗?” “还是说,你也有个弟弟?” 喻书:...… 可能是他的影分身? 开玩笑。 喻书被两边的目光夹在中间,像被狼同时锁定的猎物。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心脏砰砰砰直跳。 喻书突然站起来,声音急匆匆的,带着一种明显的心虚: “那个,我先去上个厕所。” 随后,他快地甩开纪隋的手,转身就要往门口逃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 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纪诚一把拉住了面前想要逃跑的人。 “小喻,就是因为他,你才不肯和我见面的吗?” 没有等喻书回答。 他继续说下去,“这不是你的错,小喻。” “你说过,你不喜欢男人的,肯定是他逼你的是不是?” “你是有苦衷的,我知道...” 借口都替他找好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喻书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分了吧,我比他更好的。” “砰——” 纪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径直从椅子上摔下去,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丝血渍顺着嘴角缓缓溢出来。 他没有还手,只是慢慢地转回头来,抬手用拇指淡淡地将那点儿血渍抹去。 眼睛还可怜兮兮地盯着喻书。 喻书默默移开视线。 他看不见… 纪隋在纪诚摔下去时,就一把攥着喻书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 纪隋沉着脸,随后,面无表情的瞥了坐在原位愣着的段璟一眼。 段璟张大了嘴,惊地下巴差点没掉到桌上。 对上隋哥的视线。 他下意识抖了一下,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啊哈哈...” “额,那个你们聊,我家里的公鸡要下蛋了,我去接生...” 话没说完。 人已经蹿到了门口,拉开门迅速闪身出去,又飞快地把门带上。 我靠。 什么情况!!! 段璟心脏怦怦直跳,看起来清纯的男生,一下吊了两个凯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包间里。 纪隋松开喻书的手,不容拒绝的将他按在原位上坐着。 随后,缓步上前,将包厢的门反锁上。 “咔嚓”一声。 那声响像是在喻书心尖上跳了一下,他突然有点坐立不安。 纪诚没从地上爬起来,反而膝盖抵着冷硬的地面,一寸一寸拖挪到喻书面前。 他伸手将椅子的朝向一点点掰正,让喻书面正对着自己。 他抱住喻书的小腿,然后低下头,将整张脸埋了上去。 声音还闷闷的:“小喻,你喜欢他吗?” “难道我就不行吗?” 喻书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另外一人攥了过去。 纪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 “小书。” 纪隋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出去,是给他发消息吗?” 喻书心抖了一下,手指不自觉蜷缩,有几分莫名的心虚。 “在车上的时候,根本不是闹钟吧?” “是他给你发消息了?” “早就发现了,是吗?” “所以躲着我,怕我看见了?” “嗯?怎么不说话,宝宝?” 纪诚听见喻书躲着他哥给他发信息。 原本恹恹的、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表情瞬间消散了。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直直地盯着喻书,要是有尾巴的话,肯定都摇出了残影。 “我就知道,小喻心里有我。” ——什么情况,主播这是在副本里抽空网恋了? ——哇塞,这腿,这腰,主播主播你幸福了! ——主播别玩脱了,晚上有交流会,看了其他直播里的人讨论,估计是这个副本主线存活剧情。 第20章 校园怪谈20 喻书正前后为难呢。 还抽空看了眼弹幕,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脑海里飞速旋转,该怎么处理面前的情况。 要不说:“我只喜欢你的长相,我不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人?” 不行,联系方式都有两个了,一看就立马暴露。 不行! 要不说:“其实我不喜欢你,我只喜欢你的钱。” 喻书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这个场面,眼皮跳了跳。 说完,会被打死的吧。 喻书嘴角抽抽,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突然,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包间里的沉默。 喻书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早上吃的少。 纪隋给他投喂了一颗鸡蛋,几个小笼包。 上午又经过了高强度的游泳训练,现在理所当然的饿了。 好不容易挨到饭吃完。 纪诚又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向休息室,抬手将半透明的窗帘拉上了。 喻书被纪隋拉着没让走,还坐在原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他声音里带着点试探:“要不…先回学校吧?” “段璟哥不是说了,晚上有什么交流会,就别在这里午休了吧。” 纪隋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什么笑意:“段璟哥?” “怎么不叫我哥哥?” 喻书一噎。 “小书想回去?”纪隋的语气不咸不淡。 喻书连忙点头,眼神真诚:“嗯嗯。” 纪隋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小书告诉我,你和纪诚发展到哪一步了?” 喻书沉默。 空气忽然变得很凝重。 纪隋又问:“牵过手了吗?” 这时候。 纪诚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反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地分开,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直勾勾盯着喻书。 见喻书不说话。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 喻书下意识瞥向纪诚。 对上喻书的视线,纪诚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哈——”地笑出了声,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我就知道。” “结婚了还能离婚呢,更何况是谈恋爱呢,可以分手的,小喻。” 纪隋全程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喻书,像一潭不见底的水,看不出喜怒。 喻书根本不敢看他,恨不得捂着纪诚的嘴。 求你别说了! 纪隋突然轻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包没抽完的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咔嗒”一声按下打火机。 橘色的火苗瞬间点燃了烟头。 他深吸一口,烟头的星火猛地往后缩了一截,又缓缓亮起来。 烟雾从他薄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喻书闻到了一点烟味,悄悄抬起眼,却正好撞进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像野狼似的。 好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狠狠在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 喻书抖又了一下。 纪隋又吸了一口,倾身上前,一只手拢住喻书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灭了烟。 “他说的是真的吗?” 纪诚从桌上那包被随意扔着的烟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吸了几口。 烟雾缭绕间看不太清什么表情。 …. 喻书的瞳孔猛地一缩。 阿哦,玩脱了…. 喻书:【小九九!快,继续传送内的道具!!!!急!!!】 系统趁火打劫:【百里传送镜!不要998,不要888,只要500积分!】 喻书:【买买买!!】 系统;【叮咚——】 【抠门的宿主终于奢侈了一回!竟然买了没什么防御力也没攻击性的传送道具,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百里传送镜:C级一次性空间道具,24小时内,可催动自身直接传送至被玩家照过的镜子前。】 【道具仅限单人单次触发,使用时限:36h/次。】 【使用弊端:若传送地点的镜子破碎,则传送失败。】 喻书毫不犹豫选择了距离最远的坐标——学校宿舍的镜子前。 下一秒。 手腕上束缚的力道骤然消失,压在身上的重量也一并没了。 喻书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宿舍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面映出一张有些泛红的脸。 ——好跑,小咸鱼。 ——不过,抓到后会被打吗? ——直播间人好少。 ——主播要不你改个标题呗,叫《论在修罗场里逃跑的那些年》 ——保证来人快,你看你直播都没什么打赏。 ——打赏一盆狗粮(价值20积分。) 喻书立马抽空回了句:【会考虑。】 镜子里面的自己嘴巴红红的,眼尾处也带着一抹绯红。 他打开水龙头,取下眼镜,举着一捧冷水往自己脸上浇了浇。 直到脸上的热度渐渐下来后,才重新戴上眼镜。 宿舍不能久待。 纪隋知道他的宿舍在哪。 喻书飞速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不常穿的黑色短袖换上,又套了件薄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才快步出了宿舍。 第21章 校园怪谈21 喻书去了自己曾经常去的地方。 学校的图书馆。 刷卡进门的时候,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没有人跟上来。 只有几片叶子被风吹的滚过台阶。 他松了半口气,随意抽了一本书,拐进了阅览室。 没想到,正好碰见了江岸。 江岸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面前的书桌上垒起高高厚厚的一层书。 正挠着脑袋,手指插在头发里来回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喻书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江岸察觉到旁边有人,下意识抬眼一看——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眼睛猛地瞪大。 他“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阅览室里好几个同学闻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朝这边刺过来。 喻书抬起手,食指抵在唇前,轻轻一压。 示意他安静。 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 江岸赶紧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扶正,对着其他人抱歉的笑了笑,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喻书朝洗手间的方向偏了偏头。 江岸立即秒懂,猫着腰站起来,做贼似的溜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阅览室门口。 洗手间的门刚关上,江岸一看见喻书,就像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大鹏展翅般扑过去。 喻书单手抵着他的肩膀,像推开一只过于热情的狗。 “站好。” 江岸猛地收住脚步,两只手还悬在半空中:“wer呜~wer呜——” “喻哥啊,我好想你呜呜呜。” “你不知道我上个副本去了个什么蛇岛,里面好多蛇,wer呜wer呜——” “那蛇比两个我加起来还长,我还掉进蛇窟里了,喻哥!!!” 喻书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压着声音也控制不住那似比格犬哭嚎。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嘴角抽了抽:“擦擦,别嚎了。” “听着像是在给我哭丧。” 江岸接过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断断续续地说:“喻、喻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喻书大腿抵着洗手台,微微侧身,姿态松散:“不是。” “在门外看见你了,其实我早上看见你混在人群里,只是没叫你。” 江岸满脸茫然:“啊,白天吗?” “我怎么没看见你,喻哥。” 喻书没接这茬,言简意赅:“不重要。” 他抬眼看江岸,“对了,你知道晚上的那什么交流大会吗?” 去蓝月的路上,听段璟提过一嘴。 刚才又看见弹幕在刷,却没捞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江岸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厕所里没有其他人,才往前凑了半步,悄咪咪道:“说是交流会…其实是搞什么交流审判大会。” “每学期一次,有点像期末考试…” “不过,我觉得肯定不是简单卷面考试那么简单。” 他喉结滚了一下:“喻哥,我上足球课时,有玩家暴露了身份,脖子和脑袋当场分离,我都没看清是怎么死的。” “脑袋还被当球踢……” 江岸脸色微微发白,似是想起了什么画面,发出一声干呕。 “当时我离的近,那血都喷我脸上了...” “呕...” 喻书拍拍他的后背,从兜里掏出张纸递给他,又问: “你知道自己的积分吗?” 江岸摇摇头,直起身来,手从嘴上放下来:“不知道,不过晚上可能就知道了。” “我室友昨晚收到消息,去操场安装什么显示器,到时候会公布积分。” “不过,公布了用来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喻书指尖抵着眼镜框,不紧不慢地往上抬了两下,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 “看来我们都不知道。”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江岸:“有个玩家叫许暮,你认识吗?” 江岸一愣,眼睛微微睁大:“啊,你也认识吗?” “喻哥,他是我在上个副本认识的,人挺好的。” 喻书:“不认识。” “他被一个叫申帆的男人攻击了,人应该没事。” “那申帆不知从哪知道了副本存活通关的人数限制,还发现了我玩家的身份。” “我猜测,应该是使用了某种道具,他从许暮口中知道了你的名字,要小心一点儿。” 江岸表情呆滞,一连串信息砸下来,脑子明显还没转过弯来:“…什么?” “那许暮还活着吗?” 喻书想到那道具,猜测:“应该是跑了。” 话音刚落。 他身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 一打开,两个男人的头像上堆着99+的消息。 他面色淡定地划开勿扰模式,屏幕一暗,随手揣回兜里。 江岸没注意那手机,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里:“可我进副本,只给我弹了个存活的主线任务,连时间都没有…” “那个什么帆是怎么知道的?” 厕所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了过来。 喻书抬手竖在唇前,侧身拧开水龙头,低头假装洗手,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来人。 不认识。 那人走进隔间。 喻书这才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偏头看了江岸一眼,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回座位谈。”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一楼找了个更靠死角的角落,背靠着墙坐下来。 四周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鸣。 偶尔有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又很快消失。 喻书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两人肩挨着肩,低头打字交流。 江岸飞快地戳着屏幕:【组队吗?喻哥,我还跟着你混。】 【第一个副本的小怪鱼被我养起来了,在空间里呢,说不定可以帮助我们。】 喻书:【可以。】 【先签订合作协议。】 【副本才第二天,既然是存活类型的副本,肯定没那么简单。】 发送完。 他把手机扣在膝上,垂眸思索。 直播的弹幕并不能透露任何关于副本通关的任务信息。 玩家知道任务、玩家人数这些,只能靠系统发布。 申帆知道副本的通关人数限制。 那么,就代表—— 是不是有其他玩家也同样知道? 天色渐晚,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天际线缓缓转变为灰蓝色调。 南城的夜晚风大。 树叶被吹得哗啦啦的。 室外的温度也渐渐凉了下来,短袖配一件外套刚好,不冷不热。 大批学生还没到五点,就陆续集中前往学院的大操场。 操场上摆成了宴会厅的样式。 长条桌上铺着白布,摆满了各式甜品。 旁边还架着好几个巨大的烧烤烤架,炭火烧得正旺,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 但操场的正中央。 几个高高的诡异的大木桩,被竖着插进地里。 顶端挂着生锈的大铁钩,像是生活中猪肉铺里那种挂半扇猪的。 只是上面挂的并不是猪,而是几只被剥了皮的羊,骨架嶙峋,血水顺着那铁钩往下滴,落在草地里。 操场的大主席台上,架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正高速滚动着学生们的红底大头照。 一张一张跳过去,像某种诡异的点名册。 喻书穿着黑色外套,肤色冷白。 他将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梁。 他坐在主席台旁的阶梯座位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下一级台阶上,低头盯着手机。 余光却一直在扫视操场上的人群,顺便等江岸。 晚上食堂没饭。 江岸便主动跑去超市买两个面包,牛奶。 “叮咚”一声。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江岸:【喻哥,换位置了吗?在哪?】 喻书正想对着东入场口拍张照片,示意自己的位置。 没想到刚抬起手机,镜头里就撞进两抹熟悉的身影——纪隋和纪诚。 两人正闲庭信步,一前一后从东入场口走了进来。 他倏地收回手机。 余光悄悄探过去,等那两人走远了些,才重新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江岸。 【别喊我名字,直接过来就行。】 主席台上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挨在一起。 喻书夹在中间,刚好被主席台上的设备挡住半边身体,并不显眼。 江岸小跑过来,站在阶梯下,茫然地扫过一排排座位。 喻书此时从一个音响设备后面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江岸。” 江岸刚坐下,屁股还没挨稳—— 巨大的摇滚音乐便轰然炸响!整个操场地都震颤了一下。 江岸猛地捂住耳朵,头发被迎面吹来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把怀里的晚饭往喻书那边一塞,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扯着嗓子:“怎么坐在这里!好吵!” 喻书嘴唇动了动,微微侧过头:“这里安全。” 江岸凑近了些,耳朵几乎要贴到喻书脸上:“啊——喻哥你说什么?” 喻书:“我说,就待在这里。” 第22章 校园怪谈22 江岸这回听清了,点了一下头。 又忽然想起什么,把嘴凑到喻书耳边: “喻哥,我刚刚过来看见了两个双胞胎,长得贼帅,除了气质,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我好像从他们嘴里,听见了你的名字——” 江岸经过那两人的时,听见他们嘴里冒出“喻书”两个字。 他脚步还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又收到喻书的消息,便没多停留,抓紧跑了过来。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五光十色的灯光从主席台前的设备扫向人群,交替着在脸上滑过去,像在开一个巨大的派对。 江岸又问:“喻哥,你认识那双胞胎吗?” “不认识。” 江岸又把耳朵凑过去,手掌抵在耳廓后面,大声道:“啊——” “喻哥你说什么?” 喻书:… 五点半。 操场上震天动地的音乐终于被关上。 操场北门处,出现了一群身材高挑、穿着全黑运动套装的男女。 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向北门的台阶坐下。 接着又来了几波分院高年级的人。 人似乎到齐了。 音响“兹拉”一声,发出一记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一阵女声响起:“喂、喂——” 试了两下音。 没过一会儿,音响恢复正常,声音变得干净利落。 “请所有学生立刻到操场集合,请所有学生立刻到操场集合!!” “交流大会即将开始,倒计时十分钟。” 坐在台阶上的人纷纷起身,朝操场中央走去。 人群自发在操场上排成队伍。 江岸紧紧跟在喻书屁股后面,两人站在靠南门又偏中间的位置。 这里离出口近。 发生暴乱也最容易跑。 江岸下意识拽了一下喻书的外套衣角,他能感觉到其他人异常的、不正常的兴奋。 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 主席台上的女人看不清脸。 女主持人低头扫了一眼底下的人群,等所有人规规矩矩站好之后,才慢慢举起话筒。 先是一段简简单单的学校发展史介绍,干巴巴的。 接着又上去好几个穿着西装的秃头领导。 每人发表了几句感言。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场面话。 偏偏底下的人目光炯炯,听得认真极了。 风越吹越大,裹着烧炭烧味和羊肉血腥的膻味,迎面扑过来。 喻书眼睛藏在镜片后面,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人的脸。 ——所有人都在笑,然后热烈鼓掌。 喻书嘴角也扯起一些笑,合众的鼓起掌。 直到领导下台。 方才主持的女人重新走上来,手里多了一本红色名册。 她翻开第一页,一字一句地宣读。 【南城分校交流大会正式开始。】 话落。 底下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狂热的欢呼声。 台上主持的女生嘴角勾着笑。 主席台上的摄像机对准了她,将她苍白精致的脸投放在屏幕上。 眼睛很大,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后,声音变得刺耳嘶哑。 【现在有请审判者入场。】 喻书在一阵狂热的欢呼声中抬眼,跟着人群的目光,看向那群坐在北面台阶上的交流生。 就在他目光落过去的瞬间。 他们的身体骤然拔高,衣服撕裂成几块破布,皮肤从头顶正中裂开一道缝,像脱衣服一样向两边翻卷。 一只只血淋淋的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身形异常高大,浑身没有毛发,皮肤是一层层裹着恶臭粘液的暗紫色粘膜。 像是被泡了很久的腐肉。 头颅狭长,没有明显的口鼻轮廓,唇瓣向后撕裂,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喻书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小半步。 空气中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儿,从那些怪物身上吹过来。 他侧过脸,朝江岸比了个手势,叫他不要乱动。 江岸立刻会意。 一旁的大屏幕先是一黑,接着闪了几下,开始快速滚动文字。 【本次审判的积分分界线:350积分。】 【350分往上:狩猎者。】 【350分以下:人饵。】 【请各位同学稍安勿躁,打开手机,你将会收到自己的积分数额。】 “叮咚”一声。 喻书从兜里掏出手机,界面正跳出一条信息。 刚要点开。 屏幕忽然一黑。 只有正中央浮着一个极其显眼的红色数字:【220】 江岸的手机屏幕也亮了,显示着:【340】 古怪粘腻的声音从主持者嘴里发出,通过话筒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 操场上。 大部分学生的身体开始变异。 喻书周围一圈,好几个人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肩膀猛地往上耸起,皮肤从脖子开始开裂。 暗紫色的粘膜从皮肤里翻出,血淋淋的。 一眨眼间,就瞬间变成了恶臭的怪物。 它们摇晃着狭长的头颅,唇瓣向后一翻,层层叠叠的尖牙暴露在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兹兹声。 【现在开始宣布审判要求。】 【规则一;达到积分分界线的,可尽情狩猎,享受人饵美食,这是学院对你们的奖励。】 【规则二:未达到积分分界线的,可在审判期间内,掠夺其他人饵的积分,积分达到350则可解锁安全区一次——十分钟。】 【安全区随机刷新,请密切关注手机信息。】 【积分掠夺方式:校园身份卡。】 【南城的每位同学都拥有一张校园卡,请收好自己的卡,若夺走他人的,其所属的积分便能成功转移至你的账户。】 【规则三:审判时间——六点持续到早上十二点。十二点之后,任何狩猎者禁止捕食。】 【规则四:狩猎场地为整个南城分院,所有学生禁止出校。】 【规则五:若狩猎者发现隐藏在学生中的玩家身份,请克制食欲!将玩家交由操场中的厨师处理,他会为你烹饪一道更加美味的食物。】 …… 看见那些恶心恶臭的怪物,江岸的面色凝重,心跳加快。 他默默往喻书的方向靠了靠。 “喻哥,我们好像变成食物了,现在跑吗?” 喻书冷声道:“先别动。” 主席台上方的高台上。 纪隋随性地站着,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夹着烟的手指伸在外面,烟头朝下,轻轻点了两点。 烟灰轻轻飘散在风里。 他垂着眼皮,目光穿过底下骚动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南门出口附近。 漆黑的瞳孔倒映出那个穿黑外套的身影。 纪诚背靠在栏杆上,仰头看了一眼月亮。 他又转过身来,双手托腮撑在栏杆上,盯着那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人,笑了一下。 “别破坏规,现在又不是封建时期,恋爱自由懂吗,让他自己选?” 纪隋吸了口烟,烟雾从唇缝里慢慢溢出来,只说:“肯定是我。” 纪诚眯了眯眼:“那可不一定。” “反正我们是一个人。” “诶,如果当着他的面融合,不会把人吓哭吧?” “你那么凶,他肯定会选我的。” 风将纪隋手里的烟吹着燃得更快了些,火星明灭不定,往后缩了一截,烟灰簌簌地落下去。 风声呼呼地灌进耳朵,将他那声几不可闻的“滚”吹散了。 “别吓着他。” 两人再次达成了共识。 第23章 校园怪谈23 主席台上方的屏幕,正飞快滚动着血红色字迹的规则。 直到最后一条结束。 显示屏上才跳出倒计时。 整个操场的狂欢也瞬间沉寂下来,怪物们都安静的蛰伏在原地。 【审判倒计时:10分钟。】 【请各位美味的人饵,努力逃命、躲藏,活下来吧——】 【三、二、一...】 【游戏开始。】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操场上的能动的人饵,正惊恐地一窝蜂往操场外逃。 当然,里面也包含着逃跑的玩家。 喻书站的位置本就靠近南门的出口,此刻被人群裹挟着,踉跄了两步,被迫往前跑。 而江岸紧紧盯着喻哥,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 离开操场之前。 喻书偏头透过操场周围围着的绿铁丝网,朝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那些怪物,正睁着猩红的眼,腥臭的口水粘液顺着密密麻麻的牙齿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地上,冒出滋滋的黑烟。 它们丑陋的身体被规则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但那头颅却能三百六十无死角旋转。 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头,垂涎的盯着他们所逃跑的方向。 一群人拼命朝同一个方向跑,在这些怪物眼里,跟食物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等倒计时一结束,它们就能冲过来吃自助餐。 喻书果断脱离那群无头苍蝇般朝教学楼跑去的人流,脚下一转,朝离得最远的宿舍楼方向跑去。 江岸也紧跟一转。 跑到一半,江岸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只肥肥的、黑不溜秋的东西,飞快塞进喻书手心里。 滑溜溜的,一只手还握不住。 喻书一垂眸,就和手里那只肥肥胖胖的小怪鱼豆豆眼对视上了。 小怪鱼一被放出来,就异常兴奋。 顺着江岸的胳膊灵活的往上爬,爬到肩膀处伸出红红的长不溜秋的舌头,狠狠舔了江岸几口。 “妈妈!!” “妈妈!!” 喻书手里的那只,闻到陌生的气味,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张嘴想要咬喻书的手指。 江岸手忙脚乱地伸过来胡乱揉了两把:“别咬别咬……” 又飞快从空间里拿了一包小干鱼,一只喂了一条。 两只小怪鱼才闭上了嘴。 江岸一边跑,一边给喻书解释:“小怪鱼身上可以分泌一种特殊的气味儿。” “上个副本我就是靠它们,才在蛇窟里躲到了天亮,虽然不知道那些怪物嗅觉怎么样,先提前防范一下。” 南院的宿舍楼是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建筑群。 顶楼之间的间隔并不宽,目测也就两米出头,一个冲刺就能跨过去。 里面四通八达。 显然是个十分适合逃跑的场地。 当然,来宿舍楼的自然不止喻书他们一拨人。 刚跑到宿舍一楼电梯口。 十分钟的倒计时就刚好结束。 喻书算准时间,和江岸迅速闪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只是门还彻底关上—— 一只细长的手从外面插了进来,指节分明,硬生生把电梯门重新掰开了。 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背后背着两把大砍刀,扎着一头利落的马尾,穿着黑色的背心,五官英气十足,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好惹的凌厉。 一进电梯,目光在喻书和江岸身上各扫了一眼,像扫描仪一样。 见他们没有武器,危险指数为零,才收回视线,默默站到一角,等电梯上行。 宿舍楼一共十六层。 电梯直达十五层便停了——再往上一层就是顶楼。 顶楼上了锁,没等喻书开口,那女人便冷声道:“让开。” 随后,她握着砍刀朝门锁用力一挥。 “咔嚓”一声。 锁扣断成两截,弹飞出去。 女人头也没回地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江岸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她从五楼楼顶边缘一个冲刺,稳稳落在对面那栋废弃宿舍楼顶边缘。 随即直起身,推开那栋楼的天台门,消失在门洞里。 江岸两眼放光:“我靠,喻哥,她好帅!” “我们要跟过去吗?” 喻书:“先别动。” 楼下传来阵阵惨叫—— 喻书靠近楼顶边缘,弓着腰往下看。 那群怪物已经追过来了。 它们奔跑的姿势十分诡异,四肢像野兽一样着地,皮肤覆盖着一层层暗紫色的粘膜,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粘腻的水光。 看着格外恶心。 喻书缩回头,小声吩咐道:“先关门。” 楼顶的门是铁门,里外都可以上锁。 江岸将门悄悄合拢,顺带扣上了外部的锁扣。 紧接着和喻哥一样,趴在楼顶的边缘,只露出半个脑袋,透过墙的缝隙观察底下的情况。 宿舍楼的楼层高度不一,但相差不会太大。 每层楼的楼顶都立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蓄水池,目测约莫有两三米高。 蓄水池上原本焊着好几个铁梯子,只是常年没有维修,锈迹斑斑的,断了好几根,只剩下两根还勉强挂着。 宿舍楼的外墙也有类似的铁钩,悬在半空中,中间也断裂了好几根。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对面。 怪物们正在顺着宿舍楼一间一间地搜。 还有怪物挂在那外墙铁钩上,顺着往上爬。 好几个学生瑟瑟发抖地躲在衣柜里。 怪物爬进宿舍,伸出的爪子勾开柜门,一发现,那人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口咬掉了脑袋。 怪物咧开嘴,舌尖顶端长着类似口器一般的小孔,径直从那断裂的脖腔里伸了进去。 像吸果汁似的,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江岸趴在顶楼,盯着对面阳台那一幕,直犯恶心。 喻书则飞快地将顶楼的地形尽数记在脑海里。 血肉顺着怪物狭窄的口气,一股一股的吞入腹中。 那怪物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仰着头,朝顶楼的方向转过来。 江岸倏地缩回头,心脏被吓得砰砰直跳。 小怪鱼察觉到江岸的害怕,张大嘴,伸出红红的舌头,舔了舔江岸的嘴巴。 又想叫,被江岸眼疾手快地塞了一把小鱼干进去。 小怪鱼眨了眨豆豆眼:嚼嚼嚼嚼。 美味! 第24章 校园怪谈24 顶楼的平面图像是3D一般,在喻书的脑海里浮现出。 他盯着那蓄水池,思考了两秒躲藏的可能性之后,招招手,叫江岸过来。 “底下的怪物多吗?” 江岸点点头:“多,喻哥,那怪物很灵敏,我没出声就差点发现我了。” 喻书:“尸体呢?” “尸体也多…”江岸压低声音,几乎只用气音说话:“喻哥,我们也跳过去吧,那些怪物肯定会搜到顶楼来的。” 话刚说完。 他们这栋楼底下的一个玻璃窗骤然碎裂。 一个躲在阳台的男生被怪物抓进手心,随后重重的砸向窗户。 “砰——” 一阵剧烈的响动后。 那人被怪物从十五楼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被追上来的怪物迅速分食。 喻书低声道:“不能跑。” 方才他观察楼底的那些怪物时,发现它们对移动着的猎物格外敏感。 就像青蛙对天上飞过的蚊虫。 越跑反而越容易入眼。 顶楼传来巨大的砸门声,铁门在怪物的撞击下剧烈震颤。 “先藏起来。” 喻书噤声,带着江岸翻上蓄水池,在那怪物闯进来的瞬间,从注水口,一头扎了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小怪鱼一入水便异常灵活,咧开大嘴,整个身体暴风式吸入空气。 身体鼓得像个气球后,又沉下去,一口咬在喻书和江岸的脑袋上。 氧气在内部里缓缓流动,形成一个天然的氧气罩。 喻书倒是没想到,小怪鱼还有这种用途。 两人紧紧贴着冰凉的蓄水池内壁,隐藏在黑暗中。 怪物四肢着地,缓缓爬上蓄水池的顶端,狭长的头颅高高仰着,舌尖探出,在空气中飞速颤动。 从喻书他们的视角,能很清楚的看见那怪物鼓胀的肚子。 深紫色皮肤上布满了沟沟壑壑,里面还渗出恶心的粘液。 ——我去,好恶心的怪物,长得比异形还恐怖。 ——主播主播,别出声,一出声就完蛋了! ——咸鱼宝宝,你一定要苟到最后呀! 一只飞鸟毫无察觉地落在蓄水池旁边,低头啄了两口水。 却被那怪物的弹射出舌头刺穿,卷入嘴中,一口吞下。 喻书眯了眯眼。 他注意到,方才那小鸟在水池旁左右跳动时,那怪物舌尖上的口器,是随着那小鸟跳动的方向移动。 似乎在辨别气息。 在楼下也是,抱头躲在角落的人,反而死的更慢。 喻书盯着那长满倒刺的舌尖,心里陡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小刀,在小怪鱼越缩越小的体型中,渐渐浮上去。 怪物听见里水里面传来的动静,整个筒子嘴伸进注水口,将舌尖从那水面伸了进去。 舌尖像水蛇一样,弯弯绕绕朝喻书的方向袭去。 喻书一动不动。 等那舌尖逼近的瞬间,他一把抓住那布满倒刺的舌尖,用力一挥。 随着那口器断裂,耳边传来一声刺耳凄厉的尖啸。 怪物倏地缩回舌,捂着嘴,缩成一团在地面上打滚。 一股浓稠的绿色液体从那断裂的口器里流出。 怪物好似失去了方向感,横冲直撞。 最后从楼顶一跃而下。 “啪唧”一声,摔成肉泥,吸引了大片同类啃食。 喻书在小怪鱼氧气耗尽了前一秒,破水而出。 江岸紧随其后。 一出水,江岸就赶紧掏出两条小鱼干,又一条喂了一个。 ——主播,告诉你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选择哪个? ——我选好消息! ——我两个都要! ——主播,主播,我从别的直播间打猎回来了。 喻书从蓄水池里爬出来,将湿漉漉的外套脱下,随意扔在原地。 高挑修长的身材在湿漉漉的衣服下,一览无余。 他偏头看了一眼楼底。 那群怪物正埋头抢食,暂时无暇顾及楼上。 又收回视线,朝江岸扬了扬下巴:“走,先去六栋楼。” 五栋与六栋之间顶楼的间隙,目测也就两米接近三米远。 喻书问:“怕高吗?” “我们要从这里跳过去。” 江岸盯着那十几层的高度,喉结上下滚了滚,“不怕。” 江岸深吸一口气,随后一个助跑冲到边缘,整个人腾空而起。 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卸力,手掌撑了一下地面,顺利起身。 站直后朝喻书比了个:ok。 喻书见此,后退几步,整个人像只飞鸟一样,腾空跃起—— 风从两楼之间的缝隙灌上来,掀起他的湿润的发丝、衣摆,露出劲瘦冷白的腰肢。 身体还悬在半空—— 左侧阳台里突然窜出一只怪物,后脚蹬在阳台边缘,弹射而起抓住了喻书的小腿。 江岸瞳孔剧烈一缩:“喻哥!” 喻书脚腕猛地一沉,眼看就要被那怪物拉下去。 肩膀上的小怪鱼突然甩出舌头,飞快缠着喻书的左手手腕,凌空一跳。 舌头拉成长长的一条直线,另一端啪地黏在江岸身上,被江岸紧紧抓着。 怪物和江岸像是拔河似的,都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扯。 “艹!” 江岸双臂青筋暴起,“喻哥,那怪物力气好大!” “我快抓不住了。” 越是危险,喻书内心反而越是冷静。 他右手反手抽出空间的刀,用力蜷起腹部,整个人像一张弓般折起,刀尖对准脚腕上那圈湿滑的口器,用尽全力一划。 “噗——” 又一股绿色的液体喷溅而出。 那怪物的口器被瞬间割断。 整只怪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生机。 原本从楼道里冲上来的几只怪物,闻到血腥味后齐齐顿住。 弱肉强食的底层代码被触动。 想来抓人饵,却又被面前同类的血肉吸引,大口大口争抢着撕咬起来。 脚腕上的束缚骤然消失。 喻书成功一个翻滚落在六楼的阳台上。 “没事吧——” 江岸喘着气,脸上还带着后怕。 没等他说完,喻书一把撑起身体,面无表情道:“先走。” 六栋的楼道一打开,里面的场景让江岸倒吸一口凉气。 走廊里满是怪物和人类的断肢残骸,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喻书却像没看见一样,将刀收回空间,蹲下身,抓起一只怪物的残肢,用力甩在外面的台上。 “将那些断肢捡起来,堆在外面,快。” 江岸:“哦!好!” 小怪鱼瞧见他们的动作,长舌一卷,缠住一只比它身体大三倍的怪物残肢,四爪扒着地面,短尾巴撅得老高,吭哧吭哧往外拖。 没过多久,阳台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残肢堆。 江岸随手捞起一只怪物的残肢,凑到小怪鱼嘴边:“吃不吃?” 小怪鱼凑过去,嗅了嗅,张开嘴嚼了两下。 随后脸皱成一团,跟吞了苦瓜似的。 “噗噗噗”全吐了出来,舌头还在空气中甩了两下,一脸嫌弃地扭过头。 看来并不爱吃。 江岸便又给小怪鱼喂了条香喷喷的鱼干。 喻书反手将天台的门反锁。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重重的咀嚼声。 喻书放轻脚步,顺着满是血的楼梯往下移动,其中还顺带捡了好几张校园卡。 只不过上面的积分早已经被人转走了。 弹幕还在刷。 ——主播,还没回答呢,我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 ——主播你想听哪个? 喻书侧身贴在楼梯拐角的墙上,耳朵微微一动,确认上下楼层都没有异响后,才垂下眼瞥了一眼弹幕。 【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你误打误撞成功发现了怪物的弱点。 喻书想,也不算误打误撞。 那怪物觅食之前,都会伸出舌头颤动,又看见那被捕食的鸟。 他原本只想破坏那怪物的感知器官。 没想到舌头一断,那怪物疼得浑身痉挛,翻倒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断气了。 喻书顺着楼梯,重新握着刀,缓慢的顺着楼梯口往下摸:【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方才我在别的直播间,恍惚看见有两只怪物好似交配,方式独特。 ——你猜它们用什么交配。 弹幕安静了一瞬,等他的反应。 喻书:...… 脑海里本能地闪过那怪物的舌头,还有那上面的倒刺以及那舌尖处的口器...... 他闭了闭眼。 猜到了。 【舌头?】 【希望不是。】 ——bingo!对了,也就是说,主播,你已经割了两个怪物的叽叽呢。 ——哈哈哈,难怪那怪物痛死过去了,原来是割... ——想想幻肢就已经痛了。 ——主播:谢邀,手已经脏了。 ——没事主播,其实不算叽叽,它们只是通过交换唾液进行交流。 第25章 校园怪谈25 喻书藏在眼镜下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唾液也不行!是正经的怪物吗? 难怪学校建立在精神病院上面… 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默默伸手,把正趴在肩膀上甩尾巴的小怪鱼捏了下来。 又面无表情地把小怪鱼翻了个面,用它的肚皮上凉凉的水渍,认真擦了擦自己的手心。 小怪鱼被他揉得晕头转向,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红舌头吐出来,下意识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妈妈!”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吓得江岸一把抓起鱼干塞进了小怪鱼的嘴巴里。 “嘘嘘嘘!” 小怪鱼:嚼嚼嚼~ 江岸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喻哥,它们就只会喊妈妈两个字。” “可能长大些了才会说其他话。” 喻书默默将手收了回去:“没事。” 时间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喻书握着刀,贴着墙角走,好不容易才到达一楼。 几个怪物正蹲在花坛处的转角里,利爪握着好几具尸体,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 而那些撕裂的衣服,破成碎布,落在花坛的一边,有好几张身份卡,掉在地上。 喻书的目标正是那几张身份卡。 怪物吃的正起劲。 喻书指了指那地上的身份卡,又指了指二楼。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小心打字,连呼吸都控制的极轻。 小怪鱼吃完小鱼干后,分泌的粘液能暂时遮掩他们的气味,但也并不能遮掩住全部。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浓重,那些怪物又忙着进食,争抢食物,毫无捕猎的心思。 【先去二楼。】 江岸看着手机,点点头。 上了二楼。 喻书放轻脚步,进了紧挨着花坛的寝室,里面只有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板上积了一层灰,显然没人住。 墙壁斑驳,缝隙里还长满了霉斑。 一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便扑面而来。 小怪鱼鼻尖耸了耸,一闻到那股味儿,就用两只小蹼爪捂住鼻子,尾巴一翘,屁股朝天,闷头就往喻书的衣领口里钻, 喻书安抚性的拍了拍小怪鱼的尾巴。 等找到安全区,再奖励它吃一条大鱼吧。 这可是他的救命恩鱼。 走到阳台边,喻书侧身隐在墙壁后面,只探出半只眼睛往下看。 三只怪物还在原地进食,其中两只已经开始争抢同一根腿骨,低沉的嘶吼声在楼栋间回荡。 喻书收回视线,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一根小型钓鱼竿。 【系统:一根神奇的小鱼竿,可无钩钓鱼,价值:25积分。】 他蹲下身,将鱼线的一端轻轻绑在小怪鱼的尾巴根部,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喻书小声道:“钓卡。” 江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喻书捏了捏小怪鱼的小蹼爪,搭在身份卡上,示意这样抓。 江岸则将自己的校园身份卡拿出来,给小怪鱼闻了闻。 “这个,”江岸用气音说,“叼这个,一样的。” 小怪鱼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叼住卡,甩了甩小短尾巴。 江岸便立马奖励它吃了小鱼干。 喻书站在二楼,将鱼竿缓缓探出阳台栏杆,一点一点往下放。 怪物正背对着它啃骨头,深紫的肩胛骨耸动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小怪鱼慢慢伸出舌头,卷着地上那一模一样的几张卡片,吞进嘴里。 喻书垂眸,见成了。 又把小怪鱼叼起来。 另一边,江岸蹲在阳台角落,手心里全是汗。 他攥着鱼竿,小心翼翼地控制线往下放。 小怪鱼被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朝左边那张身份卡飘过去,红舌头伸出来,刚要卷住卡面—— 偏偏此刻吹来一阵风。 将摇摇晃晃的小怪鱼径直吹到了那怪物的头顶上。 进食的怪物顿时停住了,感受到头顶凉凉的,伸长爪子,将那东西抓下来。 在怪物眼里就一团黑漆漆的,张开嘴,也闻不到血肉的气味。 怪物有些疑惑:? 小怪鱼滑溜的身体从怪物手里挣脱出来,还朝那臭臭的怪物吐了几滴口水。 “呸呸呸——” 意思是嫌弃这怪物嘴巴臭。 “我靠。” 江岸吓的脊背发凉,飞速摇竿,将小怪鱼一把扯了回来。 喻书见状不对,身体比脑子更快,抄起小怪鱼就开始往楼顶跑! “别回头,快跑!” 江岸一秒不敢耽搁,急忙跟上。 怪物反应过来,咧开嘴,伸出舌尖往空气中震颤了两下,捕捉到活人的气味儿。 喉咙里挤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四肢着地,像壁虎一样攀上墙壁,跳上了二楼的窗台,朝楼梯口蹿去。 喻书率先到达顶楼。 他在江岸上楼的瞬间,立刻将门反锁,随后一个冲刺,从六栋一跃而起。 七栋地势低,比六栋矮上一层,两栋楼也只隔了接近三米的距离。 一回生二回熟。 喻书几乎是飞过去。 落地一个翻滚泄力,稳稳地停在七楼的地面上。 江岸闭着眼睛,咬着牙,跟着喻哥冲。 只是腿软了下,磕到阳台边缘,差点掉下去。 喻书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猛地往里一拽。 等那怪物撞开门时。 两人已经进了楼梯,摸下了楼。 喻书推开一间紧闭门窗的宿舍,确认安全后,返身出来。 将走廊里散落的尸体一具一具拖过来,堆在远处拐角宿舍门口。 刻意制造出一个误导的方向。 做完这些,他才进了自己选中的那间最远的宿舍,反锁上门。 小怪鱼的腮帮子鼓鼓的。 喻书伸手进去掏的时候,它“呜呜”了两声。 一共五张卡,上面沾满了透明黏糊的口水。 喻书把卡在江岸裤腿上蹭了蹭,和江岸两个人蹲在地上分。 两张100,三张都有200。 喻书拿了两张200积分的,剩下三张都给江岸。 江岸愣了一下:“喻哥,这——” 喻书:“拿着。” 打开了手机屏幕。 积分余额跳动了一下,从原本【220】变成了【620】。 江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740】。 喻书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提交了400积分,查询安全区的位置。 屏幕转了两圈,弹出一个红色的定位标识。 安全区刷新的位置,是他原本的宿舍。 且只容纳一人。 喻书盯着那个孤零零的标识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 江岸手机上也刷新的安全区,只不过是在图书馆。 安全区的面积很大,上面还显示了能容纳的人数。 红圈将图书馆一楼的位置圈了起来,中心写着二十人。 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若安全区人满,则再禁止进入。】 江岸的声音发紧:“喻哥,安全区半个小时后刷新,在图书馆。” “我们现在过去吗?” 喻书拿过江岸手机看了一眼,又盯着自己的。 像是给他设置的圈套。 呵。 守株待兔呢。 他把手机还给江岸,站起来,把刀重新握在掌心。 “走。” 他拉开门,侧头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先去图书馆。” 第26章 校园怪谈26 图书馆的位置并不算太远。 按照正常的速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但喻书他们要躲着那些怪物。 等终于看见图书馆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图书馆前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 里面的水原本清澈见底,此刻却被染成一片浑浊的血红。 路灯沿着湖岸排开,惨白的光打在水面上,清楚地照出,那随意堆积在湖里的断肢残骸。 看着格外渗人。 喻书带着一人两怪,绕过图书馆正面的主路,贴着周围那一圈绿化带的边缘,猫腰靠近。 最后停在图书馆的侧门外。 江岸跟在喻书屁股后,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从哪冒出来一个怪物,将他拖走。 肩膀上的小怪鱼也学着他的样子,圆滚滚的豆豆眼半眯着,努力做出警惕的表情。 喻书他们并不是第一批到达图书馆的人。 没进门,透过侧面的玻璃窗往里看。 里面已经聚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 喻书没有贸然进去。 他侧身藏在承重柱后面,偏头朝大厅里望了一眼。 只一眼,就看见了个熟悉的人——纪隋。 纪隋坐在靠窗的位置,长腿没规矩地舒展着,半条胳膊随意搭在木桌边沿。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 图书馆的大门大敞着。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胡乱飞扬,露出那双半垂着的黑眸。 图书馆的顶光倾泻而下,将那幽长的睫毛阴影投在眼睑下方,让人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之所以能一眼瞧见纪隋。 是因为他与周围的场景格格不入。 那些学生都灰头土脸,衣服上沾着泥巴和血污。 甚至有人呈大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反观纪隋。 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神情松散,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混在人群中就显得格外突兀。 纪隋正打开相册,滑动着手机里的照片,仔细放大欣赏着漂亮的胯骨、丰腴的腿肉,以及那劲瘦的细腰。 忽然,他眯了眯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正从某个方向朝他打量而来。 他偏头,朝窗外望去。 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高高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浅红,被云层遮掩,又露出来。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影在晃。 喻书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已经收回了视线。 后背贴着冰凉的石面,湿透的衣服被风吹得半干了,布料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江岸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喻哥一眼,觉得喻哥似乎有些紧张。 夏夜的凉风吹过来,其实并不算冷,但江岸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喻哥,不进去吗?” “里面有怪物吗?” 喻书顿了顿:“...那倒没有。” 他只是没想到纪隋也会在这里。 是专门等他的吗? 他似乎并没有变成那些怪物,那他是和他一样,也是处于「人饵」的角色吗? 进肯定是要进的。 只是不能正面光明地从前面进。 学校的图书馆,又不只有一个门口,正门进不去,也可以走后门。 喻书没思索过多,就做好了决定:“前面人太多了,我们走后门吧。” 江岸:“我听你的。” 两人绕开大门的位置,径直走向图书馆底下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原本坐在远处的那个人站了起来。 纪隋把手机随手揣进口袋,掀了掀唇,不紧不慢地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原本是给图书馆工作人员上班,行方便的通道。 负二层的电梯可以直达图书馆一层,只是里面并没有开灯。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江岸下意识伸手,轻轻扯住喻哥的衣摆,攥紧了那一点布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他用气音问:“喻哥,不开手电筒吗?” 喻书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小片微弱的光。 他偏头看向江岸,光从下巴往上打,映得半张脸明明暗暗。 “你手机还有多少电?” 江岸低头看了一眼:“10%” “我百分之五。”喻书解释:“先别开,我们确定不了里面怪物的数量。” “那些怪物眼睛不好使,开手电筒反而更容易暴露位置。” 他们进安全区,后除了休息,还得给手机充充电。 毕竟手机才能看见积分,和刷新安全区的位置。 江岸悄咪咪道:“那我抓着你衣角,喻哥,我怕跟丢了。” 喻书“嗯”了声。 两人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顺着墙上一步一步往前摸索。 没过多久,就成功摸到了电梯通道。 江岸有点儿怕黑,而且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他。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但走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门缓缓打开。 两只怪物正挤在里面,紧紧挨拢靠在一起,大张着嘴,嘴里湿漉漉的口器交缠在一起。 喻书的瞳孔一缩,反应极快,迅速将手机的屏幕熄灭。 后背紧贴在电梯门旁的墙壁上,整个人藏进黑暗里。 江岸显然也看见了那两只怪物,心脏砰砰砰直跳。 那怪物似乎发现了什么。 纠缠的动作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伸长脖子,脑袋往外探了探,舌尖从那张裂开的嘴里伸出来,震颤了两下。 江岸屏住呼吸,不敢呼气。 可没等那怪物仔细分辨,身后的另一只怪物伸出爪子,把它拉了回去。 两只怪物又重新缠在一起,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电梯门迟迟等不到人进来。 “叮”的一声,又自动关上了。 红色的显示屏依旧停留在负二楼的位置。 没想到怪物不仅到处厮杀,还有躲在这里卿卿我我。 喻书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不久前,自己割掉那口器时的触感。 滑腻、湿热——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指腹互相蹭了蹭,蹙起眉。 等会儿上去后,得去洗手间,好好用洗手液洗洗手。 电梯坐不了,那就只能走楼梯。 楼道里依旧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电量显示只剩下3%。 喻书熄屏,把手机收进口袋。 反正只有两层,不需要光,摸着栏杆就能爬上去。 喻书伸出右手,摸到冰凉的铁栏杆,踩了踩楼梯,确认宽度后,才缓慢地往上挪。 左手虚虚垂在身侧,能感觉到衣摆被江岸抓得很紧。 楼道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只是,没走几步。 黑暗中,抚着栏杆的右手陡然触碰到一点儿冰凉的东西。 不是冷硬的金属,而是温凉的、有弹性的东西。 喻书没敢动。 那东西反而往前蹭了蹭。 喻书瞬间感觉出来了。 那是一只人类的手,正对着他,同样握在栏杆上。 没等喻书反应。 那手掌用力一拢,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后背骤然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随后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抓到你了,宝宝。” 喻书:“?” 不对。 江岸呢? 第27章 校园怪谈27 “叮咚”一声。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微弱的白光照出周围一小方天地。 纪隋却不紧不慢,从他手里接过手机。 随后垂眸盯着屏幕看了一眼,将屏幕翻转过来,展示在喻书面前。 “要回吗?” 上面赫然是江岸发来的消息。 江岸:【喻哥,我已经到一楼了,你人呢?】 江岸:【喻哥,在哪去了?】 两条消息,间隔不到半分钟。 喻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江岸什么时候松的手,他都完全没有察觉。 后颈突然一痛,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模糊糊。 没过几秒,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纪诚将喻书的头靠在自己肩窝处,将人半托着。 声音愉悦:“走吧,回宿舍。” 江岸原本是紧紧跟在喻哥屁股后面的。 他一手攥着喻书的衣角,一手扶着栏杆。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手感判断方向。 可没走几步。 他抬脚时,脚尖不小心踢到了台阶边缘,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他本能地松开攥着的衣角,去扶栏杆,稳住身形。 可就这一松手的功夫。 等他站稳了,再伸手往前摸索时—— 喻哥就不见了。 江岸愣在原地,手指在黑暗中探了探,什么都没摸到。 可他并没有听见喻哥快步上楼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拼命压制住内心恐惧,什么鬼脸、僵尸、贞子、伽椰子,像放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只恨自己当初多看了那么几部恐怖片! 江岸几乎是半跑半爬地冲上了一楼。 一楼安全通道的门半开着,外面正开着灯。 江岸一股脑冲出去,大口大口喘气。 他双手扶着膝盖,正对上扒在小腿上的小怪鱼。 于是弯腰把小怪鱼捏起来,准备重新放在自己肩膀上。 一抬手,却发现自己那只还在。 江岸心里一跳:“我靠,你怎么在我腿上,喻哥呢?” 小怪鱼伸出红红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它也不知道。 半小时过去。 安全区正式开启。 一股无形透明的光,从图书馆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将整个一楼包裹起来。 学生们感受不到任何异样。 但玩家能感觉得到。 手机里再次传来消息。 【叮咚。】 【安全区已正式开启,开始时限倒计时:45分钟。】 【安全区结束后,人饵将再次获得十分钟的躲藏时间,请各位注意把控时间。】 宿舍内。 单人的安全区也随之出现。 楼道里,那些四处游荡的怪物还在逡巡。 可当纪隋两兄弟抱着人经过时。 那些怪物像是没看见似的,纷纷略过了他们。 喻书闭着眼的时候,倒是很乖,安安静静地趴在纪诚的肩头。 身上的衣服还是半湿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 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也凉凉的。 纪诚蹙了蹙眉,低头用侧脸碰了碰男生的脸,手臂收紧了些。 “怎么才没见一会儿,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进了宿舍。 纪城抱着人,就准备往浴室走。 “我先给小喻换个衣服,你把他的睡衣拿出来。” “放心,说好了让小喻自己选,选之前,我不会干什么的。” 说完就走向浴室。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效率极高,两人硬是谁都没占一点儿便宜。 洗完后。 纪隋把人擦干净,裹着浴巾抱出去换干净的衣服。 纪诚则端着那放脏衣服的塑料盆,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低着头,认真地搓着衣服。 余光瞥见他哥正背对着他给喻书套衣服。 纪诚悄悄抬起手,将衣服凑到鼻尖,飞快嗅了一口。 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以及底下那一层淡淡的自带的香味儿。 等纪隋衣服穿好,转过来时。 他又若无其事地将衣服裤子全部搓干净,拧干,一件一件抖开,晾在阳台的架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手,走回屋里。 “哥,可以让人醒了吧。” 纪隋“嗯”了一声。 他探出去指尖,轻轻捏了捏昏睡人后颈的那处穴位。 不过片刻。 喻书的睫毛就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 喻书下意识眯着眼,眨了眨,视线还没能聚焦。 纪诚这才反应过来。 小喻还没戴眼镜。 他转身去了浴室,从窗台上拿起那副银框眼镜,将眼镜给他重新戴上。 视野这下便瞬间变清晰了。 喻书发现,自己此时正并拢着腿,坐在椅子上。 而纪诚和纪隋,正一左一右,面对面,坐在他面前。 喻书:…… 会不会是他的错觉? 明明他刚刚做梦,自己已经成功脱离副本了。 他又缓缓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没醒过来。 安静了两秒。 纪诚偏头瞧见喻书的小动作,被可爱到了,嘴角微弯了一下。 他抬手捏着喻书的脸,把他的嘴巴捏得像个金鱼似得撅起来。 俯身就要抱过去。 只是还没碰到,后领就被一只猛地往后一拽。 纪诚,被拽得往后一仰,动作生生卡在半空中。 他轻“啧”了声,退了两步。 纪隋将人拎开后,才掀起眼皮,声音不冷不热:“醒了?” 看起来像是不生气。 但喻书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有那么点微妙的紧张。 总觉得,场面也有点熟悉。 纪隋抓着他的手,把蜷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捏着他的掌心玩。 像在捏猫爪子一样。 纪诚直勾勾盯着喻书的眼睛,开口就是王炸。 “小喻,我和他,你选谁?” 喻书:…… 纪隋坐在一旁,并不作声。 他握着喻书的小腿,抬起来,搭在自己的椅子上。 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小腿,替他按摩。 喻书在逃跑时酸胀发硬的肌肉,在纪隋的按压下,一点点松开。 喻书的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极轻的的哼声。 显然是被按舒服了。 纪隋的指尖顿了顿,又继续按了下去。 左腿按完,按右腿。 纪诚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冷笑一声。 心机。 太心机了。 纪诚推开椅子,单膝半跪在喻书身边。 仰起脸,睫毛微微垂着,整张脸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脆弱。 又拉着喻书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双手握住喻书的椅子,将整个椅子的朝向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纪诚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姿态放得极低,让喻书以一个高位的视角注视着自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你答应我的,以后陪我出去吃饭。” 纪诚微微偏头,脸颊在喻书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讨好的大型犬。 “人要讲诚信,答应了就不能反悔的。” 喻书眨眨眼,两眼发懵。 有吗?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 若他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并没有答应。 纪诚当然知道他没有答应。 只是想表个态,争取一下。 窗外的怪物还在发出阵阵嘶吼,声音隔着墙壁和窗户传进来。 宿舍里却很安静。 纪诚还跪在地上,仰着脸,等一个答案。 某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喻书的手腕上,指尖松松地环着那截凸起的骨头,放低声音: “我会不逼你,我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纪城:“……” 第28章 校园怪谈28 喻书撩起眼皮,将眼底的情绪藏在镜片后面,飞快在宿舍内扫了一圈。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门外传出点拖沓的声,脚步沉重,发出沙沙的响。 应该是怪物还没走远。 安全区的暂停时间他还不知道。 喻书避开他们的问题,转而问道:“我手机呢。” 见他避而不答。 纪诚喉间发出点轻笑的气音,顺势捏着他的小腿,掌心贴着皮肤缓慢地往上摩挲,不紧不慢的。 反正人就在面前,也跑不掉。 他不急。 纪隋起身,从背后那张桌子上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递过来:“给,带你回来时,看你手机没电了,就给你充上了。” “对了,那个大江大岸是你朋友?” 大江大岸,正是江岸的昵称。 喻书“嗯”了一声,接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量已经充到了80%。 他低头按了几下,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回消息。 【我在另一边的安全区,没事。】 他又点开右上角的小弹窗,弹窗放大,上面清晰地标着他当前所在安全区的位置。 进入之后,安全区周边那一圈红色已经变成了绿色,下方还附着一行小字: 【安全区已正式开启,开启时限倒计时:45分钟。】 【安全区结束后,人饵将再次获得十分钟的躲藏时间,请各位人饵注意把控时间。】 现在安全区还剩二十分钟。 消息刚发过去没多久,对面就传来江岸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江岸应该是藏在图书馆的书架后面,镜头有些抖,从缝隙间拍出去的。 图书馆的一楼大厅发生了暴乱。 地上血流了一地,几具身体横七竖八地倒着。 紧跟着又是一段文字弹过来: 【喻哥,有藏在学生里面的玩家,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其他人,有好几个。】 【两波玩家开始厮杀起来了,我躲着没敢露面,喻哥,你猜得没错,另外一群玩家,他们知道副本通关的人数限制。】 【他们的任务应该并不只是简单的存活。】 喻书垂眼,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别暴露身份,藏在学生里,名字也别往外说。】 吩咐完,他不动声色地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原本还剩二十个左右的玩家,现在只剩下了十六人。 大部分命丧怪物之口,还有一小部分,估计是被同为玩家的人解决掉的。 一眨眼。 屏幕上的16又跳了一下,变成了15。 没等他仔细思考。 手机被坐在面前的人抽走,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插上了充电线。 …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 紧接着,寝室里的灯光剧烈地跳了两下,又“啪”地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惨白的光在室内一闪而过。 电闪雷鸣过后。 一阵急促的大雨从天而降,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地上,将楼下大片血污冲刷得干干净净。 水流声和雨声混在一起,盖住了一切厮杀的动静。 … 夏天是最容易下暴雨的季节。 闷热的窗外响起几声闷雷,大雨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宿舍楼外墙大多攀爬着的像是爬山虎的绿植。 随风摇曳。 迎接着炎炎夏日里来之不易的大雨。 豆大的雨滴砸在花苞上,随风摇曳。 雨只下了约莫两个小时,便停了。 学校里那些树叶被砸得七零八落,落在地上。 怪物似乎也讨厌雨,不再在外面游荡,纷纷躲进了建筑里。 只是那雨小了没一会儿,再次下大了起来。 天气反复无常。 连续下了四个小时才停。 宿舍楼外。 那半面墙的小花也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大片落叶也被风卷着刮在地上。 还有小花瓣,小绿叶顺着底下积淌的雨水,被冲进了水沟里。 … 早上七点。 天际线先洇开一抹白。 云层被天光推开,阳光爬上山头,又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树梢上。 宿舍内。 正陷入沉睡的喻书被一股巨大的关门声惊醒。 睁眼的时候,眼里还泛着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的,眼尾往上洇开一抹漂亮的绯红。 喻书艰难地翻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男人那张愈发俊美的脸。 合二为一之后,俊美中带了几分邪性,眉骨依旧锐利,睡梦里嘴角也噙着一丝淡笑,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男人的美梦。 “啪!啪——” 纪隋蹙眉,右侧脸颊上传来发麻的钝痛,让他瞬间睁眼。 眉头紧压着,刚要发作,视线落在喻书眼睛上,眉梢立刻扬了起来。 “老婆~~” 他仰头,毫不客气搂着腰抱了过去。 “早安。” 早你个头的安啊! 第29章 校园怪谈29 喻书扯着他的后衣领往外拽,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起来,重死了。” 纪隋轻哼了两声,脑袋往他肚子上又拱了拱,纹丝不动:“不起。” 喻书昨晚是被硬生生吓晕过去的。 唯一的一点儿印象,就是半夜窗外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宿舍。 接着去阳台上,听了很久外面下雨的声音。 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 但夏天蚊子多本就多,咬的几口的地方有些痒。 喻书又扯了扯那个把自己肚子当枕头的某人,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音:“起来,我要去厕所。” 纪隋闻言,用力在他肚子上蹭了蹭,鼻尖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也去。” 说完就掀开薄被,利落地起了身。 男人肩宽腰窄,八块腹肌线条分明,身材自然没得挑的。 喻书瞥了一眼他的背。 从肩胛一路延伸到腰际,有几道深的地方还结了薄薄的血痂,可能是被外面的怪物抓的。 他难得出现了一点儿愧疚的心思。 那点儿愧疚在他下床时腿一软差点摔地上时,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狗男人。 八点,太阳升起来。 学校里的审判追杀游戏还在继续。 昨晚,安全区一消散,图书馆里的人便纷纷朝其他地方跑去。 几个玩家似乎是认识的,以图书馆为聚集点,利用里面复杂的地形,和外面闯进来的怪物厮杀了一整晚。 江岸不敢贸然出去。 他在图书馆仓库里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图书柜,钻了进去。 柜子又窄又暗,铁皮冰凉地贴着后背。 他把两只小怪鱼抱在怀里。 它们身上分泌的粘液能屏蔽气味,又能替他站岗警戒,一有什么不对,就会咬他的手指将他刺醒。 江岸就这么在柜子里睡了一晚上。 天亮之后,图书馆内的怪物尸体堆积如山,暗紫色的皮肉叠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随着阳光穿透图书馆的玻璃大门,照在那些尸体上。 怪物的皮肤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猛地燃起熊熊烈火,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申帆一共猎杀了藏在学生中的三个玩家。 其中一个用道具将他打伤后,匆忙逃进了宿舍楼。 他站在宿舍楼底下,身旁是一个握着一根满是尖刺的狼牙棒的胖子,狼牙棒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 “跑进去了吗?”胖子问。 申帆点点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自投罗网。” 一行三人,一整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杀得npc,估计比那些怪物吃的还多。 申帆低头点了点屏幕。 除却主线任务的存活任务外,后方紧跟着的括号里,还有一行显眼的红色字体—— 【主线任务:存活(该副本通关人数为:4人。)】 【您被分配到猎手的职位,请在游戏的过程中,寻找到其他两位猎手共同合作。】 (注意:通关人数只有玩家中的猎人知晓。) 血迹一路延伸到电梯口,便消失不见了。 申帆将两把长长的弯刀收进空间,换了一把短刀出来。 他抬眼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最终停在了5。 申帆偏头吩咐道:“胖子,你在楼梯守着,我和季杨上去。” 高牧,也就是被喊胖子的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舌头舔了舔嘴唇:“可以。” “不过别一下弄死了,让我玩玩呗?” 申帆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没接话,转身朝电梯走去,季杨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进了电梯,上到了五楼。 顺着地面残留的血渍,一路来到一处寝室门前。 血痕断断续续地延伸到门缝下面。 门板后面隐约传出点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 屋内,喻书正背对着纪隋换下睡衣。 窄窄的腰身,背后两个漂亮的腰窝浅浅地凹进去,尽数展现在纪隋眼前。 喻书浑然不觉,抬手将干净的衣服往头上套。 衣摆刚蒙住脸,还没拉下来,纪隋从背后抱了上来。 他俯身,额头抵着肩膀蹭了蹭下,像小狗似的。 喻书飞快将衣服拉下来。 一转过身就见纪隋眼里含着笑,嘴角微翘,目光慢悠悠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笑得骚里骚气的。 喻书狐疑地皱起眉:“你笑什么?” 纪隋的视线不紧不慢地往下落,掠过他的脖子、胸口,最后停在腰腹的位置,语气无辜:“还没吃早饭呢,饿了吗?” 喻书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懒得理他,抬手就是一个肘击,精准地撞在纪隋的肋骨上。 纪隋闷哼一声,笑意反而更深了。 换好衣服,该出去探探状况了。 喻书转身朝门口走去,指尖刚触上门把手,就被纪隋拉住。 “怎么…”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出响动。 先是门把手被人往下拉了拉,拉了两下没拉开,紧接着就是一脚踹在门板上。 喻书的手顿在半空中。 没等第二脚落下来,纪隋从他身后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门把手。 门猛地向外打开。 外面正在踹门的人一脚落空,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一步,狼狈地撑在门框上才稳住身形。 他恼怒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正想骂人。 视线却撞上一张陌生的面孔。 门里站着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眉眼间全是不耐烦,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撞上门的虫子。 “一大早找死吗?” 站在一旁的申帆瞥见那张脸,脚步一顿,下意识准备上前道歉。 可等那男人身后的人往前迈了半步,露出来时—— 他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申帆当然记得喻书。 一个运气好、没被他杀掉的玩家。 季扬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偏头朝申帆看去,眼神在问:怎么办? 申帆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审判还没结束。 他们已经杀了那么多NPC了,再杀一个也无妨。 他抬起眼,右手在身侧比了个手势,只有他们三个才看得懂的信号。 意思是:杀了他。 第30章 校园怪谈30 季扬收到动手的手势,丝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反手握刀,猛地朝前刺去。 申帆双手交叉探向身后,从空间内取出那两柄弯刀。 他目光阴冷地盯着喻书,像盯着一块已经摆上案板的肉。 “噗嗤”一声。 刀尖没入皮肉。 纪隋毫无防备,正中心口。 季扬还怕一刀不够,抓着人的衣领狠狠往里又连刺了数刀,刀刃进出间带出红色的血沫,溅在他的手背上。 纪隋捂着胸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色煞白,连带的唇色都浅了几分。 他艰难地朝喻书的方向爬去,膝盖在地面上,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好痛…” “老婆,好痛…” 没等喻书反应。 纪隋又突然起身,指尖轻点在他的眉心。 喻书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申帆听见那男人的话,眉头嫌恶地皱了皱。 没想到两人竟然是这种关系。 他见季扬这都没把人弄死,直接上前两步,握着弯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空气里划过,干脆利落地将男人的头切了下来。 那喊疼的脑袋顺着地势,骨碌碌地滚到季扬脚边,面朝上。 季扬一低头。 闭着的眼陡然睁开,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缓缓咧开,森然一笑。 “啊——!!” 季扬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刀都没拿稳,“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手指发颤,瞳孔骤缩,后背的冷汗直冒。 正当申帆准备对喻书动手时—— 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径直站了起来。 在季扬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收紧,像提小鸡崽儿似的,将他提了起来。 季扬的脚尖堪堪点着地面,脖子处传来的巨力,让他完全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 “救…” 从他模模糊糊的视线里,能看见男人被砍断的脖子上根本没有流血,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芽。 像无数条细小的活物在空气中蠕动、缠绕。 他只能发出痛苦的气音:“帆哥…救命…” 话没说完。 没等申帆回头。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以同样的方式,死死扣住申帆的脖子。 拉着他往后踉跄了两步,直接将他提离了地面。 申帆双脚悬空,手里的弯刀胡乱挥了两下,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纪隋的身体自顾自朝外走去。 右手掐着季扬的脖子,左手抓着申帆,将两人像两块破布一样拎着,对准墙壁猛地一贯。 “砰——” 血水顺着额角潺潺流下,白色的墙壁上炸开两朵猩红的血花。 纪隋又接连撞了好几下。 一下比一下重,直到两人眼皮翻白、快要昏死过去,才肯松手。 两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四肢无力地摊开,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那颗脑袋又径直滚到喻书的脚边,面朝上,睁着眼盯着喻书。 解决完杂碎后,无头身体也走过来,弯腰,双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将头捡起来,对准脖子,轻轻安放上去。 指尖沿着接缝处抹了一圈,伤口就神奇般消失不见。 然后那只手才重新点上喻书的眉心。 喻书眼前的光影一晃,瞬间恢复了神智。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正准备从空间里摸刀。 定睛一看,就看见原本站着的那两人此刻已瘫倒在地,面朝下,不知死活。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喻书没去管地上那两滩烂泥,一把掀开身旁纪隋的衣服查看。 胸肌光滑,平整,连一道疤都没有。 纪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装着一脸茫然:“什么伤口?” 喻书没说话,伸手在他胸口摸了摸。 确实没有任何伤口。 他这才狐疑地收回手,又侧头看向地上那两人。 难不成是他们用了什么道具,让他记忆发生了错乱? 他分明记得刚才纪隋被刀刺了,捂着胸口喊疼。 喻书上前两步,俯身拎着两人的后衣领往上拉了拉。 两张脸都糊满了血,额角裂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滋滋冒血,地上积起了一小汪。 两人明显失血过多,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你弄的?”喻书偏头看向纪隋。 纪隋张嘴就否认:“不是。” “他们自己打起来了,然后就成这样了。” 喻书:…… 右侧的楼道里传出两声怪物的低吼,越来越近。 喻书不再废话,飞快地从两人身上摸出身份卡,揣进兜里。 然后拉着纪隋,退到另一侧的拐角处,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两只觅食的怪物被浓重的血腥味吸引过来。 从楼梯口探出头颅,猩红的眼珠转了转,很快锁定了地上的两具身体。 它们匍匐着爬过去,裂开嘴,长长的口器从那两人额角的伤口里钻了进去,发出细微的吮吸声。 不用他出手,两人就注定活不成了。 喻书收回视线,从兜里掏出那两张身份卡,将余额尽数转到自己卡上,然后分了一张递给纪隋:“走吧。” 纪隋没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起眼:“我不用积分,都给你。” 说着。 他从自己兜里也摸出一张身份卡,塞进喻书手里,“老婆,我的也给你。” 喻书将余额转完后,顺手把纪隋的那张卡也一道塞进衣兜里,没多看。 楼道里凉飕飕的,穿堂风从尽头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猫着腰,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外摸去。 纪隋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另一边。 蹲守在楼道里的胖子正坐在阶梯最下面,嘴里刚剥开一颗糖,甜味还没化开,就听见身后的楼道里传出点动静。 胖子一回头。 看见申帆耷拉着脑袋站在最上面,正朝他招手。 楼道里光线昏暗,从下往上看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并没有看见那根长长的口器,从尸体的后脖颈穿进去,又从喉咙里探出来,血顺着衣摆一滴滴往下落。 胖子毫无防备地往上走了两级台阶:“抓到人了?” 他一边走一边问,“你们怎么从楼道里下来了?我还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 胖子的脚步渐渐慢下来,鼻翼翕动了两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颤颤巍巍的:“帆哥…你怎么不说话?” 没人回答。 他磨着脚步想往后退,后背却突然碰到了什么。 胖子压着恐惧,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瞳孔猛地一缩。 季扬被一根粘腻发臭的口器勒着脖子,吊在他身后的顶梁上,尸体悬在半空中,脚尖轻轻晃动着,一下一下地碰着他的头顶。 胖子猛地仰头。 就看见一只怪物倒挂在头顶的天花板上,四肢反关节撑着墙面,猩红的眼珠正正地对着他。 那张满是尖牙的嘴猛地张开,像一朵倒垂的花,一口咬下。 头身瞬间分离。 怪物拖着那具肥胖的尸体,往楼上的暗处爬去。 半点儿求救的声音都没发出。 第31章 校园怪谈31 夜晚,学校是怪物的屠宰场。 可一到白天,怪物便纷纷缩进了阴暗的角落。 原本危险的露天公共场所,反而成了人饵的庇护所。 阳光正烈。 从宿舍楼前往图书馆的小径上,竟然连一具尸体都看不见。 昨晚那场暴雨把血污冲刷得干干净净. 图书馆前那片人工湖,也重新变回了清澈的池水,水面倒映着蓝天和白云,一片安静祥和。 时间刚好到了十二点。 喻书还没进图书馆,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门前长长的阶梯上,两条腿垂下来晃着。 一只腿蜷起来自己揉,另一条腿伸展开,两条小怪鱼一左一右地蹲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像是在帮他捶腿。 “江岸。” 喻书扬声,没上台阶,而是站在底下一个圆形的花坛后面,探出半张脸。 江岸听见声音,先是一抖,随即快速扫视四周。 目光精准地锁在下方喻哥身上——以及喻哥身后那个很高的、看不清脸的男人。 他三两下就把小怪鱼收了回去,顺带把它们没吃完的小鱼干也一并塞进空间里。 小鱼干在空间里散了一地,五只小怪鱼哼哧哼哧地扑上去,争抢着吃起来。 江岸飞似的下了楼,一个冲刺跑到喻书身边,上下打量了一圈:“喻哥,你没事吧!” 目光扫到一边的男人脸时,下意识惊呼出声。 “我去。” 怎么有哥们长得这么帅。 纪隋知道面前的人,应该勉强算得上是喻书收的小弟,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你好,纪隋。” 江岸忙不迭点头:“你好你好,我叫江岸。” 然后转向喻书,压低声音,“喻哥,这位是?” 喻书脑海里闪过几个词,嘴唇动了动,最终选了个最合适的:“室友。” 纪隋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垂着眸有些可怜兮兮地盯着喻书看。 还没结婚,可以不对外说是老公。 再怎么着也得是男朋友吧? 室友算个什么事儿? “我是小喻男——”话没说完,后腰被喻书一把掐住,打断他的话。 “男室友。”喻书面不改色地补完。 江岸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移了移,沉默片刻:“…哦。” 这身高,这长相,不说他也看得出来是男的啊。 广播里传来昨晚那熟悉的主持女声,从操场方向一波一波地荡开,传遍整个学校。 【请所有同学请注意——审判考核到此结束,到此结束!请所有同学十分钟内,到操场处集合!!】 【请所有同学十分钟内,到操场处集合!!】 喻书几人还没动身。 身后的草丛堆里就钻出来几个狼狈的学生,身上全是泥巴和碎叶子,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往操场的方向走。 一路上,存活下来的学生纷纷从不同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一个个灰头土脸,脚步虚浮。 “呼——活下来了,早点放假吧,我想回家。” “我背好痛,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想睡觉……” 喻书三人混在人群里,顺着人流的方向走。 纪隋想牵手,奈何喻书将双手插进兜里藏着,不让他碰。 可能昨晚碰太狠了,今儿连手都不让牵。 纪隋叹了口气,随后将自己的手也顺着喻书裤子的口袋里插了进去。 口袋布料薄,指尖钻进去时,还能感受到那热乎乎的大腿。 没等他继续往里伸,喻书皱着眉,一把给他扯了出来。 “你自己没有吗?放你自己裤兜里。” 纪隋偏过头,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还能望见镜片后面长长的睫毛,以及那张绯红的嘴。 唇珠还翘着,没消肿。 皮肤也白,轻轻按一按就会起红印,后颈的印记过了小半夜,还没消。 喻书察觉到男人的视线,眼珠向后移,瞟了他一眼。 视线刚移过去。 就看见那喉间鼓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脑子里又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废料。 喻书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看路。” 纪隋脑海里还闪过出门时,在学校墙角看见的小粉花苞。 花儿尖儿上停了几只蜜蜂在采蜜。 牙根犯痒,他也有点想尝尝。 被踩了一脚后才收回心思,继续贴着喻书往操场走。 江岸站在左边,喻书站中间,纪隋站右边。 江岸总觉得走着走着,喻哥就往他这边挤。 不是感觉。 他正往旁边移着,脚下没注意,一脚勾到路边的台阶。 差点没摔进绿化草坪里。 江岸手撑着草地,爬起来,搓了搓掌心里的泥,嘀咕道:“喻哥,我还是跟你后面走吧,怎么感觉你走路有点偏啊。” “弹道偏左吗?” 真正挤人的纪某人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前方。 喻书:“…” … 操场上,站着、趴着、坐着来了不少人。 台上的女主持人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扬着精致的小脸,开始进行审判后的汇报工作。 也没管操场上其他人是什么姿态。 【本次审判的学生共计:532人…】 江岸见旁边的人都坐在草坪上,他也一屁股坐下去,屁股上的布料瞬间被沁湿了。 “我去,这草地是湿的。” 他连忙又爬起来,好在裤子是黑色的,湿了也看不大出来。 原本也想坐会儿的喻书便歇了心思。 纪隋瞧见他的动作,先找了个靠后的位置。 自己坐在半干的台阶上,然后搂着喻书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原本就有些腰酸的喻书没拒绝,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更舒服了些。 江岸投过来羡慕的视线。 喻书顿了顿,拍了拍纪隋空着的另一条腿:“要坐吗?” 江岸摇摇头:“不了,不了。” 虽然高中时期,他也总开玩笑似的被兄弟搂进怀里,但那都是闹着玩。 总觉得面前的两人有点,怎么说—— gay里gay气的。 可能是因为,喻哥长得太好看的原因吧。 江岸收回视线,双手环胸靠在一边,不再看了。 审判结束后,学校照例放一天的假,加上周六周天,一共三天。 主持人在台上把剩余的事项一条条念完。 话音刚落。 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咚,支线任务发布中,请注意查收。】 【任务一:请在假期三天内留在学校。】 【任务二:请找到埋藏在学校某处的骨灰,并查明骨灰的身份,将他安葬。】 【任务三:查明精神病院背后的真正保护伞,消除亡魂的怨气。】 (支线任务三选一,请玩家们仔细斟酌。) 江岸原本还懒散地靠在一边,听见脑海里那串声音,手一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在地上。 他扶着旁边的花坛沿站稳,脸色变了又变:“不…不是……” 怎么还来? 不是应该审判结束后就通关游戏了吗? 怎么还有!!! 喻书盯着远处主席台上领导老头的讲话。 头顶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身后的人抬手,像一顶帽子似的挡在他额前,掌心投下一小片阴影,下巴顺势抵上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 “宝宝。”纪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放假要去我家吗?”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引诱。 “我家的小猫会后空翻。” 二十几岁的男大学生,正是最能干的年纪。 好不容易得了回好处,自然心心念念的想着。 纪隋又补充道:“家里有泳池,也可以看小猫游泳。” 第32章 校园怪谈32 “一般的小猫不是怕水吗?” 江岸嘀咕。 操场上的人群纷纷解散,朝教学楼或宿舍的方向走。 江岸一起身,就冷不丁听见“小猫会游泳”这几个字。 想到自己现实生活中养的那只小猫咪。 每次给它洗澡,都是一场全新的战斗,水还没沾到毛自己就先挨一顿挠。 “纪隋哥,你家里养的小猫还会游泳啊?”江岸满脸困惑。 纪隋垂着手,小指尾悄悄勾着喻书的指腹:“小猫当然会。” 他悄悄朝喻书眨眨眼。 喻书默默把手抽回来,面无表情:“不看。” 纪隋:好冷酷的小猫! … 学校放假三天。 回宿舍的路上,几乎看见大部分学生都在收拾东西,似乎没几个人打算留下来。 这架势像是要放长假。 路上正巧碰见一个熟悉的人——段璟。 他背着包从宿舍楼里出来。 抬眼正好瞧见纪隋他们,连忙招手打了声招呼,又挑了下眉,语气诧异:“隋哥你们不出校吗?” 似乎对他们假期还留在学校很是意外。 纪隋语气淡淡:“嗯,陪小喻。” 喻书不经意地接了一句:“家离学校太远了,准备留宿。” “怎么,不可以留校吗?” 学校也没规定放假不能留宿,况且都是大学生了。 段璟扬了扬眉:“啊,那不是——只是在我们学校,还是挺少见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个男生高高扬声喊了一声“段璟”。 段璟朝对面挥挥手臂,连声应道:“来了来了!” “那我先走了啊,你留宿的话记得给宿管报备一声哟。” 说完便匆匆跑开了。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白天一直没找到宿管大爷。 喻书趁着寝室熄灯之前,下到一楼,在宿舍门口堵到了正从外面回来的大爷。 他顺带给正在洗澡的纪隋说了声,便下了楼。 大爷身形佝偻,手里攥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 头顶几乎全秃,耳后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枯白的头发,脸上有好几块深色的老年斑。 整个人看着阴沉沉的。 身上的衣服款式也看着老旧。 大爷眼都没抬,径直从喻书身边经过,嘶哑着声音问:“登记吗?” 喻书低声道:“嗯,留宿登记。” 大爷走进屋内,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登记册,上面还散发着一股旧纸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儿。 又摸出一支没有笔帽黑色水笔,一并递给了喻书。 “照着上面写,名字,宿舍门牌号,别写错了。” 周边没桌。 喻书便将登记册抵在墙上,一笔一划地照着填。 可当他看到上面那一行登记的住宿时间时,手指顿住了—— 上面填写的登记时间,竟然是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 那不就是南城那精神病院还没有被烧毁的时候吗? 喻书顺着那一排登记时间往上扫。 除了自己,上面几乎都是三十年前登记的人名,有男有女。 他飞快掠过那一长串身份证号码,在出生日期上停了停。 几乎都比他大了十几岁的样子。 大爷在屋内拧开一个老式热水壶的盖子,往杯子里冲泡着茶水。 没忘往这边儿看。 喻书不动声色,将登记册往一旁挪了挪,小心翼翼往前翻了两页。 纸页脆,翻动时发出点声响。 不过大爷好像没听见。 翻到第二页的最顶端时,喻书陡然瞧见了个十分眼熟的名字。 【姓名:纪隋,身份证号码:xxx19911127xxx……】 “写好了吗?” 宿管大爷冷不丁地站在窗口处,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喻书面色淡定地将登记册合上,连同那支笔一起递了过去:“好了。” 大爷接过登记册,却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朝喻书那张白净的脸上看了一眼。 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等会儿,我送你个东西。” 随后绕过床铺,拉开上面铺着的蚊帐。 大爷将手伸进床铺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掏了好一阵,才从角落里拽出一套还裹着透明塑料包装袋的衣服。 塑料袋上落满了灰,皱巴巴的,里面蓝白条纹款式衣服却叠得整整齐齐。 只是看着怎么像是病服? 喻书接过来,翻过来一看。 果然。 塑料袋的上方印着一行小字:南城区青山精神病院病人统一服装。 没等喻书开口询问。 一抬头—— 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宿管大爷。 房屋内空荡荡的,上下床铺正对着窗口的位置,挂着一件条纹状的精神病服装。 再往上的墙面上,多了一幅大合照。 黑白照片嵌在褪色木框里,玻璃面上还蒙着一层薄灰。 照片里。 前排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老头,两边是护士,正中央摆着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病服的小男孩。 喻书眯着眼看了几秒。 总感觉照片里的精神病人长得都是一个模样。 不是因为相貌相似,而是因为每个人的视线都没有看向镜头,而是看向不同的方向。 唯一看向镜头的,是那几个像是院长的老头,以及那个被放在正中央的小男孩。 不知道是不是喻书的错觉。 总感觉那小男孩,长得有点像缩小版的纪隋? 只是还没长开。 照片突然模糊了一瞬,紧接着,视线也变得朦胧。 喻书没忍住眨了眨眼。 就在那一眨眼的工夫里,照片里的画面变了。 原本看向各处的精神病人,齐刷刷地朝喻书看了过来。 空洞的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他们的手指也统一抬起,直直地指向画面外的喻书。 喻书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房间的画面开始扭曲,地面一波一波地起伏,像活过来了一样。 一股刺耳的鸣锐声钻入耳内,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翻涌着顶上来。 喻书站不稳,被迫蹲下,手撑在地面上,干呕了两声。 等他缓过来,再次睁眼站起来时,手竟然缩小了好几倍。 不对。 喻书垂眸,盯着自己身上不合身的条纹病服,又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 并不是他的手变小了,而是他整个人都变小了。 袖口长出一大截,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腕上,裤腿拖在地上。 一个身形健壮、穿着护士服的女人突然从他背后冲过来,动作粗暴地拧着他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将他整个人往后拖。 领口勒住脖子,喻书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臭崽子,让你们好好拍个照,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 护士的手紧紧攥着喻书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 穿过黑漆漆的走廊,过道的灯忽闪忽闪的。 跨过一道高高的门槛时。 喻书被推得往前一栽,胸口撞在门框上,疼的他没忍住闷哼出声。 听见前面嘈杂的声音,他捂着胸口,一抬眼。 眼前正是那张照片里青山精神病院,拍集体合照的场面。 前排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老头,两边是护士,正中央放着一把轮椅。 阳光惨白地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没有人笑。 坐在轮椅上的小孩眼睛很大,瞳孔又黑又圆,像两颗浸了水大葡萄,衬得那张脸耶愈发苍白。 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张薄纸,看着就是个不长命的面相。 那小孩儿倏地转头,看见了他,抬手指了指,低声说了句什么。 小孩儿声音太小,身后站着的老护士没听清,偏头侧耳凑过去,慈祥的笑问道:“小隋说什么?” 小纪隋又抬手指了指,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要…哥哥…” 这下老护士才听清。 她抬眼朝喻书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淡声吩咐道:“把那小孩儿带过来。” 刚才还死死抓着喻书肩膀的女人闻言,立马松了手,脸上换了一副表情,满脸谄媚地推搡着他往前走:“耳聋吗?” “护士长叫你,没听见?” 喻书被骂得肩膀一缩,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耷拉着脑袋朝护士长走过去。 护士长低下头,声音放软了几分:“哥哥来了,小隋这下可以好好拍照了吗?” 小纪隋伸手抓住喻书垂在裤腿边的手。 他人小,手也小,只能攥住喻书的两根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怕一松手人就会跑掉似的。 然后他才乖乖地点了点头。 护士长动作粗鲁地一把将喻书扯过来,按在轮椅旁边站好。 正对面,盖着红布的老式照相机架在那里。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人从黑布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他眯着眼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面前的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说三二一,所有人都看镜头。” “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曝光一闪。 青山精神病院的最后一张合照,完成了。 第33章 校园怪谈33 照片一照完。 最前面那几个老头立马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们面露嫌弃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侧门快步离开。 护士长推着小纪隋的轮椅,扬声招呼道:“把他们都抓回去,关起来!” “过几天有领导要来视察,都给我注意点。” “谁要是坏了事儿,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护士长——!!” 一个男人突然从门外小跑进来,半弯着腰,脸上堆着笑。 身上穿着黑色的保安服,看打扮应该是门卫之类的人。 “纪家又来人了,说是来看看小纪隋的状况。” 护士长眼睛一亮,嘴角立刻提了起来:“人到了?带什么东西过来没有?” 那男人手指搓了搓,拇指和食指来回捻了两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护士长脸上的笑这才又深了几分。 她弯下腰,俯身凑近小纪隋,目光落在那小脸上,不像是看一个小孩。 倒像是看一棵摇钱树。 她声音柔腻:“小隋,你爸爸妈妈来了。” “前几天不是还想着爸爸妈妈吗?走,阿姨带你去看他们。” 小纪隋眨了眨眼,目光却始终落在喻书身上,像没听见护士长在说什么。 护士长伸手揉了揉小纪隋的脑袋:“等会儿见完爸妈了,再和哥哥玩,可以吗?” 她朝站在不远处的护士使了个眼色。 那女人立刻上前,轻松掰开了小纪隋攥着喻书手指的手,转而攥住喻书的手腕,拖着他往屋内走去。 喻书被拽得踉踉跄跄,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也没人回头看一眼。 他被关进了一间病房里。 护士站在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窗瞪了他一眼:“好好待着,别乱跑。” 说完,就转身离开。 喻书听见门外的动静走远后,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揉了揉被捏得发痛的肩膀。 【系统,你在吗?】 没有回应。 【系统?】 沉默。 【小九九?我免费给你两百个积分。】 耳边并没有响起那熟悉的、欠揍的声音。 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嘶吼,断断续续的,像有病人在模仿猴子叫。 他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在冷硬的病床边儿坐下来。 天气冷,床板上也只铺着一层薄得可怜的褥子。 灰白色的,分不清原本就是这颜色,还是被洗褪色的。 他垂下睫,扯了扯身上的病服。 他这是……回到了从前的青山精神病院? 整片房间一片惨白,四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病床摆在那里。 窗户开得极小,外面还焊着铁栏杆。 偶尔有风吹进来,铁栏杆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喻书起身站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下来。 他对着窗户上的反光,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自己。 约莫十岁的模样,前额的头发长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乱糟糟地垂下来。 抬手撩起刘海,露出底下的眉眼。 玻璃里映出的那张脸,并不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而是不认识人。 胸口传来的闷痛还没消失。 喻书撩开宽松的衣摆低头看去。 他此刻瘦骨嶙峋的身上,几乎没有二两肉,肋骨都一根根地凸出来。 身上到处都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是长期遭受虐打。 门外再次传来开门的响动。 喻书赶紧坐好。 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护士推车走进来。 瞧见乖乖坐在床上的小孩,还明显地松了口气。 “还是年纪小点儿好,喂药不费力……”年轻的那个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年长些的男人压低声音,一边配药一边接话:“那纪家人怎么又来了?上周末不是才来过…” “还不是纪家那个儿子快不行了。”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声音又往下压了压,“这不那小孩眼看就要七岁了,这可是那什么的黄金年龄…” “哎,都是自己的孩子,这么小,怎么下得去手…” “人之将死,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年长男人语气平淡。 对这种事情显然见怪不怪。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儿。”年长男人打断了他,手上动作没停,把药片一粒粒从瓶子里倒出来。 “天快黑了,赶紧喂完药就走吧。” 男人将配好的药胡乱码在一个小药盘里,端到喻书面前,蹲下来,语气放柔了几分:“小诚,来把药吃了。” “乖乖睡觉,明天叔叔给你带点儿你喜欢的糖果。” 喻书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糖果?” “对。” 男人笑着点头,把药盘放在床上,又留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旁边。 “来,叔叔把药放这里了,要乖乖吃哦,吃了才能尽快出院。” 男人说完,就站起身,收拾好垃圾,朝门口走去。 年轻男护士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犹豫道:“不看他吃下去吗?” 那男人头也没回:“这小孩儿挺乖的,不用,明天来收盘子就好了。” 说着,两人出了门。 喻书低头看着床上的药盘,又见房间里没有摄像头。 他将药端起来,走到厕所边,把药都冲进了下水道里。 矿泉水倒是没开封过。 喻书喝了几口,把水瓶放回原处,又故意把药盘随意扔在地上,伪装成吃完药后随手丢开的样子。 床铺上被褥揉出一些褶皱,看上去像是有人翻来覆去地睡过。 方才那两人交谈时,似乎真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精神病,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什么七岁、黄金期、手术—— 纪家那个儿子? 如果精神病院那个是纪隋… 那个纪家那个儿子,难不成是纪诚? 天色渐渐暗下来。 精神病院的病人纷纷吃了强制镇定的药物,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沉睡。 走廊里,一个巡逻的保安拎着手电筒,开始巡视起来,手电筒的光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照,在每一张病床上扫了扫。 确认病人都睡下了才离开。 喻书躺在床上,闭着眼,假装已经入睡。 等外面的脚步声过去之后。 他才倏地睁开眼睛,悄咪咪滑下床,赤脚踩在地面上,凑到门边。 精神病院的门锁是那种装在外面的老式样式。 轻轻一抬、一推,就能把门反锁住。 喻书手小,胳膊细,刚好能从门上的小窗伸出去。 只是他身高太矮,够不到外面的锁扣。 他把病床边那个矮小的床头柜轻轻搬到门后,踩上去,踮起脚尖,指尖勉强勾到锁扣的边缘。 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拉开。 锁扣拉开后,他回到房里,把枕头塞进被子底下,伪造出睡着的痕迹,又把床头柜归回原位,才悄悄闪身出了门。 门边贴着他的大头照,还有姓名。 【姓名:蒋诚,年龄:11岁。】 照片里的男孩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地看着镜头。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老旧的灯泡挂在一楼走廊中央。 灯泡周围还缠着蛛网,灰扑扑地垂下来。 整条走廊大部分地方都黑漆漆的,只有灯泡正下方那一小圈,才勉强看得清。 喻书猫着腰往拐角处走,不远不近地跟在那巡逻保安的身后。 他一一扫过一楼每间病房门前贴着的大头照,可都没有找到小纪隋的房间。 一楼没有,那可能在二楼。 保安巡逻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左右看了看,解开皮带对着墙角就开始放水。 喻书趁这个间隙,飞快地冲上了二楼。 保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一看,手电筒的光柱也跟着扫过去。 好在这楼梯是那种带实心围栏的老式设计,水泥砌成的。 喻书往下一蹲,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就彻底看不见了。 他几乎是半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楼上移动。 刚到二楼拐角,一双惨白的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喻书猛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哥哥。” 小纪隋轻声喊道,漆黑的眸子半垂着,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 他看着喻书趴在地上的姿势,也跟着学了起来,双手撑地,趴了下去,脸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歪着脑袋看喻书。 楼下保安放完了水,皮带扣叮当作响,正朝二楼走上来。 喻书来不及多想,赶紧起身,一把将小纪隋抱了起来。 小孩很轻,抱起来没费多大劲儿。 他轻轻捂住小纪隋的嘴,掌心贴着那两片冰凉的嘴唇,压低气音道:“你房间在哪?” 小纪隋紧紧搂着喻书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走廊最角落里的那间房。 在保安踏上二楼的瞬间。 喻书匆忙抱着人冲进病房,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第34章 校园怪谈34 保安上了二楼,开始巡逻。 到了小纪隋的房间时,还特意朝内多看了两眼。 手电筒点光照进来,看见那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一动不动。 便收回视线,没再多看。 喻书抱着小纪隋躲在被子里。 被子又薄又闷,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热气一股脑糊在脸上。 小纪隋也不闹,紧紧搂着喻书的脖子,把脸埋进喻书的怀里。 喻书顺着小纪隋的背轻轻拍了拍。 耳尖微动,听见门外脚步声彻底走远后,他才掀开被子,松开怀里的小孩儿。 小纪隋却不愿意松手。 两条细瘦的胳膊仍然环着喻书的脖子,小脑袋一拱一拱地往他怀里钻。 “……哥哥,不松手。” “我乖。” 说着,反手拉着喻书的手臂,重新放回自己的背上,想让他继续抱着。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那点光,喻书拍了拍小纪隋的背,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纪隋眨眨眼,将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盯着喻书认认真真地回答:“哥哥,我叫纪隋。” “纪律的纪,隋是这个隋,一个耳朵一个左,一个月。” 小孩抬手,在喻书掌心里写自己的名字。 穿着宽大的条纹病服,抬手时,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喻书瞳孔微微一缩,脸色沉了下来。 他轻轻拉住小纪隋的手臂,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一看。 上面大大小小,不知道扎了多少针孔,针孔周围的一圈都泛着青紫。 小纪隋盯着哥哥的脸。 见他脸色沉下来,抿了抿嘴,将手臂收了回来,长睫垂下去,遮住了眼里的神情。 他小声说:“哥哥,不看…” “不好看。” 难怪抱着这么轻。 这手腕上,也不知道被抽了多少血。 喻书拍了拍小纪隋的背,放轻了声音:“不难看,宝宝。” “是谁把你手臂上扎这么多小孔的?” “是护士长吗?” 小纪隋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垂着眼,轻声嘀咕了一句:“是爸爸的医生。” 爸爸的医生? 喻书皱起眉。 纪家在现实生活中,应该算得上是有权有势又有钱,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送到这种偏僻的精神病院? 还抽一个小孩儿的血… 喻书轻轻摸了摸着小纪隋的头。 小纪隋紧紧抱着他,将脸枕在他的胳膊上,睁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盯着他看。 在小纪隋的眼中,喻书的模样就是他原本的模样。 十一岁的喻书眉眼精致,还未完全长开,脸颊上还带着一层软软的婴儿肥。 只是表情看着十分严肃,硬是将那份可爱压了下去。 哥哥脸上像是蒙着一层黑气,灰扑扑的。 小纪隋伸手,想将那些挡着漂亮哥哥脸的黑色雾气抹开。 喻书正在沉思。 听那些护士的话里话外,小纪隋应该是六岁,快到七岁了。 只是,如今七岁的小男孩看起来却像是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十分瘦小。 像一株没晒够太阳的小幼树苗。 正想着,就感觉到一双小手在他脸上胡乱地摸。 “怎么了?” 喻书垂眸问,眼里含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小纪隋看呆了,只是见那层黑雾怎么也抹不掉,只能放弃,手慢慢垂下来,小声问:“哥哥,你是小神仙吗?” “知道我明天要去做手术了,所以来接我来了?” 喻书眉头一皱:“手术?明天?” 小纪隋点点头,拉着喻书的手放在自己单薄的胸腔上。 “哥哥,里面有爸爸要用的东西。” “医生伯伯总是夸我心很健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天真,“爸爸用了我的心脏,病就会好起来,爸爸妈妈就会接我回家了。” “哥哥,我以为爸爸妈妈不爱我,我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但今天妈妈摸我头了,说明天就接我回家。” “哥哥,我会给爸爸妈妈说,把哥哥一起接回去的。” 喻书面无表情,怕吓到小孩,才没出口骂人。 什么狗屁手术。 心脏摘给另一个人?那小纪隋还能活下来吗? 喻书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他弯下腰,将小纪隋从怀里捞起来,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又拍了拍被面。 “小隋宝,你先睡觉好吗?哥哥去找点儿东西。” 小纪隋抓着喻书的手指,不肯松开,眼里有些害怕: “哥哥会来接我吗?” 喻书没有犹豫:“会。” 小纪隋撑着床铺又坐起来,凑上前,在喻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重新躺回去,小声说:“那我乖乖等哥哥。” “哥哥,其实我有点怕做手术…” 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爸爸妈妈不爱我,护士长也不爱我…我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了,哥哥。” 面前的小纪隋软萌可爱,和长大后那个又高又壮的纪隋一点儿都不像。 只不过粘人这一点,倒是从小就没变过。 喻书俯下身,学着小纪隋的样子,在他冰凉的脸颊边轻轻亲了亲,又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嗯,他们不爱你,哥哥爱你。” “乖乖睡觉吧,睡着了,天亮了,哥哥就来接你了。” 小纪隋乖乖地点了点头,自己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青山精神病院是在一场大火中,将所有交易的证据都烧毁了。 这些纸质证据,肯定还藏在精神病院某个地方。 喻书回头,又看了小纪隋一眼。 小纪隋正偷偷睁着一只眼看着他。 见他回头,立马掀起一点被子,将自己整个脑袋罩住,被子里传来故作镇定的声音:“哥哥,我没睁眼!” “我睡着了!” 喻书又不放心的回头,替小纪隋掖掖被子,揉了揉头,才转身离开。 青山精神病院矗立在南城南山的半山腰上,和三十年前的商业区不同。 周围荒无人烟,全是高耸入云的绿植。 关押精神病人的楼栋是单独的一整栋,而医护人员都住在对面。 九几年,监控几乎都没怎么普及,这也恰好方便的喻书行动。 三楼的长廊将好几栋建筑连接在一起,穿过长廊过去后,发现,这楼像是办公的楼,并没有门牌号。 而且每个门前的装饰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有些门前透露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浓重的黑雾从那门缝底下钻出来,化作一只黑漆漆的小手,轻轻拉着他,将他往走廊最角落的那扇门前引。 喻书察觉到那些黑气并没有什么恶意,便跟着它走了过去。 厚重的门被反锁着,门板却被擦得锃亮,一看在里面办公的人身份就不低。 门锁自动拧开。 黑漆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像是一只张开深渊巨口的怪物。 喻书正思索着要不要进去,背后突然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一个踉跄,整个人跌了进去。 第35章 校园怪谈35 黑漆漆的画面猛地一闪。 等喻书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墙角。 迎面走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皮带,扬起手,一脸凶相地朝他的方向狠狠抽过来—— 喻书下意识闪开。 可那男人的皮带却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了一个他身后。 一转身。 他背后,挨着墙站着好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儿。 此刻他们都背对着站在墙角,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那男人恶狠狠的用皮带抽在他们的背上。 一下接一下。 “啪、啪、啪——” 一边抽一边嘴里怒骂着什么。 连着抽了半小时,才停下来。 男人喘着粗气,像是刚做完一场剧烈运动。 而那几个孩子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已经被抽得晕了过去,身体软塌塌地靠着墙根往下滑。 那男人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两个穿保安服的男人走进来,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将晕死过去的小孩像抬货物一样抬了下去。 随后画面再次一转。 是一对穿着不凡的夫妻,像是和白大褂男人商量着什么。 桌上摊着几张纸,手指在纸面上点了又点,签字。 后来一个穿着病服的女人怀孕了。 画面像被按了快进。 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婴儿出生,纪隋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衣着不凡的男人盯着婴儿,将一张银行卡递给那主任。 小婴儿一天天长大,而那男人身体却一年不如一年。 后来办公室里又来了很多诸如此类的夫妻,都是其中一方的身体不好,或是患有某种疾病。 白大褂男人将一大叠签订的厚厚的文件,锁在房间背后的保险箱子里。 画面就此终止消失。 难怪这精神病院短短几年就贪了这么钱。 富人的救命钱,能不舍得花吗? 再多的钱,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都一文不值。 眼前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喻书低头一看,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小鬼孩。 浑身乌青,攥着喻书的手张大嘴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舌头,光秃秃的身体上,破了好几个没有缝合了口子。 “啊...啊!!” 小鬼指着那花盆,攥着喻书的手用力,喉咙里的声音一卡一卡的,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恨意的气音。 喻书几步上前,将那花瓶悄悄抱起来。 花盆底部连着一个正方形的小木柜底座。 他在木柜下方摸到一个不显眼的开关,轻轻往里面一抵—— 上面的木盖自动弹开。 一个小巧的保险箱出现在喻书眼前。 一看见那东西,浑身苍白的小鬼,喉咙里就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死死抓着那保险柜,黑色的血水顺着那保险柜的缝隙溜进去。 密码自动旋转。 “咔”的一声。 保险柜锁门松动。 喻书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白纸黑字,厚厚的一叠,全是记录青山精神病院和那些恶魔的交易证据。 另一边。 在三栋巡逻的三个保安听见一点响动,拿着电棍,正在朝楼上走。 喻书飞快将那些证据塞进文件袋里,又顺手拿过一边装药瓶的铁盒子,将文件塞了进去,抱进怀里就朝外走。 只是没想到,刚下楼,一道刺眼的亮光就朝他射过来。 另外两个保安正常往上走。 唯独有一个,关了手电筒,阴恻恻躲在药柜后面。 没想到真蹲到了不知死活的小老鼠。 保安握着电棍,一脸阴森的朝他靠近。 “站住…手里拿的什么……” “别跑!” 不跑是煞笔。 喻书抱着怀里的东西,一秒都没犹豫,转身就冲出了楼。 身后那几个小鬼死死抱着保安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声:“啊…跑…pao——!!” 保安的身形开始拔高,眨眼之间,变成了校园里那种怪物。 长长的口器卷着小鬼,一口吞下。 随后猛地朝喻书追来。 喻书逆着风,拼命朝前跑,背后的怪物却越追越多。 从一个变为了三个。 精神病院的后庭里,有个栽种着大量荷花的大池塘。 喻书无路可跑,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他借着那众多的荷花叶,躲在水底。 透过水面的倒影,喻书盯着那三只趴在岸边的怪物,正巴拉着荷花叶,将爪子探入水里,找他。 喻书尝试着和系统沟通,却依旧失联。 他又尝试着打开空间,发现能行。 于是果断将之前的小红花发卡拿出来,一把塞进铁盒子里,盖紧后,憋气往深处游,往底下的淤泥里挖了个大洞,将铁盒子埋了进去。 刚埋完。 脚腕突然被怪物的口器抓住。 喻书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猛地从水里拧了出来,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怪物尖啸出声,狠狠将人摔在地上。 喻书顺着一截长长的下坡滚下去,后背撞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几声,最后缓缓失去了意识。 天很快便亮了。 等喻书再次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地便是那熟悉的白茫茫的天花板。 后脑勺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 喻书想要抬手揉。 耳边却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声—— 他挣了挣,发现自己的手腕、脚腕,通通被一根长长点铁链子锁住了。 外面守着的人听见房间里的动静,立马打开门,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是昨天说要给他带糖的年长些的男护士。 男护士一把抓了一把药,捏着喻书的下巴硬塞进他的嗓子眼里,又拧开一瓶水,往他嘴里灌。 “咳咳咳——” 喻书被呛得拼命地咳。 “发什么疯!”男护士骂道,“昨天就因为你乱跑,害得我们都要倒大霉了!” “本来不用值夜班的……” 说着,还对着床架子狠狠踹了一脚。 药效发挥的作用很快。 喻书只感觉整个人便昏昏沉沉的,眼皮越来越重,脑子里的东西像被橡皮一点一点擦掉。 什么都想不起来。 “哥哥...你会来接我的吧...” 一阵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来。 喻书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疼得他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那男护士见他竟然还睁着眼,干脆加大了剂量。 从药箱里拿出一盒没有标识的玻璃管,将液体吸进针筒,针尖朝上推了推,排出一小串气泡,然后一把按住喻书的脖子,将针头扎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身体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 喻书只感觉灵魂一阵飘忽。 等他再次回过神时,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以灵魂的姿态飘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昏睡过去的男孩,然后穿墙而出。 他径直来到纪隋的房间。 门开着,但人已经不在了。 喻书上下跑遍了整栋楼,一间一间病房地找。 可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都没有小纪隋的身影。 第36章 校园怪谈36 青山精神病院的地下手术室内。 小纪隋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四肢摊开,瘦小的身体被绑带固定着。 头顶是无影灯。 灯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连睫毛都根根分明,清晰可见。 周围围着一圈白大褂的医生。 他们的脸模糊成一团,落在在小纪隋眼里没有五官。 “血压正常……” “数值正常……” “可以开始动手了。” 一个声音颤抖着响起,像是不太确定:“不打麻药吗?医生…” “注射微量麻药,让他不能动就行。”另一个声音回答。 小纪隋睁着那双乌黑的大眼,偏着头,直勾勾盯着门口的位置。 像是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 刀落在胸腔上,皮肤被划开,鲜活的心脏被取出来的时候,还在一跳一跳。 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骗子……” 男孩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随即慢慢阖上了眼。 心脏被快速转移到另一边的手术室。 六七个小时后。 一个躺在病床上,满头白发的年轻男人,心脏又重新跳了起来。 监测仪上点检测数据十分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手术完美成功……” 主刀医生放下手术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人打趣道:“看来又能拿一笔不菲的钱了。” “那可是纪家,人家不缺钱。” 手术室门口,站着一个涂着大红唇、面容精致的女人,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手包,指甲涂得鲜红。 她盯着门口的红灯,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个小时。 绿灯亮起的瞬间。 她立马上前,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声音听着十分甜腻:“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太太。”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下次有需要,记得再来找我。” 女人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她转过身,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对了,另外一个主任呢?” “我在蓝月包了顶层,今晚请各位大夫好好吃一顿。” “小李,你去看看。” “好。” 几个小时前。 小纪隋的心脏被成功剥离后,尸体被他们随意塞进一只蓝色的裹尸袋里。 主刀医生随口吩咐,叫人来处理掉。 没曾想,一个助理上前,刚准备拉上拉链,一只苍白的小手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 “啊——” 助理被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 尖锐的惊叫声瞬间吸引了其他医护人员的注意。 他们纷纷转过头来。 而后。 被口罩遮住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眼睛却一个比一个瞪得大。 裹尸袋的拉链被缓缓拉开。 “滋啦、滋啦…” 小纪隋直挺挺从裹尸袋里坐了起来。 他胸口的切口处没有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漆黑的粘液,从心脏被挖走的空腔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芽在伤口边缘蠕动,一点一点地将那道刀口缝合起来。 医护人员被吓得半死,腿软得站不住,一个接一个地摔在地上。 助理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拼命拧动门把手—— 但门纹丝不动。 像是从外面被焊死了一样。 小纪隋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 眼珠是全黑的,没有眼白,黑洞洞地映出面前那些惊慌失措的白大褂。 他一一扫过在场那些没有脸的白大褂。 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铺天盖地的黑影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涨潮的海水一样迅速铺满了整间手术室。 黑影爬上医护人员的身体,从眼珠、鼻孔、耳朵里钻了进去。 被侵入的人浑身剧烈抽搐,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 “砰——” 炸成了血花。 一个接一个,砰砰砰砰,像新年的鞭炮。 小纪隋站起身,坐在手术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血雾弥漫在空气中,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红纱。 小纪隋隐隐约约记得,有人会来接他。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 “等哥哥…” 对了。 他要等哥哥。 小纪隋缓缓站起身,将一旁还算干净的病服重新穿好。 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到最上面,然后抱着膝盖,乖乖地坐在手术台边缘。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两个手术室相隔不远,就上下两层。 小纪隋在负三层,纪家儿子在负二层。 名叫小李的助手领了吩咐,下到负三层,推开医务室的大门。 门缝刚裂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 “砰”的一声,整个人炸成了碎片。 楼上。 女人还在和主治医生谈笑风生。 刚做完手术的房间内,纪家独子却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整个身体腾空似的高高耸起,随后又重重的落下。 男人痛苦地捂着胸口,从床上直直地摔了下来,满地打滚。 身体撞翻了监测仪、输液架,玻璃瓶碎了一地。 叮铃哐当响。 主治医生一进门。 立刻吩咐其他医生,七手八脚地将男人压住。 只见男人的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主治医生上前,一把解开男人病服前的扣子—— 只见一张漆黑的人脸,正要从那男人的胸口里钻出来。 那张脸的五官依稀可辨,像是被一层薄膜裹住的胎儿,张大着嘴,发出模糊的、含混的喊声:“ma……妈妈...爸爸——!!” “好痛——!!!” “好痛——!!” 跟着医生进来的女人瞪大了眼。 瞧见那胸口处的人脸,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主治医师脸上全是惊恐,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怪物…怪物……” 他踉跄着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推车,器械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其他人也纷纷夺路而逃。 庞大的地下室内,类似这样的手术还有好几间。 每一间都曾有一具小小的、被掏空了心脏的尸体被裹尸袋裹着,堆在角落。 可此刻。 那些被抛弃的小小尸体,一个接一个地活了过来。 裹尸袋的拉链从里面被拉开,苍白的小手从袋口伸出来,指甲抠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走廊里灯光惨白,地面被血水和脚印糊得一片狼藉。 一个副医师没来得及看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他一脸惊恐地翻过身。 就见一只浑身青紫的小女孩正趴在他的胸口,轻而易举地划开了他的胸腔。 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一把扯了出来。 她张大嘴,一口一口将心脏吞了下去。 还带有温度的血液,顺着女孩儿的手腕,滴在主治医师那失去神采的眼睛上。 女孩努力咽下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缝合过的旧疤,喃喃地开口: “我的心脏又开始跳了,医生伯伯…” 第37章 校园怪谈37 喻书将青山精神病院上上下下搜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小纪隋。 他虽然是以魂体的模样,除了能穿墙之外,并不能飘,还是得用两条腿走。 青山精神病院的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杂物间突然冒起了黑烟。 “起火了——” “后院里起火了!” 有人大喊。 后院是精神病院内部人员对那片区域的暗称。 后院起火,就代表地下手术室出事了。 几个老头相互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极快地朝着楼上跑去,准备去销毁那些见不得光的材料。 喻书像一阵风似的跑到后院杂物间门口。 杂物间大门正对着的那面墙突然打开了一扇小门。 一个满眼恍惚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渍,领口歪歪斜斜,左侧的眼镜也碎了一片。 他嘴唇翕动着,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我有罪…我…有罪…” “咳咳……我有罪……” 喻书一脚将他踹开,没想到还真踹中了。 那白大褂老头看不见喻书,以为鬼报复,一口气没提上来。 直接吓死了。 一进里面。 发现空间大得惊人,走廊分岔,像迷宫。 纪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冰凉的手术台上。 已经连续好几个小时没有眨眼了,眼眶里缓缓流出漆黑的眼泪,顺着苍白的小脸往下流。 他小声小声地啜泣起来。 地下室里的其他小鬼被这哭声感染,纷纷陷入了狂躁。 它们在走廊里乱窜。 喻书被好几只小鬼追着啃了好几口。 魂体被咬到不会流血,会有些疼,但好在这些小鬼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于是喻书腿上挂了好几个咬着小孩儿鬼魂。 他一边躲一边找,总算搜到了最后一层。 他喻书将一个抱着自己裤腿咬着不放的小女孩轻轻拎开,顺手揉了揉她的头。 小女孩愣了愣,懵懵懂懂地松了手,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喻书下到三楼。 循着哭声,推开那扇还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大门。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楼道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就见小纪隋蜷缩成一小团,窝在冰凉的手术台角落里,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着哭声。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连哭声都十分秀气。 喻书连忙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跑。 “哥哥来了,宝宝别怕。” 思绪混沌的小纪隋,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身体渐渐舒展开来。 两条细伶伶点胳膊,紧紧抱着喻书的脖子,整张小脸埋进脖子里不吭声。 手术室开始摇摇欲坠。 天花板上的灯管剧烈晃动,碎石和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里面的其他小鬼跟在喻书屁股后面,一连串地往外跑,像一条歪歪扭扭的小尾巴。 最后一个刚冲出大门—— “轰隆——” 整个地下手术室瞬间坍塌了。 地面轰隆一沉,尘烟如同巨浪一样,喷涌而出,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灰尘散去后,那原本的入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精神病院也乱了起来。 市级以上的领导前来视察,正带着一大群乌泱泱的人朝这边赶过来。 喻书没理会那些人,径直抱着小纪隋走到后庭院,在一把铁长椅上坐了下来。 小纪隋垂着睫,只是哭,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将喻书的衣领沁湿了一大块。 他紧紧攥着衣领,无论喻书怎么哄,都不肯抬头。 喻书低头心疼的询问:“宝宝,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方才那屋子里全是血。 小纪隋的衣服上也沾了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儿身上的。 “宝宝,是哥哥的错。” 喻书知道自己来晚了,连忙道歉。 “哥哥被坏人抓住了,把坏人制服了就立马赶来了。” 他轻声哄着,一边揉着小纪隋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让哥哥看看有没有受伤,好不好?” 小纪隋泪汪汪,抬起头,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乌黑透亮的大眼珠里倒映着喻书的脸。 只是小脸依旧一片苍白,嘴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 “真的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哥哥没有抛弃我吗…” 喻书举着手发誓:“没有抛弃。” “哥哥发誓,要是哥哥说谎,就永远是个穷光蛋。” 小纪隋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头抬起来。 双手还十分没有安全感地揪着喻书肩膀上的衣服。 喻书抱着他,想让他坐在椅子上,好腾出手来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可一撒手,小纪隋又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贴着肉,死死不放开。 喻书只好一手搂着他,一手掀开衣摆查看。 胸口上干干净净,没有伤痕,身上也没有伤口。 他这才松了口气。 消防员从大门处急匆匆地跑进来,身后又来了几辆警车。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护士站在一个老警察身边,正一脸严肃地比划着讲述什么。 喻书收回视线,低头抱着小纪隋,捏了捏他凉凉的耳朵。 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开始变得透明。 喻书赶紧将小纪隋搂紧了些,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好几口,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额头又一下。 “哥哥要离开了,宝宝。” 怀里的小纪隋身体一僵,随即闷闷不乐,抱得更紧了。 “不消失,哥哥。” “我很乖…” “我听话的哥哥…” 远处,一个被众人簇拥着老头,正往这边赶,身边还围着一圈穿深色夹克的人。 喻书消散得愈发快了,手臂也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他用力抱了抱小纪隋,嘴唇贴在他耳边低声道:“等你以后上大学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记得要乖乖吃饭…” 小纪隋没有抬头,脸埋在喻书的肩窝里,声音小小的:“哥哥爱我吗?” 喻书感觉到自己已经快说不出话了,透明的手指最后揉了揉小纪隋毛茸茸的头顶。。 “爱。” 话音刚落。 喻书身形消散。 铁椅上只剩下小纪隋独自一人,男孩身型突然缩小了一圈,抱着自己倒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陷入了沉睡。 “纪老爷子,这就是您孙子…” 一个年轻护士靠近,上前抱起小孩儿,仔细检查了一下,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没来得及…” 他们并没有看见喻书。 纪老爷子盯着那个约莫只有两三岁的孩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没有说话,沉着脸,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立刻上前,将小纪隋从护士怀里接过来。 “送去医院。” 老爷子哑着声音吩咐。 南城最近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警方卧底两个多月,层层深入,揭开了青山精神病院背后那张巨大的黑网—— 南城区青山精神病院庞院长,贪污受贿,短短五年敛财数十亿...… 可就在入狱前夕,却选择了纵火自焚。 一夕之间,青山精神病院被烧得一干二净,面目全非。 浓烟散了三天三夜才彻底消失。 连同里面罪恶的证据,也一同烧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那些暗处的人还不知道。 池塘底的淤泥里,还埋着一只不会浸水的铁盒。 —— 【叮咚,恭喜玩家咸鱼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存活。】 【副本结束于三天后~】 【请玩家自行选择脱离时间。】 第38章 校园怪谈38 一间暗色调的卧室里。 落地窗前的灰色窗帘半拉着,正对着一处富有江南气息的花园。 小雨丝丝,打在花园里的树梢上,树叶随风飘,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 一个身穿黑色睡衣的男人,正端着药和一杯温水,走到床前。 喻书突然发起烧来,已经昏睡了快接近两天。 家庭医生刚离开没多久。 烧已经退了,只是人还没有醒。 床头柜上摆着退烧后换下来的冰袋,湿漉漉地洇了一圈水渍。 床上的青年右手随意搭在床沿边,手腕细伶伶的一把,骨节分明。 手背上的皮肤很薄,能清晰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纪隋小心将喻书抱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脑袋歪在肩窝处。 又端起水杯给他喂了一杯水。 药片苦涩,一没入嘴里,边缘就很快融化了。 昏睡中的喻书感受到那股苦味,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舌尖本能地抵着药片,想往外吐。 却被人捂着嘴不让他吐,只能不情愿地将药片吞下。 喂完药,纪隋又将剩下的温水一口一口地喂给他。 在男人喂第二口时,喻书就已经醒了。 睫毛颤颤,刚掀开眼,迎面就是一张放大的脸,然后水杯抵着他的唇,温水顺着杯口蔓了过来。 喻书下意识吞咽,将水喝完后,才终于回过神,伸手抵着纪隋的胸口,将人推开。 “我.….” 发烧了吗? 他撑着床面,直起身,视线飞快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只不过似乎并不是学校。 “这是哪?” 喻书看向窗外。 外面天色暗沉沉的,还在下雨,也不知道几点了。 纪隋揽着喻书的腰臀,将人抱进自己怀里,后背紧贴着胸口。 他把脑袋枕在喻书的肩膀上,偏头埋进颈窝里,蹭了蹭:“老婆,你在学校发烧,昏迷快两天了…” “还觉得难受吗?” “要不要再喝杯水?” 说着,手伸进喻书的额头上,摸了一把,自言自语道。 “感觉身上还是有点烫。” 喻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退烧了。” 然后肚子又被贴了一下。 突然反应过来,一把将睡衣里那只手扯出来,扔到一边。 “你测人有没有发烧,就是摸一把肚子?” 纪隋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喻书的耳尖:“嗯。” 浑身黏糊糊的,发了汗,虽然没有味道,但总感觉动一动都十分不舒服。 喻书抬手,反手推了推埋在自己脖子里吸来吸去的脑袋:“我想洗澡…” “别闻了,你也不嫌臭……” 纪隋轻哼两声,唇磨着颈侧又亲了两口:“香香的,老婆。” “医生说你刚退烧,不能洗澡。” 喻书再次抬手抵住他的脑袋。 男人柔软的发丝一直轻轻扫过他的耳朵,痒痒的:“那我要擦身体。” “还要换一套睡衣,你起开,一直磨得我好痒。” 喻书抬手在耳尖处蹭了蹭,不痒了之后,又拉开自己的衣领低头嗅了嗅。 总感觉自己臭臭的。 纪隋放开他,坐到喻书面前,也拉开衣领往里面嗅了嗅。 只不过拉的并不是自己的衣领。 “不臭,很香。” 喻书:… 喻书一巴掌将他拍开,伸出手:“抱我去浴室,我要擦擦换身衣服。” 纪隋扬起眉,正面托起喻书的腰臀,将他抱了起来。 喻书很是自然地夹住他的腰, 真爽啊,连路都不用自己走,喻书心想。 纪隋单手抱着老婆,在洗手台放了一盆热水,等水温调好后,才将柔软的白色毛巾浸入水里。 喻书穿好拖鞋,站好后,想把上衣脱了。 纪隋却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低声道:“别脱,刚退烧,凉着背了会不好。” 纪隋毛巾浸入温水里,拧得半干后,拉着喻书的下衣摆掀开:“宝宝,你自己往上掀开,我给你擦。” “不然后背的位置你擦不到。” 衣服被掀至下巴处,喻书手举累了,干脆用嘴叼着。 纪隋勤勤恳恳,擦完前胸擦后背,又拧了拧干净的帕子,半蹲着给喻书将腿也擦了。 医生走之前特意叮嘱过。 刚退烧不能洗澡,只能用温热的毛巾重点擦脖子、胸口、后背、大腿根这些地方,擦完后还要立刻盖被子保暖。 喻书被伺候着换了里面的裤子,又重新套了身干净的睡衣,随后被纪隋一把抱起,塞进了被子里。 被子拉到下巴,被角还被仔细地掖了掖。 他眨了眨眼,偏头一看——纪隋自己拿了一套睡衣,正匆匆往浴室走去。 一股阴风吹来。 窗帘被风吹的鼓起一个冲天的高度。 喻书:...… 立马跑过去把窗户关上。 浴室里,纪隋打开花洒,水声哗哗。 擦过喻书身体的那条毛巾被他单独挂在一边。 他盯着那毛巾看了两秒,伸手拿过来,展开,仰头敷在了自己脸上,顺带洗了把脸。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的轮廓。 一个小时过去了。 男人才从浴室出来,将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抖开,晾在阳台。 一白一黑两块布料紧紧挨着,挂在高处,被夜风一吹,还轻轻晃了晃。 纪隋吹干头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喻书正侧躺着,正给江岸发消息。 一共三天的假期,他昏睡了两天。 江岸他们留在学校,还在大逃杀。 喻书:【还活着吗?】 江岸:【活着!!喻哥,你身体怎么样了?】 喻书:【嗯,退烧了。】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江岸:【那天想来找你聊聊支线任务的,正好碰见了,只不过我没想到副本里还会生病。】 江岸:【那支线任务不是三选一吗,我还以为第一个最简单呢。这宿舍一到晚上就变成了那种病房,喻哥,你知道吧,就是精神病院那种。】 【他妈的那些白大褂医生拿着手术刀追我们,不过我现在和许暮待在一起,勉强还能苟活。】 江岸:【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喻书:【我没事。明天回学校,好好活着,活下来带你做任务三。】 江岸:【喻哥,我亲哥!!!】 身后的床铺塌陷一小半,手机随之被人抽走。 纪隋掀开被子钻了进来,从身后搂着喻书。 纪隋用的沐浴露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一钻进被子,满床都是那股味儿。 喻书转过身,鼻尖凑近他胸口闻了闻。 确实很香。 见小猫鱼贴着自己嗅,纪隋托着小猫鱼的臀,贴近自己,直到视线平移。 卧室里只开了头顶上一盏昏黄柔和的小灯。 纪隋那张俊美中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在灯光下竟显得有几分温柔。 他凑上前,亲了亲喻书额头。 纪隋发现生病后的喻书格外乖。 好想亲亲…. 但小喻生病了 纪隋脑海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理智更胜一筹。 “抱会儿了睡。” 纪隋像抱玩偶似的,闭着眼睛,贴着他。 喻书想起小时候那个小哭包纪隋。 为了补偿补偿他,喻书决定任由他多抱一会儿自己。 纪隋将脸埋进喻书的脖颈处,蹭了蹭,抱着腰的手腕渐渐收紧,直到脑袋又被打了一下。 纪隋才放松。 喻书浑身上下都是香香的,皮肤又白。 纪隋想。 要是小书能把他吃掉就好了,吃掉了,无论去哪,他都能跟在他身边。 但另外一个脑子想,吃掉了就不能抱,不能亲了。 第39章 校园怪谈完 许是发烧免疫力杀疯了。 喻书侧着睡,有些腰酸背痛,便想趴着睡。 奈何被纪隋勒抱着,根本动不了一点。 “你松开,我要换个姿势躺。” 喻书推了推他。 纪隋:“哦。” 他放开,平躺好期待老婆睡自己身上,一转头就见喻书趴在床上,拿着后脑勺对着他,不动了。 纪隋戳了戳喻书的肩膀:“宝宝,不睡我身上吗?” “我想抱着你睡。” 喻书果断拒绝,趴着太舒服了,浑身都放松了:“不,骨头酸,我想趴着。” 纪隋:“骨头酸?” 喻书轻“嗯”了声。 “可能发烧免疫系统也累了,全身都酸软,不过应该休息两天就好了。” 纪隋突然坐起来,掀开被子,跪坐在喻书的腿腕边。 “那我给你按按。” 说着,就按上喻书酸软的小腿,顺着往上,又轻轻按了按腰臀、背。 舒服的喻书直哼哼。 那声音闷在被子里,像是被撸舒服的小猫。 “…别按屁股,我屁股不酸。” 纪隋沉着睫,面露可惜:“哦…” 直到喻书睡着后,他才停了下来。 将被子重新盖好,小心翼翼将人抱着睡在自己身上,将脑袋转了过来,拍了好几张老婆趴着睡觉的照片。 还嫌不够,又把脸枕在那挺翘的弧度上拍了一张。 没忍住将脸埋进谷歌里,拍了两张。 第二天。 一大早,喻书就返回了学校。 约好在图书馆的人工湖见面。 江岸和许暮两个背靠着背,眼下的青黑快要掉到下巴上了,喻书靠近时,两人睡得跟死猪一样,丝毫没有察觉。 许暮浅眠,耳尖动了动,一睁眼,就看见两个大活人站在面前。 他吓得“嗷”了一嗓子:“嗷!哎呦我草——” 江岸倏地睁开眼,一偏头,瞧见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子从凉亭的椅子上蹿了出来,大鹏展翅般张开双臂,想来个狠狠的拥抱。 只是还没碰到,身后的男人上前一步,抵住了他的肩膀。 江岸在原地踏了几步,睁眼对上那双冷冽漆黑的眸子,一股子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了头顶。 他收回手臂,讪讪一笑。 ——怎么一副看小三的样子看着他?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前。 喻书一大早浑身清爽,腰不酸了,骨头也不疼了。 纪隋原本以为早上能… 都吃了半个小时的嘴了,没想到喻书突然想起和江岸约定的时间,立马暂停了行动。 纪隋上衣都已经飞了。 喻书摸了把他的腹肌,说:“差点忘记了,我还约了江岸早上见面的。” “先不那个了。” 喻书跪坐纪隋的大腿上。 纪隋半躺着,仰头看喻书,双手握着喻书的腰,眯着眼:“时间不可以改成中午吗?” 喻书摇头:“那不行,约好了八点。” 说不定江岸都到了。 江岸江岸江岸—— 纪隋黑沉着脸,浑身不爽,一路到学校,脑海里都是想着,怎么悄无声息地把江岸做掉。 江岸:“哈秋——哈秋!!!” 七点半就在凉亭等着的江岸揉了揉鼻子,喃喃道,“我靠,谁在骂我。” 喻书勘察了周围的地形。 确定这里的人工湖就是三十年前那精神病院后院的大池塘,只是变小了许多,里面也没有栽种荷花。 池水清澈,却不见底,时不时能看见几条小金鱼从水里游过来、游过去。 他将那个避水的道具扔在了铁盒子里,不出意外的话,里面的资料应该完完整整地还保存在水底。 喻书:【小九九,在吗?】 系统:【在的,我亲爱的宿主。】 喻书:【?】 系统:【?】 喻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装了。】 系统:【第一,这不是装,是系统个人品德的提升。第二,不是突然,我一直是个素质高尚优良的系统。】 喻书:… 系统柔声细语:【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我亲爱的宿主?】 喻书:【帮我免费检测一下水底藏着的铁盒子的位置,并帮我标记出来。】 系统继续柔声细语:【十积分。】 喻书:【两积分。】 系统:【…八积分。】 喻书:【一积分。】 系统:【…五积分。】 喻书:【零点五积分。】 刚经历过统一培训、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系统破口大骂:【我去你大爷的!零点五积分都来了,你还是人吗?】 喻书面不改色:【我是不是人,你不清楚吗?反正我们两个中有一个不是人。】 系统:【…两积分。】 喻书:【成交!】 池塘中心突然冒出一柱快把人眼睛闪瞎的光柱,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一颗闪光弹,白光炸开,刺得人眼前一阵发花。 喻书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这狗系统,还暗藏报复。 系统:【你这个狗人。】 喻书顺着架在人工湖上方的人工桥,走到最亮眼处的中心。 人工水深,约莫三四米的样子,喻书自然不准备潜进去。 他在一旁找到了根绑在一起的长木杆,杆头还带着一只网,像是平时捞落叶用的。 凭借优秀的捞鱼手艺,他成功在池塘底部戳到了那个铁盒,一用力,将其捞了上来。 铁盒一出水,外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淤泥。 喻书将淤泥擦去,发现盒子外表竟然没沾上半点水渍,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柜子里取出来一样。 喻书:【不愧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道具。】 系统:【呵呵,大价钱=两积分。】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找到神秘的铁盒。请将此铁盒交给你曾经救过的小可怜——丁朗同学。】 【怯懦的丁朗曾经是被关押在精神病院里的其中一员,只是他那时候太小,后来被养父养母收养。 养父长期对他实施暴力、虐待。十岁那年,夫妻的一次谈话让丁朗知晓,他们似乎也曾经是青山精神病院器官移植的受益者。】 【十年复仇计划,就差最关键的一份证据…】 今天大部分学生返校,喻书几人打听到丁朗的宿舍。 电梯前排着长长的队,于是几人选择走楼梯上楼—— 没想到,正好撞见一个红发张扬的男生,被一个看似瘦弱、肤色苍白的男生抵在墙角上亲,亲得还十分激烈。 江岸几人落后几步,并没有看见。 见喻哥他们停下,开口问道:“怎么停下了,喻哥?” 红发的酷哥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立马推开了用力吻着自己的人,面色涨红,尤其是看见喻书身后还认识的纪隋哥:“艹…” 骂完,一溜烟地跑了。 赫然是之前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周泽宇。 而那个将人抵在墙上亲的、穿白色T恤的男孩,头发长长的,带着四四方方的眼镜,冷漠地转过头来。 是丁朗。 只是脸上冷漠的神情维持了不到一秒,转头又恢复了那种怯懦的表情。 见他耷拉着脑袋要走,喻书连忙叫住他:“丁朗,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喻书可没空管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他,“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吧,关于青山,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丁朗狭长的眼,藏在镜片后面闪了闪。 在喻书错开他上楼后,他轻声道:“谢谢。” 他记得喻书,曾经在电梯门口帮助过他的人。 也不知道喻书有没有听见。 周一晚上。 丁朗看了一晚上那些文件,天亮后,将那些文件打印出来,存进一个黑色的小U盘里,径直送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老先生手中。 而后,整个南城再次爆出震惊三十年前的青山精神病院丑闻,举国哗然。 完成了支线任务三。 喻书便彻底摆烂,像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准备在副本里多待两天。 只是第一天,纪黄牛勤勤恳恳犁田。 第二天,纪黄牛勤勤恳恳犁田。 第三天。 喻书果断跑路。 俗话说得一点都不好——什么没有犁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田也是会被犁坏的好吗!! 第40章 副本游戏大厅 【恭喜玩家喻书顺利通关存活副本,奖励副本积分:300。】 【存活副本:校园怪谈,难度:B-】 【您的评级:A-(主线任务+两个支线任务。)】 【成功完成支线救助行动(200)、任务三(250),奖励积分450。】 【总计获得积分:750。】 【恭喜玩家喻书再次获得神秘鬼物的喜爱,对鬼物的喜爱值+15。】 【姓名:喻书。】 【年龄:21】 【通关副本:2(已经完成两个副本了,加油特种兵!)】 【道具:2(平平无奇小红花发卡;替身稻草—诅咒版,冷却时间24小时。)】 【体力:5(菊花残、满地伤,泪两行!正在恢复中——)】 【力量:10(正在恢复中——)】 【精神:40(正在恢复中——)】 【幸运:35(涨了5分欸,加油,鬼物的喜爱值会随机掉落幸运点哟~)】 【魅力:95(长相max!!无限世界漂亮的小白脸可是很危险的哦~)】 【san值结算:59(田也是会被犁坏的!)】 花费50巨资积分,传送到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喻书洗漱完,浑身清爽,用毛巾胡乱擦头发。 懒得将头发吹干。 他甩了甩脑袋,水珠飞散,有几滴落进眼睛里,惹得他半眯着眼。 转身,又一屁股窝进床边的躺椅里。 整个人陷进去,长腿随意搭在扶手上,脚踝交叠,姿势懒散,像只晒太阳的猫。 可眉头还是拧着的。 喻书捂着肚脐往上一点的地方,指腹压着那块皮肤慢慢揉。 这里被撞的那几下,还泛着酸软。 揉了会儿,就放下了。 喻书歪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划着面板,点开关于直播的版块。 他只有三十二个粉丝,打赏加起来也一共有五十积分。 喻书果断点了提现。 突然跳出来一个弹窗:【满100积分可提现。】 喻书:...… 果然系统是个万恶的资本主义家。 正在他浏览直播之际。 身后,那道落在地上的影子却开始在蠕动。 影子中心慢慢拱起,凝成一个拳头大的小黑团,然后缓缓拔高,长出圆滚滚的脑袋、细细的四肢。 喻书并没有发现。 它没有五官,刚钻出来,没站稳,就啪叽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黑影又撅着屁股站起来,站稳之后,走到躺椅边,扬着小小的脑袋,盯着上面香香的人。 两只胳膊堪堪环住一半桌腿,脚也蹬着一点点往上爬。 终于翻上了椅面。 它小心翼翼地朝喻书靠近——然后停住了。 太近了。 香香的气味一股脑地涌过来。 小黑人软绵绵地往前一栽,正好倒在喻书屁股旁,沽涌着想要爬进去。 喻书正刷着别的直播间,看得入神,忽然觉得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 他愣了一下,皱起眉,侧身反手往下一掏。 掌心多了一个软趴趴的东西。 喻书把它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 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人儿,巴掌大,没有五官。 可奇怪的是,它脸颊的位置竟泛着两抹桃红,像是喝醉了似的。 整个小人瘫在他的掌心里,一动不动。 喻书用食指戳了戳它的肚子,满脸疑惑:“什么东西?” 端详了几秒,总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又想起来那个新手副本里的黑影,好像就是这个形状。 只是,怎么这么小一只? 喻书单手握着它捏了捏,指腹压下去又弹起来,手感确实好,QQ弹弹。 小黑影在他掌心里软成了一摊。 那两抹桃红却肉眼可见地深了下去,从浅粉变成绯红。 像是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它抬起小小的胳膊,抱住喻书的大拇指,整脸贴上去蹭了蹭。 然后伸出一条细细的红舌头,在喻书指腹上舔了两下。 喻书眉毛挑了一下,没缩手,反而把掌心摊平了,让它安安稳稳地坐在上面,像托着一颗长了手脚的黑汤圆。 “小九,检测一下。” 脑子里没动静。 然后系统弹出一行字:【小九离家出走中…】 喻书嘴角抽了抽。 还没等他开口,系统又跟了一句:【已扣除5积分,自动为玩家检测中。】 接着系统面板上炸开连串红色的感叹号。 【嘀嘀嘀——】 【未知物种!未知物种!副本怪物手册内未检测到相关物种。】 红色的字闪了几下,又嘀嘀嘀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喻书盯着满屏红色感叹号,试探着喊了一声:【系统?】 没反应。 【系统?小九?】 还是没反应。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小东西。 小黑影也歪着脑袋看他。 又从他掌心里站起来,只是左脚绊右脚,“吧唧”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喻书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 小黑影翻了个身,趴在他的掌心里静止了两秒。 然后它做了个决定——放弃用两条腿走路。 四只小黑爪子着地,飞快地扒住喻书的袖口,噌噌噌地往上爬。 一路畅通无阻,最后稳稳当当地坐到喻书的肩膀上。 喻书偏过头来看它,鼻尖几乎要蹭到它的身体。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它的肚子。 小黑影被戳得往后仰了仰,又弹回来。 它靠近喻书,扒住喻书的下巴,踮起脚尖,整只怪往前一扑,对着喻书的嘴唇“吧唧”就是一口。 亲完了它还不过瘾,那条红红的小舌头又探出来了,蠢蠢欲动地想要再舔一舔。 喻书歪了一下脖子,躲开了。 小黑影没舔到,愣在原地—— 如果它那张空白的脸能做出表情,大概会是那种茫然、委屈的模样。 但它很快就不在意了,因为它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喻书的领口斜斜地滑着,露出一截明显的锁骨。 香香的味道正从那缝隙里飘出来,勾引它。 小黑影盯着那条缝隙,一动不动。 它后退两步,在喻书肩膀上蹲了蹲,做了个起跳的预备动作,紧接着猛地一蹬—— 整只怪像一颗黑色的子弹,精准地从衣领口里钻了进去。 一路下滑。 喻书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低头扯开自己的衣领往里看。 小黑影正趴在他的肚子上,整个身体埋他皮肤上,四肢摊开。 它那原本漆黑的身体里透出一层怪异的红,还蹭了蹭。 喻书只感觉凉丝丝的。 他垂下眼皮,看了它两秒,抬起头,在桌上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一个透明的小盒子上—— 是之前装饼干的。 透明、圆柱形的。 他把盒子拿过来,拧开盖子。 然后掀开衣摆,捏住那只软趴趴的小黑影。 小黑影被捏起来的时候还挣扎了一下,四肢在空中划,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就被塞进了透明的罐子里。 喻书没拧上盖子,径直把罐子放在桌子上。 小黑影贴着透明的罐壁站着,两只小黑手扒在里面。 它一动不动地盯着喻书,像是在问:为什么把我关起来? 喻书没看它。 他的注意力,被面板上突然弹出来的友申请吸引了过去。 【大江大岸申请加您为好友,是否通过。】 【通过。】 刚通过,一个视频就突然弹了过来。 喻书点了下,一张大脸直接怼在镜头前。 屏幕那头,江岸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两个黑洞洞的鼻孔正对着摄像头。 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瞪大眼睛,又瞧见屏幕那头喻书那张清冷又精致的脸。 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靠,等等喻哥,你等一下,我调一下视角。” 画面一阵剧烈晃动,手机被手忙脚乱地换了个角度。 第1章 人鱼传说1 喻书半睁着眼,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湿发还没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皮肤白得有些不真实。 他歪在躺椅里,姿态随意,和屏幕里穿得花哨的江岸同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次元。 江岸终于调好了,还不忘伸手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发型。 “嘿嘿,喻哥,在忙吗?” 喻书:“没呢,在休息。” “怎么,有事?” 江岸连连点头:“对!喻哥你真聪明!” 江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那个,哥,我和许暮这边组队还差个人,你来不?” “A级团队副本,五人团的,就差一个了。”他靠近镜头,“积分保底八千,但危险指数四颗星——如果满星是五颗星的话。” 保底八千? 喻书半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些。 心里快速算盘了下。 八千积分,就算五人平分,一个人也能拿1600,加上副本里的其他收益。 “什么时候?” 江岸听出这话里有戏的意思,眼睛都亮了起来:“后天九点,无限大厅集合!我拉你喻哥!” “嗯。” 喻书正要再问两句,余光忽然瞥见桌子上的动静。 那个透明塑料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滚到了桌边,里面的小黑影不见了。 他还没来得及找,脚背上忽然传来一阵凉丝丝的触感。 喻书低头一看。 小黑影趴在他的脚背上,两条小短腿努力地蹬着他的裤腿,试图往裤腿里面钻。 “喻哥?确定要来么?”江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喻书弯腰,两根手指捏住小黑影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可以。”喻书说。 话音刚落。 屏幕上就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大江大岸邀请您加入队伍,是否接受?】 【接受】 江岸兴冲冲又叮嘱了几句:“喻哥后天九点啊!别迟到!无限大厅B区东侧入口......” “那我先挂了哥!” 通话挂断。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小黑影听见屏幕那头讨厌的声音消失,立刻重新支愣了起来。 它扭着身体,想要和香香人类贴贴。 喻书低头看了它两秒。 看不懂。 他把小黑影重新塞进罐子里,“咔哒”一声,拧紧盖子。 小黑影贴在罐壁上,两只小黑手扒着透明的塑料,整张脸挤得扁扁。 委屈( T~T) 为什么要关着他。 第二天一大早。 罐子里面的东西就不见了。 喻书拎着罐子翻了翻,小黑影确实不翼而飞了。 没多在意,还顺便去了趟美食城。 第三天。 他洗漱完,对着镜子剪了剪前额的碎发。 九点整。 喻书卡着最后一分钟,踏进无限大厅。 江岸他们也刚到不久。 四个人站在大厅靠近入口处的白色柱子边。 喻书刚进门,江岸就跟装了雷达似的,一眼从人群里把他揪了出来。 他高高扬起手臂,在头顶上晃了两下:“喻哥!这儿呢!” 喻书抬起手,算是回应。 柱子的阴影里,一个高个子男人正靠着,双手环抱着一把唐刀,刀鞘上缠着深红色的绳结。 和他那头张扬的红发倒是很配。 红发男撩起眼皮,懒洋洋地朝喻书看过来。 “嘶——” “这队友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一旁正低头翻面板的霍程越闻言,抬起头。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喻书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来了:“认识?” 狄让青盯着喻书,突然“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想起来了:“有个僵尸的副本见过。” 他侧过身,用胳膊肘捅了捅霍程越。 “欸,队长,他就是之前那个啊,那个被什么敢死队骗进去的新人。” 霍程越又看了喻书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没印象了。” 狄让青笑着打趣:“你个大忙人,当然没印象。” 他目光重新落在正朝这边走来的喻书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能活下来,还是挺有本事的。” 喻书走近了。 狄让青立刻从柱子边弹开,笑眯眯地迎上前两步,伸出手来:“你好,新队友,在下狄让青。” 喻书伸手握了一下:“喻书。” 霍程越站在原地没动,等喻书走到面前才伸出手。 他比喻书高了小半个头,盯着喻书那张过于青涩的脸看了两秒。 太年轻了,像是个还没出校园的学生。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报了自己的名字:“霍程越。” 江岸还挂在许暮胳膊上,见喻书看过来,立刻把旁边的人往前推了推:“喻哥,这就是许暮,挺讲义气的一哥们儿。” 许暮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冲喻书点了点头,表情有点拘谨,耳尖有些红。 我靠,长得也太帅了吧。 许暮没进副本时,就爱在网上装忧郁清冷男神。 没想到这回见到真的了。 几个人围成一圈,算是认识了。 霍程越站直了身体,语气沉下来:“A级团队副本,难度肯定比你们以往通关的副本要难。” “随时都可能丧命,注意伪装好玩家的身份,切忌主动与其他人坦白玩家身份。” 他顿了顿。 “我们进入副本前,先定个暗号。” 江岸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天真:“啊,还要定暗号吗?” 喻书也偏头,朝霍程越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狄让青接过话头,收起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神情认真了几分:“从前有个团队进入A级副本,里面有鬼物冒充玩家,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说话声音,习惯动作都一模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而且根本分辨不出来,把那团队一锅端了。” 许暮原本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听完这句话,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卧槽,这么恐怖的吗?” “所以,”狄让青竖起一根手指,“一定不要主动袒露身份。” 他目光扫过众人,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因为你看见的,不一定就是你的队友,知道吗?” 柱子边安静了一瞬。 霍程越打破沉默:“暗号你们有什么推荐吗?好记又不容易被猜到的那种。” 几个人陷入思考。 喻书垂下眼,思索片刻后,抬眼开口:“暗号问:某某姓名,早餐吃的什么?”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喻书继续说:“答:水果加团队人数加一种猫科动物。”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说,问江岸——早餐吃的什么?江岸回答:苹果,五,豹子。” “苹果、五、豹子。”狄让青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个可以。” 他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不容易被猜到,还拗口。鬼物就算听到暗号,一时半会儿也反应不过来里面的规律。” 江岸附和着点头。 霍程:“那就水果加五加任意猫科动物。” “如果想不起来猫科动物,不知道就说黑猫、白猫、橘猫都行。” “行。” 几个人异口同声。 霍程越收表情,声音沉下来:“准备好。” 商量完。 其他人也都没意见后,便选择副本。 【已选择副本难度:A级,正在随机匹配中,请稍等片刻……】 【副本匹配成功。】 【团队副本名称:西弗列斯人鱼岛。】 幸运的西弗列斯家族在爵位国王剥夺之际,手下的船队南极海洋附近,发现了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人鱼。 传说只要吃了人鱼肉,便能长生不老,拥有绝世的容貌。 西弗列斯伯爵的船队,带回半条人鱼肉献给国王,年迈的国王吃下后竟年轻了十岁。 可没过几年,国王突然生命垂危,发布王室公告,只要有人能替他找到人鱼,愿意赐予他世袭伯爵之位,赐一方领地... 人鱼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治愈百病的消息却在整个王国开始传播开来—— 【主线剧情载入完毕,玩家扮演角色身份信息传输完毕,副本正在载入中——】 【主线任务:找到西弗列斯人鱼岛,并破解长生不老的真相。】 【副线任务(个人任务):待玩家刷新。】 【载入成功,祝各位玩家好运。】 第2章 人鱼传说2 靠近波希码头的一个小酒馆里。 这里白天几乎没什么人。 一头金发且身形魁梧的凯尔,推开酒馆大门。 他将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后,大步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 随后,将手里卷着的委托书“啪”地一下拍在吧台上。 “接了克莱德公爵的委托,预付了两千金币。” 说着,凯尔从腰间解下三个布袋子,随手往桌上一扔。 “你们说说,接不接?” 有一个袋子没系牢,口子散开。 几枚金币顺着滚了出来,叮叮当当地在吧台上转了几圈,最后倒在桌面上。 酒馆昏黄的灯光照在金币上,金灿灿的。 角落里。 一头张扬红色卷发的西蒙娜,正喝得晕乎乎的,整个人歪在椅子上,手边的空酒杯空了三四个。 一枚金币沿着吧台滚过来,正好停在她手边。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捏起那枚金币,眯着眼看了看,塞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又伸手把桌上那份委托书捞过来,举到面前,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正在捣鼓着自己改装枪的尤金,身材矮小。 见西蒙娜恨不得将那委托书塞进眼睛里。 他吹了吹枪口,又用布抹了一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西蒙娜,看不清就别看了。” 他把枪管装回去,咔嗒一声拧紧。 “头儿,把委托书给李看看吧,他说没问题我们就接。” 凯尔点点头,伸手从西蒙娜手里把委托书抽出来。 吧台后面。 一个身材高挑,脊背宽阔东方男人,正背对着他们。 “李,你看看,这任务能接吗?” 凯尔把委托书放在吧台上,往那个方向推了推。 “公爵承诺,只要完成委托后,回来将会一人给我们再支付两千金币。” 尤金闻言,立马将改装的左轮枪收起来,一屁股坐在西蒙娜身旁的位置。 “我的法,这么多?” 见李还没忙完,尤金率先将那委托书拿过来看了看,边看边疑惑道: “保护克莱德家族那个小儿子?叫什么克莱德什么来着...” 尤金皱着眉头往下看,可那名字太拗口了,他读了两遍都没读顺溜。 只记得克莱德家那个小儿子是个漂亮的东方女人生的,名字也是东方式的。 “叫什么什么书…” 西蒙娜学过一点东方文,脑海里转了转,想起来跟名字:“...喻书.克莱德。” 尤金恍然大悟:“噢!对对对,就叫这,似乎是她母亲那边的姓名。” 尤金又继续看。 凯尔稍微了解一些情况,他说:“克莱德家的小少爷,双腿残疾,需要我们保护他去一趟西弗列斯岛。” “就是几年前,传说找到人鱼的地方。” 西蒙娜举着酒杯往嘴边送,闻言手一歪,酒液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放下杯子,皱着眉头,磕磕巴巴道:“我的…上帝,这些愚蠢的上层人。” 又打了一个酒嗝,语气嘲讽道:“这些贵族老爷,不会真相信世界上真存在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鱼吧?” 凯尔耸耸肩:“谁知道了。” “反正国王派人准备再去一趟西弗列斯人鱼岛,克莱德家族向国王申请了同行。” “克莱德公爵曾经不是花大价钱,寻找名医给那小少爷治腿,估计没什么用。” 他压低声音:“据说那人鱼肉包治百病,来找我们,应该就是为了找人鱼肉,给那小少爷治腿。” 吧台里面,那个黑发男人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 他脱下白手套,转身从吧台里出来。 尤金手里的委托书被人从旁边抽去,一目十行,简单看了下报酬,便开口道:“接了。” 西蒙娜趴在吧台上,目光黏在东方男人身上,眼睛一路下滑,目光直白得几乎称得上露骨。 她伸出手,手指张开,朝那个方向探过去,想碰一碰他。 男人侧了一下身。 她连半点衣角都没碰到。 西蒙娜收回手,也不恼,只是控诉:“怎么碰都不给碰。” 尤金盯着面前,比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白种人,还要白上几分的东方男人。 黑发蓝眸,眼型狭长,看人总是自带一股凌厉的味儿。 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都极其优越,长相俊美逼人。 当然身材也顶级,肩宽腰窄。 说实话。 尤金在北方王国待了这么多年,走过那么多城镇。 就没遇见过比李还俊美的男人。 他怀疑,是不是东方上帝造人时偏心眼,把所有美好的词都一个劲儿地堆在了东方子民的身上。 当然,他也只见过李这一个东方人。 样本不够,结论未必可靠,但此刻他坚信不疑。 尤金摸着自己塌鼻梁小眼睛,还有脸上的雀斑,终于忍不住哀嚎出声: “我果然是被上帝所厌弃的孩子吗——” 这句话,其他人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西蒙娜从李身上收回目光,怜爱地盯着尤金:“亲爱的,其实你长得挺可爱的。” 尤金:…… 凯尔拉回话题:“李,上一批去西弗列斯人鱼岛的船民,全都失踪了,你应该知道。” 他的手指在吧台上点了点,“对于这趟行程,大概有多少把握?” “你见多识广,你说,那些美人鱼是真实存在的吗?” 李淮序撩了撩眼皮,无所谓道:“去了就知道了。” “两千金币,平时刺杀个贵族老爷,抓个情人,那些上层人都只肯给500金币。” 他抽出腰间别着的一把银色的手枪,在手里转着玩,继续道: “再说了,委托书上面不是承诺,不管找没找到,回来后会另外单独给两千。” “干完这一票都可以直接养老了。” “噢,李——”西蒙娜拖长了调子,语气夸张。 “你的声音简直太棒了,像是希尔弗斯大剧院里,那优雅的大提琴音。” “就是不知道在床……” 李淮序自动过滤西蒙娜的胡言乱语,没看她。 垂下眼眸,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要知道,一枚普通的金币,抵得上北国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克莱德公爵出手就是两千金币的预付款。 事成之后每人再给两千——五个人,那就是一万金币。 花这么多钱。 就为了保护个小少爷找那什么美人鱼? 他冷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明确的、带着轻蔑的冷笑。 不用想也知道。 不过是个张扬跋扈的二世祖,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拿金子铺路,让一群亡命之徒给他卖命。 凯尔突然又想起克莱德公爵的嘱托,声音放低了些:“对了,李。” “那克莱德公爵家的少爷,和你一样,都拥有着东方的血脉。” 李淮序敲吧台的手指顿了一下,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他双腿残疾,这次出行,你能去贴身照顾一下他吗?” “他的贴身老管家感染了风寒,目前并没有找到让那少爷满意的仆人,。” “当然,这并不是免费伺候。” 尤金突然大笑:“头儿,你让李去伺候贵族?” “他可最是厌恶那些眼睛恨不得长在天上的贵族人。”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语气夸张地摊开双手:“拜托,我的老大!” “李,他可只会杀贵族,你也不怕晚上,李给那小少爷毙了,不然我去吧?” 凯尔瞥了他一眼:“克莱德小少爷对外貌要求极其严苛。” “你站在面前,估计会有皮靴飞到你脸上。” 尤金的笑容僵在脸上。 “而且克莱德小少爷脾气可不好。” 不然冲着那丰富的报酬,他就自己上了。 李淮序把玩枪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冷冷地丢出两个字:“不去。” “除了保护那人的安全,其余的,我不会多管任何闲事。” 李淮序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枪口,仰头,半眯着着眼,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 “我只能尽量保证他不死,其他的,你们随便。” 尤金被彻底伤到了,他大声哀嚎:“什么意思,头儿,你也觉得我丑吗???” 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张开双臂呐喊:“我的上帝,我的圣母玛利亚,请无痛赐给我路西法般英俊的面容吧——” 凯尔叹气:“行吧。” “我会给克莱德公爵答复。” “这几天,你们都自己准备好东西,尤其是保暖的装备。” “南极那鸟不拉屎地方,冷的会冻死人。” 第3章 人鱼传说3 喻书刚恢复意识。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柔软的织物里。 而且还是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上。 他此刻衣着华丽,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毯子下面还藏着一个小小的暖手炉,被他握在掌心。 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脑子里就涌进来一大段信息。 喻书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系统。】 【这就是你给我挑选的富二代人设?】 一个性格恶劣、喜怒无常,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公爵之子——喻书.克莱德。 还是个双腿残疾的小少爷。 系统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可是克莱德公爵,地位仅次于君主,富可敌国的存在,这还不够富?】 【不是你说,你想要个富二代的人设吗?】 喻书扫了一眼马车内部。 车厢不大,但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马车也是专门设计过,能让喻书舒舒服服的靠着,窗口处还挂着一只铜铃,下面牵着一根线。 只要他有任何需求,拉一拉,就会有管家闻声前来询问。 确实富。 他伸进毯子里,捏了捏自己的腿,倒是有知觉,只是使不上劲。 他试着抬了抬腿,纹丝不动。 喻书面无表情:【那我的腿怎么回事?】 狗系统。 他是想要个富二代人设体验体验,可没说是拿腿换的啊。 系统:【嘿嘿。】 喻书:【呵呵。】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管家隔着车窗在外敲了敲:“少爷,希尔斯餐厅到了。” 喻书收敛好情绪,低低应了声,管家才打开马车门。 才十一月。 北国就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大雪覆盖。 一开车门,冷冽的风就迎面扑在脸上。 喻书下意识往盖着的羊绒毯里缩了缩。 管家率先钻了进来,熟练的给喻书披上斗篷,系好带子。 然后弯下腰,在喻书的腿上仔仔细细裹了两层防寒的羊绒腿套,又将带有软垫的羊皮靴穿上。 做完这一切,管家退到车门口,朝外面点了点头。 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从便会立刻上前,将他从马车里抱出来,放进车旁的轮椅上。 喻书和大哥约了在餐厅共进晚餐。 只是。 还没进门,就迎面听见了狗吠声。 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正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穿着深红色外套,领子和袖口镶着花哨的金边。 是同样为公爵之子的西奥多。 和喻书这个小少爷不同,他是家里的长子。 一瞧见轮椅上熟悉的青年,就高高仰着头,用鼻孔看着喻书,高傲的垂着眼: “哟,这不是克莱德小少爷吗?” “怎么会到这么个小地方来吃饭?” 在喻书腿没受伤前,两人就互相看不顺眼。 缘故是几岁时,西奥多眼巴巴的想和像洋娃娃似的喻书交朋友。 喻书只淡淡说了句:你太丑了。 从此便结下了梁子。 喻书看都不看他,疑惑地朝四处扫了眼,开口疑惑道:“肖恩,你有听见有狗在叫吗?” 肖恩管家恭敬道:“有的,少爷,就站在你右前方。” 喻书的眼珠慢慢转过去,像是这才看见西奥多似的,脸上扬起恶劣的笑: “噢——” “原来是只金毛犬啊。” “肖恩,快去车里找找有没有剩下的狗粮。” 金发西奥多满脸涨红:“你——!” 喻书冷着掀起眼,朝他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漂亮得不像话,也欠揍得不像话。 “这金毛犬还会说人话呢,肖恩叔叔。” 肖恩跟着少爷附和:“是的,小少爷。” 青年身形清瘦,黑发黑眸。 即使坐在轮椅上,也掩盖不住浑身清冷矜贵的气质。 像是北国最高的鄂尔多斯雪山上,可望而不可即的雪花。 西奥多呆呆地盯着那抹笑,心脏砰砰砰—— 停不下来。 他的脸突然爆红,话都说不清楚,带着有身后一群权贵子弟就慌乱地跑了。 从餐厅内出来的其他贵族,自然认识这位脾气恶劣的少爷,自发让路。 到了餐厅。 他的大哥莱恩·克莱德起身,接过管家手里的轮椅:“我来吧。” 肖恩恭敬地退后一步:“好的,莱安少爷。” 莱恩将他安置好后,坐在对面,不动声色询问道:“喻,父亲告诉我,你要跟着去赏金猎人去找西弗列斯小岛,是吗?” 喻书百无聊赖,举着酒杯轻晃:“嗯,父亲告诉你了吗?哥哥。” “我都说了,让父亲瞒着你的。” 莱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看着弟弟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的,那很危险,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年长者认真,“你应该好好待在家里,哥哥会找人把你想要的东西带回来。” “那不行。”喻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行李都收拾好了。” “而且,父亲都同意了,还给我找了人保护我,哥你不用担心。” 比喻书大十岁的莱恩,有些头疼地盯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小时候的弟弟还那么软萌可爱,天天粘着他。 自从伤了腿后,对他也冷淡了许多。 莱恩盯着弟弟的腿,眼里又闪过一抹心疼。 母亲又回去了东方,偌大的克莱德家族里,根本没人管得了这个小魔王。 莱恩:“可是那很危险,上一队去找西弗列斯小岛的船员,至今下落不明,喻...”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是他们的船太破了!” 喻书冷声反驳:“我们是和国王的船队一起,国王派遣的船队,肯定是最顶尖的。” 他把暖手炉拿起来抱在怀里,下巴微扬起,带些桀骜:“反正你不要管我,莱安。”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动摇我去看人鱼的决心。” 连哥哥都不叫了。 看来是真生气了。 莱恩只好退后一步,柔声道:“那哥哥再给安排两个厨师?” “后天就出发是吧,明天哥哥亲自去给你布置轮船上休息的房间,再安排几个仆人,将船加固一下...” 啰里吧嗦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喻书有没有听进去。 莱恩撩起眼皮看向弟弟:“知道了吗?” 喻书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嗯嗯嗯嗯嗯,哥你废话好多...” 莱恩笑了笑,从桌下拿出了一个深色的盒子。 一打开,里面躺着一片泛着流光的鳞片,上面系了一根红绳。 喻书原先那副兴致恹恹的样子瞬间消失。 他眼睛一亮:“哥,这是什么!” 莱恩:“人鱼的鳞片,哥哥托人在黑市拍卖的。” 说着,便起身给喻书戴上。 “不要弄丢了知道吗?” “这是当年西弗列斯唯一活下来的船员找到的,据说戴上的人会有好运。” 鳞片贴着皮肤,凉凉的。 可戴上并没有发现什么神奇的效果。 喻书伸手摸了摸那片鳞片,狐疑道:“哥,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说着就要摘下来。 莱恩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你必须戴上,喻,要是取下的话,就取消你去西弗列斯的行程。” “…好吧。” 喻书不情不愿地缩回手。 莱恩将鳞片往他衣领里塞了塞。 用完餐后,莱恩又亲自带着喻书坐上自己的马车,将人送了回去。 第二日。 莱恩带了一大批人,前往波希码头。 坐在小酒馆靠窗位置的尤金,瞧见那众星捧月般的贵族。 他们的头儿也拘谨的跟在后面。 那贵族看着架子挺大的,他想。 尤金放下叼着的烟,疑惑道:“那男人谁啊?” 西蒙娜坐在他对面,闻言,抬了抬眼皮,往窗外瞄了一眼:“莱恩.克莱德,克莱德家族的长子。” “早上听队长说,说是不放心,又给小少爷找了几个厨师,仆从。” 尤金:“长子?” 西蒙娜:“嗯。” 尤金想:贵族,上层,两个兄弟? 不免让他想到点不好的东西。 “欸,你说那克莱德的小儿子要是在路上出事了,那克莱德家族,不全都归...” 西蒙娜在他脑袋上敲了敲。 “你想多了,莱恩.克莱德可是一位出了名的弟控。” 尤金揉了揉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囔:“难道不能是装的?” “上层那群人,兄弟自相残杀的又不少。” 西蒙娜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模糊了她艳丽的眉眼:“要是能装二十年,那我也挺佩服的。” 酒馆的另一角。 李淮序擦拭着手里的几把短刀,闻言,也朝远处看去。 只能瞧见四五个厨子排着队,接受挑选,还有专门的奴隶贩子趁机推销。 还没见人。 李淮序都能想象,那小少爷嚣张跋扈的嘴脸。 从小摸爬滚打,在北国社会最底层长大的李淮序,生平最是厌恶,这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贵族。 看似光鲜,实则内里却卑劣不堪。 还贴身照顾。 “嗤——” 李淮序的嘴角冷冷地撇了一下。 他把擦好的短刀一把一把插回腰间的皮鞘里,没在关注外面的事。 第4章 人鱼传说4 第三天,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还出了太阳。 只是,在北国,即使冬天有太阳也依旧寒冷,但刮的风小了些。 喻书这次出远门,难得没裹得像个球。 高领羊毛衫配上黑色大衣,厚毛绒西裤,在肖恩管家的唠叨下,还多披件灰黑色的斗篷。 莱恩亲自送弟弟前往波希码头。 国王安排的轮船正停在那里。 离开之前,莱恩又不死心,劝了劝弟弟,眉心微微拧着: “喻,一定要去吗?” “要是现在反悔,哥哥答应你,夏天在北维尔森林给你建造你最想要的私人动物园,允许你驯养大型野兽。” 喻书头都不抬,:“哥,我都马上就要登船了。” “你就等我给你带好消息回来吧。” 莱恩叹气。 码头上人山人海。 小山一样高的轮船停在北国最为繁华的波希码头,船身上的漆被阳光照得发亮。 许多西装革履的贵族,正大包小包的排队往轮船上走。 莱恩推着弟弟的轮椅下马车。 有人认出来克莱恩家族的身份,主动脱帽行礼,并且让出位置:“日安,莱恩阁下、克莱德小少爷。” 喻书的名字对于北国人来说太过拗口,除了亲人,外面的人一般都称呼他为克莱德小少爷。 喻书也早就习惯,盯着面前的白胡子老头,随口回了一句:“日安。” 倒是莱恩认认真真地颔首回礼,姿态得体:“日安,切尔斯阁下...” 凯尔背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他将东西放在码头的石头上,眯着眼朝轮船方向张望。 尤金把一个比他人都大的布包袱往地上一扔,自己也跟着一屁股蹲坐下来,气喘吁吁道:“头儿,不过去吗?” 凯尔靠在一旁的路灯柱上,从兜里摸出根烟叼上,嘬了一口,解释:“别急。” “等那些贵族老爷先上了,才会轮到我们。” 尤金坐在台阶上,拧开挂在胸口上的水壶,灌了一口,看见那排的长长的队伍,叹气:“那还得等多久啊。” “不然我们先回小酒馆喝一杯...” 话没说完。 李淮序也走过来了。 他就提着两个简单的小皮箱,一个装着武器,一个装着换洗的衣服。 尤金低头看看自己的包袱,又看看李的,嘴角抽了抽:“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吗,李。” 李淮序:“嗯,够了。” 西蒙娜把编成一条粗辫子的红发甩在脑后,双手抱胸,嗤地笑了一声。 她歪着头看尤金,眼神带着嫌弃:“谁跟你一样,出个远门比我这个大美女都麻烦。” 尤金装模作样叹气:“哎,你们不懂。” 李淮序将箱子放在台阶上,抬眼朝轮船那边望去。 目光越过人群。 一眼就瞧见了和自己一样,显眼的一头黑发。 众星捧月般,被一个金发贵族推着。 坐在轮椅上,远远看去,只能瞧见个后脑勺。 只简单瞥了一眼后,便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西蒙娜凑到凯尔身边问:“头儿,我们不提前见一面克莱恩小少爷吗?” “对哦,不然怎么知道要保护的是哪一个?”尤金接话。 凯尔把烟掐灭:“别急,晚上会安排我们见面。” 克莱德公爵的名头就是好用。 喻书连队都不需要排,就直接被大哥推上了轮船。 目送等小少爷登船后,肖恩才在约定的地方,找到凯尔他们。 凯尔正低头靠在柱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睁眼,就看见那位老管家走了过来。 他立马站直了身子,迅速理了理衣领,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日安,肖恩管家。” 肖恩微微颔首:“日安,凯尔阁下。” “小少爷已经上船了,莱恩少爷吩咐我来带你们上去。” “轮船上有给各位安排的休息室。” 凯尔:“多谢小少爷。” 他直起腰,转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走了,都把东西拿好。” 李淮序跟上来时,因为那和少爷同款的黑发,引得肖恩管家多看了几眼。 他礼貌询问:“凯尔阁下,这位是?” 凯尔连忙介绍:“这是我们团队里最顶级的杀手——李。” “肖恩管家请放心,李虽然长得年轻,但他的业务能力极强,接的委托从来都没有失败过,完成率高达百分之百。” 肖恩微微一笑:“我并没有质疑你们的能力。” “只是——他看起来,似乎也拥有东方血脉。” “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不能贴身照顾少爷,或许——少爷会喜欢他。” 凯尔多精明的人。 立马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肖恩想把李淮序安排到少爷身边去。 他赶紧给李淮序使眼色。 只是李淮序面无表情地垂着眸,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凯尔干笑了两声,陪着笑:“haha...” “这个,李他性格比较孤僻,照顾不来人。” “希望肖恩管家不要责怪。” 肖恩收回笑:“不会,优秀的人总是比较有特点。” 凯尔:“...haha,是的,肖恩先生。” 尤金看向西蒙娜挤了挤眼,嘴巴一张一合:救命,老大笑得好假。 西蒙娜接受到尤金的信号,挑起一边眉毛:老大的嘴要笑僵了。 领着几个赏金猎人穿过走廊,一路上了三楼,把他们带到了安排好的休息室门口。 “各位请便。”肖恩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尤金率先推开一间房门探进去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又缩回来,冲凯尔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头儿,双人间!” 凯尔闻言,提着行李跟进去。 西蒙娜选了对面的单人间,关上门之前朝李淮序抬了抬下巴:“李,那边。” 李淮序“嗯”了一声。 尤金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整理好后,一屁股躺在床上,嘀咕:“这房间也太小了吧...” 凯尔:“知足吧,忘记住在轮船底层的滋味了?” “有床有衣柜,甚至还有通风的窗口,很不错了。” “你是不知道轮船上有多少人。” “能住在这种房间,还得靠克莱恩家族拿钱包下来的。” 李淮序回到房,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好。 打开另一个皮箱。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武器,他又将两把枪重新组装好,换上子弹。 腰上别了一把枪和匕首,小腿外侧又绑了一把,才重新将箱子锁起来。 第5章 人鱼传说5 喻书的房间在顶层,极其宽敞。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套精巧的小茶桌,桌面上已经备好了茶具和几碟点心。 地板上铺了一层厚绒毯。 整个房间里的尖锐棱角,都被人用海绵裹了起来。 莱恩坐在床边,一边给弟弟叠衣服一边交代:“尼尔,记得好好照顾小少爷。他每套衣服都整理搭配好了,换洗后也要原封不动地挂进衣柜里。” “白天天气好的话,就推少爷去甲板上吹吹海风,晒晒太阳。” “晚上是十一点前,必须让少爷睡觉,禁止他从事一切危险的活动——” “巴拉巴拉——” 喻书坐在靠窗的茶桌旁,眼神淡淡眺望远方,不听他哥啰嗦。 他的新管家尼尔.沃克,原本是他哥的贴身管家,现在被他哥派来照顾他。 应该说是来管着他。 尼尔管家弯腰:“记住了大少爷,我会照顾好小少爷的。” 莱恩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听凯尔说,赏金猎人里有个长相不错的东方青年,也是黑发。” 尼尔:“是的,莱恩少爷,需要叫他上来吗?”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移向了窗边的弟弟,起身走过去,在喻书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喻书百无聊赖:嚼嚼嚼—— 面前出现一道黑影,他掀起眼皮,问:“又怎么了哥?” 莱恩指了指他的嘴角:“沾到奶油了。” 喻书抬手,随意擦去。 “对了,喻,这次父亲找的保护你的团队里面,有个和你一样都拥有东方血脉的青年。 “你们年纪相仿,需要哥哥把他叫来陪你吗?” 喻书把手里剩下的点心一口塞进嘴里,姿态优雅:“不用了哥,我不太喜欢陌生人跟着我。” 莱恩:“好吧。” “那哥哥在这儿再陪陪你。” 椅子还没坐热。 喻书就自己推着轮椅,绕在莱恩面前,用力推了推他:“不用哥,你快回去忙吧。” 莱恩顺着他的力道起身,顺便揉了把他的头,无奈道: “喻,那哥哥走了。” “找不到就早点回来。” 喻书不赞同:“哥,你就别乌鸦嘴了,我肯定能找到的…” “尼尔叔叔,推我,送我哥下船。” 甲板上的风比码头上大了些,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吹得人衣角翻飞。 莱恩下了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阳光打在他金发上,金灿灿的。 他举高手臂朝喻书的方向挥了挥。 喻书也高高举起手,象征性地摇了两下。 等莱恩终于转身上了马车,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莱恩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喻书把斗篷拢了拢。 “还好父亲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了他,不然他肯定要跟上来。” 尼尔管家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搭在推手上,闻言微微笑了一下:“莱恩很爱你,小少爷。” 喻书:“有点爱过头了。” “我上个月就成年了,尼尔管家” “他就是和父亲一样,管得太宽了。” 说完他把手缩回斗篷底下,搓了搓指尖。 甲板上的风吹得指尖有点凉。 也不知道江岸他们现在在哪。 ——主播这次是小少爷角色吗?还有管家! ——这次是冷脸萌的鱼! ——咸鱼哥,明天我也要进副本了,祝我好运。 喻书嘴角含笑:【祝你们都好运。】 —— 尼尔推着轮椅往前走。 甲板上人来人往。 冤家路窄。 喻书刚转过一个弯,面前就多了一堵红色的墙。 西奥多依旧穿了一身张扬的红,领口处还别着一枚拇指大的红宝石胸针,张扬得像个求偶的花孔雀。 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个个穿得花枝招展。 此时正一字排开,很自觉地挡在了喻书面前。 喻书:… 他其实早就瞥见西奥多,原本想装作没看见。 但西奥多像装了自瞄一样,喻书还没走近,他的眼睛立刻就锁了过来。 阳光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配合着微凉的海风,舒服得让人想打盹。 喻书半眯着眼,姿态懒散。 他没看前面的人,也就没注意到西奥多那红彤彤的耳朵尖。 西奥多盯着面前这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少年,心脏像在打鼓。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腰板不自觉挺直, “喻,你、你没想到吧。” “我们家族也收到了君主的嘱托,前去寻找人鱼,而我就是被选中的——” 喻书:“哦。” 西奥多的气势像是被针扎了,肉眼可见地瘪了瘪。 但他很快又鼓了起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宣告:“第一个找到人鱼的肯定是我西奥多!” 喻书的睫毛都没动一下。 “嗯。” 又是一个字,极其敷衍。 西奥多急了,他发现喻书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不明的委屈。 胸口也闷闷的。 但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委屈。 喻书向来是这样的,从小到大,就没给过自己好脸。 他强撑着面子,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心事压下去,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喊:“喻、书。” 两个汉字被他咬得很重,音调抑扬顿挫。 喻书终于把脸转过来了。 西奥多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翘了翘:“你的名字也没那么难念嘛,” “我随随便便就喊出来了。” 他身后的管家威尔斯轻轻咳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昨天晚上,西奥多少爷摁着他教了一整晚“喻书·克莱德”的发音。 尤其是前面那两个字。 威尔斯教了大概有三百遍。 喻书只是心想,原来是他的名字。 他还以为刚才这人念的是什么咒语,语调拐来拐去的,听着怪费劲的。 西奥多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说:“今晚的舞会,你会来的吧?” “又找好舞伴了吗?就算你不能跳舞,应该也会找个——” “说够了吗?”喻书突然开口,声音冷淡。 西奥多的话卡在喉咙里。 喻书冷冷抬起眼皮:“西奥多,你是在羞辱我吗?” 西奥多愣住了。 “请你注意你的身份、措辞。” “不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贝尔家族都是群没有家教的野蛮人。” 说完,他转过头,面朝前方,眼神冷淡。 “尼尔叔叔,走吧。” “我不想看见令人讨厌的家伙。” 尼尔管家闻言推动轮椅,从西奥多身旁绕了过去。 西奥多站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看着喻书的背影越走越远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大喊:“喻!我、我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 身后的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声道:“只是想邀请你,当我的舞伴…” 威尔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看着自家愚蠢的少爷。 西奥多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色人影,直到彻底消失。 他才自言自语道:“威尔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只是想当他的舞伴。” 威尔斯沉默了两秒,走上前来,弯下腰:“少爷,你知道的。” “克莱恩小少爷并不能跳舞。” 西奥多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 “而您刚刚的话——”威尔斯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最通俗的那个说法, “像是在暗戳他的伤口。”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对了,叫在伤口上撒盐。” 海风吹过来,把西奥多那件红色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低地开口:“对不起。” 第6章 人鱼传说6 正午十二点,轮船正式出发。 喻书坐在露天餐厅边,吃着午餐。 他叉起一块羊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无意间往下一瞥。 正好和一层甲板上穿着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水手江岸对上了视线。 江、刚收完绳索、累死累活、喘着粗气,午餐只有硬的能当板砖的面包、岸。 察觉到一股打量的视线,一抬头,正和白的发光的喻哥对上视线。 江岸:… 手里的面包还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滚了一圈,滚进水手堆里,不知被谁捡走了。 那是江岸唯一的午餐。 喻书:“...咳咳咳——” 江岸:... 尼尔立刻上前,将手里的搭着的披风准备给喻书披上:“小少爷,风有点大,把披风穿上吧,别冻感冒了。” 喻书推开了他的手,摆了摆:“不用,就是被呛到了。” 尼尔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没有什么不舒服,才把斗篷重新搭回去。 “少爷吃饱了吗,需要再吩咐厨师做一份小羊排吗?” 喻书:“嗯。” “尼尔叔叔,你弯腰——” “看见底下那个脏兮兮的水手了吗?他竟然和我一样也是黑发。” “应该和您一样,拥有尊贵的东方血脉。”尼尔思索片刻,又问:“少爷若是对他感兴趣,我会稍后将他送过来伺候少爷。” 喻书:“可以。” 尼尔招招手,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从走上前。 尼尔对着他们吩咐了些什么。 江岸肚子咕咕叫起来,没等他伤心太久。 一位满脸麻子的老水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顺势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江,你的好运要来了!” 老水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他抬手往上指了指:“上面有人看中了你,发达了记得别忘记我们啊。” 江岸愣了一下。 其他水手闻言,纷纷朝他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江,想必有什么富贵老爷看上了他那身漂亮的肌肉…” 一个瘦高个水手吹了声口哨,目光在江岸身上上下打量着,语气酸溜溜的。 也有好心人低声提醒:“江,有些贵族老爷的癖好,可是会死人的,十分可怕,我劝你还是别去...” 江岸下意识抬头,朝顶层甲板处看了一眼,只是喻哥已经不在了。 吃完午餐,就到了小少爷的午休时间。 尼尔推着喻书回了房,将少爷抱在床沿边后,单膝跪着给喻书脱下鞋袜,顺带擦脚按摩。 喻书的两双腿,配合专门调制的药油,早晚都要各按摩一次。 保证肌肉不会萎缩。 “少爷,今晚的舞会要参加吗?”尼尔一边揉着,一边开口。 “晚上还要去见一见公爵为您找的赏金猎人团队,必须去他们面前露一次面。” “他们还不知道少爷长什么样。” 喻书原本要拒绝了,听此,只好答应下来。 “对了,尼尔叔叔,我让你带上来的那个水手呢?” 尼尔:“小少爷,他太脏了,身上不知道带了多少病菌。” “我已经吩咐底下的人,把他洗干净消消毒后,自然会给你送过来。” “不过少爷,最好不要接触这些水手...” 喻书躺在床上:“为什么?” 尼尔仔细揉着喻书的小腿:“因为自以为的善举,说不定会招来灾祸。” 他托着喻书的脚踝,轻轻转了个角度,开始揉另一侧。 “不过少爷放心,我会在灾祸来临之前就解决他。” 喻书倒在床上,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回忆起尼尔叔叔的身份。 比他那个父亲就小个七八岁。 没金盆洗手前,似乎还是个出了名了杀手... 算是看着他和他哥长大的。 说是管家,其实跟半个家人也没什么区别。 尼尔的声音把喻书的思绪拉了回来:“好了,少爷。” “午安。” “我就住在隔壁,有任何需要叫我一声就行。” 喻书被塞进被子里,仰着头,亲眼看着尼尔叔叔打开将两个房间连通的暗门,走进去又关上。 喻书:那很方便了。 晚上。 喻书被伺候着换了套礼服,被尼尔叔叔推着去了三层。 三层人来人往,走廊里都闷的很,贵族们的男士、女士香水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难闻。 喻书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鼻子。 尼尔显然也察觉到了,便将喻书推了出来,吹吹海风。 怕少爷等得不耐烦,尼尔低声道:“小少爷,我已经叫人去通知他们来了,再等一会儿...” 顺手招来人,给喻书递了一杯果汁。 另一边。 除了李淮序,其他三人特意换了身衣服,着装打扮了一番,凯尔还刮了刮胡子。 在原本约好的餐厅没等到少爷。 此刻一位侍者前来通知他们:“少爷嫌这里太闷,到甲板上去了,你们跟我来吧。” 只是,刚出走廊。 “砰——”的一声,响起了一阵枪声。 有人大喊了一句:“死人了!!” 走廊里瞬间尖叫声不断,乱了起来。 凯尔几人迅速拔枪,下一秒面前抱着头,带路的侍者,被一枪精准命中头部。 鲜血喷洒在凯尔的脸上。 李淮序突然一把攥着凯尔,拉着他混入了人群里:“是冲着克莱恩家族来的。” 凯尔瞬间明白过来:“快,去找小少爷。” 尤金:“妈的,都不知道小少爷长什么样子,怎么找!” 喻书原本正在悠闲的吹着海风。 随后,他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他就知道,副本没那么轻松,不是让他来度假的。 尼尔叔叔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俯身从大衣内侧摸出枪,偷偷上膛:“少爷,别怕,抓好。” 随着走廊里的一声枪响。 甲板上,藏在暗处的几人,纷纷朝尼尔开枪。 尼尔单手推着轮椅猛地一转,找了掩体躲起来,砰砰砰几枪精准命中藏在暗处的两人。 喻书知道这都是冲自己来的,面色冷冽:“看来,有不知名的虫子混入轮船上来了。” 尼尔闻言,没有停顿。 枪口忽然朝上,对准甲板上方某处黑暗的角落,毫不犹豫开枪。 “砰”的一声。 一把枪从高处掉了下来,砸在甲板上,弹了两下,咕噜噜地滚到尼尔的脚边。 接着,那个黑影从上面的夹层里摔出来。 尼尔将那枪捡起来,摸了摸,心里有了判断:“少爷,我先送你回房。” 尼尔推着喻书,混入人群里。 只是没等他上楼,楼梯口便被人扔了几颗带着刺激性气味儿的烟雾弹。 楼上有几人弹出来,朝底下的尼尔开枪。 有人暗骂道:“艹,别开枪,说了活抓克莱德小少爷。” “再乱开枪,小心你们的脑袋。” 喻书用毯子捂着唇,从轮椅的暗格里,摸出把手枪。 他扯了扯尼尔的袖口,冷静开口:“你去解决那些人,我会自己藏起来的。” 尼尔没说话。 没过多犹豫,就一把将小少爷抱了起来,借着烟雾,在地上随意抓起一具尸体,扔在轮椅上。 随后用毛毯盖着尸体,借着轮船倾斜的角度,努力往外一推。 暗处的人果然被轮椅吸引了。 “在那儿!” “别让他跑了——要活的!” 尼尔飞快的躲开慌乱逃窜的人群,到住宿区,铁丝撬开开一间房,将喻书塞进去后,“少爷,切记不要出来。” “等我来接你。” 说完,就立刻出门上锁,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喻书被放在狭窄的床铺上,要是有人进来,一眼就能发现他。 他扫了一眼房间。 听着门外的枪声,吸了一口气,把枪换到左手撑着床面,右手扶着床架,费力地从床沿上滑下去。 随后拖着软绵绵地腿,将自己藏进了衣柜里。 第7章 人鱼传说7 此时,江岸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外国大姨,按在浴桶里搓澡。 两只手死死扒着浴桶边缘,才没滑下去。 “哎哟——轻点,姐姐!我的皮快被搓掉了!” 但大姨们根本不理他。 突然,门被人撞开。 “砰砰——”两声。 面前的两个外国大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枪爆头。 门口站着一个大胡子。 瞧见里面的黑发,眼神一亮,正准备大喊找到了,没想到江岸一转头,那人顿时闭上了嘴。 他骂了一句。 “怎么又是一个黑发,东方人?” 那大胡子满脸烦躁地问他。 江岸瞧见他手里的枪,缓缓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眨眨眼:“我...我只是个普通的水手...” 水桶里,两只藏在浴桶边缘的小怪鱼,时刻准备发起反击。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带着面罩的绿眼睛男,朝里面看了一眼,扬声道:“走了,别耽误时间,先干掉尼尔,和那群赏金猎人...” 大胡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目光从江岸的肩膀一路滑到露在水面外的锁骨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皮肤很白,小甜心。”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黏,“乖乖等我来找你。” 说完,还抛了个媚眼。 江岸默默抱着自己,浑身起了一股恶寒。 ——靠,外国死基佬。 等人一走。 他飞速套好衣服裤子,将两个小怪鱼塞进胸腔,也没管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的眼光,趁乱偷偷朝顶层摸去。 他决定先去找喻哥。 走廊内,遍地都是尸体。 李淮序解决完最后一个后,又在那男人身上摸了摸,最后在后脖颈上发现了一圈黑蛇的纹身。 是臭名昭著的黑蛇大盗。 他又连续搜查了好几个人。 发现除了黑蛇势力的人,似乎还有其他几波势力。 凯尔捂着肩膀处的擦伤,冷静吩咐道:“分开找,李和我去先去甲板上,找尼尔管家,小少爷肯定和他待在一起。” “尤金你和西蒙娜去餐厅看看。” 可惜几人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尼尔管家的身影。 喻书躲在封闭的衣柜里,才发现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劲,心跳的很快,头晕目眩。 有点像幽闭恐惧症。 但给他传送的记忆里,并没有这种病的印象。 外面门锁被人撬响 喻书紧闭着眼,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减少身体不自觉的抖动。 胸口处的鳞片突然发出微弱的光。 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浑身包裹起。 喻书只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困意袭,随后,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脑袋一点点歪靠在柜子上,失去了意识。 门外。 两个趁乱发财的小偷,抱着一堆东西,其中一人问道:“这个门打不开,怎么办。” 另一人踢了他一脚,骂道:“快走蠢货,没听见枪声都停了吗!”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凯尔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看向李,沉声道:“你先回房吧,等我再去找找。” “克莱德家族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小少爷应该不会有事。” 李淮序面无表情擦了擦脸上的血,点头,丝毫不客气的就离开了。 局势被控制下来。 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老鼠,没逮到人,又隐藏了起来。 他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手已经伸进兜里去摸钥匙,还没拿出来,就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门框上方—— 出门前,他向来习惯性地在门缝里夹了一根黑线。 而现在,那根黑线不见了。 李淮序垂着眸,将腰间的手枪重新握在了掌心,拇指轻轻拨开保险。 钥匙缓缓插入,轻轻一转。 门被打开,只是,里面并没有看见人。 房间里很暗。 窗帘还是他出门前拉上的样子。 他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床铺明显被人坐过了。 李淮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向来厌恶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别人闯入。 尤其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种厌恶不是情绪化的愤怒,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适感。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更别说是被子这种私人的东西—— 他大步上前,单手将被子掀起,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然后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准备从里面拿一床干净的被子出来。 柜门打开的瞬间。 他突然顿住了。 衣柜里,一个黑发青年,正安安静静的闭着眼,昏睡在他的衣服上。 长睫垂落,肤色苍白。 李淮序站在衣柜前,一动不动,时间像是被静止。 然后,他莫名其妙的又关上了衣柜,随后重新打开。 人依旧睡在里面。 李淮序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他弯下腰,将手伸进衣柜里,指尖试探性地抵在青年的鼻尖下。 还有呼吸。 好像只是睡着了。 随后他俯身,一只手托着那人的腰,另一只手兜住膝弯,将人从衣柜里稳稳地抱了出来。 青年的头自然而然地靠上了他的肩膀。 黑发蹭过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香气。 他没忍住低下头,嗅了嗅。 很香。 李淮序抱着人,坐在床沿上。 怀里的人安静地靠着他的胸口。 一向擅长处理尸体的他,脑子突然有些宕机。 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着这个人不放。 他应该把人放在床上,然后去找凯尔,或者随便通知哪个该通知的人。 但他没有动。 李淮序伸手,轻轻碰了碰怀里人的脸,皮肤细腻。 又握着人家的手捏了捏,指腹连一丝一毫的薄茧都没有。 身上的穿着不凡。 船上黑发的贵族少见,除了那位讨厌的克莱德小少爷,就是那位神秘东方家族的继承者。 李淮序看着怀里这张明显属于东方的面孔,在两者之间犹豫了一秒,然后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抱了会儿。 窗外突然吹进来的凉风才让他反应过来,随后才将人放在床上。 又替人脱了鞋袜。 脚也很白,骨节分明,像东方那流传过来的上好白瓷器。 他没忍住握着,多看了几眼。 指甲盖也好看。 他动作自然的将人塞进自己的被子里。 那沙发上的被子,应该也是这人弄乱的,被他重新捡了起来,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站在床边,垂着眼盯着他看。 看到喜欢的事物,总是会忍不住的靠近。 李淮序也一样。 他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坏掉了,像是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权。 不然他为什么弯腰俯身,然后对着昏睡过去初次见面人的脸,亲了一口。 亲完,继续面无表情。 盯着那一呼一吸的唇,又控制不住,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很香,很软。 李淮序还想往里面亲。 被他鼻尖抵的不舒服的喻书,无意识动了一下。 李淮序像是才回魂,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出了房间。 第8章 人鱼传说8 半夜。 尼尔管家带着满身的血,回到三楼。 沾满鲜血的外套被他随意扔在地上,盖在一具尸体上。 被正在打扫清洁的人顺势塞进装尸体的袋子里。 又从内衬里摸出白手帕,细细将脸上的血渍擦干净后,才重新找到藏小少爷的房间。 撬开锁,进去将小少爷抱起来,回到顶层。 又叫来医生,替少爷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昏睡过去后,尼尔这才准备去回房重新给少爷拿一双鞋。 只是刚开门。 正面碰见个带黑帽子且鬼鬼祟祟的男人,正撅着屁股背对着尼尔,探出个脑袋朝他房间里看。 他的门半开着。 但尼尔确信,自己走之前,是反锁了门的。 他反手握着刀,摸着静步靠近。 江岸在顶层转了好几圈,挨个房找喻哥。 他从那些仆人的口中,大概知道喻哥房间的位置。 却没曾想,上来后,上面的房间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也没个门牌号。 上面那些英文他又看不懂,他只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水手,副本里,也只会说,听得懂,但不识字。 江岸见里面没人,叹了口气,准备换下一间。 胸口处的小怪鱼,突然狠狠咬了他一口。 江岸:嘶——”的一声。 “我靠,怎么突然咬我。” 他被迫弯腰,捂着胸口蜷缩起来,随意捡着戴上的绅士帽应声落地。 恰是这个动作,让他正好躲开了冲着他脖子袭来的刀。 没一击毙命。 尼尔眯了眯眼,准备掏枪时,瞧见那和少爷同款的黑发,顿了顿,又将枪收了回去。 “东方人?” 尼尔冷不丁的开口,把江岸吓了一跳,一转身,对上个绿眼睛的大叔。 这不就是白天在喻哥身边伺候着的管家吗? 江岸紧绷着的肩膀一下就松了,连忙站好,下意识伸出手,脱口而出道:“你好。” 尼尔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看清了面前的人的脸,是白天少爷看中的那个水手。 白天灰头土脸的,看不清样貌,没想到洗干净后,长相还勉强看得过去。 不过视线落在水手那前胸鼓鼓囊囊的两团,不知道塞的什么东西的样子后。 拧起眉,脸色又冷了下来,“阁下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江岸顺着他的目光,一低头,尴尬的将里面的小怪鱼拿出来,“您误会了,这是我在甲板上捡到的鱼。” 那小怪鱼落在尼尔眼中,就是两只普普通通的河豚,只是颜色很黑。 尼尔:“扔了。” “跟我来,”尼尔转过身,又在他黑发上扫了两眼,“从今天开始你要学着贴身伺候少爷。” 刚好此人也是黑发。 尼尔想,有必要可以当作活靶子。 江岸屁颠屁颠跟在管家身后,进了房,一抬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已经醒过来的喻哥。 喻书听见动静,抬起眼皮,也朝他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 江岸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颤抖的手,收回视线,认真听着管家大叔的命令。 内容仔细到少爷夜晚起夜,该怎么伺候时。 喻书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尼尔叔叔,人都解决了吗?” 尼尔管家上前,将枕头立起来,让小少爷舒舒服服靠着,才解释:“并没有,少爷。” “那群虫子意识到局势不对,已经重新藏起来了。” 喻书偏头,黑发从肩上滑落,他又问:“是海盗吗?” “有海盗,“尼尔思索:“不过似乎有宫廷那边的人。” 喻书淡淡道:“君主年迈久不退位,大王子或者二王子想必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尼尔看着少爷,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聪明,少爷,所以我们得更小心。” 江岸两眼发蒙:什么王子,君主,好高深。 尼尔晾了会儿这个水手,期间一直观察着他。 见他眼里只有崇拜,没有其他贪婪恶心的欲望后。 才开口:“少爷,这就是你白天看重的那个水手,除了脑子有点不好外,应该是个心性不错的青年。” 喻书这才继续看向江岸。 见江岸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眼里满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和他相认了。 喻书:... 确实脑子有些不好。 喻书:“嗯。” 尼尔见他反应不大,特意提醒:“少爷,他和你一样是黑发。” 喻书听出来了尼尔话里的深意,“嗯”了声,又看向管家那裤腿上沾满了血,开口:“尼尔叔叔,你去换身衣服吧。” “他就留在这陪我说说话。” 尼尔直起身,将将别在后腰处的枪递给喻书:“好的少爷。” “等我收拾好,就立马过来,安排他的住处。” 江岸看见这管家大叔走到墙边,推了下,从一道旋转的暗门穿了过去。 惊叹了两秒。 他回头,见喻哥盯着自己,想起定下的暗号,满眼期待:“那个,少爷,您早餐吃了什么吗?” 见他问得如此直白,丝毫没有铺垫。 喻书嘴角抽了抽,又很快隐藏。 他抬眼,朝他看去,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是在问我?” 江岸点点头,一脸期待。 喻书盯着他看了两秒,原本就清冷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管家没有告诉你,怎么和主人说话的吗?” 说话间,黑漆漆的枪口已然对准了江岸。 江岸愣住了,脸一点点白了下来。 面前的喻哥盛气凌人,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 脸也和喻哥一模一样,黑发黑眸。 靠,没想到这副本npc竟然外观一比一复刻。 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喻书面前,老天,他怎么这么倒霉! 完了—— 这喻哥不知道暗号,肯定是npc假装的。 他偷偷放出一只小怪鱼,准备攻击,逃跑。 刚好那只熟悉喻书的气味儿,舔了江岸的手心两口后,蹦蹦跳跳,径直跃上喻书的床上,把圆鼓鼓的肚皮贴进喻书的手心,蹭了蹭。 喻书顺势摸了一把,依旧凉凉的。 只不过,这怪鱼是不是又长胖了些。 他崽子也叛变了!! 江岸内心哀嚎。 就当江岸沉浸在A级副本真他妈难时,喻书才勾着唇角,懒洋洋开口:“苹果五黑猫。” “好巧。” 江岸猛地抬头:!!! “喻哥!!!你又吓我!!!!” 此时,尼尔叔叔换好了衣服走进来,听见那水手大呼小叫,冷眼警告他:“记住自己的身份。” 江岸:... 喻书轻笑:“没事,尼尔叔叔,是我让他这么说话的。” 尼尔上演堪比教科书式的变脸:“少爷喜欢就好。” 江岸:...… 尼尔把沙发的背靠下来,拼成个能睡人的床铺后,又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塞给江岸。 “你以后就睡在这儿,别睡的太死,少爷叫你,你要第一时间醒过来。” 江岸:“收到!”(yes,sir。) 几个穿着华贵的仆人,鱼贯而入,给喻书洗漱完后,又退了下去。 把江底层劳动穷苦水手岸,看得一愣一愣的。 尼尔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像哄小孩儿:“睡吧,少爷,我就待在这里。” “今晚那些猎人出了不少力,明天一大早再带他们来见少爷。” 一夜好梦。 轮船在南极海行驶的第二天,天空洋洋洒洒,飘起了小雪。 风比昨天凉了许多。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气,把远处的天际线晕得模糊不清。 喻书坐在轮椅上,裹着厚绒披风,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江岸主动请缨,替喻哥推着轮椅。 昨晚被杀的尸体,通通盖着白布,放在三楼的露天甲板上。 一群人被领着,寻找到自己亲人的遗体,见最后一面,随后便有水手上前,将这些遗体扔进海里。 天气阴沉沉的,衬托着大海也格外幽深恐怖,随着风一起一伏。 尸体一被扔进去,就立马被吞噬,消失不见。 风透过窗户,呜呜咽咽的响伴随着甲板上人群的哭声。 尼尔上前,将窗户关上:“少爷,天冷,别吹感冒了。” 第9章 人鱼传说9 海面波澜起伏。 坐在轮船上,都能感觉的到船体的动荡,不过幅度并不大。 喻书正要将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时。 一个黑漆漆、看不清的点,从远处的海里浮了出来。 远看像是人的脑袋,浮在水面上,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喻书眯起眼。 紧接着,旁边又冒出来好几个类似的东西,不确定是不是扔下去的尸体,又浮了上来。 喻书探向暗格里,准备取出望远镜看看。 胸口的鳞片却突然发烫。 他被烫得闷哼一声,望远镜从掌心滑落,顺势滚在江岸脚边。 江岸弯腰,将望远镜捡起来,听见了他的闷哼,赶紧凑近问:“怎么了,喻哥。” 喻书飞快把胸口处的鳞片攥出来,当鳞片躺在掌心时,温度又恢复了正常。 江岸左右观察,像一只巡视的帅气猎犬。(自认为) 眼神十分警惕,在昨晚尼尔大叔的解释下,才知道喻哥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 一个双腿残疾,手无缚鸡之力的公爵少爷,在那些海盗眼中,无异于一块行走的人形宝藏。 而他现在是守护宝藏的猎犬。(自认为。) “怎么了,喻哥有发现什么吗?” 江岸眼神像激光射线,狗从旁边经过都会被他狠狠瞪一眼,目光如炬。 一旁路过的贵妇抱着自己的爱犬,被他瞪得加快脚步,挽着丈夫的手,低声道: “天呐,克莱德小少爷太心善了,竟然收留了个智障在身边。” 一旁的丈夫:“小声点儿,别惊动了他。” 等喻书重新拿起望远镜,朝海平面看去时,那些东西又消失不见。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喻书垂眸,回答。 海面底下。 沉下去的尸体被从海底游上来的黑影迅速分食殆尽。 漆黑腐烂的鱼尾,在吃下人类的血肉后,竟然奇迹般流出蓝色的液体,顺着鱼尾蔓延修复着腐烂的伤口。 它们躲在轮船的死角处,眼神贪婪地盯着上面的活生生的人,从船舱底部钻进去。 正在船底舱忙碌船员,检查排水口时,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咕叽咕叽的声音。 “塞尔,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什么?不就是水声?” “你快过来听听,排水口里面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老天,这可不是件小事。” 名叫塞尔的船员,闻言,也凑过来趴着仔细的听。 一只苍白的手臂,突然从排水口里伸了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两只惨白的丑陋的人鱼,顺着那排水口爬了进来。 全黑的眼珠突出,腮长在脸颊两侧,滑腻腻的头发像海藻一样,稀疏,还散发着恶臭。 没等他们反应求救。 裂开满嘴獠牙,一口将两人的头咬掉,咕咚一声,吞进肚子里。 衣服被人鱼尖锐的利爪撕成碎片,等将整个人吞吃完后,人鱼的五官、骨骼开始重组。 腐烂的鱼尾从中间裂开,五官扭曲,疼得它们在地上发出嘶嘶的低吼。 可没过几分钟。 原本腐烂丑陋的人鱼,变成了它们吃下去的人类的模样,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角吊起,勾起诡异的笑,又同手同脚僵硬地朝外走去。 尼尔正在和凯尔交谈,先是感谢他们昨晚的行动,对凯尔受伤的手臂表示慰问。 一同共进早餐后,尼尔才步入正题:“克莱德小少爷正在顶层的餐厅用餐,特意吩咐我来迎接诸位。” “昨晚事出突然,对于没有及时赴约,他感到很抱歉。” 凯尔受宠若惊,没想到传闻中性格恶劣的小少爷,竟然如此的谦逊。 他连忙道:“克莱德小少爷太客气了。” “现在就去吗?” 尼尔微微一笑:“是的。” 尤金闻言,对着窗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噢,该死。” “早知道就理理发了。” 尼尔:“你们昨晚的表现让我很是满意。” 经过昨晚的事后,尼尔决定再找一位,贴身保护少爷,毕竟总有自己不在少爷身边的时候。 “所以,我想在你们中再挑选一位,贴身保护少爷,你看是否可以?” 凯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 尼尔管家的第一选择当然是李淮序,黑发越多,他们少爷便越安全。 长相也十分优越,少爷或许会喜欢。 凯尔顺着管家的视线,看向心不在焉的李淮序,伸脚在桌底下踢了踢他。 李淮序昨晚吹了一个多小时的海风,等自己脑子恢复正常后,才返回去。 不过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打开柜子,试图再次把人刷新出来。 只是事与愿违。 要不是那人的鞋袜留在床脚,李淮序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捉弄他。 原本一大早,他打听到了神秘东方富豪的住所,想去拜访,可尼尔管家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被迫留在餐厅。 又是那个可恶的克莱德小少爷,想要他贴身保护。 李淮序并不想去,便假装没看见。 凯尔尬笑,随即又看向西蒙娜,“尼尔管家,这是我们团队第二厉害的杀手,叫西蒙娜,十分擅长用毒,您看?” 西蒙娜放下手里的茶杯,姿态大方从容:“日安,尼尔阁下。” 尼尔看向红发女人,长相艳丽,是个十分漂亮吸人眼球的年轻女孩。 “擅长用毒?”尼尔问。 西蒙娜嘴角微弯:“是的,阁下。” “刀、枪、还有一些暗器,我都十分擅长。” 尼尔点头,“那就她了吧,报酬到时会翻倍,西蒙娜小姐。” 尤金羡慕得直咬衣领:“可恶!” 尼尔带着他们上顶楼。 李淮序走在最后,右侧裤兜里鼓起一点弧度,里面装着的正是昨晚那人换下来的袜子。 没有臭味,还带着股淡淡的药香。 李淮序想着,昨晚那人脸色有些白,被他亲吻后唇才带点儿血色,肯定身体不怎么好。 以后要是在一起了,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请最好的医师给他调理调理。 结婚后同房的次数也不能太多,不然对方瘦弱的身体受不了。 一周三次,不,四次吧。 五次也行,周末休息。 他们两个都是男性,自然生不了孩子。 若是对方喜欢小动物的话,还可以养一只可爱的小猫小狗。 李淮序想得很认真,已经将同居养老的地方都规划好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对方。 于是对克莱德小少爷的讨厌又上升了一层。 依照委托,他会保护好克莱德小少爷,但绝不会靠近他一步。 想着。 几人就到了顶层的走廊里。 这里装修华丽,就连地板上都铺了深色的地毯,自带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儿。 “小少爷,我带他们来了,方便进来么?” 喻书低声道:“进。” 李淮序耳尖动了动。 没想到声音还挺好听。 门被黑发少年打开,李淮序掀起眼皮,打量了一眼,随后就不感兴趣的重新垂眸。 果然不是。 李淮序在心里无声冷笑了一下。 撒谎成性的贵族连残疾都要装,也不知道是为了博取同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呵,果然狡诈。 凯尔飞快瞥了眼,暗想:不是说克莱德小少爷双腿残疾吗? 怎么能站起来了。 凯尔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黑发年轻人,将门拉开了些,站在门边恭敬的迎接,做了个里面请的姿势。 把尼尔管家的姿态学了个十乘十。 尼尔带着四人越过江岸,往里面走,靠近小窗的边上,正摆放着一把轮椅,里面还坐了个青年。 尼尔上前,将完全打开的窗户半阖上,又拿着毛毯盖在那青年的腿上。 “少爷,人带来了。” 喻书被推着转过身,朝几人看去。 除了低着头的李淮序,其他几人无一瞪大了眼,尤金还下意识惊呼出声。 法克! 果然,东方上帝在造人时就是偏心眼。 眼前这个精致到不似真人的青年,真的存在于世界上吗? 眉眼清冷如寒玉,气质冷冽。 看向他们眼里先是带了点好奇,片刻后,那点好奇便消失不见。 显然是真金白银养出来的,骨子里都透露出矜贵。 就连那发丝,都透着一股精致感。 凯尔率先反应过来,右手贴胸,微微欠身,行了个绅士礼:“克莱德小少爷,日安,我是...” 喻书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的名字,凯尔,西蒙娜,尤金...” “还有,李淮序是吧?” 李淮序在喻书开口的第一秒,就抬起了头。 看见那张在梦里,被他抱着啜泣求饶的脸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喻书同样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没过多看,和其他人一样,瞥了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凯尔被打断了,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悦。 “是的,克莱德小少爷。” 喻书随口问道:“尼尔叔叔,不是说给我挑选一个仆从,贴身照顾我吗?” 尼尔微微颔首:“是的,小少爷。” 闻言。 李淮序没忍住,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不自觉朝前迈了一步。 尼尔没注意到他那突兀的半步,朝西蒙娜招招手,“这是西梦娜女士,擅长刀、枪,用毒。” “她可以伪装成女仆,在少爷身边照顾你。” “不能在出现昨晚那样的状况。” 喻书挑眉,落在上前半步的李淮序身上,“那他...” 尼尔解释:“他是猎人团队里最厉害的猎人,不过并不愿意贴身照顾...” 尼尔没把话说完,就被李淮序打断。 他沉着声音道:“我愿意。” “克莱德小少爷,我愿意贴身照顾你,请允许我的请求。” 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在喻书面前,握着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其他队友:??? 第10章 人鱼传说10 众人还没从李淮序的反常中回过神来。 轮船忽然剧烈一颤,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船体开始向右下方倾斜。 惊呼声四起。 尼尔管家声音沉稳,压过几人的慌乱:“先蹲下,稳住身形。” “也许是遇见大浪了。” 喻书的轮椅失控地向右滑去。 尼尔正想上前,有一个人却比他更快。 李淮序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弯腰,揽住喻书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快得不像是经过思考。 乌黑的发丝轻扫过李淮序的下颌,一股清淡的香味钻进鼻腔。 和昨晚一模一样。 很香。 李淮序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从早上就一直绷着冷脸,骤然消失。 他低头,鼻尖埋进那一小片发丝里,贪婪又克制地嗅了一下。 喻书只觉得头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又消失。 尼尔管家已经上前几步,稳住轮椅,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李淮序身上,满是审视。 明明一手就能把轮椅拉住。 这小子却偏偏先抱人,别以为他没看见,他还偷偷嗅了一下少爷的头发。 凯尔站在两步之外,脸色已经换了好几个来回。 他拼命给李淮序使眼色:放下!快放下! 之前不是嫌人家少爷嫌弃得要死吗? 现在倒好,稍不留神就把人抱怀里了,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没等凯尔几人替他找借口。 李淮序就面无表情地抱着人,坐在椅子上,还换了个让少爷舒服点的姿势,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尼尔管家,”李淮序抬起头,十分认真解释:“轮椅不安全,我怕小少爷磕碰到。” “所以,我建议,还是我抱着更安全。” 其他人:(0 0?) 轮船倾斜了大约一分钟,又恢复正常。 喻书一条手臂抵在李淮序的肩上,保持着拒人千里的姿态。他 抬起脸,目光冷然,正要开口警告。 却撞进了一双幽蓝的瞳孔里。 黑发蓝眸的男人,脸依旧俊美,眉骨锐利,带着点北国这边浓颜的长相。 直勾勾盯着他,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那浓密的睫毛,瞳孔幽蓝极为明显,像是那深渊里的海水。 仿佛要将他吸进去。 喻书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李淮序,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再有下一次,我会废了你的双手。” 凯尔疯狂给李淮序使眼色。 ——道歉!你倒是快道歉啊!这可是公爵家的少爷! ——你脑子进水了?! 李淮序像是根本没看见。 反而慢条斯理地低下头,抓着怀里人的手,捏着手指把玩,然后翻过手背,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遮住眼底痴迷的情绪。 “少爷,你好香啊。” 他赞叹道,声音特意放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喻书:… 空气静了一瞬。 尼尔管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李淮序怀里把人接过去,稳稳放回轮椅上。 怀里骤然空了。 李淮序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怀里空了,心也跟着空荡起来。 … 轮船突然停了下来,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尼尔侧耳听了一瞬,又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外面,观察了一番。 他收回视线,朝守在门边的江岸招了招手。 江岸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有什么吩咐吗?尼尔管家。” 尼尔将手中的扶手交到他手里:“照顾好少爷,我带人去底层看看,看看是不是那些小虫子又开始出来搞事了。” “包在我身上,您放心去吧!”江岸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尼尔没有立刻走,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李淮序身上,停了两秒。 那眼神像一把冷冰冰的尺子,把李淮序从头量到脚。 “不要让这小子靠少爷太近。” 李淮序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袖口,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仿佛刚才做出格动作的不是他。 江岸只看了一眼,对上那人突然抬起的眼,又倏地收回。 总感觉那人眼里带着杀气。 尼尔继续吩咐:“凯尔,尤金,你们带好武器,跟我下去看看。” “西蒙娜,李,你们两个在这里照顾好少爷。” “记住,要把少爷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要重要。” “不要动任何歪心思,克莱德家族的追杀令,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一样会找到你。” 李淮序听到这话,反倒轻笑了一声:“放心,尼尔阁下,我们可不是那种会随意出卖雇主的蠢货。” “您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的最是讲求信誉。” 尼尔点了点头,不过在反应过来他看着谁时,脸色又冷了下来。 李淮序正直勾勾地盯着小少爷,眼神毫不遮掩。 尼尔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转身带人离开。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被克莱德家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少爷,是绝对不会多看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眼的。 尼尔管家这样想着,脚步便走得安心了几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淮序忽然站了起来。 江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到喻书面前,双臂张开,把喻哥挡在身后。 然而那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淮序径直走到小茶桌的另一侧,不紧不慢地坐下了。 他微微侧身,从腰间抽出一把枪,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绒布,垂着眼,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枪身。 但他擦两下枪,就抬一次眼,落在喻书身上。 看一秒,又低回头去擦枪。 再看一秒,再低头。 … 尼尔带着凯尔和尤金下到三层,拐过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一个同样黑发的青年。 对方手里握着枪。 双方目光相撞,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 那青年率先收起枪,上前一步,微微颔首:“你好,我叫霍,是来自东方的商人。” 尼尔听船上的仆人提起过这个人。 四处游荡的神秘东方商人,行踪不定,背景成谜。 尼尔伸出手,礼貌颔首:“尼尔。” 霍程越自然地与他握了一下,松开后不动声色地问:“方才你们有听见什么惨叫声吗?” 凯尔和尤金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什么惨叫声?” “我们才从顶层下来,”凯尔皱眉,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的枪柄,“难不成那些躲在暗处的海盗白天就开始闹事了?” “可我们并没有听见枪击声。” 尤金在一旁小声插嘴:“去底下看看不就知道了。” 没人反驳。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沿着楼梯继续往下。 只是,越往下走,空气越不对劲。 原本应该热闹嘈杂的一层大厅,此刻却异常冷清,连半个人都没有。 凯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地板上还蔓延着一大片水渍,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了过去,踩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粘黏感。 其中还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几人几乎同时捂住了嘴。 凯尔皱着眉正想说什么,走在前面的霍程越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将食指竖在唇前,比划了一个噤声姿势。 水渍延伸向前方,在一扇半开的房门前消失。 里面正传出,野兽啃噬尸体的咀嚼声。 他们放轻脚步,到了门前,霍程越微微探身—— 一条长长的、腐烂的青黑色人鱼,出现在四人视野里。 尾鳍残破不堪,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腐肉。 而那条尾巴的主人,上半身隐约像是人类的轮廓,正背对着他们,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对着地上的尸体进食。 “嘎吱嘎吱——” 尤金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想要逃跑,却被凯尔攥住了胳膊。 凯尔也被吓了一跳。 他比划着口型:别动,安静! 尤金嘴唇哆嗦:我的上帝—— 人鱼不应该是上天的宠儿吗?怎么长成这副鬼样子? 那条人鱼不仅丑,还秃顶,光溜溜的头皮上鼓着脓包,有些脓包已经破了,正往外渗出黄色的粘液。 尼尔将上膛的枪悄悄拿出来,正准备爆头,解决了它。 那人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它开始在地上抽搐性的打滚,青黑色的鱼尾疯狂拍打着地面,黏液四溅。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他们就亲眼看见,那条腐烂的鱼尾从中间裂开,骨骼重组,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苍白的、属于人类的腿。 那东西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它低着头,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那身形竟然和地上那具棕发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尤金在心里疯狂尖叫: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的脖子没有转动,脑袋却直接一百八十度拧了过来,正对着门口几个人。 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砰——” 霍程越毫不犹豫地开枪,精准命中那玩意儿的眉心。 只可惜,那弹孔没有流血。 伤口周围的肉像是活的一样,蠕动了几下,就将嵌在里面的子弹一点一点吞了进去。 那东西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 霍程越瞳孔微缩,当机立断:“原路返回!快!” … 第11章 人鱼传说11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仆人们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开始收拾晚餐的餐具。 喻书放下手中的茶杯。 尼尔叔叔他们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仆人们端着餐盘正要退下,刚走到门。 喻书开口提醒:“你们晚上记得不要出门,将房门锁死。” 两个仆人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点头退下。 门关上之后。 江岸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点紧张:“怎么了,喻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喻书没有回答。 毕竟只是猜想,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恐慌。 他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看见的那些东西,但不确定:“推我到窗边看看。” 江岸正要上前。 手还没碰到轮椅扶手,有一个人已经先动了。 李淮序走到喻书身后,修长的手指握住轮椅把手,甚至没看江岸一眼,就径自推着轮椅往窗边走去。 江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行吧。 喻书目光落在甲板上。 甲板上有人正在往海里抛绳子,而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看不清脸。 只看见它们争先恐后地抓住绳子,一条条漆黑硕长的鱼尾悬垂在半空,正蠕动着往上爬。 李淮序也看见了。 蓝眸微眯,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单手将枪上膛,俯下身,下巴抵着小少爷的头顶。 先埋着闻了一口。 “砰、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 子弹精准穿过人鱼的手掌,粗绳崩断,几只正爬到一半的东西从半空中坠落,砸进海里。 甲板上那个抛绳的几人,停下了动作,发现了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甲板。 似乎在朝这边看。 喻书抬手,将抵在自己头顶的下巴推开,皱眉:“谁让你开枪的!” 这样贸然的动作不是找死吗? 李淮序吹了吹枪口,将轮椅往后一带,顺手拉过窗户锁死,动作行云流水。 他解释:“少爷,不开枪的话,那些东西就会爬上来了。” 喻书抬眼盯着他:“我们不就是要找人鱼吗?” 江岸一脸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什么?人鱼?人鱼在哪?” 李淮序忽然噤声,一把捂住喻书的嘴,将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臀,将人抱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外面的人只是敲,没有说话。 江岸下意识看向李淮序。 李淮序抱着少爷,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边。 隔壁房间有人被惊动,打开了门,伴随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 随后,声音戛然而止。 “啊————” 一阵惨叫声后。 那浓烈的血腥味从门底了钻进来,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鱼腥味。 李淮序单手抱着人,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道缝,让小少爷刚好够看清外面景象。 其他两人也挤过来。 只看见一条浑身青黑人鱼,张开比人的脑袋还要大嘴,一口将那人的脑袋咬了下去。 不过半分钟。 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变形,竟长成了被它咬死那人的模样。 那东西僵硬地转过身。 李淮序已经关上了门。 江岸靠着墙,脸上惨白,嘴唇哆嗦:“…我靠,还真有东西可以伪装成人啊。” 李淮序将门反锁。 门外那东西已经走到了门前。 惨白的手搭上门把手,上下拧动,又拽了拽,发现确实打不开,才停下。 西蒙娜朝江岸招了招手。 江岸愣了一瞬,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无声地问:我吗? 西蒙娜点点头,转过身去,将后背对着他。 披散长发被她拢到一侧,露出马甲背后那条细细的拉链。 江岸上前两步,捏住拉链头往下一拉。 紧身的黑色马甲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一把把插在特制背带上的刀。 长短不一,少说有七八把。 西蒙娜脱下马甲扔在一旁,顺手抽出一把短刀在指间转了个花,然后反手递给江岸。 “拿着,用来防身。” 江岸手忙脚乱地接住:“谢谢,姐。” 西蒙娜利落地将披散着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两把匕首。 随后,像变魔法似的,又从腰后、大腿两侧、甚至手腕的护腕里掏出零件。 “咔、咔、咔”几声,一把完整的枪在她手中成型。 江岸瞬间变身为小迷弟。 李淮序将喻书放回轮椅上,俯身,嘴唇贴着少爷的耳尖,轻轻磨了磨,然后才开口。 “少爷,那些是海妖,并不是你想找的人鱼。” 喻书偏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怎么知道?” 李淮序没有正面回答。 他单膝跪下,握住喻书的手,捏着柔软的掌心,才解释:“曾经在一个小岛国做任务时,碰见过。” “还以为这些东西被烧死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 喻书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抽了一下,没动,那男人握得更紧了。 喻书还没来得及发作,李淮序就已经凑得更近了。 心心念念了一晚上。 他放肆地将鼻尖抵在少爷的胸口处,深深一嗅,眼神贪婪。 喻书被他顶得,被迫扬起下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李淮序目光落在那块皮肤上,将唇抵上去,贴着喉结慢慢往上磨。 眼皮垂下来,长睫掩住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欲。 一寸一寸地向上—— 直到对上了那近在咫尺的、抿着的唇。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慢慢靠近。 即将碰上的最后一刻,少爷偏过头,那个吻擦着唇角滑了过去。 李淮序抬起眼,正对上小少爷那双清冷充满嫌弃的眼神。 哈,只觉得更爽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顺势在那唇角落下一个吻,然后被一巴掌扇着推开。 “啪——” 清脆的一声。 江岸正蹲在地上帮西蒙娜调试毒药,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西蒙娜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两人一同转过头去。 就看见李淮序单膝跪在少爷面前,不知道干了什么,微微偏着头,冷白的侧脸上正缓缓浮现几道指印。 西蒙娜:“别管他,继续。” 江岸:“哦哦——” 多看了两眼,见不是喻哥吃亏,就收回视线。 李淮序摸着脸,直勾勾盯着喻书。 然后他抬头,重新抓住喻书的双手,俯身对准那唇心,狠狠嘬了一口。 “啵”的一声。 他盯着那被自己亲得亮晶晶的唇,和那嫌弃的脸,又猛地覆上去,撬开唇齿就往里吃。 直到亲的对方喘不过气后,唇微微泛肿。 他又“啵”了三口,才松口。 末了,偏过头,将另一边没被打过的脸凑上去。 “来,朝这儿,再打一巴掌。” 喻书:... “呵…” 喻书垂手,去够轮椅侧边的暗格,准备拿枪,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狗东西。 李淮序的动作却比他更快,精准扣住喻书两只手腕,攥在一起。 按在暗格上轻轻一按。 将藏在里面的银色小手枪拿出来,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自然而然地收进了自己的腰后。 “少爷,枪我替你先收着,” “别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喻书:…… 西蒙娜将调制好的毒药,小心翼翼地洒在门缝前。 液体是深紫色的,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顺着门缝无声无息地飘散出去。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 “阿嚏!” 连续响起好几声打喷嚏的声音。 江岸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下意识看向门板——没想到那些东西还守在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西蒙娜瞥了一眼江岸,难得开口安慰了一句,“它们进不来,放心。” 江岸:“需要我做什么吗?” 西蒙娜摇了摇头。 她又从腰包里摸出一瓶药剂,拧开盖子,沿着门缝缓缓倾倒。 门外传来几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江岸趴到地上,隔着老远,想通过那缝隙,看清楚外面的状况。 一只布满血丝的黄色眼珠,正贴在缝隙的另一侧,直直地盯着他。 ——我靠。 江岸赶紧后退。 西蒙娜拿出打火机,将打火机凑近门缝下那片被药水浸湿的区域。 火焰腾空而起,沿着门缝烧成一条细长的火线。 奇怪的是,火焰只燃烧在那片药水上,周围的其他东西都没有被波及。 门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是慌不择路的逃跑声。 西蒙娜盯着门外渐渐熄灭的火焰,微微挑了下眉。 她只是听李淮序随口一说,那玩意儿会被烧死。 便随手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怕火。 十二点。 白天水喝多了,喻书此刻非常想上厕所。 平时都是尼尔管家推着他去厕所,随后关上门,他自己解决。 但此刻出不去,尼尔也不在身边。 喻书下意识看向李淮旭,没想到,正好被他抓了个正着。 李淮序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要上厕所吗,少爷?” 没等喻书回应,就被他抱起来,随后朝卧室内走去。 第12章 人鱼传说12 喻书被李淮序放到床上。 床铺柔软,陷下去的触感让他眉心微皱。 李淮序站在床边,随意低头扫了一眼:“少爷卧房里没有起夜的便壶吗?” 喻书:“有。” 偏头给他示意:“在对面衣柜旁边的桌子底下。” 李淮序闻言,走过去,弯腰撩开桌布,果然在桌子地上发现了个外观华丽的便壶。 做得倒是精致,乍一看还以为是件摆设。 他拿起来,顺手掀开盖子瞥了眼,里面很干净的,应该还没用过。 李淮序将便壶放在床前的地上,动作自然地将少爷抱起来,背对着自己,坐在大腿上。 随后膝盖抵着少爷的大腿,稍稍分开,抬手就开始要给少爷脱裤子。 喻书:? “你干什么!”喻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拉开:“我腿残了,手又没残——放开,我自己来。” 喻书偏过头,紧绷着下颌:“你把壶放椅子上就行,然后滚出去,我叫你,你再进来。” 听着他理所当然命令人的语气,李淮序掀了掀唇角。 “别了,我亲爱的少爷。”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要是弄倒了在床上,收拾起来可不好看。 “您放心,我闭着眼就是了。” 喻书木着脸去掰他的手指,但掰不动,很快外裤被退到腿腕,紧接着是里裤。 外面。 西蒙娜徒手掰断了椅子的四个腿,又扯下几块布,裹在一起。 江岸在一旁学着这姐的动作,椅子腿充当火把,顶端用麻绳裹好,浸泡在煤油里后,四个简单粗暴的火把就制作完成了。 江岸问:“等会儿要出去吗?” 西蒙娜点点头,一边给枪上子弹,一边看向他:“你去问问少爷要一起出去吗?” “外面那群鬼东西怕火,头儿和管家他们并不知道,这么晚还没回来,可能被困住了,我准备去救他。” “少爷不去的话,你和我去,”西蒙娜说着,朝面前的年轻小子俏皮的眨眨眼。 江岸被漂亮姐姐看得十分不好意思,又不好直说自己是个菜鸡,急急忙忙地起身:“那我先去问少爷。” 喻书房间被厚重的挂帘一分为二,外面是客厅,帘子内才是卧室。 而此刻,厚重的帘子拉的紧紧,没等江岸进去。 就听见里面传出的争执声,伴随着几声啪啪啪的耳光声。 “滚出去...” 是喻哥愠怒的声音。 江岸脚步一顿。 “少爷,别乱动……”李淮序的声音传出来,不急不慢的,甚至带着点哄劝的味道。 “不然弄手上了——” 话说一半,浠沥沥,水声在卧房里响起来。 江岸僵在原地:这是在干什么? 水声持续了片刻,又渐渐低下去,最后断了。 紧跟着又是几声闷响。 这次像是手掌拍在皮肉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惩戒意味。 片刻后,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 李淮序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红痕,嘴角挂着笑。 他拎着便壶,视线轻扫过面前的江岸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比一米八的江岸还高一截,站在面前,像一堵高墙似的,垂眸盯着他。 “找少爷?” 江岸下意识点了下头。 李淮序:“有什么事吗?” 西蒙娜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替他说了:“让他问问少爷出不出去——” “外面那些鬼东西不是怕火吗?” “头儿他们说不定还没死,去救救。” 李淮序听完,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少爷不去。” 话还没落地,帘内飞出一个枕头,带着风声砸向李淮序的后脑勺。 “你给我闭嘴——” “我去。” 李淮序头都没回,反手接住枕头,动作行云流水。 他把枕头夹到怀里,绕开江岸将壶放在门边。 又抱着枕头进去。 路过江岸身边时,还特意睨了他一眼,无声道:“你离少爷远点儿。” 江岸:? 李淮序将喻书从床上抱出来,又放回轮椅上。 西蒙娜靠在一旁,目光先落在喻书那张写满不痛快的脸上,薄唇抿成一条线。 她视线又慢慢移到李淮序身上。 男人正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托着少爷的脚踝,搁在自己大腿上,垂着眼,认认真真地给人套羊皮靴。 做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西蒙娜手里的弹匣转了个圈,心里的那盏灯,忽然亮了。 ——哦。 难怪。 难怪她这张大美女脸在他面前晃了这么久,李淮序这小子连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 原来不是她不好看,是他不好这口。 李淮序把靴子穿好,又将少爷的双腿并拢放回轮椅脚踏上,手指按着膝盖往下捋了捋。 末了,他俯下身,将整张脸埋进少爷大腿里,隔着裤子蹭了蹭。 浑身都香。 西蒙娜挑了下眉,没忍住开口:“李,少爷腿脚不方便,坐轮椅怕是跑不快。” “不然你抱着少爷?他看着就瘦,你单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李淮序闻言,抬起头,下巴还枕在少爷的膝盖上没挪开,像狗盯着主人一样,直勾勾盯着少爷。 喻书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着…并不想看见这狗东西,移开视线。 他转而看向江岸:“不用,让江岸背着我就行。” 江岸立刻站直了,正要迈步—— 一道人影站起身。 李淮序单手扣住喻书的腿腕,将人从轮椅里捞了起来。 身形陡然腾空,喻书心下一紧,下意识攥紧李淮序的衣服稳住身形。 李淮序看向江岸,眼神更冷了。 “我来。” 西蒙娜没忍住,低头笑了声。 她把手里的火把塞给江岸,凑近了压低声音:“别搭理他,江,他就那个脾气。” 喻书悬在半空中,感觉不舒服,抬手揪了一把李淮序的头发。 李淮序面不改色,腾出一只手,右手顺着衣摆下方探进去,掌心贴着少爷的腰侧。 温温热热的,皮肤底下是细而薄的肌肉—— 指尖刚触到那片温热,头顶就落下一道杀人的目光。 李淮序识趣地抽出手,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一下。 西蒙娜给少爷和李淮序一人递了根火把,自己拎着最后一根走到门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深吸一口气。 “都拿好,我要开门了。”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几只惨白的手突然挤进来,攥住了门框,指节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朝里探。 江岸把火径直怼了上去。 撞上火焰的瞬间,门外东西发出凄厉的嘶叫,又缩了回去。 门被完全推开。 走廊里站了七八个“人”。 皮肤惨白得近乎透明,五官俱全,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瞪着他们。 迫于火把的威压,它们一步步后退,从中间向两侧散开。 喻书盯着最近的海妖,手腕一转,试探性地将火把举到它脸上。 火焰舔上那张惨白的皮肤,“滋”地一声。 海妖嘶叫着偏头,脸上的灼痕迅速泛黑、卷边,焦臭味弥漫开来。 它的空洞的眼神瞬间变了,带着仇恨,瞳孔紧缩成一条竖线,瞪着喻书。 喻书盯着那东西,思索片刻,忽然开口:“有酒吗?” 西蒙娜愣了下,从腰侧摸出一个扁酒壶:“有,少爷,你要喝?” “酒易燃。”喻书提醒道,“你试试泼它们身上,看能不能烧死。” 变化成人形的鱼能听懂一些人话。 走廊里那七八双眼睛同时转向说话的喻书。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被戳中了痛处,张开尖锐的獠牙,发出威慑。 西蒙娜拔开壶塞,抬手朝面前最近的海妖泼了过去。 酒液淋了它满头满脸,顺着惨白的皮肤往下淌。 那东西缓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酒渍。 喻书把火把伸了过去。 “轰——”的一声。 那海妖被点燃,在火光中抽搐了几下,终于维持不住人形,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退回一条细长的鱼的模样。 其他被波及到的海妖,在地上疯狂打滚,熄灭了火之后,像蛇一样飞速窜进走了。 其余的也全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西蒙娜眼睛一下子亮了,看向少爷:“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李淮序仰头,嘴唇几乎贴着喻书的下巴,声音压低低,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夸赞:“少爷好聪明。” 像哄小孩儿。 他故意落后两步,仰起脸,在喻书的侧脸上啵了一口。 喻书冷脸想扇他,又怕他爽。 抬手一把攥住了他撅起来的嘴,捏着他的上下唇往中间一挤。 李淮序的脸顿时皱成了某种滑稽的样子。 喻书靠近警告:“再乱亲给你割了。” 他松开手,吩咐:“先去三楼。” “从三楼往下搜,尼尔叔叔他们若是没出事,肯定藏起来了。” 李淮序被捏过的嘴还泛着点儿红,他抿了一下,舌尖舔往上唇舔了一下。 他想:忘记舔手心了。 第13章 人鱼传说13 几人顺着楼梯口往下摸,火把的光在狭窄的楼道里晃得七上八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腥的腐烂味儿,像是死鱼和血腥气味搅在一起,格外难闻。 三楼的楼梯口,一条海妖正趴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 那海妖的鱼尾烂得发白,它正埋头在男人胸口大快朵颐。 那男人嘴里还在往外涌血,胸口已经被啃出了一个窟窿,可他还活着。 他睁着眼,看见楼梯口下来的几个人,嘴唇动了动,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没有声音。 但他的口型很清晰——杀,了,我。 眼里带着恳求。 下一秒。 “砰。” 喻书果断开枪,没有半点儿犹豫。 子弹精准地穿过男人的太阳穴,男人脸上那点残存的痛苦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脑袋一歪,就彻底死了。 喻书放下枪,眼神淡淡。 江岸两步冲上前,摸出酒壶,往海妖后背上一泼,火把紧接着怼了上去。 酒精和火苗一碰。 “呼”地一下,蹿起半人高,烧得那海妖满地打滚。 身子猛地弓起来,鱼尾疯狂拍打着楼梯,顺着楼梯口摔了下去,烧成灰烬。 李淮序挑眉:“好枪法。” 下一秒,喻书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喻书皮笑肉不笑道:“把你的手拿出来。” 李淮序非但没拿,反而顺着腰侧得寸进尺往前滑了半寸,指尖不轻不重地从柔软腰腹间蹭过去。 他偏头,躲开枪口似的,实际上把脸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喻书的腕骨。 两个人对视。 火光在喻书眼底跳了一下,又灭了。 李淮序慢慢靠近,含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俯身,当着喻书的面,对着那根还冒着硝烟的枪口,亲了一下。 “少爷。”他低喃,“要是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他抬起眼睛看着喻书,瞳孔里映着那一星火光,亮得不像话。 “就算变成鬼,我也会缠着少爷的。” “日日夜夜抱着少爷…” 喻书看了他两秒,总觉得这话很耳熟。 他面无表情收回枪,还把枪口抵在李淮序的衣服上,上下蹭了两下,像擦掉什么脏东西。 李淮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蹭出来的印子,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走廊越往下走越暗。 四个人一路杀过去,酒精瓶一个接一个地见底,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焦黑的残骸。 江岸喘着粗气,甩了甩火把上黏糊糊的液体,骂了一句:“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喻书脑子里转过几个画面。 在甲板上,他亲眼看见那些海妖往海里扔绳子,最重要的是,它们并没有直接从船体表面爬上来。 所以,他心里有了猜测。 “底舱。”喻书开口,“应该是从底舱爬进来的。” “底舱人少,能容纳这么大体积的东西进出,只可能是换水口的管道。” 西蒙娜把火把举高了一些,照见前方黑洞洞的梯子。 她想了想,说:“少爷,酒精快用完了,先去三楼找些酒水补给,再下去底舱吧。” 喻书点头:“先去三楼。” 三楼的仓库锁着,门板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啃过,留下了密密麻麻的齿痕。 江岸一脚踹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桶高度烈酒和医用酒精,落了薄薄一层灰。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搬了几桶。 又顺手解决了两只蜷缩在角落还没来得及变形的海妖。 那东西在火光现出原形时,脸上还挂着半张没来得及完全转化的人脸,看起来比那烂鱼形态更让人头皮发麻。 往底舱去的时候,没有楼梯。 只有往下搭着的那种铁梯,还生了锈,踩上去吱呀直叫。 梯子悬空吊着,下面是黑漆漆的,像一张大嘴张开了等着他们掉进去。 李淮序怀里抱着人,单手扶梯,稳稳地往下落了三四步。 等其他人先下去了,他才低下头,对着怀里的人说了一句:“少爷,抱紧我。” 喻书没答话,但搂着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李淮序感觉到,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下到一半的时候,西蒙娜忽然停下来。 她举着火把往底下照,然后光落到底部—— 密密麻麻的。 全是人头。 那些人一动不动,仰着脸,灰白色的脸朝同一个方向,静静等他们下去,张开满嘴獠牙。 西蒙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秒,她把手里半桶酒精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然后松手,火把随之坠落。 “轰——” 整片底舱的大火猛地铺展开,还伴随着惨叫的嘶鸣声。 那些来不及跳窗逃跑的海妖,在火里疯狂扭动,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 等火燃尽后,底下只剩下一片焦黑的人形残骸,像烧透了的木炭,轻轻一碰,就碎成灰。 空气里弥漫着焦肉和酒精混合的气息,滚烫的烟往上冒,呛得人眼眶发酸。 西蒙娜跳下去,把火把从灰里拔出来,重新点了一下。 “走。”她说。 另一边。 被一群海妖围在仓库里的霍程越几人,听见凄厉的尖啸,隔着铁栏杆门,往外看。 守在门前的怪物都朝一个方向涌过去。 尼尔撑着膝盖站起身,透过铁栏杆往外看,他眯起眼睛辨认了片刻,瞳孔骤然一缩。 “少爷!”他一把攥住栏杆,声音发紧,“少爷——危险!” “别过来,危险!” 喻书隔着老远,就瞧见走廊尽头躲在仓库里的几人,其中还有张十分熟悉的面孔。 霍程越显然也看见了他们。 江岸一边洒酒,一边扬声提醒道:“这些鬼东西怕火!” “轰隆”一声。 将最后一批堵在走廊最前面的海妖烧成灰烬后。 江岸举着火把,又把另一群逼进仓库内,又立马上前将门死死关上。 霍程越打开门,和江岸对视了一眼,随后移开视线,落在喻书身上。 尼尔已经快步迎上去。 他右手不自然地垂着,左肩上缠着一条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很明显是受伤了。 他顾不上自己,把喻书从头到脚来回扫了两遍。 “少爷,你怎么下来了,有没有受伤?” 喻书:“不用担心尼尔叔叔,他们保护的很好,我没受伤。”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尼尔肩上,“倒是你,尼尔叔叔,你的肩膀受伤了。” 尼尔:“少爷,我没事,只是些小擦伤。” 尼尔察觉到少爷的视线在霍程越身上停了一下,立刻侧身半步,摆出一个介绍姿势:“少爷,这位是霍先生,霍程越,来自东方的商人。” “我们下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碰上了他。” 话音一转,又向霍介绍,“霍先生,这是我家少爷,喻书·克莱德。” 霍程越朝喻书伸手:“你好。” 喻书还没来得及抬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地截住了霍程越的。 李淮序握住他的手,力度不大不小,晃了两下。 嘴角象征性往上弯了弯,但笑意只停留在嘴唇的弧度上,眼底还是冷的。 “你好。” 就是这黑脑袋,误导了他的判断,差点让他和他的少爷错过终身了。 霍程越对面前这人道莫名其妙的敌意感到有些费解。 他仔细看了看李淮序的脸,在脑海里搜了一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他看向李淮序:“我们认识吗?” 李淮序淡淡道:“不认识。” 喻书打断他们的话:“先回去吧,火把快要燃尽了。” 一行人又回到了三楼。 他们将宽敞的餐厅封闭起来,又找了些煤油给火把续上。 尼尔几人连晚饭都没吃,便在后厨找了些面包、酒水充饥。 西蒙娜找出个小型医疗箱,替他们将伤口缠上。 霍程越看向喻书,见他被抱着,又看向他无力的脚,询问道:“你的腿?” 尼尔正被西蒙娜缠着纱布,听见这话转过头来。 他知道少爷不爱提这事,但霍程越问得不冒犯,管家解释:“少爷双腿没什么问题,只是从前生了场怪病, 不知道为什么,就站不起来了。” “这次来也是和你一样,寻找那能治百病的人鱼。” 喻书偏头看向霍程越,对视上:“哦?霍老板也是为了找人鱼治病。” 尼尔:“是的少爷,他是为了他年幼的弟弟。” 这当然是霍程越编的。 第14章 人鱼传说14 喻书正打算和霍程越多说两句。 两人对视了三秒,心里各自盘算着,怎么才能自然地引出暗语。 李淮序抱着喻书的手臂猛地收紧,椅子一转,侧过半个身子。 就这么一偏。 刚好把怀里的喻书,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霍诚越的视线之外。 他低下头,鼻尖顶着喻书的耳尖蹭了两下,带着明显的不满: “少爷,你怎么一直盯着他。” “他比我好看吗?” 说完又偏过头,冷冷地扫了霍诚越一眼,那眼神像下刀子似的。 霍程越皱了皱眉,目光在那男人身上上下打量了几回,心里犯起嘀咕。 不确定是不是其他玩家认出了他的身份。 故意来搅局。 喻书偏着脖子,察觉到腰间收紧的力道,蹙眉,伸手推开那颗像狗一样乱蹭的脑袋,压低声音: “别犯病,松开,别抱这么紧。” “你怎么像个狗一样,别乱拱。” 李淮序没吭声,反而把人抱得更稳当了,径直站了起来。 他抬高声音:“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那些海妖怕光,白天不会出来。” “所以,我先带少爷回顶层休息了。” 话落。 他推开门,顺手从门边取下一支火把,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此刻已经快三点了。 见此,尼尔也站起身,有条不紊地吩咐:“大家把酒精、火把分一分,都回房休息。” “那些东西攻击力、咬合力强,但智力不高,不会开门。” “等天亮了,我们再去找其他人。” 说完看向凯尔他们,示意他们跟上。 霍程越也住在顶层,只不过在另一头,隔了一小段距离。 江岸走着走着,特意放慢步子,凑到霍诚越身边,压低声音问:“霍先生,您早餐吃了什么?” 霍程越看了他一眼,也小声回:“蓝莓,五,橘猫。” 江岸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霍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看见许暮和狄让青了吗?” 霍程越摇了摇头:“没有。” “一睁眼就在船上了。” “你们呢?” 江岸说:“啊?你也没看见他们吗?” “我也没见过,喻哥我已经试过了,他是我们的人!” 霍程越沉思:“可能他们两个并不在这艘轮船上。” …… 一行人各自回了房,顺手把门反锁了。 喻书的卧室和尼尔管家的卧室之间有道暗门连着。 尼尔打开门,回房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抱了被子过来。 “今晚委屈你们睡地板了。” 尤金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少爷地上铺了厚绒毯,睡着应该挺舒服的。” 凯尔上前,帮着尼尔管家把被子铺在干净的地上,又拿了羊绒毯过来当盖被。 这可比他们房间里统一发的薄被暖和多了。 尼尔管家铺了两个地铺,转头看向西蒙娜:“西蒙娜小姐,你去我卧室睡床上吧。” “尤金,你和凯尔挤一挤。” 江岸还是睡原先安排的沙发。 他看向尼尔大叔,连忙问:“尼尔大叔,要不您睡沙发,我睡地上?” 尼尔摆摆手:“不用。” 卧室里,喻书已经被李淮序塞进了被子里。 李淮序掖了掖被角,低头看着少爷开口:“少爷,你睡,我守着你。” 喻书沾了床,困意真就漫了上来。 他索性闭上眼,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想起这几天的事。 此时,尼尔拎着个医疗箱走进来,看见坐在床边的李淮序,礼貌地点了下头:“李,我要给少爷按摩了,你先出去吧。” 李淮序抬眼:“按摩?” 尼尔一边打开箱子,一边解释:“是的,少爷的腿每天都要按两次。” “医生说了,得保持筋脉的健康。” 李淮序伸手,从尼尔管家手里接过医疗箱,语气自然:“我来吧,尼尔管家,您手臂上不是有伤吗,不好发力。” “按摩得用劲儿才行,万一伤口崩开了,少爷也该自责了。” 尼尔还没来得及犹豫。 喻书已经睁开眼,仰头看向两人,视线落在尼尔管家身上:“让他按吧,尼尔叔叔。” “你先好好养伤。” 尼尔迟疑了两秒,还是点了头:“好吧。” “那我先给你示范一遍——记住,不要用力过大,少爷的双腿是有知觉的。” 尼尔把医疗箱摊开,取出一瓶装在玻璃小罐里的褐色药水,一边往掌心倒,一边跟李淮序讲。 每次用量多少,药膏要先倒在掌心搓热了再上,手法要顺着肌肉走… 巴拉巴拉… 李淮序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几分钟讲下来,他几乎一遍就记住了。 喻书被按得不自觉轻哼了两声。 他偏头看向守在旁边还没走的尼尔管家:“尼尔叔叔,你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我会叫您。” “等天亮了,还有很多事要你去安排。” 尼尔看了看他,没再坚持,应了一声便退回客厅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喻书的裤子被完全脱下,叠好搁在一旁,只留了最里面那条贴身的短薄里裤。 大腿根上还特意搭了块毛毯,遮得严严实实。 双腿常年不见阳光,皮肤光滑又白,连一根腿毛都没有。 因为常年缺乏运动,摸上去就是一把柔软的肉,骨架子撑着,没什么分量,还瘦。 不像李淮序自己的。 他心猿意马地摸着揉,顺带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硬邦邦的肌肉线条从裤管里顶出来。 哪哪儿都大,都壮。 也不知道吃不吃得…… 他胡乱想着,把药膏在掌心搓热,顺着喻书的小腿往上推。 掌心覆上去,从膝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推,一直推到大腿根。 到了最深处,又顺着腿根往下捋回来,把药酒抹匀,沿着大腿的肌理慢慢按揉。 小腿腕细得可怜,李淮序一只手就能圈住。 他把那条小腿抬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另一只手托着脚踝,拇指顺着脚心的穴位一个一个地碾过去—— 力道不轻不重的,刚好是能让人骨头缝都松开的程度。 喻书闭着眼,想着想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一通手法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李淮序又按了一轮。 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终于停了手。 他把最后一道白色药膏抹上去,掌心覆着双腿揉开,药香丝丝缕缕地弥散在空气里。 两只手握住膝盖,轻轻掰开,将药油抹在大腿内侧往下推,到小腿时,又拉着并拢。 结束后。 他俯下身,鼻尖抵着膝盖一路往上,缓缓嗅过去。 满鼻子都是那股温热的药香味儿。 将那块盖着的布掀开,脸贴近小喻感受了一下温度,又埋了埋,才把一旁叠好的被子拉过来给人盖好。 第15章 人鱼传说15 李淮序褪去鞋,动作很轻,爬上床,双臂撑在两侧,正对着熟睡少爷的上方。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抵着眉心的位置,往下缓缓嗅过去。 目光落在那双紧闭的唇上,单手捏着下颌,稍一用力,唇便微微张开一条缝。 李淮序张开薄唇,将对方呼出的热气尽数吸进自己腹中,目光痴迷的眯了眯眼。 随即掀开眼皮,垂着睫,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只敢单纯地贴着,一动也不敢动。 就这样唇贴着唇,呼吸交缠,安静地停了很久。 李淮序亲了会儿,又将少爷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锁骨。 他又俯身,把脸埋进去,顺着一直往下,直到隔着衣服轻轻贴上了肚子。 他撩开下摆,低头亲了亲,才终于舍得放开。 随后褪去反手自己的外套和外裤,掀开被子钻进去,一手捂着少爷的唇,一手搂着腰,将人稳稳地收进自己怀里。 好香。 喻书突然被人搂着,趴在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上,理所当然地被吵醒了。 他本能地想张嘴骂,却发现嘴被男人捂住着了。 只要他发出一点声音,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下来,勾着他的舌,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喻书纯粹是被亲得缺氧,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 依旧下着雪。 太阳伴着雪,一同从海平面里悄悄爬上来,露出小小的一弯圆弧。 李淮序一整夜没睡。 天还没怎么亮,趁其他人没醒,他就早早睁了眼。 迅速下床换好衣裤,掀开被子,将把脸藏进被子里的少爷找出来。 睫毛浓密幽长,闭着眼像是自带了黑黑的眼线,冷冷清清的脸上,唇还沁着点儿红。 被他含久了。 李淮序侧身,垂着眸,压着眼里的欲念,俯身将唇贴了上去。 克制着自己,亲了一分钟,就分开,高挺的鼻尖抵着脸轻啵了两口,才起身。 高大的身躯坐在床边,攥着喻书的手,挨着指甲盖亲了亲。 手在被子里捂了一晚上,指腹都温温热热的。 他又趴在床沿上小眯了一会儿。 等外面天大亮了,听见几人醒来的动静,才又睁开眼。 尼尔进来时,就见李淮序环着双手,垂着头,靠在椅子上打盹。 见少爷还没醒,他便又轻轻放下帘子。 李淮序又睁开了眼。 他起身,低头最后亲了亲还在睡的少爷的唇,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他推开窗,朝外看去。 三楼往下,背阴处的甲板上,全都站满了人。 那群家伙趁着太阳还没升起,纷纷从甲板上跳进海里。 黑青色的鱼尾在水面下一闪,藏进海水里,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尼尔也正好看见了那一幕。 他给李淮序倒了杯茶,语气温和:“谢谢你昨晚照顾少爷。” 李淮序也没客气,接过来浅尝了一口,让嘴里那股浅淡的药味儿被茶水冲下去。 他勾着唇,对上尼尔道谢的表情,低声道: “不客气,那是我应该做的。” 江岸他们也纷纷醒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套好衣服,一眼就看见尼尔大叔和李淮序站在窗前低声交谈。 他凑过去,顺着窗往外瞥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气。 “我的天,它们怎么都跳船了?” 李淮序眯着眼,望向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那群东西畏光。” “要出太阳了,今天会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耳尖微微一动,他听见卧房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当即转身朝里走。 “少爷醒了,我去伺候少爷穿衣。” 江岸站在李淮序让出来的位置上,透过窗往天上瞧。 晴空万里,白云堆着,却还飘着雪。 他嘟囔了一句:“真奇怪,出太阳了还下雪。” 喻书醒来时,床上就只剩他一个人。 要不是唇角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他还真以为自己做了个荒唐的梦。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把叠放在枕头边的裤子拿过来,还没来得及动作,那张欠揍的脸就出现在视野里。 过于高挑的身材往床前一站,像座小山似的,挡掉了大半的光线。 男人垂着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俯身从他手里把裤子抽走,声音温顺得不像话:“少爷,我来吧。” 这次倒规矩得很,没乱摸也没乱碰。 四个人随意啃了几口面包,囫囵吞了早餐,就开始在船内找人。 活下来的人还不少。 尼尔管家趁机在人群里摸出了不少藏着的海盗喽啰。 枪抵着脑门,那些人痛哭流涕地求饶,说他们的头儿变成了怪物,不见了。 又说只是想敲诈一笔,并没打算杀害克莱德家族的小少爷。 尼尔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少爷——皮肤冷白,垂着睫,看不清神情。 喻书神色淡淡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海岛啰啰听见:“先放了吧。” “船上死了太多人了,留下他们打杂。” 尼尔这才收回枪:“好的,少爷。” 西奥多那小子也活了下来。 他昨晚慌不择路地跑,纯靠一股蛮劲儿,死死攥着自己的佩刀,一刀一个,砍海妖脑袋。 只是那东西头掉了还能重新长出来。 最后还是他的管家威尔斯听见动静,把满走廊乱窜的西奥多一把拽进房里,差点被自家少爷反手一刀砍了。 好在威尔斯躲得快。 此刻,西奥多直勾勾地盯着克莱德家的小少爷,眼里的喜爱毫不遮掩,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威尔斯抬眼,对上站在克莱德小少爷身后那个男人仿若要杀人的冷眼,悄悄扯了扯傻少爷的衣摆。 西奥多摆摆手,不耐烦地嘟囔:“干嘛?你有没有觉得喻书更好看了?” 他盯着喻书那张脸。 唇比往常红了几分,衬得那副冷清的面容平白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西奥多又想起昨晚那些丑陋的人鱼。 若是世界上真的有人鱼,西奥多想,那一定该是喻书这样的。 威尔斯面无表情:没觉得。 ——只不过,少爷您难道没注意到,克莱德小少爷身后那男人要吃人的眼神吗? 喻书派了几个人去驾驶舱查看,可回来的人报告说里面空无一人。 江岸皱了眉:“驾驶舱没人,那这船怎么还在动?” 他顿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船底下有什么东西,拖着船在走?” 这话一出,喻书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问:“你们当中有水性好的吗?” 霍诚越接过话:“要派人下去看看?” 喻书点点头:“江岸说得有道理。” “驾驶舱没人,发动机也像是出了故障,船却还在移动,那只能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推着走。” 所有人都清楚地记得,那些东西跳进了海里。 这时候让人下海,谁心里都直打鼓,没人愿意。 李淮序和霍诚越几乎同时开口:“我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地错开目光。 喻书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你们两个都下去。” “记得绑好绳子。从另一边下,这边背阴,照不到太阳。” 很快,尼尔和尤金给两人绑好了麻绳。 在众人注视下,两人一前一后缓缓下了海。 沉入海面之后,他们朝轮船底部游去。 然后,两个人同时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轮船底下,密密麻麻的海妖,双手撑在船底,闭着眼睛,鱼尾却还在缓缓摆动。 一堆一堆地黏在一起,像黏在船体的藤壶似的。 李淮序看了几眼,没多停留,很快游了上去。 他拉了拉绳子,上面的人立刻把他拽上来。 霍程越则游到另一边,确认整艘轮船的底部全都覆满了海妖之后,才拉动绳子。 尤金几人拿着干毛巾迎上来,赶紧问:“看见什么了吗?” 李淮序浑身湿透,看向喻书,目光沉沉的:“海妖。” “轮船底下,全是那些东西。” 霍程越也上了岸,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补了一句:“它们都闭着眼,像睡着了,但还拖着船底在游。” 第16章 人鱼传说16 闻言。 喻书抬眼看向尼尔叔叔,问:“尼尔叔叔,你们去驾驶舱看了一圈,那船还能重新启动吗?” 尼尔面色沉重,摇了摇头:“不能。” “不知道是主控电箱还是哪里出了故障,要想修好的话,可能需要两天时间。” 喻书微微蹙眉:“两天?” 尼尔“嗯”了一声,解释道:“原本负责检修轮船的老员工已经遇害,现在只留下来一些侥幸活下来的学徒。” “不过,给他们两天时间的话,应该能把故障问题解决好。” 喻书环顾一圈,视线扫过甲板上正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冷静吩咐: “那就先安排学徒,让他们去检查电箱吧,顺便带几个火把下去。” “尼尔叔叔,你安排人多制作一些火把备用,还有酒精和煤油也集中起来。” “另外,把船上的食物都装进防水的木箱里,以防万一。” “手电筒也都分一分,那些怪物畏光,火把毕竟碰不了水。” 霍程越在旁边顺带提醒了一句:“要派人把换水口关上。” “前几天船上人多,生活废水需要天天排放,现在活下来的也就这么几十个人,没必要日日排水换水。” 凯尔主动请缨:“这个就交给我和尤金,我们熟。” 毕竟,两人曾经做任务的时候,在底舱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喻书点头应允。 有了克莱德家小少爷的发号施令,人群终于不再一脸惶恐地聚在甲板上干瞪眼。 开始有条不紊地各自忙活起来。 喻书就这样成了众人心里的主心骨。 随着人群渐渐散开。 西奥多趁机想凑近跟喻书说几句话,却被自家管家强行拖下去帮忙。 西奥多满脸不乐意,压低声音嚷嚷:“威尔斯,你干什么?” “难不成还要我去跟那帮平民一起干活?” 威尔斯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那愚蠢的少爷:“少爷,您想想!” “克莱德家的小少爷要是知道您这样屈尊降贵地去帮忙,一定会对您刮目相看的。” 西奥多眼睛猛地亮了:“真的?!” “那我们快去!万一别人把活都抢完了,喻还怎么夸我!” 威尔斯默默叹了口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来越暗。 然而轮船的速度却在船底那些东西的加持下,变得越来越快。 白天是晴天,伴着小雪。 可一到晚上,乌云从遥远的天边黑压压地倾泻过来。 放眼远眺,天与云与海,天地一线,像是连接在了一起。 风也越吹越大。 房间内,喻书掀起眼皮,看着窗外天空上那黑压压的乌云,右眼皮莫名跳了跳。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食物被装好了,连酒水也被整整齐齐码进了四四方方的木箱子里。 二层以下的通道被铁链彻底锁死,窗户都死死封住。 不给那些鬼东西任何上船的机会。 与此同时。 喻书又打开了直播间。 刚一开播,瞬间涌进来十几个经常观看的老粉。 ——白天怎么没开直播,咸鱼宝宝。 ——这天怎么黑成这个样子,不是说海面上的夜空繁星点点吗? ——咸鱼宝,小心点儿,这是要下暴雨了。 弹幕刚刚飘过。 天空突然炸开一声响雷。 随之而来的是狂风呼啸,大雨劈里啪啦倾泻而下,没有任何前摇。 风卷着暴雨,直直扑在正开着窗、望向海平面的喻书脸上。 站在身后的李淮序上前,正要伸手把窗户关上。 “等等…” 喻书阻止了他,胸口的鳞片突然发烫。 紧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用力攥紧李淮序的手腕。 李淮序顺着少爷微微瞪大的眼睛看过去。 是海啸。 更可怕的是,那海啸卷起的高墙一样的巨浪里,密密麻麻全是蠕动在一起的海妖。 ——我靠,那藏在海里的是什么东西? ——人吗?怎么这么多? ——这么高的海浪,船能承受得住吗? ——快往上跑! 与此同时,其他房间里的人也纷纷看见了那恐怖的一幕。 闪电劈下的亮光里,他们甚至能看清那些海妖的表情。 兴奋、贪婪,以及对血肉的渴望。 “我艹——” 江岸怒骂出声。 随后。 “砰——”的一声。 第一层巨大的海浪重重撞在轮船上。 轮船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回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的海妖顺着海浪冲上了甲板。 它们拖着腐烂的鱼尾,脸颊两侧的腮一张一合,捕捉着空气中那微弱的活人气息。 死鱼似的眼珠从眼眶里鼓突出来。 头顶秃疮一样的脓包,随着兴奋尖锐的嘶叫纷纷破裂,脓液滴落在甲板上,腐蚀出好几个黑洞。 轮船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随着海浪的翻滚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无数海妖趁机爬上了船,就连那船底下都攀附满了密密麻麻的海妖。 船体渐渐倾斜,以极快的速度向海底沉去。 海水倾灌—— 锁在房间里的人被迫打开门。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早已守在门口、成群结队张开獠牙的海妖。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内脏器官顺着涌进来的水,朝外漂去。 血水弥漫。 江岸带着一群人高举火把,死死抓着栏杆吊在甲板上,奋力挥舞着火把将围上来的海妖逼退。 好在船头正在向下倾斜,那些海妖爬上来又滑下去,给了他们一点脱困的时间。 喻书腿脚不便,只能由李淮序抱着。 男人单手用力抓紧,爬到最高处。 两人跪坐在还未完全沉下去的那一半船尾上。 大雨噼里啪啦,将他们淋了个透湿。 喻书紧紧抱着李淮序的脖子,深黑的眸子飞快扫过四周,寻找一线生机,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 夜晚的海面上,一片漆黑。 存活下来的人抱着唯一的支撑物,高举着火把。 人类断裂的头颅顺着海水漂到江岸面前。 那人脸色苍白,还睁着眼。 紧跟而来的是人的四肢,没有手脚的身体,全都漂了过来。 吓得江岸抓着栏杆在船上乱爬。 “草——!!” “死腿快爬啊——!” 五只小怪鱼被他全部放了出来,游在海里,托着江岸的脚让他踩着,努力往上拖。 李淮序喘着气,圈着根柱子,将喻书湿透的乌发拢上去。 他指尖碰了碰那被冻得冰凉的脸,却依旧冷静的脸,半开玩笑地说:“少爷,我们要死在一起了,怎么办?” 自己那深蓝色的眼里,也没有半分慌乱。 雨水落入眼中。 喻书下意识眨了眨,那小水珠像眼泪似的落下,又被凑上来的唇含了去。 喻书面无表情地看向李淮序。 “你…”有病。 忽然,他透过李淮序的身侧,看见了那些漂浮起来的大木箱子。 正是他们白天装了酒水和食物的大木箱。 喻书抵着他的脸转向那木箱,说:“还能活。” 他高高扬起声音,刺破风声,刮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爬到箱子上去!” “注意把手电筒都拿出来,一定不能关!” 第17章 人鱼传说17 整条船很快被大海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箱子四散飘开。 有好几个人成功爬了上去,死死攥着手电筒照在海面上。 船上大部分人,没来得及逃跑,都被撕成了碎片。 那些丑陋的海妖,仰着脸呲牙,那密密麻麻的齿缝里全是血,浮在箱子底下的海水里,直勾勾盯着上面的人。 江岸攥着被鱼尾砸晕的尼尔大叔,一手抱着鼓起来像个球似的小怪鱼。 还有一只小怪鱼叼着江岸的衣领,小尾巴飞快地旋转着,把他迅速拖到最近的大箱子上。 剩下的几只,被派去帮助其他人。 等喻书被李淮序带着成功爬上箱子后,硕大漆黑的海面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当然,还有水底下虎视眈眈的海妖。 没过多久,雨渐渐停了,风也跟着停下来。 天空的乌云被风吹散,明亮的月光顺着散开的云层洒在海面上。 喻书整个人昏沉沉的,浑身烧得厉害,尤其是双腿。 湿漉漉的裤子黏在皮肤上,本应该是冷的,却觉得从骨头里往外冒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腿里翻涌、膨胀,撑得他发疼。 李淮序从海里随手捞起一块木板,一手抱着人,一手划拉着海水。 海妖悄悄靠近,被李淮序扬起的木板朝着脑袋狠狠打了下去。 一个一个爆头。 李淮序打完后,摸着喻书发烫的脸颊,从衣领里面摸出个小药瓶,喂给他喝下。 叽里咕噜地在说着什么。 但喻书已经听不清了。 胸口处的鳞片被海水彻底浸透,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白得几乎透明,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喻书的心口。 天快蒙蒙亮,怀里的人的烧没退下去。 脸很烫,身上却很凉。 李淮序心急如焚。 脆弱的人类,并不能长期处于冰冷的环境中。 否则会失温,死掉。 他立马脱下少爷被打湿的衣服,又褪去自己的,温热的胸膛相贴,紧紧抱着,想将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突然,一条硕大的黑尾在水面下一闪而过。 箱子上面的男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甩着长尾、拼命往远处海岛游去的李淮序。 那是一条接近三四米长的尾巴,通体漆黑,鳞片整齐排列着,看着十分光滑而粗壮。 但那并不是鱼尾。 而是一条巨长的、粗壮的,类似蛇的尾。 李淮序蓝色的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细的竖线,皮肤冰凉,两侧的犬齿也变得尖锐锋利。 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非人的邪气。 若此时尼尔管家在场,就一定能认出。 此刻的李淮序,就是北国神话传说中那人人皆知、专吃美人鱼的怪物——渊尾。 当然,那只是传说。 书里描写过:【渊尾有着如深渊般漆黑的蛇形长尾,人身蛇尾,面容俊美而邪性。 那条黑尾能轻而易举撕开海鲸的身体。 它们狡猾奸诈,最擅长以容貌蛊惑人类,荤素不忌。】 李淮序此刻顾不上暴露,只紧紧抱着少爷,把那滚烫的脸贴在自己冰凉的胸膛上降温。 可没过多久。 “刺啦——”一声。 喻书的裤子骤然被什么东西撑破。 冰凉凉的东西沁入海水中,轻轻摆动着,紧紧贴上了李淮序的尾巴。 李淮序一个急刹停住,下意识低头,看向少爷的下半身。 一条纯白的鱼尾,正完整地展现在他眼前。 新生的鳞片泛着一层薄粉,尾纱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李淮序抖着手,下意识伸手,顺着鳞片的方向往下摸了一把。 鳞片还是温热的。 那条尾巴无意识地贴过来,被摸得舒服了,贴着他的手轻轻蹭了蹭。 “少爷,你…” “竟然是人鱼吗?” 还是条刚化形的小人鱼。 难怪腿脚不好、站不起来,原来是有着人鱼血脉。 不过,少爷怎么会有那群东西的血脉? 喻书还昏睡着。 李淮序双手圈住他的腰,尾巴一转,带着人沉进了海水中。 喻书柔软的发丝顺着海水漂浮散开。 李淮序抱着人鱼,低头检查了一下耳后,看见腮已经长出来了,才放心地松开手。 可他刚松开。 喻书就头重脚轻,尾巴朝上、像个翻肚皮的鱼似的,倒立在海水中。 李淮序愣了一下。 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又把人鱼摆正,松开手,结果还是一样。 人鱼族群无论雄雌都有生只qiang。 李淮序顺着他倒立的姿势,特意检查了一下,怕刚转化过来的人鱼发育不正常。 好在少爷也有。 窄窄的,藏在白色鱼尾的腹腔下方,被鳞片盖着。 李淮序把自己的脸贴上鱼尾,感受了一下温度。 发现喻书身上的热度终于渐渐退下去了,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他把脸凑到尾巴尖尖处,亲了两口。 还没完全化形的鱼尾敏感得很,被亲得受了刺激,细细密密的痒意顺着鳞片往上蹿。 没过几秒。 喻书睫毛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 发现腰上缠着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触手是一片滑溜溜、冰凉凉的鳞片,当即想要挣扎。 一张嘴,却被湿咸的海水灌了满口。 一直在研究鱼尾的李淮序这才游上来,搂着人鱼少爷的腰,低头覆上那唇,帮他把嘴里的海水吸出来,才带着人朝上游去,破水而出。 脸上的水珠也被一条细长的舌尖舔舐干净。 男人抱得很紧,两人的小腹都紧紧贴在一起。 喻书推开面前的男人,浮在水面上,终于发现自己腿的不对劲。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条翘着白色尾巴,愣了两秒。 白色的鳞片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十分漂亮。 他又抬手摸了摸脖子,发现,脖子上带着的鳞片也不见了。 还没回过神。 又被李淮序握着腰抱回去,黑色的尾巴紧贴着他的尾巴,对着脸就嘬了两口。 “少爷的尾巴好漂亮。”李淮序垂眸,喉结滚了滚,“还是白色的。” “少爷原来就是人鱼吗?” 喻书冷着脸,把他推开,倒是很快接受了自己变成鱼的事实。 他转而看见李淮序口腔里那条明显不像人类的、分叉的舌尖,问:“你是什么东西?” 李淮序不回答,还想亲嘴,却被喻书抵着嘴推开。 他顺势亲了亲手心,尾巴自发缠上那条比自己短很多的白鱼尾,表情严肃:“少爷,我是黑尾人鱼。” 喻书:? 李淮序面不改色:“只不过我是变异的人鱼,尾巴有点长,有点粗。” 喻书皱眉:“把你的尾巴松开,别缠着我。” 这黑尾总是贴着他蹭,很痒。 他在水里甩了甩尾巴,适应了一会儿鱼尾之后,才怀疑的看向李淮序:“你不是说,你从小就生活在北国吗?” “怎么会是人鱼?” 李淮序失笑:“我确实从小就生活在北国。” “人鱼也可以拥有双腿的,成年后可以自由切换。” “不然小少爷上岸试试?可不是那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还需要找什么女巫药水。” 喻书盯着他那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尾巴,狐疑地看了好一会儿。 那条漆黑的尾巴又自发地缠上来,紧紧缠在一起,贴着。 李怀序抱着人鱼少爷,双手松松圈在窄窄的细腰上,肚脐往下全是漂亮尾巴。 他没告诉少爷,成年后的人鱼,都会经历一个漫长的发情期。 而且会持续一两个月,雄性人鱼会找到心仪的雌性人鱼,筑巢交配。 只不过,人鱼那族群都死了几百年了,可没有其他雌性人鱼的存在。 所以,人鱼少爷只能是他的。 李淮序轻笑。 喻书正抬眼观察海面。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只有远处那一座漆黑的孤岛。 离得还有些远。 喻书:“先上岸吧,找找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人。” 又推开他:“松开,别缠着我尾巴。” 李淮序:“好吧。” 说着便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不急。 白色的鱼尾灵活地一摆,朝远处的小岛游去。 李淮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灼灼,像是要把那条白尾巴盯出个洞来。 喻书被盯得小腹一紧,游得更快了些。 靠近了岛,才发现那并不是个小岛屿。 很大,还是个群岛。 顺着海滩往上看去,上面长满了巨大而茂密的漆黑色树木。 而西弗列斯人鱼岛的第一个特征,就是长满了黑色的树。 第18章 人鱼传说18 越是靠近西弗列斯岛,越是能直观地看见那些树得粗壮。 海浪推着两人,将他们轻轻带至岸边。 顺着黄色的海滩仰头望去,断壁之上的树木遮天蔽日,茂密得几乎透不进光。 而且无一例外,全是黑色。 喻书双手撑在一处暗礁上,稍一用力,整条尾巴便坐了上去,只露出一点鱼尾尖轻轻扫进海里。 李淮序顺势游到他跟前,双手撑在光滑的黑石上,正好将那条漂亮的白色鱼尾圈在中间。 他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嘴唇贴着鳞片,一寸一寸慢慢地往上摩挲。 想咬。 总觉得,少爷的尾巴都是香香的。 喻书被他蹭的痒,一手抵着他的脑袋,一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眯着眼朝断壁上看去。 那树林里似乎有人,也可能是猴子。 距离太远了,看不太清。 正想着,一个身影倏地一下窜进了林子深处,只有枝叶晃了几晃。 喻书收回目光,摆了摆尾巴,不轻不重地拍上了那张正贴着自己蹭来蹭去的脸上。 “啪”的一声。 然后他腰一拧,重新跃进了水里,继续朝岸边游去。 两个人沿着孤岛岸边游了一圈,发现了几个被浪冲上来的木箱子。 除此之外,再没看见别的人。 他正想上岸。 却发现鱼尾一离开水,就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 喻书撑着手臂往后挪了挪,没等继续尝试,身后一双手臂就圈住了他的腰,径直将他抱了起来。 尾巴下意识弯起一点弧度,搭在男人的臂膀上, 李淮序摸了摸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白色鱼尾,解释道:“少爷,刚化形不能走路的,是需要适应几日的。” 还有这说法? 喻书看向他,问:“需要适应几日?” 他总不能一直被男人抱着。 李淮序没说,见少爷认认真真地盯着自己。 阳光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幽长的睫毛一眨一眨,乌发湿润,未干的水珠顺着漂亮的颈线往下淌。 他没忍住,换了个姿势,让少爷立起来,尾巴贴着自己。 一只手圈着温热的大腿,另一只手扶着后背,就亲了上去。 现在,这空无一人的孤岛上,就只有他和少爷两个人。 他一边亲,一边欣赏着被自己亲得闭起眼的少爷。 冷眉微蹙,像是不情愿。 可这孤岛又没有其他人。 从小被娇生惯养的少爷,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 一股恶劣又兴奋的情绪在心里炸开。 手上圈着的力道更紧了些,亲吻的动作也愈发激烈,恨不得将怀里的小人鱼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贴得太紧了。 男人衣服口袋里装的手电筒,被直直压在喻书的小腹上,铁质的手电筒本就硬,压得柔软的皮肤生疼。 喻书揪着李淮序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将人拉开。 一睁眼,就对上一双竖成一条线的幽蓝瞳孔,正直勾勾、痴迷地盯着他。 喻书面无表情地舔了舔嘴唇,唇角被那尖牙咬破了一点,正冒着细细的血珠。 他抬手,毫不客气地用力—— “啪、啪——”就是两下。 结结实实地拍在那天灵盖上。 力道刚刚好,懵比不伤脑。 竖着的瞳孔瞬间被打回原形,变回了圆圆的模样。 喻书冷声:“清醒了吗?” 李淮序眨了眨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清醒了就松开,” 喻书往海岸上飞快扫了一眼,抬手朝右边高处那凸出来的一块地势指过去。 凸出来的地段刚好形成了一块天然的遮荫地,稍微搭建一下,还能作为临时的庇护所。 “先上岸,把我抱过去,那边晒不到,你把我放过去。” “水里的箱子等会也拉上来,里面可能装的有衣服还有食物。” 李淮序一上岸,粗壮的蛇尾,摇身一变,变成了结实有力的粗壮的腿。 那双腿又长又直,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 和喻书冷白的腿,对比起来,形成极致的色差。 李淮序抱着人,掌心贴着腿不安分,捏了捏,被喻书冷着脸用力拍了两下,才规矩起来。 喻书被抱着,放在阴凉处柔软的细沙上。 李淮序弯腰从沙里精准地一抓,捞出一只红彤彤的小螃蟹,递给喻书。 “给,少爷,先拿着玩。” 喻书无聊地睨了他一眼。 他又不是小孩儿。 李淮序下海,将那些漂浮在海上的大木箱搬上来。 一共找到四个箱子,两子箱食物,只不过都是些硬的能当板砖的面包,还有一箱子酒水。 最后一箱子,被李淮序大力撬开。 里面竟然装的是衣服,布料粗糙,简约,一看就是船上的工作人员的便服。 喻书上身的衬衣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但他并不觉得冷,也许是变成了人鱼的缘故,体温和海水的温度一样,凉丝丝的,反倒习惯。 不过有干燥的衣服穿,总归要舒服些。 下半身光着腿,只有薄薄的一层很短的贴身里裤,两条腿光溜溜的放在沙滩上。 属于青年的线条,看着劲瘦,摸起来却是一把软肉。 常年不锻炼就是这样。 被李淮序的抓来的螃蟹,蜷缩着爪子,缩成一团,横着开溜,撞到喻书的小腿,又飞快的埋沙,将自己藏了起来。 被喻书拿小木棍儿,翘了起来,那螃蟹又躲,他又翘。 李淮序在沿岸,发现了个不深的天然洞穴,刚好能遮荫避雨。 他把木箱子最底层铺的那层被单抽出来,平铺在地上,又将几件动物皮毛制成的外套叠在一起。 用手按了按,压了压,试了试软硬。 觉得差不多了,才折返回来,把少爷抱了进去。 洞穴不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儿,混着海水的咸腥。 好在洞穴中央已经生起了一堆火,火光摇摇晃晃的,把那股潮气驱散了不少。 喻书光着腿,被放进那个柔软的小窝里。 李淮序半跪在旁边,三下五除二帮他换上了干衣服。 就是手指总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多停那么一两秒。 换完衣服,李淮序从海里抓了几条鱼,用树枝串好了架在火堆上。 鱼皮被火苗舔得滋滋作响,开始往外冒着油星子。 而李淮序,则转过身,面对面地把少爷抱进怀里。 下巴抵着少爷的肩窝,鼻尖蹭了蹭颈侧那片凉丝丝的皮肤,心猿意马地又亲了上去。 还哄着少爷,把尾巴露出来给他亲亲。 难得享受无人打扰的悠闲时光。 李淮序决定要多亲一会儿。 另一边。 江岸一行人被冲到了群岛的背面。 西弗列斯岛本来就是个群岛,大得离谱,群岛之间零零散散地分散着,隔着几百米宽的海面。 江岸是被五只小怪鱼舔醒的。 一睁眼,直面一条红彤彤的舌头,湿漉漉地糊了他一脸。 他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条件反射地把那条小怪鱼捞进怀里,胡乱摸了两把。 才撑着胳膊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灰蓝色的浪头一层接一层地推到岸边又退回去。 身后是郁郁葱葱的黑色树林。 身边还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的。 一个尼尔大叔,一个霍程越。 江岸左右看了看,喃喃地说了一句:“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旁边的霍程越也慢慢醒了过来。 他撑起身体的时候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手臂上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从怀里摸出一瓶恢复治疗的药水,先给自己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倒给了旁边的尼尔管家。 尼尔大叔原本青白的脸色缓缓回上了一层血色,眼皮颤了几下,紧接着就睁开了眼。 江岸四处张望了一圈,没见着喻哥他们的影子,扭头就问:“霍哥,你有看见喻哥他们吗?” 霍程越摇了摇头:“昨晚的风太大了,应该是在海上就飘散了。” 江岸又转过身去看身后那片诡异的树林:“这是哪啊?” “这树怎么是黑色的,好诡异。” 尼尔大叔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把闷在胸腔里的淤血咳了出来,吐了口浊气,才哑着嗓子回答:“是西弗列斯岛。” 他顿了顿,脸色一变:“少爷——” 话音还没落,就挣扎着要起身去找人。 踉跄了两步,腿一软又摔了下去,被江岸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叔,你别担心,”江岸架着他的胳膊,拍着他的背顺气,“昨晚那个李淮序一直跟着喻哥…少爷,少爷会没事的。” “我亲眼看见李淮序把少爷抱上了箱子来着…… 霍程越正站在岸边,眯着眼四处观察。 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树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树枝上。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那个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倏地一下缩了回去,藏进了更深的暗处。 猴子? 还是别的什么? 霍程越收回视线:“上面好像有猴子。” “先别管猴子了,找个地方生火吧,”江岸搀着尼尔大叔,牙关轻轻磕了两下,“这衣服湿着,好冷啊。” 他们不像喻书那么走运,海岸线干干净净的,一个被浪冲上来的物资箱都没有。 霍程越又往树林里望了一眼,这次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过身,沿着海岸开始走,一边走一边扫视周边的地势,物色合适的地方搭临时庇护所。 … 第19章 人鱼传说19 鱼烤好了。 外皮被烤的焦脆,边缘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白嫩嫩的鱼肉。 李淮序嘬了两口少爷的脸,才把人拢进怀里,认认真真地开始挑刺。 一小块鱼肉被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喂进少爷嘴里。 喻书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姿态斯文。 等他吃了个饱。 剩下的那些带骨头的、边边角角的鱼肉,被李淮序三两口扫进了自己肚子里。 李淮序吃东西可不像伺候人时那么细致,狼吞虎咽,几口就没了。 木箱子里还翻出了几个苹果,硬邦邦的,好在还没坏。 李淮序拿袖子擦干净了,又放在火堆旁边烤了烤。 等皮稍微皱了,冒出一股甜甜的热气,才递给喻书。 烤过的苹果很甜。 原本那股生涩的果酸被火烘得淡淡的,只剩下温润的焦糖甜,咬一口,软软糯糯的,汁水不多但很香。 喻书吃完一个,就听见头顶传来李淮序的声音:“好吃吗少爷?” 他随手拿了一个,反手扔过去:“你烤一个吃,这不是还有这么多?” 又不是没让他吃。 李淮序接住,嘴角弯了弯。 他把苹果放在一边儿,伸手掐住了喻书的腰,一用力,把人提溜起来,转了个圈,变回面对面抱着那个老姿势。 又托着喻书的臀往上抬了抬,让人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大腿上。 然后俯身,撬开少爷的唇,舌尖一扫而过。 过了几分钟。 他退开一点,舔了舔嘴唇,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果然很甜。” 正当李淮序蠢蠢欲动,手指已经不声不响地搭上了喻书的腰侧时。 洞穴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喻书一把推开他,猛地朝后看去。 洞穴入口处趴着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乱糟糟的小孩,皮肤黝黑。 眼睛瞪得很大,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和喻书对视上的瞬间。 那两个小黑孩儿明显被吓了一跳,几乎是同时往后一缩,四肢着地蹭蹭蹭地退了几步,翻身就想跑。 喻书反应极快,反手推了身后的男人一把:“别愣着!追上去看看。” 李淮序抱着人,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出了洞口,抬头一看。 那两个猴子似的小黑孩儿已经顺着陡峭光滑的崖壁攀了上去,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他们倒挂在黑黢黢的树枝上,远远地俯视着下面的人。 叽里呱啦地叫唤着什么,一句也听不懂。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从树上跳下来,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抡起胳膊就往下面砸。 第一颗没砸中。 石子从喻书身边飞过去,落在沙地上弹了两下。 那小孩不服气,又弯下腰去捡第二颗。 手还没抬起来,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李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跟前,面无表情地一伸手,提着那小孩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猫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那小黑孩儿先是愣住了,回过神来后惊恐地瞪大眼,手脚在空中疯狂地扑腾,叽里呱啦地哭嚎。 喻书盯着那小孩看了会儿。 小孩也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喻书缓缓伸出手,往那小黑孩儿的脸上摸了一把。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那小黑孩儿白眼一翻,双腿一蹬,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喻书:? 他有那么吓人吗? 喻书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沾了一层又黑又黏的东西,擦下来之后,能感觉到底下那层皮肤是温热的。 确实是人类小孩,只是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 李淮序随手将那小黑孩儿扔在地上,像随便扔一条死狗一样。 喻书:...… “你别这么扔。” 李淮序偏头看了喻书一眼:“哦。” 弯腰把人单手重新抓起来,拎到一旁靠着一棵树的树干摆正,像是在立一根木桩子。 可惜小黑孩儿已经晕得不省人事,身体软得像一摊泥,根本立不住,歪歪扭扭又滑了下去。 另一个小黑孩儿早就跑得没影。 喻书正要叫他,往林子里面再走几步看看。 前方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紧接着,一大群人从林子深处钻了出来。 他们皮肤惨白,身形很高,狭长的眼黑沉沉的。 而且统一都是一个发型。 无论男女,都用一块黑色的布,包裹着头,目光呆滞,鼻孔很窄很小,几乎快黏在了一起。 嘴巴都很大。 正常的嘴巴大小都分布在面中,而这群人的嘴角,几乎到达了面颊两侧。 李淮序不动声色地将人抱紧了几分。 喻书鼻尖微耸。 那群人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儿。 他们被人群包围了起来。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背后传了出来,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喻书?” 人群自动朝两边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道。 一头显眼的红发从那缝隙里冒了出来,继而是一张喻书认识的脸。 ——狄让青。 他没有裹黑布,衣着简陋,背上还是那把长得出奇的唐刀,被斜斜地束在身后。 狄让青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大声嚷嚷道:“都让让,都让让,他们不是敌人,是我的朋友。” 那些皮肤惨白的人听了他的话,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不知道在交流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们慢慢地散开了一些。 瘫在地上那个晕过去的小孩儿被人抱了起来。 而之前跑掉的那个小黑孩儿,此刻正躲在远处树干后面,露出半张脸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狄让青一靠近,那股浓烈的鱼腥味儿,从他身上飘过来。 比其他人的更重。 李淮序见面前那男人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少爷,握拳,正想给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一拳。 少爷却突然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柔软的唇擦过他的喉结处。 一股酥麻的痒意顺着那脖子直直蔓向心口。 李淮序抱着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去,低头亲了亲少爷的唇。 “怎么了?”他低声问。 那股浓烈的鱼腥味儿终于淡了些。 喻书皱了皱鼻子,才觉得好受了点。 “你没闻到吗?”他反问。 李淮序愣了一下,凑上前贴着少爷的耳侧,顺着颈线慢慢往下闻了一口。 鼻尖蹭过皮肤,然后他笃定地开口了。 “闻到了。” “很香,少爷。” 喻书:…… 狄让青面无表情盯着背对着他的两人,等那男人转身,面上的表情倏地又变回了正常。 “怎么了?”他看向喻书,疑惑道。 喻书摇了摇头:“没什么。” 狄让青带着他们往森林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说,他也是前两天才来到这个岛上。 在他的介绍下,喻书渐渐拼凑出了西弗列斯人鱼岛的全貌。 这并非一座孤岛,里面还生活着一群与世隔绝的人。 他们在这片群岛上来来去去,与外界几乎没有交集。 狄让青半开玩笑地回头看了喻书一眼:“你放心,我都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了,村子里的人只是有些木讷,不伤人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能是生鱼吃多了,身上才一股子鱼味儿。” 狄让青似乎注意到了喻书抵着鼻息的动作,半是抱怨的解释。 密林深处还真有个村子。 只不过和他们想象中的村落完全不一样。 所有的建筑都建在树上。 黑色的树干上架着歪歪扭扭的木梯,那些木梯四通八达,将整个村子串在了一起。 树是黑色的,那些建造在树枝间的低矮小木屋,理所当然也是黑色的,几乎融为一体。 喻书原本是不怕冷的。 变成了人鱼之后,体温一直凉凉的。 可刚一踏进这片地界,一股阴冷的寒意便从地面蔓延上来,顺着他的后背一路窜到头顶。 关键是,他现在还被李淮序抱着呢,脚都没踩地。 狄让青还在前面带路,他忽然开口:“对了,差点忘了说,许暮和我在一块儿呢。” “他打渔去了,估计晚点才能回来。” 喻书没回。 狄让青像是随意的问道:“队长他们没和你在一起吗?” 正常的队友,是绝不会在npc在场的情况下,询问其他玩家的状况。 喻书抬眼,冷冰冰地盯着面前的人。 等狄让青一转身时,喻书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 “什么?”喻书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什么队友?” “我一直和我的管家在一起。” 狄让青转过脸来,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倏地笑了,摇摇头:“没事儿。” 他视线扫过李淮序,了然的扬了扬眉。 那表情,像是知道是因为这男人在这里,喻书才不好开口。 李管家:? 狄让青转身继续带路:“走吧,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这岛晚上最是容易下雨,那雨又冷又密,淋久了骨头缝里都疼。” 喻书抱着李淮序的脖子,没有应声。 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四周那些黑色的树干,悬挂的木梯。 然后。 他又看见了那个黑脸小孩。 像野兽似的,用四肢着地藏在树干后面,露出半边脸,紧紧盯着他。 喻书正要收回目光。 那小黑孩儿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双惨白的脚。 视线缓缓往上。 紧接着,一双手也探了出来,指甲盖漆黑,一把将那小孩儿拖了下去。 喻书瞳孔紧缩。 第20章 人鱼传说20 狄让青带着两人在村里弯弯绕绕。 村里的小路四通八达,走着走着就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路上,那些建在树上的木屋窗外半开着,只露出一条刚好能容纳眼睛的宽度。 从那缝隙里,透出一双青白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瞳仁随着他们的走动缓缓移动。 目光黏腻阴冷。 树荫将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连半点光都透不进来,树下昏暗得像傍晚。 那些木屋在暗处半隐半现,黑沉沉的轮廓里嵌着一双双青白的眼珠子,看着格外瘆人。 狄让青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脚步不停。 带着他们走到一棵粗壮的树前。 那棵树生得异常粗壮,树干得有四五个人合抱那么宽。 一根枯黑的藤蔓从树的右侧垂下来,搭在树干上。 狄让青伸手,轻轻一拉。 上树的垂梯直直从上方落了下来。 木板和木板之间用麻绳绑着,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 狄让青转身,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落在喻书的腿上,挑眉:“你腿受伤了?” 喻书随意应声:“嗯。” 他仰起脸,朝高处的木屋看去。 上下两层,看起来比村里其他的都要干净。 屋顶伸出来的屋檐前,挂着一串串贝壳做的风铃。 风一吹。 树叶沙沙作响,风铃的声音混入其中,叮叮咚咚的。 狄让青顺着喻书的视线往那些风铃上看了一眼,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解释道: “这些风铃是村里人为了预测风向装的,你就当是装饰品就行。”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示意了一下那座木屋的方向。 “你们自己上去吧,二楼是睡觉的地方。” “要是起夜方便,就去一楼,角落里有个木桶。” “晚上睡觉记得把梯子拉上去。” “这村里晚上不太平,梯子不收,半夜有人爬上来都不知道。” 喻书闻言,转而看向他。 狄让青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我就住在你们对面。” 狄让青说着,往对面不远处另一座木屋上指了指。 “喏,就在那边。” “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说完,狄让青就转身离开。 只是走出去十来步,他又回过头来,目光越过肩头,往喻书身上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李淮序正抱着人,自然没错过这一眼,他冷着眼回看过去。 狄让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随即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 李淮序三两下踩上木梯,抱着喻书,稳稳上了二楼。 随后,他把喻书放在木板床上。 床脚偏矮,铺着一层华贵的料子,坐上去软乎乎的,和这破烂的木屋不太搭。 李淮序俯下身,脸贴着脸蹭了蹭,又亲了亲少爷的唇。 “少爷认识他吗?”他低声问,不是很开心的语气。 “他好像和少爷很熟的样子。” 话里话外带着一股莫名的酸气。 喻书没听出来,如实回答:“不认识,他应该是认错人了。” 毕竟在副本里,他确实还不认识狄让青。 木屋有两个可以向外推开的窗户,靠着床,推开窗,就能看见黑黢黢的树冠,但看不见海。 屋里的家具简陋,除了这张矮脚床之外,什么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块叠起来黄色布条,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喻书坐在床沿上,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身下的布料。 手感柔软,像是北国精心纺织过的料子。 不像是这种落后村子能做得出来的东西。 他收回手,抬起头看了一眼。 床正对着门口,门大开着,正对面就是狄让青的木屋,隔了大约十几米的样子。 那座木屋的窗户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 李淮序背着一个布包裹,鼓鼓囊囊的,里面装了两套干净的换洗衣服,是他从木箱子里薅出来的。 他把包裹解开,衣服抖开闻了闻,皱了皱眉。 有些潮。 他走出门,掰下几根树枝,三下两下削去多余的枝条,做成衣架的模样,将两件衣服挂在屋檐下。 衣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两个没有身体的人在晃动。 李淮序突然回头,朝对面那木屋看去。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一双青白的眼藏在那窗背后的阴影里,阴恻恻地盯着他。 李淮序握着一根尖锐的树枝,抬手,猛地用力投掷。 “噗呲——”一声。 正中眼心。 一声刺耳的尖叫陡然炸开,窗户又被猛地合上了。 屋内。 喻书鼻尖微动,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在地下的时候,那股鱼腥味儿十分浓烈,但上木屋之后,几乎就闻不到了。 他想了想。 一路走过来,却没有看见任何鱼骨、鱼鳞之类的东西。 无论是路上还是树下,过于干净了。 那群村民,一进村就缩回了家里。 窗户只开一个缝,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青白的眼珠子在暗处盯着他。 还有狄让青、许暮。 喻书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在床上摩挲了一下。 江岸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 喻书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黑色的树叶在灰蓝色的天空上勾出不规则的剪影,没有灯,什么都看不清。 喻书躺在床上,一股淡淡的药香被他缓缓吸入鼻息,意识有些昏沉,让他不得不停止思考。 从今天早上开始。 从人鱼的状态恢复过来后,小腿上总是有一股莫名的痒意。 喻书没管,以为是转换后的副作用。 但现在,那股痒意已经开始爬上了他的上半身,像是发烧了似的,浑身发烫,又找不到确切的热源。 喻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凉凉的,并没有发烧。 可那股热就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等李淮序忙完,回到小木屋时,推门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顿时愣在了原地。 少爷正半靠在床上,双眼迷茫,薄唇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往外吐着热气。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衣领被扯得有些歪。 李淮序眼神暗了暗。 他缓缓关上木门,转过身走到床边,装得一副语气关切: “怎么了?” “少爷,身体不舒服吗?” 李淮序坐在床边,伸手将喻书抱了起来,靠进自己怀里。 少爷体温偏高,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透过来的温度。 “有点热...” 喻书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指甲蹭过锁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想要…...” 李淮序抱着人,唇贴近耳边,声音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引诱:“想要什么,少爷?” 喻书抬眼看向他,眼神恍惚,把心里最渴望的东西老老实实说了出来:“想要泡水...” 李淮序亲耳朵尖的动作一顿:… 喻书想,可能是自己在水里泡太久了,刚上岸还不适应。 就像是不小心搁浅的鱼,脱离了水太久…… 冷清的脸上沁出点儿薄红,那股热一路烧到肺腑里,连呼吸都是热的。 喻书眨眨眼,盯着李淮序的唇看了两秒。 那两片唇看起来凉凉的,应该会很舒服。 喻书抓着男人的领子,主动亲了上去,呼吸交缠,温温柔柔地亲了好一会儿。 退开时,唇上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喻书下意识舔了舔,想再贴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吻的缘故,喻书的双腿摇身一变,又变成了鱼尾的形状。 白色的漂亮鱼尾刚好横在床沿外面,尾巴尖尖还翘着。 李淮序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让那条鱼尾搁在自己大腿上。 少爷整个人就坐在了他怀里。 他垂着眼,手指顺着鳞片缓缓往下摸,动作很轻,冰凉的指腹替喻书缓解了些许干热。 喻书舒服得眯了眯眼,正要往那凉意上靠得更近些。 忽然,房间里又多出了一条尾巴。 几乎有三四米来长,从李淮序腰间延伸出来,无声无息地盘在整个房间里。 蛇尾一圈一圈地缠上来,缠住了那白色的鱼尾,又顺着腰腹往上盘了两圈,最后将喻书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一白一黑,形成极致的反差。 冰凉的鳞片贴上滚烫的皮肤,温差大得让喻书浑身抖了一下。 姿势像巨蟒绞杀心怡的猎物。 但喻书那颗被烧成浆糊的聪明脑袋,此刻什么危险都察觉不到。 他只觉得凉快,舒服。 像大夏天一头扎进了冷水里。 甚至主动将脸贴在那条缠上来的蛇尾上,蹭了蹭,舒服得他眯起了眼。 完完全全没有察觉到。 某个蛇尾人身的男人满眼贪婪地盯着他。 第21章 人鱼传说21 李淮序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幽蓝色,像是大海最深处的颜色,直直地竖成一条线。 薄唇微启,鲜红的蛇信子从唇间吐了出来,在空气中轻颤了两下,像是在品尝什么气味。 随后,那条紧紧裹着人鱼尾巴的蛇尾缓缓松了力。 几米长的蛇尾慢慢缩短,直到比喻书的鱼尾只长出一点点,才停下。 李淮序俯身上前,低头亲了亲那截白色的尾尖,嘴唇贴着鳞片停了两秒。 他直起身,松松地圈住少爷的腰。 少爷的脸无意识地想往他脸上贴过来。 李淮序克制地往后偏了偏,推开了一点距离。 视线齐平,两人之间堪堪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冰凉的呼吸迎面扑在喻书的唇上,缓缓引诱开口: “少爷,想要什么?” 喻书双手撑在李淮序的胸膛上。 他顺着腹肌往下摸了一把,手感很好,凉丝丝的。 放在一旁的手电筒被他不小心蹭了一下,顺着被子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喻书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手电筒掉在地上,没有倒下去,反而直直地立了起来。 喻书瞪大眼,盯着那个直挺挺立在木板地上的手电筒看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发热的脑子转不动,不再管了。 视线重新移到男人的脸上。 喻书俯身往前靠,想再去亲那张凉丝丝的嘴。 只是刚凑近,男人的头就往旁边偏开了,恰好避了过去。 喻书:? 他的尾巴尖不满地翘了翘。 不亲算了。 他干脆把双手挂在男人的脖子上,整个人像失去骨头似的往前一倒,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贴进那个凉凉的怀里。 李淮序被这突如其来拱进怀里的人鱼,弄得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 喻书把脸贴在李淮序胸口,闭着眼就不动了。 李淮序想要动一动,挪个更舒服的姿势。 怀里的喻书立刻发出不耐烦地声音:“别动…” 李淮序就不动了。 躺在那里,一松松地搭在少爷的后腰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屋梁,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一个人形降温贴。 但少爷抱得很紧。 他想,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淮序拍了拍少爷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地顺着后背往下轻抚。 他悄悄圈住那截腰,将人往上提了提。 直到少爷的嘴唇刚好落在自己能亲到的位置,才一边亲,一边用手掌摩挲着人鱼发热的后背。 冰凉的唇连带着亲了好几下,喻书皱着的眉才一点一点地松展开来。 喻书突然掀开眼皮,盯着面前那两片薄唇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凑上去,主动亲了亲。 没等李淮序想要加深这个吻,喻书抬手忽然抬手,指腹按着李淮序的上嘴唇,往上一翻。 一颗尖锐的獠牙藏在一排整齐的牙齿中,白森森地探了出来,格外显眼。 喻书蹙眉,盯着那颗牙看了好一会儿,他问:“这是什么?” 李淮序:…… “...牙齿。” 喻书不信邪似的,又撩开另一边嘴唇看了看。 两边对称,各藏着一颗. 他收回手,又摸向自己的牙齿,指腹沿着牙床一颗一颗地摸过去。 平平顿顿的,圆润光滑,一颗尖的都没有。 他撑住李淮序的胸膛,挺起上身,另一只手去掰男人的嘴,想把那条藏在里面的舌尖也扯出来看看。 李淮序被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无奈。 他揽着人的腰,手腕一翻,天旋地转间,便将那条不听话的人鱼圈到了自己身下。 喻书还没反应过来,背就贴上了床。 头顶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喻书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个问题,下巴就被单手捏住。 唇齿被男人撬开,交换了一个缠绵、让人喘不过气的吻。 冰凉的气息顺着唇瓣灌进来。 没一会儿,喻书就呼吸急促地将他推开,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把手电筒拿开!” 发热期的人鱼脾气着实不太好。 喻书冷眼瞪着面前的男人,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拿开就别亲了。 可怎么拿? 李怀序垂,眼看了看两人之间紧密相贴的位置。 尾巴尖探到床底下,将那个不小心滑落在地的手电筒轻轻勾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放进了喻书的掌心里。 “拿出来了。” 喻书握着手电筒,低头看了它一眼,思绪短暂地陷入了迷茫。 好像哪里不太对。 夜幕降临。 海岛的天气说变就变。 白日里阳光灿烂得刺眼,一到晚上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海面上,急一阵缓一阵的。 海风卷着浪,啪啪啪地拍在暗礁上,拍出白色的水沫。 风顺着树林一路穿行,等吹到村里的时候,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削去了大半,只剩下呜呜咽咽的低鸣,听着像是人在哭。 只是那哭声呜咽了几声,很快又被黑黢黢的树林吞了进去,什么也剩不下。 另一边。 江岸他们躲在背风的洞穴里,烧了一堆火。 洞口被提前砍来的树枝和藤蔓胡乱搭了个架子,虽然简陋,倒也把大部分冷气和雨水挡在了外面。 火堆上的木架烤着几条鱼。 江岸烤了两条。 一条撕碎了喂给挤在怀里的小怪鱼们吃,另一条自己啃。 刚烤好的鱼肉还烫着,那几只小怪鱼就已经张着布满尖牙的嘴,豆豆眼一眨不眨地跟着烤鱼转。 江岸往下rua了两把,把领头那只小怪鱼rua得扁扁的,才把烤鱼架在一边,让它们自己啃去。 小怪鱼们立刻扑了上去。 吃完自己那条鱼,又把剩下的鱼刺也顺手喂进了小怪鱼们的肚子里,江岸往后靠了靠,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喻哥他们咋样了。” 霍程越拨了拨火堆,他说:“明天若是天晴,就进林子看看。” “这群岛很大,放眼四周,并没有其他岛屿了,说不定活下来的人在这座群岛的其他地方。” 还有白天看见的那个东西。 不知道是猴子。 还是别的什么…… 既然是寻找人鱼岛长生不老的真相,那么这个岛上,说不定还真有人鱼,或是有关于人鱼的东西。 江岸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坐在火堆边发呆的尼尔大叔。 管家从傍晚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眉头紧锁。 “尼尔大叔,你放心,”江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尽量放得轻快些。 “少爷他福大命大,说不定现在已经舒舒服服地找了个地方休息了呢。” “等明天天晴,我们再去其他岛上看看。” 尼尔管家勉强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 … 江岸口中正在享福的喻书,此刻正被一条长长的蛇尾纠缠着。 翻来、覆去—— 像一条想游回海里鱼,却被困在岸上。 白色的鱼尾时不时拍几下,溅起点点水光,却始终游不进海里。 … 暴雨下了半夜,势头才渐渐缓了下来。 雨声从砸在屋顶上的噼啪,变成了细细密密的沙沙声,最后,只剩下屋檐往下滴水的滴答声。 房间里很安静。 李淮序双臂圈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少爷,一动也不敢动。 他小心翼翼地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少爷的睫毛微颤,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眉头有一点点蹙起来。 他凑过去,用唇碰了碰少爷的唇,亲了一下,然后才将人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睛。 (这段感情)从头到尾,他没想过要抽身而出。 一夜好眠。 第22章 人鱼传说22 “嘀嗒——” 喻书在一股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中,醒了过来。 刚睁眼,瞳孔还没聚焦,屋顶一滴渗进来的雨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额头上。 又是“啪嗒——”一声。 水声四溅,有几滴飞溅进了他迷茫的眼睛里。 喻书下意识眨了眨眼,抬起酸软的手臂,将额角的水珠抹去。 手指上的却不是水,而是一股红色的液体。 粘腻发腥。 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喻书缓缓掀起眼皮。 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吊挂着着个人。 青白色的双脚被一双红得发黑的麻绳捆着,另一头拴在横梁上。 那人睁着一双像死鱼似的眼。 全身未着寸缕,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水泡了很久。 腹部到下巴的位置,像是被屠夫用刀硬生生劈开,边缘的肉向外翻开,能清晰看见胸腔里面,空无一物。 喻书缓慢地眨眨眼,和那具尸体对视上。 那人眼睛异常大,正缓缓转动,目光黏在喻书身上。 喻书思绪转了几秒,才觉得那人像什么。 像一条被宰杀的鱼。 开膛,破肚,掏空内脏—— 倒吊起来沥干血水,和市场鱼摊上挂着的那些鱼一模一样。 倒吊着的头发从头顶垂落下来,又黑又长,像海藻丝一样,顺着床脚蔓延…… 无声无息地铺展开,直至将整张床完全覆盖。 喻书的视线很快便陷入一片漆黑。 偏偏他又是个半残,腿不能动,想跑又跑不掉。 他眨了眨眼。 “咔嚓——”一声。 倒挂着的那颗脑袋,突然往后一折,青白的脸翻上来,与喻书齐平。 那张脸隔着两个拳头宽的位置,眼眶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全砸在喻书的脸上。 鱼腥的臭味混合着血液的气味,扑了喻书满脸。 喻书眼睛都没眨。 透过血红色的视线,面无表情盯着面前那张扭曲的脸。 那人的嘴快速一张一合,空洞的喉咙里说不出话,只传出咔咔的断断续续声音 整张脸皱在一起,露出痛苦到极致的神情。 “啊...啊…救——” 下一秒。 眼前的环境骤然发生变化。 喻书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眼珠子转了一圈,周围全是光滑的、长满苔藓的石壁。 他抬起头。 头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被刨开的活人。 他们齐刷刷看向底下的喻书,满脸痛苦,努力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叫喊: “救——” “救——命——” 一声刺耳尖锐的鸣叫,让喻书骤然清醒过来。 手中似乎正攥着什么东西,触感冰凉,让他没忍住用力捏了一把。 随后,身下传来男人的闷哼声。 一个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处,黑色的尾巴尖被他捏了颤动了两下。 男人趁机将脸往下又埋了埋,蹭了蹭,唇正好抵着被角尖尖。 被角尖尖被男人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 喻书抬手,把被咬那被角尖拉了出来。 他呼吸有些不稳,视线飞快扫过天花板。 并没有什么被悬挂的男人,刚刚原来只是他的梦。 不过。 他揉了揉眼,看向头顶的横梁时,那根黑色的木梁上,确实有绳子悬挂过的痕迹。 被紧紧握在手心的东西动了动,往上钻了钻。 喻书抬手一看,是那截黑漆漆的尾巴,在他手掌心的往上钻了两下,又躺平不动了。 他松开了手。 那尾巴又主动缠上来,紧紧包裹着他的拳头,非要他继续握着尾巴。 喻书顺势,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鱼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成了人腿,光溜溜地并在一起。 而那条原本盘踞在房间里的巨长蛇尾,此刻正从他的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缠绕,将他的两条腿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原本冰冷的黑色鳞片,因为缠了太久,沾染上了人的体温,变得温温热热的。 喻书拍了拍那尾巴。 那尾巴没松开,反而缠得更紧了几分。 喻书被压得肚子酸软,蹙眉,又推了推那颗把他肚子当枕头的脑袋:“...起来了。” 李淮序睫毛颤了颤,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迎面就有一巴掌扇了过来。 他反应极快,起身的同时,精准地握住了那扇过来的手腕。 “少爷?” 喻书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抱我起来。” 李淮序俯身靠近,习惯性地想先亲一口。 喻书偏头躲开,那一嘴就落在了脸颊上。 李淮序干脆两边脸颊都亲了一遍,最后压着少爷,往唇心上重重嘬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翻身起床。 “日安,少爷。” 蛇尾迅速缩短,恢复成人类双腿的模样。 李淮序站在床边,肩宽腰窄,晨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勾出他身上的肌肉线条。 身材确实是极品,腹肌块块分明,腰腹收得紧实,往下的资本也不容小觑。 喻书瞥了一眼。 总觉得盯着看有些奇怪,于是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李淮序三两下套好衣服,转身来伺候少爷。 穿好了,他弯腰将人抱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雨后的森林带着股泥土的腥气,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味道,闻着着实不太美妙。 李淮序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少爷,伸手把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俯身贴了上去,深深吸了两口。 香香的。 他眯了眯眼,还想继续往衣领深处嗅,脸刚往里探了探,就被喻书抵着脸推开了。 喻书:“你是狗吗?” 李淮序“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小声道:“是少爷的小狗蛇。” 喻书没听清。 雨后就是天晴。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空气里的潮气被阳光慢慢蒸干。 对面那座木屋的门被推开。 狄让青从里面走了出来,瞧见他们,扬了扬手。 李淮序单手抱着少爷,稳稳当当地踩下了垂梯。 喻书垂头往下看,目光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泥土松软,被夜里的雨水泡得透透的,上面印着深深浅浅的痕迹。 是许多人的脚。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从木屋下方延伸向四面八方。 那些脚印杂乱地叠着,一看就是昨夜刚踩出来的。 喻书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们在楼上睡觉。 一群人站在楼下,淋着雨,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窗户。 一整夜。 他当时在干嘛来着? 喻书:… 算了,没敢多想。 狄让青此刻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插鱼的铁叉子。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淮序挑剔地扫了他一眼:“一般。” “床太窄了,记得下次做个大的。” “还有那被子有些薄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少爷的脖子,又说:“你们没有其他软一些的被子吗?我少爷的皮肤都磨红了。” 喻书的脖子、锁骨、衣领遮不住的地方,全是红印子。 没等李淮序继续挑刺。 喻书面无表情,从背后狠狠揪了他一把。 李淮序又转过去,背对着那人,亲了亲少爷的唇,问到:“怎么了?” 喻书:“…转过去。” 李淮序:“哦。” “还行。”喻书面不改色地说,然后看向狄让青,“你呢?” 狄让青那张冷着的脸,在转向喻书的时候,嘴角的笑又扬了起来:“还不错。” “对了,等会儿要一起去捕鱼吗?” 喻书微微扬眉:“捕鱼?” “去海上吗?就你一个?” 狄让青摇了摇头:“不是,就在山里面捕鱼。” “其他村民已经过去了,我这不是在等你们。” 他笑了笑,“不然,醒来发现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害怕了怎么办?”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美食的热情:“山鱼很好吃的,肉质鲜嫩美味,跟海里的鱼完全不一样。” 他看向喻书,忽然放慢了语速,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没有脏兮兮的内脏,不用处理,就能直接烤了吃。” ——山里捕鱼。 ——没有内脏。 喻书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梦里那群倒挂着的、被刨开的人。 第23章 人鱼传说23 狄让青越说越兴奋,嘴角不自觉地垂涎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喻书,却被李淮序侧身不露痕迹地隔开了。 李淮序垂眼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冷冽,带着嫌弃:“滚远点儿,认识你吗?” “你身上很臭,别离我太近了。” 狄让青愣了一下,低头扯着衣领闻了闻,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臭吗?我觉得倒是没什么味。” 他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喻书身上,眼神热切:“去吗?” 喻书没有立刻回答。 狄让青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忽然放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让他没法拒绝的理由:“你们不是在找人鱼吗?” 喻书直直地看向他。 狄让青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一字一句地继续引诱: “我知道人鱼的遗址在哪里,捕完鱼,就带你们去吧。” 喻书盯着他看了两秒。 “可以。” 见他答应下来,狄让青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 “等我去给你们拿工具。”他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另一边。 江岸他们正随意解决完早餐,从陡峭的崖壁攀了上去,缓慢地朝森林里走。 泥土又湿又黏,一脚踩上去,滑得站不稳。 江岸还摔了好几个跟头。 尼尔大叔伸手,将江岸拉了起来。 江岸低声骂了几句,小怪鱼都嫌弃这地,几只爪爪抠着他的衣领,蹲在他肩膀上不肯下来。 “这地也太滑了吧。”江岸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霍哥,你不觉得这林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吗?” 霍程越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 “一只鸟都没有,”江岸继续说,“就连虫子也没看见。” 确实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江岸掌心沾满了泥巴,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抬手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脸一皱:“我靠,这也太臭了。” “这土里面是埋了什么东西吗?” “怎么这么臭。” 话音刚落,几人脚下踩着的土猛地往下一陷。 “我艹——” 江岸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身体便失重般地往下坠去。 天旋地转间。 他感觉自己像坐滑梯似的顺着一个很长的洞口飞速下滑,后背磕在洞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最终,“扑通”一声,坠入了一处阴冷的洞穴里。 洞穴里很臭,奇臭无比。 闻到那股味儿的几人下意识干呕了几声,还没爬起来就赶紧捂住了鼻子。 江岸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砸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道是先捂鼻子,还是先捂背。 霍程越从系统空间里掏出手电筒打开。 照出潮湿的石壁和地上杂乱的碎石。 江岸也拿出个手电筒,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指尖碰到地面的时候,却触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像是干枯的海藻。 他下意识将光扫了过去。 一个长满头发的脑袋落在他跟前。 那头发异常黝黑,湿漉漉地贴着那头皮,一张青白的脸隐藏在发丝后面,隐隐能看见那紧闭着的眼。 眼皮泛着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江岸还没来得及尖叫,那眼睛猛地睁开了。 看不见半点儿眼白。 “嘻嘻——” 一声低频、尖锐的笑声从那张嘴里溢出—— 随后,那些发丝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瞬间缠绕上江岸的嘴,钻进他的口腔,还有几缕没入了他脸上擦伤的皮肤里。 发丝一接触到血液,就像吸管一样猛地一缩。 温热的血顺着发丝径直流进了那人头里。 江岸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被那头发往外抽,而且速度很快。 小怪鱼“嘶”叫出声。 它恶狠狠张开布满细齿的嘴,一口对着那发丝狠狠撕咬下去。 “咔嚓——” 发丝齐齐断裂。 江岸重新获得呼吸的自由,他踉跄着站起来,抬腿,狠狠朝那脑袋踹过去。 可那人头纹丝不动。 像是被种在土里的,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江岸满脸惊恐,捂着受伤的脸,一把捞起还在往前扑的小怪鱼,连退了好几步。 那人头突然扭动了两下。 面前的泥土缓缓拔高,那张青白的脸开始扭曲,面前的土地越拱越高。 然后,一张和江岸一模一样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漆黑的眼珠子往上一翻,变为了正常的眼珠,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令人毛骨悚然。 ——他爹的!怎么又变成他! 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操作,竟然让江岸反而没那么害怕。 不过,下一秒,他就怕了。 冷手电筒忽然熄灭,四周黑漆漆的。 江岸想要动,却发现手脚像是被陷入了淤泥里动不了,嘴也被头发丝缠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唔唔…!!!” “呜呜呜呜呜……!!” (你大爷的,怎么逮着他一个人薅!) 小怪鱼用力咬着他的衣领往上拔,细小的爪子拼命扑腾,却没有用。 没过一会儿。 江岸整个人便陷了进去,只露出一只手还在外面徒劳地抓了两下。 小怪鱼猛吸一口气,松开衣领,一口咬上了江岸还没陷进去的脑袋。 随后一同被那土吃了进去。 “江岸!” 霍程越掉下来后没看见他,便喊了两声。 他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旁的尼尔,伸手把人拉了起来,然后光束在周围扫了一圈—— 还是没看见人。 “江岸!”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加大了些。 一块巨石身后,江岸拍了拍手臂,高高举起手来:“在这儿呢,霍哥帮帮我,我起不来了。” 霍程越绕过巨石,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江岸眼睛都没眨,呲牙咧嘴地捂着尾椎骨:“霍哥,帮帮我,屁股磕到石头上了,好痛!” 霍程越上前,握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指尖接触到手心的瞬间,他皱了一下眉。 粘腻、湿滑。 他下意识看向江岸的手心,看见那满手的淤泥后,又将那一点怀疑收了回去。 霍程越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江岸往前走,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儿,熏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江岸哭丧着脸,还在抱怨:“这土一股子臭味儿,霍哥,你有纸吗?” 洞穴里本来就臭,那股腥臭已经够让人反胃了,手上黏糊糊的淤泥更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霍程越皱着眉:“你先忍忍,先出去吧。” 顺着甬道爬上去,重见天日。 几人都滚了一身的泥,黑糊糊地糊在衣服上脸上。 霍程越拍了拍手,从空间里取出几瓶水,递了一瓶给江岸,顺带给尼尔管家也递了一瓶。 尼尔接过水,没有立刻喝。 他握着刀柄,鼻尖轻轻耸动了两下。 突然伸手,紧紧用力抓住了霍程越的手臂 他们背对着江岸。 尼尔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低声道:“他不是江。” 霍程越面色骤变,握着水瓶的手猛地一紧。 身后传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江岸吨吨吨地灌着水,像是渴极了,喉结上下滚动,一瓶水眨眼间就见了底。 他喝完最后一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霍程越面不改色地迎上去:“江岸,你早餐吃的什么?” 江岸随意道:“烤鱼啊。” 霍程越又问了一遍,语气分毫未变:“江岸,你早餐吃的什么?” 江岸顿了顿,低下头搓着手上的泥巴,嘴角还含着一丝笑,又答了一次: “烤鱼啊,霍哥,你——” 话音未落。 天旋地转间,只见寒光一闪。 江岸的头首瞬间分离,落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脖子以下连接着的是一片空壳。 没有骨骼血肉,只有一团灰黑色的黏土一样的东西。 身体失去了人头的控制,瞬间化为一滩烂泥。 那颗头也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它在地上滚了半圈,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已经露了原形,想跑。 发丝从头顶蔓延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扭动着朝地面钻去。 霍程越一刀将它钉在原地。 刀刃贯穿头颅,钉进泥土里,纹丝不动。 尼尔喘着气,瞳孔紧缩。 他盯着地上那颗还在挣扎的头颅,多年尘封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这东西他绝对不会看错。 是他还年轻时,和队友在黑森林里遇见过的东西。 那股恶臭的鱼腥味儿,让他记忆犹深。 “啊——” 那脑袋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发丝疯狂扭动,想要爬上那把长刀,绞断插着它的刀刃。 只是,发丝刚缠上刀身,突然“滋啦”一声—— 刀上的阳气将发丝灼烧出一股焦臭味。 那东西又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 霍程越皱眉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头颅,问尼尔:“这是个什么东西?” 尼尔缓了缓,声音还有些发紧:“不知道。” “应该和船上那些东西身出同源,它们只需要吸血,就能变幻成人的样子,只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这些东西显然更为厉害。” “不过它们应该同样怕火。” 霍程越点了点头。 他握紧刀柄,指尖按上刀刃,用力一划。 血珠沿着刀刃蔓延,又被刀身吸进去,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用力一劈。 那颗头瞬间灰飞烟灭。 落在尼尔眼中,只看见见那把长刀插进头里,然后头就化为了淤泥。 尼尔:“这肯定就是你们东方传说里的杀鬼刀吧。” 霍程越顿了下,收了刀,转身看向那个洞口:“江岸还在下面,先去救他。” 第24章 人鱼传说24 霍程越和尼尔又回到了洞穴里。 洞穴深处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霍程越将光照过去。 是一颗布满发丝的脑袋。 发丝像水草一样在地上蔓延,将那颗头颅托在半空中,青白的眼从那发丝的缝隙里探出来,盯着他们。 霍程越握着刀,冷静地对上视线。 那张嘴以一种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缓缓张开,裂开一个诡异的大口。 然后,一双手从那嘴里探了出来。 惨白滑腻的手指,扣住口腔的边缘,用力往外撑,头颅像个容器似的,被撑得越来越大—— 一个全身惨白的怪物从那里面中爬了出来。 像是刚从羊水里捞出来的动物,皮肤滑腻。 没有眼睛,只有一个极其突出且十分窄小的鼻子,在惨白的脸上突兀地耸立着。 “啊——” 那怪物咧开大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带着超声波性质的尖叫。 随后,朝霍程越扑了过去。 …… 正跟在狄让青身后的喻书,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朝远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狄让青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转头询问:“怎么了?” 喻书下意识握了握手里的鱼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没事,你继续带路吧。” 李淮序背着他。 狄让青走在靠右前方的位置带路,时不时用手里的鱼叉拨开挡路的灌木。 风迎面吹来。 狄让青身上那股鱼腥味儿似乎更重了。 喻书抱着李淮序的脖子,不动声色地问:“狄让青,你早餐有吃什么吗?” 狄让青随口回答:“还没吃。” 他摇了摇手里的鱼叉,回过头来看了喻书一眼,笑了笑:“这不是正准备去抓吗?” 显眼的红色碎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颜色十分热烈,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可落在喻书眼里,那团红色却显得冰凉。 李淮序闻言,偏头,嘴唇几乎贴上喻书的脸颊,低声问了一句:“少爷,饿了吗?” 喻书垂下眸,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没。” 李淮序小声道:“小腹还涨吗?下次我不进……” 嘴巴被人一把捂住。 喻书:“闭嘴。” 李淮序:“哦。” 顺带啾了一口掌心。 若是昨天刚见面时只是怀疑,那现在就是确定了。 眼前的人,确实不是狄让青。 狄让青说,他们也是前两天才到这个岛。 可他对岛上的路很熟,村里的人也都听他的安排,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那真正的狄让青在哪里? 组队的队友若是任务失败,死了,系统都会提示,头像也会灰败。 可如今,喻书悄无声息地打开面板,快速扫了一眼。 没有人死。 ——咸鱼宝,右后方有个娜塔莎跟着你。 ——我去好黑,这是涂了什么东西,还是被晒黑的啊。 ——藏树后面儿呢,小猫崽子似的,四只脚走路。 喻书偏头,往后看去。 那跟着的小黑孩儿正蹲在树根旁边,见喻书回头,倏地一下钻进了杂乱茂密的草丛里。 只可惜太着急了,整个身体都藏进去了,露出个裹着布兜子的屁股在外面。 等于没藏。 喻书便假装没看见。 没走十分钟。 狄让青带着他们,从一条铺着石板阶的环形路顺着小山往上走。 路的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一个大约六七米深、类似天坑的地方出现在眼前。 坑底是黑色的淤泥,散发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周边的树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铁钩,约莫成年人的巴掌大小,被用粗长的麻绳拴着,垂在半空中,风一吹,相互碰撞叮叮当当的响。 昨晚才下了雨,树梢上还挂着水珠。 狄让青伸手去取挂在树枝上的铁钩,扯下麻绳时,雨水簌簌落了一地。 喻书又闻到了那股鱼腥味儿。 他不自觉地把鼻子往男人脖颈里面埋了埋,鼻尖蹭过温热的皮肤。 李淮序身上自带着一股冷冽的好闻的味儿,将那股臭味儿冲淡了不少。 李淮序还以为是自己站得太近了,后退了几步,和狄让青拉开了一点距离。 狄让青将取下来的大铁钩递给李淮序,目光又移到喻书脸上:“你腿不方便,你们两个用一个铁钩就行了。” 李淮序接过铁钩。 一个村民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铁桶,桶里装着很大块的、肥腻腻的肉,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铁桶被搁在地上。 那村民指着喻书两人,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狄让青却摆了摆手,直接将肉拎起来,肉串在铁钩上,将绳子的另一端递给喻书。 “来,拿着。” 喻书接过绳子。 狄让青举起铁钩,像扔铅球似的,抡圆胳膊,猛地往面前的天坑里一掷。 肉块“噗”的一声,砸进淤泥里,随后迅速往下沉。 天坑底下似乎真的有鱼。 表面时不时冒出几个气泡,咕嘟咕嘟的,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呼吸。 忽然,绳子猛地一沉。 底下有什么东西咬住了钩子,拼命往下拽。 喻书手腕一紧,勒得皮肤泛红。 李淮序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改为将少爷整个人兜在怀里抱着,腾出一只空手来。 他接过绳子,在手腕处挽了两圈,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用力往上一扯。 一股缠绕在末端的头发从淤泥里被扯了出来。 狄让青看见那东西,长长地“哈——”了一声,语气兴奋。 凑上前来,抓着他们的绳子,三下两下将那些头发一股脑地扯了上来,塞进一旁的铁桶里。 他转头看向喻书:“是蚯鱼,这个烤了挺好吃的。” 喻书往桶里看了一眼。 长而密的头发蠕动着,纠缠在一起,像一团活物在桶底缓缓翻滚。 但他很快发现,动的其实不是头发,是头发里缠着的一群棕黑色的、像蚯蚓一样的长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狄让青已经重新串了一块肉上去。 之前那块已经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一次,肉块刚扔下去,绳子猛地被一股巨力往下拉,连李淮序一时不防都被拽得往前踏了半步。 像是钓到了什么大东西。 狄让青眼睛一亮,正想上前来帮忙。 却见李淮序后退两步,腰腹一沉,单手又挽了两圈绳子,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猛地用力一拉—— 一条灰白色的东西从淤泥里被猛地攥了出来。 它在半空中剧烈地扭动着,泥浆四处飞溅,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 几个村民见状,突然一窝蜂地挤了上来。 手里举着巨大的网撒下去,七手八脚地将那条还在拼命往淤泥里钻的东西网住,拖上了岸。 另一个村民搬起一块厚重的石头,双手举过头顶,对准那东西的脑袋,狠狠砸了几下。 “咚、咚、咚——” 撞击声一下接一下。 那东西很快抽搐了几下,瘫软下去,失去了动静。 几个村民挤在一起,挡住了视线。 喻书看不清,只能从人缝之间瞥见一截灰白色的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 喻书扯了扯李淮序的衣领,声音压低了:“挤进去看看。” 李淮序人高马大,肩背宽得像一堵墙。 他二话不说,抱紧怀里的人就往里撞,肩膀一顶,直接将挡在前面的两个村民撞得趔趄了两步。 那些村民瞪着眼,转过头来。 李淮序冷着眼斜睨回去,面无惧色:“瞪什么瞪,这是我钓到的。” 那村民叽里呱啦地朝他喷了一通话,唾沫星子横飞。 李淮序皱起眉,怕那口水溅到少爷脸上,反手就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枪。 那村民一下子就闭嘴了。 ——笑死我了,真理一出来,就立马闭嘴了。 ——不过,这些村民长得挺恐怖的,鼻子怎么这么小,像鲇鱼成精了。 ——这红发酷哥不是狄哥吗?怎么穿这么寒酸。 喻书终于看清了那条被捞上来的东西。 它的头是寻常鱼类的脑袋,很大,占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黏滑的分泌物。 但它的下半身却像人。 两条鱼尾的形状,像人类的双腿,只是被裹着一层皮膜。 尾巴末端分叉,像是两条腿被迫并拢后长出的蹼。 依稀还能看见膝盖和脚腕的轮廓。 喻书飞快盯着那条鱼看了几秒,又朝那淤泥坑里看去。 狄让青站在一旁,目光灼热,他喃喃:“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熟了。” 他指挥着两个村民上来,在那鱼的尾巴上各打了几个洞。 铁锥刺穿鱼尾,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些灰白色的黏液缓缓渗出。 两个村民将一根粗绳子从两个洞中穿过,用木棍,一前一后抬着,朝村里走去。 狄让青转过身来,对喻书说:“走吧,这鱼现在还不能吃,得腌制几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喻书脸上,嘴角勾了勾,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你们不是想要看人鱼吗?”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第25章 人鱼传说25 狄让青在前面带路,走的不是往海边的方向,而是继续往森林里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 两旁的树却越来越粗,枝叶交叠,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喻书攥了攥李淮序的手。 没等李淮序低头,一根指尖便抵上了他的唇,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先别讲话。 李淮序垂下眼,理解了少爷的意思。 他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咬那截手指。 喻书:…… 收回手,在男人掌心上慢慢写了几个字。 【等会,我捏你,你就,开枪。】 写完了,喻书抬了抬下巴,朝前面带路的人点了一下。 李淮序点点头。 呵,他早就看那个男人不爽了。 他将少爷往上抱了抱,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凑过去,亲了亲少爷的唇。 狄让青听见身后细细簌簌的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了亲嘴的画面。 他又面无表情转了回去。 村民抬着那条从淤泥里吊上来的鱼,慢吞吞跟在后面。 嘴里念念有词,带着一股奇特的旋律音调,像是再念什么咒。 声音听得人的心发慌。 喻书的瞳孔涣散了一瞬。 总觉得很热。 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面烧,烧得人昏昏沉沉。 他扯了扯衣领,脑袋一歪,撞进了李淮序的臂弯里。 一股清冽的气息扑进鼻腔,将他从那种昏沉的燥热中拽了出来。 喻书立刻清醒了过来。 突然意识到了,那些村民唱的音调可能有问题。 像是带有某种精神性质的干扰。 他伸手去扯李淮序的衣领,想提醒他捂住耳朵。 李淮序被他扯着衣领往下拉了拉,顺势凑上来,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亲完了还贴着他的嘴唇没有离开,含混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宝宝?” 喻书:...… 是他担心多虑了。 一路上。 喻书观察四周,有些树干上,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挠过,黑色的树皮被生生撕开,带着深深的爪印。 半个小时后。 他们到达了一处高大的洞窟面前。 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嘴,黑洞洞地朝着他们,仔细听,里面还有哗啦啦的水流声。 狄让青走在最前面,先一步踏进了洞窟。 喻书借着李淮序的肩膀偏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路不好走,窄窄的,一路往下。 越往下,气温越低。 狄让青一边带路,一边说话,还带着空旷的回音:“这里是个天然的存储食物的洞窟,平时村民需要用的淡水,就从这里面取。” “你们想找的人鱼也在这里面。” 又往下不知走了多久,洞窟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个很深的洞穴出现在面前,洞口不大,约莫只有水井的宽度。 几个村民将绑好的鱼抬过来,对准那洞口,一松手,整条鱼便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洞穴很深。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扑通”的落水声。 一股凉风顺着那洞口吹上来,裹挟着水腥气。 几个村民忽然像是跳大神似的,围着那洞口又跳又唱。 他们的动作夸张,嘴里念念有词,那音调比之前的更加尖锐、急促。 然后,他们纷纷跪了下来。 就连狄让青也跪了下来。 他低着头,那双眼睛却从垂落的红发后面抬起来,阴冷看向喻书两人。 洞穴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石壁往上爬。 狄让青缓缓站起身。 绕到两人的背后,想伸手将两人推下去。 却不曾想,喻书早就捂住了耳朵,没听见那些乱人心神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瞬间,李淮序猛地侧身。 单手掏出枪,对准狄让青的眉心。 “砰——”的一声。 正中眉心。 紧接着又是好几枪。 狄让青后退着踉跄了两步,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后抬手,手指插进眉心,将那枚子弹从里面掏了出来。 子弹被捏在他的指尖,上面没有血,沾着些灰白色的黏液。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丢在了地上。 其他几个倒下去的村民,抽搐了几下,也僵硬地爬了起来。。 他们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摇铃一边摇,一边唱。 洞穴深处,那东西爬得更快了。 湿滑的蠕动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水滴声。 狄让青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喻书脸上,带着好奇。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喻书没有回答,垂下手,指尖在李淮序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李淮序又补了几枪。 狄让青被打的又后退几步,随后仰头,裂开了大嘴。 外表那层人类的皮肤,像一件不合身的外套,缓缓剥落。 它的身体比皮囊大了整整一圈,骨骼撑开,高耸拱起来,发出几声咔咔的声音。 随后,他张开喉咙,尖叫,像是恐惧到极致的女高音。 “啊——!!” 洞窟里的碎石被震得往下落,周围的小水洼都荡起一圈圈涟漪。 村民的皮也全都脱落。 那些惨白滑腻的怪物,从人皮里钻出来,比狄让青那只小一些,但同样狰狞,恐怖。 没等喻书做出任何反应,两个黑不溜秋的小炮弹直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是那两个小黑孩儿。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四肢着地,跑起来飞快。 它们用了最大的力气,弹射撞向李淮序。 力道大得出奇,硬生生地将李淮序往洞穴口的方向撞动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洞穴深处,那只惨白的手弹了出来。 牢牢地抓住了李淮序的脚腕,然后猛地往下一拖—— 李淮序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喻书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一起顺着那光滑的甬道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 那两个小黑孩儿也跟着钻了下来。 “扑通——”几声,纷纷落入了水中。 喻书在水里翻了个身,睁开眼,往水底看去,光线太黑,只有能看见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在朝他们靠近。 小黑孩儿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双腿迅速变幻,一条短短的黑胖尾巴在水里扑腾着。 用他那微不足道的力气,抓着李淮序的衣领拼命往上游,小短尾巴甩得飞快。 可那条尾巴实在太小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拉起两个成年男人。 李淮序摇身一变,漆黑的蛇尾在水中舒展开来。 他尾巴猛地一甩,他抱着喻书飞快地往上蹿。 “哗啦——”一声。 破水而出。 李淮序抱着喻书游到岸边,一手撑着石壁,先将少爷托上了岸,然后自己翻身爬了上去。 喻书喘着气,回头看向水面—— 一颗颗黝黑的人头浮在那水面上。 那只小黑孩儿也跟着爬上了岸,趴在石板上,脸上的淤泥被水冲洗了大半,露出底下正常的、属于人类的皮肤。 小黑孩儿甩了甩尾巴,一抬头,正对上李淮序那条粗壮的蛇尾。 一脸惊恐,飞快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躲到了石头后面。 李淮序没看那人鱼幼崽。 第一时间转向喻书,上下其手,检查了个遍,还伸手去拉开裤子看了一眼。 屁股翘翘的,也没有受伤。 喻书趴着转过来,拍开他胡乱摸的手,攥着他的手臂,眉头紧皱:“你受伤了?”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李淮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小臂外侧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正顺着小臂往下流血。 应该是顺着甬道往下滑的时候被石壁划破的。 “没事。” “少爷吹一下就不疼了。”他说。 第26章 人鱼传说26 【叮咚!支线任务发布中,请玩家们注意查收。】 【支线任务一:请玩家摧毁西弗列斯人岛村民的饲养地。】 【支线任务二:寻求人鱼幼崽的帮助,他们会带领你们找到曾经人鱼村的遗址,请将人鱼的尸骨重新带入大海。】 喻书刚从衣服下摆撕下一小块布,给李淮序将伤口绑起来,就听见耳边传来的系统声音。 人鱼幼崽? 他下意识往那藏在石头后面的两个小黑孩儿看去,原本胖嘟嘟的小尾巴,已经恢复成了小腿。 喻书拍了拍手上的灰,推了推李淮序的肩膀,下巴一扬,朝那两小只点了点:“去,把他们抱过来。” 李淮序“嗯”了一声,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绳头一长一短,打得松松垮垮。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拿指腹轻轻按了按,到底没舍得拆。 其实伤口在布条缠上去的那一秒就已经愈合了。 因为这是少爷绑的。 他敛了笑意,迈步朝那两个人鱼幼崽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猎食者天生的压迫感。 两个人鱼幼崽紧紧抱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撒腿跑,后衣领就被一只大手稳稳当当地捏住了。 小短腿扑腾几下,却始终不着地。 李淮序面无表情地把他们提溜到喻书面前,这才松开手。 被提溜到喻书跟前的小人鱼,两只手并拢贴着大腿,像站军姿似的,耷拉着脑袋,一动也不动。 其中一只胆子大些,鼻尖微微耸动,像是嗅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 他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见喻书没有躲开,便又壮着胆子回头拽了拽同伴的袖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蹭到了喻书身后,几乎把自己整个藏了进去。 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 李淮序扬眉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喻书没搭理他,拉着其中一只小人鱼的胳膊,问:“你们听得懂我说话吗?” 人鱼幼崽犹豫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们有见过其他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喻书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问,“红头发的,和上面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抬手指了指甬道上方。 人鱼幼崽似乎很怕那个假的狄让青,本能的打了个抖,随后缓缓点头。 喻书:“你们知道他们在哪吗?” 人鱼幼崽这次干脆抬起胳膊,朝喻书身后的方向指了指。 喻书顺着他们的手指的方向,回头一看。 甬道里一片漆黑,但从里面一直有凉风透出来,想必是有其他出去的通道。 喻书收回视线,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 实则是从空间里摸了几条小鱼干出来。 他把小鱼干递过去。 人鱼幼崽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接过后,一把塞进嘴里。 喻书看着他们吃完,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能带我们去找他们吗?” 人鱼幼崽用力点点头。 李淮序上前将喻书重新抱起来,用脚轻轻碰了碰两个小人鱼幼崽,沉声道:“带路。” 洞穴下面的空间四通八达。 两条人鱼幼崽却像是在里面生活了很久,非常熟悉路况。 越往里走,通道越是逼仄。 头顶的岩石压得越来越低,李淮序不得不弯下腰,几乎是半蹲着往前挪。 他把喻书往怀里拢了拢,侧着身子从那矮得不像话的洞口硬挤了过去。 然后,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是一座地下宫殿。 头顶上方悬浮着一片幽蓝色的海水,被一层厚得像玻璃似的墙壁隔开。 水光倾泻,整个空间被染成了一片半透明的蓝色。 光斑在水纹里跳跃着,像碎掉的月亮。 白色的建筑群越破败,宫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人鱼像。 人鱼高举着一个巨大的贝壳,贝壳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柔柔地散开来,带着一股让喻书舒服气息。 两只小幼崽爬得飞快。 他们顺着人鱼像的裙摆,两三下就蹿了上去,一把抱住那颗发光的珠子,又骨碌碌地滑下来,小心翼翼把它塞进人鱼像身下的凹槽里。 “轰隆”一声闷响,右侧一道水渠似的机关缓缓打开了。 紧接着,一大群被透明薄膜裹着的人从里面涌了出来,七零八落地漂浮在一个巨大的水池里。 那些薄膜像茧一样,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的人形。 两只小人鱼从岸边一跃而下,“扑通”钻进海水池里。 没一会儿,它们就拖着两个还没完全成形的薄膜浮出水面,费力地拖到岸边,伸出小手朝喻书指了指。 喻书看了两眼,轻轻拍了拍李淮序的手:“把我放下来吧。” “你去看看,能不能把那层膜划开。” 李淮序小心地把喻书放到一边,让他靠着一根圆圆的石柱坐稳了。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一个,把那两个裹得像蚕蛹似的东西捞了上来。 他从小腿处抽出一把刀,对准其中一个的头顶位置,稳稳地划开。 一抹显眼的红色头发露了出来。 狄让青的脸惨白,被剥出来的时候,脸颊上竟然隐隐有鳞片的痕迹。 呼吸很弱,一下一下的,耳廓后面已经裂开了一小道口子,像鱼鳃,还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好在大部分还是人类的模样,没有完全转化。 李淮序又去划开另一个薄膜。 里面是许暮。 许暮的情况更糟一些,两条腿几乎已经完全粘在一起了,脚趾拉长,变成了蹼的形状。 两只人鱼幼崽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凑到了喻书跟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嘴张得大大的,使劲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副眼巴巴的样子。 喻书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剩下那几根小鱼干都塞给了它们。 两只幼崽攥着小鱼干,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飞快跑开了。 【喻书:小九,检测一下他们此刻的身体健康状况。】 【顺带来两瓶低级的恢复药水。】 【系统:经检测,玩家狄让青,生命值小于百分之四十;玩家许暮,生命值小于百分之二十五(危险!!)】 【两人身体异化程度为:百分之五十。】 【请玩家们尽快通关副本,玩家内副本异化程度不可解,不可解!请玩家尽快通关副本!】 喻书眉头皱了一下。 【喻书:不可解什么意思?在副本里不能解除这种异化状态?】 【系统:对的宿主,只能在完全异化前,尽快通关副本哦。异化值要是突破百分之六十,就很难维持住理智了。】 【不过宿主你们来得挺及时的。】 【脱离培育环境,异化速度已经减少了百分之八十了。】 喻书稍稍松了口气,又问了一句。 【喻书:低级药水呢?】 【系统:叮咚,已为玩家购买两瓶低级药水,共花费50积分。】 喻书没再耽搁,把两瓶药水分别用在两名队友身上。 【系统:已成功使用。】 药水渗进去的那一刻,狄让青和许暮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喻书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又把目光转向水池。 第27章 人鱼传说27 狄让青最先醒过来。 睫毛颤了颤,然后猛地直起身。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气,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弯着腰,把糊在喉咙里的那些粘液吐了个干净,才捂着胸口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人。 第一反应,是那些怪物把他放出来了。 下意识就去摸空间里的短刀。 可身体太虚,连站都站不起来,撑了两下胳膊都在打颤。 喻书喊了一声:“狄让青。” 狄让青狼狈地喘着气,抬手把额前湿漉漉耷拉着的头发往后一撩,露出底下那双锋利的眉眼。 他眯着眼睛看过来,浑身充满了防备。 看清是谁后,眼睛才一点一点睁大了。 “喻书?” 喻书“嗯”了一声。 李淮序闻言,快步地回到喻书身边,把少爷重新抱起来。 他把脸埋进喻书胸口,闷着声音问了一句:“少爷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说完就低头咬了一口。 喻书“嘶”了一声,扯着李淮序的头发往后拽,皱着眉:“别闹。” “你先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人,好吗?” 他的语气放软了一点:“我想问他点事儿。” 之前在早上的时候问“狄让青”吃没吃早餐,很正常。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他得先把李淮序支开。 李淮序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低气压沉沉地压下来:“少爷,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喻书偏过头,在男人唇角轻轻亲了一口,低声说了句:“听话。” 李淮序:“行。” 他把喻书放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这还是少爷第一次主动亲他。 李怀序抿了抿嘴,回味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长腿一迈,干脆下了池水,一个一个人地检查过去。 狄让青这时候已经撑着胳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喻书身边,一屁股坐下去,动作太大又牵动了什么,闷哼了一声。 “你…” 喻书看着他:“狄让青,你早餐吃的什么?” 狄让青愣了一下,然后突然轻笑,又低声骂了句什么,这才开口回答:“苹果,五,白猫。” “艹——”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他声音一下子高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和许暮差点被那些村民给炼化了。” 喻书没接话,递过去一瓶水。 狄让青接过来灌了一口,又把许暮也拖到自己身边,泄愤似的抬脚踹了两下。 力道不重,更像是气不过撒气:“这小子,差点给我害死了。” “但也不怪他,”他自己又补了一句,语气沉闷,“是我自己粗心了。” 听狄让青讲下去,他和许暮其实也在北国。 只是一传送过来,就在另一艘船上,应该就是君主派出来的前一批寻找人鱼岛的船队。 他们在海上也遇上了海啸、风暴,那群海妖,整支船队都翻了,最后只活下来几个水性好的水手,被海浪冲到了这座海岛上。 狄让青看着喻书问:“你能到这儿来,应该也遇见过那些村里人了吧?” 喻书点了点头。 狄让青又灌了一口水,抹了把嘴:“我和许暮一直呆在一块,也就去那个什么淤泥地钓鱼的时候,分开了一小会儿。” “呵,然后就是从那天开始,许暮就已经被替了。” “然后我也被阴了,他们把我绑起来跳大神,还割我手腕,放了好几碗血。” 他扯了扯嘴角。 “后来把我混着一个鱼,就是那种鱼头人身的家伙,一起扔进了洞里。” 狄让青正说着,余光突然瞥见两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正朝他们这边靠近。 “对了,就是这两个小孩儿。” “它们把我从那池子里捞出来,又扔进了这个里面。” 他下巴朝水池方向扬了扬:“这水一进去,我就彻底没意识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感觉跟要重新投胎了似的。” “不过,身上的伤口倒是全好了。” 喻书看了一眼那两只幼崽:“他们是真正的人鱼,应该跟上面那些怪物不是一伙的。” “身上涂的那些东西,大概是用来隔绝气味的。” 话音刚落。 许暮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试图动一下腿,结果发现自己的两条腿根本打不开。 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白眼一翻,又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狄让青伸手把人揪过来,“啪啪”就是两耳光,下手毫不客气,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 “醒醒!!” “醒!!醒!!” 许暮被扇得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了一团:“我靠,哥别打了,别打了,哥,我醒了。” 他拖着那条已经快粘成鱼尾的腿,艰难地坐起来,两眼还是懵的:“我腿怎么变成这样了?” 狄让青没回答,盯着他问:“许暮,你早餐吃的什么?” 许暮呆滞地眨眨眼:“我没…” 狄让青面无表情,手已经摸上了刀,刀锋亮出来一截。 许暮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香蕉!!五!小花猫!” “是我啊,真的是我,狄哥,快把刀收回去。” 狄让青看了他两秒,慢慢把刀擦干净收好,又把手里还剩半瓶的水递了过去。 他转头看向喻书:“对了,队长他们你们还没碰面吗?” 喻书:“碰了。” “不过在海上被冲散了,不过他们都还活着,应该也在岛上。” 李淮序这时从池水里走了出来。 他在里面泡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活人。 大多数都是死了很久的,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蜕变成了鱼。 只不过是人形的死鱼。 两只人鱼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紧紧抓着喻书的袖子,伸出小短手朝他腿指了指。 喻书问:“你是想让我进去吗?” 人鱼幼崽用力点点头。 狄让青这才注意到喻书一直坐着没动过,皱了皱眉:“你脚怎么了?” 喻书:“受伤了,站不起来。” 狄让青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愈合的伤口,又想起水池的治愈效果,开口说:“对了,这水池好像有治疗的效果,要不我抱你进去试试?” “别泡久了就行。” 喻书拒绝得很干脆:“不用。” 他看了一眼正朝这边走来的李淮序:“让他来就行。” 狄让青压低声音问了句:“他是?” 喻书语气平平:“管家。” 李淮序已经走到跟前,弯腰把喻书稳稳当当地抱起来,开口道:“里面没有其他活人了,少爷,大部分都死了。” “不过底下好像有些东西,要我下去看看吗?” 喻书:“不用,你把我放进去。” 李淮序:“那我陪少爷一起。” 李淮序就抱着喻书,一起跳进了池水里。 狄让青看着呆坐在一旁还没回过神的许暮,伸手揉了两把对方的头发,然后干脆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地上,轻轻叹了口气。 “别愣着了,先买点治疗剂喝。” 许暮转过头,悄悄看了狄让青一眼。 湿漉漉的红发全部撩在脑后,露出一张眉压眼的锋利面孔,带着纯黑色的耳钉,眼底带着几分烦躁。 许暮又默默把脸转了回去。 “哦。” 喻书跌入池水。 一股温和而柔软的力量,将他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一双漂亮的白色鱼尾,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 水流分成了几股细细的水柱,从尾巴尖开始,一圈一圈缓缓缠绕上来。 感觉很奇怪,酥酥麻麻地,带着点儿难以忍受的燥热。 李淮序的蛇尾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上来,他低头,看着喻书微微蹙起的眉头,然后缓缓吻了上去。 喻书没有躲。 他能感觉到,这池水正在修复他这条不健全的尾巴。 李淮序他唇上亲了一会儿,慢慢松开,然后握着他的腰,把他往上托了托。 顺着小腹的位置缓缓往下亲,冰凉的手顺着鳞片生长的方向,一寸一寸往下抚摸。 “很痛吗?少爷。” 男人无声道。 喻书可听不见,揪着男人冰凉的发丝,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咬着牙没吭声。 确实很痛。 他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鱼尾下面埋着个脑袋。 “亲一会儿就不痛了,少爷。” 尾巴不受控制地翘了翘,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终于。 那几股缠绕着尾巴的水柱缓缓褪去,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样,散成细细的气泡,往水面上浮。 喻书的鱼尾又慢慢变回了双腿。 他下意识瞪了瞪,踩着男人的尾巴,然后发现,他的腿能动了。 第28章 人鱼传说28 李淮序揽着喻书的腰,想带他浮上去。 喻书却按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他抓着李淮序的衣服往下扯,又指了指底下,意思想要下去看看。 李淮序便搂着他,沉向了池底。 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也越低。 等到视线终于能看清周围的时候,喻书的呼吸微微一滞。 水底沉着大量的人鱼尸体。 这一回是真真正正的人鱼,漂亮的人鱼,鱼尾优雅地舒展着,面孔精致,保存完好,五官安静得像是在沉睡。 只不过都失去了生命。 喻书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 水池右侧有一条一米多宽的通道,被几尊人鱼雕像重重叠叠地挡住了半边。 喻书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鱼尾。 他摆了摆尾,游上前去,将那些人鱼雕像一尊一尊挪开,把整个通道完整地露了出来。 正要游进去看看,尾巴突然被人抓住。 喻书回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李淮序没解释,只是双臂环上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紧紧贴着揽进怀里,抱稳了,才继续朝里面游。 通道很长,像下水道的自来水管,一路弯弯绕绕,看不见尽头。 喻书不用自己游,被人抱着也不费力气,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带着往前。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终于透出了光。 通道的终端,是那片淤泥地的底部。 是从下往上看的角度。 淤泥地倒悬在他们头顶,被一层透明水晶似的东西隔开。 清澈的池水顺着水晶上密密麻麻的小气孔,缓缓往上渗,一点一点没入淤泥地里。 喻书眯着眼仔细看。 淤泥地的底部,全都是埋藏着的尸体。 它们沉在最下面,紧紧贴着那层水晶似的隔层。 从这个角度能看得很清楚——那些尸体正在缓缓被异化,朝着之前被他们钓上来的那种怪鱼的模样转变。 淤泥地里还穿插着很多植物的根茎。 看来,这里原本应该是用来栽种植物的,但现在已经彻底成了养殖人尸的地方。 喻书翘了翘尾巴,朝李淮序示意了一下。 两人便贴着淤泥地的底部,缓缓往右移动。 没游多远,就看见一群面容腐烂的村民聚在上方。 他们甩着大铁钩,从淤泥里钩出一条肥硕的鱼,甩上岸去。 淤泥都还没洗干净,那些村民就急躁地扑了上去,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鲜血淋漓,狼吞虎咽。 但神奇的是—— 吃完那鱼肉之后,他们腐烂的面容竟然在一点一点恢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新修补那些坏死的皮肉。 喻书眸光沉沉地盯着这一幕。 确定了。 这里就是那群怪物的饲养地。 一部分尸体自己吃,那另一部分……是喂给洞穴里的那群怪物? 他正想着。 面前的男人忽然盯着他垂着的睫毛,然后凑上来,结结实实地嘬了他一口。 喻书被迫灌了一口池水,呛了一下,推开男人的胸膛想骂人。 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串联了起来。 淤泥地能把人类的尸体转变成那种人不人鱼不鱼的鬼东西。 但起作用的,可能不是淤泥。 是这水。 狄让青和许暮被小人鱼拖进水池之后,身上也出现了转化的痕迹。 那池水和这里的水,应该是连通的。 喻书回想起任务一。 想要摧毁饲养地,其实根本不需要把整个地方炸掉。 只要把那层通道毁了,水过不来,不就行了? 他想明白了,尾巴一摆,便开始行动。 【喻书:有没有什么,威力大,能在水下炸的道具。】 【系统:有的玩家,有的。】 【道具名称:小丑的气球,放入水中,气球会自动蓄水,到一定程度后,会发生巨大的爆炸哦~建议使用者远离观看。】 【只需250积分。】 【喻书:这数字不吉利,换成200吧。】 【系统:成交!!】 【喻书:??】 【喻书:你不会是在坑我吧?】 【叮咚,小丑的气球已经发放至宿主空间,请谨慎使用。】 喻书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红色的、扁扁的气球样的东西。 他攥在手里,重新沉入水中,游到通道中间的位置,将气球贴在了甬道壁上。 刚一贴上,气球就像活过来了一样,疯狂地吸入海水,鼓胀得飞快。 喻书转头攥住李淮序的手腕,尾巴甩得飞快,像箭似的往前蹿。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急速穿行,身后传来海水被疯狂抽吸的声音。 在气球爆炸的前一秒,他们破水而出。 狄让青已经恢复了大半,正站在池边,双手插兜,见两人终于冒头,皱着眉开口:“你们怎么在水里去了这么久——” 话没说完。 “轰隆——” 一声巨响。 整个水池的水被巨大的冲击波掀起,白浪滔天地朝四周拍过来。 站在池边的狄让青正好,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面无表情,抹了一把刚被风干的头发,然后张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池水。 【叮咚,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一,请再接再厉。】 水浪渐渐散去,喻书撑着池边一跃而起,稳稳落地。 他下意识走了两步,发觉双腿稳稳当当的,不再像之前那样软绵绵使不上力。 没走两步,身后同样从水池里钻出来的李淮序一把捞住他的腿腕,把人抱了起来。 喻书拍了他一下:“放我下来,我好像能自己走了。” 李淮序低头看他:“真的?” 喻书:“放我下来试试。” 李淮序把他放下来,又拍拍他屁股示意他走两步看看。 喻书迈开步子,双腿结实有力,稳稳当当的。 他回头看向水池,若有所思:“果然,这池水是人鱼的治疗圣地吗?” 两只小人鱼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了过来。 一左一右,紧紧抱住喻书的腿,扬起小脸,把手里的珠子递给他。 小人鱼磕磕巴巴地开口:“不是,圣地,是孵、孵水池……” 喻书接过那颗珠子,握在手里,一股温热柔和的力量顺着掌心漫上来,舒舒服服的。 “孵水池?” 李淮序在一旁解释:“应该是人鱼生产幼鱼时的水池。” “传说人鱼交配之后,雌性一方会在孵化水池中将小人鱼诞出来。孵水池的作用,类似你们人类教堂里的圣水。” 狄让青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李淮序面不改色:“我也是人鱼。” 两只小人鱼猛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地反驳:“你不是!!” 李淮序一个警告地眼神甩过去。 两只小人鱼一抖,一人抱住喻书一条腿,不敢看他。 第29章 人鱼传说29 喻书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 他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一股奇特的力量。 小人鱼见他在看珠子,又扯了扯他的裤腿,指了指珠子,又指了指水池。 喻书脑海里面灵光一闪。 他握着水珠靠近池水。 下一秒,水底那些安静沉睡的人鱼尸体,纷纷开始上浮。 它们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似的,缓缓从池底升起,漂浮在水面上。 紧接着,更为壮阔的景象出现了。 一道道透明的魂体从那些尸体中飘飞出来,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整座宫殿在水珠的照耀下,恢复了曾经的辉煌。 虽然只有一瞬。 但足以让人直观地见识到,曾经的人鱼宫殿,是何等繁华。 那些魂体顺着宫殿缓缓漂浮了一圈,像是在旧地重游。 最后,它们一一被水珠吸入,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珠中。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获得人鱼的尸骨。】 喻书挑了挑眉,在心里开口:【系统,这是不是过于简单了?怎么感觉答案直接送到我手里了。】 【系统:……】 他怎么知道!!! 按照原本的设定,这两只小崽子最是仇视外来人,应该把玩家扔进水池里养熟了再喂给洞穴里的那些怪物才对。 玩家逃脱之后还要受到人鱼雕像的围攻,打败人鱼雕像boss才能得到水珠,然后两只小人鱼boss狂化。 要么玩家死,要么boss死! 这才是正确的流程好吗! 系统默默扫描了一圈场上的变数,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那条蛇身上。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条蛇。 【嘀嘀嘀嘀!!权限不足,权限不足!!】 【警告!!警告!!】 喻书盯着那突如其来的满屏警告,楞了一瞬,疑惑地又喊了句:【系统。】 【系统正在维修中.…..】 【喻书:系统,你烧坏了?】 【您的系统正在维修中——】 李淮序见喻书握着珠子愣在原地,低头问了句:“怎么了?” 喻书回过神,把珠子收好:“没事,先离开吧。” 这座宫殿的入口不止一个,出口当然也不止一个。 两只人鱼幼崽绕开人鱼像,跑到一面墙前,伸出小手扒拉了几块画着花纹的砖,像拼图似的左挪右挪。 拼好的一瞬间,墙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露出了一扇暗门。 暗道的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水晶,微光莹莹,将整片漆黑的通道照出了几分柔色。 狄让青边走边盯着四周的墙壁,忽然停下来:“这上面好像有画。” 他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往石壁上的灰尘擦了擦。 果然,灰尘底下藏着东西。 喻书闻言走过去。 在狄让青的擦拭下,那些被尘土掩盖了不知多少年的画渐渐重现天日。 第一幅画上,人鱼在海岸边发现了乘船而来的人类,用美食招待,宴会的场面画得很热闹。 第二幅,人鱼将海岛上的珍宝交给船民,从船民手中交换海岛之外的食物,双方看起来相谈甚欢。 第三幅画风突变。 大批船队浩浩荡荡驶向人鱼岛,烧杀抢夺,人鱼被架在火架子上烤,船民们围成一圈陷入狂欢。 第四幅,那些吃了人鱼肉的人变成了怪物,海啸吞没了整支船队,他们被迫永远留在了海岛上。 第五幅,变成怪物的人类开始同类相残,靠吃同类的肉维持生存。 后来有人发现了这座岛…… 画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还没来得及画完。 许暮环着双臂,喃喃道:“上面那些怪物…不会,就是墙上吃人鱼的那帮人吧?” “吃了人鱼受了诅咒,不得不靠吃同类来维持长生?” 喻书盯着那几幅画,脑海里把前前后后串了起来,缓缓开口:“那个孵化池,能把人类同化成劣质的人鱼。” “他们大概是想了个法子,先把人变成人鱼,再吃。” “应该是后来发现吃了人也没什么用,才改成把人种在淤泥池里养着。” 狄让青皱了皱眉:“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下来?” 喻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散发着温和光芒的珠子,猜测道:“应该是不敢下来,或者不能下来。” 出口到了,是一方往上走的阶梯。 两只小人鱼紧紧跟在喻书身后。 狄让青的唐刀被那个假人拿走了。 他闭上眼,口中微微念诀。 那柄被随意扔在阁楼里的刀“嗖”的一声,从原地消失。 等他再次睁眼时,黑漆漆的唐刀已经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狄让青单手拔刀,将刀鞘收入空间,主动迈步走到了最前面。 “我来开路。” 喻书冷眼盯着外面提醒:“小心。” “那些怪物活了几百年,都是狡猾的老东西了,别被偷袭了。” 一旁的李淮序:.….. 他好像也活了几百年了。 那些怪物熟悉海岛上的每一条通道。 果然不出喻书所料。 狄让青才刚出洞口,那些藏在树后面的怪物就像闻着腥味的狼一样,猛地朝他们扑过来。 与此同时,身后的洞穴传来轰隆隆的闷响,随着珠子的离开,整座洞穴开始坍塌。 退肯定是不能退的。 只能上。 狄让青大喊一声:“一边打,一边撤,往海边跑!” “树林里地形太复杂,没限制住那些怪物的行动,反倒给它们提供了藏身的地方。” 喻书紧紧握着枪,拉着李淮序像一阵风似的,绕开黑漆漆的树木,朝大海的方向拼命奔跑。 跑了几步他就发现了—— 三分之二的怪物,都是冲着他来的。 怀里的珠子开始一闪一闪地发烫。 晴朗的天空瞬息万变,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黑压压的乌云就铺满了整片天空。 喻书打空了枪里最后一发子弹,终于跑到了悬崖边。 脚下是滚滚海浪,波涛汹涌,巨大的浪头一下接一下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喻书握着手里的珠子。 它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朝大海里掷去。 “啊——!!” “不——!!!” 身后传来怪物凄厉的尖叫,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整座小岛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树木倾倒,碎石滚落。 另一边。 突破怪物的包围,砍得手都快麻的江岸,跟在霍哥屁股后面,连滚带爬地往沙滩上跑。 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仰面就看见一头怪物朝他扑过来。 寒光一闪—— 一把唐刀飞来,精准地将那怪物切成两半。 刀在空中拐了个弯,又飞了回去。 江岸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瞧见崖壁上的人影,扯着嗓子大喊:“喻哥!!!” 狄让青站在上面,也看见了沙滩上的人,声嘶力竭地吼:“队长!!!!” 一头三米多高的怪物破开树林冲了出来。 它一口吞掉四周身材矮小的同类,浑身腐烂的血肉不断往下掉,嘶叫着朝崖壁上的喻书他们扑过来。 江岸目眦欲裂:“小心!!!” 喻书没有犹豫,冷静低喝一声:“跳!!” 几人一个助跑,凌空跃起。 怪物的巨掌轰然拍下,堪堪擦着他们的身体。 下一秒,海风裹挟着他们,扑通几声,坠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水里。 第30章 人鱼传说30 身后的海岛失去了珠子的庇护,从内部开始崩塌。 整座岛屿四分五裂。 碎石像陨石般从天而降,轰隆隆地砸进海里,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喻书入水的瞬间,双腿迅速变回鱼尾,他一把拉住李淮序,又将跳下海的队友从水里捞起来。 海啸裹着巨浪席卷而来。 江岸抱着鼓着气的小怪鱼破水而出,拼命咳了两口水,一边喘一边喊:“喻哥!尼尔管家还在水里!” “刚刚他跳下去想救你,但不见了!” 喻书心头一紧:“别急,我去救他。” 转身又沉进了海里。 海水浑浊,碎石不断从上方坠落,越滚越多,他刚才的位置离海岛最近,最容易被那些碎石击中。 而且那头怪物还没死。 它在海水里灵活地挥开四周的巨石,身体腐烂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血肉一块一块往下掉。 它仇视地盯着那条在碎石中不停穿梭的白色人鱼,踩着下沉的碎块,几个俯冲加速,张开血盆大口,朝那条白色鱼尾狠狠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 一条粗壮的蛇尾从侧面横扫而来,将那头怪物猛地挥开。 喻书一回头,就看见李淮序跟那怪物缠斗在了一起。 两人在浑浊的海水中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交手,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大片的气泡和碎肉。 喻书没时间多看。 尼尔大叔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还在不断往下沉。 他飞快游过去,攥住尼尔管家的胳膊,把人从石头底下拽出来,揽着胳膊拼命往上浮。 “江岸!管家昏迷了,你让小怪鱼帮忙拖着!” 江岸接过人,扬声道:“好!” 喻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了李淮序的方向一眼,又沉了下去。 那枚发光的珠子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被海水浸润之后,珠子上灼烫的温度缓缓消散,恢复了温润的模样。 那头怪物察觉到了珠子的存在,放弃了和蛇的缠斗,调转方向朝喻书扑来。 它认出了他。 肯定就是这个人鱼,偷走了珠子,毁了它们的饲养地。 喻书没有后退。 他攥着珠子,转身朝幽深的海底游去,将那怪物引向更深处。 黑暗中,一尊巨大的人鱼石像骤然出现在他眼前,栩栩如生,面容慈悲,双手捧着一个贝壳的造型。 喻书游上去,将那颗水珠重新放入了人鱼石像的贝壳中。 怪物冲过来的那一刻,人鱼石像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惨白的眼睛,没有瞳孔,空洞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血泪顺着眼眶无声地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海水中,染出淡淡的红。 两条小人鱼躲在石像的裙摆下,浑身发抖,紧紧抱在一起,小脸惨白。 喻书看见石像周身开始聚拢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没有犹豫。 尾巴猛地一甩,整个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双手一捞,将两只瑟瑟发抖的小人鱼幼崽紧紧抱进了怀里。 下一秒。 “轰隆——” 人鱼神像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片海域都在震颤。 光芒所过之处,海水倒卷,天翻地覆。 更恐怖的海啸从中心炸开,巨浪滔天。 而在海洋的最中心处,一个巨大的旋涡骤然形成,像一只张开的巨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喻书正好处于旋涡的正中心。 他被巨大的吸力拖着往下坠,四周是飞速旋转的水墙,什么都看不清。 忽然,一块巨石被漩涡带着从上方砸下来,朝他直直撞过来—— 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喻书本能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条粗壮的黑色巨尾圈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带。 巨石擦着他的肩膀砸过去,掀起的水流打得他脸颊生疼。 他听见了一声闷哼,又被那人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等他抬头,又是好几块巨石接二连三地砸了过来。 每一块都朝着他的方向,但每一块,都砸在了那条紧紧圈着他的尾巴上。 血腥味顺着海水飘进喻书的鼻息里,越来越浓。 喻书伸手去摸那条尾巴,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热黏腻的触感。 他张了张嘴,但海水灌进来,风暴卷着他们高速旋转,意识也越来越昏沉。 最终他彻底晕了过去。 过了一天一夜。 海啸、风暴,才彻底停止。 整座西弗列斯人鱼岛消失得干干净净,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蔚蓝。 仿佛那座岛从来没有存在过。 西蒙娜和尤金以及凯尔并没有上人鱼岛。 他们的船在海啸中被掀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群海盗捞上了船。 海盗们见他们两个穿着华贵,眼睛都红了,盘算着,准备狠狠敲诈一笔。 结果没等他们动手。 西蒙娜已经笑眯眯地把整条海盗船收归己有了。 她理所当然地当上了海盗头子,在海面上转了好几天。 陆陆续续地,捞上来好些人。 江岸他们一行,昏迷在海上,不知道飘了多久,一个个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西蒙娜:“将他们带下去,叫船上的医师给他们看看。” 尤金挨个翻看他们的面孔,大声道:“头儿,李和少爷都没找到!” 最该保护的人却没有找到。 凯尔面色有些沉重,凝望着宽阔一望无际的大海,沉声道:“再找。” 只是找了几天几夜,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南国。 2月中旬,正值春节。 沿海一带一片喜气洋洋的,就连树上都挂满了红红的灯笼。 南海镇一个布置的喜气洋洋的木屋里,一个肩宽背阔的俊美的男人,正跪在床上,捞着两条腿儿,紧紧抱着一个面如白玉的男子。 那被紧紧抱着的男子,赫然就是喻书。 李淮序手里拿着个刚从外面买回来的糖葫芦,非要喻书先咬一个。 等喻书将外面那一层红光发亮的糖层,抿干净后,李淮序便目光灼灼地俯身上前,撬开唇齿,尝一尝他嘴里的味儿。 等怀里人被亲得喘不上气了,李淮序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一串糖葫芦就这么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下。 李淮序舔了舔唇角,把脸埋进喻书肩窝里,侧着脸,鼻尖抵着颈边的软肉蹭了蹭,闷闷地说:“媳妇儿,还想吃糖葫芦。” 低沉的声音带着股撒娇地语调,听得喻书浑身一紧。 那天风暴过后,喻书不知道在海里漂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海浪卷到了一处陌生的海岸边,身上全是沙子和海藻。 打听之后才知道,这里是南国领土之下的南海镇。 他们被好心的渔民救了上去——当然是以人类的形态。 只是李淮序一直昏迷不醒,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过来,后脑勺被砸出了一个大包,血糊了半边脸,看着触目惊心。 反观他自己,被李淮序保护的很好,半点伤口都没有。 李淮序昏迷了整整三天才睁开眼睛。 然后,他失忆了。 说来也奇怪,睁眼看见喻书的第一眼,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却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媳妇?” 喻书:? 喻书身上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拿去镇上换了不少银钱,租了个靠海的房子。 飘过来的时候才二月,此时已经二月中旬,快到南国这边的春节了。 系统也联系不上。 听渔民说,南国通往北国的海峡那边已经结冰了,想回北国也游不回去。 颈间突然一痛,将喻书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蹙眉,攥着李淮序的后衣领把人扯开了一点:“明天再吃。” 第31章 人鱼传说31 李淮序狭长的蓝眸紧紧盯着喻书的嘴唇,红艳艳的,一张一合,像是有意无意地在勾引他。 他目光暗了暗,又吻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两人才分开。 李淮序眼里泛着水光,涟漪未散,嘴唇也红红的,像是被亲爽了。 喻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的热气还没散开,又被凑上来的男人张嘴吃了进去。 两人面对面躺在床铺上,枕着枕头,呼吸交缠。 李淮序还想要。 喻书冷着脸,掌心抵住他凑上来的嘴,按着他的脑袋低声道:“别动,让我摸摸你伤好没有。” 李淮序听话地不动了,膝盖往前挪了挪,捞起喻书的腿交叠在一起,让那双有些冰凉的脚踩在自己温热的腿弯里,一点一点替人捂热。 然后又把脸埋进喻书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子干净好闻的香味把他浑身上下包裹起来,鼻尖抵着柔软的衣料。 李淮序痴迷地嗅了两口,飘飘欲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喻书撩开他的短发,指腹顺着伤口处的地方摸过去,已经结痂了。 头上传来轻柔的按压,力道不轻不重,按得李淮序心尖发痒。 他垂着眸,直起腰把脸埋进喻书衣领里,贴着锁骨中心的位置蹭了蹭,喉结滚了滚,低哑着声音说:“摸得有点痒,媳妇。” “你多用点力吧。” 喻书垂眸看了他一眼:“痒吗?” 李淮序抬手想去碰一碰,被喻书一巴掌拍开了。 “别动,痒就对了,说明正在恢复。” 喻书一开始还真怀疑过李淮序是不是装失忆。 直到某天牵着他出门,路过一条对着他们狂吠的土狗时,李淮序蹲下来,认认真真地跟那条狗比谁叫的声音更大。 喻书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了全过程,果断打消了怀疑。 看来是真失忆了。 检查完伤口,喻书便准备熄灯睡觉。 外面还传来小孩儿炸炮仗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隔着窗户纸透进来一点微微的光。 李淮序一手托着喻书的腰,一手搂着臀,迎面把人抱进了怀里,紧紧锢着。 “媳妇儿,你困了吗?” 喻书低低地“嗯”了一声,挣了挣没挣开,便由他去了。 白天他变成人鱼形态下了海,想沿着海岸线找找有没有回北国的航道。 刚游出去没多久,天上就飘起了鹅毛大雪,海面上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折返回来,一来一回花了一整个白天,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酸的,半点也不想动。 李淮序的手却不太安分,悄悄掀开后衣摆,贴着后背钻了进去,顺着温热的脊背线一寸一寸往上摸。 喻书本来就清瘦,摸到那两片单薄的肩胛骨时,像蝴蝶展开的翅膀,微微凸起,底下就是骨头。 李淮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心疼。 “怎么这么瘦?” “一点肉都没有,摸着都是一把骨头。” 喻书反手把他乱摸的手抽出来,声音闷在被子里:“等三月,海峡那边的冰化了,我们就离开。” 李淮序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明显不太高兴:“一定要回去吗?” 他原本还想着等开春了,跟镇上的渔民一起出海打鱼,顺便潜到海里撬些珍珠,换个大点的宅子,好好养着媳妇儿。 最好能把那清瘦的肚子上养出些肉来。 现在吃进去的东西都快能直接在肚子里显形了。 再养两只小狗。 昨天经过隔壁那对小夫妻的院子,他家的大黑狗刚生了五只小黑崽,一窝毛茸茸的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 喻书抱着一只摸了很久,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看起来很喜欢。 虽然李淮序不太喜欢狗,毛茸茸的,哪有他的鳞片好看。 那天晚上他还吃醋来着,非让喻书抱着他的尾巴摸了很久,才肯把尾巴抽回去。 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 喻书“嗯”了一声,不回去任务怎么办。 那个狗系统,关键时候掉链子,怎么都联系不上。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系统??】 眼前弹出一行冰冷的字—— 【系统正在维修中——】 李淮序突然抱着人一翻身,径直将喻书压在了身下。 他捧起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低头就吻了下去,唇舌交缠,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尽数被男人吃进了嘴里。 窗外烟花炸响,一朵接一朵地绽开,伴随着孩子们的欢呼雀跃。 五彩的光映照在漆黑的海面上,碎了一海的斑斓。 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还没碰到海水就被融化了,了无痕迹。 海浪被夜风吹得一浪高过一浪,拍在岸边碎成白色的泡沫,哗啦哗啦地响了一整夜。 直到凌晨,太阳刚刚从海平面升起,村庄里的爆竹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第二日清晨。 屋内传来“啪啪”两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句压着怒意的低骂:“你给我滚出去。” 李淮序恋恋不舍,出来后,才从屋里出来,脸上顶着两个红印,把衣服穿戴规整了,才老老实实去烧水。 木桶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两个人。 喻书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还没醒,清冷的面颊上还沁着未褪的红,唇珠微微翘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李淮序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放进已经备好的浴桶里,自己也跟进去洗了个热水澡。 把两人都清理干净后,他又换了新的被褥,才重新把人塞进被窝里,贴着人继续睡。 安顿好喻书,李淮序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去了街上。 他买了不少肉食,又专门花钱请了个大娘,让人手把手教他怎么炖才好吃。 慢工出细活。 李淮序在北国的时候只会调酒,在大娘连说带比划的指导下,总算炖出了一锅香喷喷的猪蹄。 南国的冬天流行一锅炖,李淮序又在大娘的手语指导下,往里面添了些菜,炖得咕嘟咕嘟冒热气。 喻书醒来的时候,浑身干爽,床头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干净衣服。 他刚穿好裤子,李淮序就把石锅端进了卧室。 “起来了?” “这是南国这边冬天特有的石锅汤,快来尝尝。” 喻书洗漱完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尝了两口。 李淮序眼睛亮亮地盯着他,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喻书又吃了一块,慢悠悠地说:“还行。” 他抬头看了李淮序一眼:“你做的?” 李淮序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虽然是在大娘手把手指导下做的,但总归动手的人是他,没毛病。 一顿热汤下肚,喻书吃得舒舒服服,胃里暖洋洋的,浑身上下都跟着暖和起来。 在南国过了几十天舒服日子。 喻书不知道的是,莱恩大哥在海面上找人,已经快找疯了。 第32章 人鱼传说32 三月初春,南国的天气确实不错。 南国和北国之间有贸易往来,轮船自然也不少。 喻书带着李淮序买了船票,在船上晃晃悠悠坐了将近半个月,才终于到达了波希码头。 码头上还在飘雪。 李淮序紧紧牵着喻书的手,一步不离地跟着,生怕跟丢了。 两人穿得都朴素,尤其是喻书,被李淮序裹得像个球,面罩、帽子一个不少,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等喻书循着记忆找到克莱德公爵府上时,门口的仆人差点把他们当成乞丐,一脸同情地准备施舍点粮食。 直到喻书把帽子取下来,露出整张脸。 那仆人一愣,随后猛地大叫出声:“少爷回来了!!” 喻书牵着李淮序被请进了大厅。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喻书扯了扯脖子上缠得严严实实的围巾,扬着脖子对李淮序说:“热,你给我取下来。” 顺带把灰扑扑的外套也脱了,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喻书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一把紧紧抱进了怀里。 “小喻,哥哥还以为……” 一米八几的金发大男人,此刻声音都有些哽咽,把失而复得的弟弟箍得死紧。 喻书推开大哥,一抬眼,对上那张胡子拉碴、眼下青黑的脸,愣了一下。 “哥,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拉回另一个怀里紧紧圈住。 李淮序瞪着眼盯着面前陌生的男人,浑身上下写满了敌意。 若不是喻书及时拉了一把,恐怕他一拳已经挥到莱恩脸上了。 喻书攥着他的手腕往后拽了两步:“别发疯,这是我哥。” “亲哥。” 李淮序愣了一下。 盯着莱恩那头耀眼的金发,又回头看了看喻书和自己一样的黑发,嘴角冷淡地往下瞥了瞥,怎么都有点不信。 莱恩注意到两人之间亲密的姿态,面色一沉。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弟弟那双站得稳稳当当的腿上,猛地激动起来。 “喻,你的腿…能站起来了?” 喻书点点头,然后拉住自己的衣领闻了闻,皱了眉:“哥,能不能先让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聊?” “我都有三天没洗澡了。” 莱恩连连应声,吩咐仆人下去备热水。 他转头看向那个黑发蓝眸、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弟弟身上的男人,压住脾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些:“你好,我是喻的哥哥,莱恩·克莱德。” 李淮序伸出手回握,语气平静:“你好,哥哥,李淮序。” 莱恩眉头一压:谁是你哥? 两只相握的手不自觉地开始较劲,青筋都绷出来了。 最后还是喻书看出端倪,出声打断了他们。 “好了哥,说起来,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莱恩面色缓和了些,看向弟弟时眸色温柔,吩咐道:“那管家,你先带伺候小少爷下去洗澡吧。” ——李淮序?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他才想起来这位是谁。 听管家说,是那个极其不愿意贴身伺候少爷的赏金猎人,李。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这小子对他弟弟起了那样的心思。 但克莱德公爵府的小少爷,是不可能看上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的。 莱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单方面认定,是这小子单方面缠着他弟弟。 他语气温和地开口:“小喻,那哥哥就先把这小子带走了。” “他们队长这么多天没见到他,想必心里一定很着急。” 喻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算了,哥,他失忆了,只记得我。” 他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 “我先带他一起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对了哥,你的衣服他现在应该能穿,随便取一套你没穿过的送过来吧。” 说着招招手,牵着李淮序一起上了楼。 莱恩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一起洗? 李淮序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莱恩,嘴角慢慢往上掀了掀,露出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笑。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口型清清楚楚—— 我的。 莱恩:…… 宽敞的浴室里,衣服裤子散落了一地。 几个女佣把衣物整理好退了出去,关上门时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宽阔的圆形浴缸里,温热的水沿着边缘缓缓漫出。 李淮序先进去,肩宽背阔的男人往水中一坐,水面都跟着晃了晃。 然后他大手一挥,把那个肩窄些的青年捞过来,圈进怀里坐着。 水面上漂浮着红色的花瓣,墙角燃着熏香,缕缕清香在热气中弥漫开来,整个浴室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喻书曲着腿,膝盖并拢,懒洋洋地靠在李淮序怀里,头往后仰着搭在男人肩上,整个人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头上传来轻柔的按压,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 按得喻书浑身舒爽,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欲睡。 李淮序偏头亲了亲他的耳尖,垂眸看着他。 喻书眯着眼,睫毛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脸颊沁着淡淡的红,将平日里那股清冷打碎了几分,唇也水润润的,看起来很软。 李淮序鼻尖抵着他圆润的肩膀蹭了蹭,贴着耳朵低声引诱:“要不要按摩一下后脑勺?很舒服的。” 喻书含混地“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下一秒,他就被人拦腰半抱起来,面对面坐着。 骨节分明的手掌一只按在腰上,淹没在水面下,另一只按着后脑勺,拇指在发根处缓缓打圈。 喻书觉得不太对劲,睁开眼:“你——” 男人的唇已经贴了上来,轻柔地含着,哄着少爷张嘴给他亲。 一切都轻轻的,慢慢的,像温水煮青蛙。 后来还是少爷自己嫌力道太轻,皱着眉让按重点。 李淮序便真的放开了身手。 门外,莱恩拿着干净衣服走过来,抬手正要敲门,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隔着厚重的木门传出来,像小猫叫似的。 莱恩攥紧了手里的衣服。 …他们家的小白菜真被穷小子拱了。 第33章 人鱼传说完 第二日。 被克莱德家族安排住在那边的江岸一行人,听说喻书被找了回来,马不停蹄地约了见面。 地点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酒馆。 李淮序亲自在吧台后面给少爷调酒。 他动作行云流水,冰块在调酒的雪克壶里叮当作响。 江岸顺带也点了一杯,等那男人端着酒杯转身走远了,几个玩家才凑到一块儿低声开口。 “喻哥,”江岸压着嗓子,“要不是组队页面里你的头像还没灰,我真以为你已经嗝屁了…” 喻书翘着二郎腿,闻言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笑骂道:“咒谁呢?只是被冲到别的海域去了。” 他张开唇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问:“对了,你们能提交任务吗?” 江岸点头:“能啊。” 喻书又看向霍队长。 霍队长也点了点头:“可以提交。” “只是暂时出不去副本,问系统,它只说在维护中。” 狄让青胡乱揉了两把自己本就翘着的红发,烦躁地骂了一句: “妈的,也不知道系统抽什么风了,总不能是被病毒攻击了吧?” “那玩意儿还能有病毒入侵?” 许暮默默举起手:“你们看看邮件。” “系统好像说了,三天后就可以退出副本了。” 江岸惊讶地扬眉:“嚯——” “还补偿了两百积分,不错不错。” 喻书没搭话,打开游戏面板。 上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 他的任务呢?他的积分呢? …… 北国高层传来消息,国王生命垂危,二皇子党派与大皇子党派争相夺权,局势剑拔弩张。 但这和玩家都没关系了。 喻书几个人把在西弗列斯人鱼岛上的经历重新编排了一番,删删改改,最后写成了一本奇幻故事漂流记。 书里解释得明明白白。 传说中的人鱼并不存在,当年那些船队不过是误将一种带毒的鱼肉献给了君主。 那鱼肉会致幻,能刺激人的身体短暂活跃,像是回光返照。 毒素日积月累地渗进身体里,人就会慢慢腐烂。 谣言就这么不攻自破了。 能在副本里再待三天。 其他队友当然撒了欢似的夜不归宿,出去疯玩。 只有喻书,每天盯着自己的面板,翻来覆去地看。 直到第二天晚上,被修理好的小九九才重新上线。 喻书靠在床上,微风徐徐从窗外透进来,将他柔软的发丝轻轻吹开,露出底下精致的眉眼。 灯光昏黄,他垂眸打开面板,不紧不慢地提交了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获得积分8000。】 【几百年前,初至西弗列斯人鱼岛的人类,将血腥、贪欲与暴力带到了岛上,致使人鱼族群覆灭。 人类食用了人鱼肉,却中了人鱼的诅咒,生不如死,唯有不断吞食同类的肉才能缓解痛苦,苟延残喘……】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一:摧毁西弗列斯人鱼岛村民的饲养地。】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二:寻求人鱼幼崽的帮助,他们会带领你们找到曾经人鱼村的遗址,请将人鱼的尸骨重新带入大海。】 【共结算积分:8400。】 喻书看着那串数字,心情好了些,随口问了一句:【系统,你之前中毒了?】 【系统:你才中毒了,本系统只是去升级了!】 【喻书:哦,升级了什么?】 【系统:不告诉你。】 房门突然被敲响。 喻书收起面板,低声道:“进。” 是莱恩。 喻书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李淮序呢,哥哥?” 莱恩摸了摸鼻子:“他说他回家有事。” 他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喻书的头发,声音放得很低很缓:“小喻成年了,哥哥对你的感情方面不做干涉。” “但是选男人,一定要选听话的,知道吗?” “西奥多家族那边递了信过来,邀请你去参加宴会。不如去接触接触其他优秀的男人。” 喻书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西奥多?他没有死?” 莱恩点头:“嗯,被他管家拖着在海上漂了三天,命大,被救了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弟弟脸上:“那小子似乎对你有意思,你…” 阳台上,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一个黑影迅速藏进了阳台的阴影里。 莱恩背对着阳台,丝毫没有察觉。 喻书却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微微勾了勾,声音不动声色地放大了些: “哥哥,你是说,西奥多喜欢我吗?” 莱恩:“嗯。” “你还小,喻,刚成年,许是被那男人的皮囊迷住了。” “哥哥希望你眼界放宽…” 喻书仰起脸,一副很乖的样子:“好,那我听哥哥的。” 莱恩神色松了松:“那过几天,哥哥带你去参加聚会。” “喻喜欢同性的话,哥哥把北国上层的青年才俊都邀请来,你一个一个地选。” 喻书余光瞥见阳台上的黑影明显踉跄了一下。 他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我知道了哥,我只是看重李淮序的皮囊和他的身材。” “哥你放心,我不是恋爱脑。” 莱恩一顿,面露疑惑:“恋爱脑是什么?” 喻书摆摆手:“没什么,哥哥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莱恩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嘱咐:“过几天母亲回来,你…” 那恐怕见不到了。 喻书催促道:“我知道了,哥你快出去吧。” 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熄了大灯,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喻书枕着手臂,目光落在阳台上那片浓重的阴影里,慢悠悠地开口:“还不出来?” 阳台那人彻底藏不住了。 像一条矫健的狼似的,单手攥住喻书的手腕,压在头顶,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舌尖交缠、吞吃,唇珠都被他含得陷了进去。 喻书原本想骂他,让他滚开,面颊上却传来几丝丝冰凉的触感。 李淮序亲得很用力,很认真,眼眶里却无声地滚出了泪来。 “宝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哽咽,“原来你只是喜欢我的脸,和我的身材吗?” 说着,一把将躺在床上的人捞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坐下,反手将衣服脱了个干净。 肩宽背阔,八块腹肌线条分明。 李淮序捞起喻书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 俊美的脸上挂着几颗小珍珠,睫毛湿漉漉的,像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 失忆之后,性格竟然是这样子的吗? 喻书看着他这张哭过的脸,莫名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别去找别人。”李淮序将额头抵着喻书的额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哑。 喻书似乎,发现了自己什么不得了的癖好。 他捧起面前这张俊脸,轻轻吻上了他的眼睛,抿了抿唇,眼泪咸丝丝的。 贴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睫,低声说了一句:“那你要听话。” “听话我就不去找别人。” 李淮序喉结滚了滚:“好。” 长夜漫漫。 后半夜,房间里传来喻书的怒骂声。 以及窗外,不知谁家在装修的声音,打桩机沉沉的重响声,一下接一下,一直响到天光微亮。 “不是说要听话吗?”喻书的声音又哑又恼,尾音都在发颤。 李淮序闷不作声,闷头大…干活。 游戏大厅1 【恭喜玩家喻书顺利通关存活副本,奖励副本积分:8400。】 【存活副本:人鱼传说,难度:A】 【您的评级:A(主线任务+两个个人支线任务。)】 【恭喜玩家喻书再次获得神秘鬼物的喜爱,对鬼物的喜爱值+20。】 【姓名:喻书。】 【年龄:21】 【通关副本:3】 【道具:3(平平无奇小红花发卡;替身稻草—诅咒版,冷却时间24小时;一枚能变身的神奇鳞片。)】 【体力:10(正在恢复中——)】 【力量:10(正在恢复中——)】 【精神:40(正在恢复中——)】 【幸运:40(又涨了5分欸,看来玩家运气不错。)】 【魅力:95(长相max!!无限世界漂亮的小白脸可是很危险的哦~)】 【san值结算:60(及格线上,奇怪到底是哪里受伤了呢,好难猜啊。)】 三天时间一到。 喻书毫不犹豫地开启了传送。 身侧,李淮序正沉沉睡着,手臂紧紧箍在他的腰上。 喻书试着动了动,男人察觉到动静,反而收拢力道,将他往怀里又拽了拽。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酸软的钝痛。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果然,然后准确掐住男人大腿内侧的软肉,狠狠一拧。 李淮序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蹭了蹭枕头,手臂微微松了松。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啵”的一声。 天旋地转。 喻书已经被传送回了游戏大厅。 脚下一软,膝盖差点磕上地面。 一旁的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堪堪把人稳住。 “哎哟,喻哥,小心点儿。” 江岸撑着他不放,低头瞥了一眼他明显打颤的双腿,语气里带上几分狐疑。 “怎么回事,副本里的残疾副作用还没消失?” 喻书面不改色,语气淡淡:“没事,只是脚扭了。” “脚扭了能扭成这样?” 两人说话的工夫,其余几人也陆续传送出来。 喻书打开系统商城,兑换了一瓶高级恢复液,两百积分划出去,透明的面板上跳出一个小红瓶。 他仰头,一口闷下。 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几乎是瞬间,那酸软和钝痛便消失不见。 江岸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空瓶子,试探着问:“恢复剂?” 他又上下打量了喻哥一圈,目光在他腰腹和腿间扫了两遍:“真受伤了?” “没有。”喻书摆摆手,不动声色地抽出被他扶着的胳膊,没有再多解释。 总不能说和人干的吧。 那边,霍程越几人正各自结算着积分。 许暮和狄让青身上原本密密麻麻的鳞片,在离开副本之后,就消失了个干净,只留下满身湿淋淋的海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 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结实的线条。 狄让青嫌恶地扯了扯领口,干脆利落地将上衣一把脱了,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黑T换上。 一扭头,看见许暮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 他又从空间里又摸出一件叠得整齐的T恤,直接塞进他怀里。 “喏,换了吧。” “这海水贴在身上黏不拉几的,穿着怪难受的。” 两人在海里泡了三天。 许暮接过衣服,低头看了一眼,鼻尖微微动了动。 衣服上有股干净的皂角味。 他抬起头,冲狄让青咧嘴笑了:“谢谢狄哥。” 狄让青“嗯”了一声,又拧了拧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 … 霍程越步履从容,走向喻书,在他面前站定。 伸手的瞬间,一张黑色名片凭空出现在两指之间。 名片上镶着一圈金边,黑底白字,右上角压着一朵暗纹的太阳。 他将名片递到喻书面前,眸色认真,声音沉稳:“喻书,考虑进入我们团队吗?” 一旁的狄让青闻言,立刻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欸,没想到队长还能主动招人哟。” 他歪着头冲喻书眨了眨眼,“小书书,我们团队的福利很好的哟,走过路过别错过——” 喻书垂下眼,目光落在名片上。 黑底白字,简洁利落,右上角那朵玫瑰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 他伸手接过。 指尖刚触到纸面,系统面板便弹了出来。 【玩家霍程越,邀请您加入HC黎明团队,是否接受。】 与此同时。 江岸手里也被塞了一张名片,同样的邀请窗口在他面前亮起。 他悄悄往喻书身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问:“喻哥,你去吗?我跟你一起。” 喻书将名片收进掌心,指尖在面板上停了一瞬,却没有按下同意。 他关掉界面,抬起头,朝霍程越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浅笑:“抱歉,我这个人独来独惯惯了。” 霍程越倒没什么失望的神色,唇边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收回手,坦然道:“没事。”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记得随时联系我。” 喻书随意点了点头。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喻书目送他们三人转身离去。 霍程越走在最前面,狄让青走在他身侧,走出几步后又回头冲喻书扬了扬下巴,算是道别。 许暮走在最后,也回过头来,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等三道身影消失,喻书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江岸。 眼底带着点好笑:“你怎么不加入?” “黎明团队在副本几大团队里,也排得上前十了。” 江岸挠了挠后脑勺,随手招出一只小怪鱼。 圆滚滚的,通体冰凉,像一团会呼吸的果冻,二话不说塞进喻书怀里让人抱着玩。 “喻哥,我跟着你!” “团队再好也是他们的,不像咱们都知根知底了,喻哥。” 喻书低头捏了捏怀里的小怪鱼。 “你这么信我。”他抬起眼,语调懒洋洋的,“不怕哪天在副本里我给你卖了?” 江岸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喻哥一定有你的苦衷。” 喻书:... 江岸屁颠屁颠跟在他屁股后面。 怀里的小怪鱼被揉得舒服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对了,喻哥,”江岸边走边问,“之前看你定位在外城区,要不要换房子住?咱俩可以合租一个公寓,上下两层那种。” 喻书走到传送阵前,投了币,站上去。 江岸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跟了上去。 一束光柱亮起,拔地而起,将两个人笼罩其中。 再一眨眼,外城区的街景已经铺展在眼前。 喻书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公寓?” 江岸连忙点头:“对!小型公寓,一个月才一千积分。” “咱俩合租,一人五百,很划算的!” “而且我会做饭,厨艺十项全能,煎炸炖煮样样精通,以后哥的饭,我全包了!” 说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心十足的样子。 喻书看了他一眼:“可以,等我先去退房。” 见江岸还跟着他,目光里带上一丝疑惑,“你不去退房?” 江岸嘿嘿一笑,笑容有些心虚:“我都是住一天付一天的。” 其实是刚进来时,他把五只小怪鱼都拿出来放养。 只是太闹腾了。 五张嘴齐声声大喊,那阵仗跟养了五只比格似的。 被邻居投诉了三次,轰了出来。 换了好几家旅店,后来拿小鱼干哄着五只鱼,一根一根地教,折腾了小半个月才让它们学会不乱叫。 那几天简直是心力交瘁。 江岸摸了摸鼻子,把这段黑历史咽回了肚子里,只冲喻书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喻书的东西不多,一共就三套换洗的衣服,清一色的黑白色调,简单到了寡淡的地步。 除此之外,还有一副黑框眼镜,没有度数,纯粹用来挡脸的。 游戏大厅2. 刷卡进门。 一室一厅的格局映入眼里,附带一个浴室和厨房。 布置简陋,除了必备的家具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喻书进了门,随手从空间里抽出一套干净衣服,转身准备往浴室走。 江岸抱着小怪鱼,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硬邦邦的,坐垫塌下去一块,弹簧硌得他不太舒服,但他没好意思动。 他抱着鱼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正对沙发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天道酬勤”的字画,笔锋遒劲。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圆形茶几,漆面斑驳,上头搁着一套青瓷茶具。 喻书拉开抽屉,开口:“抽屉里有茶叶,你自己接着泡茶喝,我先去洗个澡。” “饿了的话,自己去厨房煮面。” 江岸一听这话,立刻撸起袖子就往厨房钻:“哥,那我做两碗!” “等你洗好了就能吃。”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雾气蒸腾,模糊了镜面。 热水顺着喻书漂亮的背脊滚落,滑过肌肉线条,一路向下,从挺翘的臀尖滴落,砸在地砖上,溅起一小片水洼。 喻书撩起湿漉漉的发丝。 从空间里摸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对着镜子,一点点涂在身体被狗啃过的痕迹上。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浴室里突兀地响起。 喻书低头,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巴掌大的小黑影正仰面躺在地砖上,浑身被雾气浸得湿漉漉的,面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正呆呆地盯着他看。 喻书弯下腰,两根手指捏着小东西的后颈,将它从地上提溜起来。 “你又是从哪钻出来的?” 小黑影当然不会回,还顺势抱住了他的食指,脸在上面蹭了蹭。 看着倒是有几分可爱。 喻书将它放在洗手台上,顺手抽过挂在旁边的浴巾,不紧不慢地把身体擦干。 水珠被一一收走,露出底下白皙而匀称的肌理。 衣服重新裹上,遮住了那些斑驳的痕迹。 喻书正准备推门出去。 身后一道黑影凌空飞扑,像颗小炮弹似的,精准地扒住了他的衣摆,飞快地往上爬,三两下就蹿上了肩头。 还贴着他的颈侧舔了两口。 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痒。 喻书单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小黑影,从肩上薅了下来。 之前那个透明罐子还没扔,他顺手把小东西塞了回去。 小黑影的脸挤在罐壁上,压得扁扁的,眼巴巴地望着他。 头发吹到半干就不吹了。 喻书从兜里摸出那朵小红花发卡,将前额垂落的碎发别了上去,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眉眼清冷如寒玉,白炽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像打了一层薄霜。 江岸端着面从厨房出来。 尽管这张脸已经看过很多遍,他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喻哥长得真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喻哥,来尝尝我的手艺。” 江岸将两碗面搁在茶几上,又跑回去拿筷子。 面条卧在酱色的汤里,上头盖着一枚煎得焦黄酥脆的鸡蛋。 喻书在沙发上坐下,撩起一小筷子面,并不咬断,而是把面条完完整整地挑进嘴里。 细嚼慢咽,动作斯文。 江岸蹲在旁边吸溜了一大口面,含混不清地问:“喻哥,下次准…备进什么副本?” “单人副本吧,”喻书想了想,“A或者B级。” 江岸咽下面,从空间里掏出五个小塑料盘子排成一列。 他把锅里剩下的面平均分到五个盘子里,又倒上满满一小碟小鱼干。 五只小怪鱼被放出来,嗅到了味道,歪歪扭扭地爬了出来。 像没吃饱饭的小狗似的,吐着舌头,一摇一晃地朝各自的小盘子拱过去。 到了盘子跟前,五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食物,却谁都没动,乖乖蹲坐着,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等江岸说可以吃了,才动嘴。 喻书撇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训练得这么乖?都不抢?” 江岸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沧桑:“敢抢,那就会失去一天享用小鱼干的机会。” 他指了指第一只怪鱼。 “别看它们长得蠢萌蠢萌的,其实智商还挺高的。” “上回有一只偷吃了别人的份,另外四只联合起来把它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喻书轻笑了声,收回视线:“看出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被放在阳台柜子上的那小黑影,盯着那个正和老婆有说有笑的男人,气鼓鼓的。 它在狭窄的罐子里往后退了两步,蓄了蓄力,然后一个野猪冲撞—— “咚”的一声,罐子顺着桌面滚到地上。 江岸下意识朝阳台那边看了一眼:“什么声音?” 喻书放下筷子站起身,就见一个小黑影从罐子里爬了出来,扬着脑袋瞧见他,飞奔似的,一下扑进了他的裤腿里,吭哧吭哧往上爬。 喻书把它抓了下来,捏在手心。 “难不成是饿了?” 江岸凑过来问:“有什么东西吗,喻哥?” 喻书没答话,把小黑影放在桌上,从自己碗里挑起一根面送到它嘴边。 小黑影愣了愣,还是张开了那张黑漆漆的小嘴,“滋溜”一声,把那根面嗦了进去。 江岸好奇地伸手想戳,小黑影猛地张大嘴,狠狠就是一口—— 江岸“嗖”地缩回了手。 “这么凶?” 喻书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应该和你的小怪鱼一样,是从副本里带出来的。” “别摸,要是咬断手指了我可不负责。” 小黑影踱到喻书的碗边,踮起脚尖往里面瞧。 见都是面,便不感兴趣。 江岸来了兴致:“嘿,它会打架吗?” “我拿小怪鱼出来比比谁更厉害?” 他捞起一只刚吃饱喝足的倒霉小怪鱼,放到桌上。 小怪鱼一看见面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拼命往江岸怀里钻。 在小怪鱼的眼里。 小黑影身上的邪气都快冲天了,张牙舞爪地缠绕在那个主人旁边那人类身上。 副本里出来的东西天生喜欢阴气、邪气,这些气息能滋养它们长得更大。 低级的鬼物它们能吞噬,当然比它们更强的也能吞噬它们。 面前的东西,极其危险。 江岸把小怪鱼放回地上,小怪鱼甩着小尾巴,一溜烟就跑远了。 “你这东西不得了啊,”江岸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小怪鱼有害怕的东西。” 喻书这才认真看了小黑影一眼。 “是吗?” “那就留在身边吧。” 用完餐。 喻书任由小黑影坐在他肩膀上,简单收拾了东西,毛巾以及没用完的洗漱用品,装进空间后,在前台自动机器上退了房。 江岸在面板上和喻书共享地图。 他指着靠近中心区朝南的一片公寓:“喻哥,我都选好了,在黎明管辖区下的一个公寓,挺宽敞的。” “周边还有个玩家市场,里面吃喝穿的都有。” “其他片区的我都没怎么去过,不熟,南片区许暮带我来过两次,你看怎么样?” 喻书点点头:“可以。” 第1章 民国奇闻 江岸领着喻书到了公寓,先刷卡进门,先在自动柜台面板处签合同。 合同签完,积分一扣,便能直接拎包入住。 公寓宽敞上下两层,每层都带独立的主卧。 江岸一眼相中了一楼那间,光线好,离厨房也近,方便他半夜爬起来煮夜宵。 喻书无所谓,拎着东西上了二楼。 安顿好后,两人又去隔壁不远的市场上补了一堆日常用品。 休息了两天,便又准备进入副本。 第三天早上。 喻书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换上打底的白T,外面套一件黑色棉料的无帽外套,衣摆刚好盖住腰线。 昨晚刚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发尾带着一点天生的微卷,懒洋洋地垂在耳侧。 他戴上那副没有度数黑框眼镜,将一双漂亮的眼睛藏在深色镜框后,就出了门。 江岸也学着喻哥的穿搭,但穿起来,没有那股清冷忧郁的味儿。 喻书黑色的衣领立起来,将绯红的唇和瘦削的下巴遮去了大半。 只是露出来的些许皮肤依旧白得晃眼,引人注目。 花了点积分,传送到了游戏大厅。 喻书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随意滑动着可进入的单人副本。 低级以下的几乎被选得差不多了,花花绿绿的界面看得他眼睛疼,干脆点了随机选取。 【叮咚,已为玩家挑选完合适的副本——民国鬼道传闻。】 封面是一个穿着黄袍的道士,盘腿而坐,背对着坐在漆黑破败的道观里,四面还摆满了供奉的神像。 江岸伸个脑袋过来看,瞧见那名称,唏嘘道:“民国?” “这副本时间线拉得还挺长的哈,民国都来了。” “喻哥你选这个吗?那我也选了。” 喻书应了一声:“嗯,就它吧。” 又看向江岸:“暗号还是之前那个,不变,只是数字变为2,知道吧。” 江岸眼睛一亮:“!喻哥,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 “我没问题,喻哥!” 喻书回想起之前这傻孩子,一看见自己就直白地问出暗号,特意提醒了一句:“下次见到我,记得问得委婉一点儿。” “单人副本不能组队,你先去找到这个副本,找到了招招手,然后点确定,知道么?” 江岸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他挥手之后,喻书才点了确定。 【已选择副本难度:A级,正在随机匹配玩家中,请稍等片刻……】 【玩家匹配成功。】 【团队副本名称:民国鬼道传闻。】 江南宁城的求仙观来了个能得道升仙的道士。 传闻那道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与鬼神交流谈话,能给冤魂洗清罪名,一张符纸就能包治百病。 惹得大批宁城百姓散尽家产,只为求仙问道,入求仙观当个信徒.….. 【主线剧情载入完毕,玩家扮演角色身份信息传输完毕,副本正在载入中——】 【主线任务:成功解锁玩家自身被封的记忆,并隐藏好自己的玩家身份,破坏妖道的成仙仪式。】 【副线任务(个人任务):待玩家刷新。】 【进入该副本后,根据规则,系统将会封存玩家们的记忆,在副本内,若是接触到副本、玩家等相关信息,将会解锁部分记忆…】 【载入成功,祝各位玩家好运。】 “听说,喻家那个病秧子从国外回来了?” “谁?喻家?喻砚行家?” 有人疑惑道问。 “哦——对了,我说今儿喝酒,喻砚行怎么没来,原来是去码头接他那个弟弟去了?” “嗤,什么弟弟,都不是一个娘生的,见都没怎么见过,人家可是大不列颠长大的。” “估计是被他爹威胁了,强制按着头,才去接的吧。” “听说是回来治病来着。” “什么病?” “这我哪儿知道?” 几个长相不俗、穿着贵气的年轻男子,此刻正坐在宁城最繁华的酒楼里。 装横中西结合,华丽又不失低调的奢华。 一楼正中央摆着个巨大的戏台子,此刻正咿咿呀呀唱着一出悲情调调的戏曲,弦乐声丝丝缕缕地飘上来。 “嘶——”有人咂了咂嘴,“欸,我突然想起来了。” “贺冕,你爹不是和喻家定了个娃娃亲吗?” “和你同一年出生的喻砚行是个带把的,原以为那二姨太生的是个女孩儿,哈哈,没曾想还是个带把的。” “男的又不是不能做老婆,律法规定了吗?” “没有——” 几个男人齐声应和,随后相视一眼,哄堂大笑起来。 被叫做贺冕的男人夹着烟的手指伸到唇边,悠哉悠哉吸了一口。 他伸手,将烟头悬在瓷制烟灰缸上,指尖轻点,烟灰簌簌往下落。 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模糊了那张脸。 梳着大背头,特意喷了摩斯,但面容年轻,额前两层垂落着几根碎发,一点儿也不显老气。 眉眼一压,像狼似的,带着几分冷戾的野性,俊美的极具攻击性。 听见兄弟几个的取笑也没恼,只是抬脚踹了离得最近那人的椅腿一下,笑容里带着点儿匪气: “滚蛋。” “敢打趣起我来了?” “闲得没事干,我给你们都安排点事儿做?” 卫泽连忙摆手告饶:“我这儿哪敢啊。” “不是昨天听喻砚行那小子提了一嘴,这才想起来。” “对了,贺哥,明天喻家要给那小儿子办接风宴,喻砚行问你去不去呢?” 坐在对面的白闻像是突然想起来接话道:“哦——对了,差点给忘了。” “贺哥应该要去吧?虽然喻家家道中落了,但长辈那一辈的交情还在啊。” 贺冕靠在椅背上,推开身后的木窗往外看去,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不去。” “男的我去干什么?” “娃娃亲都是我爸他们嘴上逗乐子的玩笑话,难不成还真给我搞个男媳妇儿?” 卫泽哈哈大笑:“说不定呢!你爸不是前些日子才带你去求仙观求了姻缘来着?” “怎么说?” “听说那道观灵验得很,没给你算出来未来媳妇儿长什么样?” 贺冕拖着长长的调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懒洋洋的无所谓:“老子不感兴趣——” “谈情说爱最是无趣,还不如上前线打仗呢。” 白闻压低声音道:“那道观我劝你们还是少去,每次去我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邪乎得很。” 他说着还瑟缩了一下,抱着胳膊上下搓了搓。 贺冕瞥了他一眼:“你别是肾虚吧。” “滚,”白闻恼羞成怒,“你才肾虚,我去其他道观都不这样。” 贺冕没再搭理他,突然站起身,随手捞起一旁搭在衣架子上的外套,“走了,回家了。” “我家杰克还没吃饭呢,肯定想我了。” 卫泽眼里顿时带上了好奇:“杰克?” “什么东西,贺哥在家里养洋人呢?” 贺冕没回他,径直推开门,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白闻解释的声音:“什么洋人,只是一条西洋那边弄过来的长毛小狗…” “他最近稀罕得很。” 第2章 民国奇闻2 二月,春寒料峭。 窗外飘着丝丝细雨,徐徐微风迎面吹到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贺冕来的时候没开车,站在酒楼门前,朝对面屋檐下停着的那一排黄包车招了招手。 穿着粗布衣裳的车夫一见这穿着不凡的顾客,眼里顿时亮了,弯着腰放低姿态,低声询问道:“爷,到哪儿?” 对这些富贵公子哥或小姐,黄包车夫们最是喜欢拉。 出手大方,能给个好价钱。 贺冕一个跨步上了黄包车,随手拍了拍衣领上的雨水,低声道:“去贺家。” 说着反手掏出个皮质钱包,抽出一张大额纸币塞给车夫。 那车夫连连道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嘞,爷,您坐好了,这就启程。” 宁城码头。 巨轮靠岸,一拨又一拨穿着时髦、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从船上走下来,多是刚留学回来的。 码头底下围着一群撑着油纸伞接孩子的人,密密麻麻的,喧闹得很。 喻书穿着一袭淡青色的中式长袍,个子高挑,乌黑的发丝下是一双十分狭长漂亮的眼。 年纪看着不大,身形修长偏清瘦,提着皮箱的手腕细得跟竹节似的。 只是那唇色实在是太浅了,只是淡淡的粉。 他蹙着眉,一边穿过吵闹的人群,一边低低咳嗽了两声,像一株发育不良的名贵青竹,翠生生又病怏怏的。 唇角紧紧绷着,冷着脸,此刻显然心情不太好。 偏偏这副长相实在太过出众。 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喻家前来接待的管家一眼就把他从人堆里揪了出来。 “少爷!这儿!” 中年管家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几步上前接过小皮箱,又顺手把搭在臂弯上的大衣给自家小少爷披上。 好几个正准备上前攀谈搭讪的男人,见此情景,脚步一转,面露遗憾地停在了原地。 纷纷想原来还是个少爷。 撑着伞、一脸烦躁地抽着烟的喻砚行,远远瞧见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陌生弟弟总算出现了。 他正想吐槽两句“怎么来得这么慢”。 伞沿微抬,陌生弟弟被管家带到眼前,比他矮了半个头,入目一张漂亮得不似真人的脸,直直撞进了眼里。 “我操——” 怎么有男的能长这副样子。 喻砚行太过惊讶,刚吸进去的一口烟陡然呛在了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他连忙背过身去。 “咳咳咳——” 迎面的风把那缕淡淡的烟味扑了喻书满脸。 喻书蹙了蹙眉,压下眼里的冷意,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喻书的母亲常年居住在国外。 当年与喻父一夜情后有了他,仓促领了证。 早产生下喻书后,才陡然知道喻父在国内原来已经结过一次婚,才不稀罕当什么二姨娘,果断离了婚。 年轻时给喻书找了不少后爹,后来选了个贤惠顾家的男人长久在一起。 喻书跟着母亲,常年生活在英国,只在四五岁时回来过两次。 见过父亲几面,和这个哥哥拢共才见过三次。 虽然父母离了婚,但父亲长期书信往来,一直关心着喻书这个小儿子的身体。 这次回国,主要是父亲在信中说找到了能根治小儿子弱病的药方。 言之凿凿,母亲才松口让喻书回来一趟。 见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哥还在咳,喻书看向一旁的管家,声音如冷泉,低低的:“有点冷,先上车吧管家。” 王叔应了一声:“好。” “大少,走了,上车了。” 喻砚行听见那声音,心里嘀咕,国语说的不错啊。 他连忙整理好表情,一回头发现四周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赶紧朝便宜弟弟追过去。 “欸,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原本想刁难一下便宜弟弟的想法,在见到那脸之后,通通被抛到了脑后。 他钻进后座,好奇地想挨着这便宜弟弟多看两眼。 只见喻书目不斜视,把小皮箱放在座位中间,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喻砚行贱兮兮地把小皮箱拉开,硬是往喻书那边靠了靠。 “那个...你好?” 喻砚行措辞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喊,决定先打个招呼。 喻书语气淡淡:“你好。” 喻砚行假意咳嗽了两声,实则抬眼悄悄从便宜弟弟的头发丝、眉眼,一路扫到下巴。 虽然他觉得自己长得风流倜傥、仪表人才。 可在这弟弟妖孽般的相貌对比下,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他伸出手,一本正经做起自我介绍:“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在下喻砚行。” “小书是吧,吃饭了吗?要不哥先带你去吃个饭?行李箱让王叔带回去就行,家里房间都安排好了。” 他上下扫了一眼弟弟的穿着,有些不赞同道:“怎么穿的这么少?” 喻书没说话,垂着眸,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喻砚行尬笑了两声,轻轻哼了一句:“还挺高冷的。” 黄包车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停了下来让车。 贺冕偏头扫了一眼那辆黑色小轿车的车牌号。 是喻家的。 小轿车从旁边疾驰而过,脑海里陡然想起来方才几人的谈话。 贺冕下意识透过那扇透明的车窗,往里探了一眼。 只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个侧脸。 好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下意识跳下了车。 黄包车车夫连忙喊住他:“爷,怎么下来了?这还没到呢。” 贺冕没应声,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心脏,喃喃道:“奇了怪了,我这是怎么了?” 他差点拔腿就追了上去。 脑海里闪过那个侧脸,他皱了皱眉,回头问车夫:“刚刚那车是喻家的吧?” 黄包车车夫应声道:“应该是的。” “在宁城能开上洋车的不多,我认得,是喻家的。” 贺冕没再说话,站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悠悠地重新上了车。 明天喻家是不是有接风宴来着? 要不就去看看吧。 第3章 民国奇闻3 雨水渐渐大了起来。 原先还是丝丝细雨,车刚驶入喻家大院儿的门口,那雨便急匆匆地倾泻而下。 仿佛是老天故意憋着,专等人到了家门,才一股脑儿地泼下来。 喻书刚下车,被管家护着,半片衣裳都没有被打湿。 反倒是后座慢一步下来的喻砚行,被风卷着雨,兜头盖脸地呼了满脸。 没来及穿上外套。 后肩胛到腰腹的位置,湿了一大片,衣服紧贴在身上,显出年轻人结实的线条。 喻砚行几步跨上前,一把抢过管家手里的伞,也不顾喻书的挣扎,跟好哥们儿似的,亲亲热热揽着他的肩膀 一边带着人往里走,一边嘀咕: “这老天是不是故意偏爱你?” “等你进屋,这雨像是有人拿着瓢在往下泼。” 喻书并不喜被人接触。 现在若是一脚将这毫无边界感且自来熟的便宜哥哥,一脚踹开的话。 他指不定会淋到雨。 还是算了。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 直到快进屋时,他忽然脚下一顿,不动声色地狠狠踩了喻砚行一脚,随即利落地穿过前院。 满园名贵绿植在雨幕里被打得沙沙作响。 喻砚行被踩得痛呼出声,直跳脚,搂着弟弟的肩膀也松开了。 他呲牙咧嘴抬着被踩的那只脚,靠着雕花的廊柱轻轻揉了揉:“嘶——” “嘿,你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冷风带着雨气迎面扑来,那凉意,让在船上闷了好几日的晕眩感,散开了不少。 喻书耳尖微微一动,听见身后那便宜哥哥的痛呼声后,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心情更好了几分。 一直紧绷着往下压的唇角,终于松了那么一点。 佣人早已在前院候着,听见动静,就知道是小少爷带回来了,连忙迎接了上来。 在看见那张脸后,眼睛先是一亮,怕失了规矩,倏地又低了下去。 “小少爷,老爷在正厅候着呢。” 闻言,喻书已经恢复了平静:“带路吧。” 佣人在前边领着路,眼神却忍不住往小少爷身上瞟。 第一眼看见,还以为是哪路来的小神仙。 面若冠玉,身似青竹。 长得不像是从前大少爷平时口中嚷嚷着的臭洋鬼子啊。 倒像是,志怪小说里,那种会勾人神魂的妖精。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佣人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带路。 正厅里。 喻家家主喻明志,一个年过五十几的老头,面容精神抖擞,一看就保养得不错,头发茂密,几乎看不见一丝白发。 此刻他面容严肃,坐在主位,面朝厅口,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盖贴着碗沿一下又一下的缓缓摩挲触碰,却一口没喝。 时不时抬眼朝门外看去,眼里的期许都快溢于言表了。 身旁落座的是比他年轻十几岁的夫人。 见状,冷笑出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讥讽味儿: “这儿人都还没到了,老爷的魂先飘了。” “怎么平时见咱们砚行时,就知道摆着那张臭脸,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什么书儿才是您的亲生儿子,咱们砚行是抱来的呢。” 越说越气。 将手里把玩着的手镯“碰”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手镯在桌子上滚了两圈,还没落地之前,就被一旁见怪不怪的佣人上前,将那手镯接到了手心里。 又捧回了夫人面前。 动作之熟练。 喻明志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有些尴尬地抿了一口,压着声音,故作沉稳道:“夫人,小书他身体不好,你……” 话没说完,夫人嫌恶地白了他一眼:“你嗓子里灌粪了?” 一旁的小厮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被老爷冷眼一甩,立马把嘴抿成一条线,憋得肩膀直抖。 喻家早年富甲一方,在宁城说排第一,就没人敢排第二。只是传到喻明志这一辈时,家业几经波折,再加上他年轻时不大务正业,产业一度濒临破产。 后来和如今的夫人——许家联姻,才算稳住了局面,勉强保住二流富豪的门面。 等家业稳当了,喻明志出了一回国,遇见了敢爱敢恨的喻书的母亲。 于是乎… 也不怪许夫人生气。 她如今能坐在这儿,没掀桌子走人,已经算得上脾气好了。 年纪大了,修心养性,也看开了许多事。 只是在看见喻明志对那孩子,看得比他们自己儿子还重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窝火。 正厅里,燃香炉正点着熏香,甜腻的气味一丝一缕地漫开,熏得人有些发闷。 喻明志放下茶杯,凑过去拉住夫人的手,低声细语地哄了几句,又承诺送她一小箱子黄金珠子和新样式的麻将牌,这才将人勉强安抚下来。 “老爷,夫人,小少爷来了。” 小厮先进来通传,管家紧随其后。 喻书迈过门栏时,一袭青衫垂至脚踝,身影被门外的雨光衬得分外清隽。 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微微颔首,声音明晰:“父亲。” 喻明志眼睛一亮,连忙起身,亲自迎上前:“这衣裳是你母亲给你选的吧?” “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饿了吧?先上桌吃饭。” 话音未落,喻砚行也跟了进来,头发被雨淋得东翘西歪,活像个炸了毛的鸡窝。 他看见自家老爹那副稀罕模样,嘴一咧,夹枪带棒地开了腔: “哟嚯,老头儿,这可算是把你真正的亲儿子盼回来了哈。” “说吧,我是你在哪个乞丐窝里捡回来的?” 喻明志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眼: “什么乞丐窝,你这又是去哪儿鬼混了?头发跟个鸡窝似的。” 夫人一直侧身坐着,手里把玩着一只名贵的玉镯,听见自家儿子的声音,连忙转过头来。 “砚行……” 她刚抬眼,目光落在喻书脸上,对上那双清润的眼睛,手里的玉镯差点没拿稳。 喻书面色如常,不卑不亢,声音清清冷冷,开口问好:“夫人好。” 夫人愣在原地。 她先前听喻明志说这小儿子生得好,心里只当是夸大其词。 如今真见了人,才知什么叫画里走出来的玉面小郎君。 眉目如画,周身的气韵清冷又干净,像是冬天里的初雪落在青竹上。 她视线移到喻明志那老东西的老脸上,又移回喻书脸上,来回看了两遭,心里头直犯嘀咕。 倒是喻书,被盯着看了许久,面上也没有丝毫不耐,只是温和地开口:“夫人,我脸上有什么吗?” 夫人回过神来,心想:喻明志该不会搞错了吧,这孩子长相跟他有半点关系? 她收敛了神情,淡淡道:“没事,都坐吧。” 顿了顿,又转向门口候着的下人:“陈管家,让厨房上菜吧。” “原先你们没来,便没让上,怕冷了。” 喻砚行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洋人大衣,一屁股坐下后,端起茶杯就囫囵一口吞了,末了还畅快地“哈——”了一声。 “爽——!” 反观喻书,动作斯文,举止优雅。 夫人:…… 一时竟分不清到底谁是在洋人国长大的那个。 她脑海里闪过近日宁城流行的换子话本子: 原本该是天之骄子的真少爷流落在外,爹不疼、娘不爱,吃尽苦头。 而假少爷却鸠占鹊巢、享尽荣华… 莫不是喻明志这厮,换了她的孩子? 又被夫人冷眼白了一记的喻明志端着茶杯,一脸莫名:?又怎么了。 菜上齐后,夫人收回心神,到底也只是想想罢了。 毕竟她儿子是她亲眼看着出生的,屁股上有两颗痣都记得一清二楚。 “都别愣着了,动筷吧。”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不紧不慢地开口:“叫小书是吧?听老爷说你身体不好,便让厨房大多做了清淡的。” “宁城这边的饮食习惯偏辣,要是吃不惯,让砚行带你出去吃。” 喻书动了两筷子,放下碗,看向夫人,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礼貌的笑:“多谢夫人,很好吃。” 夫人乐呵呵地笑起来:“你这孩子长得真俊,还知礼数。” “别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第4章 民国奇闻4 喻书身体不好,肠胃本就疲弱,加上晕船的后遗症还没散干净,面对一桌子山珍海味,也就只能浅尝几口。 用了小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 喻砚行出门早,午饭都没吃就被老头子轰出去接这个弟弟。 此刻风卷残云,干了满满两大碗饭,又啃了两个鸡腿才心满意足地放慢速度。 他瞥见喻书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饭,啧啧咂舌:“怎么吃这么少?” “你这是小鸟胃吗?” “比酒店里那些姑娘吃得还少。” 喻明志大手一挥,扬声吩咐:“再给小少爷盛半碗鸡汤。” 喻书轻轻按住碗沿:“不用了,父亲。” “我有些晕船,再吃恐怕晚上会反胃,不好入睡。” 夫人蹙了蹙眉,抬手示意候着的佣人退下,瞥了喻明志一眼:“老爷,你就别添乱了。” “都这么大个人,自己吃几斤几两难不成还不清楚?又不是嗷嗷待哺的幼儿。” 喻书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夫人说得有理。” 夫人嘴角又没忍住勾了勾,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语气从容:“好了,砚行。你带小书去看看房间,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吩咐管家去买就行。” “书儿初来乍到,身边没个人照顾,你明儿一早带他去购置几身保暖的衣裳。” “宁城这几天春雨绵绵,天气凉飕飕的,总是半夜刮阴风,注意别着凉了。” 喻明志忽然想到什么,扬声道: “对了,你不是经常和白家那几个小子在一块玩吗?记得带上小书。” “你们同龄人,应该能玩到一块儿。” “等天晴了,我再带书儿去道观一趟。” 夫人端起茶盏,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那道观真有那么灵?” “别是什么江湖术士搞的小把戏,骗骗你们这些呆子。” 喻明志吹胡子瞪眼,嗓门都高了半度:“求仙观你想去拜,人家还不一定开门呢。” “人家道长都是看缘分,寻找有缘人。” “上次我和几个好友去,那位成仙道长只看了一眼,就说我还有个先天不足的小儿子。” “若不是那道长开口,我怎么会这么笃定地把书儿接回来养身体?” 他越说越来劲:“书儿身体不好这事儿,就你我知道,那道长怎么可能会晓得?” “看一眼就知道了,那必定是有真本事的。” 喻砚行趁机站起身,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酸溜溜地吐槽:“我怎么感觉他才是你们亲儿子。” 说完又灌了一口茶,侧身瞥了一眼弟弟,下巴一抬,吊儿郎当地开口:“走吧,我柔弱的、好、弟、弟——” “哥带你去房间。” 夫人又道:“小书,你父亲明天包了梨花苑的酒楼给你办接风宴,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喻书:“夫人看着来就行。” 喻府很大,是在原先老宅的地基上重新修建的,中西结合的装潢,十分气派。 青砖高墙围出偌大一方后院,外沿是西洋罗马柱,屋檐却又是中式的飞檐翘角。 两种风格撞在一起,竟也不显得突兀。 顺着长廊一路过去,亭台假山、月洞门一应俱全。 院落里的绿植修剪得规整,安安静静地立在绵绵阴雨里,显然是有专人打理。 喻砚行带着弟弟来到给他收拾出来的卧房前。 佣人推开房门,喻砚行率先跨步进去,像一头雄狮巡视领地似的,四处打量了一圈。 “哟,老头子让人布置得不错啊。” 他拍了拍椅背,弯腰瞧了一眼:“这椅子还是黄花梨的呢。” 又走到床边,手心往床褥上一按,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那褥子软得像是要把他手吸进去一样,他瞪大了眼:“我靠,这得铺了多少层棉絮?” 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身子骨弱,倒也释然了,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他还准备四处再看看。 后领突然被人一把攥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拽着往外轰。 被推出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见那张清冷的脸,浅色的唇一张一合,嘴角勾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假笑:“不送,哥。” 喻砚行:“嘿——” 正想上前,门在眼前被砰的一声关上,恰好撞到了鼻子。 “嗷——” “我的鼻子…” 喻砚行泪眼汪汪,捂着鼻子揉了揉。 感情在他娘面前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全是装的? 他哼了一声,又揉了把鼻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转身走了。 不过… 那句“哥”,喊得还挺好听的。 门内,喻书听见脚步声远去,将门关上。 他把放在地上的黑色皮箱提起来搁在桌上打开。 上面一层装着换洗的两套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规规整整,没什么特别。 他的手摸到箱子底部,指尖探到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按下一块隐藏起来的暗扣。 箱子最底层咔嗒一声弹开,露出一方隐蔽的小空间。 里面赫然躺着一把冷冰冰的柯尔特手枪。 是回国前,继父特意塞给他防身的。 喻书将枪取出来,随手放在桌上,又从铁盒子里取出八发子弹。 随后熟练地一发一发将子弹推入弹匣。 “咔哒”一声,最后一发子弹归位。 他握了握枪柄,冰凉的质感贴着掌心,倒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这偌大的喻府,青砖高墙,飞檐翘角,瞧着富贵。 但对他而言,终究不是熟悉的家。 喻书将枪贴身收好,合上皮箱,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他将衣服取出来,起身,挂进一旁的大衣柜里。 拉开柜门,倒是微微愣了愣。 里面整挂着不少西洋那边流行的服装,西装、马甲、大衣,摸着料子都是顶好的。 他随手翻了翻,尺码明显偏大,袖口和肩线都宽出一截。 想必是按着喻砚行的尺码给他赶制的。 毕竟他们也没有他的尺寸。 他想:难怪说要带他去做衣服。 喻书把带来的衣服挂好,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串佛珠。 深黑色的珠子,在水晶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沉静的光泽。 这玩意儿太过贵重,他从小戴到大,母亲怕他弄丢,更怕被人抢了,便让他装进这只不起眼的小皮箱里,一路带回国。 如今他将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三圈,重新戴好。 珠黑,腕白,极显色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戴上之后,总觉得像是卸下了什么掸子,浑身松快了不少。 门外传来佣人轻轻的叩门声。 “小少爷,药浴汤已经备好了。” 喻书将桌上的枪装好,贴身收妥,才起身去开门,神色温和:“劳烦,带我去吧。” 近距离被那张脸一晃,女佣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不敢抬眼,低着头连忙上前带路。 沐浴完,换了棉质的睡衣,又被伺候着吹干了头发,喻书才让佣人下去休息。 自己也上了床。 他体温向来偏凉,即便泡了药浴,脚底也还是冰冰凉凉的。 他习惯性地蹙着眉,将脚蜷缩在被褥里,迷迷糊糊想:要是有人能来给他暖脚就好了。 嗯?他怎么会这么想。 困意渐渐涌上来,思绪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终归于沉寂。 过了许久,才缓缓陷入沉睡。 第5章 民国奇闻5 天刚蒙蒙亮,窗外便传来鸟儿啾啾啾的叫声。 卧室里。 蜷缩在被褥中侧睡的那团人影,微微动了动,又翻了个身,趴着困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彻底醒了。 喻书昨晚睡得并不好。 梦见了一条巨大的蟒蛇,通体漆黑,一直对他紧追不舍。 而他在一座陌生的小岛上跑了一整夜,双腿跑得只打颤,怎么都甩不掉。 他撑着床铺坐起来,盯着空气发了会儿呆,揉了揉酸涩的脖子,才慢慢起身。 推开窗想看看外面的天气。 没成想,喻砚行来得这般早,窗扇刚推开一道缝,就和回廊里正往这边走来的喻砚行对上了眼。 喻砚行远远地挥了挥手,嗓音清亮:“早啊,喻黛玉。” 喻书:? 喻黛玉,这是昨晚喻砚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百无聊赖给这个弟弟起的绰号。 长得白,一身病,柔柔弱弱的样子,不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是什么? 只不过他弟弟是个带把的,所以喻砚行决定,就叫喻黛玉。 守在门前的佣人见小少爷起了,连忙将洗漱盆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水面上还漂着两片花瓣。 喻砚行不请自来,毫不客气地跟进了屋,往靠窗的黄花梨椅子上一坐,自顾自倒了杯佣人刚端上来的热茶。 一口干了,咂咂嘴,又转头看向正刷牙的柔弱弟弟。 喻书拿着牙刷,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极精细的事。 “昨晚睡得怎么样?” 没得到回答。 喻砚行也不恼,站起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凑近正低头洗脸的喻书,饶有兴致地打量: “洗得这么仔细?还用肥皂?” 喻书用干毛巾将脸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擦净,一睁眼,面前就是那张放大了的笑脸。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重新伸进温水里,捧了一捧水,不轻不重地朝喻砚行脸上泼了过去。 喻砚行被泼了个正着:“哎哟我去——” 他呲牙咧嘴连退好几步,夸张地揉着眼睛。 “你这水里掺了什么毒?我眼睛好辣…” 装得跟真受了什么重伤似的。 一旁的佣人没忍住,小声替小少爷解围:“大少爷,只是洗脸用的肥皂。” 喻书瞥了这位泼皮似的大哥一眼:“别管他。” 喻砚行一听这话,立马恢复了正常,嬉皮笑脸地又凑过来:“小弟,总算肯讲话了。” “哎,我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惜字如金的感觉。” 喻书推开挡在面前的喻砚行,抬脚往外走,淡声道:“一边儿去,别挡着我。” 喻砚行笑嘻嘻地侧身让路,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 他跟在喻书屁股后面,站在身侧的位置,侧眼瞟着那头蓬松微翘的头发,手比脑子快了一步,飞快地伸过去摸了一把。 软乎乎的,手感果然不错。 如果忽略喻书那个冷得能结冰碴子的眼神的话。 喻书停下脚步,蹙眉冷眼警告他:“别随便碰我。” 喻砚行嬉皮笑脸地收回手:“知道了知道了,哥不碰了。” 他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怀念: “哎,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不?三岁那段,老是缠着让我抱。” “我那时候五岁,记事了,我抱着你差点把你摔进池塘里,你知道不?” “后来被老头狠狠收拾了一顿。” 喻书面无表情:“不记得了。” 喻砚行叹了口气,语气愈发夸张:“哎——” “那时候,你还总嚷嚷着要哥哥抱,现在哥哥摸一下就要被教训。” “哎——!!太伤哥的信心了!” 喻书没吭声。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一副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我只是,只是不习惯这般亲密的动作。” 声音也放得轻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喻砚行一下子就慌了。 他这人最怕别人来软的,更何况是这副模样的弟弟。 他原本不过是看喻书冷冰冰的,想逗弄一番罢了,哪知道真把人惹伤心了。 他连忙摆手道歉:“我开玩笑呢!” “我哪记得那么小的事,不过是我胡编乱造的,你别往心里去…” 话没说完。 喻书脸上那副可怜的表情如狂风过境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还斜睨了他一眼,满目清高,语气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那就滚远点。” 喻砚行:? 我靠。 变脸大师? 到了侧厅,用完早餐,夫人一边喝茶一边嘱咐喻砚行。 定制完衣服后多带小书在宁城走走。 恰逢天气不错,云层里透出几缕阳光,一看就是要放晴的好天气。 喻砚行胡乱应声:“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只管给钱就行。” “吃喝玩乐这件事,在宁城我数第一,就没人敢数第二,好吧?” 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挺引以为荣是吧?” 转头看向一旁食不言的喻书,语气瞬间和颜悦色下来: “小书在国外,平常一般都喜欢玩些什么?” 喻书放下筷子,浅笑道:“夫人,我身体不好,鲜少出门。一般都爱待在家里看书、学习功课。” “目前已经学会了六国语言,顺便还考上了大学,已经拿到了学士学位。” “只是身体不好,先回国调养,等好了再准备去攻读研…” 等等。 喻砚行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听着那一长串他听都听不懂的名词,他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碗里的饭顿时都不香了。 传说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如今来到了自己家。 气氛有些微妙。 喻砚行悄悄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椅子刚往后挪了半寸… “以后大少爷的零花钱减半。” 就听见夫人的声音响起,像一把审判之锤,把喻砚行直直钉在了原地。 “娘——!!”喻砚行哀嚎出声,声音都破音了。 “再减下去我还活不活了!” 夫人淡淡抿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抬:“那就不活。” 喻砚行:!!! 他猛地扭头朝一旁的始作俑者看去。 那个柔弱乖巧的,说什么会六国语言的弟弟,正端着茶杯,眼里含着一点得逞的笑,朝他缓缓勾了勾唇角。 口型一张一合,明明白白无声吐出两个字:活该。 喻砚行:!!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人从头算计到脚。 用完餐。 喻砚行在父亲和母亲的双重夹击下,零花钱果断减半。 从此再也不能大手大脚地听曲、赛马、赌蛐蛐儿…… 呜呜呜,他堂堂喻家大少爷,竟沦落到要算着银钱过日子的地步。 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6章 民国奇闻6 上了车。 喻砚行还用那副怨夫似的表情,瞪大眼,死死盯着喻书,像是要用自己犀利的眼神教训对方。 只可惜喻书靠在座椅上,偏头望着窗外的风景,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鸟都不鸟他。 到了宁城专做定制成衣的地方,一二楼挂着现成的衣裳,三楼才是专人定制。 喻书上楼跟着侍应进去量尺寸,喻砚行则百无聊赖地在一二楼闲逛。 突然,身后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喻砚行?你怎么在这儿?” 喻砚行回头,眼睛一亮:“贺哥!好巧,我陪我那弟弟来定制几身衣裳。” “你呢,贺哥,你来这儿买衣服?” 贺冕手里抱着一只长毛的西洋犬,体型小巧,看着很乖,窝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只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喻砚行凑过去瞧了瞧:“这就是你母亲养的那只心肝宝贝儿是吧?” “叫什么来着?杰米?” 贺冕“嗯”了一声,下巴往狗身上一点:“杰克,家里让我来给它做两身衣裳。” “我母亲瞧着其他贵太太养的小狗穿了花衣裳。这不,一大早就把我轰出来,让我也给它搞两件穿穿。” 说着,脑海里闪过昨天那一闪而过的侧脸,贺冕往店子里张望了一下: “不是说你带你弟弟来了吗?” “怎么没看见人?” 喻砚行正“嘬嘬嘬”地逗弄小狗,心里觉着这小洋狗还挺可爱,随口答道: “三楼呢,去量尺寸了,还要定制鞋,估计还得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贺冕,打趣道:“怎么,贺哥对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感兴趣?”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 毕竟在几个朋友面前,他一直是以喻家独生子的身份自居的。 如今突然冒出来个弟弟,旁人难免会往兄弟相争的方向去想。 没想到贺冕干脆“嗯”了一声。 “昨天回家时,在路上碰见你家的车了。” “隐约看见车后座上坐着两个人。” “应该就是你和你弟吧。我只看见了个侧脸,感觉皮肤挺白的。” 喻砚行回想了一下喻书的相貌,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白。” “不过脾气可不好。” “看着柔柔弱弱的,就跟你这抱着的小狗似的——” 话音未落,那只小狗察觉到陌生的气味,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呲着牙就想咬。 喻砚行眼疾手快地把手缩回来,笑着躲开,继续道:“还会咬人。” “我可被坑惨了,哎——!!!” 一想到零花钱被砍半,喻砚行扬起的嘴角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满脸生无可恋。 一楼右侧挂着宁城流行的旗袍,两人说话的间隙,又来了好几家的小姐或太太进屋挑选。 贺冕便抱着小狗往里侧站了些,听见几个富家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式样,下意识往那排旗袍上瞟了一眼。 喻砚行注意到贺哥的视线,跟着看过去。 瞧见那些旗袍上绣的花鸟纹样,没由来得笑了:“贺哥,你不会是想给小狗买那样式的吧?” “这怕是没有小狗的款式哦。” 贺冕斜靠着柱子,笑骂了一句:“滚蛋。” 又瞥了一眼那些旗袍,眉心微蹙:“只是觉得那腰收得也太细了,开叉都恨不得开到大腿根。” “那玩意儿穿在身上能舒服?” 喻砚行不以为意地耸肩:“管它舒不舒服,好看不就行了。” 一个刚忙完的小厮迎上来,恭恭敬敬地领着贺冕往二楼走:“贺先生,请稍等片刻。” “许裁缝正在给三楼的贵客量尺寸,一会儿就好,您先稍作歇息。” 喻砚行摆摆手:“没事,我陪贺哥等一等。” 他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旗袍上,脑海里冷不丁闪过一个念头。 “我去,欸——” “有了。” 贺冕掀起眼皮,疑惑地看他:“有什么了?” 喻砚行只是笑,笑得意味深长。 “没事,只是想到了个,为我那被砍半的零花钱报复回去的法子。” 他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 三楼约莫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全身的尺寸一一记录好。 喻书在三楼隔间清洗了脚,裁缝退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贺冕抱着小狗从椅子上站起身。 喻砚行叫住他:“把小狗交给裁缝就是了,何必亲自抱着去?” “我还想把我弟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呢。” 小厮刚伸手去抱狗,那小狗就呲牙咧嘴地要咬人。 贺冕不轻不重地拍了它一巴掌,语气里带着惯出来的纵容:“真是母亲把你惯坏了。” 小狗惯会看眼色,被打了一巴掌也不恼,只哼哼唧唧地往贺冕掌心里拱,嘤嘤嘤地撒娇。 贺冕低头看了它一眼,回头摆手道:“算了,晚宴我会去,到时候认识也不迟。” 喻砚行痛快地应了一声:“行啊。” 贺冕刚被领进里间,三楼的喻书正好下来。 两人刚好错开了,没见着面。 他下到一楼,一眼就看见喻砚行正鬼鬼祟祟地让小厮打包一件竹青色的旗袍,眉眼间藏着几分得意。 小厮取下旗袍,嘴里直夸:“先生好眼光,这款式正是时下最流行的——” 喻砚行有些着急,催促他快点打包,丝毫没注意身后已经站了人。 “你在干什么?” 喻砚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 他猛地转身,看见喻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下意识往前挡了一步,打着哈哈圆场: “刚来了个朋友,看上了这条裙子,没钱买,我先借钱帮她拿下。” 他说着,又赶紧转移话题,语气殷勤:“对了,你量好了?要不要再看看别的衣服?” “长袍大褂要不要来两件?你穿着应该挺好看的。” 喻书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鼓鼓囊囊的包装袋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不疑有他。 “不用,回去吧。” 第7章 民国奇闻7 接风宴设在宁城最大的酒楼里,名叫梨园。 梨园的东家原是专做戏曲舞台生意的老板,出国进修一趟后,干脆将小戏院扩建,引进西方酒楼的管理模式,搞了个中西合璧。 没想,却意外地受年轻人欢迎,一时间成了宁城最风雅的交际场所。 喻家大手一挥,将整个梨园包了下来,邀请了不少生意往来的商人、政客。 此举不单是为喻书接风,更多的,也是趁势谈生意。 故而来得人还不少。 觥筹交错间,各怀心思。 喻书作为接风宴的主角,自然先被父亲和夫人带着,见那些面生的长辈。 大多长辈眼神还算和蔼,夸赞他相貌长得好。 只是有些人,目光过于黏腻,落在他身上像那臭水沟里的泥巴,黏得他浑身不舒服。 更有甚者,还借着握手的机会,想趁机揩他油。 尤其是那个姓杨的前商会会长。 黑漆漆手指朝他伸过来,指甲缝里都发灰了,眼神也浑浊。 反正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喻书没伸手,下意识想摸别在腰间的枪。 他思索:能不能出其不意给他来上一枪。 保证药到命除。 一旁的喻砚行看出了点端倪,笑嘻嘻地往前一步,将喻书挡在身后,主动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哈哈哈,这不是杨叔叔吗?” “这么久没见,怎么感觉还是这么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享福的面相。” 杨会长皮笑肉不笑:“过奖,喻大少爷也是…其貌不扬。” “不像令弟,容貌只应天上有,简直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喻砚行丝毫不恼,反倒笑得更开了,厚着脸皮接话:“我也觉得我弟长得好看。” 他转头看向父母,语气自然:“父亲、母亲,我先带小书过去了。” “长辈们的谈话,我们就不参与了,我带他去认几个同龄的朋友。” 杨会长还想说什么,喻砚行下一句话直接将他噎了回去。 “对了,母亲,贺冕今晚赏脸也来,我和小书去接待一下。” 夫人一愣:“贺大帅的儿子?” 喻砚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对。” 话正说着。 门口突然人群攒动,有人高喊了一声:“贺大帅身边的副将送礼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瞬间将杨会长忘在了脑后,起身便迎了上去。 副将只是送了礼,简单说了几句贺词便告辞离开。 那排场,却已经足够让在场众人窃窃私语了好一阵。 趁着这阵骚动,喻砚行带着喻书悄悄溜走,穿过二楼走廊,下到了一楼大厅。 一楼比二楼热闹得多。 来来往往的宾客端着酒杯寒暄交谈,侍者穿梭其间,比楼上还要热闹好几倍。 一个被喻砚行事先安排好的小侍,远远瞧见大少爷,眼睛一亮,低着个脑袋,端着盛放酒杯的餐盘穿过人群。 经过大少爷身侧时,脚下一个踉跄—— 只听见“哎哟”一声,整个人便往前一栽。 四杯红酒,连杯带酒,全泼在了喻书的前胸上。 深红色的酒液蜿蜒而下,洇湿一大片。 喻书低头,看了一眼,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喻砚行那张欠揍的脸上。 喻书:... “抱歉抱歉——” “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小少爷您没事吧。” 那小侍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手忙脚乱,掏出手帕想擦又不敢擦,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要不是喻砚行偷偷使的那个眼色被他瞧见了。 喻书还真会以为是个意外。 喻砚行握拳抵着唇,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行了,下去吧,下次长点眼。” 他挥退小侍,又转向喻书,语气关切:“弟弟,这衣服怕是没法穿了,我带你上去换身衣裳?” 喻书不动声色,摸了摸藏在腰间的手枪。 盯着面前那双忽闪忽闪的眼,以及那一脸藏不住的心虚。 喻书掀起唇角,慢悠悠笑了笑。 “好啊,走吧。” 喻砚行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没想到这么好忽悠? 他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没用上呢。 “走走走。” 另一边。 贺冕开着车,正往梨园的方向去。 夜色里路灯昏黄,他刚转过一个弯,车身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人。 他心头一跳,踩下刹车,拉开车门下去查看。 车头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看见。 他绕着车仔细转了一圈,连保险杠都弯腰看了,依旧没发现什么。 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吹过来。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看错了,重新上车启动引擎。 贺冕的父亲,也就是贺大帅,听说他要去参加喻家的接风宴,知道他跟喻家大儿子关系不错,便顺水推舟派人送了份厚礼过去。 没想到副将,竟比他儿子还先到一步。 贺冕的车刚停稳,迎面就碰上了正要离开的副将。 两人打了个照面,副将行了礼便匆匆离去。 贺冕下车,连请柬都不用递,门口候着的侍者便殷勤地将他迎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灯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晃晃的,好不热闹。 贺冕扫了一圈,没看见喻砚行,也没看见那个据说生得极好的弟弟。 倒是白闻眼尖,先瞧见了他。 “贺哥!”白闻跟身旁几个朋友道了别,拽着卫泽就走了过来。 贺冕一回头,扬了扬眉:“你们到这么早?” 卫泽随手从侍者手里端了杯酒递给贺冕,笑道:“这还早?都快喝完一轮了。” 贺冕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仍在大厅里搜寻:“喻砚行人呢?” 卫泽耸耸肩:“谁知道,可能还带着他弟应付长辈吧。你是没见着,今晚来的那些叔伯,一个个跟没见过人似的。” 突然,几个衣着华贵的小姐围了上来,跟卫泽几人你来我往地寒暄,笑语盈盈,好不热闹。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了贺冕身上。 人群中,一位穿着西式公主裙的小姐面含桃色,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几次抬眼看贺冕,嘴唇动了动,又垂下眼睫。 身后的姐妹们推了她一把,小声起哄。 她脚下一个不稳,被凸起的地毯绊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杯脱了手,直直朝贺冕泼去。 酒液溅开,正正好好,泼到了下衣摆连着裤裆上。 准备搭讪的小姐:…… 她的朋友们:……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卫泽第一个笑出声来,赶紧上来打圆场:“哈哈,小事小事。” “我们贺哥这种情况处理得多了,只泼到外套上,没事,下去换一件就行。”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抛给贺冕:“六楼我常住的那间客房,里面有新的外套,你直接去换。” 小姐羞愤得满脸通红,连声道歉说要赔偿。 被贺冕面无表情地拒绝后,只能涨红着脸,生无可恋被小姐妹们拉着离开了。 贺冕臭着脸,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心里直犯嘀咕。 今儿他出门是没看黄历么? 这么倒霉。 “我先去换件衣服,你们玩。”他朝两人摆摆手,转身离开。 卫泽比了个“OK”的手势。 第8章 民国奇闻8 喻书被喻砚行带至六楼,进了他提前开好的一间房。 里面原本换洗的一套男士西服,被某人换成了竹青色的旗袍。 还怕冷着这个弟弟,特意留了一件长款的厚绒黑大衣。 他本意是想整蛊弟弟,并不想看他出丑。 到了门口,喻砚行见弟弟进去之后,关上了门。 他便飞快走对面的一间房,将里面那套男士西服拿了出来。 他想着,等会叫这个黑心肠的弟弟求一求他,在要挟一番,让他替他在母亲面前美言几句。 然后将砍半的零花钱重新弄回来。 他抱着西服靠在门边,嘴角翘得老高,美滋滋地等着鱼儿上钩。 余光似乎有一道人影一晃而过。 喻砚行警觉地偏头,朝走廊深处看去。 头顶的灯光闪了两下,身后又传来人跑步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没等他松一口气,刚转回来—— 走廊上,悬空挂着一个血淋淋的女人,浑身惨白,身上不断有水在渗透,从光裸的脚背上滴下。 一双青白眼,从那湿漉漉的发丝中透出来,直勾勾盯着喻砚行。 喻砚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被吓的一僵。 随后双脚一蹬,扑通一声,便享清福去了。 女鬼缓缓下落,整个人平行悬浮在昏迷男人上方,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像灵活的细蛇,一根根往下蔓延,朝他的脖颈探去。 就在发丝即将触到皮肤的那一刻。 楼梯间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还不止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走到六楼。 女鬼倏地一下,消失不见,只在原地流下了一滩湿漉漉的水渍。 贺冕被应侍领着上了六楼。 走廊的灯光闪了两下。 贺冕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右侧的地毯上:“诶,那儿是不是躺着有个人?” 走近一瞧,哟嚯,还是熟人。 “这是喝醉了?” 贺冕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人的小腿。 “喂,喻砚行,醒醒…” 没反应。 一旁的侍者蹲下身推了推客人的肩膀,鼻尖微微耸了耸,满脸疑惑。 “没有酒味啊,奇怪…” 贺冕闻言也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喻砚行的脉搏,又小心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为袭击的伤口啊。 “人应该没事。”贺冕站起身,吩咐道,“你去叫人把他抬下去,找个医生看看。” “认得他吧?喻家的。” 侍者连连点头:“认得认得,我这就去叫人。” 贺冕起身,口袋里的钥匙却不慎滑落,正当他弯腰准备捡起来时。 却发现地上躺着两串一模一样的钥匙。 贺冕:? 愣了两秒,果断选择离自己脚最近的那一把。 应侍来得很快,三两下将喻大少抬了下去。 贺冕这才看了看钥匙串上的门牌号,插进钥匙,旋转,打开,然后进屋又关上。 一气呵成。 红酒黏腻,透过衣裳粘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恰好这酒楼的卫生间仿照西洋式样,装了淋浴的莲蓬头,热水一拧就有。 喻书便顺带简单冲了个澡。 等他裹着浴巾出来,打开那个纸盒,看见里面叠放整齐的衣裳时—— 气笑了。 竹青色的旗袍,绣着素净的白玉兰。 正是白天,喻砚行鬼鬼祟祟买下的那条。 喻书冷着脸,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好,很好,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又翻找了其他衣柜,确认房间里只有这一件旗袍,外加一件长款的羊绒黑大衣。 自己那身被红酒泼脏的衣裳,正湿淋淋地挂在浴室里。 总不能再捡起来穿。 喻书面无表情地脱下浴巾,将里裤穿好,拎起那件旗袍看了两眼,深吸一口气,套在了身上。 没想到,尺寸意外地合身。 旗袍将腰收得极细,盈盈一握,原本清瘦的身材,反倒衬出几分清俊疏朗的艳色。 下摆开至大腿,露出的一双腿又白又长。 不像寻常男人那样满腿的长腿毛。 他体毛稀疏,算得上没有。 喻书蹙眉,弯腰将裙摆往下扯了扯,总觉得走两步都要漏风似的。 心里给喻砚行又狠狠记上了一笔。 他刚拿起大衣准备穿上,门口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喻书以为是喻砚行来看笑话的。 他往床沿一坐,不动声色地将枪从枕下摸出来,藏在身后,手指轻轻扣在扳机护圈上。 另一只手随意地扯着往上缩了一截的裙摆,垂着眼,等着那扇门打开。 … 贺冕还没走到卧室,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 他冷笑一声,脸色臭得能吓死人。 八成又是白闻他们,听了他老爹的指令,往他房里塞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从前塞女人,他不感兴趣。 后来变本加厉,塞过几次男人。 有一回推门进去,床上躺着个人,脱得精光,脸上的粉比墙上的腻子还厚,冲他媚眼如丝地笑。 看得他直犯恶心,当场摔门就走。 贺冕今年才十九,又不是二十九,正是最叛逆的年纪。 越要他循规蹈矩,他便越要跟世俗对着干。 越想越烦躁,脚上的力道没收住,一脚将卧室门踹开,大步流星跨进来,张嘴就准备让人滚—— “老子都说了,老子还不想——” “娶——” 那一脚踹得猛,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把床沿上坐着的人惊得微微一颤。 喻书反手握着的枪紧了一紧,一抬眼。 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身形高大,肩宽腰窄,一身墨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地扯开了些,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 五官深邃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被惯出来的凌厉和不耐烦。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侵略性。 喻书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门外扫了一眼。 没有喻砚行那个傻子哥的影子。 眉头皱了起来,走错了吗?他想。 贺冕愣在原地。 他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保持着踹门时那个桀骜不驯的姿态,整个人却像被人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人的身上。 一身竹青色的旗袍,腰身收得极细,乌黑的短发半湿着,眉眼清冷。 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带着几分不悦。 贺冕喉结滚动。 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身后的卧室门被反弹回来。 “砰”的一声关上了。 光线暗了几分。 昏暗的卧室里,贺冕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好像看见了志怪小说里的妖精成了精。 不然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 旗袍下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腿,笔直修长,晃得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他的心跳有点不太对劲。 喻书没有多看他一眼。 将大衣披上,遮住大半旗袍,从床沿站起身,径自朝门口走去。 经过贺冕身侧时,衣角带起一阵混合着肥皂的清淡药香。 贺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美人只是错身而过,并没有投怀送抱的意思。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准备离开。 贺冕站在原地,手心濡湿了一层薄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刚才是不是显得有些粗鲁了。 ……操。 第9章 民国奇闻9 见人真要离开,鸟都不鸟自己。 贺冕猛地回神。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动,反手扣住美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捞住那双笔直的长腿,径直将人抱了起来。 喻书:?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动作也快。 一眨眼的工夫。 喻书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男人怀里。 屁股底下,是两条硬邦邦的大腿。 男人一只手掌摊开着,隔着单薄的旗袍,扣着他的腰。 凑得很近,鼻尖抵着他的肩窝,深深嗅了一口,沉着嗓音痴迷地说: “你好香啊。” 喻书眉头紧皱。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登徒子。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又单手推拒着男人的胸膛,声音冰冷:“放开,你是谁?” 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进大衣内侧,摸向别在腰间的枪。 指尖刚触到枪柄—— 男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一只手抓着他两只手腕并拢,往上一抬,反身将他压在了床上。 另一只手灵巧地探进衣侧,贴着他的腰侧摩挲了两下,把那把手枪轻轻松松就抽了出来。 贺冕举着枪在眼前转了半圈,冷笑一声。 “柯尔特M1903?” “好枪啊。” 他将枪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人,目光带着审视的冷意:“谁派你来刺杀我的?” “嗯?”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件竹青色的旗袍,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一个男的,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用美人计就想要我的命?” 喻书被他压得动弹不得,胸口起伏,瞪着面前这张放大了的脸,脑子里飞速转着。 贺冕单膝顶进喻书双腿之间,从上往下搜了一遍,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揩油,确认没有藏其他利器才收回手。 最后一只手掌虚虚掐在喻书的脖颈上,没用力,却带着十足的威慑意味。 “说,谁派你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故意板着脸,试图掩盖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喻书想抬脚踹他,被反制着压了回去。 他忍无可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滚!你有病吧?走错房了?” “喻砚行人呢?叫他给我滚进来!” 贺冕一愣。 喻砚行? 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喻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空隙,猛地挣开被握着的手腕,抬起膝盖就往男人最要命的地方攻去—— 贺冕本能地闪避,身体往前一倾,重心瞬间失衡。 他一只手撑在喻书耳侧的床褥上,勉强稳住身形,却没能完全稳住… 紧接着,就发生了极其戏剧性的一幕。 两人唇对唇,严丝合缝地亲上了。 四目相对。 喻书瞪大了眼睛,瞳孔一缩,下意识张嘴想骂。 贺冕像是被勾了魂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什么理智、统统被抛之脑后。 他没有退开,反而顺势欺身而上,张嘴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乱亲。 他第一次接吻,不得章法,只知道凭着本能往里探,舌尖笨拙地顶开齿列,纠缠用力地往里亲。 喻书被亲得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攒足了力气将人推开,刚偏过头呼出一口气—— 那人便又循着味儿追上来,吻得又凶又急。 还又嘬又啃,像一条狗。 贺冕只觉得好软,好香,唇齿间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烫得他心头血都快沸腾起来。 他闭上眼睛,只想就这么一直亲下去,亲到他娘的天荒地老。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喻书被亲得骨头发软,大脑因缺氧而一阵阵发昏,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贺冕这才肯将人放开,却不急着起身,只撑在他上方,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双眉眼瞧。 清冷的眉目间染上了点儿桃红,长而卷的睫毛湿润的,眼角还挂着一点水光。 那是被亲出来的眼泪,又被男人用唇一点一点衔了去。 确实是男子的样貌。 小而巧的喉结随着胸膛的起伏上下滚动,侧着的白皙颈侧,能隐约看见那淡青色的血管。 贺冕盯着看了半晌,着了迷似的,没忍住将脸埋进那截细白的脖颈里,含住喉结轻轻咬了一口。 头顶传来一声轻哼。 这一声落在贺冕耳朵里,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贺冕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喻书双手撑在那登徒子的胸膛上,非但没起到半分隔绝的作用,反而像是在投怀送抱。 他察觉到某种不容忽视的变化,整个人僵住。 更加用力挣扎。 那人又压了下来,侧身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沉闷道:“别动。” “我不管你是谁,反正你刚刚夺走了我的初吻,要对我负责的。” “要不是你挣扎,我也不会亲到你嘴儿。” “我叫贺冕,加贝贺,冠冕堂皇的冕。” “你呢?” 处了十九年的贺家大少爷,头一回尝到这么爽的滋味儿,可不能让人跑了。 喻书:? 喻书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叫你爹。” “滚!” 两人争执间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喻书的旗袍往上缩了一大截,白晃晃的大腿露了大半。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去扯,贺冕已经自然地伸手替他往下拉了拉裙摆。 另一只手单手压制着喻书,顺手把一旁的大衣捞了过来,将人裹了进去。 “别勾我了。”贺冕的声音有点哑,喉结滚了滚,“穿好,我带你出去。” 他一松手,喻书立马扑过去想拿枪。 狗男人的手更快。 贺冕攥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喻书被拉的一转,跌进他的臂弯里,姿势矫情得跟戏台上的偶像剧似的。 贺冕低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宝贝儿,这个太危险了,我先帮你收着。” 喻书抬手就是一巴掌。 贺冕眼疾手快地格挡住,那一下结结实实打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掌心传来的钝痛让喻书没忍住骂了一句洋文,咬牙切齿的,尾音都带着颤:“fu——ck” 贺冕皱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微微发红的手掌,问:“打痛了?” 他自然地牵起那只手,在那泛红的掌心落下一吻,又掀起眼皮,看向一脸嫌弃的喻书,开口:“都说了,乖一点。” 话音未落,房门忽然被人“砰砰砰”地砸响,像是在拆门。 “开门!开门!” 门外,一个穿着警服、腰圆膀阔的胖子将门砸得震天响。 正准备吩咐手下撬门。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 “你——”警员张嘴就要破口大骂,一抬眼,瞧见门后那张俊挺的脸,语气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谄媚道,“原来是小贺少。” 贺冕环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明晃晃地被打扰的不满:“干什么呢?” “是死了人吗?敲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催着投胎呢。” 警员有些汗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低声解释:“这…还真死了人。” “小贺少,前任商会会长杨甲,死了,舌头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拔了。” “我们正查着凶手呢。” 贺冕皱了皱眉:“谁?” “杨甲。” 警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觑着贺冕的脸色:“血还是热的,我们怀疑凶手还没跑远。” “您看…能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探查一番吗?” 第10章 民国奇闻10 老警员自认倒霉,心里直骂娘。 今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怎么遇上的身份一个比一个大。 死的已经是前任商会会长了,隔壁住的又是贺大帅的儿子,他一个小小警员,提心吊胆地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要是这事真和贺大帅的儿子有关,他敢把人扣回去吗? 他正盘算着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踢给旁人,贺冕却开了口。 “那你们先等等,我未来老婆还在里面呢,等我抱他出来。” 老警员一愣。 贺冕说完,便转身进了屋,随手带上了门。 老警员回过神来,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等着。 一旁刚入职的新警员越过老警员的肩膀,探着脑袋往里张望,压低声音问: “头儿,不进去查一查吗?万一...” 老警员把手里报纸卷成筒,一把敲在新警员头上,压着怒气低声道:“查查查...你以为我不想查?” “你知道他是谁吗?” 新警员茫然地摇摇头。 “就算他当着我的面,把那杨甲一枪崩了,我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白吗?” 新警员倒吸一口凉气,缩了缩脖子:“来头这么大?” 屋里。 喻书趁贺冕去开门的工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六楼的高度,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低头往下扫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了。 隔壁巷子的里,似乎站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光线太暗看不太清。 只觉得阴森森的。 那个女人似乎也看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喻书正要细看,身后蓦地覆上一具滚烫的身体,一双手臂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一把将他从窗边拽了回去。 “滚!别碰我,你这个色痞。” 他剧烈挣扎起来,手肘往后撞,却被贺冕轻巧地躲开。 贺冕扣着他的腰,一把将他抵在墙上,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握着他的腰轻轻往上一抬。 下一秒,喻书就被迫坐上了男人的大腿,姿势暧昧。 “啪”的一声。 贺冕一巴掌拍在他大腿外侧连着臀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声音很响。 难得沉了脸,语气又急又恼:“这他妈是六楼!” “你穿成这样,还想翻窗户跳楼逃跑?” “万一绊倒了,摔下去了怎么办?” 喻书被他吼得一愣。 贺冕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外面出事了。” “要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话,你就乖乖听我的话。” 喻书皱了皱眉,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什么事?” 方才他隐约听见门外似乎提到了“警察”什么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 贺冕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下去了。 瞧着心上人正看盯着自己,眼尾还泛着方才被亲出来的绯红。 他的目光往下落,落在那泛肿的唇上,颜色比方才更红了,像是熟透的樱桃,诱人得很。 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他俯身,扣住喻书的两只手腕往两边拉开。 喻书偏头躲他,他便追着那躲避的方向凑过去,对准唇心,狠狠啵了一口。 尝到味儿了。 贺冕咧开嘴一笑,眼底全是餍足。 二话不说,一只手托着喻书的臀,往上一颠,将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贺冕将一旁柜台上脱下的外套重新拿起来,不由分说地罩在喻书头上,把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乖,上车再说,我先带你出去。” 门外,老警员等了有一阵了。 里头迟迟没动静,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万一贺少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正想着,门就开了。 贺冕怀里抱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大衣罩住了头脸,只露出两条裹在旗袍下的小腿,晃晃悠悠地垂在他臂弯外侧。 白生生、细伶伶的。 老警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粘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 贺冕迎面走来,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警告:“看什么?” “眼睛不想要了?” 老警员连连抱歉。 贺冕收回脚,沉着声:“不是说要进去查吗?” “去吧,我先把我的人带走了。” 说完,他抱着人抬脚就准备离开。 按照程序,在场的人都该带回警局盘查一番。 新警员年轻气盛,公事公办地上前一步,张嘴就要拦人。 老警员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了回来,死死按住,脸上堆着笑:“慢走,贺少,就不送了。” 贺冕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偏头道:“对了,要是案子上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明天再来找我。” “那什么杨甲还是杨乙的死,我确实不知情。” “有个侍应生把我送上来的,你们可以问问他。” 老警员松了口气,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好的好的,小贺少,明天要是走程序,我们再通知您。” 目送贺冕的背影消失,老警员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新警员还被按着胳膊,一脸不服气地想说什么,被老警员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喻书被男人抱在怀里,一只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另一只手拉着外套蒙着脸。 耳边的人声渐渐远了,脚踝处灌进一丝凉意,估摸着已经出了酒楼大门,他才拉下外套,探出眼睛。 先看见的是男人锋利的下颌线,棱角分明,然后是身后灯红酒绿的街道。 “放开。”喻书挣了一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挣得厉害,两条腿蹬来蹬去,贺冕怕把人摔了,只好弯腰将他放下来。 大衣被喻书抓在手里没还,贺冕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扣着腕骨,刚好让人挣不脱。 “我送你。”贺冕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儿。” 喻书沉默。 不想说。 但看这架势,不说肯定是走不了的。 方才那些警员对这人的态度他看在眼里,连查案都得看他脸色。 此人的身份显然不一般。 若是报个假名字,多半也瞒不住。 与其被人查出来弄得被动,不如干脆说了,他垂着睫开口道:“喻书。” 贺冕微微侧头,在唇齿间品了品这两个字:“喻...舒?” 好听。 “对。”喻书挣了挣手腕,纹丝不动,“喻砚行你认识吧?他是我哥。” “可以松手了吗?” 贺冕没松,反而握紧了些:“舒服的舒?” 喻书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声音冷了几分:“书生气息的书。” 贺冕终于偏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端详他的侧脸。 侧脸确实对上了。 很白,哪哪儿都白。 他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贺冕三两下将人重新扣进怀里,半搂半抱,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把人带上了车,塞进副驾驶。 他俯身替人系安全带的时候,鼻尖几乎蹭着喻书的衣领,嗅了两口。 真挺香的,虽然有股子药味儿,但也不难闻。 喻书努力偏着头,盯着那颗恨不得埋进自己脖子里的脑袋,皱眉伸手推了一把。 系个安全带有必要靠这么近吗? “还没好吗?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了。 贺冕直起身:“好了。” 车门落锁。 喻书尝试了两下,打不开。 他收回手,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放弃了挣扎。 等回到家再慢慢算账。 还有喻砚行那个蠢货,竟敢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另一边,还在昏迷中的喻砚行在梦里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车子启动了。 喻书默默往靠窗的位置挪了挪,离驾驶座上那个疯子远了些。 贺冕单手掌着方向盘,嘴角含笑盯着路况,一脸认真专注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发现喻书的小动作。 喻书半试探地开口:“你知道喻家在哪吧?” 贺冕语气轻快:“嗯哼。” 喻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是喻砚行叫你来故意整我的吧?” 虽然一开始那个吻是意外,但后来全都是这男人自愿强制的。 还说什么要他负责。 贺冕简短地答了两个字:“不是。” 他语气难得认真了些,解释:“上楼原本是想换衣服,碰见你哥晕在走廊里。” “给他检查的时候,拿错了钥匙,走错了。” “别误会,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车行驶在敞亮的街道上,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窗,落在贺冕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我只是单纯喜欢你。”男人低声说。 喻书还没来得及消化“喻砚行晕倒了”这个消息,就发现了一件更要紧的事。 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不是他来时走的那条路。 但他对宁城的路况不熟,说不定是抄了近路呢? 第11章 民国奇闻11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车在一栋陌生的小洋房前停了下来。 大门被人打开,车子驶进院子,稳稳地停在车库前。 贺冕熄了火,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门外,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然后—— 二话不说,圈着两条大腿,直接将人扛上了肩。 “疯子!放开!你把我带哪儿去了!” 肚子顶在男人硬邦邦的肩膀上,硌得生疼,可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几拳狠狠砸在贺冕的后背上,一下比一下重,半点没留情。 “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喻家吗?骗子——” 后背接下这几拳,贺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声不吭地扛着人进了屋,穿过客厅,径直走进卧室,一把将人扔在了床上。 喻书还没来得及翻身起来。 贺冕已经跟着压了上去,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脸埋在他小腹的位置,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覆上来。 呼吸的热气透过单薄的旗袍布料渗进来,烫得喻书一僵。 “我家。” 贺冕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含混不清:“别动,宝贝儿,抱一会儿呗。” 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人箍得更紧了些。 “要是在动,我这个疯子,可说不准会发疯做些什么。” 喻书果然不动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喻书瞪着天花板,胸腔里憋着一团火,却硬生生地压着没发作。 他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静:“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呼吸一起一伏,带动着柔软的布料贴着贺冕的脸。 他被那若有若无的气息熏得晕晕乎乎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要不—把这碍事的旗袍也脱了算了。 但不行。 才刚认识,不能吓着人家。 把人带回家已经是极限了。 贺冕想着,鼻尖抵着旗袍的布料,顺着小腹一路往上缓缓磨蹭,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沉沉地压在喻书身上。 他个头高,肩宽背阔,常年锻炼的体格硬邦邦地覆上来,像一座小山似的,将身下的人严严实实地罩住。 喻书被那重量压得呼吸一滞。 还没来得及骂出口,贺冕就撑着手臂支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脖子。 男人的脸越靠越近,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扑在唇上。 贺冕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就亲一下,可以吗?可以吧。” 自顾自地说。 没等喻书回答,唇已经贴了上来。 得了些章法、技巧,亲得及其温柔。 喻书的手指蜷了蜷,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贺冕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人,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尽数崩溃了。 他撬开唇齿,勾着舌尖交缠,越亲越兴奋。 昏暗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令人脸红的嘬咂水声。 过了许久。 久到贺冕撑在床上的手臂都酸了、麻了,他才舍得停下来。 他抱着人,搂着青年纤细的腰臀,在浅灰色的床铺上翻了个身,侧躺着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额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 贺冕睁开眼,细细地观察喻书,那双唇紧抿着,泛着湿润的水光,微微红肿。 喻书垂着眼睫,呼吸还有些不稳,一副被欺负狠了、受不住的模样。 这副样子,看着格外惹人怜爱,也格外容易激起男人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危险的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人还没答应给他做老婆呢。 喻书是真被亲得没力气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搁浅的咸鱼,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只能等着潮水将自己重新带回水里。 不过说来也奇怪。 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对他,他宁死也不会从的。 在国外追他的人也不少,但还没接近半米,就被他的嫌弃脸逼退了,碰一下手,他能不适整天。 喻书抬起眸,目光落在贺冕脸上。 男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视线火热,“怎么了?” 贺冕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像是天生的眼线,浓眉斜斜入鬓,五官深邃俊美。 是那种浓烈到近乎攻击性的长相。 喻书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分。 满分十分的话,能给九分吧。 身上没有男人的汗臭味,反而格外好闻,像是某种木质调的香水,清冽又沉稳。 难不成...其实他是隐形的颜控? 贺冕见心上人盯着自己看,哪受得了这种诱惑。 他以为是邀请,凑过去在喻书的鼻尖上嘬了一口,又移到了唇心,含着轻轻碰了碰。 呼吸交缠间,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今晚就睡这儿吧,晚上不安全。” “我明天再送你回去,好吗?” 喻书恍惚了一下。 他似乎被那张脸迷住了,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嘴上已经应了一声。 “....嗯。” 贺冕咧开嘴笑,他翻身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睡衣递给喻书。 “家里只有我的衣服,先将就穿着。” “我先去洗澡。” 转身走进浴室,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喻书坐在床上,攥着睡衣。 浴室里水声哗哗。 他这才敢解开旗袍的扣子,脱下后,换上长袖长裤的睡衣。 棉制作的黑色睡衣,穿在喻书身上,长袍大褂的,衣摆长的都能遮住屁股。 裤脚卷了两圈,勉强合身。 他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前,最后尝试着拧了拧门把手。 纹丝不动。 门被那狗男人反锁了。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停歇。 喻书心里一跳,赶紧坐回了床上,干脆将灯一关,缩进了被子。 随遇而安,先睡觉吧。 贺冕洗完澡,还特意刮了胡子,又处理了其他杂乱的体毛。 平时在军校糙惯了,今天却像个要赴约的小姑娘似的,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出来时,他只简简单单围了条窄小的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堪堪挡住关键部位。 肩宽腰窄,腹肌线条分明,人鱼线没入浴巾边缘。 灯光下,年轻紧实的身体一览无余,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单薄。 他单手拿着毛巾,囫囵擦着湿发,本想不动声色地显摆一下身材。 结果一出来,灯已经被关了。 贺冕手上的动作一顿,将毛巾搭在肩上,摸黑走到床边,打开昏黄不刺眼的小夜灯。 暖光铺开,床上只能看见一小截乌黑的发顶。 贺冕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里面的人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睡颜恬静。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看着好乖。 将毛巾扔在一旁的椅子上挂好,又拿起浴巾把身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只套了条内裤,转身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顺手关了灯。 黑暗中,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往喻书那边挪了挪,想把人拢进怀里。 还没等他琢磨好怎么动时,一双冰凉的脚就先贴了过来,像是寻到了热源似的,踩在他的小腿上。 冰得贺冕一个激灵。 他掀开被子,伸手探下去,握住喻书的脚摸了摸,眉心拧了起来。 怎么这么冰? 他将那双脚拢进自己温热的腿弯里,又将滚进怀里的人往胸前带了带,握着那双同样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腹肌上。 男人浑身火热,像个天然的大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睡梦中,喻书正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寒风刺骨,冻得他瑟瑟发抖。 忽然一座大火炉,从天而降,直挺挺地立在他面前。 热气从那火炉里源源不断地扑过来,他想躲却没躲开。 那火竟没有灼伤他,反而将周围的寒气尽数驱散,留下一片暖洋洋的热意。 他舒展了眉头,不自觉地往热源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埋了进去。 睡得早,便醒得早。 第二天清晨,喻书难得睡了个好觉,只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再往前靠靠,脸却撞上了一堵又硬又软的东西。 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光洁结实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再往上,是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突起的喉结,以及一张放大了俊脸。 喻书:...… 大脑放空了三秒。 他警惕心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这狗男人什么时候上的床? 第12章 民国奇闻12 喻书醒了,贺冕却还睡得很沉。 一只手不老实地探进他的睡衣里,掌心贴着皮肉,虚虚握着腰。 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睡裤,松松拢在他臀上,掌心拱起点弧度。 喻书皱了皱眉,试着往后退。 那两只手像有了意识似的,同时收紧,把他抱更紧。 贺冕的胸膛贴着他,呼吸均匀的落在他的发丝上。 他忍了忍,伸手探进被子,把那只搁在腰间的手扯开,又去掰另一只。 动作大了些,床垫轻轻一晃。 贺冕终于有了反应。 他迷迷糊糊,把人重新捞进怀里,眼皮慢吞吞地掀开,视线落在那张清冷好看的脸上。 目光顿了顿,又在喻书已经消了肿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还没彻底醒,垂着眼就要凑过去亲。 一巴掌拍在脸上。 贺冕被打的愣了一秒,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也不恼,反倒抓住喻书缩回去的手,翻过来,在手心“啵”地亲了一口。 嗓音还带着初醒时的沙哑:“早啊,老婆。” 喻书面无表情把手抽回来。 … 喻砚行昨晚直接晕了过去。 医生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喻家的人得了消息,连夜将他接了回去。 一大早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嚷嚷自己撞了鬼。 佣人递上一杯冷茶。 喻砚行接过来一口闷了,才勉强稳住心神,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卧室。 脑海里却还清清楚楚闪着昨晚那惨白的,明显不属于活人的脸。 脸色瞬间发白。 门被推开,是夫人端着一盅中药进来,那股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她在床边坐下,拿瓷勺搅了搅热气腾腾的药汁,声音温和却难掩疲惫:“砚行,来先把药喝了。” 喻砚行接过碗,喝了几口。 夫人看着他,声音放低:“大夫说你昨晚受了惊吓,晕过去了。” “能告诉娘,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还有,你有看见书儿吗?” 原本好好的宴会,一个儿子被吓昏过去一整晚,另一个儿子又不见了人。 昨晚宴会一散,喻家家主和夫人几乎没合眼,把梨园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只在六楼的浴室里找到了喻书换下来的衣服。 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而且书儿身体不好,初来乍到,在宁城也没什么朋友…… 夫人眼底青了一片,愁容浅浅挂在眉梢。 梨园昨晚又出了命案。 她最怕的就是书儿被歹人盯上,一晚上杳无音讯,光是想想就心口发紧。 喻砚行原本还陷在见鬼的恐惧里,一听“书儿”两个字,脸色陡然变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翻身就要下床,语无伦次地喊:“完了…娘,我昨晚带弟弟去六楼换衣服,撞鬼了!” 脚刚落地就软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也不觉得疼,声音发颤:“那鬼没上我的身,它肯定是趁那个时候进了房…把弟弟带走了!” 说着说着,眼眶发红,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都怪我…要不是我想整他,我们根本不会去六楼,也不会撞见那个东西…” 正当喻砚行陷入深深的自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跑进来,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警局那边来人了…问大少醒了没。” 小厮抬眼,小心翼翼觑了一下夫人的脸色,又飞快垂下:“说是醒了的话,抽空去一趟警局。” “杨会长昨晚死在六楼,凡是去过的人,都可能有嫌疑。” 夫人眉头一蹙,正要替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儿子推拒。 喻砚行却已经撑着身边佣人的手臂,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去。”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 “娘,我得去一趟梨园。” “那杨会长说不定也是那个女鬼杀的…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弟弟。” …… 另一边,小洋房里。 喻书刚想抬脚把贺冕踹下去。 脚还没动,贺冕就扑上来,双腿一夹,锁住他的小腿,双臂撑在他两侧,居高临下地冲他弯了弯眼睛。 然后低下头,飞快地在他左脸上香了一口,又转到右脸。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亲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蹭了蹭鼻尖。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喻书:… 贺冕心满意足地翻身起来,被子一掀,露出一身结实匀称的肌肉。 肩宽背阔,腰身劲瘦,一看就知道里头藏着多大的劲儿。 浑身上下就穿了条贴身的内裤,晨光透进来,顺着他的脊线一路往下滑。 喻书偏开头,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从上往下瞟了一眼。 …资本雄厚,不容小觑。 又皱眉,他想这些干什么? 贺冕捕捉到那道视线,嘴角慢慢翘起来,也不急着穿衣服,反而慢悠悠地凹了个造型。 肩背线条绷出优美的弧度,活脱脱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这栋小洋房平时就住贺冕一个人,一日三餐全在外面解决,厨房冷灶冷锅的,翻不出半点食材。 喻书穿着贺冕递过来的拖鞋,低头看了一眼,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贺冕正套着衬衫,闻言动作一顿,眉毛耷拉下来,一脸委屈: “这么不待见我?我们都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了,你就不能留下来吗?” 他凑过来,语气半真半假地控诉,“昨晚不是说好了,你要对我负责的吗?” “难道是我伺候得不够——” 话没说完,喻书抬脚就踹他。 贺冕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攥住他的小腿,顺势往前一带,把人牢牢捞进怀里,呼吸贴近。 贺冕低头看他,眼里含着笑:“嗯?投怀送抱?” 喻书面无表情:“滚。” “不要。”贺冕理直气壮,“老婆,我抱你去洗漱。” 喻书活这么大,头一回遇见这么厚脸皮的人。 软硬不吃,我行我素,张口闭口老婆老婆的。 谁是他老婆? 奈何力气比不过人家,喻书被捞着两条腿,挂在贺冕腰上,整个人被他半拖半抱地弄进了浴室。 后背抵上洗手台的浴台边缘,冰得他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说话,贺冕已经顺手拧开了水龙头。 门外,几辆警车停在了贺宅门口。 几个小警员被穿着军装的同僚带进去,没两分钟又被送了出来。 因为贺冕不在主宅,住在他名下那栋小洋房里。 副将闻声从里头走出来,听说是贺少主动让这些警员联系的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也没多问,转身就上了车。 领着几辆警车七拐八拐地开到了小洋房门前。 他推门下车,面带微笑地挡在了铁艺门前,语气客客气气: “几位,麻烦在外头稍等,我进去叫人。” 第13章 民国奇闻13 小警员们面面相觑,老老实实在车边站着等。 贺冕刷牙的时候,都没消停。 非要站在喻书身后,把人圈在怀里,一高一矮错开站着,两个人挤在镜子前。 喻书看着镜子里自己,懒得挣扎,面无表情地刷完了牙。 贺冕倒是一脸餍足,胡乱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又拿起小木梳,认认真真地给喻书梳了两下。 梳完了,下意识低下头,鼻尖埋进蓬松的发丝里嗅了嗅。 一股清淡的皂角香,干干净净的。 “宝贝儿,平时用的什么洗发膏?” “怎么这么香?” 闻着闻着就不老实了。 鼻尖顺着发丝往下滑,抵上了那片细腻的脖颈皮肤。 喻书没理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唇珠已经消下去了,但嘴角还破了一点皮,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一眼就能看出是被咬的。 再往下,脖子上零零散散落着好几个红痕,像被狗啃过的。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贺冕脸上那点痴迷瞬间碎了一地。 “嘶——哈——” “痛…爽……” 俊挺的五官皱成一团,呲牙咧嘴地抱着脚跳开半步。 “媳妇儿,下脚怎么这么重?” 喻书转过身来:“送我回去。” 贺冕耳朵自动过滤了这句话,弯下腰凑过来。 “什么?饿了?好,本丈夫马上带你出去吃。” 喻书:… 我看你是欠揍了。 他把毛巾挂好,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在嬉皮笑脸的人,提醒道:“还有我的枪,记得还给我。” 贺冕立刻站直了,双手往喻书身侧一撑,把他圈在洗手台前,翘了翘嘴角,学话本里那些公子哥的模样,邪魅一笑: “亲一个,命都给你。” 喻书连眼神都没变:“你脑子有病?” 空气安静了半秒。 贺冕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这不就想逗你开心嘛…”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正经些的表情。 “你喜欢吃什么?” “等会儿吃完早餐我再送你回去呗,顺带我也去喻家做做客。” 喻书没接话,转身出了浴室。 贺冕的唠叨声跟在身后,一路追回卧房。 喻书打开衣柜,在一排整整齐齐的衣裳里挑了两件合身的。 他一晚上没回家,家里指不定正担心了。 抬手解开两颗睡衣扣子,忽视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睡衣从肩上滑落,被他随手放在一旁。 冷白的皮肤暴露在晨光里,窄肩瘦腰,流畅的脊背线条一路往下,没入挺翘深处。 腰侧两个浅浅的凹陷,格外显眼。 贺冕站在几步外,目光痴痴的,倒是收敛了几分,没敢再上下其手。 他只是往前一步,伸手把喻书穿过的那件睡衣攥进掌心。 然后抬起手,一把蒙在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 果真沾上了那股清淡的药香味。 睡裤落地。 喻书弯腰想套上裤子,奈何裤腿太长,脚尖不小心踩到了裤脚,整个人突然一歪,差点绊倒。 贺冕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搂住腰,把人半扶半揽地稳住了。 “我来吧。” 说着便蹲下身,认认真真地把裤脚卷了两圈,又替喻书把裤子穿好,低头系上一根黑色的皮带。 “好了。” 两人正准备出门。 门一拉开,正好跟门口抬手要敲门的副将打了个照面。 副将惊讶抬眼,目光不动声色从贺冕肩头越过,在身后喻书的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又收了回来。 退后半步,微微垂首:“少爷,警局那边派人来了,想请您去一趟。” “警局?”贺冕眉心微动,“为了昨晚那个杨甲的死?” 副将点点头,视线再次落到喻书身上,语气带着点儿客气:“这位是喻家的小少爷吧?” “喻家大少一早就去了警局,据说是在找您。” “要不…二位先去一趟?” 喻书:“好,劳烦副将带路。” 贺冕倒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一句:“那就走吧,顺路经过城东的包子铺,吃个早餐。” 副将颔首,没再多言:“警局的人就在门口等着,少爷,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离开。 门口停着两辆警车。 昨晚见过贺冕的那个小警员正站在车旁来回踱步,一抬眼瞧见贺冕出来,连忙迎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汇报,说是昨晚排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凶手的任何痕迹。 贺冕皱起眉,语气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所以你们还是怀疑我?” “我干嘛杀一个小小的商会会长?说白了还浪费我子弹。” “昨晚不是说了,让你们去找那个侍应确认吗?” 小警员额上冒了一层薄汗,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个...” “那个侍应也死了。” 贺冕脚步一顿,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片刻后,他呵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看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栽赃嫁祸到我头上来了。” 小警员正不知如何接话,余光扫到一旁的喻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连忙开口:“您...您是?” 喻书伸出手,面容温和:“喻书。” “听说我哥还在你们警局?他怎么样了?” 小警员下意识伸手去握,指尖还没碰到喻书的掌心,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截了胡。 贺冕握着那小警员的手上下摇了摇,面色依旧很臭,想:怎么对别人就有好脸色。 小警员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喻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喻书微微颔首:“先带路吧,去警局再说。” “好好好——”小警员忙不迭应声,转身带路。 反正他的任务就是把这尊大佛请回去,至于后面的盘问,那是别人的事了。 警局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以及隔夜的沉闷气息。 喻砚行坐在长椅上,眼眶泛红,像是一夜没合眼。 昨晚梨园死了三个人:杨会长,一个前来赴宴的女人,还有那个替贺冕带路的侍应。 警察忙活了一整夜,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一大早喻大少赶过来,非说见到了鬼,闹得整个警局不得安宁。 几个警员面上不说,心里直犯嘀咕。 自从西方文化的冲击和交流,但凡读过两天书的人都知道,鬼神不过是人内心欲望的投射。 有所求便有了神,有所惧便有了鬼。 话虽这么说。 可亲眼见过那三具尸体的小警员,背后还是一阵阵发凉。 前商会会长杨甲,被人发现时倒在床上,满枕头的血,舌头被齐根割下,摆在一旁。 那个赴宴的女人,则倒在一楼后院的地上,浑身湿透。 法医验过之后,给出的结论匪夷所思说是溺死。 可昨夜没有下雨,后院也没有任何水池,一个人怎么会在旱地上被淹死? 至于那个侍应,死状最为诡异。 裸体倒在公共杂物间里,皮肤被烧得焦黑,像被大火活活烤死的。 可杂物间里堆满了纸箱、旧布这些极易引燃的东西,偏偏除了他,什么都没有烧着。 就连紧挨着他身体的纸箱,都完好无损,仿佛那场大火只烧他一个人。 一时间,警局里人心惶惶。 有人小声提议,要不要去成仙道找个大师问一问。 这个建议当然被劈头盖脸地批评了一顿。 车上,贺冕不由分说把热腾腾的包子豆浆往喻书手里塞。 车停在警局门口。 喻书刚推门下车,迎面就撞上一脸生无可恋、满面愁容的喻砚行。 这位大少爷耷拉着脑袋往外走,整张脸灰扑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 喻砚行正心烦意乱地走着,发觉有人挡在面前,头也没抬,张嘴就想让人滚。 眼皮一抬,对上那张清冷的脸。 “哥。” 喻书嘴角微弯,薄唇轻启,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来了。” 那声音落在喻砚行耳朵里,自动翻译成:哥,我回来索命来了。 喻砚行瞳孔猛地一缩,双腿一软,“咚”地一声坐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抱住喻书的小腿,嚎啕大哭,声音又尖又哑,活像见了鬼。 “书啊——哥不是故意害你的——” “你要是想要哥的命,你就拿去吧,是哥对不住你——” 警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全停了脚步,齐刷刷看过来。 贺冕停好车走上前,就看见大舅哥抱着他老婆的小腿,搁在警局门口跟哭丧似的。 他眉头一皱,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喻砚行的后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 “人活得好好的,你搁这儿又哭又叫的,把嘴给我闭上。” 喻砚行被勒得脖子一紧,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看贺冕,又看看喻书,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能看得见他?” 贺冕一脸莫名其妙:“这不废话。” 他老婆站在这儿,他怎么会看不见? 第14章 民国奇闻14 喻砚行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那副表情分明还是懵的,眼神空荡,像魂儿还没回来。 贺冕给站在一旁的警员使了个眼色:“把喻大少扶起来,坐在门口像个什么样子。” 两个警员闻言立刻上前,一人攥着一条手臂,半托半搂地把人从地上架起来,又抬进了警局里。 喻砚行双脚拖着地,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 负责案件的江警长刚从讯问室里走出来,扯了扯领口,一脸烦躁还没收干净。 抬眼看见朝自己走过来的几人,他飞快地换上一副客气的表情,迎了上去。 “贺少,别来无恙。” 贺冕的注意力原本一直落在喻书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闻声掀起眼皮,看向面前伸过手来的警长,伸手握了握,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是?” 江警长笑了笑,不以为意:“鄙人姓江,单名一个霆字。” “贺少叫我江警长就好。” 贺冕“哦”了一声:“你认识我?” “从前在贺帅寿宴上远远见过一面,贺少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 江警长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一旁正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的青年。 “这位是?” 贺冕还没开口,喻书已经抬起眼来。 他看向江警长的脸时,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面上不动声色,他伸手,礼貌而分寸恰当地开口:“喻书。” 江警长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你就是喻夫人家的小儿子?喻家昨晚找了你一夜。” 他上下看了喻书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平安无事就好。” 喻书颔首,没多说什么。 贺冕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寒暄:“不是说要找我问什么事儿吗?” “那个杨会长的尸体呢,还在不在警局?带我去看看。” 讯问室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和江警长有六七分像,手里拿着一沓盘问记录。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翻看,嘴里嘟囔着:“爹,什么都没问出来——” “昨晚那几个人喝醉了,倒在巷子里睡了一宿,今早才被巡逻的发现,压根没进过梨园。” 江警长招招手把他叫过来。 年轻男人几步走近,将手里的笔录往桌上一放,抬起头来,正好跟看过来的喻书对上了视线。 他脚步一顿。 下一秒,在贺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上前一步,冷不丁地攥住了喻书的手腕。 “我们…” 他皱起眉,眼睛却有些亮。 目光在喻书脸上来回打量,用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那些狐朋狗友的面孔。 “是不是见过?” 喻书被抓着手腕,一时间竟也没挣开。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眼熟感,像是见过。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脑海里只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有些离谱的念头。 看见这人,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种犬类——比格犬。 “认识就认识,别动手动脚的。” 贺冕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从旁边插进来,一把攥住江岸的手腕,指节收紧,冷声道:“松开。” 贺冕的力气大得不像话,稍稍一用力,江岸就吃痛地松了手。 他皱了皱眉,甩了甩被攥疼的手腕,视线却还黏在喻书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不肯罢休的探究。 贺冕摆着一张臭脸,目光在喻书和江岸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回合,那眼神活像抓着了什么奸情。 他跨步上前,小山似的身板完完整整地挡在喻书面前,把两个人隔得干干净净,连视线都不让交汇。 “认识?” 江岸两眼茫然,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答道:“不…” 喻书从贺冕身后伸出手,一把攥着他的衣摆,把人拽了回去。 贺冕被拉回来,还不安分,狗狗祟祟地,把自己的手往喻书掌心里塞。 意思是要他牵着。 喻书下意识攥住了,贺冕立刻得寸进尺,十指相扣,把人扣得死死的,喻书想挣都挣不开。 江岸又看向喻书,张了张嘴:“你…” “我们…” 心里像有猫在抓,那种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的感觉,憋得他难受。 觉得自己跟这人认识了好久,可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 难不成是在梦里? 江警长看不懂这几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公事公办:“江岸,带这两位去底层的停尸间看看。” “这位是贺大帅的独子,贺冕,这位是喻家小少爷,喻书。” 他顿了顿,看向喻书,“喻小少爷既然回来了,我去趟梨园,叫那边不用再找了。” “梁法医应该还没走,让他给二位讲讲杨会长还有另外几人的死因。” 江警长转向贺冕,客气地一颔首,“贺少,我这边还忙,就不奉陪了。” 贺冕点了点头。 江警长把两个人甩给自己儿子后,急匆匆地出了门。 江岸低下头,轻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喻书?” 喻书听见他喊自己,抬起眼来,眨眨眼,“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江岸刚想再说什么,余光扫到一旁贺冕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尴尬地笑了笑: “贺少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喻书,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贺冕睨了他一眼:“需要你说?” 喻书适时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先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吧。” 走廊另一头,喻砚行坐在铁椅上,被自家仆人伺候着喝水擦汗,总算慢慢回过神来。 他狠狠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龇牙,喃喃道:“弟弟没事就好。” 说着便起身,张望着寻找喻书的身影。 他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贺冕把手塞进他弟弟手心里的那一幕。 十指相扣? 喻砚行眯起眼睛。 脑子里猛地转过弯来,前些天贺冕莫名其妙,冷不丁地跟他打听刚回来的弟弟。 当时他还纳闷来着,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贺狗,原来是存的这个心思。 喻砚行骂骂咧咧地加快脚步,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当大哥的责任感,摆好一副严肃的脸,准备当个恶毒的娘家人,把两个人分开。 他风风火火地往前走,没看路。 “砰”的一声,膝盖结结实实撞在了一旁的铁椅上。 “哎哟卧槽——” 他疼得不受控制地蹲下去,抱着膝盖,一边哈气一边揉,眼泪都快出来了。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再起身时。 警局的走廊里空空荡荡,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第15章 民国奇闻15 江岸带着几人来到警局楼下的停尸间。 法医的办公室就设在警局地下一层,设施齐全。 一来方便法医工作,二来能更快地配合警局调查。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隔着玻璃门,喻书看见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俯身在最后一具尸体上进行缝合工作。 遮尸布没有盖上,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具肥头大耳的男尸。 腹部裂开一道长长的切口,被黑色的粗线粗糙地缝合起来,针脚密密麻麻,像一条蜈蚣趴在惨白的皮肤上。 尸体肤色惨淡得近乎透明,皮肤底下的血管隐隐发黑。 江岸让两人在一旁等着,自己推开玻璃门,指节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其中一个男人低声吩咐了同事几句,脱下沾着血迹的外套和橡胶手套,又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他抬眼看向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视线在喻书身上停了大约两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语调平淡地问:“什么事?” 江岸侧身让了让:“梁医生,这位是贺冕,贺大帅家的公子。” “这位是喻书,昨晚杨会长死的时候,他们就在隔壁房间。” “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发现。” “杨会长的法医鉴定结果,麻烦您给二位简单讲讲,说不定他们能想起来什么,对案情有所帮助。” 梁珩摘下口罩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而利落,眼神清正,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 他将脱下的白大褂搭在臂弯里,目光从贺冕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喻书身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来吧。” 贺冕站在一旁,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 怎么一个两个都盯着他老婆看? 他拉着喻书的手腕,停在原地没动。 喻书挣了挣,没挣开,无奈地转过身来:“又怎么了?” 贺冕拉着喻书后退半步,微微弯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你认识他们吗?” 喻书皱了皱眉:“不认识,怎么了?” 贺冕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没事。” 不认识就好。 梁珩见两人停在原地,又淡淡地问了一句:“走吧?” 喻书应了一声:“嗯。” 贺冕牵起喻书的手,十指自然而然地扣在一起,跟在梁珩身后往前走。 经过那扇长长的玻璃窗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偏头朝停尸间里看去—— 原本闭着眼睛的三具尸体,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们缓缓偏过头来,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穿过玻璃窗,看向贺冕。 尤其是杨会长,那张没有了舌头的快速一张一合,无声蠕动着,像是在拼命说什么。 贺冕心里猛地一跳。 再一眨眼,那些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眼睛闭着,纹丝不动。 两个法医完成了最后的缝合工作,一一扯起白布,将三具尸体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喻书察觉到手心的力道骤然收紧,放慢脚步,偏头看见贺冕脸色微微发白,靠近他低声问:“怎么了?” 贺冕回过神来,低头对上喻书那张漂亮的脸。 他忽然上前半步,微微俯身,把人紧紧拥进怀里,脸埋在喻书肩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清淡的药香味吸进肺里。 “刚刚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他没细说,怕吓着人。 只简单吸了两口,便直起身来,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桀骜不驯的贺家大少神态。 趁着前面两人没回头,他飞快地低下头,在喻书唇上“啵”地亲了一口。 “走吧。” 他若无其事地牵起喻书的手,大步跟了上去。 梁珩的工作室比外面的走廊宽敞许多,布局简洁利落。 靠近书桌的位置立着一具白色的人体骨骼模型,空洞的眼眶对着房门,半身骨架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一整面墙都是书柜,中文的、英文的码得整整齐齐,大部分是英文原版,毕竟人体解剖学从国外传进来,国外的理论确实更为成熟。 梁珩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客气地说了句“先坐”,又补了一句:“容我先去换个衣服。” 便转身进了里间。 贺冕紧紧挨着喻书坐下,大腿贴着大腿,一丝缝隙都不留。 他把手搁在喻书的大腿上,不自觉捏了捏,脑子里却还转着那具尸体一张一合的口型。 他皱着眉,反复回忆那个无声的画面,试图猜出那具没有舌头的嘴到底想说什么。 手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贺冕回过神,低头一看,一只细长白嫩的手正攥着他的手腕,往外扯。 原来是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不听话地往下滑了滑,差点捏到大腿根。 贺冕在心里替自己喊了声冤:这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这么小流氓。 喻书压低声音,蹙眉满是不赞同:“松开,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贺冕立刻松了手,转而从背后松松地环住喻书的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悄悄摸摸:“冤枉啊,我也不知道——” 话没说完,梁珩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喻书趁机把腰间的手扯开,起身想往旁边坐坐,跟贺冕拉开点距离。 贺冕动作更快,手掌往旁边的空位上一摊,五指张开,明明白白地表示不让坐。 喻书看都没看他的手,径直坐了下去。 贺冕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半秒。 五指被压在那把骨头底下,疼是疼的,但疼得挺幸福。 喻书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抽出来。” “哦…”贺冕手指拢了一把,飞速抽了出来,嘴角抿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软绵绵地应了一声。 梁珩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揉了揉鼻梁,神色透着几分疲惫。 他把手里的报告资料放在面前的矮桌上,声音不高不低:“这是那三人的死亡报告。” 对面三人各拿了一份。 喻书正好翻到杨会长的,就是宴会上那双眼睛黏在他身上不放的胖子。 死因那一栏写着:失血过多。 他一路往下看,跳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大致读懂了关键信息。 杨会长的舌头不是被割断的,而是整条被人硬生生从舌根拔了出来。 巨大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而粘而稠的血液倒灌进喉咙和鼻腔,顺着呼吸道往下流,最终窒息而亡。 喻书的目光停在几行字上:舌根尽数被拔出,死者发丝中发现大量香灰... 他眯了眯眼。 香灰? 对了,昨晚在小巷子里,他好像看见一个朝他招手的女人。 贺冕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来,带着明显的疑惑:“香灰?梨园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江岸接过话头,解释:“我们派人去死者家里询问了一番,这三个人,前几日都去了同一个地方。” 喻书放下手里的资料,抬眼看向江岸:“什么地方。” 江岸对上他的视线,说:“成仙观。” 第16章 民国奇闻16 喻书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低低念道:“成仙观。” 听着很耳熟。 他蓦然想起来,昨天似乎听父亲提起过一嘴。 说是等天气好了带他去道观找道士看病,而那道观的名称,就叫做成仙观。 贺冕半眯着眼,盯着手里那份关于诡异离奇死亡的报告。 成仙观这名字他也听说过。 他爹去过几次,有次他被他爹强压着,说是去道观里感受一下香火气,修身养性。 那道长还挺神秘的,进道观后院只能他爹进,他不能进。 贺冕正想着,一旁的喻书转向江岸问道:“警局派人去了成仙观吗?” 江岸点头:“去了,只是去的都是上香的信徒,没发现什么异常。” “道观很简陋,前院后院都搜了,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说着,将手里的尸检报告放下。 一旁的梁珩开口:“也许是你们想多了。” “毕竟宁城每天去成仙观的信徒,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了,上香沾点香灰也在情理之中。” 江岸也跟着附和点头,转而正经地看向贺冕:“贺少,警员这次传唤你来,主要就是想问问,那天你在楼上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 他猜测道:“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三个人,想必肯定不是单打独斗,或许是团伙作案。” “目标应该就是杨会长,而那女人和应侍可能运气不好,恰好看见了凶手,从而丢了性命。” “奇怪的人...”贺冕嘀咕着。 脑海里却闪过一条竹青色的旗袍和一双漂亮笔直的腿,下意识否认:“没有。” “应侍将我送上来后,我就进了房...” 江岸欲言又止。 贺冕皱眉:“想问什么就问,老...咳咳...我行得正坐得直,不做亏心事。” 突然想到心上人还在旁边,硬是把“老子”两个字憋了回去。 江岸开口道:“是这样的。” “那天贺少并不是一个人在房间吧?警员说,您还抱了个出来,蒙着脸的女人...” 贺冕连忙反驳:“什么女人?你别冤枉我...” 喻书忽然淡淡开口:“是我。” 江岸和梁珩同时朝他看了过来,面带疑惑:“嗯?” 喻书语气平静,垂眸回忆:“在房间里和贺冕在一起的是我。” “那晚我西装被弄脏,被喻砚行带上去换衣服,喻砚行为了报复我,把西装换成了旗袍。” 江岸追问:“那贺冕怎么会进你的房间?” 贺冕:“走错了。” 江岸:“梨园的房都是配了钥匙的吧,你没钥匙,怎么进得去?” 贺冕:“钥匙也拿错了。” 江岸和梁珩对视一眼:“......” 那很巧了。 贺冕对上两人怀疑的眼神,眉毛立刻拧了起来,语气又硬又冲:“我说的都是实话。” “喻砚行倒在地上,我检查他死了没,一弯腰,钥匙就落在地上,哪曾想和喻砚行的钥匙搞混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信不信由你们。” “反正一个小小的前商会会长,根本不值得我费尽心思去暗杀。” 江岸一边询问一边做笔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着。 问完贺冕,他转向喻书,语气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硬邦邦腔调:“喻……喻哥。” 这声称呼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顺口得像是喊过千百遍。 江岸也没纠正,就着这个称呼继续往下问:“喻哥,听说你和杨会长在楼下起了点争执?” “当时你哥,喻砚行,骂了杨会长几句,方便问问是因为什么吗?” 喻书顿了顿,抿了一下唇,神色淡淡的:“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只是没有骂,而是在陈述事实。” 他抬起眼皮,语气平平的,“他确实长得肥头大耳的,也不能算是骂。” 一旁一直沉默的梁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其他人也都听得清晰:“杨会长我见过。” “他有个特殊的癖好……” “就是,喜欢男人,尤其是刚成年的、年轻漂亮的。” 他说到“漂亮的”三个字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喻书的脸,随即收回。 点到为止。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贺冕一拳砸在面前的桌面上,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面色黑沉,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老子还不如一枪崩了他。” 江岸笔尖一顿,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喻书倒是没什么被冒犯到的表情,端起茶杯,淡淡抿了一口,眉眼间波澜不惊。 茶杯还没放下,贺冕气冲冲的,从老婆手里接了过去,特意转了转杯口,对准老婆喝过的地方,一口将剩下的茶水干了。 脸上的黑气这才消了几分。 一圈询问下来,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江岸决定带人去杨会长家再看看,便起身将贺冕和喻书送到了门口。 贺冕正盘算着带喻书去外面吃什么,一抬头,就看见喻砚行还守在警局门口,一步都没挪过。 “小弟,这边!”喻砚行一看见喻书出来,立刻扬起胳膊使劲招手。 喻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自家大哥越过贺冕叫了回去,直接塞进了喻家的车。 贺冕站在原地,看着喻家的车屁股,面无表情地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喻砚行钻进车里,挨着喻书坐下,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似的,怎么坐都不安稳,隔三差五就朝喻书投来一道可怜巴巴的目光。 喻书权当没看见,支着手肘靠在车窗上。 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熟悉的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车开出去一段路,喻砚行终于绷不住了,闭着眼睛大喊:“那个…小书,是哥对不住了。” “这次是哥做得太过火了。” 他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了瞄喻书的侧脸,又赶紧闭上,“这样,等回去我让下人买一件旗袍,我也当着你的面穿一天——” 见喻书纹丝不动,喻砚行咬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要是还不够,我房间里的那些宝贝,你喜欢什么、看中了什么,随便拿!” 喻书终于转过脸来,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这个蠢货哥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喻砚行那大体格子穿旗袍,不知道得多辣眼。 “穿旗袍就算了,免得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喻书收回视线,语气不咸不淡的,“不过东西,等我回去看了再拿。” “你确定什么都可以?” 喻砚行见弟弟终于肯跟他说话了,连忙殷勤地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可以可以,都可以!” 喻书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这可是你说的。” 喻砚行的右眼皮忽然毫无来由地跳了跳。 总不能给他掏空吧? 管家一大早就被喻砚行差遣回来报信,说是小弟已经找到了,人没事,只是还在警局接受盘问。 喻家两老同时松了一口气,回房浅浅歇了几个时辰。 到了中午,等书儿和砚行到家时,饭菜正好摆上了桌。 车停在喻家门口。 今天天气不错,没下雨,日光暖暖的,透过车窗玻璃落在喻书冷白的脸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车停稳后。 喻砚行率先跳下来,屁颠屁颠绕到另一边,殷勤地替弟弟拉开车门,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忽然,身后又停下一辆车,车头紧挨着他们车屁股,贴得严严实实。 喻砚行闻声皱起眉,扭头看过去。 正好和推门下车的贺冕对上视线。 “贺少,你来干什么?”喻砚行的语气不怎么客气。 贺冕理直气壮地答:“这不快中午了嘛,我来蹭个饭。” 话是对着喻砚行说的,眼睛却黏在喻书身上,一秒钟都没挪开过。 喻书回头看了贺冕一眼,没说什么,收回视线,径直往屋里走。 贺冕立马迈开长腿,越过杵在原地的喻砚行,跟了上去:“小书,等等我。” 喻砚行一个人被撂在后面,耳朵尖都气红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贺狗存的什么心思!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气冲冲地大步流星追上去,正想把那块狗皮膏药轰出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昨晚他晕了过去,那小书穿着旗袍的模样...岂不是被那厮给看了去?! 喻砚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么说来,还是因为他,贺冕才一眼就看上了他弟。 悔之晚矣! 第17章 民国奇闻17 贺冕理了理衣裳,挺胸抬头,落后喻书半步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从腰移到肩,又从肩移到那截从黑发里探出来的耳廓上。 白得透光,十分精致。 他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指。 到了偏厅,夫人还没看见人,只听见脚步声就迎了出来,一把拉住喻书的手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没受伤吧,小书……” 喻书由着她看,语气温和:“我没事,夫人,没受伤。” 夫人确认他没受什么伤之后,才收回那两道关切的目光,转头就骂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两句: “等会儿你哥进来了,你狠狠宰他一笔。” “他屋里那些个文物,平时护得跟什么宝贝似的,连我和你爹都碰不得。” “等会儿夫人带你去他房里,多挑几个。” 喻书轻轻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知道了,多谢夫人。” 贺冕等夫人嘘寒问暖完毕,视线终于落在自己身上时,他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姿态端得周正:“喻夫人好。” 夫人瞧见那张脸,微微一愣,随即认了出来:“贺冕?你送书儿回来的吗?” 贺冕毫不犹豫地认了下来,语气诚恳:“昨晚恰巧在梨园碰见了小书,那时天色太晚了,我就邀请小书到家里休息了一晚。” “让夫人担心了。” 夫人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暗暗纳闷。 外界不都说贺帅的儿子桀骜不驯、脾气火爆吗? 看着也不像啊。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人高马大的,脸也俊美。 眉眼间虽带着几分凌厉,但说话做事还算有礼有节,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她又拉着贺冕谢了几句,越看越顺眼:“还得多亏你,昨晚帮了书儿...” 说着又忍不住骂了喻砚行几句,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贺冕微微欠身,谦逊得很:“哪里哪里,应该的。” 喻砚行刚跨进门,就瞧见他娘拉着贺冕,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鼻子忽然一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着鼻尖,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谁在骂我。” 菜已备好,热腾腾地摆了一桌。 夫人拉着贺冕坐下,直接把他按在了喻砚行平常坐的位置上。 喻砚行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娘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开饭,唯独喻砚行因为做错了事,被罚站在一边吃。 他也不反驳,干脆端着碗杵在喻书和贺冕身后,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似的,紧紧盯着贺冕的一举一动。 一顿饭下来,贺冕自己没吃几口,净顾着给喻书布菜了,夹菜、盛汤、挑鱼刺…… 夫人看在眼里,又白了自己儿子一眼:“你跟人家学学,人家比你这个当哥哥的都细心多了。” 喻砚行端着碗,面无表情地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总算到了喻砚行的主场。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给喻书炫耀,眉飞色舞地介绍自己房里都有些什么样的宝贝。 唐代的白釉玉壶春瓶、宋汝窑天青釉小瓶、汉代青铜摆件... 一件件如数家珍,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喻书不动声色地走在后面,将面前人炫耀的东西一一记下。 然后。 喻砚行咬着一块帕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一件、两件、三件宝贝,在他娘的吩咐下,尽数被搬进了喻书的院子。 那块帕子是小厮递过来给他擦眼泪的,他硬是咬出了血海深仇的架势。 “呜呜呜呜呜——” 夫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又转身塞给喻书一个小木盒。 喻书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大额的银票,叠得整整齐齐。 “书儿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这些钱先用着,喜欢什么就自己买,钱不够找我和你爹,千万别客气。” 夫人拉着他的手,语气温和:“原本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悦、龃龉...” “不过再怎么着,那都是大人之间的恩怨,跟你没关系。” 喻书眨了眨眼,倒是没感觉到夫人说的那些不悦。 从他回来的第一天起,家里人就对他挺好的。 “夫人言重了。” 他合上木盒,“你们很好,几乎把我当作亲儿子看待。” 夫人是个感性的人,说着说着便想起了当年那些事。 拉着喻书的手又埋怨了喻家家主几句,末了语重心长地叮嘱: “书儿,以后要是有了妻子,一定不能像你爹一样,三心二意,要专一,知道吗?” 喻书温和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夫人。” 两人说的都是家事,贺冕站在一旁不好插嘴,正百无聊赖地听着。 忽然听见“喻书以后娶妻生子”几个字,他立马支棱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地插了进去。 “咳咳...夫人,我由衷地认为您说得非常对。”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对自己的妻子一心一意。” 他腰背挺得笔直,神色认真:“贞洁,是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嫁妆。” 贺冕越说越来劲:“我要是以后结婚了,就一定不会三心二意,心里只有老婆,身心都是老婆的。老婆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喻书,眼神里的意思几乎要溢出来。 喻书:... 夫人倒是收了帕子,抿唇笑了笑,看向贺冕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慈爱:“嗯,你也是好孩子。” 末了,东西搬完,她又揪住了喻砚行的耳朵,拖着往外走—— 这个不省心的她还没教训完呢。 喻砚行“哎哎哎”地叫着,被一路拽出了院子。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喻书和贺冕两个人。 进了书房,贺冕转身把门关上,跟在喻书身后落了座。 喻书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开来看,贺冕也随手抽了一本,坐在喻书对面。 起初还规规矩矩地端着,单手托腮,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 翻了没几页,满篇的洋文看得他眼睛发酸,干脆合上书,单手撑着下巴,明目张胆地盯着喻书看。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透进来,落在喻书的后背上,暖洋洋地镀了一层淡金。 贺冕看着看着,觉得那人浑身上下像是在发光。 清瘦的身形,腰是腰,肩是肩,偏偏该有肉的地方又有肉。 那嘴唇薄薄的,看着就软,亲下去的时候,像要陷进去似的。 他的目光又往上移了移,落在喻书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小小的,很可爱。 贺冕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比了比,差不多是人家两倍大。 喻书当然察觉到了对面那道毫不掩饰的视线,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翻着书。 手里是一本关于道教的英译本,记录了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不少企图成仙或长生不老的皇帝与道士。 其中有一种成仙方式,吸引了喻书的注意。 “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通俗的话来讲,就是让肉体死,灵魂飞升成仙。 通过特定的媒介,实现假死,献祭他人从而得道成仙。 喻书盯着“献祭他人”这几个字眼,眯了眯眼。 第18章 民国奇闻18 贺冕原本单手托腮,撑着下巴看喻书。 许是午后阳光太暖和,晒得他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的喻书渐渐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没一会儿,他便双手交叠趴在桌上,枕着自己胳膊,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书上的记载潦草得很,关于成仙只寥寥几笔带过,仿佛写的人也没当回事。 喻书花了一个时辰把整本翻完,轻轻揉着鼻梁,放下书,抬眼就看见对面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没抹发胶的碎发软塌塌地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把那副锋利的五官衬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与青涩。 鼻梁高挺,阖眼的时候,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一根根分明,浓密又幽长。 喻书把书搁到一边,盯着那张侧脸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上来。 之前遇到那个法医和小警察也是这样。 喻书垂下眼,安静地想了想,难不成是在国外碰见过他们? 正出神,书架上一本书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喻书循声转头,只见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出来,在高高的柜沿上一跃而下。 “吧唧”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像是死了。 贺冕睫毛轻轻颤了颤,到底没醒。 喻书站起身,朝书架走过去。 随着他的移动,书架的完整面貌才一点一点映入眼帘。 刚才坐在书桌旁,刚好被挡住的右侧死角,此刻慢慢暴露出来。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背对着他,正站在那片阴影里,额头死死抵着墙壁,嘴唇翕动着,在念叨什么。 喻书的步子猛地一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个人,赫然就是白天在停尸房里见过的杨会长。 浑身惨白,皮肤底下布满了黑色血管,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就秃了的头顶,此刻竟然像香头一样,冒着一缕一缕的青烟。 喻书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那股烟像长了眼睛,径直朝他飘过来,钻进鼻腔,直冲脑海。 视线开始扭曲。 杨会长耷拉着的脑袋忽然动了起来,一下一下,沉闷地砸向墙壁。 “咚、咚、咚——” 血水顺着墙皮往下淌。 喻书浑身上下,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想张嘴喊贺冕,嗓子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却没有丝毫疼痛。 杨会长的脑袋缓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喻书,整张脸有些浮肿,满是痛苦。 没有舌头的嘴巴一张一合,浓稠的血液不断往下淌,下巴连着胸口上,全都是血。 “啊....” 他似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沉嘶哑的闷响,混着破碎的气音。 杨会长脚掌朝后,脑袋却对着喻书,一步一步,僵硬地挪过来。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浓烈呛人的柏香味扑面而来。 喻书冷静地察觉到,是那股青烟的作用。 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呼吸还能自己控制。 他屏住气息,在杨会长终于站定在面前的那一刹那,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顷刻间。 他一把抄起身旁的青花瓷瓶,用尽全力,朝那只离自己三步远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瓷瓶应声而碎。 贺冕还在美梦里,被这一声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一抬眼,发现喻书不见了。 他“唰”地站起身。 椅子差点带翻,三步并作两步朝里冲。 转过书架,就见喻书背对着他,直直站在一个空墙角前,一动不动,脚边还散落着一地青花瓷碎片。 “宝贝儿,你...” 贺冕嗓子发紧,正想上前。 话还没说完,面前那道笔直的身影忽然晃了晃,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直直往下栽。 贺冕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怎么了?!” 喻书的脸贴着他胸口,他才发觉那张脸上冷汗涔涔,苍白得不像话,闭着眼,睫毛还在颤。 “喻书?喻书!老婆!” 贺冕低头喊了两声,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在喻书失去意识的下一秒,那个墙角里原本面目狰狞的杨会长忽然安静下来,脸上扭曲的痛苦神色消失,面无表情。 空洞的眼嘴直直对着着喻书,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这次喻书听清了。 他说的是:“我等你。” 贺冕脸色铁青,抱着喻书拔腿就往外跑。 喻家一众人闻声赶来,看见晕过去的喻书和贺冕那张吓人的脸,整个宅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成一片。 等喻书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得有些刺眼。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往旁边移,看见了贺冕。 正侧对着他,和医生低声说着什么,眉头拧得很紧,下巴线条绷得死紧。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慢慢把喻书昏沉的脑子泡得清明了一些。 口干舌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贺冕。”他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 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自己的。 贺冕正听医生说着什么,耳朵却像装了雷达似的,一听见声音,话都顾不上说完,转身就大步走过来,俯身凑到床边。 “怎么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皱着眉问,声音压得很低。 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跟昨晚那个吊儿郎当的轻浮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喻书盯着贺冕的脸看了两秒,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眉间,轻轻摸了摸那道恨不得夹死苍蝇的眉心。 贺冕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低下头,主动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语气放软了几分:“饿不饿?”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想喝水。”喻书说。 “好,等着。”贺冕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喻书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摆。 “送我回去。”喻书抬眼,低声道,“我不想待在医院。” 贺冕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没犹豫,直接点了头。 “好。” 他掀开被子,俯身一把捞起喻书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像抱小孩那种姿势,稳稳当当的。 生病之后的喻书似乎格外乖,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双手搭上他的脖颈,搂着没放。 贺冕轻轻颠了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让喻书能把脸藏进他肩窝里。 推开医院大门的时候,傍晚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喻书下巴搁在贺冕肩上,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往病房里又瞥了一眼。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白色湿漉漉的长裙,正蜷缩在他刚才躺过的床底下。 裙子紧贴着地面,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杂乱的发丝缝隙里,透出一道阴冷的视线,直勾勾盯着他。 喻书盯着那张床底看了两秒,慢慢收回目光。 他把脸往贺冕脖子里埋了埋,鼻尖蹭着那片温热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好闻的气味。 然后,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 他好像被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贺冕抱着人,穿过医院冰凉透亮的走廊。 怀里的人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轻轻浅浅地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意。 察觉到亲昵的动作,贺冕浑身僵了一下,步子都慢了半拍。 他绷着身体,嘴角压了又压,想翘又不敢翘,硬生生撑出一张严肃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护士站几个小护士探头探脑地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贺冕耳根悄悄红了,面上却纹丝不动,大步流星地出了医院大门。 到了车旁。 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在副驾驶上,弯腰替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两人都还没吃晚饭。 他保持着笼罩着人的姿势,低头问:“饿了吗?” “要不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医生说喻书这身体应该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体弱多病,平时不生病的时候跟常人没两样,但一病起来就来势汹汹。 简单点说,就是免疫力差。 又听喻夫人说,青年出生时是个早产儿。 难怪这么瘦。 第19章 民国奇闻19 这次只是感染了风寒,发了点低烧,吊了盐水之后已经退下来了。 贺冕心疼,盯着喻书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像小鸡妈妈盯着小鸡,还带着几分慈爱。 喻书轻轻咳了两声,低声道:“先去吃饭吧。” “你吃了吗?” 青年说着话,眼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呼吸轻轻吹在贺冕近在咫尺的唇上。 贺冕盯着那张苍白的脸,没忍住,俯身在他唇上嘬了一口。 然后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青年身上,绕回主驾驶位坐好。 “还没,等你醒了再一起吃。” 他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一眼喻书。 “天黑得早,医院里不让留太多人,我就让喻夫人和你哥先回去了。” 喻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知道了。” 梨园死了人,歇业整顿。 贺冕想了想,带喻书去了另一家比较私密的酒楼——食香阁。 那儿接待的大多是上层权贵,中餐西餐一应俱全,不仅能做出宁城的本帮菜,还能一比一还原天南地北的口味。 厨师都是从各地挖过来的。 进了包厢,贺冕把菜单递给喻书,又替他简单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全程伺候着人用餐。 添茶倒水、夹菜盛汤,做得自然而然,好像他天生就该干这活儿似的。 只是喻书胃口实在小得可怜,半碗饭下去,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贺冕眉头又拧了起来,盯着那剩了半碗的米饭看了两秒,把碗放下,伸手撩开青年的衣摆,往肚子上摸了一把。 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一点弧度,但不太明显。 “就吃了这么点儿?”贺冕皱着眉嘟囔。 喻书别过脸,把他的手攥下去。 贺冕把人拉过来,凑上去亲了亲哄了哄,好说歹说又多喂了两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青年剩下的饭菜全倒进了自己碗里,三两口扒拉干净。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车停在喻家门口,喻书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 贺冕也从主驾驶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 “我送你进去吧。”贺冕说得理所当然,“你身子弱,我怕你又晕在半道上了。” 其实大可以叫佣人出来把小少爷扶进去。 只是贺冕想和老婆多待一会儿。 喻书抬眼看向贺冕。 贺冕站得笔直,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完全是出于关心,没有半点儿私心。 喻书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好。” 贺冕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压不住,咧开一个明晃晃的笑。 喻砚行正坐在正厅里喝着热茶,看报纸,右上角刊登着几条重磅消息。 除了前商会会长杨甲死了之外,前银行行长尹泊宁也离奇死在了自己家中。 脑海里一闪过那个女鬼的影子,他吓得一哆嗦。 根本不敢一个人待在正厅,特意叫了几个胆子大的佣人陪他一起等。 候在大门处的佣人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听见敲门声,猛地清醒过来,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手忙脚乱地从里面打开了大门。 瞧见门口两个人,佣人立马弯了弯腰:“小少爷!贺少。” 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小少爷,大少爷在正厅正等着您呢。” 喻书微微一顿:“等我?” 佣人使劲点头:“嗯嗯,大少爷说怕您一个人回来害怕。” 喻书嘴角弯了弯,目光温和:“你去给哥哥说,让他早点休息吧。” “我太累了,就不去正厅了。” “好好。”佣人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传话了。 贺冕把人送到卧房门口,脚跟一转,自然而然地跟了进去,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自顾自倒了杯热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却没曾想,喻书脱下外衣,随手挂在衣架上,转过身来,在他对面坐下,抬眸看向他。 “今晚要留宿吗?” 贺冕“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两眼放光,目光灼灼地盯着喻书,喉结上下滚了滚:“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喻书垂眸:“随便。” 贺冕嘴角压都压不住:“好,那我就请便了。” 佣人端来热水,贺冕也不讲究,就着喻书用过的水洗漱干净了。 洗完还惦记着别的事,找出喻书的睡衣往身上套。 结果短了半截,裤腿绷在大腿上紧梆梆的。 他在镜子前比划了两下,叹了口气,又脱了,只剩一条贴身的内裤。 喻书掀开被子,往床里边挪了挪,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昏暗的灯光下,贺冕坐在床边,盯着床里侧的青年,有些发愣。 灯影把喻书的侧脸映得柔和,睫毛微微垂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像是…像是他梦里的婚后生活。 贺冕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真疼。 看来是真的。 床铺里凉丝丝的,喻书眨了眨眼,看向坐在床边将灯光都遮了大半的高大男人:“不睡吗?” 贺冕脑子有点卡壳,耳尖丝丝缕缕漫上绯红:“可以吗?” “嗯。”喻书:“上来吧。” “我脚好冷。” 贺冕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一角,伸手想去关灯。 喻书拦了一下:“留一盏小的吧。” 贺冕的手顿在半空中,扭捏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有点害羞…” 毕竟是第一次,他还没准备好。 喻书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 一起睡个觉害羞什么,昨晚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贺冕又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钻进被窝里。 整个人撑在喻书上方,俯下身亲了两口,先亲的是唇,然后是下巴。 等男人亲到脖子的时候,喻书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手脚并用地推他:“你干什么?” 贺冕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被喻书一推,浑身像没了骨头似的,直直压在了喻书身上。 喻书:… 他知道了。 贺冕把脸埋在喻书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好意思:“老婆,我有点紧张……” 毕竟才十九,关于情爱方面还十分青涩。 更何况贺冕洁身自好十九年,也单身了十九年,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老婆是个带把的。 说人话,就是不怎么会… 喻书:“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单纯的睡觉。” 贺冕:…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他重重地往旁边一躺,砸在喻书身侧,伸手捞过那两条冰凉的脚,塞进自己热乎乎的小腿肚里暖着。 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浊气,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脸埋在喻书的头发里蹭了蹭:“睡吧。” 喻书被他箍得有点紧,也没挣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真能睡着?” 贺冕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闷闷地从头顶传下来:“过一会儿就好了。” 喻书沉默了几秒,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算了,我帮你吧。” 喻书的体温本来就偏凉,刚好中和了贺冕身上滚烫的热度。 两个人折腾到半夜,贺冕才终于消停下来。 他意犹未尽地搂着怀里已经昏睡过去的人,下巴抵在喻书的发顶上,甜滋滋地沉入了梦乡。 第20章 民国奇闻20 第二日。 喻书醒得很早,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贺冕的体温像厚实的大棉被,源源不断裹着他,被窝里热得像个火炉。 只是这火炉未免太沉了些。 贺冕趴着睡,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整张脸埋在被子里,侧脸正好枕着喻书的胸口。 呼吸均匀而平稳,一看就睡得很沉。 只是苦了喻书,他感觉半边胳膊都快被压麻了。 他挣扎了一下,伸手推了推贺冕的头顶。 贺冕眼皮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 手先摸过来,搂着老婆的腰就往怀里拢了拢,像抱个抱枕似的,自然而然地又紧了几分。 喻书原本想去扯他的后领把人拉开,手摸上去,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人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内裤。 又默默收回了手。 “热。”喻书声音带着初醒的哑,低低的,很清晰地钻进贺冕耳朵里。 “松开一点,你往外睡。” 再往里挤,他觉得自己都能贴着墙睡了。 贺冕睁开眼,瞳孔好一会儿才聚焦。 听见喻书的话,下意识松了手,往旁边挪了一点。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自己睡在哪儿,撑着胳膊往上沽涌了两下,直到脑袋挪回枕头上,才心满意足地又想贴过去抱。 喻书双手撑着他的胸肌,稳稳当当地把人抵住了。 “热,别靠过来。” 贺冕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几撮发丝倔强地翘着,刺拉拉的,像炸了毛似的。 侧躺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浑身放松,眯着眼看向喻书。 那张脸帅得十分醒目,此刻正含情脉脉地盯着人瞧。 “早。”他弯了弯嘴角,“昨晚睡得好吗?” 喻书没吭声,在床上绵了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准备起床。 被子忽然被人一把掀起来,兜头盖脸地罩下来。 贺冕像撒网似的,拉着被子把两个人一起罩了进去。 被子底下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 “老婆,你再帮帮我...”贺 冕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点低沉撒娇的尾音,听着耳朵酥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精神......” 没过一会儿,又传来一声惊讶的低呼:“为什么你没有......” 喻书的声音气急败坏,从被子里传出,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滚——” 贺冕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不能互帮互助,那抓着人交换个早安吻总可以吧。 想着,就付了行动。 等被子再次掀开时,两个人的嘴唇都红红的。 尤其是喻书,衣衫不整,争执间宽松的衣摆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锁骨上面,露出一截清瘦的腰身。 贺冕被踹了好几脚,不过都不疼。 盯着喻书翻身下床换衣服的背影,咂了咂嘴。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没断奶的小猫似的,总是忍不住想黏上去,抓着人亲昵。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喻书睡过的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贺冕光着膀子下了床,自然而然地走到喻书身后。 从背后看,他的体型几乎把喻书整个人都罩进了怀里,压根看不到第二个人。 喻书刚脱下睡衣,露出一截瓷白的细腰。 贺冕的掌心贴上去,不声不响地丈量了一把。 喻书皱着眉拍开他的手:“别站在我后面发愣,把衣服穿好。” 贺冕保持着丈量的姿势,下意识把那围度圈上了自己的大腿。 他老婆的腰,也就比他的大腿粗那么一点儿。 他腿还是圆柱形的,老婆的腰却是窄的,薄薄一片,像纸似的。 喻书飞快地换下睡衣,穿戴整齐。 贺冕也抓着裤子三两下套上,系好皮带,穿好后顺手把喻书床上的被子叠了。 末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嗅了嗅。 香香的。 吃完早餐,喻书又被贺冕开车带去了医院。 量了体温,又开了些预防风寒的药,毕竟二三月的天,最是阴晴不定,说变就变。 贺冕被医生叫去楼上开药,喻书懒得爬上爬下,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穿堂风从走廊里呼呼地穿过去,凉丝丝的。 喻书拢了拢外套,偏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正在抽新芽,绿油油的,看着十分养眼。 正出神,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楼走了下来。 是江岸。 江岸瞧见走廊上坐着的青年,把几盒西药往口袋里塞了塞,朝喻书走过去,准备打个招呼。 喻书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心里盘算着,要不下午让贺冕带他去成仙观看看。 虽然他不信鬼神,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毕竟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了。 “喻哥。”江岸还没走近就先扬声喊了一句。 喻书闻声抬眼,对上江岸那张略带憔悴的脸,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个空位:“江警官,好巧。” 余光瞥见他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药盒,关切地问了一句,“是生病了?” 江岸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合掌捂住脸,胡乱地抹了一把: “没生病,就是来开点安眠药。” “你呢,怎么一个人来医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喻书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风寒,来复查。” 江岸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昨晚你们回去后,警局又接到了新案子。” “前银行行长尹泊宁死了,昨天中午死的。” “对了,你看报纸了吗?” 喻书一边慢慢转着手腕上的佛珠,一边摇头:“没看。” 江岸胳膊肘撑在大腿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握拳抵着下巴,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你应该不知道。” “前银行行长尹泊宁,昨天中午自己在家里面吊死了。” “他家里人说,年纪大了,就是回房睡个午觉,可没曾想到了两点人还没醒。” “等家里人进去看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且,奇怪的是没有挣扎的痕迹,脸上还带着笑。” “照理说,人吊死的时候呼吸困难,会下意识挣扎,脸上的表情一定是痛苦的。” “但那具尸体送过来的时候,面带微笑,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寻死的。” 江岸絮絮叨叨地说着。 遇上个还算熟悉的人,恨不得一股脑把心里的疑惑全倒出来。 他又看向喻书,问:“昨晚我还遇见了一件离奇的事。” 喻书偏头看他,眼里浮上一点好奇:“什么?” “家里养的五条西洋那边的小黑鱼,和...额…我爸养的猫打起来了。” 喻书:...? 第21章 民国奇闻21 江岸看出他脸上的茫然,连忙摆手解释:“真的,你可能不信,我也以为是我精神错乱眼花了。” “昨晚睡觉老是听见床底下有抓挠声。” “等我开灯往床底下一看,我养在鱼缸里的五条小黑鱼,竟然在床底下和猫干架。” “你知道吗?我养的鱼长腿了,还能在地上跑。” “我记得昨晚,我把鱼薅出来,追了一晚上。” “累的我抱着五条鱼睡了过去,可白天醒来的时候,鱼儿好好的待在鱼缸里。” 说着,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下去,喃喃:“也可能是白天查案太累,接触的尸体太多,精神有点错乱了。” 喻书沉默了一会儿,也开了口:“我也遇见了奇怪的事。” 江岸一愣:“什么?” 喻书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目光落在窗外的绿枝上,声音淡淡道:“看见鬼了。” 江岸“倏”地一下站起来,手边的药盒被动作带倒,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喻书也俯身捡起脚边一盒安神药递过去。 “谢谢。”江岸接过来,喘了口气,“没想到你也看见了。” 喻书抓住了一个字:“也?” “嗯。”江岸压着声音,“你看见的是不是那些白天遇见的尸体,晚上去找你了?” “昨晚那个死去的女人,就躺在我床下,其实并不是什么猫。” “我怕吓着你,才没说的。” “那女人从床底下扑过来,想掐我的脖子,把我拖进去,然后我养的鱼长了角,把那女鬼打跑了...” “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做的梦。” 喻书听完,回忆道:“我看见的是杨甲。” “不过,并不是在晚上,是白天。” “他站在我卧房的书架旁边,说让我等他。” “晚上没遇见吗?”江岸追问。 喻书摇了摇头。 晚上他和贺冕睡在一起,半夜似乎也听见了床底下有什么抓挠声。 但贺冕闹他闹得太狠,他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江岸突然一把抓住喻书的手腕,声音激动:“那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灰味儿?” 喻书刚点了下头。 贺冕此时,正拎着几盒药从二楼大步流星地走下来。 刚转过拐角,就瞧见昨晚那小警员拉着他老婆的手腕,面色激动得泛红。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从楼梯上飞下来的,一把从背后攥住江岸的衣领,把人拉开。 那张脸臭得不行,语气也冲:“干什么!干什么?” “都说了那些死人和我们没关系,你这警员怎么还追到医院来了?跟踪我?” 江岸连忙摆手解释:“贺少,没有,真没有。” “我就是来医院拿药,恰好碰见了。” 贺冕不搭理他,轻轻拉过喻书的手,往上掀开袖口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红痕,这才松了口气。 语气还是不太高兴:“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喻书说,“只是偶然遇见了,聊了几句。” 贺冕满脸写着不信,上下扫了江岸一眼:“聊天你脸红什么?” 江岸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情绪一激动就容易脸红,贺少别误会。” 说完又转向喻书,语气认真了几分,“等会儿要不要去我家吃个饭?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贺冕眉头一皱,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个问号:? 江岸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补了一句:“贺少也一起去。” 贺冕没接话,低头缓缓牵着喻书的手。 十指慢慢穿过指缝,慢慢扣紧。 他先确认喻书没有半点反感的情绪,这才放下心来,抬起头问了一句:“小书要去吗?” 喻书想了想,点了头:“去看看。” 那些东西总不能平白无故缠着他。 一来他刚回国,根本不认识几个人,二来若是喻家的恩怨,他也该了解一番。 毕竟喻夫人和喻父对他不错。 还有那条小黑鱼。 刚才听见江岸说鱼能走路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觉得荒谬,反而觉定,好似鱼就可以走路的。 就好像,本应如此。 贺冕见他点了头,眉毛一扬:“那我也去。” 江岸的家离得不远,从医院开车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路程。 家里装修简简单单,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也不见佣人的影子。 江岸把两人领进正厅,沏了两杯茶搁在桌上,自己脱下外套搭在一旁,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衣,顺手将袖口挽到胳膊肘。 “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做饭。”他说。 喻书有些意外:“你亲自做?” 江岸笑了一下:“嗯,我手艺还是不错的。” 他动作利落,简单小炒了几个菜,又做了个番茄鸡蛋汤。 三个人围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江岸才擦了擦手,进了书房,神神秘秘地捧出一个相机来。 “这里面有照片,是白天我们警员在成仙观对面的小山上往里面拍的。” 他压低声音,把相机递过来,“有些诡异,你可以看看。” 喻书接过相机,低头看向屏幕。 黑白映像,距离又远,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 是在道观后院里,一群人围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手里都拿着点燃的香烟,逆时针缓缓旋转。 人群中央坐着一个道士,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 后院的屋檐下,吊着一排排白色的人影。 喻书眯起眼,按着键钮,放大了画面—— 发现,吊的并不是人。 而是一个个穿上人衣的稻草人,衣服上画着潦草的符咒。 那些符咒旁边似乎还有名字,拍得最清晰的一个,排在最前面:杨甲。 喻书的目光落在那具盖着白布c被围在中央的尸体上时,心跳骤然加快了。 白布上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字:喻。 他往后翻了一张。 黑白照片里,那些信徒不知什么时候齐齐回了头,像发现了拍照的人似的,直直看向镜头。 惨白的脸,看不清瞳孔,眼眶一片漆黑。 瞧着十分惊悚。 喻书又往后翻了一页。 屏幕彻底黑了,全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第22章 民国奇闻22 后面几张,也全是黑屏的画面。 喻书将相机递还给江岸:“后面几张都是黑的。” “你们既然能在山外面拍到里面的画面,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一个道观,总不至于把警察拦在外面吧。 一旁的贺冕见喻书看完了,顺手把相机接过去翻看。 “我瞧瞧。” 江岸拉过茶桌旁的椅子,示意喻书坐下,开口解释道: “我们进去过两次,不过什么都没发现,而且......” “道观上面应该有人,我爹也只是个副局长,官位再大,也大不过上面那几位。” 喻书皱了皱眉:“上面那几位?你知道是谁?” 江岸耸了耸肩:“不知道。” 他端起凉茶喝了半口,几片茶叶黏在唇上,被他用指尖捻下来,不好吐,索性嚼了嚼吞进肚子里。 “上午你们不是见过我爹吗?他出去好像见了什么大人物,回来就不让我碰这个案子了。” 喻书掀起眼皮,冷冷清清地盯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审视:“那你给我们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想让我们帮你破案?” 江岸连忙摆手:“不不不……” 他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就是觉得,应该给你们看看。” 话是对两个人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喻书,眼底含着一层薄薄的期待: “你难道就没觉得我很眼熟吗?” 贺冕刚看完相机里的照片,听见那话,一把重新塞回给江岸。 拉着喻书的手腕,护犊子似的挡在前面,眉头拧得死紧:“什么眼熟?” “你别搁这儿套近乎。” 江岸叹了口气,眼里的那点希冀慢慢熄了下去,连忙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开玩笑,开玩笑。” 他收起表情,正色道:“你们刚刚也看见那白布上写的字了吧?” “喻姓,宁城姓这个的人家虽然不止喻书他们一家,但能叫得上名号的,也就你们那一支了。” “还有那些稻草人上的名字...” 他做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喻书垂着幽长的睫毛,盯着青瓷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一言不发。 他刚回来的时候,偶然听父亲提过一嘴,说是找到了能根治他体弱老毛病的方法。 谈话间,好像提到了成仙道观。 那个道长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孙。 江岸忽然一拍大腿,一惊一乍地扬声说:“对了,你不是想看我养的鱼吗?我带你去看看!” 他其实昨晚看见小怪鱼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作为玩家的记忆。 原是想直接跟喻书说的。 却发现那些话根本说不出口,像是卡在了喉咙里,连“小怪鱼”三个字都不能提。 苦恼归苦恼,心里竟还有些暗暗的欣喜。 没想到比喻哥还先恢复记忆。 “走,这边。”江岸站起身招招手,朝后院走去。 贺冕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抓着喻书的手腕,俯下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委屈:“什么鱼?我怎么不知道。” “你喜欢鱼吗?” “改明儿我让人给你弄几条西洋鱼养着,怎么样?你喜欢什么品种的?” 喻书顺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贺冕的掌心,半开玩笑地说:“能和猫打架的鱼。” 贺冕被捏得心口一麻,酥酥的,但反应过来喻书说了什么之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能和猫打架的鱼? 西洋还有这种玩意儿? 愣神的功夫,喻书已经跟着江岸出了正厅。 江岸回头瞧了一眼落后几步的贺冕,连忙放慢了脚步,和喻书齐平。 他狗狗祟祟,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压低声音问:“喻哥,你真不认识我吗?” 喻书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我该认识你么?” 江岸委屈得不行,狗狗眼立刻耷拉下来:“都见过好几面了,这也算认识吧?喻哥你好无情。” “不过你很快就会认识我的。”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喻书:“……” 江岸家的后院就在正厅后方,院子不大,是简单的中式庭院设计。 正中央摆着一个石凳,紧挨着石凳的是一棵正冒新芽的树。 树的对面,正好是一弯曲曲折折的池水,那水池顺着石凳子绕了一圈,又穿过一座小假山。 喻书朝假山那边看过去,正好对上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的视线。 一只小怪鱼正嘿咻嘿咻地往假山上爬。 那腿短得可怜,好不容易站上最高处,后腿一蹬,像跳水似的,一个猛子跃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那小东西似乎发现了江岸,还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妈妈!” 不好。 一股汹涌的记忆瞬间灌入脑海,猝不及防。 喻书被冲击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站不住。 恰在此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解锁记忆。】 【主线任务:成功解锁玩家记忆,破坏妖道的成仙仪式,并隐藏好自己的玩家身份。】 【副线任务(个人任务):待玩家进入道观后自动刷新。】 江岸没看见假山上的小怪鱼,还撅着个屁股,弯腰趴在水面上“嘬嘬嘬”地逗鱼。 水池里原来的原住鱼早就被吃了个干净,连里面的小乌龟都被那几只小东西玩死了,只剩干瘪的壳。 那几条怪鱼通体漆黑,缩在假山的死角里,根本看不见,只能这样逗它们出来。 他专心致志地嘬了半天,完全没发现喻书的异样。 喻书还没倒下,落后两步的贺冕已经冲上来,一把将人揽进臂弯里,转身就往外跑。 等江岸终于成功抓到一条小怪鱼、喜滋滋地转过身时,身后哪还有人的踪影。 “欸,喻哥呢?” 几个副本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那感觉,不亚于从三十多层楼的高度被人一把推下去。 喻书不仅头疼欲裂,耳朵里嗡嗡作响,还伴着一阵阵翻涌的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那股闷劲儿全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贺冕抱着人,低头用脸去贴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额角全是冷汗。 他心里一抽一抽地疼,恨不能自己替老婆受这份罪。 低声问了几句,喻书没应,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唇色发白。 贺冕怕他咬出血,赶紧用食指撬开他的嘴,抵在牙齿之间。 “咬我手。”他说。 他把人放在副驾驶上,一脚油门踩下去,不到十分钟就又杀回了医院。 “医生!医生!快来——” 贺冕抱着人冲进急诊大厅。 第23章 民国奇闻23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像是有人贴着他念咒似的,嗡嗡地响。 喻书下意识攥紧手里能抓到的东西,拼命抵抗着那股仿佛魂魄要离体的失重感。 手腕上的佛珠隐隐发烫。 在贺冕看不见的角落里,黑色的霉菌正沿着医院墙角悄然蔓延,一寸一寸,朝着喻书病房的方向爬去。 霉菌顺着床脚攀上来,无声无息地爬上喻书的脚腕,很快便淹没了他的下半身。 就在即将触碰到手腕上那串佛珠的瞬间—— “兹拉”一声。 像被烈火烫到,黑色的霉斑突然又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串佛珠应声断裂,珠子清脆地落在地上,弹跳着滚了满地。 其中几颗骨碌碌地滚到了贺冕脚边。 与此同时,成仙观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长发老道盘腿坐在一众道徒中央。 青烟袅袅升腾,将整座道观笼罩得灰蒙蒙的。 屋檐下吊着一排稻草人。 那些被扎成人形的草垛,“头”的位置已经有五具开始从口鼻处往外渗血,像活人一样。 黑色的霉斑顺着垂到地面的麻绳攀爬上来,一点一点地侵蚀着稻草人的身体。 白布上沾染的霉斑越多,稻草人口鼻处流出的血就越浓。 正中央的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中心,一个年轻男人与老道背对背盘坐着。 只是那年轻人面色惨白,浑身冒着淡淡的黑烟,手腕和脚踝处各有一道很深的刀口,鲜血正从那伤口里缓缓淌出,没入法阵的纹路之中。 而那飘出来的黑烟,则被老道缓缓吸入鼻腔。 黑烟顺着老道并拢的手指往下轻点,又没入了面前盖着白布的尸体眉心。 一阵妖风突然刮过,掀起白布的一角。 那确实是一具人形,只是没有五官。 随着黑烟缓缓注入,平滑的脸上竟渐渐浮现出人的面容轮廓。 赫然是喻书。 眼看那五官越来越清晰,周遭的道众纷纷面露狂热之色。 就在此时。 老道突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上的动作被打断。 那具仿佛要活过来的无面人,脸上的五官缓缓消散,重归于一片空白。 “孙道长!” 守在两侧的道士见状不对,立刻迎上去扶住他,“道长,怎么回事?失败了?” 孙道长阴沉着脸,拢起道袍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咳了两声:“咳咳..….” “看来献祭的人还不够。” “道子被凡人之躯束缚,不肯回到仙躯...是我们的诚意还不够。” 他喘了口气,抬手指了指那两人,“你俩先去,顺着我给的生辰八字,再多弄几个人来。” 一人扶起道长,忍不住问:“道长,您不是已经找到道子了吗?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弄来道观?” 孙道长掐算了几下,又咳出两口血来,只是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还不到时候。” 喻书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只是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灰蒙蒙的空间里,烟雾缭绕,分不清天与地。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直挺挺地站在不远处,然后缓缓朝他靠近。 喻书下意识喊了一声:“贺冕。” 那人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声呼唤触动了什么,随即毫无征兆地朝他疯跑过来。 喻书在看清那人不是贺冕的瞬间,转身就跑。 可无论怎么跑,这个地方都像没有边界似的。 分不清东南西北。 脚下的灰雾永远是一样的,远处一样空茫。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飞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喻书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眼冒金星。 等他缓过神、低头往下看的时候—— 一个浑身惨白、没有五官的人,正顺着他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往上爬。 没有脸的面孔对着他,像一张空白的面具。 那人攥住他的领口,两只手罩上他的脸,轻轻地、像揭开一层膜似的,往上一掀。 他的脸皮被人揭了下来。 喻书倏地睁开眼。 “小书!”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喻书茫然地眨了眨眼,被人扶着坐起来,递到唇边喂了一口温水。 那股昏沉的混沌感才慢慢散开。 “小书,还不舒服吗?胸口闷不闷?” 贺冕靠近,手还扶在他后背上,掌心温热。 喻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完好,五官还在。 指腹触及柔软的肌肤时,他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贺冕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伸手捧住喻书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怎么了?脸不舒服吗?” 他凑得很近,呼吸拂在喻书脸上,检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喻书没解释,忽然伸手抱住了贺冕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 贺冕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坐在床边,往里靠了靠,换了个有些憋屈的姿势。 侧着身,半挤在床沿上,好让喻书能抱得更舒服些。 他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喻书的背:“怎么了?” “是不想待在医院吗?” 喻书没吭声,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把脸往男人胸口又埋了埋。 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冷沉的气息。 那股堵在胸口的沉闷感,这才散开了一些。 他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好像看见了那个一个道长的脸。 虽然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灰雾,但还是看见了那身上的道袍。 喻书抱了一会儿,等医生推门进来时,才松开手。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番,嘱咐他好好休息,身体不可过于操劳。 末了,还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小年轻,就算是房事,时间也不可太长。” 贺冕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最后只老老实实憋出一句:“知道了,医生,是我的不对。” 他乖乖听完医嘱,把医生送出去,关上门,又坐回床边。 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干净。 “要喝水吗?要不要再躺会儿?” “也怪我,昨晚非要闹你。” “今晚要不就别回家了吧,你身体不好,晚上要是又发热了,也好有个人照应。” 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自己先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正好。 然后递给喻书。 “不想喝。”喻书没接,抬眼看向贺冕,“贺冕,明天叫上江岸,我们去一趟成仙观吧。” 贺冕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江岸是谁?” 第24章 民国奇闻24 喻书:“就是江警员。” 贺冕这才慢吞吞“哦”了一声,一副并不想了解外人的表情。 他一边应着,一边伸手顺着喻书的脖子摸过去。 指腹落在细腻的皮肤上,感受着掌心里的温热,顺势撩了撩后颈处柔软的发丝。 心里默默松了口气,体温正常,没发烧。 喻书却被摸得有点痒。 男人的指腹上带着薄薄一层茧,触碰到的地方像过了细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的。 他到底没推开,只是轻轻蹙了蹙眉,偏了偏脖子,用很轻的力道夹住了贺冕的手。 “两个人去不安全。”喻书盯着贺冕的眼睛说。 贺冕抽回手,顺势捏了捏喻书的耳垂,软软的,手感不错。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可以叫我爹,把他副官手底下的人派给我,这样总行了吧?” “我爹手底下那些人,都是干过真枪实弹,上过战场打过小鬼子的,比那什么小警员身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喻书摇了摇头,拒绝了。 贺冕叹了口气,凑上前去,语气软下来:“那好吧。” ”亲一口总行了吧?” 话题跳转得太快,喻书还没来得及应声,唇上已经贴上了一片微凉柔软的触感。 在这种事情上,贺冕向来有自己的主意。 亲完这一口,心里那点对小警员的不快才渐渐散了。 他陪着喻书吃完药,又测了一次体温,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才把人抱起来,离开医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上了车。 贺冕带人去东街附近常去的酒楼吃饭,也是个能听戏的地方,只是规模没梨园那么大,装修偏中式古风。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 朱红色的木质梁柱上刻着花鸟纹路,一楼,二楼的紅木桌椅排布得整整齐齐,把底下的大戏台围了个严实。 二楼靠着雕花围栏坐着几个衣着不凡的男子。 其中一个翘着腿,坐姿放荡不羁,斜垂着眼往下看,刚好瞧见刚领着人进来的贺冕。 卫泽站起身,趴在红木栏杆上,扬声朝楼下招手:“贺哥!好巧啊!上来一起吃呗?” 贺冕抬头,眯着眼浅浅扫了他们一眼,没应声。 他先低头看向身边的人,眸色温柔,像是在问他的意思。 卫泽见旁边那个身形瘦削的青年微微点了点头。 贺冕这才答应,冲楼上招了招手,抬脚朝二楼走去。 趁着两人还没上来,卫泽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唏嘘道:“嘿,贺哥身边还带了个人,看起来还挺重要的。” 一旁的白闻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又吃了两颗下酒的花生米,偏头看向卫泽:“谁啊?认识吗?” 卫泽盯着二楼楼梯口的位置,从腰后掏出一把写着漆金草书的折扇,“唰”地展开。 十分骚包地扇了两下,摇了摇头:“贺哥挡着呢,没看清脸。” “不过应该是个男的,难不成是贺哥家里面来的亲戚?” 白闻眯着一双多情的狐狸眼,笑了笑,慢悠悠道:“万一是相好呢。” 卫泽笑骂了一句:“都说了是男的,你以为谁都和你白大少爷一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这话可别让贺哥听见了。” “就贺哥那模样,咱俩是断袖,他都不可能是断袖,好吧。” 话音刚落,贺冕领着个青年上了二楼。 卫泽和白闻连忙正襟危坐,刚才翘着的脚齐刷刷收了回去。 白闻对着一旁候着的小侍招招手,让人把桌上的下酒小菜全撤了下去: “给我们拿个菜单过来。” 小侍连忙叫人上来收拾干净,又将一份纸质菜单摆在了桌子正中央。 白闻先是跟贺冕打了个招呼,随后看向落后贺冕半步的青年,微微一怔: “欸,这不是喻家的小少爷吗?” 贺冕走近后,先贴心地拉开椅子让喻书坐下,自己才落座在他身旁。 他一边给喻书沏茶,一边看向白闻:“认识?” 白闻点点头:“那当然认识,之前在梨园的宴会上才刚见过呢。” 卫泽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拿收起的折扇点了点下巴,半眯着眼打量两人:“不过贺哥,你们怎么这么熟了?” “难不成这几天没见着你,原来是去陪美人去了?”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喻书脸上。 说“美人”倒也不为过。 之前隔得远,两人没怎么细看喻书的五官,这陡然间凑近了,倒让卫泽和白闻都暗暗惊艳了一番。 眉眼清隽,气质冷冽,周身透着一股天然的疏离感。 只是唇色浅淡,稍稍冲淡了那分清冷,像是不食烟火的仙人无意间沾染了几分人间的气息。 喻书落座后,先对上卫泽好奇的打量,朝他伸出手:“你好。” 卫泽连忙伸手:“你好你好——” 指尖还没碰到美人的手,就被一旁伸过来的贺冕半路截了胡。 贺冕用力握了握卫泽的手,面上笑眯眯的:“你好,你好。” 贺冕本就劲儿大,这一握捏得卫泽“嘶”地痛呼一声。 他龇牙咧嘴地把手抽回去:“靠,贺哥你整我?我手指都要被你捏肿了。” 贺冕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肿了就砍了。” 卫泽:... 白闻倒是一眼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没多嘴,只朝喻书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贺冕接过菜单,递给喻书让他先点。 楼下晚上要演的戏曲也准备好了,锣鼓声起,演员开始登台。 酒楼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 楼下渐渐热闹起来。 坐在贺冕对面的卫泽,瞧着贺冕那副殷勤过头的模样,拿着喻小少爷的碗,认认真真地用热水里外冲了一遍。 忍不住好奇道:“对了贺哥,这两天怎么没见你来这儿吃饭?” “不会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我们这些旧爱吧?” 贺冕正拿纸巾擦拭碗筷,闻言白了卫泽一眼,语气漫不经心:“谁是旧爱?” “我怎么没看见?” 卫泽立刻装模作样地掩面哀嚎:“呜呜呜,贺哥你个喜新厌旧的男人。” “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 白闻抬脚踢了卫泽一下:“多喝水,少说话。” 他转脸看向贺冕,语气正经了几分。 “对了贺哥,梨园那边——前商会会长杨甲不是死了吗?” “你知道点什么内部消息不?” 杨甲是前商会会长,而白闻的父亲,是现任商会会长。 “宁城都在传,说是那杨老头不肯完全放权,惹恼了我们白家,然后将他给杀了。” “这不纯属扯淡吗?” 白闻哼了一声,“那杨老头有个什么权?不就是有些认识的人脉。” “早在位置交接的那一天,商会就完全由我们白家负责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想拉我们下水。” 第25章 民国奇闻25 贺冕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还说人是我杀的呢,你信不信?” 说完又看向喻书,语气瞬间换了温度,“渴了吗?想喝温水还是凉水?” “喝茶晚上不好睡觉吧,我让人再上一壶温白开,嗯?” 喻书垂眸盯着自己被贺冕捏在掌心里把玩的手指,开口说:“喝点酒吧。” 贺冕皱了皱眉:“能喝吗?” 顿了顿,又改口,“要不来点店里自己酿的果酒?不然晚上睡觉胃会不舒服。” 喻书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杯应该没事。” 贺冕点点头:“好。” 抬手召来小侍,“麻烦拿一瓶果酒上来,度数不要太高的。” 小侍应声退下。 白闻看得目瞪口呆。 卫泽插嘴道:“我怎么感觉贺哥你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儿子…” 话没说完,又被踹了一脚。 贺冕下脚很轻,只用鞋底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滚蛋,什么儿子...” 白闻接上话头,带着玩笑的语气半猜测:“媳妇儿还差不多。” 贺冕撩起眼皮看了白闻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上道”两个字,看得白闻没忍住又闷笑了几声。 卫泽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还是一头雾水:“什么媳妇儿?” 白闻没解释,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把话拉回正题:“虽然那传言是假,但终归还是对我白家造成了影响。” “我今儿一大早还去了一趟警局,只不过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头绪。” 他看向贺冕,“贺哥,你认识的人多,能否给小弟我指点迷津呢?” 贺冕正捏着喻书的指腹玩。 嫩白的指尖被他一捏就泛红,看着那指尖慢慢充血的可爱样子,他犬齿莫名有些发痒,想咬一口。 白闻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听进去。 白闻见他不回答,吐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下意识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 白色的盒身上画了个穿着旗袍的外国女人,一看就是西洋那边的牌子。 他抽出一根细长的烟,咬在唇间,正摸打火机呢。 冷不丁对上斜对面那双漂亮的眼睛,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烟盒递过去。 “抽吗?” 喻书倾身,顺势接过一根,夹在葱白的两指之间:“谢谢。” 白闻挑了挑眉:“不客气。”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清冷疏离的小少爷还会抽烟。 喻书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私底下确实偷偷抽过。 抽的不多,味儿也不重,偶尔来一根提提神罢了。 恰好白闻手里这盒,就是他以前抽过的那种,烟味清凉,带着碎薄荷的淡淡凉意。 他垂着眸,还没咬上烟嘴,手里的烟就被身旁的人抽走了。 “抽什么抽。”贺冕皱眉,按着香烟中间一截,稍稍用力一捻,细长的烟杆断成了两截。 他掀起眼皮,警告地看向白闻。 “还有你,小书身体不好,你们最好不要教坏他。” 白闻:? 清汤大老爷,那是人家自己要抽的! 贺冕怕喻书觉得自己管太多,凑近了,唇贴着耳朵,压低了声音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回去我给你抽其他的,保证抽个够。” 低沉的嗓音震得喻书耳根发麻。 他抬手摸了摸耳廓,总觉得男人嘴里的话好像有点不正经。 小侍端着木质餐盘上来上菜,荤素搭配得均匀,除了三个辣菜,其余几道都很清淡。 白闻一边吃一边和贺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贺冕还抽空给喻书挑鱼刺,挑得干干净净才放进他碗里。 卫泽吃得重辣,满头大汗,见喻书的筷子几乎不沾辣菜,灌了几杯凉茶后好奇地问:“喻小少爷不吃辣吗?” 喻书:“嗯,吃得少。” 卫泽指了指桌子中央那盘麻辣水煮牛肉,悄悄咪咪地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里面的牛肉切得薄,巨开胃,而且也不是很辣。” 喻书看了看那盘几乎铺满了剁椒的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顶住诱惑。 趁着贺冕没注意,飞快地夹了一小筷子。 卫泽口中的“不怎么辣”,在正常人嘴里已经是中辣的程度了。 但喻书不知道。 牛肉刚入口,一股浓烈呛人的辣味直冲味蕾。 他嚼了两下,口腔里像是有火在烧,眼泪瞬间被逼了出来。 但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当着别人的面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只能硬撑着。 卫泽眼见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在吞下牛肉的瞬间,漫上了一片绯红,那人面无表情,却眼泪汪汪的样子,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有…这么辣吗?”卫泽喃喃。 还没来得及给喻书倒凉茶,一旁正和白闻说话的贺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 双手掐着喻书的两腮,掌心平摊在他唇下,冷声道:“吐出来。” 喻书恰好是吃不了辣的那类体质,泪珠子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偏偏配上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至少贺冕是被心疼到了。 他语气放轻了些,半个身子挡过去,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 伸手想撬开喻书的唇,把手指伸进去。 喻书连忙把还没嚼烂的牛肉吐了出来,混着亮晶晶的口水,落在贺冕掌心里。 贺冕半点不嫌弃,眉头都没皱一下,用纸巾擦掉掌心的东西,面无表情地端了杯凉茶递过去。 “不能吃辣,怎么还背着我偷偷吃?” 他盯着那两片被辣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原本浅淡的唇色,此刻像涂了一层红色的口脂,红艳得不像话。 “嘴巴都被辣红了。” 喻书心虚了两秒,小小地“嘶哈”了两声:“卫泽说不辣来着。” 贺冕冷淡地瞥了卫泽一眼:“他干嚼辣椒都不觉得辣。” 卫泽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连忙道歉:“对不起哥,我真觉得这个不辣,我以为你尝一点没关系的。” 喻书就着贺冕端过来的凉茶喝了一杯,摇摇头:“没事,是我自己想尝试。” 贺冕凑近了些:“怎么样,还辣吗?张开嘴我看看口腔里还有没有残留的辣椒。” 喻书还真张开了嘴,让抬舌头就抬舌头,乖巧得不像话。 贺冕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没有了。” “下次记得别乱吃东西,吃之前问问我,宁城的菜我都熟。” 喻书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后知后觉地在心里顿了一下。 不对。 他怎么这么听贺冕的话? 第26章 民国奇闻26 喻砚行在家被老老实实关了两天,闲得浑身不自在,终于逮着个机会偷偷溜了出来。 前几天在梨园碰见女鬼的事,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是梨园的风水不好,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自己才会撞见。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担惊受怕了两天之后,喻砚行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梨园不干净,那他换一家酒楼不就好了? 他可真是个聪明蛋。 特意挑了家离梨园远一些的,心想这回总该安生了。 没曾想,刚上二楼,正撞见贺冕一行人,还有旁边乖乖坐着的他弟弟。 楼下戏曲正唱到高潮的悲情段落,锣鼓声密了起来,把大部分人的视线都勾了过去。 几人也就没注意到,从一楼摸上来的喻砚行。 喻砚行踩着静步,悄悄靠近,本想着吓一吓背对着他的可爱弟弟。 只是,手腕还没碰到肩膀,就被一旁的贺冕反手一把攥住了。 “哎哟我去——” 喻砚行哀嚎出声,整张脸皱成一团,“疼疼疼……!!!” “贺哥是我啊,轻点轻点,骨头都要断了!” 贺冕原本冷着的脸,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低压着的眉峰也跟着舒展开:“怎么是你?”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 “你过来就过来,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白闻和卫泽闻言,纷纷转过头来。 “哟,这不是喻砚行,喻大少爷么。” “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怎么今儿有空来找我们玩?” 喻砚行顺势从隔壁没人的桌边提来一把椅子,作势要插进弟弟和某个居心不良的男人中间:“弟弟,你往里坐点儿,给我腾个位置。” 喻书还没动,贺冕反而先起身了,攥着椅子的另一边,强硬地换了个方位:“来,大舅哥,来坐这儿。” 喻砚行敢怒不敢言,嘀嘀咕咕地嘟囔:“谁是你大舅哥!” 然后岔开话题。 “哎,我前几天在家修身养性呢,没空出来浪。” “这不好久没见你们,想你们了。” 说着还贱兮兮朝几人抛了个媚眼。 卫泽夸张干呕了一声,拖着椅子朝喻砚行凑过去,攀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不是有人说你撞见鬼了吗?” “怎么,那鬼晚上没去找你?” 喻砚行并不想聊这个话题,浑身一颤:“好了好了,别提了,可能是眼花看错了。” 他扭头看向喻书。 “对了小书,父亲说明天准备带全家去道观烧烧香,去去晦气。” “母亲让我问你,明天要一起去吗?” 喻书问:“嗯?明天?” “什么时候?” 喻砚行:“吃了早饭过后吧。” “听说那老道还会中医,爹说顺带带你去开几副药,调理调理身子。” 贺冕插嘴:“明天?那正好啊,恰好明天我准备和小书去道观一趟。” 卫泽好奇道:“你们都去道观干嘛?贺哥,怎么你也开始求神拜佛了?” 贺冕张嘴就来:“什么求神拜佛,不是说那老道号称半仙吗?去算算姻缘。” 白闻指尖点着桌,打趣道:“求姻缘?我怎么就不信了?” “明天带我一个,什么时候出发,我也去。” 卫泽看看白闻又看看贺冕:“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贺冕瞥了他一眼:“你们去凑什么热闹,又不是去玩。” 卫泽挠挠头:“去凑凑热闹不行吗?” 他朝喻书喊了一声:“喻书,明天记得等我们!” 喻书一懵:“嗯?” 怎么突然都要去。 卫泽握着扇子,抬手朝一旁候着的小侍示意:“麻烦拿一副扑克牌过来。” “时间还早呢,都不着急回家吧?玩会儿牌。” 贺冕抬腕看了眼手表。 确实还早,才七点出头。 但比起玩牌,他更想和小书回去玩别的。 他偏头看向喻书,低声问:“要玩吗?” 喻砚行端着茶杯,眯起眼睛盯着贺冕。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他重重地咳了两声:“咳咳咳!” 喻书没理会那头的动静,问道:“几点了?” 贺冕乖乖回答:“马上七点,要不回去早点休息?” 喻书顿了一下:“先玩会儿吧。” 贺冕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还是点了头:“好。” 喻砚行刚端起茶想喝一口,就瞧见贺冕抓着他弟弟的手指,往唇边送。 那一口茶结结实实地呛在了喉咙里:“咳咳咳——” 咳得惊天动地。 贺冕直起身,皱眉看向一旁的大舅哥,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偏过去咳,别给小书传染了。” 喻砚行:…… 常规的斗地主只要三个人玩,贺冕兴致不大,便拖着椅子又往喻书身边挨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去了。 喻书的运气向来不错,连着三把,双王都在他手上。 白闻只负责洗牌,不参与对局。 第三把喻砚行拿了地主,手里四个A,留个二,以为胜券在握,正要撩牌摊牌时。 喻书一个王炸甩出来,紧接着全是连对,噼里啪啦把喻砚行打了个措手不及。 喻砚行瞪圆了眼睛:“小书,怎么你又是双王!” 他扭头看向贺冕,骂骂咧咧。 “内幕,绝对有内幕!贺哥你发牌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贺冕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你看见了?” 喻砚行噎了一下:“…没有。” 贺冕:“那不就得了。” 连赢三局。 喻书吃饭时茶喝得有点多,小腹微微发胀,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我去小解,你们先玩。” 贺冕立刻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厕所统一在一楼。 喻书刚下到一楼拐角,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曲还没停。 突然,坐在前方大厅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死人了——” 一楼原本人满为患的大厅瞬间炸了锅,人群蜂拥着朝门口的方向涌去,而那方向,恰好是喻书和贺冕站着的位置。 人潮猛地一股脑涌过来。 贺冕眼疾手快,揽住喻书的腰,往一旁的走廊里一转,双手撑在墙上,把喻书整个人罩进了怀里。 没曾想,慌乱的人群中又爆出几声枪响。 贺冕神色骤变,立刻拉着人躲开人群,朝二楼楼梯口跑去。 果然,没一会儿。 酒楼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被困在门口的人群成了活脱脱的靶子。 只是那枪击的人似乎有明确的目标,精准地命中了几个男人,一枪爆头,毫不拖泥带水。 画着花脸站在台上的几个角儿,此刻冰冷地盯着哄闹尖叫的人群。 打完最后一颗子弹后,那冰凉漆黑的瞳孔下意识朝楼上看了一眼。 紧接着,好几个戏曲的角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似的,满脸绝望地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齐刷刷“砰”的一声。 枪响人死。 第27章 民国奇闻27 二楼。 喻书整个人被贺冕搂进怀里,抱得死紧,紧到他能听见贺冕因过度紧张,而剧烈搏动的心跳声。 又快又重,咚咚的撞进他的耳朵里。 喻书下意识推了推贺冕,声音闷在他怀里:“太紧了…呼吸不过来了。” “松一点儿。” 贺冕半蹲在地上,稍微松了些力道,声音压得极低,面色难看:“先别动。” “可能是我爹的仇家,冲我来的。” 喻书埋在他胸口,往上拱了拱,透出一口气。 他透过贺冕的肩膀,越过二楼的栏杆朝楼下戏台看去—— 恰好和一个画着黑红鬼判脸谱的煞神对上了视线。 那人的瞳孔漆黑得不正常,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森冷,黑色的瞳孔紧缩成一个小点儿。 不像活人该有的眼神。 花脸煞神举起手里的枪,枪口对准的方向不是喻书,而是自己。 “砰——” 喻书心口猛地一跳。 血红色的花在那人脑袋上炸开,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倒在地上。 戏服上的装饰品,叮叮当当的,震出一阵凌乱的响声。 那一刻仿佛真正的煞神上了身。 那人睁着眼死了过去,视线斜着,依旧是盯着喻书的方向。 尖锐的耳鸣声突然在喻书耳边炸开。 一股热流顺着鼻腔涌出来。 喻书眨了眨眼,抬手一摸,满手温热的血。 视线最后的画面里,是贺冕惊恐失色的脸,以及那个死去的花脸身边,站着梦里那个漆黑的、没有五官的人。 “喻书!” … 江岸接到报案,说祥源酒楼外面听见了枪声。 他带人破门而入,看见满地的尸体,惊吓得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唯一存活下来的十几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嘴里反反复复地喃喃着“杀人了”。 喻书被贺冕开车送往急诊室。 鼻腔的血一直止不住。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某个地方,整个人止不住地挣扎。 “小书!!” 护士不得不用强硬手段将他的四肢固定住。 贺冕站在病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皮鞋在地砖上摩擦,不断发出响声。 几个医生都看不见。 喻书的身旁,一直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长长的发丝,丝丝缕缕地没入喻书的身体中,顺着他的全身蔓延开来。 他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发疼,骨头缝里都在叫嚣。 血流得越来越干。 手脚被束缚住,动弹不得,喻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等这副身体彻底死亡后,他的神魂就会离体。 可能会被什么东西取代。 自从恢复玩家的记忆后,喻书又重新能看见那些浮在空中的弹幕。 ——好可怕,咸鱼宝旁边站着的那个女鬼,其他人看不见吗? ——我怎么感觉是个长发男鬼,你们看那大脚,比我的42的鞋码都大吧。 ——现在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吗?我的咸鱼小众主播快死了,呜呜呜。 ——给主播打赏了十个小鱼饼,主播你这张脸补药死啊。 喻书又咳出一口血来,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谢邀,还死不了。 【喻书:小九,使用道具——诅咒的稻草人偶。】 【系统:啦啦啦,玩家,你想起我了呀,我还以为你把奴家忘记了。】 【喻书气若游丝,又喷了一口血:滚,使用道具!使用对象:喻书。】 【系统:成功使用道具——诅咒的稻草人偶。】 【嘀嘀嘀——未检测到使用者对玩家心存恶意,人偶开启自动检测模式,检测到周围有东西对使用者造成生命威胁,自动绑定中。】 【绑定成功。】 正贪婪吸食喻书生命力的鬼物陡然一僵。 黄色的稻草从喻书的身体里疯长出来,顺着那些黑色的发疯,像藤蔓一样一根根缠绕上去。 鬼物意识到不对,抽回发丝想要逃跑,却根本逃不过铺天盖地的稻草丝。 一个迷你稻草人从喻书的胸口爬了出来,两条小短腿扑腾了两下,走到喻书身边,张开嘴将他身体里那些类似诅咒的鬼气吸了个干净。 而一旁那个被裹得像蝉蛹似的鬼物,在稻草里拼命扭动挣扎,却动弹不得。 戴着红色小草帽的稻草人“嘿咻”一声跳到地上。 身形越长越高、越长越大,裂开一张布满锯齿的大嘴。 猛地往前一扑—— “咕咚。” 稻草人一口将鬼物吞下,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它迈着小短腿走回病床前,伸出稻草编成的小手摸了摸主人汗津津的头发,身形缓缓消失。 鬼物一散,喻书的身体重新跌回床上,不再挣扎。 原本压着他的护士见他安静下来,立刻拿过布条将他的四肢牢牢固定在床栏上。 裹好后,医生才敢上前检查。 奇怪的是,吐了这么多血,心跳竟然平稳,连血压也正常。 “奇了怪了。” 医生喃喃自语,又翻了翻喻书的眼皮。 贺冕在门外等了两个多小时,急得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 要不是怕打扰医生操作,他恨不得直接闯进去。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被绑着的喻书,此刻也闭着眼,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沁的一簇一簇的,躺在床上被推了出来。 贺冕抓着医生问:“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 “人应该没事了,只是昏过去了,手腕可能受了点伤,等会开点药水涂一涂就好。” 喻书被推到病房里,护士掀开被子的一角,给喻书挂水时,贺冕才注意到那绑着的手腕。 他站在床脚,下意识掀开床脚的被子,发现脚腕也被绑着。 护士解释:“他方才挣扎的厉害,我怕他受伤,就给他绑了起来。” 喻书此刻睁开了湿润润的眼,看向贺冕,绕开贺冕的身形,看见了趴在门边的无脸男。 喻书闭着眼,吐出一口气,沙哑的声音道:“松开。” 贺冕凑近:“嗯?” “小书,你醒了。” 喻书:“贺哥,帮我解开,带我回去吧。” 见贺冕犹豫,喻书继续道:“医院治不了,先回去。” 贺冕:“好。” 第28章 民国奇闻28 上了车。 喻书像被抽空了一样,有气无力地靠在车窗上,浑身软绵绵的。 眼睛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上去难受得厉害。 贺冕瞥了他一眼,心里揪了一下。 怕路上有石子,颠簸磕到脑袋。 他单手解开外套扣子,把衣服脱下来,叠了叠,小心垫在喻书脑袋底下。 “来,靠着我的衣服。” 喻书没睁眼,被贺冕托着脸,脑袋抬起来一点又放下去,软得像没骨头似的,任人摆弄。 贺冕又把车窗摇下一道小缝,夜风携着凉意慢慢吹进来,在车厢里打了个旋。 流了那么多血,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血色,这一下又给折腾没了。 贺冕心口一抽一抽的,恨不得流血的是自己,特意放慢了车速,开的极其小心。 宁城的夜晚本该是灯红酒绿的。 尤其是歌舞厅这一带,平日里男男女女结伴,进进出出,人多得转个身都能踩到脚。 可如今命案一桩接一桩,宁城的有钱人再爱玩,但更惜命,夜里大多老老实实窝在家里。 街上只剩下几个十五六岁、在家待不住的小年轻,三五成群地瞎晃荡。 贺冕把注意力都放在路上,开得又慢又稳。 忽然听见喻书喉咙里溢出一声不舒服的低哼。 他下意识分神看了喻书一眼。 就这一眼。 等他再把视线转回前方—— 马路中央突然出现了一排手牵着手,并排躺在地上的小孩。 好在贺冕开得慢。 隔了二三米就一脚把刹车踩死,车身猛地一顿。 “草——!!” 难得当着自家老婆的面,贺冕阴沉着脸,狠狠爆了句粗口。 他拉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下去,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群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可车门刚打开,那群小孩一看见车主下车,立刻嘻嘻哈哈地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远了几步,还敢停在墙角,把裤子往下一拽,转过身,对着贺冕就滋尿。 贺冕沉着脸,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摸出枪,假意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往那边一指。 那群狗崽子终于变了脸色,骂骂咧咧地提着裤子就跑,尿都来不及收拾干净。 一溜烟就消失跑得没影儿。 喻书听见贺冕那声动静,缓缓掀开眼皮,依旧维持着靠窗的姿势,透过车窗往外看。 刚好看见那几个小孩挑衅贺冕的画面。 身后传来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后座上慢慢蹭动。 喻书耳尖微微一动,偏过头,目光掠过车的后视镜,朝后面看去。 路灯下,房屋的阴影里,站着那个无脸男。 一直跟着他。 喻书动了动,强撑着坐直酸软的身子,继续朝后望。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无脸男又消失了。 再一眨眼。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经出现在车后座上。 无脸男只是跟着他,从不出手。 他的身形体量和喻书几乎一模一样,浑身惨白,双腿之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识别性别的器官。 不像是活人。 倒像是用什么材料精心制作出来的假人。 血流得太多,喻书身体里的供血还没恢复过来,稍微动一下就眼前发黑。 他艰难地侧过身,盘起一条腿压在屁股底下。 然后他发现,无脸男正慢吞吞地学着他的动作,把脚翘到座椅上。 喻书朝他伸出一只手。 无脸男也朝他伸出手。 掌心隔空相对,并没有贴上。 但那只手的大小、手指的长度,和他的几乎分毫不差。 只差一张脸。 只差一张脸,好像就能完完全全地取代他。 贺冕恐吓完那群小崽子,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坐进来,就看见喻书已经睁开了眼,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上,偏头望着他上车,神情安安静静的,活像个等老师表扬的乖学生。 只是这个乖学生的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整个人没什么精神,鼻翼两侧还泛着浅浅的红。 那是之前捏着鼻子止血时留下的痕迹,到现在都没消下去。 贺冕伸手探了探喻书的额头,又习惯性地俯身过去,脸贴着脸,感受了一下温度。 “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喻书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有点渴。” 车里没备水,只能回家再喝。 贺冕便凑过去,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低声哄道:“马上就到家了,先忍忍。” 喻书被亲得下意识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贺冕又顺手揉了揉他的耳朵,这才坐回去发动了车。 后座上的无脸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回到家。 喻书恢复了些力气,下了车想自己走。 贺冕不让,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抱起来,稳稳当当进了客厅。 单手开了灯,将人放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转身进厨房,从温水壶里倒了杯温开水端过来。 喻书正要伸手去接,贺冕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把水杯往旁边挪了半寸。 “杯子有点重,我喂你喝。” 说着,就将水杯端到喻书面前,微微倾着身,浓眉低垂,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喝。 喻书倒也不至于虚弱到连一杯水都端不动。 只是有人伺候着,何乐而不为呢?便也由着贺冕去了。 薄而浅粉的嘴唇一张一合,轻轻贴着瓷白的水杯,透明的温水顺着喉间缓缓咽下去。 从贺冕这个角度望过去,不仅能看见喻书喝水的唇,还能看清那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满满一杯水,喻书喝了一半就停了。 杯沿还贴着他的下唇,他偏过头,抬手推了推贺冕的手臂,含糊道:“可以了。” 贺冕看得有些出神,顿了一秒才回过味来:“不喝了?” 喻书轻“嗯”了一声。 剩下那半杯老婆喝过的水,自然进了贺冕的嘴里。 喻书窝在沙发里,也不打算睡,就那么半阖着眼看贺冕忙前忙后。 先从卧室拎了条毯子出来,抖了抖觉得太薄,干脆把被子整个捞了出来,劈头盖脸地把喻书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最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不冷。”喻书闷在被子里说。 “你能不能帮我去浴室放一缸热水?我想泡个澡。” 晚上出了汗,尤其是后背,冷汗干在身上,虽然闻着没什么味道,但总归黏糊糊的不舒服。 喻书向来爱干净。 贺冕皱了皱眉:“能洗澡吗?” “要不等明天再洗?万一又发烧了怎么办。” 他是真觉得老婆像个瓷娃娃,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 今天又流了那么多鼻血,折腾不起。 说着,贺冕凑过去掀开被子一角,低头往里面嗅了嗅,一本正经:“不臭,是香的。” “明天再洗吧。” 喻书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语气坚决:“不行。” “不然我睡不着。” 贺冕眼珠一转,原本想强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你一个人洗我实在不放心。” “要不…一起?” “反正泡澡跟泡温泉似的。你要是觉得不自在,留一条里面的裤子,行不行?” 喻书眨了眨眼,没吭声,也没摇头。 贺冕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我去放水!” 浴室里热气蒸腾,白雾缭绕,头顶无数盏小小的水晶灯垂落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贺冕其实很少泡澡。 从前在军校的时候,每天灰头土脸地回来,顶多冲个凉,上床倒头就睡。 十五岁被他爹硬塞进军校,一待就是四年,日子过得枯燥,又硬邦邦的。 叛逆那会儿,他一个人跑出来住,偶尔回家陪陪母亲。 放假了就拉着白闻他们满山城地乱窜,还偷偷坐火车跑去前线打过仗。 成年后人稳重了些,但还是习惯一个人住。 不对。 如今是两个人了。 贺冕今天穿了件贴身的黑色衬衣,被水汽洇湿了几块,底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子,颇为满意地审视了两圈。 这肌肉,看着就结实,安全感十足,很有男人味儿。 他决定先不脱。 孔雀开屏嘛,总得让人多看两眼。 水放好了。 喻书光着腿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那件衬衣,刚刚盖过大腿根,步幅间仿佛都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身形清瘦,锁骨那一块尤其明显,凹出两道好看的弧线。 只可惜,里面还穿着贴身的白色内裤。 第29章 民国奇闻29 贺冕不知道喻书有没有被自己的肌肉线条吸引到,反正他是被喻书从头到脚吸引了个遍。 喻书背对着他站到浴缸边,抬手解开衬衣扣子。 瓷白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的一瞬,整个人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毕竟才二月,宁城的温度还在几度上下徘徊,偏冷。 浴缸里的水温热得刚好。 喻书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热水漫过身体的一刹那,浑身的毛孔都像炸开了似的舒展开来。 他索性把整个头都没入水中,憋了两三秒的气,才破水而出,湿漉漉的发丝往后一撩,露出清冷又漂亮的眉骨。 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顺着面颊往两边抹开。 浴缸里又进来一个人。 原本刚好齐着缸沿的水,像是水漫金山似的,哗地漫了出来,淌了一地。 宽敞的浴缸顿时变得有些挤。 贺冕把喻书抱起来,自己先坐下去,再把人放在两腿之间的空隙里,从后面稳稳当当地揽住。 “靠着,”他低头在喻书耳边说,声音混着水汽,“老公给你洗头发。” 指腹贴上头皮,力道不轻不重,从两侧揉着打圈,又慢慢按到头顶。 在军校里学的那套放松手法,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喻书懒洋洋地靠在那片结实的胸肌上,浑身放松。 要是没有东西抵着他就更好了。 洗完头,又在热水里泡了会儿,被贺冕面对面抱着亲了一通,最后才被浴巾一裹,从浴室里捞出来放到床上。 贺冕转身又回了浴室,不知道去收拾什么。 明天就要去道观了,指不定会遇见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喻书闭着眼,思绪乱飘,往被窝里缩了缩。 脚趾突然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喻书心里猛地一跳,跪起身来,一把掀开被子—— 无脸男正缩在被窝里,学着他方才的姿势蜷着。 见他起来了,也跟着慢吞吞地跪坐起来,那张空白的脸正对着他,一动不动。 ——我操,黑屏刚好就给我一暴击是吧。 ——朕三令五申!五令六申!鬼!不能!钻!被窝!这是底线! ——要是触碰到我的底线。呵呵,那你就触碰了我的底线... ——哇塞,我怎么感觉这鬼萌萌的,好像傻子... ——小咸鱼离远点,他没有脸,万一他嫉妒你漂亮的脸,给你扒了怎么办!! ——他没有积极也,到底是男鬼还是女鬼。 喻书:..... 喻书起身,下了床。 无脸男也跟着起身,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一人一鬼,隔了不过一臂的距离。 喻书抬眼看过去,目测了一下这东西的身高,和他一模一样,连那头蓬松的发丝都被一比一复制了上去。 他再次抬起手,尝试着碰了碰它。 掌心相贴,只有一片冰凉的触感,像摸到了一块石头。 浴室里,贺冕还在忙着做手工活。 水声哗哗地淌着,间或夹杂着几声低沉的、惹人耳红的闷哼,被淋浴的声音盖了个七七八八。 喻书往浴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鬼物。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冷声问:“你会说话吗?” 无脸男歪了歪头。 没有任何张嘴的迹象,却能发出声音,阴森森的,像是从空洞的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 “你,能,说,话,吗?” 一字一顿,连语调都学了个十成十。 喻书:“为什么要跟着我?” “为什么,要,跟,着我。” 喻书:“……” 看来只是个复读机。 他目光一掠,忽然瞥见无脸男右侧肩膀靠后的位置,似乎有一小片红色的痕迹。 只是这东西一直正面对着他,想看也看不清。 趁着贺冕还没出来,喻书挪动脚步,侧着身子平行移动,把无脸男引到了衣柜前的镜子旁边。 他侧过身,视线穿过镜面,终于看清了无脸男背上的东西。 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椎骨的位置,有一张巨大的符咒,像是用什么东西刺上去的,颜色血红。 喻书皱起眉。 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江岸给他看的那张照片。 相机里拍到的,白布正中央的位置,似乎也画着这样的图案。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喻书没有发觉。 门被打开,无脸男又消失不见。 贺冕只在下身围了条短毛巾,浑身蒸腾着一股热气,水珠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没入毛巾边缘的三角区。 他手里攥着条干毛巾,正胡乱擦着半干的头发,一抬眼,就看见喻书光着脚站在衣柜的镜子前。 贺冕上前一步,拉开放内裤的抽屉,当着喻书的面不紧不慢地换上。 穿好后,他站到老婆面前,声音还带着点哑:“怎么站在这儿?” 也不等老婆回答,腿微微一弯,俯身圈住喻书大腿根,单手将人直挺挺地抱了起来。 脸埋进喻书肚脐上方的位置,隔着柔软的衣料蹭了蹭,像只大型狗在确认气味。 然后一把将人扔到了床上。 贺冕掀开喻书的衣摆,低头在平坦的小腹上亲了一口,又坐到床尾,握着喻书的两只脚,拢在掌心里捂着。 “下次别光着脚,” “医生说你体寒,这样容易生病。” 喻书脚心本就敏感,被他一握,痒意直往上窜。 他强忍着没笑出声,抽了抽脚,纹丝不动。 贺冕把那双脚捂热了些,这才拉过一旁的被子,连着自己和老婆一起兜头盖了进去。 黑暗中,唇齿相交。 喻书被压在身下,贺冕撬开他的唇,亲了好久好久。 直到热气从交缠的呼吸间溢出来,灌满了整个被窝,才肯稍稍松开。 手脚并用地将人锁在怀里,伸手关了灯。 喻书挣扎了两下,屁股上立刻覆上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按住了他。 贺冕威胁似的拍了拍:“别动,睡觉。” 喻书:“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贺冕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闭着眼睛,骚话张口就来:“还有更烫的,宝宝现在应该不想看。” “...滚蛋。” 贺冕闷笑,胸腔震动着,笑声还没落,就又低头亲上了老婆的嘴。 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又心满意足地收回来。 “睡觉吧,明天早起我给你下面吃。” 喻书:... 脸枕在那片发烫的胸肌上,闭着眼能清晰地听见贺冕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听着,竟生出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喻书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睡觉喜欢不穿衣服么?” 贺冕:“嗯。” “从前在军校,一训练就是一天,回来洗完了有时候裤衩子都懒得穿,直接上床秒睡。” 他一边说,手已经不老实了,顺着喻书的衣摆钻进去,掌心贴上腰腹,指腹缓缓地摩挲着。 “睡不着吗?” “还行。”喻书抓着他的手往外扯,那只手顺势换了个地方,落在了挺翘上。 贺冕语气真诚,毫无铺垫:“睡不着亲会儿嘴子吧。” 喻书:? 就在贺冕以为又要挨一句“滚”的时候。 喻书忽然在黑暗中动了,抬起头,在贺冕下巴上亲了一口。 只是牙齿磕到了下巴骨,应该是没找准位置。 贺冕:!! “啵”的一声,贺冕一口狠狠亲在喻书脸上。 没等喻书来得及嫌弃,贺冕已经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了嘴唇的位置,覆上去,把自己的气息整个压了过去。 两人胡闹了一个多小时。 贺冕从衣领里钻出来,抱着人,嘴唇贴着下巴一路往上亲。 恨不得将喻书满脸都沾满自己的气息似的,像只标记领地的狗。 “好爱你,”他声音低低的,哑得不像话,“你愿意做我的老婆吗?” 见见中中的,喻书暗骂了一句:“你是没断奶的狗崽子吗?” 这么黏人。 “只黏你,”贺冕继续道:“你还没给我个名分呢,老婆?” “不。” 贺冕一秒都不带犹豫的:“那我做你老婆。” “老公~” 低沉的男音故意拖出腻乎乎的嗲腔。 喻书听得头皮发麻,想一脚给他踹下床去。 贺冕故意贴着喻书的耳朵尖,将人整个拢进怀里,又喊了一句:“老公?” 喻书抬手摸了摸被喊得发麻的耳尖。 “...知道了。” 贺冕立刻接话:“那老婆同意——?” 话没说完就被喻书堵住了嘴。当然,是用嘴巴堵的。 “睡觉。”喻书说。 被窝里终于安静了。 第30章 民国奇闻30 第二日,天气难得放晴。 早上七点,太阳便暖洋洋地从窗外斜斜地透进来,沿着窗框洒了一地碎金。 喻书醒来时,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才慢吞吞地挪进浴室洗漱。 站在镜子前,拿起贺冕准备的那只同款漱口杯,低头刷了牙,吐掉最后一口沫子,又捧了把冷水洗脸。 生水溅进眼睛里,刺得他微微一眯眼。 他闭着眼,下意识伸手去摸挂在旁边的毛巾。 一只惨白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把毛巾递到了他手边。 喻书还以为是贺冕,随口说了句:“谢谢”。 等他擦干脸上的水,睁开眼,身后却空无一人。 他顿了一下,探出头往浴室外看了一眼。 卧室里空空荡荡,被子叠了一半,另一半还散在床上,不像有人的样子。 “贺冕?”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洗漱完下了楼,贺冕正从厨房端出两只比喻书脸还大的瓷碗,汤面冒着热气。 见他下来,开口道:“醒了?先坐会儿,我再去煎两个蛋。” 浅奶白色的汤底里盛着细细的面条,几粒零碎的葱花漂在上面,卖相清淡又家常。 桌上还摆了一杯热牛奶,杯壁微微烫手。 喻书双手端起玻璃杯,慢吞吞地把牛奶喝完。 等贺冕再次端了盘子出来,他才开口问:“贺冕,你刚刚上楼了吗?” 贺冕拿着筷子,小心地把两个煎成爱心形状的蛋分别放进两人碗里,头也没抬:“嗯?没有啊,我一直在厨房。” “怎么了?” 喻书沉默了一瞬:“…没事。” 面比他预想的好吃。 卖相不错,味道意外合胃口。 刚放下筷子,贺冕又起身去收拾厨房了,洗碗的动静从里头传出来,稀里哗啦的。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叫嚷。 “咚咚咚——” “贺哥,开门!还没出门吧?我给你带早点来了!” 另一人笑着接话:“不会是还没起床吧?”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喻书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出现在门后,卫泽先是一愣,接着“哇哇哇”地连退了两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脖子上——” 喻书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套着贺冕那件宽松的睡衣,开门时微微倾身,领口滑下去,露出大片锁骨。 而那锁骨往下,零零散散地布着几颗显眼的红印,战况可见一斑。 他垂下眼,不紧不慢地拉了拉衣领,把门推得更开些,侧身让了让: “贺冕在收拾厨房,你们先进来吧。” 卫泽一脸见鬼的表情,回头看了白闻一眼,嘴里喃喃着:“贺哥在洗碗?” “我去他爷爷的腿儿——” “从前一起吃饭,碗不都是留给我洗的吗?他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种人吗?” 白闻笑着跨进门,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也许只是不沾你家的。哈哈。” 贺冕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高大的身躯上系着一条小小的围裙,肩宽腰窄,腰间的带子绷得紧紧的,看着竟真有几分贤夫的模样。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来人,语气不大客气:“你们来干什么?” 卫泽笑嘻嘻地凑上来:“昨天不是说了要一起去道观吗?我都准备好了。” 他把手里拎着的包子随手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下,扭头看向喻书。 “小喻少你吃了没?没吃饱再来两个?” 喻书礼貌地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白闻眼疾手快,一把将包子捞到自己面前,熟练得像在自己家:“这不正好便宜我了?” 卫泽急得直拍桌:“白狗,你给我留两个!” 等贺冕收拾完厨房,解下围裙,又跟喻书上楼换了身衣服,这才准备出门。 贺冕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你们自己开车了吗?” 卫泽腮帮子咬得鼓鼓囊囊的,费力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这不让黄包车拉过来的嘛,给人开张开张。” “那你们用双腿走过去。” 卫泽哀嚎:“贺哥,你好狠的心!” 白闻一边往外走,一边不轻不重地撞了撞卫泽的胳膊,笑得意味深长:“人家这是觉得,咱们打扰了某人的二人世界呢。” 卫泽眼珠一转:“哦?” “哦——!”他拖长了调子,凑到喻书跟前,“小喻少,你也不想和我们一起吗?” 喻书偏头看了他一眼,面色温和,语气平缓:“没有,一起坐吧。” 卫泽顿时得意起来,朝贺冕挤眉弄眼:“诺诺诺,看见没?还是我们小喻少人美心善。” 喻书都开了口,贺冕自然也没话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那脸色比副驾驶的座位还冷。 成仙观在宁城最南边的虚宁山上,是座规模颇大的道观。 车子往南开,卫泽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报纸,故意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说:“你看,这是我从我爹书房里翻出来的,十几年前的报纸。” 他把报纸摊开,指着上面一块版面,“上面记载了原来成仙观的样子。” “你看着门口守着的两个道童,瞧着是不是阴森森的,怪瘆人?” 黑白的报纸印刷本就粗糙,人像印在上面,像遗照似的。 那两个道童的眼睛黑白不分明,远远看去,像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白闻接过报纸,凑近看了一眼:“成仙观…十年前失过火?还烧死了人?” 他顿了顿,抬头看卫泽,“不过你爹怎么会有那么久远的报纸?” 卫泽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那时候报纸刚在宁城流行嘛,我爹觉得稀奇,就买了一堆,全堆在书房角落里,看也不看,渐渐就忘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压低了声音,指着报纸上的图片。 “你看上面道观失火前后的对比——都快烧成灰了,居然在短短十年间悄无声息地重建起来了,还吸引了那么多人去。” “还有那个孙道长,到底是何许人也?能搞来这么多钱。” 白闻没接话,目光落在报纸上那两个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手里各拿一把拂尘的道童身上。 其中一个,怎么越看越眼熟。 白闻眯了眯眼,目光下意识投向副驾驶的喻书。 喻书像有所感应似的,微微偏头往后面看过来。 白闻已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卫泽,你没觉得这个道童看着有点眼熟?” 卫泽把脑袋凑过来:“哪个?” 白闻指尖点了点左侧那位:“这个,你觉得像谁?” 卫泽扯过报纸,凑近了细看,眉头先是拧了一下,随即“欸”了一声:“你还真别说,这怎么长得有几分像小喻少啊?” 喻书听见两人的对话,偏过头,伸出手:“能给我看看吗?” 卫泽把报纸递过去,嘴里没闲着:“你看第一张照片里,感觉还真有几分像你。只不过这两个童子好像都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死了。” 贺冕握着方向盘,听着这话不吉利,眉头压了压:“一大早的,别说这种话。” “世界上像的人多了去了,卫泽,你还有几分像你爹我呢。” 卫泽翻了个白眼:“滚!” 白闻失笑:“都是男的,所以像是吧?” 第31章 民国奇闻31 喻书没参与他们的拌嘴,将报纸折好,摊开报道成仙道观的那一页。 十八年前,成仙道观一场大火,观内十八名道徒全部命丧火海。 诡异的是,失火那晚,宁城下了一整夜的暴雨。 第二天还是上山查看庄稼的老伯,发现了已经被烧成焦壳的道观。 报纸上只在右下角潦草地记了几笔,篇幅不大,大部分版面都在报道时事政治。 喻书盯着左边那个道童,穿着灰扑扑的长卦袍子,头发绾成一坨堆在头顶,面容青涩,身材过于瘦弱。 道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确实有几分像他。 他把报纸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道童裸露在外的脖颈后侧,那里有几滴黑色的痕迹,像是溅上去的墨点。 贺冕余光一直落在喻书身上,见他看得认真,便问:“怎么,小书也觉得像?我看看?” 喻书把照片递到贺冕眼前,让他飞快瞟了一眼。 贺冕收回视线,继续开车,语气笃定:“这哪里像了?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像。” 山路十八弯。 出了宁城,顺着山脚的宽敞路往上开,来来往往遇见不少正从山上下来的车。 卫泽趴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欣赏宁城郊外的春景。 外围大多是农田,新芽刚冒头,一片嫩绿,看着倒是养眼。 “欸,喻书,”卫泽忽然喊了一声,“我看见你哥的车了。”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喻书没回头去看,依旧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报纸上,总觉得照片里的人有点眼熟。 脑海里闪过无脸男背后那张血红色的符咒,又看向道童肩膀上裸露的那一点痕迹。 一个念头在心里浮了起来。 那只一直跟着他的无脸男,不会就是这什么上鹤童子吧? 就在他出神的间隙,报纸上的人脸忽然闭上了眼。 一个黑漆漆的模糊身形从两个童子身后浮现出来,漆黑的手指攀在道童的两侧肩膀上。 只见手,不见人。 喻书心跳加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报纸,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就在他几乎要将整张脸贴上去的时候,那两个道童忽然睁开了眼,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哗啦”一声。 报纸被一旁的贺冕一把扯了过去。 喻书猛地从那个诡异,仿佛要将他吸进去的场景中抽离出来。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 不知什么时候,他嘴里已经分泌了满满一口腔的唾液。 他“哇”的一声,将头伸出车窗,全吐了出来。 “小书!?”贺冕急声喊道,连忙靠边停车。 喻书低头看着地上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瞳孔紧缩。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里面缠着一缕黑色的,像是人的头发的东西。 那缕头发一沾到泥土,便像是活物似的,眨眼间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卫泽从后座连忙递过来一杯水:“是不是晕车了?来,喝点水。” 喻书接过水瓶,灌了一口,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 他把报纸重新拿过来看。 那两个道童肩膀上攀着的手,已经消失不见。 上山的路本就不宽,两边又没有护栏。 后面传来“嘀嘀嘀”的催促声。 贺冕咬着牙,只能重新启动汽车。 喻书咳嗽了两声,抬手擦去因为生理反应溢出眼角的泪,声音还有点哑: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晕车。” 卫泽俯身上前,把报纸从他手里抽了回去:“晕车就别看了,闭着眼睛眯一会儿吧。” “这报纸上的字小,越看越晕。” 喻书点了点头:“好。” 贺冕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紧绷着。 “不舒服就给我说,道观一直在那儿,不会跑,身体更重要。” 喻书吐出一口气,闭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我没事。” 贺冕抿着唇,紧绷着脸,没说话。 喻书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好笑:“怎么你脸色比我还难看?” “我真没事,可能就是刚吃完东西就坐车,不太适应。” “我不想你难受。”贺冕声音低下去,“要是生病的是我就好了。” 喻书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还有人上赶着生病的。” …… 江岸昨晚在梦里,被一个长发脚大的男人追杀了一整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被子里鼓鼓囊囊的。 若有人掀开,就能看见五只黑色的娃娃鱼正乖乖地蜷着尾巴,把脑袋枕在尾巴上,睡在他胸口。 早上六点,江岸就起了床,早早带着几个警员上了山,在离成仙观不远的一处树荫下等着喻书。 一辆熟悉的车从远处驶入视野。 江岸一眼就看见了挡风玻璃后面,那副驾驶上的喻书。 他连忙站起来挥手。 一旁的法医梁珩也恢复了玩家记忆,正是第一个新人副本里被喻书顺手拖出去的那个新人。 他眯着眼瞧了瞧远处,忍不住问: “喻哥来了?这么远你都看得见?” “我眼神好。”江岸说。 喻书也看见了江岸,低声对贺冕说:“就在那边靠边停吧,江岸他们应该是在这里等我。” 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员见自家老大屁颠屁颠迎了上去,下意识问还坐在地上的梁法医。 “梁哥,江老大什么时候和贺少他们这么熟了?” “这狗几把天气,来的时候不还晴空万里吗?怎么一上山就阴沉沉的?” “这地方…不会真他娘闹鬼吧?” 梁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道:“要相信民主科学。” 喻书刚下车,腿就软了一下,踉跄了半步。 贺冕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那个小警员一脸殷勤地冲了上来。 动作比他还快。 喻书下意识扶住江岸的手腕,借力稳住了身形。 江岸满脸担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悄悄说:“喻哥,你是不是得罪系统了?” “怎么尽给你整一些弱了吧唧的身体?” 【系统:嗬嗬嗬,他污蔑的!是宿主你自己想要有钱多金的人设的!】 【系统:这可是系统最精准的匹配!】 喻书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回复,整个人突然被人拦着胳肢窝一把抱了过去。 贺冕把老婆稳稳当当揽回自己怀里,低头看了看喻书,又抬眼看向江岸,目光不咸不淡的。 “在说什么?还偷偷摸摸放低声音,”他停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江岸盯着贺冕那张过于俊美的脸,总觉得,这场面有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 他识趣地退后一步,拉开点距离,解释道:“看喻哥有些不舒服,我关心问问。” 贺冕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江岸:… 空气安静了片刻。 江岸又偷偷瞥了贺冕一眼,总觉这哥长得有点眼熟,但又很模糊。 想不清楚,江岸干脆不想了。 “喻哥,走吧!” 第32章 民国奇闻32 成仙观规模宏伟。 原先在报纸上看到的不过是一座小小的道观,如今却已扩建成了气势恢弘的大道场。 入了大门,还不算真正进到观内,眼前又横着一截长长的石梯。 道观建在山顶,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整座道观便笼罩在云雾之间。 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神仙居所的味道。 此刻,来上香的香客已经来了不少。 喻书盯着那长长的石阶,默默吐了口气,正打算自己爬上去。 贺冕已经蹲到了他面前,做了个背人的手势。 “上来。” 喻书也不扭捏,果断攀上贺冕的胳膊,尽量贴紧了些,好让他省点力气。 等会儿要是出了什么状况,还有力气跑。 卫泽满眼羡慕,转头看向一旁的好兄弟,拖长了调子撒娇:“白闻哥哥,人家......” 也爬不动嘛。 话还没说完,白闻已经一步跨出去,跟在了贺冕身后开始爬楼梯。 走了两步才回过头,莞尔一笑,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滚。” 爬到顶端,几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就连一向自诩身体倍儿棒的贺冕,把喻书放下来后,也忍不住喘了好几口气。 卫泽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费解:“这楼梯看着也没那么长啊,怎么越走越累。” 几个小警员累得直接瘫在地上坐了会儿,被江岸一个一个拎着手腕拽起来。 “你们几个都检查一下,枪里的子弹上齐没有。” 江岸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他们一眼。 “等会儿要是遇见危及生命安全的情况,第一时间开枪,明白吗?” 几个小警员立刻站得笔直,齐声应道:“明白!老大!” 黑色的牌匾高高悬挂,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成仙观。 上了石梯,穿过拱形的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庭院被高墙圈起,出现在众人眼前。 庭院正中央矗立着一尊硕大的青铜香鼎,里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长香,青烟袅袅,还没有燃尽。 顺着青铜香鼎往上望,便是道观里供奉的四大天王,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俯视着庭院里来来往往的渺小凡人。 喻书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认出了这里,就是江岸他们之前偷偷拍下照片的那个前院。 只是这里,眼下没有那些柱子,也没有挂在房檐上的稻草人。 江岸靠近喻书,低声说:“前院只是收香火钱的地方,后院才是他们搞邪教的地儿。” 喻书问:“能进去吗?” 江岸点点头:“应该可以。” “就说警察办案,宁城这几年失踪报案的人不少,拿这个当借口进去查探,说得过去。” 喻书的视线从那几尊神像上移开,落在院子右下角,有两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正守在一扇木制的小门旁。 他们身形僵硬,目光空洞,半天都没换过姿势,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虚空。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喻书的目光,缓缓偏头朝他看来。 但喻书已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那人便又僵着脖子,一寸一寸地转了回去。 江岸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们先等等我。” 随即整了整表情,端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走向殿内。 喻书看见那两个守在门口的道童面带防备地站了起来。 江岸不知说了什么,亮了亮自己的警员证,那道童便错开身子,往喻书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江岸这才朝他们招手。 喻书走过去,靠近了才看清。 那扇木门破败不堪,与整座道观富丽堂皇的装潢显得格格不入。 两个道童只是简单做了个“请”的手势,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一行人穿过黑漆漆的走廊,进入了后院。 喻书走着走着,忽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目光。 他回头,就看见那两个道童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缓缓将门合上。 门,消失了。 喻书以这副身体能爆发出的最快速度冲过去,想要阻止那扇门关闭,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脚踹过去,踹中的却是一堵厚实冰冷的墙。 耳边响起系统播报的声音。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进入成仙道观!支线任务颁布中。】 【任务一:找到真正的孙易,并阻止他“成仙。”】 【任务二:让成仙观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任务三:请找到上鹤童子的尸体,并将他安葬,死者应当入土为安。】 喻书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脚趾头钝痛。 他单脚跳着被贺冕扶住,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缓了口气。好痛。 卫泽突然惊恐大叫:“!!门怎么没了!” “卧槽,我们是不是真撞鬼了?门呢!?”他扑到墙上,双手胡乱摸索着,可摸来摸去只有粗糙冰冷的墙。 那扇门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除了在场的三个玩家见惯了大风大浪,心里还算镇定之外。 其余几个小警员已经明显慌了神,背靠着背,端着枪的手哆哆嗦嗦。 突然,一滴粘稠的液体从头顶落下来,砸在一个小警员的头上。 紧接着又是好几滴。 小警员愣了一下,刚抬起头,两滴鲜红的粘液正好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抬手一擦,低头看去,手背上哪是什么雨水,分明是殷红的血。 小警员死死咬着腮帮子,硬是把尖叫声咽了回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备好的手电筒,往漆黑封闭的走廊上方照去—— 一双惨白的脚悬在半空中。 一根被血沁得发黑的麻绳高高挂在横梁上,白袍长发垂落,血正从那双脚绷得笔直的青白脚背上,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小警员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叫压了下去。 卫泽差点就叫出来了,被一旁的白闻眼疾手快地拉过去,一把捂住了嘴。 “别叫。”白闻低声说。 尸体顺时针缓缓旋转,脖子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喻书当机立断:“跑!” 那个小警员腿软得站不起来,被江岸一把扯住衣领,半拖半拽着往前跑。 江岸边跑边喊:“别害怕!说不定只是具尸体!” 卫泽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 只见那长脖子鬼面前的长发被一阵阴风掀开,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恐怖面孔。 脖子像蛇一样盘在地上蠕动,迈开双脚,疯狂地朝他们追了上来。 卫泽满脸恐慌:“这他妈就是鬼!” 第33章 民国奇闻33 几人慌不择路地在走廊里狂奔。 这条走廊弯弯绕绕,异常地长,脚步声“咚咚咚”地,回荡在密闭的空间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几人猛地冲了出去—— 迎接他们的不是出口,而是一个空旷的院子。 院子里立着十八根沾满黄符的圆柱,每根柱子顶端,挂满了之前在照片里见过的稻草人。 身后的长脖子鬼停在阴影边缘,没有追出来。 它伸出一只青白的手,嘶哑着嗓子喊:“过...来...” “别…跑...” 黑暗中,一只四脚着地的人形生物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朝那长脖子鬼猛扑过去。 “啊啊啊啊——” 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后,两只鬼都消失在了黑暗里。 江岸松开手里一直攥着的警员衣领。 那警员被其他两个胆子大的队友搀扶着,眼神还是涣散的。 江岸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这应该就是后院了,没想到那扇门后面连着的是一条暗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补了一句,“之前我给你们看的照片里,后院并没有这些柱子。” 喻书上前一步,想碰一碰柱子上贴着的符纸,被贺冕一把攥住手腕。 贺冕摇了摇头:“你别碰,我来。” 喻书便收回了手。 贺冕从柱子上撕下一张符咒。 黄底红字,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喻书接过符纸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是用血混着什么东西写的,也许是朱砂。 他抬眼往上看。 柱子的顶端绑着一个个扎成人形的稻草人,前胸后背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生辰八字。 卫泽突然惊呼一声,指着其中一根柱子:“这个稻草人上写的,不是我的生辰八字吗?” 白闻也皱了皱眉:“也有我的。” 众人闻言纷纷巡视了一圈,发现除了喻书和贺冕,其他几根柱子上,几乎都能找到对应的生辰八字。 江岸看向离得最近的那一根,也是白布上血迹最多的一根。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迹,沉声道:“这个上面写的是那个商会会长的生辰八字,我看过他的档案。” 卫泽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打哆嗦:“那这岂不是代表...我们也要死?呜呜呜呜呜...” 白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倒是平静:“这不是还没死呢。” 卫泽边哭边骂:“呜呜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和我开玩笑!你都不怕吗?” 白闻耸了耸肩:“怕啊。” 他看着卫泽:“不过看见你哭得这么惨,我又不怕了。” 卫泽低头一看,白闻插在兜里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吸了吸鼻子,硬是把哭声压了回去。 喻书注意到,这些绑在柱子上的稻草人背后都垂着一根细细的麻绳。 他伸手拉住离得最近的那根,轻轻一拽—— 裹着稻草人的人形白布瞬间脱落,“啪”地掉在地上。 稻草散开,从里面滚出一坨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的物体,像一块肥腻腻的猪肉。 “猪肉?”喻书皱了皱眉。 梁珩戴上白手套,捂着口鼻蹲下身,凑近观察了片刻,抬起头:“不是猪肉,是人的心脏。” “只是已经腐烂发黑了,所以没看出来。” 喻书还没来得及弯腰细看,就被贺冕拉着后退了好几步。 贺冕皱着眉,满脸嫌弃:“别靠近,太臭了。” 见那稻草人真能拉下来,卫泽壮着胆子把自己生辰八字那尊也扯了下来。 稻草哗啦散开,里面赫然又滚出一坨血淋淋的人体器官。 梁珩低头看了一眼:“是肺。” 江岸的那尊稻草人里滚出来的是心脏,卫泽的是肺。 白闻把自己对应的那尊拉开,里面裹着的是一颗暗红色的肾脏。 梁珩也扯了自己的那尊,稻草散落一地,一颗小拳头大小的脾脏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喻书目光扫过地上这几坨器官,沉声道:“心、肝、脾、肺、肾——这不就是人体的五脏吗?” 几个小警员战战兢兢地把自己对应的稻草人也拆了,里面滚出来的分别是胃、大肠、小肠... 喻书忽然想起之前在书房里翻到的那本中英对照的道教典籍。 书中有一句话他还记得。 五脏藏精以立命,六腑运化以行命,脏腑合,则生命存。 大意是说,五脏六腑贮藏人的精气,是生命的根基,脏腑齐全,人才能立身存活。 而那本书里还记载了一个阴毒的法子。 用命数未尽之人的五脏六腑拼凑齐全,再以“太岁”,也就是古籍里所谓的“仙肉”,捏成新的身体,便能瞒天过海,长生不老。 也就是所谓的得道成仙。 喻书在沉思的时候,贺冕已经把整个后院逛了一圈。 几米高的围墙光秃秃的,爬不出去,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工具。 除了正对面那间盖着黑瓦的屋子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出口。 贺冕走到那扇木门前试了试,门从里面上了锁,推不开。 他侧身把门推开一道细缝,眯着眼朝里面看,里头烟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门能从内部上锁,说明里面有人。 这边,稻草已经散落一地。 江岸靠近喻书,压低声音问:“喻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喻书点了点头:“嗯,我在书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古时候有个邪教,贵族滥杀无辜,拼凑出五脏六腑,再用’ 太岁’也就是古籍里的仙肉,拼凑出一副长生不老的身体。” 江岸追问:“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失败了。”喻书目光落在那一地狼藉上。 “只是看眼前这个,怕是有人把这个法子重新搬了出来,想长生不老,或者得道成仙。” “得道成仙?”江岸皱了皱眉。 “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喻书平静说,“对于人类来说,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得道成仙吗?” 一旁的梁珩把手套摘下来扔在地上,推了推眼镜:“要不把这些东西烧了吧。” 卫泽第一个举手赞成,声音都拔高了:“我同意!!!” 他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晃了晃,“刚好我带了!” 几个小警员七手八脚地把稻草拢成一堆,那些腐烂的器官也被扔了上去。 梁珩还特意从柱子上扯了几张符纸丢进火里。 打火机一按,火苗蹿起来,越烧越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贺冕走到喻书身边,压低声音说:“没发现别的出口。” “那扇门锁着,等会儿我去试试能不能撬开,门是从里面锁的,里头应该有人。” “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第34章 民国奇闻34 火苗跳动,跳跃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火光。 卫泽只觉得真他爹的操蛋。 默默攥紧了白闻的胳膊,把心里的恐惧努力压了下去。 他还没活够二十年呢,难道真要折在这儿了? 忽然,一阵阴风从背后吹过来,将燃烧得正旺的大火吹灭。 稻草易燃,烧得差不多了。 可地上那些内脏依旧脏兮兮地躺在那儿,毫发无损,像是火烧对它们根本不起作用。 “嘎吱——” 身后,那破旧的老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被一双枯得只剩下一层皮的手,从里面推开。 房间里的浓烟没有往外涌,反而往下沉,像冷气似的,顺着台阶缓缓淌进院子里。 几人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以为里面又要冒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然而,并没有。 宽敞的房间内,高阶之上,供奉着一尊泥塑的人形雕像。 左右各有一个泥塑的童子,面朝雕像跪着,手里各举一盏长明灯。 灯芯上的烛火正亮着,昏黄的火光在浓雾中晕开。 一群只能看见背影的信徒,浑身笔直地坐在雕像下方的团蒲上。 他们面朝泥塑,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念什么。 那浓雾中裹着一股腐烂的臭味,被阴风吹出来时,站在院子里的几人纷纷用袖子捂住口鼻。 江岸上前一步,将几个小弟挡在身后,又往喻书身边靠近了些。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里面竟然真有人?” “喻哥,要进去看看吗?” 喻书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群信徒身上。 他们方才在院子里说话的动静不小,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可那些人依旧纹丝不动,对他们的闯入也没有什么反应。 喻书正准备点头时—— 里面的信徒忽然齐刷刷站了起来。 靠近最里面的第一个信徒,缓慢而僵硬地弯下腰,从灰扑扑的蒲团底下抽出一把裹满黄符的短刀。 然后。 “噗嗤”一声。 他将刀口对准自己的脖子,猛地插进去,用力一划,那鲜血像开闸的水一样喷涌而出。 那人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信徒们像木偶戏里被丝线操纵的木偶,诡异地一个接着一个自杀。 一个胆子较小的小警员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两眼一翻,直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信徒自杀的速度太快。 喻书冲进去时,只勉强救下了一个,贺冕和江岸也各拦住了一个。 靠近了才发现,这些信徒的眼里都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显然已经失去了神智。 被打断了献祭,那些信徒发狂,恶狠狠挣扎起来,想要咬上他们的手腕。 喻书被啃了一口胳膊,吃痛得眉头一皱,反手攥住那男人的胳膊,又踹向他的膝盖窝,借力将人压翻在地。 白闻赶紧上前帮忙,帮着喻书把发狂的男人死死按住。 贺冕力气大,一个人就能压住一个。 但江岸一时没防备,差点被那发黄的牙齿咬到,下意识松了手。 那男人猛地扑到地上,抓起离自己最近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倒地之前,脸上竟然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毕生的心愿。 卫泽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恐的哭腔:“他们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吗?” 江岸没答话,趁众人没注意,从空间里掏出一捆绳子,让一条小怪鱼悄无声息地拖到墙角。 然后他假意在地上扫了两眼,抬手指向右侧的墙边:“那儿有绳子!” “梁珩,你去拿过来,我们把他们绑在外面的柱子上吧。” 梁珩会意,走过去拖了一捆粗麻绳回来。 几人合力,把三个还活着的信徒拖到外面,牢牢绑在柱子上。 信徒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江岸把晕过去的那个警员拖过来靠在空柱子旁,嘱咐剩下的两个警员:“你们就在外面看好他们,我和喻哥再进去看看。” 喻书已经回到了屋里。 泥塑雕像的正下方摆着三个漆红的大盘子,里面是寻常供奉神仙用的贡品。 中间那个盘子上放着一本灰扑扑的书籍。 封面已经破旧得看不清字迹,但翻开后,里面的线条图案依然能很清晰的看见。 如果说之前那本中英对照的道教典籍,对成仙之法只是模糊地提了几笔,那么现在这本,简直是手把手教你如何得道成仙。 翻到倒数第二页,还记载了一种鬼煞之物的完整制作流程。 喻书逐行看下去,泥塑雕像,将功德大圆满之人的血放干,留最后一口气。 再取在尸水里泡了九十天的底座,底座正中央竖着一根巨大的黑色尖刺。 将那还剩一口气的善人盘腿而坐,用尖刺从下往上贯穿,固定好,再供奉长明灯。 如此,便能将善人的气运和福运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喻书观察四周,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先是杀人拼凑身体,再将善人的气运吸干,瞒天过海,然后得道成仙? 贺冕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喻书身后,跟着看完了那本书,他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带着些愤怒的情绪:“狗屁。” “人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的规律。” “要是真能这样长生不老,当年秦始皇说不定还在世呢。” “就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成仙,害死这么多人。” 能不能长生不老,喻书不知道。 但他觉得,用这套邪法炼出来的,绝不会是仙,而是某种究极难搞的邪物。 “这泥像不能留。”喻书说着,将邪书的一角凑到长明灯上点燃,火舌顺着纸页燃上去,很快便将那邪书烧了个干净。 “书里写的那个鬼煞,应该就是封在泥像里面的东西。” “不过,还好我们救下了两个人,仪式应该没有成功。”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在那裂开的泥塑上。 “看那图画的示意,那些信徒就是激活鬼煞的关键。” 江岸站在一旁,盯着泥塑雕像上那道越来越宽的裂口,沉吟道:“要不咱们把泥凿开,把里面的人取出来烧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好人,被那妖道盯上了。” 话音未落。 门外一个警员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看向江岸:“老大,不好了!那两个人咬舌自尽了!” 不好! 第35章 民国奇闻35 泥塑上的裂口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碎块不断往下掉,里面的邪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鬼煞双目猩红,眼珠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离得最近的喻书。 一只漆黑的利爪破土而出,直直朝喻书的眼睛戳来。 电光石火间,贺冕猛地将喻书扑倒在地,抱着他顺着地板翻滚了两圈。 “砰”的一声闷响。 贺冕的后背重重砸在一旁突出来的门框上。 喻书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力压制的闷哼。 他连忙爬起来,攥住贺冕的手就往外跑,声音发紧:“后背受伤了?” 贺冕咬着牙,脸色白了一瞬,嘴上却轻描淡写:“没事,小伤。” 门外。 卫泽几人只听见一阵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从屋内传出。 随即,一个身形枯瘦、浑身冒着黑气的人形生物破门而出,仰天长啸。 它纵身一跃,跳到两个被绑着的信徒面前,张开大嘴便撕咬起来,鲜血飞溅了一地。 卫泽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把喉咙里的恐惧硬生生压了回去,整个人缩在一根柱子后面,浑身发抖。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爹,娘,我想回家,呜呜呜。 要是能活下来,他再也不敢凑热闹了。 白闻躲在与卫泽平行的另一根柱子后面,靠着柱子缓缓滑坐下去。 他朝卫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形朝他示意:别动。 江岸费力地从倒塌的门框下面爬出来,半蹲着伸手去拉梁珩,想站起来。 还没站稳,被梁珩一把重新拽下去,藏在断了半截的门框后面。 “别动!”梁珩无声地用口型说。 喻书搀扶着贺冕,借着最远处那根柱子掩住身形,半探出脑袋,观察那头正大快朵颐的鬼煞。 卫泽哆哆嗦嗦地想换个姿势,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却不小心碰到了挂在腰间的一串钥匙。 “叮铃铃——”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头顶被一片阴影覆盖。 几滴浓稠的液体滴落在卫泽的额角,紧接着,半截人类的大肠“啪嗒”一声,掉在他的怀里。 卫泽满心绝望地缓缓抬头—— 那鬼煞像猴子一样蹲在柱子顶端,正低头看着他,血盆大口裂到耳根,露出一排尖锐的牙。 “嘻嘻嘻...” 它朝卫泽露出一个恶劣的笑,随即一跃而下。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从背后袭来,几发子弹正中鬼煞的后背。 鬼煞下扑的动作一顿,单手抠进柱子稳住身形,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去,朝身后望去。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黑红,什么也看不见。 喻书原本是想给卫泽争取逃命的时间。 可卫泽已经彻底吓懵了,两条腿像软塌塌的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等那鬼煞再次朝他扑过去时,卫泽死死闭上了眼。 就在那漆黑的爪子即将落在卫泽脑袋上的一瞬间,白闻从旁边的柱子后面冲了出来,拦腰抱住卫泽,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将人扑倒在地。 两人一起摔进了院子正中央那堆烟灰里。 速度再快,还是没能完全躲过。 鬼煞的爪子擦着白闻的后背划过,带着尸毒的漆黑利爪撕开皮肉。 一阵剧烈的疼痛让白闻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卫泽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带着眩晕勉强抬起头。 鬼煞口吐黑气,步步逼近。 喻书朝正探出头的江岸比划了个手势,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摆了摆手,表示不行。 又指了指耳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江岸立刻会意。 原本的鬼煞应该是五感俱全的,但因为耽误了两个祭品的献祭,导致出了岔子,现在正处在眼盲而耳灵的状态。 江岸正准备从空间里掏出小怪鱼分散鬼煞的注意力,一旁的梁珩却先动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齐膝高的,画着夸张,红唇高高吊起的小丑娃娃,又捏了两下娃娃的鼻子。 那小丑娃娃顿时“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被梁珩放在地上后,一跃而起,一边大笑一边播放着欢快的小丑音乐,满院子乱窜。 鬼煞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飞快转向那个方向。 江岸:“你的道具?” 梁珩“嗯”了声,“在一个游乐园副本获得的,但只能跑半个小时。” 喻书趁机搀扶着贺冕迅速朝房间内移动。 卫泽咬着牙,拖着白闻躲到了最角落里那根高柱后面。 江岸用气音压着嗓子问:“喻哥,那小丑玩具只能跑半个小时,怎么办?” 喻书低声说:“书上记载,鬼煞怨气极重,不死不灭,他身体里那根供煞钉,是让他发狂的根源。” 梁珩问:“用火烧行吗?” 喻书摇了摇头:“那东西不怕火。” 外面的小丑还在唱着欢快的童谣,音乐声在阴森的院子里回荡,诡异又荒诞。 喻书的目光落在供台中央两侧的两个道童身上。 原本举着朝内的长明灯,其中一盏被鬼煞跳下来时的动作,撞得偏了方向。 他心中一动:这长明灯竟然不是固定死的? 贺冕头有点晕,后背的疼痛让他冒出阵阵冷汗,握着喻书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喻书从兑换了一瓶恢复剂,假意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先喝点水吧” 贺冕将涌到喉咙口的鲜血咽了下去,撑着门框说了句:“没事”。 但在喻书的坚持下,还是一饮而尽。 喻书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声道:“等我一会儿。” 贺冕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出去!” “不出去,”喻书说,“我去看看那两盏灯。” 长明灯是青铜的样式,里面燃着的油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尸臭。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油。 他尝试着将左边的灯向内旋转,只听“咔嚓”一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他又将右边的长明灯旋至同样的位置。 供台上,一块石板缓缓向右移动,一个黑漆漆的暗道入口露了出来。 喻书折返回去拿了江岸的手电筒,回到洞口往下照。 光线刺破黑暗的瞬间,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赫然出现在光束尽头,就在暗道底部。 这暗道像一口枯井似的。 那无脸男顺着长长的木梯飞快地爬了上来,攥住喻书的手腕,猛地将他往下拖。 门口的三人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惨白的手,将喻书拽了下去。 贺冕咬着牙冲上去,一把攥住喻书攀在洞口处的那只手腕。 可下面的力气大得出奇,非但没能把人拉回来,反而连他自己也被拖了下去。 江岸扑到洞口,朝下大喊:“喻哥!!” 第36章 民国奇闻36 洞里漆黑,一眼望不到底。 喻书只感觉到被人紧紧抱进怀里,鼻尖是贺冕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 那无脸男大约是怕他真摔死,扯不出喻书,干脆用脚掌勾住木梯,倒挂着,一手抓着两人的腿,一手扒着木梯,飞快地往下爬。 快到洞底时,它松了手。 贺冕抱着人重重砸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喻书挣扎着爬起来,跪坐在地上,在黑暗中摸到被他顺手塞进衣领里的小手电筒。 光柱亮起来,先照到贺冕脸上。 他的额角被撞出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眉骨往下流。 难怪方才被拖下来的时候,他听见了“咚”的一声。 喻书从系统里兑换了创可贴,俯身给贺冕贴上止血。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光柱顺着漆黑的空间往前扫,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赫然出现在不远处—— 只是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无脸男四肢着地,蹲在喻书身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它缓缓从喻书右侧肩膀后面探出头来,柔软而冰凉的头发扫过喻书的耳尖,没有呼吸声,也没有体温。 喻书眼珠子缓缓向后移动,恰好对上那张像假人模特般空白的脸。 无脸男像是在嗅他。 它爬到喻书面前,攥起他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被木刺刺伤的小伤口。 那是方才被鬼煞牵连时留下的。 伤口处的皮肉自发蠕动,几缕细小的血丝从那几道伤口中飘出来,无声无息地没入无脸男的身体里。 头顶,一束强光骤然炸响。 喻书甩开无脸男的手,眯起眼,下意识用手臂挡住那刺目的光线。 等他适应了光亮。 再次睁眼时,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目光涣散的信徒。 “开始吧。”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几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信徒上前,将地上的两人分开。 贺冕昏迷不醒,被人强硬拉开时,手指还死死攥着喻书的手腕,掰都掰不开。 喻书被几个人架着抬起来,用麻绳捆了个结实,脸被压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凉的地面,挣扎不了分毫。 面前的信徒渐渐散开。 喻书终于看清了这一方天地。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道观,陈设十分简陋,但供奉着的四大天王比正院里那几尊大了不知多少倍,面目狰狞,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铺着黄布的供台上,正摆放着人类的五脏六腑,颜色鲜红,像是刚从人体里剖出来不久。 供桌底下,一排排死尸层层叠叠地堆着,像被随意丢弃的死鱼,面朝外。 死不瞑目的眼珠,正好和压在地上的喻书对上视线。 而那案桌下,一个灰扑扑的团蒲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道士。 他念完最后一段咒,缓缓站起身,仰头将四大天王从上到下逐一扫视了一番。 然后,伸手从供桌上取下一把红色的剪刀,转身,朝喻书走来。 老者眼珠突起,面黄肌瘦。 虽然之前照片里的道士面容模糊,但喻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孙道长。 孙道长缓步靠近喻书,步伐飘忽诡异。 每落一步,地上便浮现出一圈圈血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渗出来,缓缓勾勒成一个完整的法阵。 而喻书正躺在正中央。 无脸男不知何时也躺到了喻书身边,面朝着他,那张空白的脸似乎正死死地盯着他。 孙道长伸手抓住喻书的脖子。 那只枯瘦得只剩一层皮的手,力气竟大得出奇,像铁一样箍住了他。 求饶的话说了也没用,喻书心里清楚,但还是开了口:“为什么要抓我?” “孙道长,我和你无冤无仇吧?” 孙道长没答话。 他扯着喻书的后衣领,顺着领口的位置将衣服缓缓剪开,露出光洁的脊背。 又从怀里掏出一支极细的毛笔。 一旁的道童,从案桌上端来一方研磨好的红墨。 那墨里不知加了什么东西,笔尖落在背上时,除了冰凉,还带着一阵细密的灼烧感。 孙道长写完了,特意绕到喻书面前,对上他的视线。 见这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慌乱,只有沉着和冷静。 那张死皮堆叠的脸上勾出一丝满足的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的八字,原本应该活不过成年。” “虽然不知道是谁帮你逆天改命。” “不过这恰好也成全了我。” 孙道长说着,那双死水潭般的眼珠里竟然浮出了痴迷的狂热。 “你知道吗?我活了两百多年,你的身体、命格,是我见过身体之中最好的。” “逆天改命,逆天改命…哈哈哈,没想到终究是为我做了嫁衣。” 喻书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逆天改命? 没听懂。 但他清楚一件事,孙道长现在走神了。 喻书右手猛地挣脱,锋利的匕首自掌心显现。 他反手撑地而起,刀尖直直朝孙道长的胸口刺去。 正中。 刀尖没入心脏的位置,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空空荡荡的。 喻书喘了口气,趁着周围的信徒还没动作,后退了好几步,单膝撑在地上,重新摸出一把匕首。 抬眼看去。 只见孙道长缓缓抬手,将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 连一滴血都没流。 孙道长根本没有把他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他只是抬了抬手,身后的信徒便像疯了一样涌上来,仗着人多势众,很快便把喻书重新压了回去。 喻书被迫摆了个打坐的姿势,前胸后背被贴上了两张黄符。 动弹不得。 一只手腕被孙道长死死攥着,另一只手被无脸男攥进了掌心。 孙道长的开始念咒了。 围成一圈一圈的信徒开始逆时针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个人自杀倒地。 鲜红的血液顺着地上的阵法纹路缓缓流,法阵也逐渐被激活。 被随意扔在一旁的贺冕,缓缓睁开了眼。 他撑着地坐起来,额角剧痛,脑袋昏沉沉的。 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诡异的咒语声,在密室里来回震荡。 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恨不得要炸开。 他撑着手臂站起身,眯着眼往人群里看。 没瞧见喻书。 里层的人越死越多,血越流越广。 贺冕捂着额角,撑着膝盖喘了口气,透过人群的缝隙,终于看见了正中央那个被枯瘦干尸攥着的人。 是他小书。 第37章 民国奇闻37 另一边,江岸他们也正从那架木梯上一步一步往下爬。 半小时过去,小丑娃娃被鬼煞砸了个稀巴烂,但也为院子里的人争取到了足够的逃跑时间。 横竖不过是死,江岸决定赌一把。 他带着几人悄悄从供台上的通道爬了下去。 卫泽用麻绳把白闻牢牢捆在背上,白闻身形清瘦,他拖着一个人勉强还能爬动。 那个胆小的警员悠悠转醒,差点又要翻白眼,被江岸死死按住人中,硬生生掐了回来。 一行人就这么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似的往黑漆漆的地下密室爬去。 上面,鬼煞终于把那哇哇大叫的小东西一巴掌拍碎,回头想要猎杀其他猎物时。 只见后院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鬼煞仰天长啸:食物呢? 底下大约二十几米高,稍有不慎摔下来就是肉泥一滩,几个人都走得格外小心。 触到地面时。 几个警员从怀里掏出手电筒往四周照去,除了黑还是黑,什么都看不清。 光柱穿透黑暗,空气中悬浮的烟尘便在光束里显形。 江岸从兜里掏出一只小怪鱼,压低声音问:“能不能闻到喻哥的气味?” 小怪鱼点了点头,黝黑的身体完美融入黑暗中,四肢趴在地上,朝深处爬去,一边爬一边回头等他们跟上。 江岸说:“都抓好,我视力好,我来带路。” 胆小的警员率先抓住老大的衣袖,哆哆嗦嗦地问:“老大,你眼神这么好吗?”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们老大竟然能看得见。 果然,老大不愧是老大吗? 江岸面不改色:“我有夜明症…” 卫泽这时候还勉强笑了出来:“我怎么只听过夜盲症?”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心里的忐忑不安压下去几分。 江岸打头阵,一边跟着他的宝贝宠物,一边时刻盯着面板上喻哥的状态。 瞧见那人物图标还亮着绿,代表还活着,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梁珩坠在末尾,手里托着一个测量鬼气的罗盘。 原本对于玩家来说,npc的死并不会过多在意,副本结束后反正会重启,死了的人也会重新活过来。 不过江岸和梁珩在宁城生活了这些天,多了几分真实感。 尤其是没恢复玩家记忆的那几天,一切都像是现实。 梁珩看着面前,被卫泽背着的白闻,走着走着,脑海里忽然闪过自己刚来无限世界那几天 他那时候,也没有被人放弃过。 罗盘突然疯狂转动起来。 梁珩浑身紧绷,正不知道鬼要从哪边冒出来时—— 背后,一双苍白的脚缓缓浮现。 紧接着,一双手抓住了他后腰的衣摆,紧紧跟在后面。 梁珩能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浓烈的尸气。 但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死死攥着一张定身道具,将警惕心直接拉到最高。 没走一会儿,身后那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恨不得直接攀到他的背上去。 梁珩屏住呼吸,猛地反手将一张红色的符纸贴在了背后那东西身上。 卫泽察觉到身后抓着自己衣摆的手松开了,下意识一转身。 正好对上一张眼球全黑又凸出的鬼脸,那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漆黑的牙齿,齿缝间蠕动着细细的黑丝。 “嗬——” 梁珩一声大喊:“跑!” “别松手,抓紧前面的人!” 几人死死攥住前面人的手腕、袖口或衣角,拼了命地往前跑。 小怪鱼见速度终于提起来了,高高兴兴地爬得更快了。 … 喻书被符咒定在原地,听那老头念了半天的经,愣是一点儿事都没有。 唯一不好的,就是孙老道身上那股腐朽难闻的尸臭味儿,正源源不断地朝他脸上扑。 孙道长盯着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青年,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的换魂之法,被换之人不该是痛哭流涕、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浑身抽搐吗? 孙道长自从按照那本古籍的法子,不仅炼出了不容于世的邪物,更在长生不老之法失败后,找到了另一种长生的路子。 用“太岁”铸身,一百年一换魂。 他要舍弃如今的肉身,将喻书的魂换到太岁的身体里。 喻书命数未尽,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踏不上轮回路,在阎王的生死簿那儿露不了破绽。 而他自己,则夺舍喻书的灵魂。 “太岁”一百年腐烂一次。 往年换魂都成功了,可面前这人,竟然一丝一毫的痛苦都没有? 孙道长阴沉着脸,继续加大阴气法力。 贺冕从外围冲进来,一脚踏入法阵边缘,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压了下去。 双膝砸在地上,手腕蹭过碎石,划出满手心的血。 他咬着牙,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朝正中心爬去。 在几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也就是喻书身后,一片黑漆漆的影子里,一个迷你大小的小黑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撅着屁股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闻到老婆香香的气息,一抬头,正好对上老婆漂亮的脊背。 浑身瞬间变得红彤彤,还以为是老婆给它准备的惊喜,一个飞扑就想扒拉到喻书背上。 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袭来。 小黑影被猛地一吸,径直没入了一旁拉着喻书手腕的无脸男体内。 黑色的血丝在那具透明的身体里疯狂生长。 闭着眼的孙道长一口黑血猛地喷在地上。 “成功了。”孙道长狂喜地睁开眼。 “换魂之法明明成功了,我的灵魂怎么还是困在这副身体里?!” 孙道长盯着自己黑得只剩一层皮的手,猛地抬头,对上已经半阖着眼,唇色微微泛白的青年。 一旁的无脸男身形渐渐拔高,瓷白透明的身体开始缓缓变化。 在孙道长瞪大的双眼中,它竟然变成了一坨黑不溜秋的人形。 孙道长又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瞪着眼,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每次换魂,几乎都要耗尽孙道长的全部法力。 此刻,不知名的魂魄占据了他准备好的太岁身体,而青年的魂魄依旧完好无损。 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法力,再进行一次换魂大法了。 孙道长苍老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团至邪之物,颤抖着,伸手,想要重新在喻书身前画符。 哪怕是将他的残魂,送至青年的身体养着也行。 那黑漆漆的人形站起来,一脚将孙道长踹飞之后,一把将老婆扑在了地上。 法阵束缚的感觉消失,喻书那股一直飘飘然,落不到实处的感觉,猛然下坠,就像是灵魂被重新攥回来了一样。 身上扑着个人,喻书还以为是贺冕,攥着人就想推开,却发现身上的人根本没穿衣服。 一低头。 好家伙,这黑影又是从哪来的? 黑影一口亲在老婆的脑门上~ 贺冕见老婆被怪物扑倒,勃然大怒,冲过来,一拳狠狠砸过来,将那怪物砸在地上。 黑影被打扰,怒气握拳,回击过去。 喻书:… “停!别打!” “要打,出去再打!” 黑影见老婆拉住那和他本源气息的人类,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盯着那张脸。 下一秒,一个一模一样的贺冕出现在喻书面前。 这样总可以了吧。 于是,两人又打了起来。 第38章 民国奇闻38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直到喻书彻底冷下脸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才终于停了手。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长相、穿着都一摸一样,就连创可贴也… 这一下,喻书是真的分不清谁真谁假了。 贺冕怒气冲冲,盯着面前那个冒牌货,抢先一步走到喻书面前,拉着他的手把人藏到自己身后,语气很冲: “别看他,他是个假货。” 另一个贺冕也冲上来,攥住喻书的另一只手腕,同样满脸怒气:“老婆,他才是假货!” 喻书被扯得左右摇晃,终于忍不住冷声斥道:“行了!我去看看那道长断气没有。” 孙道长被那黑影一脚踹进了供桌底下。 原本就苍老不堪的身体,在换魂仪式失败后,已经开始出现了腐败的迹象。 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差点被人踹到散架。 全身上下,只剩眼珠子还能转。 他偏着头,阴恻恻地盯着喻书,干瘪的胸膛一起一伏,还想抬手凭空画符。 喻书已经走到面前,垂着眼,一脚将那只枯瘦的手掌重新踩了下去。 头也没回地吩咐:“贺冕,来帮我把这个供桌掀翻看看。” 两个贺冕同时冲了上来。 “你上来干什么?小书叫的是我!” “什么是你?老婆叫的是我!” “你——!!老子要一枪毙了你…” “我毙了你……” 喻书颇为无语地转头往后看。 两人不知何时又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过来!” 两个贺冕同时收手,赶紧一左一右站到喻书身边,都不甘示弱地紧紧贴着他,越挤越用力。 喻书:… 他干脆往后退了一步。 拼命往中间挤的两人差点撞到一起,单手扶着面前的供桌,一个仰身,连对方半片衣领都没挨着,互相嫌弃地别开了脸。 “先把供桌掀了,把里面的尸体都拖出来。” 供桌底下的尸体看着没死多久,身上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几乎没什么尸臭。 喻书的目光落在那供桌上的内脏上,观其鲜活的程度,想必摘下来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孙道长被一个贺冕随手扯出来扔在身后的空地上,另一个贺冕拎着尸体,一手一个像叠叠乐似的,把人压到孙道长身上。 孙道长被压得两眼一翻,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来,终于彻底晕死了过去。 喻书趁着两人搬运尸体的时候,走到孙道长身边,指节隔空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想到,竟然还有气。 两个贺冕把尸体清理干净后,一左一右站在四大天王石像下,同时出声: “小书/老婆,我们搬完了!” 右边那个真的咬牙切齿:“你这个死冒牌货!谁是你老婆?!” 左边那个假的同样怒气冲冲,表情如出一辙:“就是我老婆!” 喻书几步走到两人中间,抬手一压:“好了,停。” 孙道长方才说自己活了两百多年,那他现在这副身体,肯定也不是他原来的那具。 至于他把原身藏在哪儿—— 喻书的目光扫过四大天王底下那几乎两米高的石台,也就是移去供桌后露出来的那面石墙。 他走上前,掌心贴上冰凉的墙壁,指节弯曲,扣了两下。 还真让他猜对了。 他之所以怀疑这里,原因有二。 其一,就是供桌底下太干净了。 外面的地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不知是香灰还是什么,但供桌布垂下来遮住的那一小块地方,灰尘像是被什么截断了,形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其二,他方才靠过来的时候,孙道长下意识紧张了一瞬,眼珠往后移了不到一秒。 但还是被喻书清晰地捕捉到了。 顺着冰凉的石板往下摸索,终于在石板上下左右二分之一的位置,摸到一个可以往两边拉的凹陷暗槽。 喻书双手用力—— 打不开。 喻书头也没回:“贺冕。” 两个贺冕一齐上前,同时发力,将石墙往两边拉开,露出里面一方狭小的空间。 里面的布置很简陋,四四方方的像个牢笼,只是穹顶很高,像是直接贯穿了正中央的天王石像。 没想到石像里面也是空心的。 一缕极细的光从石像顶端穿透下来,落在那具被无数盏长明灯围在正中央的男尸上。 粗略一数,不下百盏。 男尸身上的道袍十分破旧,还缝着补丁,不像是这个年代的衣服。 头发花白,下巴上的白胡子垂到地上,整个人耷拉着脑袋,盘腿而坐。 喻书捂着口鼻,半眯着眼打量,没有贸然靠近。 两百年了,不该化成白骨了吗? 这尸身竟然还没腐烂。 站了片刻,见那尸体没有动静,喻书正准备靠近看看。 身后两人同时握住了他的肩膀。 “我/我去看看。” 两人冷冷地对视一眼,又同时嫌弃地偏开头。 喻书无奈道:“…去吧,你们两个都去。” 两个贺冕一左一右踏入长明灯的空隙之中。 假贺冕觉得面前的老头子臭烘烘的,走了一半,趁着真贺冕还在往前走,转身折返了回来。 高大的身体从身后贴上喻书,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老婆的头发上沾了些脏东西,他便抬手,仔仔细细,把那些絮状的白色小条摘下来。 又低头,盯着老婆的耳尖,含在唇间轻轻亲了亲。 “老婆~” “你香香的。” 喻书:“别乱蹭。” “哦~” 真贺冕刚靠近,一股淡淡的尸臭迎面扑来。 他指节抵着口鼻,用皮鞋的脚背轻轻踹了那破烂一脚。 原本盘腿而坐的老道应声倒地,不过是一具没有威胁的死尸。 假贺冕正亲着耳尖,眼珠一转,忽然想拉着喻书出去,把真贺冕一个人关在里面。 喻书站在原地,扯了扯十指相扣的手,没扯动:“别动。” “我先看看,孙易是不是还活着。” 真贺冕听见声音,冷着脸转身,就看见那假小子抱着他的老婆,一副亲密十足的模样。 狗几把。 贺冕一步一脚,将挡在面前的长明灯踹开。 他没有注意到,长明灯每倒一盏,身后的尸身便腐烂一分。 等长明灯横七竖八倒了一片,那老道的皮肉便像被燃烧的纸一样,一点一点地剥落。 “嗬嗬啊啊啊——” 被压在尸体堆下的孙道长喉咙里发出一声剧烈的哀嚎。 一股股黑色的阴气,从他那具衰败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一张黑色的人形脸扭曲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一群冲上来的厉魂分食了个干干净净。 喻书挣开假贺冕的手,从密室里退出来,恰好看见了半空中的那一幕。 第39章 民国奇闻39 【喻书:这是被冤魂分食了?】 【系统:bingo——!!】 【系统:你后房子着火了,把长明灯束缚的冤魂放出来了。】 【喻书皱眉:所以那具身体就是孙道长的身体吧。】 【系统:我不知道。】 喻书打开支线任务,将孙道长的真实身体提交上去。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完成支线任务一,再接再厉。】 上空的残魂被馋食了干净,紧接着,第二道声音响了起来。 【叮咚,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成功破坏了孙道的成仙仪式。】 【副本关闭倒计数三天,请玩家自行选择退出副本时间。】 【喻书:这就完成了?】 【系统,对呀,你要感谢你的后房两位,那孙老道的尸体都快烧没了。】 【喻书:什么后房?】 喻书转头,原本昏暗的空间里,挤满了密密麻麻飘在半空重多冤魂,长明灯散落一地,里面的黑色的油,几乎泼了一地。 而中央,还有两个男人在里面打架。 冤魂没有意识,等灯燃尽后便会离开,此刻他们就像是斗角城里的观众,盯着底下两个如疯牛打斗的人。 喻书:... 还真是后房子着火了。 【系统:你快喊啊,玩家,喊出那句你们人类的经典名言。】 【喻书:什么?】 【系统故意压着细细的机械音:你们不要在为我打架了啦~】 【喻书:.....】 江岸一行人在黑暗中拼了命地跑。 那鬼溜他们跟遛狗似的,也不吃人。 就是冷不丁出现在面前,悬空着身体倒吊在半空中,吓得他们心脏一抽一抽的。 换了个方向跑,又被堵住。 两条腿越来越沉。 尤其是卫泽,背上还驮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甚至还比他重的男人。 到后来几乎是在双手撑地,爬着走。 跑了接近一个小时,所有人都气喘吁吁。 烟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散开了。 江岸一抬眼,才发现他们竟然在原地打转,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了入口木梯下方的位置。 迷雾消失了,鬼也消失了。 江岸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一旁四肢趴在地上,同样累翻,吐着红红舌头的小怪鱼抱进怀里喘气。 又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辛苦你了。” 小怪鱼本来老老实实地沿着正常路线跑。 可一遇到鬼,身后的小警员就扯着江岸的下衣摆一通乱拽,像神龙摆尾似的把江岸甩来甩去。 小怪鱼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重新辨认方向。 一通操作下来,直接累趴了。 它撅着短短的尾巴往江岸掌心里拱,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江岸顺势看了眼面板,喻哥也还活着。 远处传来一阵“吧嗒吧嗒”的杂乱脚步声,几人的警惕心瞬间拉到最高。 江岸喘过气后,强撑着站起来,把小怪鱼收回空间里休息,一抬眼,就看见了喻哥那熟悉的身影。 以及身后跟着的两个鼻青脸肿,身形一模一样的人。 “喻哥!?”江岸快步迎上去,“你没受伤吧?” 喻书摇了摇头:“没有。” 江岸又看向他身后那两人,凑近了些,小声问:“这是?” 喻书面不改色:“双胞胎。” “贺冕他弟,贺…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口水呛到。 江岸一脸恍然大悟:“贺可?贺冕原来是来救弟弟的呀?” 贺冕:…… 喻书反手一人攥住一条手腕,用力掐了一把。 两个贺冕这才把快要吵起来的嘴,同时闭上。 喻书说:“先上去吧。” 江岸点了点头:“好。” … 一行人又从木梯上爬了上去。 没想到后院竟然来了不少人。 喻书刚冒头,就被一群配枪的警察拿枪指住了。 紧接着是两个贺冕,再然后是江岸。 副局长嘴里叼着烟,正指挥着警察从侧面的房间里往外搬尸体。 从昏暗的地下爬出来,猛然遇上强光,几人都被刺得睁不开眼。 喻书盯着这四合院式的建筑,心下了然。 他们之前,一进来,应该也是中了那道士的术法。 现在道士消失了,障眼法便也跟着散了。 左右两侧的房间原本锁着,被警察砸开了门。 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爬出来,警察似乎把他们当成了凶大恶极的杀人犯。 江岸擦了擦眼睛上的黑灰,爬上来的时候,顶上的灰全落到了他们脸上。 他眯着眼,把掉进嘴里的灰呸了出来,一抬眼,正好和他副本里的爹对上了视线。 副本爹正把烟捻在脚下,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一声响亮的—— “爹!!” 江副局长:??? “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在这儿?!” 江岸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谎,说妖道把他们绑架了。 几个小警员颤颤巍巍地在旁边给老大作证。 至于鬼的事,他们统一了口径,闭口不谈。 …… 原本前来上香的喻砚行一家,在前院上完香没等到喻书。 正准备离开时,守在前院的两个道童突然惨叫一声,一身皮肉瞬间化成了黑色的血水,把香客们吓得仓皇逃窜。 喻砚行有些担心弟弟,便把父母先送了出去,自己悄悄折返回来,推开了那扇贴着黄符的后院门。 穿过几米长的廊道,视野豁然开朗。 阳光高照。 后院的布置一览无余。 十八根柱子插在院子中央,被黄色的符纸层层包裹,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尸臭。 喻砚行捂着鼻子走到正中央,看见地上的内脏,强忍住恶心,推开那扇唯一被打开的门。 从供桌上的黑洞往下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立刻跑出去,想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山报警,没想到已经有热心群众先一步报了警。 于是喻砚行又跟着警察上了山,把人带进了后院。 喻书灰头土脸地走向正站在门边往外张望的喻砚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喻砚行被吓得肩膀一抖,转过身,狐疑地盯着面前这个黑人。 “你…是?” 喻书一张口,只有牙是白的:“哥。” 喻砚行瞪大了眼:“小书?!!” “你这是去煤矿里滚了一圈吗?” “先回家。”喻书说。 真贺冕跟了上来。 假贺冕盯着满地的阳光,试探性地往外踏了一步。 发现这副身体不行,遇见太阳就软趴趴的,便果断从里面钻了出来。 顺着人群的影子,带着那具假身体飞快地藏进了老婆的影子里。 那具身体悬浮在一片漆黑的液体空间内,被小黑影仔仔细细地擦了擦。 它决定,晚上再去找老婆。 贺冕牵上喻书的手,发现那鬼东西不见了,心里那口恶气终于松了下去。 “走吧,老婆。” 第40章 民国奇闻40 道观被查封。 从里头捞出来的尸体,三分之二是宁城失踪的人口。 剩下的那些,应该是从其他城区过来的人。 有人认领的,自然被抬回去办丧事。 没人认领的,安葬的差事便落在了警员头上。 也落在了江岸头上。 江岸脸都没来得及洗,就被他的副本爹拉去抬尸体了。 喻书上了喻砚行的车,贺冕也跟着挤了上来,大大方方地坐在后面的位置上。 喻砚行透过后视镜,盯着后座那两张像是抹了煤灰的脸,死死咬着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你们...”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只能看见那眼眶里的白眼球。 “哈哈哈——” 喻砚行终于没忍住,笑得前仰后翻,“我不行了,你们这造型也太搞笑了。” 喻书:“哥,我记得你房间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吧?” 喻砚行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正色道:“其实一点儿也不好笑。”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西边的乌云顺着风压了过来。 还没到家,一场急匆匆的大雨便哗啦啦地浇了下来。 此刻正值下午。 回到喻家,贺冕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跟着就进了门。 喻夫人原本听说道观死了不少人,正担心两个儿子,急着要拉老爷亲自去看看。 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大儿子领着两个灰不溜秋的大小伙子进了屋。 正厅里,喻砚行给弟弟和贺冕一人倒了杯茶,吩咐佣人下去烧水。 喻夫人从偏厅过来,捏着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不是老眼昏花了。 “砚行,这、这两位是?” 喻书灌了口茶,先开了口:“夫人。” 喻夫人吃了一惊:“小书?” 紧接着贺冕也开了口:“喻夫人好。” 喻夫人的声音微微发飘:“贺、贺冕?” 喻砚行抱着胳膊歪在一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盯着他们俩。 喻夫人心念一转,拉着喻书的手,柔声细语地问:“是不是你哥又欺负你了?” 随即转头,脸色一变,又道:“喻!砚!行!” “是不是你,把你弟往煤矿山上带了?” 喻砚行连忙喊冤:“娘!!” “这回真不是我!” “谁知道他们钻了什么狗洞,不信你问小书!” 喻夫人狐疑地看向喻书。 喻书垂下眸,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夫人,我没事儿,就是有点晕…” “不怪哥哥。” 喻砚行瞪大眼:?? 喻夫人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把我的鸡毛掸子拿过来。” 喻砚行:!! 喻夫人接过佣人递来的鸡毛掸子,声音温和如常:“带小少爷下去吧,记得备两桶水。” “贺少一起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贺冕:“多谢喻夫人。” 喻砚行踮着脚尖想跟着喻书一起溜出去,身后却传来魔鬼的声音:“来人,把喻砚行压过来。” 喻砚行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了。 喻书和贺冕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嗷嗷的惨叫。 “娘,真不是我!嗷嗷!!我都成年了,能不能别打我腚...嗷——!” “啊——小人害我!!!” 喻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贺冕:活该。 下人很快便备好了两个浴桶,又引着贺冕去了另一处房间。 喻书连着洗了两遍,才将身上、头发上的黑灰彻底洗干净。 黑漆漆的喻书又变回了干干净净的喻书。 他将头发用干毛巾擦到半干,靠坐在窗边的书桌旁。 佣人已经提前煮好了驱寒的茶,银白色的小茶壶搁在小围炉上,白色的雾气蒸腾起来,又被窗缝里渗进来的冷风吹散。 窗外正对着庭院里的一丛翠竹,雨水打在竹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喻书从口袋里摸出那份报纸。 这报纸差点被下人拿去洗了。 好在衣服是倒挂在衣杆上的,下人一拿,报纸便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地上,这才被他重新想起来。 天色渐晚。 喻书靠在木椅上,任凉风拂过面颊,将那报纸关于成仙观报道的那一页铺在桌上。 他只完成了主线任务一。 任务二,等警察那边把成仙观推平了,应该也能完成。 唯独这个任务三,上鹤童子,他的尸骨在哪里? 警察搬出来的那些尸体,他都大致扫了一眼,有尸骨的,都不是报纸上那人的模样。 人肯定是已经死了的,不然系统也不会说什么——应当让死者入土为安。 而且系统说的是“尸骨”,不是骨灰之类的东西,这说明上鹤童子的尸身应该是完整的,又或是,尚未完全腐烂的死尸,或是已经烂成了骨架。 “死尸?”喻书自言自语道。 忽然想起那具被泥塑封印,做成了鬼煞的东西。 他脑海里浮现出救卫泽时的那一幕。 那鬼煞的背上,皮肉虽然漆黑凹凸不平,但仍能勉强看清脊背上的沟壑纹路。 从照片上看,原本的道观很是清贫,后来遭遇不明大火,重建后变得异常繁华。 之前在车上快到达成仙观时,那两个道童身后浮现出一抹邪恶的黑气。 那黑气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像孙道长原身的模样。 左边那个,则是他现在的模样。 两个道童:一个被当作肉身,一个被炼成鬼煞。 喻书将自己的猜想提交了上去。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完成任务二、任务三!】 【十八年前,成仙观的地鹤道童好心救了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却没想到引火烧身。 那人用邪法夺取了他的身体,伪装在道观中。只是维持身体的生机需要大量服用活人的内脏,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假地鹤童子吃人一事终究败露。 他干脆一把阴火烧了道观,并将上鹤童子的尸体进行泥塑保存,躲在其尸体存放的密道里。 地鹤童子是他夺得的第一具身体,苍老得太快,他便又把主意打到了道观新修后、新来的那位孙道长身上...】 【喻书:任务二不是说让要安葬上鹤童子吗?】 【系统:那妖道死了,束缚着的阴魂便失去了作用,上鹤童子恢复了短暂的意识,重新回到了你们下去的洞口,自爆将那洞炸了。】 【喻书:这也算安葬?】 【系统:入土就行,用你们的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 【这叫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入土了不就安了。】 贺冕洗得久。 喻书的衣服他穿不了,便让人去找喻砚行拿一套。 喻砚行正被他娘,用鸡毛掸子抽了好几下。 别看喻夫人个子不高,力气却大得离谱,隔着薄薄的裤子,都抽得他火辣辣地疼。 回了房,让下人抹了清凉药。 正晾着屁屁,不能起身,听见来借衣服的,便大手一挥让人随意选。 一边晾着,一边不忘吩咐:“别拿睡衣啊!”。 他嘀咕:“免得那小子又想跟小书挤在一起睡。” 又抬了抬下巴。 “左抽下面,里面有没穿过的裤衩子,给贺哥拿一条。” 第41章 民国奇闻完 贺冕比喻砚行高一点儿,但衣服穿着倒也合身,就是内裤有点紧,勒得慌。 喻书把报纸收了起来,抿了一口热茶,静静欣赏着窗外的雨景。 雨水打在翠竹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茶香,倒是安宁。 贺冕推门而入。 “洗好了?”喻书问。 贺冕没应声,径直走过来挨着喻书坐下,轻轻拎起他的手腕凑近闻了闻。 “泡了药浴?” 喻书“嗯”了一声,抽回手,又给贺冕倒了一杯茶。 贺冕一口干了,站起身,毫不费力地抓着椅子连人带椅转向自己这边,双手撑在扶手两侧,俯下身来往喻书领口处香了一口。 “药浴怎么一股子香味儿?” 喻书抬手腕嗅了嗅,皱了皱眉: “也许是你鼻子出问题了。” 反正他自己只闻得到一点略带苦涩的药味,还是改良版的,里面加了能冲淡苦味且不影响药性的干金银花。 贺冕盯着被他困在怀里的人,那浅色的薄唇近在咫尺。 他俯身想亲,喻书却微微偏头避开了。 “天都快黑了,”喻书说,“你不回去?” 贺冕挑了挑眉:“不留我过夜?” “晚上一个人睡,不冷吗?” 他缓慢地解开衬衣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肌,抓着喻书微凉瓷白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胸肌上。 “还没到三月呢,外面又下了雨,你看你的手都是凉的。” 掌心下热乎乎的。 要说真把人赶走,喻书还真有些舍不得,他抽回手,把压在面前的人推着站了起来。 “手拿开,走吧。” 贺冕一愣:“去哪?” “睡觉。” 贺冕眼睛一亮:“不赶我走了?” “我保证不会做什么的。” 他当着喻书的面儿,把衣服裤子脱了个精光。 喻书自然也看见了那些许紧绷的贴身内裤,默默往床铺里面缩了缩。 贺冕一钻进被窝,就像个大火炉。 他搂着喻书的腰将人贴近自己,理直气壮地说:“贴着我睡,你体寒。” 他双腿抬起踢了踢蜷缩起来的被子,想把它展开来着 只听“斯拉”一声。 喻书:…… 贺冕:…… 喻书:“你…裤子破了?” 贺冕难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嗯”了两声,手伸进被子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没过几秒,喻书就瞧见贺冕从被窝里拎出一块黑色的布料,随手扔到了一旁。 喻书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一把紧紧抱进了怀里。 贺冕委屈着声音:“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抱着你,然后...就大,就破了。” “我就随便动了动腿,想把脚边的被子踢平铺着的。” 喻书半张脸蒙在被子里,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住。 贺冕听出了他喉咙里压抑着的笑声,心里的那点尴尬慢慢变了味,心跳快得像擂鼓。 温香软玉拥了满怀,他喉结滚了滚,搂着腰的手缓缓上移,松松地掌住后脑勺,慢慢亲了下去。 唇齿交融,房间里的温度越升越高。 紧接着,一切水到渠成。 到底是第一次,贺冕温柔得不像话。 房间里只剩一盏被玻璃灯罩笼着的红烛灯,昏黄的光晕柔和地铺满一室。 两个小时后,贺冕抱着脸颊绯红的喻书,托着臀,往上抬了抬。 把人面对面整个拢进怀里,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又亲了亲他的唇。 “睡吧,宝宝。” 一直等到半夜,迟迟没露面的假贺冕才从床底下的阴影里爬了出来。 他先把那具假身体推出黑漆漆的空间,自己再钻进去融合好,恢复成白天的模样。 他走到床边,盯着那个抱着他香香老婆的男人,不太聪明的脑袋转了转,伸手把人一把扔在了地上。 贺冕正在做美梦。 突然被摔得眼冒金星,迷迷糊糊爬起来还以为是喻书把他踹下去的。 刚起身就看见被子拱起一个很高的弧度。 他猛地掀开,就见白天那个冒牌货躬身撑在喻书上空,脸埋在胸口处,隔着衣服不停地嗅。 “老婆~” 还是用他的声音,叫得黏黏糊糊的。 真贺冕咬牙切齿地扑上去,假贺冕一躲,手腕一软,两个贺冕的重量重重压在了喻书身上。 喻书:.…. “滚出去!” “砰”的一声,只穿着不合身裤子的两人被拎着耳朵轰了出去。 假身体承受不住两次力量,像燃尽的蜡油缓缓融化。 一抹黑影当着贺冕的面,飞快地从门缝底下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贺冕冷着脸重新推开门,寻了个趁手的武器,也就是砚台,在房间里左右巡视了一圈。 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怪东西。 喻书被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贺冕?” 贺冕端着灯盏走过来,低声问:“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喻书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没有。睡觉吧,有点冷,我好困。” 贺冕将灯盏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又钻了进去。 贺某一夜未眠。 第二日。 贺冕回了趟老宅,当着他爹和他祖父母的面出了柜,直言自己正在追一个男人。 被他爹狠狠抽了一顿皮带,便随他去了。 江岸正带着小弟苦哈哈地挖坟埋棺材。 晚上撞鬼的几人又约在一起吃了顿饭。 第三天,江岸和梁珩率先脱离副本。 喻书留到了最后。 和贺冕温存了一晚上,等贺冕睡着后,才安静地脱离了副本。 【喻书:脱离副本后,里面也跟着刷新,重启吗?】 【系统:是的呢,玩家。】 【喻书:那就行。】 【喻书:走吧,脱离副本。】 【恭喜玩家喻书顺利通关A级副本,奖励副本积分:5000。】 【存活副本:民国奇闻,难度:A】 【您的评级:A+(主线任务+三个个支线任务圆满完成!!)】 【成功完成三个支线,奖励积分3000,主线任务,奖励积分:2000】 【总计获得积分:5000。】 【恭喜玩家喻书再次获得神秘鬼物的喜爱,对鬼物的喜爱值+10。】 【姓名:喻书。】 【年龄:21】 【通关副本:4(已经完成4个副本了,你已经是老手了呢!)】 【道具:3(平平无奇小红花发卡;替身稻草—诅咒版,冷却时间24小时。);一枚能变身的神奇鳞片。】 【体力:20(竟然高达20,看来玩家适应良好呢......)】 【力量:30(正在恢复中——)】 【精神:60(正在恢复中——)】 【幸运:50(涨了10分,看来鬼物很是满意你的一切。)】 【魅力:96(长相max!罕见的又提高了一分!】 【san值结算:70(这个副本没怎么被吓到呢)】 第1章 合租房 回到合租的小公寓时,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无限世界没有白天黑夜,但时间还是照常流逝。 推门进去,玄关的灯没开。 喻书换了鞋,轻手轻脚往客厅走,身体有些脱水,嗓子干渴得厉害,便快步走向客厅准备倒杯水喝。 然后他就看见了江岸。 抱着个灰色小抱枕,四仰八叉摊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脑袋歪在扶手上,一条腿挂在外面。 再偏两公分,就快摔下去。 不过沙发底下,五只胖嘟嘟的小黑鱼排成一排,垫在下面。 就算江岸真滚下去,也摔不着。 其中一只小黑鱼鼻子灵,闻到空气里熟悉的气味,短腿蹬了两下,迷迷糊糊翻过身来,眨着豆豆眼。 锁定目标后,摇摇晃晃爬到喻书脚边,使劲蹭了蹭。 “妈妈!” 声音清脆,又大又响。 喻书:“嘘——” 江岸还是被吵醒了,吓得浑身一哆嗦,一睁开眼,瞳孔还没对焦就看见沙发前站着个人影。 脑子里还想着副本里的鬼,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真滚下去。 “我靠。” 喻书:“是我。” 他把那只正往自己腿上爬的小怪鱼捞起来,托在掌心里,拇指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脑袋。 “睡吧睡吧,别闹了。” 小怪鱼还要张嘴叫第二声,喻书已经轻轻盖在它眼睛上。 小东西蹬了两下腿,没两秒就彻底软下去,重新睡成了个圆球。 喻书把它放回沙发跟前的小毛毯上,和其他四条挤在一起。 江岸揉了揉脸,撑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声音困哑:“喻哥?你回来了?” “怎么不开灯?” “看你在睡觉。”喻书指了指那五条鱼,“还有它们,怕吵醒了。” 江岸低头看了一眼那五坨小黑球,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些小东西一旦被吵醒,能叽叽喳喳闹到天亮。 “你怎么睡这儿?不去房间?”喻书问。 江岸打了个哈欠,解释:“我不是和梁珩一起出来的嘛,他租的房子刚好到期了,还没找到新住处,我就说让他来住一晚。” “难得收拾客房,就让他睡我房间了。” “本来想等你回来的,就陪小怪鱼们玩了会儿,教它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不小心睡着了。” 喻书站直身子,往楼上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说:“才四点多,你继续睡吧,我上楼躺一会儿。” “早餐不用叫我,我估计得睡到中午。” 江岸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梁珩那小子做饭还行,等今天中午我俩给你露一手。” 喻书:“好。” 然后转身上楼。 江岸把毯子重新裹好,躺下去之前,余光瞥见喻书上楼的背影。 总觉得,喻哥走路那个姿势,怎么好像腿上不太利索? 但他实在太困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睡意吞掉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两秒后重新打起了小呼噜。 上了二楼。 喻书连睡衣都没拿,直接进了浴室。 热水冲了很久,他才套了条内裤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重重趴进柔软的床铺里。 几乎是沾枕就睡。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没过一会儿。 床铺底下的阴影里,一个迷你的漆黑小人,正撅着屁股,费劲才从阴影里把自己拔出来。 然后仰着脑袋,望向那张高得像悬崖一样的床。 上前攥住垂下来的床单布料,两只手交替往上拽,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好几下,终于翻上了床沿。 接着继续埋头往枕头的方向爬。 等终于看见老婆的脸时,小黑影轻手轻脚爬上枕头,紧紧挨着喻书的唇侧,躺了下来。 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来,吹得小黑影浑身发颤,抖的像波浪线似的。 它害羞地把整个脑袋凑过去,在老婆唇边贴了几秒,又飞快弹开。 被香香的气息包裹着,小黑影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 只是,软着软着,就顺着枕头一滑,掉进了被子里。 !!! 被子里面更香。 小黑影在被窝里摸黑前行,紧紧贴着老婆的身体,几乎将整个身体黏了上去的。 趴着睡了不知多久,喻书脖子开始不舒服。 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腰侧正好压下来,刚好把那团小黑影压在了下面。 压得扁扁的。 小黑影一动不动,就保持着被压扁的姿势。 它不需要呼吸,因此脸可以贴在温热的肌肤上。 扁扁的也很幸福!! 就这样幸福了一晚上。 梁珩觉浅,七点不到就醒了。 他推开房门,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客厅,而是江岸。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滚了下来,蜷在毯子里,睡得正沉。 胸口上顿蹲坐着五条小圆球,一动也不动被江岸圈在怀里。 小怪鱼原本屁股冲着梁珩,嗅到陌生的气息,纷纷转身,黑色豆豆眼齐刷刷盯过来。 梁珩眨了眨眼。 说实话,确实有点可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安静了零点几秒。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一张嘴叫妈妈,是温馨,五张嘴同时叫妈妈,是灾难。 江岸眼睛都还没睁开,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弹射坐起,手忙脚乱地从空间里掏出五个盆,哐哐哐稳稳落地,又拽出一袋塑料封口的小黄鱼干。 “好了好了,妈醒了,妈给你们弄饭!” 挨个倒满五个盆,小怪鱼们立刻把脑袋扎进去。 江岸这才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抬起头,终于看见了站在对面的梁珩。 江岸:... 不好他的酷哥形象! 梁珩没忍住,笑出了声:“男妈妈?” 江岸站起身灌了一大口冷水,冷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可是正人君子,没有那种特殊癖好,它们就只会喊妈妈,我也没办法啊。” “这可能是刻在基因里的吧。” 他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梁珩挑眉,走近了两步:“副本里带出来的?” “有什么特殊用途吗?能进化?” “不知道。”江岸诚实摇头,“能在副本里帮着做点小事儿,但作用不大。” “胃口倒是大,一袋小鱼干就要五个积分。” 他算了算,越算越心疼:“一天两顿,五只一天就是五十多分,快把我吃穷了。” 梁珩低头盯着那五只埋头干饭的小东西,越看越像某种缩小版的娃娃鱼。 他好奇地俯下身,伸手想摸一摸。 手刚伸到一半,离他最近的那只小怪鱼,嘴巴都没来得及从盆里抬起来,喉咙里就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像小狗护食,凶凶的。 江岸:“别摸!” “别看它们无害,咬合力跟那个河马差不多。” “它们还不熟悉你的气味,真下嘴你这手指就没了。” 梁珩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可惜地缩了回去。 江岸抬手按了按脖子,左右扭了扭,发出咔咔两声:“我先去洗漱,等会儿咱俩出去吃吧,顺便买点菜。” 他一边说一边往浴室走:“对了,你要是找房子不着急,可以把客房收拾出来先住着。” “还有,”他强调了一下,“喻哥昨晚回来了,现在应该还在补觉,别去打扰他。” 梁珩应了一声:“昨晚几点回来的?不用给他带早餐吗?” 江岸摆摆手:“不用。” “他特意说了不吃。” 第2章 合租房2 梁珩在沙发上坐下,盯着那五只小怪鱼看了会儿。 它们已经把盆里的小黄鱼干扫荡干净,正仰着脑袋四处嗅,似乎在找有没有剩的。 梁珩打开系统商城翻了翻,目光停在一栏商品上,随手下了单。 五条深海银骨鱼凭空出现在他手里,每一条都有人手臂那么长,银白色的鳞片泛着冷光。 拆开包装的一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鲜香味散在小小的空间。 五只小怪鱼同时僵住了。 鼻尖耸动,屁股撅起来,脑袋贴着地面乱嗅,很快锁定了香味的源头。 在那个陌生人的手。 梁珩蹲下来,把一条银骨鱼放在脚边,晃了晃:“吃吗?” 话落。 一只小怪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来,一口咬住鱼身,小短腿蹬着地面往后拽。 梁珩没松手。 一人一鱼,僵持在原地,像在进行拔河比赛似的。 银骨鱼的特质是肉质鲜美,但极难嚼碎,小怪鱼咬了半天也没咬动,急得豆豆眼都快瞪出来,嘴里却死活不肯松。 梁珩趁机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一把小怪鱼的脑袋。 小怪鱼呲了呲牙,但没松口,怕松口了,好吃的就消失了。 于是梁珩成功揩了第一只怪鱼的油。 他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了剩下四条。 一条一条摸过去,每只都呲牙,每只都不松口。 被rua了好几下。 浴室门咔嗒一响,江岸擦着头发走出来,一低头就看见地上散落的银白色鱼骨。 他愣了愣,抬头看梁珩:“你买的?” 梁珩点点头:“嗯,就当见面礼了。” “走吧,早饭我请。” 江岸:“害,都是自家兄弟,别客气。” 喻书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昨晚睡前,他在浴室灌了两瓶恢复药剂,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地往床上一倒,睡得比婴儿还踏实。 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身上那些红痕也消得干干净净。 他刚想下床,屁股底下忽然传来一股挣扎的动静,凉丝丝的,贴着大腿内侧,紧紧黏在皮肤上。 “嗯?” 喻书跪起来换了个位置,掀开被子一看。 被压了一整晚的小黑影正晕乎乎地红着脸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duang”地一下弹回原形。 小黑影见老婆醒了,立刻高高兴兴地重新贴上去。 只可惜喻书没穿衣服,小黑影想爬上肩膀坐着,却找不着下手的地方。 喻书伸手捏起小人,一块儿带进了浴室。 小黑影被搁在浴台上站好,看着老婆对着镜子刷牙,自己也转过身来,凑近镜子照了照。 它仰着脑袋,瞅瞅皮肤白白的老婆,又低头看看黑不溜秋的自己,手这么短,脚也这么短。 它伸出小短手摸了摸镜面里的倒影,连张脸都没有。 它怎么可能长这么丑! 越看越来气。 一气之下,攥紧拳头,对准镜子里那个丑兮兮的小东西就是一拳—— “咔嚓——” 清脆的一声响。 镜子右下角碎了一块,裂纹瞬间蔓延开,爬满了整面镜子。 喻书停下刷牙的动作,看着镜中裂成几片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小黑影。 小黑影已经把拳头偷偷藏回身体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乖巧地转过身来。 喻书盯着那掩耳盗铃的小动作,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蠢。” 小黑影歪歪头。 碎镜子被收进空间,又从系统商城买了块新的安上。 换好衣服后,小黑影如愿以偿地爬上了肩头,稳稳当当地坐着,跟着老婆一起下了楼。 厨房里正炒得热火朝天。 江岸刚把一盘炒虾仁端出来,见喻哥醒了,连忙招呼道:“醒了喻哥,还差个汤,马上就能吃了。” 喻书扫了一眼桌上六菜一汤,挑了挑眉:“这么丰富?” “你跟梁珩一起做的?” 江岸:“怎么样,是不是看着就色香味俱全?保证好吃。” 喻书点点头,给予肯定:“卖相不错。” 梁珩端着最后一道青菜豆腐汤出来,看见喻书,也笑着打招呼:“喻哥,早。” 喻书拉开椅子坐下:“早啊。” “辛苦你们了,做这么多菜,别站着了,都坐下吃吧。” 说着,他把肩上的小人拿下来,轻轻放在桌面上,让它自己玩。 梁珩凑过来盯着那小人看,有点好奇:“这是?” 喻书想了想措辞:“副本里带出来的,应该算...宠物?” 吃饭的时候,喻书注意到小人踮着脚尖,扒拉着他的碗沿,使劲往里瞅。 江岸正把吃剩的骨头倒进脚边几张嗷嗷待哺的大嘴里,见状忍不住提议: “它是不是也要吃东西啊?” “喻哥,你给它喂点儿呗。” 坐在对面的梁珩撑着胳膊,歪头凑近了打量:“它不是没嘴巴吗?没嘴巴怎么吃?” 为了确认是不是真没嘴巴,还特意又凑近了几寸,“确实没有。” 喻书夹了一根土豆丝,递到小黑影面前。 小黑影往后退了两步,没接,反而伸出红红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口喻书的筷子。 江岸:“它竟然有舌头?!” “这玩意儿到底从哪儿出来的?” 喻书顿了顿,换了双新筷子,继续吃饭:“它应该不吃人类的食物,别管它了。” 吃完饭,家里有自动洗碗机,梁珩主动把厨房和桌子简单擦了一圈,就不再管了。 他打算在这附近也租间房,所以提前把行李都收进了空间里。 江岸说:“要不我陪你去?反正还有两天才进副本。” 梁珩摆摆手:“不用,出去买菜的时候我已经打听好了住处,离团队也近。” 江岸一愣:“团队?什么团队?” 梁珩:“黎明啊,我们队长叫霍程越,挺负责的。” 喻书抬起头:“黎明?” 梁珩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喻书:“喻哥听过?” 江岸接话:“哎,之前进副本的时候遇见过你们队长呢。” 他转头看向喻书:“喻哥,就上上个副本,那个人鱼副本你还记得不?” 喻书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站起身:“记得,我也出去一趟。” 江岸连忙跟上去:“去哪喻哥,带上我。” 喻书:“跟上。” 三人在家门口各自分开。 江岸跟在喻书身后,落后半步的位置,边走边问:“喻哥,咱们真不加入一个团队吗?” “我看那些团队副本的积分,比我们单人的高了不止两倍。” 喻书:“下一个就进团队副本。” 江岸一愣:“啊?” 喻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过团队副本,组队就行,不用特意加入。” “人性难测,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不好跑路。” 江岸想了想:“...好像也对。” 他还以为喻哥只想做一匹孤独的狼呢,原来是怕麻烦。 “那我是去找霍哥他们组队吗?” 喻书点点头:“对。” “先去问问。” 第1章 都市传说 两人照着霍程越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处低调简朴的大楼。 进门一问,前台才告诉他们:霍程越不在。 就在他们回来的那天,也就是昨天进副本了。 正说着,一头红发的狄让青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运动服,手里捏着一叠新人入团的档案,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看见喻书和江岸,随手把资料扔给一旁候着的接待员,笑着招呼两人在大厅坐下。 “哟,稀客呀。” “怎么,想通了,要来加入我们黎明了?” 接待员端上凉茶和两盘摆得精致的水果,顺口解释了一句:“狄队,他们是来找霍老大的。” 江岸站起身接过盘子,连忙道了声谢。 狄让青往沙发里一靠:“找队长?” 喻书“嗯”了一声:“原本想找你们一起过大型团队副本的,不过看来时间不凑巧。” “什么副本?”狄让青来了点兴致,“这不是还有我吗?我明天休息时间就到了,一起去呗。” “单彻、尚声那两个也有空。” 喻书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他打开面板,把论坛上找到的那个积分极高的副本名称调出来,亮给狄让青看。 “进副本的条件,需要由大型团队的队长发起。” 他往下划了划,“团长可以自由邀请两名非团队玩家加入自己所属的阵营。” 图片上是一片灰暗的废土世界——大楼坍塌,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的末世景象。 狄让青凑近了看图片下方那行小字,眯着眼念出来: “存活成功后,单人奖励积分十万?团本积分按贡献值结算,无封顶?” 他抬起头,一脸狐疑:“这么高的奖励?系统不会是把人骗进去宰杀搞诈骗吧?” 喻书顿了顿:“系统还能诈骗?” “那倒不是。”狄让青摆摆手,“就是积分越高难度越大啊,存活率极低。” “而且这连个等级都没有——” 语调拖长,他仔仔细细把面板前后左右都划拉了一遍,确认没看到任何等级标识,又说:“你看,像不像诈骗?” 一旁的江岸从果盘里摸了两颗樱桃丢进嘴里,偏头把核吐进脚边的垃圾桶,随口提议: “喻哥,要不咱们再去过个单人副本,等霍老大出来了你们再商量商量?” “不过下个副本,咱俩分开过吧。” 喻书偏头看向又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的江岸,挑了挑眉:“不跟着我了?” 江岸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我自个儿锻炼锻炼,总不能老赖着你。” 喻书也没多说什么:“也行。” 说着便站起身,准备回去。 狄让青跟着往电梯方向走:“等霍老大回来我帮你转告他。他同意了我就联系你。” 喻书点头:“好。” 狄让青跟着上了电梯,还是没忍住多说了句:“不留下来玩玩?参观参观我们团呗。” 喻书抬手摆了摆,语气懒洋洋的:“不了,还是回家窝着舒服。” … 舒舒服服在家过了两天宅男日子,终于又到了进副本的时间。 江岸已经提前一天进去了。 喻书卡着点,在休息时间倒计时的最后一天,最后一个小时,随手选了个B级单人副本,点了进去。 【已选择副本难度:B级,正在随机匹配中,请稍等片刻…】 【副本匹配成功。】 【副本名称:都市传说】 十年前,A市退休副市长赵高被人残忍杀害。 同一天,他的儿子赵权色也被连捅数十刀,尸体被吊在南城区废弃楼的三十层楼顶,整整一天一夜后才被人发现。 隔天,一封神秘视频出现在网络上,被网友疯传。 视频里,讲述赵高任职期间利用职权贪污腐败、大搞权色交易,五十年间疯狂敛财十多亿。 他的儿子更是男女通吃,玩弄数十名年轻男女的性命,每次都由母亲用钱摆平。 画面中,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戴着滑稽的小丑头套,露出两只漆黑无神的眼睛。 他用嘶哑的声音讲述完这一切后,捂着胸口猛咳了几声,从衣襟口袋里掏出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是他被害死的一家老小,还有单独一张,是他他刚成年、还没进大学的弟弟。 视频的最后,男人摘下面具,露出半张烧伤的脸,仰天撕心裂肺地大笑起来,随后在镜头前自杀身亡—— 【主线剧情载入完毕,玩家扮演角色身份信息传输完毕,副本正在载入中——】 一个神秘侠死了,千千万万个神秘侠站了起来。 只是有人趁乱,借着他的身份,满足自己的虐杀欲—— 【主线任务:真假神秘侠。群众里出现了坏人,请帮助警方找到假的神秘侠,将其缉捕归案。】 【副线任务(个人任务):待玩家刷新。】 【载入成功,祝各位玩家好运。】 …… A市。 五月,正式进入潮湿的梅雨季节。 繁华的城市商业区中心,一家装潢简约的咖啡店里,喻书正站在柜台前擦拭玻璃杯。 系统传输记忆时出了点岔子,像是短路了一样,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磁音。 人虽然传过来了,记忆却还在后台倒计时,要三十分钟后才能加载完毕。 呼叫系统,系统也不在。 此时咖啡店里客人不多,大部分是来约会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坐在角落里。 柜台正对面,墙上挂着的电视机正播报城北小区的雨夜连环杀人案。 几个客人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着。 “又死人了?” “这都第四个了吧?这么久警察那边还没一点线索。你说,不会真像网上说的那样,变成鬼...…” “别瞎说,那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天天下这么大的雨,线索都被冲没了,当然抓不到。” “说得也是。” 七天连杀四人,且都是男性。 连日大雨倾盆,警方封锁现场后,除了一个小丑面具外,再没发现任何线索踪迹。 屏幕里,一位衣着干练的短发女记者正做实时报道,提醒广大居民:梅雨频发季节,夜晚出门请结伴而行。 喻书把擦干净的玻璃杯放进消毒柜,抬眼看了几眼新闻里正在拍摄的案发背景。 总觉得有点眼熟。 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左边的肩膀。 喻书朝左边偏头,身后没人。 右边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想什么呢?” “我都走这么近了,你还没发现我。” 喻书循声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和他穿着一样工作服的卷毛男生正盯着自己笑。 那人笑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记忆还没传过来,喻书决定见机行事,不动声色地回了句:“刚刚看新闻。” 说着又抬眼往电视上瞥了一眼。 卷毛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瞅新闻,皱起眉:“又有人出事了?” 喻书点了点头。 那人凑近看了眼:“城北小区?我靠,怎么杀到家门口来了?” “哎,喻书,等会儿下班要是你男朋友不叫你,咱俩刚好一起回家吧。” 第2章 都市传说2 男朋友? 喻书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答应。 门前的风铃响了,随着一声机械女音的“欢迎光临”,五六个成群结伴的男女迎面走了进来。 一旁的卷毛下意识攥住喻书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还冲他使了个眼色。 喻书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只见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个男生,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旁边几个男女的视线不停在柜台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其中一个穿皮夹克外套的女人开了口:“小池,你不是说楚哥和你分手后,找了个什么坚韧不拔的小白花吗?” “在哪儿呢?” 梳着六七分头的男子,视线落在喻书前面那个小白脸上,轻嗤一声,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语气夸张道:“不会就这个吧?” “啧啧,长得也不怎么样啊?楚哥怎么想的,这儿哪有你一半好看。” 说完还斜着眼往对面人头上一瞥,“头发跟鸡窝似的。” 精心打理的头发被骂成鸡窝,卷毛也不甘示弱,直接怼回去:“鸡窝也比你的粪嘴好。” 那人脸一黑:“你——” 喻书抬眼,和正中央那个忿忿盯着他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那人白白净净的,抿着唇,几步冲上前,双手用力拍在面前的柜台上,想给自己增添点气势。 结果把自己手拍疼了,一声痛呼又缩了回去。 “好痛......” “这桌子怎么这么硬!” 完全是在迁怒,又踹了柜台一脚。 身后的几人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被那男生一把挥开,指着站在卷毛身后的喻书,大声道:“你们骂错了,非凡哥的男朋友是他!” 非凡哥? 喻书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那男生气势汹汹地继续嚷:“你看,我一提到非凡哥他就笑!” “就是他,跟我男朋友无缝衔接。” “肯定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他俩就搞到一起了。” 被叫小池少的男子越说越气,气得满脸通红。 身后那几个狗腿子一听不是前面那个卷毛,目光齐刷刷转向后面那人。 喻书戴着口罩,几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露在外面的那双浅色的,漂亮的眼。 身形清瘦,不算高,应该只有一米七几。 皮肤倒是很白,右手正搁在柜台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被叫来撑场子的几个女孩子只是来吃瓜的,并不想掺和男男之间的感情争端。 倒是那几个想巴结小池少的男子,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伸手就要薅喻书的口罩。 “藏头露尾的家伙,你知道你只是我们小池哥的替身吗?识相的话就跟楚哥分了。” “脸都不敢露,肯定长得不怎么样。” 怎么又从小白花变成替身了? 还有十分钟才能拿到记忆的喻书,往后退了两步,没作声。 有柜台隔着,几人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卷毛见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想动手,立马掏出手机准备报警:“你们这是寻衅滋事!我报警了!” 他压低声音对喻书说:“你别怕,我马上报警。” 一听要报警,那个叫小池少的男生顿时急了。 要是让他父母知道他喜欢男人,还是楚家的儿子,他爹非得把他皮抽下来,打包轰出国不可。 “别报警,我们走就是了!” 说完又瞪着眼盯着喻书:“反正还会再见的,你给我等着!” “非凡哥一定会甩了你的!”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活像给店里的客人上演了一出电视剧。 没听见什么狗血八卦,几个客人面露失望地放下了手机。 反观另一位当事人,一句话也没说,把最后一杯客人的咖啡做好后,亲自端了上去。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您的咖啡,请慢用。” “没…没事。”女生接过咖啡,心里疯狂咆哮,啊啊啊啊声音真好听,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喻书回到柜台旁,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卷毛正想说什么,听见铃声又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压低声音问: “不会是你那个男朋友打来的吧?” 屏幕上跳出的备注,单字一个“楚”。 记忆恢复还剩一分钟。喻书看了卷毛一眼:“我去趟休息室,一会儿就来。” 卷毛摆摆手:“哎,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你休息会儿也行。” 喻书拿着手机往休息室走,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嗓音:“啧,怎么这么久才接.…..”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喻书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屏幕,坐到休息室的小沙发上,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他刚在沙发角落里摸到充电器,记忆就一股脑涌进了脑海里。 喻书强忍着那股翻涌的恶心感,额角冒出冷汗,手指微微发颤着取下口罩,张开绯色的唇,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等记忆全部传输完毕,头痛欲裂的鼓胀感才缓缓褪去。 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蜷缩在沙发边,抬手把耷拉在额前的碎发往后撩了撩,露出过于清冷的眉眼。 只是眼角的染上了一抹红,打破了那点清冷感,增添了几分昳丽。 他开始梳理脑海里的信息。 这次的身份倒没什么身体上的bug,四肢健全,但家庭就不太健全了。 十几年前,A市的喻家还没没落。 他是喻家被抱错的假少爷。 不是什么狗血的保姆或仇人故意调换,纯粹是护士的失职,才导致两家人抱错,巧的是两边父亲都姓喻。 只是抱走喻书的那家家境富饶,而抱走真少爷的那家,穷困潦倒。 十岁那年,真假少爷被换了回去。 真少爷跟着富裕的喻家,早就全家移民到了国外。 而喻书这边—— 几年前,父母因自然灾害意外身亡,给他留下了一个才三岁,还在上幼儿园的弟弟。 为了养家糊口,他连大学都没上。 真是buff叠满了。 前阵子,他在酒吧兼职时偶遇了小时候的伙伴——楚非凡。 楚非凡原本和宁家少爷宁池谈恋爱,被楚家人发现后,楚非凡都做好了出柜的准备。 没想到宁池先给了他一棒,干脆利落地分了手,根本不敢让家里知道。 楚非凡一气之下,决定找个替身。 这个人就是喻书。 一个月十五万,随叫随到,扮演一个贴心的男友。 喻书一天打三份工,月收入加起来才勉强过万。 要养孩子、供孩子上学、交房租,一分钱钱得掰成两分花。 所以他果断答应了。 喻书整理完记忆,撑着胳膊坐回沙发上,倒了杯冰水灌下去,才把胃里翻涌的不适压住。 然后,没忍住气笑了。 第3章 都市传说3 他站起身,拿起已经关机的手机,把充电线插进对面专门供员工充电的排座里。 随后重新戴上口罩,出去接着忙。 苏杭,也就是和他一起上白班的兼职生,见他出来,关切地问了句: “没事吧?要不再歇会儿,现在人不多,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上次那男生来,鬼鬼祟祟的一直盯着你,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这次还敢光明正大带人找上门。” 喻书答应楚非凡的第二天,宁池就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找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还带了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西装保镖,偷偷跑来视奸他。 苏杭当时还以为他借了高利贷,惹上了什么黑势力。 后来喻书简单解释了几句,他才明白,原来是前男友来找茬了。 不过介于合同条款,喻书没告诉他这只是雇佣关系。 苏杭继续吐槽:“再说了,他们都分手了。” “你们也是在他分手之后才认识的,就算他想挽回那个男的,不去找那男的,跑来找你干什么。” “喻书,你还是注意点,万一你那个男朋友还跟刚才那小白脸纠缠不清......” 苏杭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苦情替身大戏,自己先打了个冷颤。 喻书只是好脾气地摇了摇头:“没事,我相信他。” 人可以不到位,钱到位就行。 而且脑海里楚非凡那张脸,也不是他心里那个人长的那副模样。 苏杭见他没把刚才那点小摩擦放在心上,才松了口气。 喻书和苏杭的白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之后换班。 他们兼职的这家咖啡店口碑不错。 二十四小时营业,晚班有其他人来替。 四点半,两人开始收拾东西,把一切整理归位,去休息室脱下工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苏杭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扬声提醒:“喻书,你手机别忘了啊,应该已经充满了,要不要我帮你取?” 喻书正好穿好黑色冲锋衣外套,从换衣间走出来:“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苏杭点点头:“对了,外面又下雨了,你带伞没?没带的话一起回去呗,顺路接小安安。” 两人住同一个小区,只是不同楼栋。 喻书走到沙发对面的柜子前,拔下充电器,把线随手挽成一圈装进口袋里,顺手开了机。 屏幕一解锁,几十条消息弹了出来。 [楚老板:怎么不接电话呢?] [楚老板:在哪?] [楚老板:听说宁池去找你,你别搭理他,记得不要露馅了。] [楚老板:晚上圈里有个聚会,宁池也会来,老地方,我准备把你正式介绍给圈里的朋友认识,打扮好看一点。] 翻到最后一条,是楚老板发出的一个:? [喻书打字回复:收到。] [楚老板秒回:?工作很忙?] [喻书:嗯。] 随即放下手机。 喻书看向苏杭:“我可能有事要出去一趟。” “你有空吗?能帮我去接一下小安吗?” “不方便的,我给老师打个电话,让小安先在老师家写写作业。” 苏杭起身:“那我肯定有空啊, 反正我回去也是打游戏,我爸妈也很喜欢小安来着。” “你记得给他们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一声,免得又把我当成坏哥哥了。” 幼儿园六点放学,往常都是喻书将小安急急忙忙送回家后,才又去下一份兼职。 小安从小失去了父母,因此异常听话,一个人乖乖在家也不捣乱也不哭,等吃完哥哥做的晚饭后,就自己端着板凳,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槽里。 又端着小板凳去浴室自己刷牙,洗脸,然后上床,自己拍被子哄自己睡觉。 这些都是喻书记忆里,在监控里看见的。 不过,做替身后,喻书就辞职掉了其他两份兼职。 … Dreamlike Lounge,又名DL,是A市富二代时常聚集玩乐的酒吧。 一共二十五层。 吃喝玩乐样样俱全。 此刻十六楼的豪华包间里,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富二代,或站或坐的分散在各处。 其中一位,翘着二郎腿,坐在中心的沙发上,被一圈人围着,紧紧皱着眉,和其他沙发上了男女玩着牌。 被随手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楚非凡将手里牌扔给坐在一边的,一头奶奶灰,面容桀骜的青年。 “我回个消息,你来。” 卫长风接过他手里的牌,好奇地伸着个脑袋,想往他手机上看,被楚非凡抵着脑袋,一把推开。 “三带一,卫哥,到你了。” 有人喊。 卫长风随意扔了个炸弹,单出一个三后,输了比赛后,就退出了牌局。 他盯着楚非凡一脸不悦的样子,好奇道:“怎么脸臭的跟吃了屎一样?” “宁池又找你想复合了?” 楚非凡闻言,脸更臭了。 宁池压根没把他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 要不是宁池身边的狐朋狗友给他报消息,他还不知道,宁池宁愿去找喻书,都不肯亲自来找他。 好,行。 那就比比谁能冷战到最后。 回了个替身的消息,随意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随手从桌上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咬着烟嘴,没点燃。 “草——” 他暗骂。 卫长风诧异:“不是…难不成真分了?” 楚非凡扯了扯嘴角:“难不成还假分?” “大学谈了四年,说好一起出柜。” “我他妈当着全家的面说我喜欢男的,我爸皮带都抽断了三根。” “当时你和你哥也在,我爸差点用凳子砸我头上,还是你哥帮着拦了一下。不然我现在估计人还在医院插管呢。” “老子又是绝食,又是把古人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全搬出来了——他妈是怎么对我的?” “他居然说,是我单方面缠着他…” 楚非凡越想越委屈,但到底是个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又灌了一口酒,冷冷道:“他既然想分手,那就断干净。” 卫楚两家母亲是闺中密友,常年聚在一起吃饭。 卫长风也记得,楚非凡出柜那会儿,差点把他爸气出脑溢血。 最后还是楚非凡的妈妈打电话去宁家问的。 电话里,宁池亲口承认——是楚非凡单方面缠着他。 卫长风叹了口气。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一句歌词: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刚和朋友打完桌球的沈书言,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楚非凡对面的沙发上,拧开一瓶汽水插上吸管,喝了两口,看向对面两人: “不是说小池要来吗?人呢?” 包间里灯光昏暗,正放着一首舒缓的流行歌。 沈书言斜靠在沙发上,跟着哼了几句,就听见卫长风说: “半小时后就到了。对了,楚哥的新对象也来。” 沈书言挑眉:“新对象?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吗?” 楚非凡:“不认识,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你们到时候客气点,别给人家灌酒。” 沈书言“哟”了一声:“人还没到就护上了?” “来真的?” 楚非凡没接话。 他只是知道喻书的大致家庭状况,回去还要照顾一个三岁还是四岁的小孩儿来着。 卫长风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站起身:“我哥打电话,出去接一下。” 楚非凡摆了摆手。 第4章 都市传说4 沈书言忽然站起身,挨着楚非凡坐下,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大概三分之一根手指大小。 “楚哥,想不想和小池复合?”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这儿可是有好东西。” 楚非凡瞥了眼那个小瓶子,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沈书言凑近:“能让人听话的好东西。” 楚非凡脸色一变,低声骂道:“迷药?你他妈疯了?想进去吃国家饭了?” 沈书言笑起来:“什么啊,不是迷药。” “我怎么可能干那些违法犯罪的事。” “这是我家新研发的一款药,类似伟哥那种,明白不?合法的,你放心。只是还是个半成品,副作用还没测出来。” 楚非凡没好气地看他:“那你带这玩意儿来干什么?” “我可不需要,我身体健康,没那方面的毛病。” 沈书言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宁池不是不承认你吗?我听人说,好像是他身体有隐疾。你把这个给他试试。” 楚非凡瞪大眼睛:“你他妈有病?你看我是下面那个吗?” 沈书言挑了挑眉:“就算小池是下面那个,好歹也是男人。” “男人的自尊心你懂不懂?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懂不懂?” 卫长风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沈书言干脆一把将药塞进楚非凡手里,朝他眨了眨眼:“看你自己。” “我可是听我妈说,下个月宁池可能就要被送去国外留学了,一去就是好几年。” 桌球那边刚打完一轮,有人高声喊:“沈哥!打完一轮了,来不来!” 沈书言应了一声,从几个人中间穿了过去。 楚非凡攥着手里的玻璃瓶,鬼使神差地把它放进了口袋。 察觉到有人看过来,竟然有些心虚地坐直了身子。 反应过来自己什么也没干之后,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咳,对了,你哥打电话来干什么?” 卫长风叹了口气:“我哥不是今年才回国吗?听说他在国外学的是刑侦专业,老师又是国外这方面的著名专家,所以聘他帮忙去破案。” “说是在排查监控,发现有一辆可疑的车在DL负二楼的底下车库里停过,他让我一个人玩小心点。” 卫长风的哥哥,卫寂,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才二十五岁,就已经从国外最高学府博士毕业,小学到大学一路竞赛保送,硕博连读。 也常常是这帮富二代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圈里的富二代从前私底下叫他“卫神”。 后来卫寂被保送出国,来自学神的神威才渐渐消停。 当然,不是卫寂给他们压力,而是他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 楚非凡突然坐直了身子:“你哥要来?会上楼吗?” 卫长风垂头丧气地点点头:“等会儿我肯定就得跟我哥一起回去了。” 他原本还想玩通宵的。 哎。 外面小雨淅沥沥,伴随着冷风。 五月的天,有的地方已经开始热的已经穿短袖了,但A市依旧冷飕飕的。 大部分市民穿着都是,里面短袖搭配外套。 苏杭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和喻书一起撑着,走到公交站台,抖了抖雨伞上的雨水,问:“你打好车了吗?” 喻书“嗯”了声,说:“司机过来还有十分钟。” “小安他们五点半放学, 你坐公交过去二十分钟,时间应该刚刚好。” 苏杭:“知道了。” “等接到小安了,我在打车回城北。” 喻书顺带将车费钱转给了苏杭。 只不过苏杭没收。 “和我客气什么,钱我就不收了,下次去你家,你做好吃的招待我就行。 喻书笑了笑:“好,谢谢。” 公交车很快便来了。 苏杭冲喻书挥挥手,上了车。 喻书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没过多久,也上了车,顺带给楚非凡发了条信息。 [喻书:二十分钟后到。] [楚老板:行。] [楚老板:我叫人下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 喻书还没到,宁池却先上来,还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径直走到楚非凡沙发对面坐着。 原本坐着的人,还特意给宁池让了位置。 楚非凡一口一口喝着闷酒,没抬头,只是吩咐道:“长风,小喻应该到了,你去接他吧。” 一记冷飕飕的眼神,像刀子似的,朝卫长风飘了过来。 卫长风没看宁池,不想惹火上身,立马站起身,往包厢外走。 还没出门,就听见身后带着哭腔的质问。 “楚哥!你为什么还要叫那个人来!” “关你什么事。” 巴拉巴拉巴拉。 卫长风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电梯一路向下,到了一楼大厅。 DL的门口停着几辆跑车,灯红酒绿的光影打在落地窗上,卫长风靠着门框等了几分钟,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带着帽子。 看不清脸。 “喻书?”卫长风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多停留了几秒,随即笑了笑,“楚非凡让我来接你,走吧。” 喻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电梯里,卫长风靠在角落里,透过镜面反射观察他。 喻书站得很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垂着,脸上并没有什么局促或兴奋的表情。 反而过于平淡。 不过长得还真是,让卫长风这种见惯了美人的,都能感觉到惊艳。 身材挺拔清瘦,五官清冷,垂着眼能清楚的看见那像小扇子似的睫毛,浓密幽长。 皮肤又白,唇薄而色浅,好看得都有些不像真人。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卫长风随口问。 喻书:“兼职,没工作。” 卫长风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心里有了定位。 原来是个靠脸吃饭的,被包养的小白脸。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开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立刻涌进来。 卫长风侧身让他先走。 喻书跨出去的时候,卫长风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 “提醒一句,”卫长风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喻书听清,“楚非凡可能心情不好,拿你当靶子使的话,别太当真。” 喻书脚步顿了一瞬,侧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包间的门被推开,里面嘈杂的笑闹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烟雾缭绕中,有人正在起哄让楚非凡喝酒。 楚非凡坐在沙发正中央,衬衫领口微敞,脸颊染着薄红,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 而坐在他对面的宁池,也不甘示弱,灌了好几杯酒。 喻书一进来,灯光在他身上一晃而过,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还是卫长风叫了一嗓子,楚非凡才注意到人已经来了。 楚非凡皱了皱眉,放下酒杯,朝他招手:“过来。” 包间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 喻书没有犹豫,穿过那些目光,走到楚非凡身边。 “坐。”楚非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喻书坐下了,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和周围那些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富二代们格格不入。 楚非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扯了扯他沾了些雨水的冲锋衣,声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穿成这样来DL?不是让你打扮一下吗?” 喻书低头。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啊,外套又防水又耐脏。 楚非凡手松开,移开视线,从桌上端了杯新酒递给他:“喝吗?” 旁边有人笑着起哄:“非凡,你这男朋友看起来挺乖的啊。” “是挺乖。”楚非凡漫不经心道。 对面宁池的眼眶通红,一度气的想走,却被身旁的狐朋狗友拦下。 喻书接过酒杯,但是没喝,说了句:“谢谢。” 卫长风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再次响起,他叹了口气,起身:“我哥应该忙完了。” “我去接我哥。” 第5章 都市传说5 卫长风的身影刚消失在门。 包间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楚非凡靠在沙发上,手里那杯威士忌晃了晃,没喝,侧过头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的喻书。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那张过于好看的脸照得有点不真实。 “你弟多大了来着?”楚非凡忽然开口。 喻书:“三岁,今年11月就四岁了。” 楚非凡皱了皱眉:“三岁?” 竟然这么小? 上次见面也就是签个合同,走个过场,他还以为至少都得上小学了呢。 “嗯,”喻书点了点头,“上幼儿园中班了。” 提到弟弟,喻书脸上多了几分温柔。 楚非凡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热烘烘的,他盯着对面宁池的座位看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等会儿这边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喻书摇了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楚非凡侧过头来看他:“让你省个打车钱还不行?” 喻书知道他是好心,礼貌笑了笑:“真不用。” “还有,你确定要和我挨这么近说话吗?” “你的前男友看我,快眼珠子快瞪出来。” 楚非凡眼皮都没抬,扯了扯唇:“从前是我太惯着他了,你别管,陪我做戏就行。” “反正你缺钱,我缺爱。” 喻书微笑:“你是金主,你说的算。”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落在对面宁池眼里,完完全全是在亲密的咬耳朵,说他不知道的悄悄话。 宁池将酒杯“砰”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旁边几个人被这声响惊了一下,看了过来,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沈书言这时候才从桌球那边晃悠过来,手里还捏着那瓶没喝完的汽水。 他先走到宁池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宁池红通通的眼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气了。”沈书言压低了声音,语气像在哄小孩。 “作为你们的朋友,也作为旁观者,我说实话,这次确实是你做错了。” “楚哥他爹多封建了,他为了你,挨了好一顿毒打。” “你要是家里不同意,你提早给楚哥说啊,他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的。” 宁池咬着嘴唇,声音有点发抖:“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随便找个人来膈应我?” 沈书言又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坐在楚非凡身边的喻书,顿时愣了一下。 灯光下,那张脸实在是惹眼得很。 沈书言盯着看了两秒,心里头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放在整个圈子里也是能打的。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低声安慰宁池:“你管他找什么人呢,那种小白脸能跟你比?” “多半就是找来骗你的。” 宁池显然没听进去,手指紧紧攥着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咳了两声,眼眶更红了。 对面的楚非凡始终没有往这边看一眼,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偶尔侧头和旁边的人说两句话。 好像宁池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宁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楚非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我去趟洗手间。” 这句话说得很用力,像是在跟谁赌气。 临走之前又看了楚非凡一眼。 只是楚非凡依然没有看他,正低头跟喻书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 宁池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气冲冲到,转身就走,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狼狈。 沈书言目送宁池离开,又回头看了看楚非凡那张无动于衷的脸,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倔,谁也不肯低头。 这么耗下去迟早把最后那点情分都耗没了。 他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变了变,心里有了主意。 沈书言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药片,攥在手心里。 他假装不经意地走到服务台前,看着上面摆着两排刚倒好的酒杯,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手指拧开瓶盖,将药片掰开,分别放进正中间的两杯酒里。 药入水即化,看起来和普通的酒水没有任何区别。 沈书言把空瓶塞回口袋,若无其事地走回沙发那边。 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变着法子劝酒。 先把楚哥灌醉,等宁池回来在端给他们喝。 他就不信了,滚床单之后,两人还拉不下脸和好。 他走到楚非凡身边坐下,搂着肩膀说:“楚哥咱俩好久没喝了。” “来干一杯?” 楚非凡的酒量本来不差,今晚心情又不好,喝得又急又快,几杯下去眼神就开始有点发直。 沈书言招手叫来一个服务员,低声吩咐了几句:“楼上开一间房,安静点的。”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包间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调小了,灯光还是昏昏暗暗的。 沈书言靠在沙发上,端起自己那杯可乐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时间。 他方才一直在劝酒,因此也没注意到,小侍过去整理茶几时,端了两杯酒杯走,又加了新的进去,把那两排酒杯重新摆了一下位置。 两杯加了料的酒,就这样被不动声色地移了位。 沈书言正被一个狐朋狗友搭着肩膀灌酒,他笑着推了两下,还是被灌了一大口。 等他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刚好看见小侍端着酒盘走过来。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楚非凡端起了其中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对面回来的宁池,也端起了另一杯,同样一饮而尽。 沈书言自认为自己干了件大事,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自己的可乐又喝了一口。 但其实。 那两杯加了料的酒,一杯被宁池喝了,但还有一杯,其实被一旁劝酒的人递到了喻书手里。 喻书接过那杯酒的时候,本来没打算喝。 但奈何他长相出色,劝酒的,想和他认识的,一波一波的来,他就拿着那杯酒慢慢抿了几口。 只喝一杯,应付几波人,最后刚好喝完。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喻书忽然觉得身上开始发热。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但那股热意越来越强烈,从小腹往上蔓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低头一看。 哔了? 怎么还有人敢下药? 喻书努力平稳着呼吸,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热度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不行,得去洗手间。 其他人注意力都放在一旁的楚非凡和宁池身上,因此也没人注意到他。 喻书移到沙发边缘,站起身,朝外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膝盖发软,视线因为生理性的水雾变得有些模糊。 包间里的人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看不清脸,晃得他两眼昏花,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先解决一下。 包间的门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他伸手去推,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打滑。 用肩膀顶开了那扇门,一头扎进了走廊。 走廊里的冷气打在他滚烫的脸上,不但没有降温,反而让他觉得更难受了。 那种空虚和渴望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站不住。 他扶着墙往前走,洗手间在走廊对面的拐角处。 但他走到一半就有些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一个踉跄朝前栽了下去。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然后,他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 喻书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鼻尖蹭到冰凉的皮质外套,那股陌生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他已经完全烧糊涂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得多,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了对方的腰,脸埋进那件外套里,像只猫一样蹭了蹭。 好凉…好舒服… 他没忍住抱得更紧了,像是怕冰凉凉跑了。 第6章 都市传说6 卫寂刚挂断电话,手机还握在手里,低头就看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撞进自己怀里。 走廊的灯光不算亮,但足以让他看清怀里这个人的样子。 碎发下是一张绯红的脸,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张,能让他清楚看见里面的红舌。 卫寂垂下眼看了两秒,忽然轻笑: “哪里来的小野猫?” “怎么路都走不稳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对这个突然投怀送抱的人并不反感,甚至还有几分兴味。 他抬手碰了碰喻书的额头,体温有些偏烫。 喻书立刻像得到了什么慰藉似的,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点模糊的声音。 卫寂挑了挑眉,目光在喻书脸上停留了几秒,又顺着往下看了看。 他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和底下不太正常的反应,心里大概有了数。 没多说什么,一只手揽住喻书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按下电梯按钮。 喻书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靠在他身上,只知道身边这个人体温偏低,贴着很舒服,于是更加用力地往他怀里拱。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卫寂揽着人走进去。 同一时间,十六楼。 另一头的电梯门也刚好打开。 楚非凡怀里抱着同样浑身滚烫、意识不清的宁池,走了进去。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烧得满脸通红的宁池,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酒灌多了,脑子也不怎么清醒,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脑海里闪过前不久,沈书言的话,心里门儿清。 在心里把沈书言骂了一百八十遍。 这他妈什么破药。 还有,不是说好了给他自己决定吗? 他咬着牙,抱着人上了另一部电梯,按上顶层的住宿的楼层按钮。 卫长风回来时,发现楚哥和小池都不见了。 他扫了一圈,看到窝在沙发里的沈书言问:“他们呢?” 沈书言:“楼上去了。”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慢,”说完还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卫神不是说要过来吗?怎么没看见人?” 卫长风:“哎,别提了,上楼遇见了几个熟悉的长辈,把我哥留在那儿了。” 沈书言:“留你哥干嘛?” 卫长风:“还能干满,催婚呗,今年一过,我哥都要26了哎~” “我怕他们连着我一起催,问我谈女朋友没,就找了个借口,去去楼下大厅躲了会儿,玩了会儿游戏。” “对了,那个小替身呢?也走了” 沈书言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注意啊,应该吧。” 卫长风揉了揉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他哥发了条消息。 [卫长风:哥,你还上来玩吗?] 发完之后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复。 [卫长风:和我一起回去吗?] 依然石沉大海。 卫长风把手机塞回口袋,叹了口气。 算了,估计还在忙。 顶层的大平层房间里,喻书正被卫寂按在墙上亲。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卫寂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进了房间之后,这只“小野猫”就很不老实。 人挂在他身上不说,脸还不停地往他脖子和下巴上蹭,嘴唇时不时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一小片湿热的触感。 “别动了。” 卫寂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一只手扣着喻书的后颈,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 喻书不听,他现在只觉得渴,怎么都解不了。 面前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全又舒服,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那种滚烫的,灼人的热度终于得到了一点点缓解。 但还远远不够。 喻书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去想接吻,嘴唇还没碰到对方的,后颈就被一只手捏住。 卫寂拎着他后颈,把人从自己面前拎开了一段距离。 喻书不满地皱起眉。 卫寂低头看着这张脸,目光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喉结滚动,把人揽进怀里,一只手熟稔地拉开了他冲锋衣的拉链。 喻书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已经被汗浸湿了,布料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但线条分明的身体轮廓。 卫寂的手越过衣服,从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黑色钱包。 他单手打开钱包,把里面的身份证抽了出来。 [姓名:喻书。] [性别:男。] 然后就是出生日期。 下面那行数字清楚的表明,他已经成年了。 卫寂把他身份证装回去,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青年,嘴角微微掀起点儿弧度。 “成年了就好。”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坏意。 他把钱包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把喻书捞进怀里。 喻书立刻缠了上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 卫寂没有再把他拎开。 一只手托着喻书的后脑勺,拇指摩挲着他后颈那一小片滚烫的皮肤,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边亲,一边把人从墙边带到了床上。 喻书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冲锋衣被褪到手臂的弯折处,里面的T恤也被推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腹。 他仰面躺在床上,睫毛颤了颤,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俯身下来。 在那个人的嘴唇碰到他锁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卫寂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喻书整个人白得发光,眼角已经湿了,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泛出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狼狈又昳丽。 卫寂盯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嘴唇。 喻书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捏住七寸的蛇,彻底软了,乖了下来。 他抬起手臂,绕过卫寂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 他好像不太会接吻,牙齿好几次磕到卫寂的嘴唇。 卫寂被他咬得闷哼了一声,手掌从他后脑滑到后腰,用力一收,把人牢牢地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喻书的呼吸彻底乱了,鼻息又急又烫,每一声喘息都被卫寂吞进了嘴里。 房间里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升高了,空气变得黏稠而潮湿,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就在卫寂的手从喻书的腰侧往下滑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喻书的手机。 卫寂不舍地分开,从喻书口袋里摸出那个震动的手机,垂眼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苏杭。 只是,响了几声之后,铃声就停了,大概是对方挂断了。 卫寂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垂眼看着怀里被自己亲的泪眼婆娑地人,低笑出声。 “喻书?” “小书?可以这样叫你吗?还要我亲吗?” 手指从喻书的下巴划到喉结,不紧不慢地描摹着那道微微凸起的线条。 喻书被他摸得浑身一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更厚的水雾。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软:“要...” 卫寂低下头,先在他颤动的眼皮落下一吻,鼻尖相抵,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悦耳低沉,又格外富有磁性。 “这自己撞上来的,可别怪我。” 另一边。 一个被放在床上,快四岁的矮墩墩,趁着苏杭打游戏,没注意时,抓过床头亮着的手机。 喻安有点想哥哥了,但忍住没有哭,瘪着嘴,想问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教过他怎么打电话。 他认得哥哥的名字。 只是电话刚拨通,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又怕打扰到哥哥工作。 怕听见哥哥声音就忍不住掉金豆豆的喻安,小手按着红键键,又挂断了电话。 然后“呜呜~”的一声,彻底没忍住哭了起来。 苏杭手忙脚乱地放下游戏,把矮墩墩抱起来,“怎么了,宝宝,想哥哥了吗?” “你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了啊,别哭,别哭。” 喻安攥着苏杭哥哥的衣襟,把整张小脸都埋了进去,哭得声音像幼猫似的,让人看着就心疼。 “安安睡着了,哥哥就会回来了吗?” 苏杭连连点头。 “对,明天一醒来,我们小安安就能看见哥哥了。” 喻安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角红红的:“那安安乖乖睡觉,等哥哥。” 苏杭:awsl “哎哟,我的小安安,你也太乖了吧。” “来哥哥,不打游戏了,哥哥你给念小猪打老虎的故事。” 喻安自己爬进被子里,盖好后,乖乖闭上眼。 睡觉,明天就能见哥哥了! 第7章 都市传说7 凌晨五点。 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灰蒙蒙的。 房间里点着熏香已经燃尽了,气味暧昧地浮在空气里,混合着一股散不去的荷尔蒙味道。 喻书被渴醒了,嗓子干涩,身体像是被车撞了似的,撞散架了,又被人重新拼起来。 他伸出湿红的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缓慢地睁开眼。 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 侧睡着,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把他紧紧地锢在怀里。 手臂结实有力,露在被子外面,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出那分明的肌肉。 男人的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眉骨锋利,睡着的时候神情很是放松,眉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餍足感。 喻书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想到阴差阳错,又滚在了一起。 身上的触感,让他瞬间回忆起了昨晚的记忆。 明明后来他一直求饶来着。 喻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很想给他一下。。 但又怕把人弄醒。 他小心翼翼,把男人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拉开。 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想站起来,没曾想,膝盖刚承力就猛地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让他没忍住低哼了一声。 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确认卫寂没有醒后。 喻书跪在地上缓了几秒,才扶着床沿慢慢爬起来。 捡起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冲锋衣,又找到T恤,一件一件套上去,领口拉到最高。 把脖子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扫视了一圈,看见了床头柜上自己的钱包和手机。 喻书盯着床上那张睡得酣睡的男人,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压在了床头柜的纸巾盒下。 谁让这狗东西,昨晚不停地顶撞他。 从DL顶层坐电梯下去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毕竟此刻时间还早。 电梯里的镜面,倒映出他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嘴唇上有好几个不太明显的破皮的小口子。 他抬手,把帽子扣上,挡住了大半张脸。 一楼。 大厅里值夜班的保安正撑着脑袋打瞌睡,余光扫了从电梯出来的喻书一眼,又闭上了。 五月的A市冷飕飕的,凌晨的风带着湿气,外面还在下着小雨。 喻书推开玻璃门,一股冷风混合着雨丝迎面扑在脸上,让他意识清醒了些。 他把冲锋衣拉链又往上拉了拉,确定什么都看不见后,站在路边,随手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 喻书低哑着声音:“城北小区。” 司机听见声音,多看了他两眼: “好咧,麻烦系好安全带。” 喻书靠在后座上,车窗玻璃上糊着一层水雾,外面的路灯和霓虹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闭着眼睛,努力忽略身体里那种奇怪的酸软和某个部位隐隐约约的钝痛。 心里暗骂——狗东西,竟然不带。 约莫过了小时后。 出租车才在小区门口停下。 喻书扫码付了钱,撑着车门站起来的时候腿又软了一下,他便假装蹲下去系鞋带,等那股劲儿过去了才直起身。 雨比之前小了一些,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喻书快步走进单元楼,按了电梯。 到了家,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喻书先去安安的房间看了一眼。 弟弟不在,应该是苏杭接走之后直接留在那边睡了。 他松了口气,把安安房间的门虚掩上,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喻书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腰侧有一片深色的指印,其他地方就更不必说。 他皮肤本就白,一些磕磕碰碰的痕迹,就显得格外显眼。 喻书面无表情,把沐浴露挤在掌心,搓出泡沫,白色的泡沫顺着腿流下,被水冲进下水道里。 喻书将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搓了一遍,才关了水。 洗完澡出来,喻书裹着浴袍走进卧室,把窗帘拉上后,一头栽进被子里。 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 早上七点。 苏杭还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一条胳膊横在枕头上面,嘴巴微张着,睡得正香。 睡在一旁的喻安忽然坐了起来。 头发乱得像个小鸟窝,有一撮倔强地翘在头顶上。 他用小手揉了揉眼睛,肉乎乎的手背在眼皮上蹭了好几下,然后睁着还带着睡意的圆眼睛,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 没有哥哥。 喻安瘪了瘪嘴,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光,伸出小短手,推了推苏杭哥哥的脸。 苏杭一脸懵逼地睁开眼。 第一眼就看见面前那张可爱到爆炸的小脸,正泪眼汪汪地盯着他,嘴巴撅得好像都能挂小水壶了。 苏杭“哎哟”了一声,立马爬起来:“这是怎么了,宝宝?” 喻安委屈巴巴:“要找哥哥。” 苏杭把小团子捞进怀里搂着,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去够床头的手机: “好好好,别哭,找哥哥,咱们现在就给哥哥打电话。” 喻安攥着他的睡衣领口,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金豆豆! 苏杭翻到喻书的号码拨出去,铃声响到了最后几秒,才被对方接通。 “喂?” 听见那沙哑的声音,苏杭愣了一下:“喻书?” “嗯。” “你嗓子怎么了?” “有点感冒。” 苏杭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旁的喻安听见哥哥的声音就再也忍不住了,拉着苏杭的袖口,对着电话喊:“哥哥——” “安安?” 电话那头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 没一会儿,喻书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刚才清了一点,但还是哑的:“等哥哥来接你。” 喻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完才想起来哥哥看不见,吸着鼻子说:“嗯。” 苏杭挂了电话,帮着喻安穿好衣服。 小安安很乖,自己伸胳膊伸腿,穿好之后又乖乖坐在沙发上等。 苏杭换好衣服,抱着喻安下楼的时候,喻书已经到了。 喻书正往这边走,出门应该比较着急,外套还敞着,里面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衬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等人走近了,苏杭才发现,他脸色有些白,唇也破了几道明显的口子。 苏杭抱着喻安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脸色也太差了。” “要不今天请个病假?” 喻书接过喻安,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手臂微微僵了一下,像是用力会牵动什么地方。 喻安乖乖搂住哥哥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哥哥的颈窝里,整个人像一只挂在他身上的小考拉。 喻书看着苏杭,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哑的:“嗯,已经请了。” “下次我替你。” 苏杭摆摆手:“替什么替,你先把自己养好再说,我一个也忙得过来。”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外面冷。” 喻书抱着安安转身离开。 电梯门打开,喻书抱着安安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一只手搂着安安,另一只手按了楼层按钮。 喻安一直乖乖地趴在哥哥肩膀上,小脸埋在颈窝里,鼻尖蹭着哥哥的衣领。 电梯上行到一半的时候,安安忽然抬起头,歪着脑袋盯着哥哥脖子侧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那黑色高领没遮住的地方。 “哥哥,你这里红红的。” “是不是被虫子咬了?” 喻书偏了一下头,把领口又往上拽了拽:“嗯,没事。” 喻安抿了抿嘴,不太放心地看着那片红痕:“那哥哥要擦药药。” “安安上次被蚊子咬了,哥哥给安安擦了药药不就好了。” 喻书摸了一把乖弟弟的脑袋,笑了笑:“好,哥哥回去就擦。” 电梯到了十三楼,喻书抱着安安走出去。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小安从他肩膀后面探出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哥哥转钥匙的手。 打开门,喻书换了鞋,蹲下来帮安安也换了那双印着小怪兽的拖鞋。 进了屋,喻书先把安安放在沙发上,给他把画板支好,将一盒彩色画笔拿出来,摆在旁边。 “安安先画画,哥哥去做饭。” 喻安乖乖点头,拿起一支蓝色的笔,开始在画板上涂涂画画。 第8章 都市传说8 喻书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里面只剩两个鸡蛋和半把还没吃完的青菜。 他把鸡蛋和青菜拿出来,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小袋挂面。 煮面的时候,喻书整个人撑着灶台边缘站着,腰酸又软。 他闭着眼假寐,等水烧开。 等煮好面,喻书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喻安便从沙发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爬上椅子坐好,接过哥哥递来的小筷子,低头认认真真地吃面。 喻书吃了几口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硬撑着把碗里的面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看安安。 小安安吃得满嘴都是面汤,嘴角沾着一小截面条,正努力地用筷子把碗里的鸡蛋夹起来。 喻书伸手帮他把嘴角的面条拿掉,安安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牙。 “哥哥,好吃!” 喻书笑问:“吃饱了吗?” “嗯嗯!!”喻安用力点点头。 吃完饭,喻书把碗收进厨房,收拾干净。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陪安安画画,结果没几分钟,就歪在沙发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睡了过去。 喻安画完一个大火柴人,代表哥哥,又画了个小火柴人,是安安。 他抬起头想给哥哥看,发现哥哥闭着眼睛靠在了沙发上。 他歪着脑袋,从屁垫上爬起来,悄悄摸摸走过去,发现哥哥又睡着了。 喻安知道哥哥很累。 哥哥总是很累。 他光着脚,转身跑进卧室,从床上扯过一条小毯子,又抱着毯子跑回客厅,踮起脚尖,努力把毯子扯开,盖在哥哥身上。 毯子只盖住了喻书的一半,喻安又扯了扯,把边边角角掖到哥哥身侧。 然后他学着哥哥平时哄自己的样子,伸出小手,在哥哥的身上拍了拍。 “哥哥乖乖睡觉。” “安安不吵哥哥。” … 另一边。 卫寂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已经亮了很多,大概快八点了。 他下意识地往身侧摸了一下。 没人。 卫寂拢了拢额前凌乱的碎发,撑着床沿坐起来。 薄被滑落到腰际,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肩宽腰窄,背上印着几道浅浅的抓痕,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侧。 空气里混合着浅淡的熏香和另一种更私密的气味。 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卫寂在床边坐了会儿,醒了神,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落在床头柜上。 对方的手机和钱包已经不见了,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灰色的抽纸盒下面,压着一张一百块钱。 卫寂:?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鸭? 还是那种做完之后给一百块钱打发了的鸭? 卫寂冷笑了一声,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掀开被子,两条结实有力的长腿迈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 洗漱完,他才裹着浴袍打了个电话。 “麻烦送一套衣服到顶层,188,体型偏瘦。” 顶层的服务向来周到。 打电话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门铃就响了起来。 卫寂接过DL均码的新衬衫和长裤,关上门,不紧不慢地换上。 深灰色的衬衫,袖扣是低调的黑款,很普通的大众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像是高奢定做。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卫寂拿起手机。 警局那边发来了几条消息,说是城北郊区的隆江下游,又打捞起了一具男尸。 卫寂垂眼,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 “刚醒,一会儿就到。” 发完这条,他退出来,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头像全黑,备注只有一个字:许。 他编辑了几个字发过去。 [卫寂:帮我查个人。] 随后将喻书的姓名,身份证号发了过去。 [许:凶手吗?] [卫寂:未来老婆。] [许:????????] 又过了十几分钟。 [许:男的???] [卫寂:别废话,查到了发过来。] [许:ok] 没过多久,像简历似的文档就被发了过来。 内容不算多,几乎几行字就概括了一个人十九年的人生。 父母双亡,早早辍学,还有一个正在上幼儿园的弟弟在养。 卫寂靠在床头柜上,低着头看那些字,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过。 怎么这么可怜,像流浪的小猫似的。 [许:怎么认识的?] [卫寂:不该管的别管。] 对方大概习惯了被他这样堵回来,也没再追问,只回了个“ok”的表情,附带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卫寂把手机锁屏,放进裤袋里。 由于喻书和楚非凡的男友合同是最近才签订的,时间太短,许的渠道还没来得及覆盖这条信息。 在许发来的那份简历里,喻书只是一个在咖啡店打工的兼职生。 没有工作,也没有房子,带着一个弟弟,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的出租屋里。 卫寂把手机收好,拿上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又回头,将床头柜压着一百块钱,收了起来。 敢把他当鸭。 呵。 喻书一觉睡到了一点才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歪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小毯子。 喻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蜷缩在他怀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喻书看着怀里的这张小脸,低下头,在安安软乎乎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哎哟,真乖。 小安安睡的浅,一下就被亲醒了。 他先是皱了皱鼻子,然后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睁开,眨了眨,看见是哥哥,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哥哥!” 喻书揉了揉他的头顶:“饿了没?” 喻安摇了摇头:“没饿。” 只是刚说完,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声。 喻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哥哥,小脸慢慢红了起来。 喻书:“哥哥去给安安做好吃的。” 打开冰箱,里面并没有什么肉了,喻书就决定带着安安出去吃,顺带买点牛肉。 小区不远就有一个地下菜市场,走路大概七八分钟,东西也实惠。 喻书换好鞋,把安安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哥哥的脖子。 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的雨衣的男人,手正放在帽子上,还没戴好,露出湿漉漉的头发和一张让人不太舒服的脸。 男人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像是被雨淋过,表面湿润润的。 喻书的鼻尖动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电梯里飘出来,混在潮湿的空气里。 那男人见喻书站在门口不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粗粝得像砂纸打磨过的嗓子开口问:“不进来吗?” 男人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上半张脸,右侧眼睛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一对视上。 男人下意识抬手,挡了下自己的眼睛。 喻书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下移了一寸,看见那人右侧口袋鼓出来一个形状,像是刀柄的轮廓。 喻书抱着安安,往后退了半步,侧了侧身:“您先走吧,我还要等人。” 小安安什么都不知道,听见“等人”两个字,还以为是苏杭哥哥,从哥哥肩膀上探出脑袋,声音清脆地问: “哥哥,是等苏杭哥哥吗?” 喻书点了点头:“对。” 电梯门缓缓合拢。 喻书和里面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上了最后一秒。 那个男人的眼珠颜色很深,几乎看不出瞳孔和虹膜的分界,像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喻书抱着安安站在原地没动,等电梯上面的数字从十三跳到一,才走过去按了电梯。 然后他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小安安趴在哥哥肩膀上,小声问了句:“哥哥为什么不坐电梯呀??” 喻书:“哥哥锻炼身体。” 安安:“哦~” 之前,在咖啡店时,电视上播报新闻的里面被分尸的尸体,就在他们小区楼下的儿童游乐设施里找到的。 他们小区并不安全。 喻书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抱着安安下楼梯的时候,方才电梯里那个男人又上来了。 只是没看见两人。 那男人便提着那个黑色塑料袋,重新下了楼,把塑料袋塞进停在路边的卡车车厢里。 然后他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卡车缓缓开进了雨雾中,混入车流,消失不见。 第9章 都市传说9 雨越下越大。 黑色的塑料袋被男人从卡车车厢里拖出来,沉甸甸的。 他一手拎着袋口,一手托着底部,几步走到江边,用力一甩—— “噗通”一声,塑料袋掉进湍急的江河里,瞬间被吞没。 男人站在江边看了几秒,又转身走回卡车旁,从副驾驶座上抽出一把被布包裹着的长刀。 像是市面那种杀猪的那种,又细又长,男人将刀上沾染着的血渍冲洗了个干净, 然后把刀重新用布包好,塞回副驾驶座底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阴沉的中年男人的脸,脸颊干瘦,颧骨突出,耷拉地眼皮下是一双三角小眼。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右眼上的疤痕,又把视线移开了,挂挡,踩油门,原路返回。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周末不用上幼儿园,喻书便让喻安在客厅里,多玩了一会儿画板。 喻安抱着画板坐在客厅地毯上,认认真真地往纸上涂颜色,一边涂画,嘴里还不停地在嘀咕些什么。 等到了九点半。 喻书才将他抱进浴室,一起洗漱完后,将人哄睡着。 白天睡多了,晚上反倒睡不着。 喻书背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拿着手机,浏览着最近的新闻。 另一只手还在给刚睡熟的小安拍拍。 浏览到一条警方发布的通缉信息,他点进去,通缉照片上有好几张男人的脸。 往下滑,最底下那一张,右眼上赫然有一道贯穿的疤痕。 【姓名:曹落。罪名:多次强奸并杀害男性。作案四次,基本都是在去年五月,目前下落不明,警方正在全力追缉,若有人发现此人的踪迹,请拨打...】 喻书盯着那张照片,眉头微皱。 想到白天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而且对面看见了自己的脸。 电梯门开的时候,那男人下意识挡了一下眼睛上的疤,说明他很在意别人盯着那道疤看。 对方恐怕也记住了他。 这里不能在住了,喻书想,而且最好是明天就搬出去。 只不过,网络上的租房,大都图片和实物不符,要想找到个好住处,必须要线下考察一番。 更别说现在精装的串串房,多如牛毛。 喻书划拉了一圈联系方式,发现好像没有什么认识的朋友。 又划拉到最上面。 楚非凡认识的人多,门路广,帮忙找个治安好一点的小区应该不是难事。 喻书猜测,那个男人可能就住在这个老小区里,或者,至少经常出入这个小区。 喻书给楚非凡发了消息,让他帮忙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安保好一点的房源。 忽然,外面的天空炸开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天空。 “轰隆”一声。 客厅连着卧室之间,那天花板上的小灯突然灭了,周四陷入一片黑暗。 喻安听见炸雷声,发出点不安的哼唧声,像是要被吵醒了。 喻书连忙拍拍他的被子。 “乖,哥哥在旁边呢,乖乖睡吧。” 等安安呼吸平稳后,喻书才站起身,走到客厅,看向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分明没有停电,还零零星星亮着几盏。 难不成只有他们这栋小区停电? 喻书打开小区物业群,翻了翻聊天记录,可没有任何关于停电的通知。 物业停电都会提前通知。 喻书瞬间确定,那就是只有他这一户出了问题。 他放下手机,先检查了家里的电闸,没有跳闸,所有开关都正常。 老小区的总电源箱在楼道里,每家每户都有一个独立的总闸,如果有人故意把别人的总闸拉下来,就能让那一户停电。 喻书想着,悄悄走到门边。 走廊里的声控灯也没有亮,诱惑猫眼往外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没打算出去。 喻书慢慢退回玄关,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压低声音,报了地址,简单说明情况。 刚挂完电话。 门锁就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咔哒”一声。 紧接着,反锁的开关在他面前缓缓扭动。 那人竟然有他家的钥匙? 喻书来不及多想,猛地伸手去按那个反锁的旋钮,想把锁重新卡回去。 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雨衣上还在往下滴水,手里握着一把铁锤,正朝着他的脑袋重重砸了下来。 喻书侧身一躲,那锤子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板上。 男人见一锤落空,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从雨衣内侧抽出一把宰鱼的长刀。 客厅本就狭窄,根本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 喻书冷静地后退,顺着沙发翻了过去。 他蹲下身,顺手抓起地上还没来及收拾的蜡笔,朝着冲过来的男人扔了过去。 蜡笔顺着木地板,滚得到处都是。 那男人踩着蜡笔冲过来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前栽了过来。 喻书抓住这个机会,蹲下身一个横扫,腿扫在那人的脚踝上,把他彻底绊倒在地。 又扑上去,用膝盖死死压住那人的后背,一只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那人的脸摁在地板上。 客厅里的灯光忽然重新亮了起来。 喻书喘着气,用全身的力气把那人压在地上,腾出一只手扯开他雨衣的帽子。 只是,露出来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右眼没有疤痕,而且也更年轻些。 喻书想从空间里拿绳子出来把人绑住,但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上了一样,根本打不开。 喻书:? 就在这一瞬间,一把长刀从他的后背猛地刺入,刀穿透了身体,又从腹部穿出。 喻书缓缓低下头,就见那刀又被抽了出去。 但奇怪的是,一点儿都不疼? 没等他弄清楚。 温热的血从开始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在地板上慢慢地蔓延开来。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传来的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堵墙在说话。 “死了吗?” “嗯,快了。” “还有个小的,我去解决。” 喻书的瞳孔一缩。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手,死死抓住那个准备转身离开的人的脚踝。 但那人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脚,用力一甩,把他踢开。 呼吸越来越弱,胸口几乎感觉不到起伏了。 但耳边安安静静的。 系统没有播报任务失败的提示音。 喻书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像是沉在水底,而后猛地浮出水面。 一股滚烫的气流从他的胸腔里涌上来,灌满了他的气管和肺部。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床头,手里还握着手机,上面显示着那张刚打开的通缉犯的照片。 身旁的小安安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细细软软的,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安安的胸口上。 喻书盯着半空中开着的直播弹幕。 ——安安好可爱呀~ ——肉嘟嘟的,和主播长得有六分像啊,不得不说这个npc弟弟生成的是真可爱! ——小版的小咸鱼宝宝,哎哟,快来让姨姨香一口。 似乎并没有人发现异常。 也就是说,刚刚的一切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喻书闭了闭眼,在心里问系统:怎么回事?我的空间怎么打不开了?】 【系统:叮咚!由于此副本的特殊性,玩家不可借助道具哦~】 【我刚刚那是做梦吗?】 【系统:涉及关键剧情,系统无法透露,请宿主自行探索。】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咚,循环次数:4。】 喻书:循环次数?预知? 但他来不及多想。 喻书先拨通了报警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挂断,然后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 他走到门边,将钥匙插进锁芯,用力握住了刀柄,另一只手按在反锁旋钮上。 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停电。 喻书屏住呼吸,等了很久,可门外始终没有传来开锁的声音。 他慢慢凑到猫眼前面,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走廊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的雨衣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 喻书正要后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客厅的窗户被砸开了一个大洞,碎玻璃飞溅了一地。 另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从窗口翻了进来,提着一把砍刀,落地的瞬间,就朝他冲了过来。 第10章 都市传说10 喻书暗骂了一声,来不及多想。 抄起放在门边鞋柜上的绿植花盆,朝着那人砸了过去。 花盆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泥土和叶片飞散开来,那人侧身一躲,花盆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碎成了几瓣。 喻书趁着这个空档一脚踹过去,脚尖踢在那人的手腕上,砍刀脱手飞了出去,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滑到了他面前。 他捡起刀,想乘胜追击,一脚把那人踹倒在地制服,拿着刀就想砍下去。 但是,他下不了手? 物理意义上的下不了手。 像是有一堵空气墙,堵在了他手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请玩家~将罪犯移交给警察处理。】 没空骂傻逼系统规则了。 喻书不再试图杀了对方,而是反手一刀插在那人的手腕上,刀刃很横没入皮肉,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又有人扑了过来。 喻书侧身躲开,抄起蜡笔盒子朝后一甩,彩色的蜡笔散了一地。 身后那人踩在蜡笔上脚底一滑,整个人朝前栽了过去,摔了个狗吃屎。 那人很快爬起来。 挣扎之间,一道冷光从喻书脸侧划过。 刀尖擦过侧脸,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喻书顾不上,一脚踹在那人的双腿之间。 那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了下去,捂着裆部哀嚎出声音。 “你——” 实在没想到,同为男人,他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 喻书转身逃进了卧室,反手把门锁上。 同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wer呜~wer呜——” 喻安被吵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哥哥” 然后就看见喻书脸上的血痕,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从床上扑过来,两只小手捧住喻书的脸,瘪着嘴,像是被吓傻了。 “哥哥!你怎么了?!” “呜呜…哥哥你流血了。” 喻书把他搂进怀里,手掌按着他的后脑勺:“没事,哥哥没事,蹭破了点皮。” 警察赶到的时候,房间里一片狼藉。 窗户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但喻书口中的那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喻书被带进警局做笔录,做完已经半夜了。 他脸上那道伤口被简单处理了一下,贴了一块创可贴。 警察问他有没有地方住,他想了想,说在警局旁边找个酒店就行。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在警局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办了入住,把安安放在床上,小家伙已经又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喻书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 第二天是星期天。 咖啡店要上班,喻书就带着喻安去了店里。 他把安安放在休息室里看动画片,调好了音量,又把门关好,才走到前台开始工作。 咖啡店里的悬挂电视机,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今日清晨,环卫工人在隆江下游发现一个可疑的黑色塑料袋,经警方打捞确认,袋内装有人体尸块。” “这是本月发现的第三具......” 画面切换到江边的现场。 黄色的警戒线拉了长长的一圈,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蹲在江边处理什么,镜头晃了一下,然后是扫过围观的人群,然后切回演播室。 今天店里只有喻书一个人。 苏杭趁着白天,连夜找好了新的租房,一大早就发消息过来说在搬家了,他爸妈也在帮忙搬东西。 小区里又死了人,苏杭搬得急也是正常的。 “欢迎光临——” 听见机械的欢迎女音,喻书抬起头。 就见楚非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口微微立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大概是刚从车里出来,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凉气。 喻书:“你怎么来了?” 楚非凡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喻书脸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受伤了?” 喻书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脸上的创可贴:“没事,蹭破了点皮。” 楚非凡:“刚刚给你打电话,里面怎么有个小孩儿的声音?” 喻书:“嗯?是我弟弟,手机在他那儿。” “他拿来看动画片了,可能不小心碰到了接听。” 楚非凡“哦”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你不是让我帮忙找房子吗?我昨晚睡着了,没看见消息。” “怎么突然要搬家了?” 喻书实话实说:“遇见杀人犯了。” 楚非凡眼睛微微瞪大,确认喻书不是在开玩笑:“我靠,真的假的?” 喻书:“骗你干什么。” 楚非凡无语,怎么有人把遇见杀人犯说得和喝水一样寻常。 楚非凡:“你有点倒霉啊。” “这样,你也别租了,来我这儿住吧。” “我名下有套别墅,空着也是空着,安保好,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比你出去租房子安全多了。” “平时还有阿姨做饭,能帮你照顾安安。” 喻书张了张嘴,正想拒绝,被楚非凡抬手打断了。 “反正合同也只签了两个月,你就当找了个包吃住的工作就行。” 楚非凡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靠着吧台站着,语气随意。 喻书想了想,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你住哪里?” 楚非凡看了他一眼:“一起住呗,这又没啥。” “还能膈应下前男友。” 喻书看着他那张故作轻松的脸,没问他又发生什么了。 八成是又和宁池闹了什么不愉快 毕竟那是金主私事,确定这小子是真同情他,对他没其他想法后。 “好。” 喻书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楚非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行,那我让阿姨把房间收拾出来。” “你什么时候搬?我让人过来接你。” “今天下班之后吧。”喻书说,“我和安安的东西不多,就一些衣服。” 楚非凡摆摆手:“我让人开车来拉,你人到了就行。” “对了,你弟好带吗?” 做好人归做好人,但他不是很喜欢特别闹腾的小孩儿。 喻书:“挺好带的,不闹。” 楚非凡点点头,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往后靠了靠,倚着吧台。 感觉在这儿待着还挺自在的,并不急着走。 … 晚上。 警局里。 卫寂忙完了一天,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走廊里几个同事正站在饮水机旁边聊天,端着纸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 卫寂本来没打算停下来听,但脚步迈过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地名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城北那个老小区,就是昨晚报警那那男生,才十九岁,长得可真好看,皮肤好好哦。” “那小孩儿挺可怜,父母双亡,还带个弟弟...” 巴拉巴拉…… 卫寂的脚步顿了一下。 城北老小区,十九岁,父母双亡,带一个弟弟。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 碎发下绯红的眼角,湿漉漉的颤颤睫,哑着声音求他,还有那截白得晃眼的腰。 卫寂转过身,走到那几个同事跟前,不动声色问:“昨晚报警的那个人,你们知道他搬家搬去哪儿了吗?” 同事摇摇头:“不知道,做完笔录就走了,没说搬去哪儿。” “我们留了他联系方式,但住址这块他没提供。” 卫寂“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往外走。 出了警局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感。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卫寂没有急着开车,而是靠在座椅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和许的对话框。 [卫寂:帮我查一下喻书现在的住址。] 没一会儿,对面才回,像是知道了什么新的消息。 [许:你知道你老婆有男朋友吗?] 卫寂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看了一秒,打了一个问号。 [卫寂:?] [许:楚家的儿子,楚非凡。] [许:不是,哥,你看上别人的男朋友了?] [许:你可给我悠着点,我记得你们家和楚家关系挺好的。] 卫寂盯着那几行字,目光在“楚非凡”名字上停了几秒。 他不是记得,这小子喜欢的人是宁家那个吗? 只是男朋友而已,卫寂在心里想,分手了不就行了。 而且,那天晚上在床上,那青涩的模样,以及生涩的接吻,一看就知道,喻书和他一样,都是第一次。 卫寂心情好了点儿。 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又掏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 火苗在风中晃了两下,才把烟点燃。 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在夜色中散开,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垂下眼,在屏幕上慢慢打字。 [卫寂:他搬家了,你帮我查查在哪?] 许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许:不是,哥,你要当小三吗?] [许:你不会要和人家抢男朋友吧?撬墙脚?] 卫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小三,怎么可能。 况且,他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从来都不需要抢。 [卫寂:他们不合适。]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屏幕上跳出来两条消息。 [许:...] [许:66666…] 卫寂把烟掐灭在车窗外,烟头在湿冷的空气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很快就灭了。 他把车窗摇上去,发动车子,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第11章 都市传说11 喻书下班的时候,正好五点。 楚非凡真就在店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见他忙完了,楚非凡把杂志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下班了?” 喻书点点头,转身走进休息室。 喻安正趴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两个恐龙玩具,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喻书弯腰把小安安从沙发上捞起来。 安安的身体软乎乎的,带着小孩特有的温热和奶香味儿,本能地伸手搂住了哥哥的脖子,脑袋歪在哥哥肩窝里,迷迷糊糊地蹭了蹭。 “哥哥,下班了吗?” 喻书:“嗯。” 楚非凡站在休息室门口,目光落在喻安那张小脸上。 小孩儿皮肤白,五官精致,睫毛也长,长得和喻书有六分像。 “你弟弟长得和你挺像的呀。” 喻书把安安往怀里拢了拢:“亲兄弟,能不像吗?” “走吧。” 楚非凡的车就停在路边,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 拉开后车门,喻书先把安安放了进去,然后又坐进去,把安安抱进怀里,让他靠在怀里睡觉。 楚非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发动了车,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先送你们回去收拾东西吧。” 喻书:“多谢。” 车子在老小区门口停下来。 小区没有大门,中间横着一根掉了一半的拦车杆。 地面坑坑洼洼的,前两天的雨水还积在低洼处,踩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溅一裤腿的泥。 几辆破旧的电动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单元门口,车座上蒙着一层灰。 楚非凡把车停好,跟着喻书走进去,准备等店里上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感应不太灵敏,走两步才亮一下,光线昏黄,墙上贴着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小广告。 [疏通下水道请拨打136xxxxxx] [高价回收旧家电、烂冰箱、空调、洗衣机.......] [男人肾虚,就吃强肾丸!!!一夜更比七夜长!!!] 楚非凡的目光在那黄底白字的补肾广告上,嘴角抽了抽。 “你就住这儿?”他问。 喻书:“对,这里价格便宜。” “只是外面看起来破,家里其实挺好的。” 楚大少爷满脸不相信。 上了电梯,到了12楼,打开被锁上的门。 客厅里还保留着那天晚上的样子,略微有些凌乱。 楚非凡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震惊道:“你家里这是遭贼了?” 又想起来,面前人说遇见了杀人犯。 “不会,你说遇见杀人犯,是他妈在家里遇见的吧?” 喻书:“嗯。” “我靠,”楚非凡脱口而出:“都杀家里来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外面碰上的那种,远远看见了,然后报警跑那种...” 见他嘴巴不停,喻书把安安递了过去:“你先帮我抱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楚非凡下意识伸手接过来。 喻安被从哥哥怀里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怀里,迷糊糊睁开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眨巴眨巴。 楚非凡也看着他。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视上。 然后喻安伸出手,搂住了楚非凡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小孩儿的呼吸热乎乎的,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股奶香味儿。 大概是困了,眼皮一垂一垂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忽闪忽闪。 楚非凡没抱过这么小的小孩儿。 他浑身僵住,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小孩儿的屁股,又拢着背。 他一直觉得小孩儿是一种很脆弱又闹腾的生物,骨头是软的,脾气是倔的。 不过,怀里这个和那些亲戚家的小屁孩,好像不一样。 喻书在卧室里收拾东西。 他收拾得很快,他自己的东西少,安安的东西反而多一些,衣服裤子,还有画板、一个不离身的小怪兽玩偶... 两个箱子,就装满了他们兄弟俩的全部家当。 楚非凡看着那两个箱子,沉默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还没到的搬家公司不用来了,又给了跑路费。 “我还以为你东西很多呢。” 从城北到城中心,车程将近一个小时。 喻书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今天又站了一天,身体早就疲惫到了极点。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他就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安安窝在哥哥怀里,小手攥着哥哥的衣领,脸贴着哥哥的胸口,也陷入了梦乡。 楚非凡等红绿灯的时候,把车窗摇下来透了口气。 晚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湿气以及空气里的潮气。 另一条车道上,一辆车和他并排停着。 对面车窗也摇了下来。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看起来像个什么公司的中层管理。 西装男也趁着红灯透气,偏头往楚非凡车里看了一眼。 楚非凡顺着他的目光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他看的是后座的喻书和安安。 车窗半开着,能很清楚地看见里面。 一大一小靠在一起睡着了的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一家三口。 西装男的目光从后座收回来,和楚非凡对视了一瞬,然后挑了挑眉。 感觉像是:兄弟,我懂你。 一种已婚已育男人之间才有的默契和共鸣。 西装男的车后座里,坐着的是他的老婆和扎着小辫子的女儿,小姑娘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小兔子玩偶,也睡着了。 绿灯一亮。 西装男冲他点了点头,踩下油门率先开了出去。 楚非凡而后缓缓踩下加油门,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我曹。 怎么突然,有种做爸爸的感觉?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存在了不到两秒钟,他就被自己恶心到了,猛地摇了摇头。 楚非凡在城东的别墅不算大,但地段好,独门独户,门口有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围墙上装着红外监控。 大门是智能锁的,开门的时候会发出电子提示音。 喻书被这个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 楚非凡将车开进车库,“醒了?” “我们到了,你把安安抱着下车吧,我来帮你们拿行李。” 楚非凡把两个箱子拎进屋里,给他们安排了一楼朝南的一间卧室,带独立卫生间,窗户对着后院的小花园,采光很好。 “你们就住这间,”楚非凡把箱子靠在墙边,“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阿姨每周会来换一次。” “厨房冰箱里有吃的,饿了随时弄,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说一声就行。” 喻书把安安放在一旁的小沙发上,给小家伙脱了外套和拉过毯子盖好。 “谢谢。” 楚非凡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差。 “我爸。”他跟喻书做了个口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喻书都能听见那头中气十足的嗓音:“你人在哪儿?” 楚非凡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在外面呢,怎么了爸?” “给我滚回来。” 楚非凡皱了皱鼻子:“出什么事了?” “卫寂来家里了,你回来再说。” “对了,明天开始你给我滚去公司上班。” “什么——”楚非凡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楚非凡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跟喻书交代了几句,交代完之后就拿了车钥匙又风风火火离开。 到了老宅。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接过他的车钥匙,低声说了句:“老爷在餐厅”。 楚非凡整了整衣领,推开大门走进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 他爸坐在主位上,一旁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端着一杯茶,姿态从容。 “爸妈,我回来了,”他烦躁地说:“你们找我干嘛?” 听见动静,卫寂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男人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骨微微隆起,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过来的时候,瞳孔黑沉沉的。 楚非凡被他看得后颈微微发凉,没忍住抖了一下,在他爸另一边坐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卫哥。” 卫寂微微点了下头。 第12章 都市传说12 楚爸放下筷子,看着楚非凡,开口就是一顿数落:“你看看你,整天游手好闲的,毕业多久了?连公司的大门都没进过几次...” 楚非凡被这一连串砸得脑仁疼,小声嘟囔了一句:“爸,我不想这么早去公司,还没玩够——” “没玩够?”楚爸的音量瞬间拔高,“你都二十三了,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六十三?” 楚非凡闭上了嘴。 楚爸深吸一口气,顾虑到还有小辈在家,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然坚决:“就这么定了,明天跟我去公司。” “还有,你名下城中心的那栋别墅,空着也是空着,让卫寂小住一段时间。” 楚非凡一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了:“不行。” 刚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赶紧找补了一下:“我那别墅...有点儿远,不太方便卫哥出入。” 楚爸:“远什么远,卫寂自己开车,又不是要你接送。” 楚非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如果他爸知道他还在外面包养男人,他的皮估计又要掉一层。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爸见他不说话了,就当他是默认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转向卫寂,语气和蔼:“小卫,那别墅虽然不大,但环境还不错,你就安心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卫寂放下茶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平稳:“谢谢楚叔。” 晚饭后,楚爸先上了楼。 楚非凡连忙靠近卫寂,压低声音说:“卫哥,那个...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卫寂正在穿外套,修长的手指将衣领翻好,闻言,抬了一下眼皮,看着他。 楚非凡有些心虚:“就是…我那个别墅里,已经住人了。” “卫哥,你要是介意的话…” 卫寂的动作停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嘴角微弯道: “不介意。” 楚非凡解释:“是我一个朋友,带着他弟弟暂时住在那儿。” “他最近遇到点事...反正,你们应该也不认识,住一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卫寂“嗯”了一声。 楚非凡松了口气。 虽然觉得卫哥这人看着冷淡,还老成,但应该不难相处。 他想了想。 反正两个人也不认识,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便把别墅的密码锁密码告诉给了他。 “那我就不陪卫哥过去了。”楚非凡站起来。 卫寂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门口。 管家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替他把大门拉开了。 楚非凡站在客厅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卫寂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掏出手机给喻书发了条消息。 “有个朋友也要住进来,我最近几天可能过不去了,你就安心住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那个人挺好相处的,别担心。” 手机很快就震了一下。 喻书:“ok。” 别墅里,喻书刚洗漱完。 他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同样刚洗完澡的安安,吹着弟弟湿漉漉的头发。 安安坐在哥哥怀里,小脑袋被吹得暖烘烘的,整个人昏昏欲睡。 头发终于吹干了。 喻书关掉吹风机,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低下头,捧起安安的小脸,在两边白嫩嫩的脸蛋上各香了一口,塞进被窝里。 安安在被窝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哥哥晚安~” 喻书:“晚安,睡吧安安。” 昨晚小孩儿被吓到了,喻书便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 等安安睡着后,才回浴室,将衣服一起放进洗衣机里,准备等明天早起在晾。 靠在床边,简单回了楚非凡的消息后,又打开新闻,消息说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但目前两名嫌疑人仍未归案。 他决定明天先去咖啡店把工作辞了,然后去警局一趟,问问案件进度。 光等着不是办法。 那两个想杀他的人还逍遥法外。 而且,曹落见过他的脸,那个男人知道他就住在那栋老小区里,知道他有个弟弟。 就算他现在搬走了,也不能保证对方找不到他。 他要主动一些。 喻书又想起了新闻里被害人信息被隐去的部分。 凶手选择受害者的标准是什么? 他或许可以收集这些信息,从而帮助警方破局。 正好明天安安要去幼儿园,他白天的时间空出来了,可以去办这些事。 喻书将手机放在一边,侧过身,把安安的被子拉好,又把弄歪的小枕头摆正。 窗外有风吹过,花园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喻书躺在安安身边,一只手搭在弟弟的被子上,闭上眼睛,听着那细碎的声响,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卫寂的车在小区门口被拦下来。 门卫登记了身份,又打电话确认了一遍,才按下起落杆放行。 卫寂在门卫处,确定了身份,才被放进小区,车顺着指引牌,开进地下车库里。 坐上电梯,上了楼,输入密码,打开别墅的门时,里面安安静静的。 像是没人居住的样子。 要不是鞋柜里,有两双一大一小的鞋。 卫寂松了松领带,扯了扯领口,深灰色的领带被拉松了一些,露出脖颈处一小截锁骨。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换了鞋,连灯都没开,就径直往楼上走。 先是在主卧里,没看见人。 又去了走廊对面的次卧。 修长的手指放在门把手上,缓缓拧开,推开门时没有声音,男人缓步走了进去。 房间的地下铺着柔软的地毯,因此鞋底接触地板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温暖的布置单调的卧室内,床头开着一盏暖黄的小灯,床铺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卫寂悄无声息站在床前,漆黑的眸子半垂着,盯着睡在枕头上乖顺的青年,还有旁边,撅着屁股拱起来睡的小孩儿。 青年睫毛颤颤,像是睡的很不安稳。 卫寂弯腰,双手撑在青年的枕头两侧,整个人悬在青年的正上方,轻轻嗅了一口。 一股沐浴后的香气迎面扑过来。 他对着那薄薄的、绯色的唇,径直亲了下去。 动作极其轻。 青年的嘴唇很软,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点点干燥的触感。 卫寂含住那一片薄薄的唇瓣,舌尖轻轻抵开唇缝,尝试着往里面探了一些。 他睁着眼,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仿佛只要人醒过来,他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往下吞吃。 只是可惜的是。 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的喻书异常疲惫,并没有醒过来。 而是微微张开了唇,蹙着眉,本能地用舌尖将嘴里那个陌生的,正在往深处探的东西往外抵了一下。 柔软的舌尖触上来的那一瞬间,卫寂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五指蜷了蜷。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唇心抵着唇心温存而克制地厮磨了片刻。 又偏头,顺着眼角往下轻啄,最后落在温热的颈侧,吸满意了,才起身离开。 进了主卧的浴室简单洗漱。 他来到匆忙,并没有带自己的贴身衣物,翻开柜子,最底下的一层有新的,不过就是尺寸,似乎有些不合适。 不过只是略微小了一点,到也在卫寂能接受的范围内。 睡衣都是楚非凡穿过,卫寂不能接受,便只穿着浴袍,就又走去了次卧。 站在床边,将浴袍褪下。 露出身形格外精壮,肩宽背阔,一看就是常年锻炼。 后背原本被抓挠的厉害的印子,也只剩下浅淡的红痕。 卫寂掀开被子。 喻书睫毛颤颤,迷迷糊糊间,以为是还以为是喻安踢了踢被子,往旁边滚了点儿。 下意识摸了摸喻安的小身子,背对着卫寂侧躺着,又睡了过去。 这恰好给卫寂腾出了位置。 卫寂理所应当地躺上去,前胸贴上喻书的后背,将睡的毫无防备的人拢进自己的怀里睡着。 一夜好眠。 第13章 都市传说13 第二天要送安安上幼儿园,喻书定了个七点的闹钟。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人埋在枕头里。 一只骨指分明的大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 循着声音摸过去,指尖碰到手机边缘,摸索了一下,精准地按掉闹钟。 喻安睡得早,便醒得早。 他晚上睡觉向来不安分,半夜会爬到哥哥身上,从左边滚到右边。 昨晚也不例外,喻书半夜被他压醒过两次,迷迷糊糊地把人从胸口扒拉下来,塞到旁边的枕头上。 这会儿安安从香喷喷的被子里拱出来,小鼻子吸了吸,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哥哥的脸。 手指碰到一片温热的、硬邦邦的肌肤。 喻安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小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哥哥的胸肌有这么大吗?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 对上一张正垂着眼看他的脸。 男人已经醒了,漆黑的眼珠半垂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从被窝里冒出来的小东西。 喻安瞪大了眼睛,张嘴就想叫哥哥。 只是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一只手捏住了嘴巴。 小孩儿的嘴唇被挤成一个小鸭子嘴,扁扁的,发不出声音。 喻安瘪了瘪嘴。 面前这个陌生哥哥个头太大,身上还没穿衣服,像一座会动的小山。 他没敢哭。 卫寂看了他一眼,伸手将小孩儿从被窝里捞了起来,轻飘飘地放到床的另一边,把被子胡乱往他身上一盖。 趁着这点间隙,卫寂侧过身,往睡得正熟的青年唇上亲了一口。 喻书的唇被压得微微往下陷了陷。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眼皮慢慢撑开,露出一双睡茫的眼睛。 卫寂对上那双眼睛,心情很好地勾勾唇。 “早上好。” 他声音低沉,凑得很近,传进喻书的耳廓里像是在震。 喻安终于从黑漆漆的被子里拱了出来,气呼呼钻进了喻书怀里,小脸埋进哥哥的胸口一顿控诉: “哥哥!有坏蛋出现在床上!哥哥快把人打跑!” 喻书:...... 这人为什么会在他床上? 还没穿衣服? 喻书把安安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护住弟弟的后脑勺,有些懵。 “你怎么会在这?” 卫寂伸手,撩了撩喻书睡翘起来的碎发 然后掌心顺着脸侧拢过去,将喻书整个侧脸罩了进去,拇指停在颧骨的位置,蹭了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他垂下漆黑的睫说:“看来,小书还记得我。” “我叫卫寂,楚非凡应该给你说过,我会住进来。” 昨晚楚非凡是说有个朋友要住进来。 他以为是偶尔来借住的朋友,没想到是这种竟然是他。 还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了他的床。 忽然,喻书想到了什么。 他抬起眼,直视着卫寂,有些好奇的问:“你知道我在和楚非凡谈对象吗?” 面前的男人只是皱了皱眉,好像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他很不高兴。 然后卫寂盯着他的眼睛,当着他的面,俯下身,亲了一口。 “知道。” “所以?” 安安刚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卫寂就被人抵着胸膛推开,温热的皮肤触感通过喻书的手心传过来,带着心跳的震动。 喻书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背,擦了擦唇。 看来,他不能对这个男人的道德底线要求太高。 闹钟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四十。 再不去幼儿园,安安就要迟到。 他抱着安安,从床的另一头下了地,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从头到尾没看卫寂一眼。 卫寂眼含笑,盯着一大一小。 安安还趴在他肩头,警惕地盯着床上那个没穿衣服的坏蛋,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喻书把安安抱进浴室,挤牙膏,接水,动作一气呵成。 安安自己刷牙。 喻书在旁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到耳朵后面的时候安安缩着脖子笑了一下,被哥哥按住了脑袋。 一切收拾妥当,喻书牵着安安的手走出卧室。 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 楚非凡提前就跟阿姨交代过,说家里会住几个朋友,麻烦她照看一下日常饮食起居。 阿姨五十来岁,做事利落。 当她看见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是两个样貌不俗的男人时,尤其是高大的男人,盯着旁边那个年纪还小的看时。 那眼神,像是森林里的凶狠的野狼盯着肥美的小绵羊。 只是并不是食欲。 阿姨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安安坐在餐桌前,自己拿牛奶喝,喝得嘴边像长了一圈胡子。 喻书坐在旁边,时不时拿纸巾帮他擦一下。 卫寂坐在对面。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动作优雅地用餐,让安安多看了好几眼。 等安安吃完饭,喻书拿纸巾给他擦了嘴,准备出门的时候,卫寂开口: “我送你们。” 喻安才不要他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坏哥哥送!” 喻书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突然一轻。 卫寂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就像喻书抱安安的那种姿势,甚至更轻松。 一米八八的身高,抱起一个一米七几的青年外加一个小孩儿,卫寂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安安的视线忽然又高了一截,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哥哥的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放开!我自己走!”喻书压低了声音。 还有小孩在呢!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卫寂低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 “不放。” 然后他抱着喻书和安安,稳步走出了门。 到了车前,卫寂才把人放下来。 喻书的脚一落地,就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然后拉开后车门,把安安先塞了进去,自己再坐进去。 车上,喻书把幼儿园的地址告诉了卫寂。 到了幼儿园门口,老师在门口等着,笑眯眯地跟安安打招呼。 安安先抱了抱哥哥,又仰起脸让哥哥亲亲,这才满意地背起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跟着老师进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哥哥挥了挥手。 “哥哥拜拜!” 喻书站在门口,目送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脚还没迈出去半步,手腕就被攥住。 卫寂拉着他,强硬地把他塞进了副驾驶,弯腰帮他系好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 喻书警惕:“干嘛?” 卫寂发动了车:“送你去咖啡店,顺便聊聊。” 喻书:“你怎么知道我在咖啡店上班?你调查我?” 卫寂干脆利落地承认:“对。” 喻书:... 一时间,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 车子在咖啡店门口停下来。 喻书昨晚已经给老板发了辞职的消息。 他做的是兼职,并不需要走什么复杂的流程,何况店里最近正好新招了一个附近大学的学生来做兼职,不缺人手。 他只需要来把自己的东西拿走。 老板人不错,还把他这个月只上了几天班的工资结给了他。 喻书走进休息室。 他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双换洗的鞋,还有一套叠好的衣服。 A市天天下雨,有时候来上班的路上淋湿了,可以在休息室换一下。 喻书把衣服和鞋装进袋子里,拎着走出来。 卫寂坐在车里,正在回复几条工作上的消息。 见于喻书出来了,他主动降下车窗,下车接过他手里拎着的袋子,把那几件叠好的衣服放在后座。 然后又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喻书。 喻书看了他一眼,坐了进去,卫寂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 喻书盯着男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五官峻挺,鼻梁有些过分的高,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莫名觉得脸有点热。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车窗降下来了一点,让风灌进来,吹了吹。 第14章 都市传说14 车原路返回,开进了地下车库。 喻书解开安全带,伸手准备去拉车门把手,但车门已经被锁死了根本拉不动。 他转头,就见卫寂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男人一手掐住喻书的腰,十分大力地将人从副驾驶抱进了自己怀里,面对面坐着。 车内的空间本来就狭小,即使卫寂提前把驾驶座往后调了一段距离,两个人的身体挤在一起,略显拥挤。 喻书的膝盖顶在座椅靠背上,被迫跪坐在卫寂的大腿上,腰塌下去,被卫寂的手臂狠狠箍住。 喻书愣了一秒,然后开始挣扎。 拳打脚踢。 然而并没有任何卵用。 卫寂甚至没怎么动,只是换了一只手,单手攥住喻书的两只手腕,反剪到腰后抓住。 喻书的手腕细,被他一掌握住就动弹不得,整个人被迫往前倾,脸靠在了卫寂肩膀上。 卫寂偏过头,吻了吻近在咫尺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味儿:“你和楚非凡谈多久了?” 喻书没回答。 屁股底下的腿抖了抖,卫寂故意颠了颠。 喻书忍无可忍:“一个月。” 合同双方保密,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喻书当然有契约精神,不会把那合同的真实内容说出来。 卫寂缓了片刻,呼吸打在喻书的颈侧,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然后他伸手,从喻书外套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亮屏,屏幕壁纸是安安和喻书的合照。 照片里,喻书微微偏着头,脸上带着一个很温柔的笑,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卫寂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脸上的情绪缓和了几分。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喻书:“分了。” “你和他不合适。” ——笑死,不和非凡哥合适,难不成和你合适吗? ——这个人,是不是之前捡到醉酒的小咸鱼那个! ——小咸鱼你老实交代,那一晚的黑屏,究竟是干了什么!!? ——有一说一,这哥长得更帅哈。 喻书没看见飘在上空的弹幕。 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卫寂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腰侧蹭了进去,指腹贴着皮肤,顺着突出的尾椎骨缓缓下移。 没入裤腰下,停在了一个危险的位置。 手被衣服挡着,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要是有人此刻往车里看一眼,只会以为卫寂搂着喻书的腰。 但喻书知道那只手在干什么。 他的后背绷紧,呼吸乱了一拍,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听着可可怜怜的:“不行。” 要分,那也得两个月后再分。 他喻书可不能干那么没有契约精神的事。 卫寂皱眉,声音低了几度:“为什么?”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他名下那套房子,只是借给你住吧,毕竟他自己都还是一个靠着家里混吃…” 楚非凡那小子有什么好的? 年轻,爱玩,轻浮,没有一点成熟稳重的模样。 甚至为了宁家那个,和家里搞反目,闹得人尽皆知。 喻书挣了一下:“你先松开。” 卫寂冷着一张脸,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那小子。 “那我怎么办?”卫寂问。 喻书想起身,却被圈着腰,不让他离开。 “什么你怎么办?” 卫寂抬眼看着他,漆黑的眼珠里映着喻书的脸。 “你睡了我。” 喻书:??? 你说什么? 谁睡了谁? ——小咸鱼宝宝竟然是一吗?哦买噶。 ——??是黑屏里的内容吗? ——什么什么什么,我到底成年了,请求观看黑屏内容! … 停车场内,灯光昏暗,一排排车辆安静地停着。 在他们没注意的角落。 一个男人从一辆豪车地下,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黑色的雨衣裹住全身,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大半张脸。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三角眼,眼白多,瞳仁小,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冷。 右眼角下面横纵着一条细小的疤痕。 赫然是曹落。 曹落腿上绑着一把长刀,用黑色的布条缠了好几圈,走起路来没有声。 他猫着腰,无声无息地躲到一根四四方方的承重柱后,藏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不远处那辆还亮着灯的车。 他从雨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红底的一寸照片。 正是喻书的求职照。 曹落把照片死死压在掌心里,拇指用力地碾过照片上那张脸。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串机械的、低哑的呢喃:“都怪你自己...看到了我的脸,非要报警...”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 每说一遍,拇指就碾一下那张脸,直到照片完全皱巴起来。 喻书忽然感觉到有一股阴恻恻的视线,从背后朝他看过来。 只不过,他扭头朝外看去,并没有看见什么。 卫寂抱着人,眼神暗沉沉地,将脸埋在胸口处,心里很快做了决定。 他不逼他。 喻书被拉着衣领,拽下去,和男人交换了个缠绵的吻。 卫寂又咬又啃的,痛得喻书没忍住,一把将人狠狠推开。 “你是狗吗?” 卫寂黑沉的眸里还带着几分欲色,目光落在喻书的唇上,只觉得自己咬的还不够狠。 他往前逼了一步,膝盖抵进喻书的两腿之间,将他的双腿分开。 一只手臂环住喻书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臀部,把他从自己的大腿上往下挪了几寸,挪到身前那点窄小的座椅边缘。 喻书整个人往下落了一截,比卫寂矮了大半个头。 这个高度,刚好能抱着亲。 … 窗外的曹落等了很久。 他藏在柱子后面,手脚都冻麻木了,地下车库的阴冷透过雨衣渗进骨头缝里,手指僵得几乎握不拢。 车里的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还没有出来。 他咬着牙,胃里传来一阵饥饿的绞痛。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蹲守的时候只喝了几口凉水。 那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更能激起心底那股杀人的欲望。 谁让那人多管闲事,暴露了他的位置,反正已经杀了那么多。 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况且那人脸,可真是绝色,曹落想着小腹一紧,恨不得立刻把车里的人拖出来。 正当他等得不耐烦,准备从柱子后面绕出去的时候—— 车门突然打开了。 照片上的青年先下了车,脚步有些急,衣衫明显凌乱,抬手摸了一把嘴唇,嘴唇的颜色比正常时候深了很多。 随后下来的男人腿很长,从驾驶座跨出来,目光黏在青年的背影上。 曹落无声地骂了一句。 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笑。 没想到这小白脸还真喜欢男人, 曹落将小丑头套从头上扯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他绕了一下位置,从小腿上一把抽出那把长刀,然后猛地朝两个人冲了过去。 目标明确,直指喻书。 喻书刚往前走了几步,还在忍着胸口处被咬出来的那点刺痛,压着脾气往前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小心!” 是卫寂的声音。 卫寂落在喻书身后两三米的距离,所以当那个人影从侧面冲过来的时候,他比喻书更早看见。 男人脸上带着扭曲的杀意与兴奋。 卫寂冲上去,没等那刀落下,就一个侧踢,精准地踹中了曹落的胸口。 力道之大,曹落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停在旁边的一辆车上。 车身剧烈地震了一下,警报器被震响,“呜哇呜哇”的鸣笛声在整个地下车库响起来。 曹落从车上滑下来,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咳得弯下了腰。 他缓了两秒,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曹落曾经当过几年兵,后来被诈骗集团骗去国外,当了不要命的雇佣兵,当然是最底层的那种。 后来被救回来,坐过几年牢,杀过人,然后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还是有点身手在身。 卫寂站在喻书面前,让他先走。 可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他们赤手空拳,那人可是握着一把小臂长的窄刀。 喻书攥着卫寂的手腕,抓着就开跑。 曹落紧跟着就追了上来。 底下车库很大,车辆停的多,因此非常方便两人藏身。 喻书不知道曹落是怎么混进来的。 但之前他还有个同伙,他不确定另外那个是否躲在哪里。 先是拨打报警电话,飞快报完地址后,朝卫寂比划了噤声的手势。 背后没有在传来追跑的声音。 喻书悄悄从车顶探出个头,扫视了一圈,没看见人。 又低头往下,没想到,曹落就在他们这排车的对面。 那双三角眼直直地穿过两排车之间的底座空隙,和喻书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曹落咧开黑漆漆的牙,阴森一笑:“找到你了。” 第15章 都市传说15 “要不我们分开跑。” 喻书压低了声音,目光越过车顶,盯着对面那排车后面露出半颗脑袋的曹落。 那个男人确认猎物的位置后,反而不急着收网了。 “我去吸引他的注意,你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能防身的东西,从后面偷袭他。” 卫寂:“不行。” “万一你跑不过他呢?” “他当过兵,杀过人,手里还有刀,而且你也不熟悉这个车库的地形,曹落显然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很久。” 卫寂扫视了一圈,紧接着决定道:“我们一起,先从消防通道走。” 喻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车库尽头那个亮着绿色安全出口标志的门。 “好吧。” 卫寂率先弯下腰,借着车辆的掩护往消防通道的方向移动,喻书跟在他身后,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只是,曹落好像并没有追上来。 两个人摸到消防通道门口,卫寂侧身闪了进去,喻书紧随其后。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味儿,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应该是最近下雨,没人来打扫。 应急灯光线忽明忽暗的,发出一阵电流的兹拉声。 卫寂走在前面,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两级,伸手去推上一层消防通道的门。 门虚掩着的。 铁门往外推开的一瞬间,一道冷风夹杂着一道寒光从头顶劈下来。 卫寂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躲。 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贴着他的肩膀砍下去。 卫寂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楼梯间的空间太过狭窄,他这一躲,整个身体往右侧偏去,恰好把身后的喻书暴露了出来。 斧头男从门后面冲了出来。 穿着同款的黑色雨衣,戴着夸张的小丑头套面具,举起斧头就一顿乱砍。 卫寂手里没有任何可以格挡的东西。 一斧落下,卫寂挡在喻书身前,那斧头恰好擦着他的手臂划过, 而后,喻书听见了一声钝器切入皮肉的声音,和卫寂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声闷哼。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喻书的脸上。 喻书愣了一瞬,低头,就看见卫寂的左臂从肘关节往下,连着衣袖一起,歪向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像是断了。 斧头阴面再次劈下。 喻书猛地伸手拽住卫寂的右手,把他往后拉了一大步。 同时另一只手抓起楼梯间墙角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着斧头男的脸就是一顿猛喷。 白色的干粉瞬间吞没了整个楼梯间。 斧头男被呛得连连后退,斧头在空中乱挥。 喻书趁这个间隙,架着卫寂往车库的方向跑。 卫寂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但他没有叫,只是咬着牙,用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摁住左臂的断口处,指缝间全是血。 “你跑吧,我…” 喻书:“闭嘴。” 曹落又从地下停车场转角追上来了。 他把卫寂靠在一根柱子后面,转过身,面对着从消防通道里冲出来的两个人。 曹落握着长刀,斧头男拎着斧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他逼近。 喻书攥紧了手里的灭火器。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四只手里还握着两把要命的家伙。 一顿近身搏斗后,喻书被砍的浑身是血,被身后的斧头男压在身下。 曹落舔了舔嘴唇,三角眼里映着喻书的脸,像是在看一道终于端上桌的菜。 他举起长刀,刀尖对准了喻书的喉咙—— 然后,又不痛。 突然,喻书猛地喘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要不要走消防通道?” 喻书抬起头,看见卫寂正站在他面前,看着车库尽头那个亮着绿色安全出口标志的门。 “不…”喻书语速飞快地解释:“他应该还有同伙。” “之前追杀我的不止一个。” “他没冲过来,一直把我们往消防通道的方向逼,到底还是顾及着我们有两个人,就算杀了一个,我们其中一个也有很大可能反击。” “所以,我猜测,他肯定有同伙在上面接应。“ 卫寂:“听你的。” 喻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干脆直起身和隔着五辆车距离的曹落对上视线。 “先跟着我跑。” 喻书拉着卫寂,利用车体作为屏障,把自己和曹落之间的距离拉开。 曹落追,他们就跑,曹落停,他们也停。 永远保持着看得见,却杀不着的距离。 曹落饿得两眼发花,胃里发出一阵阵的绞痛,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让他体力在快速地流失。 他将两人往消防通道上引,但不知为什么,那两人不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路线逃跑,反而像遛狗一样溜着他。 每次追上,对方就一个转弯消失在车阵里,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隔着几辆车看着他。 曹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嘴唇上的干皮翘起来,被他扯下来,嚼进嘴里,舌头舔过去带出一丝血腥味。 他盯着那两个把他当狗遛的玩意儿,眼里带着被人戏耍的怒火,阴冷地瞪着眼,从雨衣里掏出手机,低着头发了条消息。 “他肯定是叫消防通道上那个斧头男下来。” 喻书小口喘气说。 卫寂的呼吸比他稳一些,但额头上也已经沁出了汗。 喻书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带着卫寂从另一侧,绕开曹落的位置,然后绕回了车上。 曹落刚追到拐角,喘着粗气,一转头,看见那两人居然跑回了车上。 他甚至愣了一下。 然后勃然大怒,这是真把他当狗耍了。 一般正常人,遇见杀人犯,总是会慌不择路的朝前跑。 曹落怎么也没想到,两人当着他眼皮子底下又转回了原地。 他的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握着长刀就冲了过来。 喻书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飞快关上了门。 卫寂十分冷静地插入车钥匙,挂挡,松刹车,油门踩到底—— 朝曹落的方向猛打了一圈方向盘,冲过去的。 曹落的瞪大眼,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个狼狈的翻滚往旁边扑去。 车头擦着他的雨衣过去,把他带了一个趔趄,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车库尽头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拐角。 “操!” 男人一拳狠狠砸在地上,骨节蹭破了皮,血和灰尘混在一起。 刚从消防通道冲下来的斧头男也看见了那辆车。 眯了眯眼,右手握紧了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衡量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然后他猛地将斧头掷出去。 斧头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股沉闷的破风声—— “砰——”的一声。 喻书偏头,就看见斧头穿进了车门,至少一半的斧刃都没入了金属里。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叮咚,循环次数:3。】 【本轮存活确认。】 车库的出口在前方越来越近,然后就听见了警笛声,红蓝色的警灯在出口处闪烁。 车子还没开出小区大门,就被迫停了下来。 门口堵着好几辆车,都是下班回来的别墅区居民。 门卫室里亮着灯,但里面没有人。 喻书透过门卫室的玻璃窗看进去,地上有一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 门口堵着的车开始缓慢地移动,有人正在指挥交通。 两个年轻的警察站在出口处,穿着制服,腰上别着枪,正一辆一辆地检查过往的车辆。 他们看见了卫寂的车。 一个年轻的警员冲这边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边停车。 卫寂缓缓把车停到路边,降下车窗。 那个警员看见卫寂的脸,愣了一下:“卫哥?!” 卫寂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警员快步走过来,往车里看了一眼,看见了副驾驶上那个脸色不太好的青年, 卫寂:“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徐队长正带人赶往停车场,我们接到报警说这边有持刀行凶——” “我报的警。”喻书从副驾驶探过身来。 第16章 都市传说16 警员的目光转向他。 “嫌疑人有两个。”喻书说。 “一个穿黑色雨衣,三角眼,右眼角下面有一条纵向的疤痕,身高大约一米七八,体型偏壮,持有长约三十厘米的长刀。” “另一个穿灰黑色雨衣,身高大约一米八,体型较壮,持有斧头。” “他们应该就是之前在城北小区,入室想杀我的那两个人。” 警员脸色一变,立马将这条线索报告了上去。 卫寂分析:“我从昨晚一直和喻书在一起,昨晚我们回到别墅的时候,地下车库里还没有这两个人。” “他们应该是今天凌晨跟着某个业主的车混进来的,麻烦你们查一下今天凌晨五点到七点之间的入库记录。” 警员点了点头,掏出手机飞快地记了下来。 卫寂继续说:“另外,那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喻书的信息,还能提前摸清车库的地形。” “要么他一直跟踪着喻书,要么还有第三个人在帮他。” 警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低头在对讲机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挂断。 “卫哥,徐队的意思,我们先封锁别墅区的出入口,守株待兔。” “你们要不先离开这里?”警员收起对讲机,看着卫寂。 卫寂:“好。” 喻书咳嗽了两声,说:“我得去把安安接回来,安安还小,幼儿园并不安全。” 卫寂说,“我送你去。” 幼儿园在城北,开车要四十分钟。 到了幼儿园门口,喻书几乎是跳下车的。 他跑进教室的时候,安安正坐在小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盒没喝完的牛奶,小手里捏着半块饼干。 看见哥哥进来,安安的眼睛一亮。 “哥哥?”他从小椅子上滑下来,小跑着扑过来,抱住喻书的腿,“怎么这么早就来接安安?” 喻书弯下腰,把安安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哥哥?”安安用小手指轻轻戳了戳哥哥的脸。 喻书:“哥哥先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用上幼儿园,还能和哥哥呆在一起,喻安当然欣然答应。 喻书请完假,抱着安安走出幼儿园大门。 卫寂的车停在路边。 车门上那把斧头已经被他拔下来了,扔在后备箱里,但门上那个窟窿还在。 安安从哥哥的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个坏哥哥。 卫寂帮他们拉开后车门,喻书抱着安安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不太正常的声响。 安安坐在哥哥怀里,时不时偷偷地瞟一眼主驾驶的坏哥哥。 瞟了四五次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拽了拽喻书的衣领,凑到哥哥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 “哥哥,为什么这个坏哥哥还在呀?” 车里的空间就这么大,安安的“悄悄话”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卫寂:“矮墩墩,我听见了。” 喻安眨了眨眼睛。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矮墩墩”叫的是谁,还左右看了看。 等他的小脑袋瓜终于转过弯来,意识到那个矮墩墩说的是自己时—— 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哥哥!”喻安把脸埋进喻书的胸口,闷声闷气地控诉,“哥哥我还会长高的!我马上就四岁了!” “不是三岁的矮墩墩~” 喻书低下头,下巴抵在安安毛茸茸的发顶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安安已经很高了。” 安安从哥哥怀里抬起半张脸,嘴唇撅得能挂油瓶。 “真的吗?” “真的。” “那长大了哥哥还抱得动安安吗?” 卫寂:“长大了,你哥哥就抱不动了。” 该我抱你哥哥,卫寂心里想。 安安愣了一下,小脸上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那安安不要长太高了。” 车里放着一首抒情的情歌,歌手的嗓音散漫慵懒,旋律在狭小的车厢里流淌,把空气泡得柔软了一些。 安安趴在哥哥肩上打了个小哈欠。 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偷偷摸摸地看向驾驶座的卫寂。 小嘴张了张,犹豫了半天,终于问出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喻书低下头,在安安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们要去大哥哥家住一阵子。” “家里来了坏人,等哥哥把坏人赶跑了,就搬回去住,好不好?” 安安想了想,点点头,又把脸埋回哥哥肩窝里。 “嗯。” 卫寂的家在A城最核心的地段。 这片区域不大,住着的人都不太普通。 围墙很高,上面拉着电网,摄像头几乎没有死角。 在这个城市,有权有势的人基本都住在这片围墙后面。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里面豪车琳琅满目,一排一排停着,跟车展似的。 几个年轻人刚从外面回来,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宿醉后的兴奋。 他们从车里被人扶下来,嘻嘻哈哈地说着话,然后一抬头—— 看见了卫寂。 那几个人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笑容瞬间收了个干净。 “卫哥。” “卫哥好。” 声音乖巧得不像刚才那几个人。 卫寂“嗯”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几个人如获大赦,立马低着头溜了,生怕走慢了会被叫住。 喻书抱着安安从车里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认识?” “嗯。”卫寂走在前面,“几个叔叔家的孩子。” “感觉他们有点怕你。” 卫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地下车库的灯光从顶上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眉眼本就深邃,这会儿更显得冷峻,嘴唇微微抿着,不苟言笑的时候,确实有几分冷酷的味道。 “你不怕就行。”他说。 冷酷的味儿瞬间散了。 喻书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面色不改地移开视线,抱着安安跟上他。 电梯是私人的,刷卡才能按楼层。 门打开的时候,安安在喻书怀里“哇”了一声。 “好大的房子!” 客厅很大,比他在城北那整间出租屋都大,还大好几倍。 落地窗正对着隆江,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和近处的绿植融在一起。 房间里还有个独立的咖啡吧台,上面摆着一台一看就不便宜的咖啡机。 入门的玄关处,一个圆盘形的扫地机器人正慢悠悠地转来转去,路过他们脚边时,发出一声机械可爱的电子音: “欢迎回家~” 房间整体偏灰白,线条简洁,没什么多余装饰。 没有小孩穿的鞋,喻安脱了鞋后,就被卫寂接过,放在了沙发上。 沙发对面的一面墙上,整齐堆叠着价值不菲的怪兽手办。 全国知名游戏里的限量款,喻书曾在二手交易网偶然瞧见有人求购到了天价。 安安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盯着那面墙,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哇~~” 卫寂走过去,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通体墨绿色、背上长着数排骨刺的怪兽手办,递到安安面前。 “送给你,矮墩墩。” 安安眨了眨眼,看看手办,又看看哥哥,再看看卫寂,有些受宠若惊。 喻书:“这不好吧,这些收藏品——” “没关系。”卫寂说,“十几岁的时候收集的,现在也没什么兴趣了。” “给安安当见面礼。” 安安抱着那只比他脸还大的怪兽手办,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把手办抱在胸口,转过身,把脸埋进哥哥腿里,害羞得不敢抬头。 “谢谢哥哥。”声音闷闷的,从布料里传出来。 卫寂弯了弯唇角:“不客气。” 第17章 都市传说17 警察那边在别墅外蹲了五六个小时,进出车辆一辆一辆地过,一辆一辆的仔细盘查。 最后,在一辆底盘极低的轿车底下抓到了人。 那人的手法老练,雨衣几乎和车融为一体。 轿车的地盘极低,若不是几个警员检查的仔细,带来搜查的警犬闻到了那人身上的味儿,叫了几声,恐怕他们也发现不了。 A市的路面平整,换作乡间那种坑坑洼洼的土路,藏在下面的人稍微颠一下,不死也得残。 逮住的是曹落,另一个不见踪影。 警察给人带上手铐,押回了警局,询问他为什么要追杀喻书。 曹落的理由简单,直说喻书看见了他的脸,怪他运气不好。 通过调取监控,警方还原了曹落的行动轨迹——他先躲在车底盘下面混进别墅区大门,用刀杀了门卫,再把同伙放进来。 曹落说:保安室那个人是他出狱后杀的第一个。 城北小区那个男人并不是他杀的,他敢作敢当,控制不住心里那股凶劲的时候,也就杀杀小动物。 警察又问:城北小区那次,你们准备入室杀人的凌晨,你带着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曹落说:是一条老不死的养的狗。 只是没想到那个人也被杀了。 他阴恻恻地笑了几声,说:真正的那个家伙他见过,块头很大,就住在城北小区。 而他并不认识。 卫寂带着喻书到了警局。 安安被托付给家庭幼教,有保姆有老师陪着,喻书才能放心出来,以卫寂助手的身份开始查案。 卫寂站在单向玻璃门前,翻笔录报告。 旁边的小警员小声说:“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真话。” 他们已经派人去城北小区搜曹落口中说的那个人了。 只是人去楼空。 … 卫寂在警局有单独的办公间,深红色桌面上堆着各类公文资料,摞得高低不平。 其中一个蓝色文件夹,封皮上写着“A城连环杀人案受害者身份”。 卫寂坐下后,看见喻书盯着那个文件夹,便随手递给他,让他坐到对面办公桌去看。 卫寂起身脱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结实的马甲勾勒出的身形轮廓。 他戴上一副度数很低的眼镜,开始处理公务,还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喻书也脱了外套,翻开文件夹。 第一名受害者,男,四十五岁。 投资失败后常年酗酒,在家长期家暴妻子和一双儿女,警局出面调解过六次,邻居报警过不下十次。 妻子不堪受辱,带着儿女搬回城北小区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结果还是被那男人找到了。 第二天,这个男人就被人拦腰折断,塞进了儿童游乐设施的滑滑梯通道里。 下雨天,尸体被雨水泡了一天一夜,才被一个遛狗的大爷发现。 而他妻子当晚正在DL当清洁工赚钱,DL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第二名受害者,男,四十八岁,无婚姻史,住城东老小区,当保安队长。 他给队里年纪小的保安下迷药,威胁过好几个人,后来被人阉割,沉了江。 警方排查了其他受害人,只有一个小年轻在案发时没有待在老区宿舍里。 那个小年轻后来也在DL当服务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喻书一页一页往后翻,越看越觉得不对。 好几个受害者的资料里,都频繁出现同一个名字——DL。 那个酒吧。 警察也去DL调查过,那些人都正常入职,没有任何异样行为。 门被敲了两下。 喻书抬头,和一个寸头男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眉毛挑了挑,走近了问:“你就是卫寂的新助手?” “是。” 寸头男伸出手,长得就很刚正:“徐许。” “喻书。” 徐许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喻书没看懂。 但徐许心里想:这就是卫寂从别人身边抢过来的那个老婆? 他记得喻书还是楚非凡的男朋友吧,这么快就搞到身边了? “徐队。”卫寂的声音从旁边冷飕飕地飘过来。 徐许立马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喏,你要的那别墅区的基建图。” “不过你还真猜准了,另外跑掉的那个小子,确实是从里面一处下水道走的。” 下了好几天雨,别墅的下水通道做得太好,反倒让凶手钻了空子。 卫寂问人抓到了没有。 徐许摇摇头。 “外面下暴雨,视线不好,顺着图纸去出口堵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不过我们在出口发现里面有大量方便素食,还有一些没被冲混的脚印,应该是有同伙接应。” “手机查了吗?” “老年机,短信电话都被删干净了,正在拜托技术部恢复。” “那电话进过水,又被摔碎了,可能还得些时间。” 徐许悄悄俯身,压低声音:“卫寂,你小子行啊,真翘墙角啊?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卫寂撩了撩眼皮,看向对面正埋头看资料的喻书,低声说了一个字:“滚。” “他们会分手的。” 徐许心里惊呼——原来还真没分手啊? 那他们卫哥这是在干什么,做三儿? 他摇摇头,把这个惊天大秘密压进肚子里。 “对了,”徐许说,“之前让你去DL查一辆牌照为A7890的车,不是没找到吗?那车又出现了,在DL。” “晚上我还要办案,你带几个人再去一趟?” 卫寂点头:“我带一个就够了,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 徐许说:“DL六楼,晚上新世纪集团老总的儿子办派对。” “我怀疑这次凶手是冲他去的。” 卫寂:“犯了什么事?” “撞了人,肇事逃逸,让车上的司机顶了罪。我们明知道有猫腻,但没证据,上头又压着。” “之前受害者家属来闹,我还挨了几耳光,你忘了?” 喻书表面在看资料,耳朵却支棱着,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新世纪集团。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A市很出名的建筑集团,经常上电视。 “我搞到了两张邀请函,”徐许说,“你们晚上记得穿礼服去,你知道的,新世纪集团手里可有不少命案。” “以前赵高在位的时候,多次提点过这家集团,后来赵高死了,落网了一大批,但这集团完好无损地活下来了。” “没点猫腻我是不信。” “你父母都在国外,前几天还特意打招呼让我多照顾你点儿,别受伤了,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卫寂摆摆手,打断他的啰嗦。 徐许笑了笑,把镶着蕾丝金边的邀请函递给他,然后起身,又往喻书那边看了一眼。 见他年纪小,工作起来还挺认真的,没忍住凑了上去。 “喻书是吧?” “嗯。” “多大了?” “十九。” 二十七岁的徐许内心翻江倒海:我靠,卫寂真畜生啊。 他心里换算了一下,自己十八岁刚上大学的时候,面前的人那时候才十岁,还在上小学。 卫寂二十五了,和他也差不多。 徐许突然拍了拍喻书的肩膀,那张坚毅的脸上多了几分慈爱:“好好干,小喻同志!” 喻书一头雾水,但还是应了一声:“好。” 徐许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喻书这个助手当得其实没什么繁杂的活儿。 大部分时候都是卫寂在翻资料,一边看一边整理,单手敲着键盘,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 空了下来,喻书反倒有点犯困。 他单手支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没撑多久就趴了下去,闭上了眼。 卫寂第一时间察觉到。 他动作很轻地起身,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青年背上。 熟悉的气息裹上来,喻书换了个方向趴着,没醒,反而睡得更沉了。 卫寂俯身,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 第18章 都市传说18 等喻书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直起身,肩膀上的外套滑下去,堆在腰后。 他侧身把它攥了出来。 卫寂不在房间里。 手压得有点发麻,喻书扭了扭脖子,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门就被推开了。 卫寂端着杯温热的水进来,正好撞见那一闪而过的细腰。 很白,被他握在掌心里狠狠往下压过。 卫寂喉结滚了滚,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到喻书脸上。 看见他侧脸上压出的袖口纹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他走过去,把水递过去,抬起手,指腹在那道红痕上轻轻抹了抹。 “睡醒了?” 喻书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不烫,才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嘴唇上沾了片茶叶。 卫寂用指腹碾下来,然后弯腰,在他被水润过的嘴唇上落了一吻。 “突然想亲你。”声音压得很低,“可以吗?” 喻书看了他一眼,不是已经亲了? 卫寂见他没有躲,又俯身吻了下去。 舌尖撬开唇齿,勾着缠了一会儿,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才舍得分开。 “一会儿跟我去趟DL,参加聚会。” 礼服是徐许提前让人送来的,挂在衣架上,用防尘袋罩着。 卫寂的那套是黑色的,剪裁利落,领口处暗纹压花,低调但一看就贵。 喻书的那套偏灰蓝色,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 喻书拎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卫寂。 “我的?” “嗯。” 卫寂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换。 喻书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之前,听见卫寂在外面说:“换好了出来,我帮你弄头发。” 等喻书推门出来的时候,卫寂正靠在窗边抽烟。 烟雾从指间散开,被窗缝挤进来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转过头,目光在喻书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掐灭了烟。 “过来。” 喻书走过去,被他按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卫寂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梳了几下,有些长了,发尾扫在脖子后面,微微卷着。 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热气烘过头皮的时候,喻书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卫寂的手指从发根穿到发尾,力道不轻不重,偶尔会碰到耳廓,指腹带一点粗粝的薄茧。 没用发胶,只是吹出了形状,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衬得喻书的脸更小了。 卫寂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拨了拨,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轮到卫寂自己倒是快。 他对着镜子随手抓了两把,弄了个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了,多了几分攻击性。 换上黑色礼服之后,那股味道更浓了。 喻书从镜子里看他,心里冒出四个字:不像好人。 临出门前。 卫寂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对耳钉夹。 银色碎钻镶边,中间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 他取出其中一个,捏住喻书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喻书的耳垂很小,薄薄的,被卫寂的指腹搓得发红。 卫寂把耳钉夹带了上去进去。 镜子里的青年穿着灰蓝色的礼服,领口露出一截锁骨,耳垂上两点冷光,整个人像是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卫寂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神暗了暗,从身后往那后颈上落下一吻。 然后拿起桌上的两张邀请函,递了一张给喻书。 “走吧。” DL开在A市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一楼是普通卡座,越往上越贵,到二十楼以上就不单卖,得有人引荐才能订到位子。 今晚的派对包下了整个二十楼。 门口还站着四个黑衣保镖,个个膀大腰圆,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武器。 卫寂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带着喻书往里走。 递邀请函的时候,保镖拿特殊的手电照了一下,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才侧身让开。 “欢迎光临,两位里面请。” 电梯门一开,音乐声就涌了过来。 舒缓的爵士乐配合着萨克斯的声音,缠缠绵绵。 装修是暗色调的,墙面上嵌着细长的灯带,发出昏黄的光,大理石地面反光,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碎影。 此刻,已经来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都穿得隆重,西装,礼服,觥筹交错之间,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和酒精味。 卫寂和喻书一出现,就有好几道目光扫了过来。 毕竟两人样貌不凡。 卫寂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喻书。 “跟着我就行。”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音乐盖住,“别喝多。” 喻书点点头,接过香槟,只是端在手里。 派对的中心区域摆了一圈深色的皮质沙发,几个年轻人坐在那里,左拥右抱,笑声很大。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的,头发染成了蓝灰色,五官还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被酒色泡出来的虚浮。 那就是新世纪集团老总的儿子,崔齐耀。 他正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嘴贴在女人耳朵边上说着什么,女人咯咯地笑,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卫寂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带着喻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场子。 喻书也跟着坐下。 DL的服务生统一穿黑色马甲配白衬衫,胸口别着工牌。 喻书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试图从那些年轻的面孔里找到一些熟悉的人,那些连环杀人案资料里,在DL当过服务生的人。 但人实在太多,又身着统一的服装,看得喻书有些眼花缭乱。 突然,喻书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顺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人群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盯着他。 那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五官藏在灯光的暗影里,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像猎人看见了猎物。 喻书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卫寂的手就伸了过来,扣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别到处看。” 喻书眨了眨眼:“有人盯着我。” “我知道。”卫寂的目光越过喻书的肩膀,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 “那是崔齐耀的贴身保镖,估计注意到你的了。” “靠着我。” 喻书“嗯”了一声,垂下眼。 从身后的视线看,就像是两人在亲昵,那保镖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香槟杯壁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在喻书指间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音乐换了一首。 舞池里开始有人跳舞。 崔齐耀搂着那个红裙女人晃了进去,动作轻佻,手在女人腰上摸来摸去。 喻书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香槟上。 他抿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甜,甜过之后是微微的涩。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保镖。 那人已经不在了。 第19章 都市传说19 崔齐耀还流连在舞会中,不知什么时候,身旁的女伴从红裙子变成了穿白裙的女人。 喻书扫了一圈,发现那红裙子正坐在对面的软椅上,勾着红唇盯着崔齐耀,眼里并没有被抢走舞伴的不满。 那白裙胆子很大。 勾着崔齐耀的脖子,嘴对嘴把红唇里的酒渡了过去,然后接着跳舞。 旁边传来一阵起哄的喝彩声。 喻书收回了视线。 卫寂突然接过他手里的香槟,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杯橙汁递过来。 喻书下意识看向他,卫寂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低声道:“唇有些干,喝这个。” “谢谢。” 喻书把橙汁一饮而尽。 场中心被众人追捧的崔齐耀像是跳累了,摆了摆手,搂着红裙子和白裙子出了宴会厅。 等喻书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他下意识站起来,看向卫寂。 卫寂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香槟喝完,才站起身,带着喻书来到走廊。 “别急。” “太明显容易暴露。” 喻书又坐了回去。 等场上的人三三两两散了一些,他们才混在人群里离开。 走廊的三部电梯全部在往上走,喻书按了按钮,问卫寂:“你知道崔齐耀在几楼吗?” 卫寂摇摇头:“DL一共二十五层,二十层以上是专门接待这些富二代的。” “就五层,不难找,可以从最顶层往下找。” 电梯到了二十层,门开了。 喻书走进去,直接按了二十五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卫寂站在喻书背后,伸手,用指腹碰了碰他脖侧温热的皮肤。 卫寂的手指有些凉,喻书被碰得缩了缩脖子,伸手拉开了他。 二十五楼的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喻书曾经来过这里,准备从一号房开始找。 刚拐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喻书抬眼,对上一道视线。 那人脸上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张深色的唇,脖子上还一道显眼的疤痕。 三人错身而过。 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喻书猛地转头,就见那人手里拿着电击棍,卫寂已经被电倒在地,没了意识。 喻书还没反应过来要跑,那人一秒都没耽搁,一把攥住他,电击棍抵上他的后腰。 身体一阵痛苦的发麻,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喻书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他闭着眼,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浑身动弹不得,昏昏沉沉的,隐约间,他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鼻尖充斥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等喻书再醒来的时候,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很狭窄的房间,窗户被关着,外面隐约透进来一点光,左手被什么东西扣住了,动不了。 他忍着身上那股麻木刺痛感,在外套摸了摸,手机还在。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发现自己被人用手铐铐在了床上。 旁边躺着卫寂,也还没醒,同样被铐着手腕。 喻书坐起身,想起昏迷前最后一秒闻到的那股冷香,他下意识靠近卫寂,掀开他的衣摆,往他后腰看了一眼。 有明显的电击痕迹。 卫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皱了皱眉,悠悠转醒。 他下意识想扯手,睁开眼被手电的光刺了一下,抬手遮了遮,才发觉右手手腕被铐住了。 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好。 “大意了。”他说,“被偷袭算计了。” 卫寂先检查喻书有没有受伤。 喻书后腰往上的位置,同样有一片电击后留下的青紫痕迹。 喻书问:“是那个穿西装的面具男,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卫寂摇了摇头:“只看见脖子上的那道疤。” 喻书当然也看见了那道疤痕,沉思了一会儿,说:“他发现我们的身份了,但没杀我们,为什么?” 卫寂:“可能不想打草惊蛇。” “我们不是他的目标。” 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声说了句不好,脸色沉了下去。 手铐没有钥匙,两个人挣脱不开。 卫寂摸出手机打给徐队,电话那头传来警笛的嗡鸣声,嘈杂一片。 “你们在哪儿?”徐队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不知道。”卫寂说,“被人偷袭了,应该在某间杂物房里。” 他把房间的布置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徐队说:“崔齐耀死了,被人吊死在窗户上。” 徐队带着人赶到DL,由主管领着把杂物间搜了个遍,终于在二十五楼找到了被手铐铐住的两个人。 手铐被打开。 卫寂沉着眸,说:“应该再隐秘些行动的,可能是进来的时候表现得太过反常。” 喻书也开了口,带着歉意:“是我进来的时候一直四处张望,被藏在暗处的人发现了。” “我的问题。” 徐队拍了拍喻书的肩膀,没怪他,说:“人没事就好。” 他带着两人去了崔齐耀的那间房。 房间里没有打斗和被破坏的痕迹,崔齐耀应该是被人先击晕了。 宽敞的大平层中间铺着白布,戴工作牌的警员正在勘察,落地窗外面有个围栏。 徐队把工作牌递给两人让他们戴上,然后绕过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走向阳台。 一根粗麻绳绑在围栏上。 “崔齐耀就是被人吊死在这里的。”徐队说。 脖子上有挣扎的痕迹,手心、脖子都磨破了皮,应该是被吊上去之后恢复了意识,挣扎不开,最后断气死了。 卫寂问监控调取了没有。 徐队叹了口气:“监控被人关了。” “谁关的?” 徐队:“崔齐耀自己吩咐下去的,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一楼到二十楼的监控完好无损,但二十楼到二十五楼的监控被破坏了,楼道里没有监控,我们怀疑凶手从楼道逃跑的。” 一股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地上盖着的白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 喻书一回头,正好对上那具尸体睁着的眼,脸上保持着痛苦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徐队觉得冷,伸手把窗户关上。 他转身看见白布被风吹开,低声骂了句,上前想盖回去,掌心拢着尸体的眼睛,刚闭上又睁开。 “真他娘邪门。” 徐队又骂了一句,连忙把白布盖上,还念了声阿弥陀佛。 喻书从尸体上收回视线,抬眼看向身旁的卫寂。 卫寂垂着眼,没什么表情,他从尸体上移开视线,看向喻书:“怎么了?” 喻书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怀疑了卫寂几秒,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没什么。”他说。 崔齐耀死了。 他是崔家夫妇唯一的孩子。 他的父母来的时候,被几个保镖搀扶着,保养精致的贵妇扑倒在尸体面前,颤颤巍巍地掀开遮尸布,看见正是自己的孩子,没忍住打击,当场晕死了过去。 被晚来的医护人员抬了下去。 秃顶的崔父撑着一口气,勃然大怒,大骂一定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徐队被崔家的人缠着为难,好不容易才脱身。 天色渐晚。 他让卫寂先走,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卫寂答应下来。 徐队留下来收拾烂摊子,凶手作案手法极其娴熟,现场没留下一点痕迹,没那么容易破案。 后腰上电击的青紫痕迹,医生给他们抹了药,让每天擦三次。 伤了腰但不影响开车,卫寂带着喻书上车。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卫寂接通,对面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喻书没听清电话内容,只听见卫寂说了句:“知道了”,对面就挂了。 “谁打的?”喻书问。 “徐队。”卫寂说,“崔家唯一的儿子死了,他让人送两夫妻去了医院,崔母刚醒,崔父在外养的小情人和私生子就找上门。” 喻书皱了皱眉。 “怀疑那个私生子吗?” 卫寂把车开出车库,半降下车窗,冷风顺着雨水吹到他脸上,他又关上了。 “来得太巧。”他说,“也不是没可能。” 喻书忽然问:“卫寂,你认识崔齐耀吗?” 卫寂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怎么了?” “还以为那些富二代都认识你。” 卫寂解释:“圈子不同,我只认识长风圈里玩得好的那几个。” “长风?”喻书顿了一下,“卫长风?” “嗯。” “他是你?” “我弟弟。” 喻书“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卫长风他倒是认识,之前在DL时,被楚非凡麻烦下来接他的那个。 喻书脑海里闪过卫长风的脸,两兄弟长得并不是很像啊。 可能一个像妈妈,一个像爸爸。 第20章 都市传说20 喻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在想什么?”卫寂问。 “在想那个面具男。”喻书说,“他明明可以把我们两个都杀了,但没有,只是把我们困住。” 卫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可能因为他要杀的人不是我们。” “而且在那个时间段里,杀了我们反而会暴露。” “短时间内,不好处理尸体。” 喻书低喃:“所以他知道我们的身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像是有人拿盆在往A市泼。 两人回家的速度便慢了些。 家里的幼教已经走了,只剩下一个保姆。 外面又在打雷闪电,在小孩子的眼里衬托着空旷的房子更可怕些, 喻安已经小半天没见到哥哥。 他趴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怪兽玩具小声哭了一会儿,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保姆正给他轻轻拍着背。 喻书开门进来时,耳朵动了动,听见保姆低低的哄人睡觉的声音。 安安被抱起来的时候,闻到哥哥身上好闻的气息,立刻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怀里,把脸埋进去蹭眼泪。 “哥哥怎么这么晚回来?”安安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外面下大雨,堵车。”喻书把他往上颠了颠,“下次要是回来晚了,就让安安惩罚哥哥。” 安安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惩罚。” “要和哥哥一起睡觉。” 卫寂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拍了拍矮墩墩的屁股:“哥哥今晚跟我睡,给你准备了儿童房间。” 喻安被拍得往上爬了爬,撅起嘴巴,抱着哥哥的脖子不吭声。 意思很明确:就要和哥哥一起睡。 保姆拎着包出去,她住在这栋楼的另外一层。 喻书低头闻了闻安安:“洗澡了没有?” “安安香喷喷的,不用洗。”喻安说。 喻书看向卫寂。 卫寂说:“你先带安安去洗漱吧,我去书房处理会儿公务。” 喻书带着安安进了浴室,给小家伙简单洗了脸,擦了儿童面霜,换好连体睡衣,然后抱进卧室。 安安乖乖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喻书俯身亲了亲他的头顶:“哥哥去泡个澡,你睡着等,好不好?” 安安乖乖点头。 等哥哥进了浴室,安安才想起来,他的超级无敌大怪兽没拿过来。 他从床上滑下来,穿上小黄鸭拖鞋,卧室门没关,他啪嗒啪嗒跑到客厅,把沙发上那只怪兽抱进怀里,决定要抱着它一起睡。 回卧室的时候,他迷路了。 一抬头,总觉得每个门都长得一样。 他从左边出来的还是右边来着? 安安随便选了一个。 推开门走进去,没看见熟悉的床,只看见很多柜子,上面摆满了书。 他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坏哥哥正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臭臭的烟,在打电话,看起来心情很好。 安安发现自己走错了,想离开,门却关上了,他又太矮,够不着门把手。 他踮起脚尖努力想巴住门,怪兽从手里滑了下去,磕在门上,发出一声响。 安安撅着屁股想把怪兽捡起来,身后一双大手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喻安下意识不敢乱动,被迫转身,站得像根小木棍似的。 抬头,对上坏哥哥面无表情的脸,莫名有些害怕。 手机还在通话中。 对面问怎么了,卫寂说了句“没事”,就挂断了电话。 他单手把矮墩墩抱了起来。 喻安不敢看那张冷脸,用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假装看不见。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被坏哥哥搂进怀里,抱了出去。 喻安趴在坏哥哥的胳膊上,放下手,鼻尖抵着肩膀仔细闻了闻,坏哥哥身上有哥哥身上的味道。 喻书洗完澡出来,看见卫寂坐在床边,被子里拱起高高的一坨,是他弟弟藏在里面。 卫寂转过头:“洗完了?” 喻书“嗯”了一声。 刚走近,就被卫寂一把拽进了怀里。 卫寂的鼻尖抵着他的锁骨轻轻嗅了嗅,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脖子上还没蒸发干净的水渍被含进嘴里,男人顺着往上亲。 在喻安钻出被窝的最后一秒,那个吻落在了嘴唇上。 “宝宝好香。” 喻安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见哥哥坐在坏哥哥怀里,腰被搂着。 他瘪起嘴,像头小牛似的冲了过去,但脑袋还没撞到坏哥哥的腰上,就被卫寂掌心抵着额头推开了。 喻安一个屁股墩摔在床上。 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卫寂扣着喻书又亲了好一会儿,才满足地起身。 “我去洗澡。”他松开手,喻安终于重见光明。 卫寂亲得很凶,喻书的嘴唇带着些许刺痛,气息不太稳。 安安爬过来,看着哥哥微微喘气的样子,小脸皱成一团:“是不是坏哥哥欺负你了?” “没有。” 喻书把安安塞进被窝。 安安把小怪兽放在另一边的枕头上,认真地说:“让它睡这里。” 卫寂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进了浴室,看样子是打算睡这间房。 床很大,两个人带着个小孩也睡得下。 喻书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莫名觉得这画面有点像婚后生活。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有人发消息过来。 喻书侧过头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想着心里的怀疑,他伸手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 卫寂的手机连密码都没有,滑开屏幕,直接跳进了界面。 是徐队发来的消息。 “崔齐耀的父亲出车祸死了。” “明天可能有点忙,记得早点来。” 通话记录里显示着父亲和母亲,除此之外就是徐队和卫长风,没有其他人。 喻书把手机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 卫寂推门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又沿着锁骨往下淌。 他只穿了条睡裤,上身光着,胸口的线条在水珠的映衬下轮廓分明。 喻书移开了视线。 卫寂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喻书感觉到那股热度从旁边漫过来,带着沐浴露的冷香味儿。 安安困呼呼的,眼皮子直打架,但还撑着不肯睡,小手攥着喻书的睡衣衣角。 卫寂侧过身,手臂搭在喻书的腰上,掌心贴着那截露在衣摆外面的皮肤。 喻书没动。 关灯之后,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 安静了一会儿,安安突然含糊地问了一句:“哥哥,明天还去幼儿园吗?” “不去了。”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去。” 安安满意地“嗯”了一声,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呼吸变得绵长。 喻书躺了会儿,睡不着,翻了个身。 “睡不着?”卫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低,像是怕吵醒安安。 “还好。” 卫寂问:“在想什么?看见死人害怕吗?” 喻书:“没。” 卫寂的手指突然伸过来,抓着他的手扣进的指缝里,掌心温热。 喻书挣了一下,没挣开。 然后,密密麻麻地吻随着男人身体的重量一并落下。 男人掀开被子,跪在他的上身,将手腕压在两侧,舌尖撬开唇,唇齿交融。 喻安睡的很熟,轻哼了一声。 喻书听见弟弟的声音,下意识抬腿,想将卫寂推开。 卫寂整个身体压了下来,健壮的身体将喻书压的呼吸一滞。 男人唇上的动作没停,松开了攥着喻书的手的手腕。 俯身,掀开喻书的下衣摆,整个身体往下缩了几分,将脸埋在温热的小腹上吸了几口。 裤腰被拉的很低,两条人鱼线顺着窄瘦的小腹没入裤腰里,被卫寂双手握着,大拇指指腹就按在那人鱼线上。 喻书下意识扯着卫寂的头发,生怕他乱来。 好在卫寂什么也没干,只是将脸埋在小腹上,一动也不动。 喻书咬着牙,用气音道:“起来,你好重。” 卫寂闻言,往上睡了些,将脸从小腹移到了胸口处,当枕头一样枕着。 胸口是软的,而卫寂的鼻子是硬的,抵的喻书不舒服,抓着他的衣领将人往上扯。 “起来。” 卫寂声音闷在皮肉里。 “不起。” 喻书:“你鼻子太硬了,别压我身上。” 卫寂“哦”了声,鼻尖抵着圆滚滚尖尖蹭了蹭,然后侧身睡在一边,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将人搂在怀里睡。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喻书挣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没事,皮外伤。” 卫寂低低“嗯”了声,抱得更紧了些。 第21章 都市传说21 第二日,喻书早早就跟着卫寂来到了警局。 侦察科的同事基本忙了一夜,满脸疲惫地从DL回来,交接完材料后趴在桌子上补觉。 细小的鼾声此起彼伏。 喻书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徐队正靠在墙上翻资料。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层小水珠,里面的冰块还没完全化开。 喻书凑过去问:“徐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徐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那份资料递过来。 那是一份从DL拿到的宾客名单,里面还夹着崔齐耀的家庭关系网,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按着接触的时间线整理整理。” 徐队说着,打了个哈欠。 喻书接过资料,注意到他眼下那片青黑,问了一句:“昨晚忙了一夜没睡?” 徐队点点头,揉了揉眉心:“曹落那个同伙还没抓住。” “有几个同事,昨晚在下水道出口看见了可疑的人。” “但抓回来,只是个流浪汉,盘问之下,只干过扒窃偷盗的事,没杀过人。” “对比了一番,应该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年轻同伙,那流浪汉都五十几岁了。” 喻书点点头,想起脑海里那张脸,说:“那应该不是,曹落的同伙也就二十来岁。” 那人没什么特别的面部特征,长了一张大众脸。 就算警局根据他的描述,画出了画像,往人群里一放,一眼扫过去估计都能看见好几个。 徐队叹了口气:“曹落口中那个大块头也还没下落。” “什么大块头?” “就曹落口供里说的,杀人的那个男人。” 徐队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也不知道是他编的还是…” “等下午技术部把手机通讯破解出来,应该就知道了。” 他说着,扭了扭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冰碴子撞在杯壁上叮当响。 正想走,喻书又叫住了他。 “对了,徐队,你手机号多少?我能存一个吗?有事好联系。” 徐队一拍脑袋:“哦,你不说我还忙忘记了。” 他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喏,加个微信。” 喻书扫了码,存好备注,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昨晚你给卫寂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我吗?”徐队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想。 喻书的心突然有些莫名紧了起来,但面上不显。 徐队思索了一番,终于想起来了:“昨晚崔董事长车祸死了,应该是这……” 没等他说完,一只手突然从后搭在喻书的肩膀上。 喻书被冷不丁地吓了一跳,没控制住,抖了一下。 耳后传来一阵轻笑:“在聊什么?” “吓到了?” 徐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引得补觉的同事翻了个身。 “没想到还真给你吓到了,小喻同志。” 他又看向卫寂,使坏地眨了眨眼:“怎么样?我表情管理得不错吧,没暴露你。” 卫寂搂住喻书的肩膀,动作很小地踢了徐队一脚:“去忙吧。” “人我带走了。” 徐队摆摆手:“滚滚滚。” 等卫寂揽着人出了警局,徐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手机维修的进度。 那边说下午送过来没问题,他“嗯”了一声挂断。 想起喻书的话,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通话记录。 昨晚他给卫寂打电话了吗? 熬夜熬多了,脑子有些恍惚。 他翻了一遍通讯界面,没有通话记录。 他拍了拍脑袋,想起来了,昨晚准备给卫寂打电话来着,但医院太吵了。 崔家那群亲戚也不知道从哪儿得知崔家出事的消息,一窝蜂地跑到医院哭丧。 他就给卫寂发的信息。 徐队又喝了口咖啡,摇了摇沉重的脑袋。 不管了,先去补个觉。 … 跟着卫寂上了车。 喻书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问:“去哪?” “去崔家。”卫寂发动了车。 “去崔家干什么?” “崔董事长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去拷贝一份监控。” 崔家父子俩都死了,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崔夫人。 她受不了打击,至今还晕在医院里,昏迷未醒。 卫寂将车窗半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往上扬,露出整张锋利的眉眼。 喻书从兜里掏出那张助理证挂在脖子上,同样看向窗外。 一排排绿化带里的树往后退,速度不快不慢,看得人眼花。 他转回头,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靠上去闭了闭眼。 脑海里思绪杂乱,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再睁开眼时,恰好对上,那挡风玻璃上后视镜里卫寂的脸,嘴角往上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只是,等他偏头看过去时,卫寂又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卫寂分心偏过头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声音温和,和他那张冷脸完全不搭。 喻书摇了摇头:“没事。” … 崔家住在大名鼎鼎的城南新区。 是曾经A市最繁荣的地方。 为什么说是曾经。 因为十年前赵家父子倒台后,A市的发展重点就被重新规划,把市中心从城南新区转移到了地段更好的地方。 也就是沿隆江一片的商业贸易区。 虽然城南新区被划出了规划之外,但风景好,又安静,很适合居住。 车子拐进崔家所在的那条路,还没靠近,远远地,喻书就看见一溜黑衣保镖把整栋别墅围了个严严实实。 一群人被堵在大门口,有老有女有少,吵吵嚷嚷的,像菜市场。 卫寂把车停好,两人走过去。 问了才知道。 是崔家的继子,崔盛淮,也就是崔齐耀的哥哥,把整个崔家控制起来了。 大门推开,崔盛淮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从屋里走出来,嘴里叼着烟,头发梳成大背头。 油光锃亮的。 身后跟着七八个保镖,排场大得像黑帮老大出街。 他看见卫寂,眼睛亮了一下,招手走过来,伸手想拍卫寂的肩膀。 被卫寂避开,没让他碰到。 “卫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崔盛淮也不在意,把手收回去,笑眯眯的。 卫寂亮了亮证件,没接他的话茬。 崔盛淮身后的保镖自动退开。 他亲自给卫寂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喻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又转回去了。 喻书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崔盛淮,这个男人和崔齐耀长得完全不像。 崔家出事,他脸上也没有一丝伤心的表情。 “老爷子真死了?”他问卫寂。 卫寂“嗯”了一声,语气平平。 走到别墅里面,崔盛淮叫人带卫寂去监控室。 喻书想跟上去,被崔盛淮伸手拦住了。 “看监控,一个人去就行了。” 崔盛淮说,下巴朝客厅的方向抬了抬,“你在这儿陪我等。” 喻书看向卫寂。 卫寂点了下头,跟着保镖走了上去。 第22章 都市传说22 客厅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堂堂的。 喻书坐在沙发上,崔盛淮坐到了对面,翘着二郎腿,从茶几上摸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你和卫寂什么关系?”他问。 “助手。”喻书说。 崔盛淮嗤笑了一声:“糊弄鬼呢。”看助手眼神那么温柔? 喻书疑惑:“你们认识?” 崔盛淮:“嗯哼。” 喻书:“怎么认识的?” 崔盛淮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喻书说。 崔盛淮把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就小时候认识的呗。” “可卫寂说,他不认识崔齐耀。” 崔盛淮的表情变了一下:“他说不认识吗?” 而后对喻书探究的视线,往沙发上一靠。 “那就不认识呗,我认识他不就好了。” 喻书想再问,崔盛淮却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他把葡萄皮吐出来,站起身走到窗边,烟瘾犯了,点了根烟,背对着喻书,摆明了不想再聊。 二十几分钟后,卫寂从楼上下来了。 喻书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准备给卫寂让出位置。 卫寂没坐。 他一把将喻书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喻书的肩膀上,像吸猫似的吸了两口。 喻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得到卫寂心情不太好,轻轻拍了拍的背。 旁边传来崔盛淮揶揄的笑声: “哟。” “不是说只是助手吗?我看怕是那种助手吧。” 崔盛淮说着说着,手指比了个ok,张唇,舌尖从那圈里探了出来。 喻书被抱着,和崔盛淮对视上,看见他那动作,默默移开视线。 卫寂只是抱了一会儿,就松开,握住喻书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人往外走。 “走吧。” 崔盛淮跟到门口,叫住了两人。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趁卫寂没注意,悄悄塞进了喻书手里,还冲他眨了眨眼。 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不留下用午饭吗?” “不用。”卫寂的声音冰冷。 崔盛淮耸耸肩,没再留。 喻书攥着那张名片,悄悄把名片塞进裤兜里。 回警局的路上,喻书问了两句,卫寂说拷贝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到了警局,刚好吃午饭。 食堂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同事都还在外面跑案子。 喻书打了份饭,随便扒拉了几口。 吃到一半,卫寂被徐队叫走了。 徐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两人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一起往外走。 喻书端着餐盘去还的时候,徐队回头冲他说了句:“小喻,资料你帮忙整理一下,下午我回来看。” 喻书应了一声。 回到卫寂那间办公房,坐到对面那张桌子前,把崔家的资料摊开,开始按徐队说的整理。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等他把最后一页资料夹进文件夹里,抬头一看,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卫寂还没回来。 喻书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收拾好东西,出了警局,打车回了卫寂的家。 安安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听见开门声,扔下积木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喻书的腿:“哥哥回来了!” 喻书弯腰把他抱起来。 安安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讲今天老师教他画了什么,保姆阿姨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喻书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一连两天,卫寂都没回来。 徐队也没回来。 喻书给卫寂发过消息,回的只有几个字:“在忙。” … 周五早上,喻书没去警局。 崔家的资料他一天就整理完了,卫寂不在,他再过去也是坐着等。 安安在客厅里和老师上课,喻书坐在阳台上,看着隆江上泛着光的波浪,发了会儿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楚非凡。 [楚老板:在哪儿呢?来一趟DL。] [喻书:什么事?] [楚非凡回得很快:来了再说,14楼。] [喻书:ok] 喻书换了身衣服,跟保姆交代了一声,出了门。 DL闭店歇业了两天,又重新运作起来。 出了事后,就算公关再怎么努力压,大部分人也已经知道消息。 来的人少了一批,门口接待的男侍都闲得在打哈欠。 坐电梯上了十四楼。 电梯门一开,音乐声瞬间涌了过来,鼓点一下一下的,整个胸腔都在跟着震。 包厢不大,装修偏暗黑风,墙上嵌着几排细长的紫色灯带,照得人脸都是紫的。 楚非凡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旁边坐着卫长风。 宁池没在。 喻书走过去,楚非凡站起来,凑近上下打量了一圈:“有没有受伤?” “我回别墅才知道家里进贼了,你也搬走了。” “没事。”喻书说,“也不算进家里。” 楚非凡叹了口气,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递了杯水过来,脸上带着点愧疚。 “怪我,那段时间太忙了,我爸按着我,公司一堆破事,抽不开身。” “早知道就带你换个地方了。” 喻书接过水喝了一口。 卫长风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只酒杯。 他歪着头看了喻书一眼,嘴角勾起来:“听说你最近和我哥住一块?” 喻书“嗯”了一声,没多说。 “真的假的?”卫长风笑了一下,转着酒杯的手停了,“我哥那个老古董,竟然还会主动和人同居吗?” 卫长风有些怀疑。 楚非凡却拍了拍卫长风肩膀,有些心虚:“说起来,这事儿还怪我。” “卫哥当时不是去我那儿借住了吗?但喻书也在,哎,卫哥应该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接待了喻书。” 楚非凡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看向喻书时,眼里多了几分愧疚。 明明说好包在他身上,保证他们的安危,却还是让凶手钻了空子进去。 要不是卫哥,孤儿寡……孤弟寡兄的。 等他再回去,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卫长风把那眼神当成了爱怜,挑了挑眉,目光在喻书和楚非凡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第23章 都市传说23 楚非凡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冲喻书和卫长风打了个招呼,说出去接个电话,便推门出去了。 包厢门关上,音乐声被隔绝了大半,空间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卫长风原本坐在对面,见楚非凡走了,拎着酒杯就挪了过来,一屁股坐到喻书旁边,顺手递了杯酒过来。 “能喝吗?”他问。 喻书看了看那杯酒,点了点头:“能。” 卫长风单手支在沙发靠背上,端着酒杯朝喻书示意了一下,小抿了一口。 他坐姿散漫,整个人像是没长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眼神看着他带着点审视,还有好奇。 “你是怎么攀上我哥的?”他问,“楚非凡对你不够好吗?” 喻书愣了愣,说:“什么” “你和我哥有猫腻吧?”卫长风一脸笃定道。 喻书酒杯抵在唇边,顿了一下,还没喝,就被他放回了桌上。 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想多了。” 卫长风挑了挑眉,没接这话,又问:“是吗?但愿是我想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的问:“我哥,他知道你和楚非凡在搞对象吗?” “恐怕是不知道…吧。” 喻书:? “咳咳…你哥知道。” 卫长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声音突然拔高了,拐了好几个调:“什么?!我哥知道?” 他掩饰性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想到喝得太急,被呛住了,弯下腰咳得满脸通红。 喻书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卫长风接过来擦了擦嘴,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他脑子转得飞快。 自从他哥搬出去住之后,连他都没去过那套房子,说是——不想被人打扰。 卫寂那个人,把自己的私人领域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一个陌生的男人领回家里去住? 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喻书仗着那张漂亮脸蛋迷惑了他哥。 他从小对哥哥就有一股打心眼里的崇拜,自然不会想到,他哥会甘愿做第三者。 所以他一直笃定是喻书把他哥蒙在鼓里。 现在人家告诉他——他哥知道? “咳咳咳......”卫长风又咳了两声,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抬头看向喻书,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他回头看了一眼包厢门,确定楚非凡还没回来,才凑近了小声问:“那我哥是不是看上你了?” 喻书没回答。 卫长风心里有了底。 估计是他哥看上人了,但没想到看上的“嫂子”竟然是楚非凡的男朋友。 为了近水楼先得月,就把他哄骗着搬了过去。 他哥那人向来清心寡欲,好不容易看上个喜欢的...... 卫长风脑海里脑补了一场“兄弟和恋人之间到底选谁”的狗血大戏,看向喻书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同情。 “要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就和楚哥分了呗。我哥那人也挺好的......” 包厢门被推开。 楚非凡打完电话回来。 包厢里的音乐声太重,他没听清前面的话,只隐约抓住了后半句——什么“分了”,“我哥挺好的”。 他绕了一圈,见卫长风占了他原来的位置,便坐到对面,翘起腿,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分了?挺好的?” 卫长风干笑了两声,笑得有点僵硬。 “哈哈...没什么。” “对了,宁池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楚非凡面露难色,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给我哭着道歉了,说他下个月就要飞美国,让我和他见一面。” 卫长风原本对兄弟的感情不想多说什么,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眼珠一转,开始怂恿:“去呗,你们之前感情多好。” “你也知道宁家的情况,他家就他一个独苗,家教也严格,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你们两家都家大业大的,想要个小孩儿又不是问题。” 楚非凡皱了皱眉:“怎么要?你说代孕?违法犯罪的事儿我可不干。” “滚啊,想吃子弹了?”卫长风推了他一把,“我的意思是,让你们的双方父母再开个小号。” “这大号养废了,重新练一个小号不就行了,不然就领养个呗——” “万一领养到我哥那种满级号,那不赚飞了。” 楚非凡骂他:“你才废了。” “反正我这辈子,应该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自从我出柜后,我妈已经在考虑二胎了。” 听见楚非凡对宁池余情未了的话,卫长风立马朝着喻书挤眉弄眼。 看吧看吧,楚哥还是喜欢宁池的,不如和他断了,老老实实和他哥在一起。 喻书没有接这个眼神。 忽然问了一句:“卫寂不是你亲哥?” 卫长风一愣:“啊?嗯?怎么了?” 喻书:“没什么。” “就是有点没想到,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来着,不过,卫寂为什么会被领养,他父母...” 喻书说话点到为止,留了个尾巴,让卫长风知道他想要了解什么。 果然,卫长风一股脑地把卫寂的身世抖了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哎,这儿又没外人,那我就说了啊。” “我哥是七八岁的时候被领养到我家的,具体我不清楚,反正我那个时候已经会说话了。” “卫哥是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我听我爸提过一嘴,叫什么...阳光福利院来着。” 喻书的眼神动了动:“福利院?还在吗?” “还在呀。”卫长风说,“我哥还常年给那福利院捐钱呢。” “阳光福利院?”楚非凡皱了皱眉,插了一句嘴,“那不是从前赵家创办的爱心福利院吗?怎么改名了?” 喻书转头看向他:“你也知道?” 楚非凡解释:“上小学的时候,学校不是会举办什么关爱活动吗,我去过,还拍过照片来着。” “那时候赵高还没垮台,我父母也还没打下这么大的家产。” 卫长风见喻书一脸严肃,没由来得用膝盖撞了撞他,凑过去悄咪咪地说: “喂,你这儿有点过于明显了啊。” 喻书一脸迷茫:“什么?” 卫长风咬牙用气音道:“楚哥还在这儿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了解我哥?”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楚非凡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卫长风连忙坐直了身子,干笑了两声:“啊哈哈,没有,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又转向楚非凡:“对了,等会儿沈书言也来,说是上次的事儿对不住你,想亲自给你道个歉来着。” “让他滚。” 楚非凡想着那药就来气,手都鲁秃噜皮了,包都没消下去。 … 两人正聊着,喻书突然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没等两人挽留,就风风火火地推门离开。 第24章 都市传说24 DL的电梯刚好往下。 喻书进了电梯,低头拿起手机,搜了搜爱心福利院。 没想到,这个福利院就在城北片区。 他划拉了一下地图,发现离他们之前住的那个老小区并不是很远,过去也就三十多公里的路程。 但距离市中心就有些远,打车过去,走隆江大桥都得两个小时。 继续往下翻。 阳光福利院建立于二十年前,是当年赵高在职时,通过政府投资建立的一所福利院机构。 用来收养被弃养的孤儿,或是夫妻服刑人员在家的特困未成年子女。 前院长也姓赵,是赵高的亲姐姐。 只是赵高倒台后,福利院也被查出利用孩童敛财的丑闻,后来被重新改名为阳光福利院。 到了六楼,电梯“叮”的一声停了。 门打开,涌进来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的。 香水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有点头晕。 喻书将手机切屏,收起来,往右后方的角落站了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盯着下行的楼层数字。 到了三楼,电梯又停了。 那群年轻人嘴里念叨:“到了到了!” 然后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三楼是水疗SPA中心,几个人勾肩搭背说着要好好请人按一按。 拥挤的电梯一下子空荡起来。 喻书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中间。 余光瞥见身后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没出去,—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最后面。 方才进来的一群人打扮各异,戴帽子的年轻男人有好几个,喻书便也没在意。 此刻空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电梯门又合上了,那人才显得有些突兀起来。 喻书透过电梯的反光镜面,察觉到那人正在盯着自己看。 有些不对。 头顶透气的冷风直直往下吹,一楼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立马迈步往外走。 脚刚迈出去一步,后腰就被一个硬邦邦的尖锐东西抵住了。 “别乱动。” 身后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压出来的阴哑。 一双结实的臂膀从身后绕过来,箍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卡得很准,锁住了喉结两侧。 电梯门自动合拢,继续往下走。 喻书站得笔直,脑子里飞快地旋转脱身的办法。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右手按在手机上。 突然,一股熟悉的电流感从后腰窜上来。 喻书整个身体抽搐了一瞬。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等喻书再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潮湿,带着皮革的气味。 他被人捆着,塞在了后备箱里。 狭窄的空间让他只能蜷缩着身体,手腕被反绑在身后,脚腕也被捆住了。 嘴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勒得嘴角生疼。 眼睛上贴着胶布,黏性很强,皮肤被扯得发紧。 喻书挣扎了两下,发现绳子绑得太紧了,根本挣不开。 车身在颠簸。 不像是行驶在平滑的主路上,轮胎碾过碎石和泥坑,整个后备箱都在晃。 外面似乎还在下雨,雨声混着泥水飞溅起来的声响,闷闷地传进来。 车厢里放着音乐很大,大概是用来掩盖后备箱可能发出的动静。 车辆行驶时,底盘总是传来吱呀吱呀的响声。 这让喻书意识到,这辆车并不是很新。 五根手指勉强能动。 他借着车厢里的音乐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把脸抵在底板上一寸一寸地蹭,用力将眼睛上的胶布往下蹭。 蹭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弄开了一边,虽然视野还是歪的,但足够看清了。 后备箱里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空了的机油桶,几个封着的纸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身后,还有一把斧头。 喻书屏住呼吸,慢慢弯下腰,将手腕上的绳子往斧刃上蹭。 斧子并不锋利,刃口上全是豁口,磨在绳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好在有音乐掩盖。 磨了很久。 手腕上的束缚终于松了。 喻书小心翼翼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又去解脚腕上的绳子。 绳结打得很死,指甲抠了半天才抠开一条缝,手指伸进去一点一点地往外拽,指腹被勒出一道红痕。 车还在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脚腕上的绳子也解开。 喻书没有急着动,他把那把斧头攥进手心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膝盖曲起来抵住后备箱盖,等着车停下来。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 车就停了。 引擎熄火,音乐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四周一下子陷入寂静,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混着他细微的呼吸声。 喻书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 终于没忍住,从后备箱里坐起来,弓着身子往前探了探,透过座椅的缝隙往驾驶座看了一眼。 没有人。 后备箱从里面不可以打开。 喻书翻至前座,推开车门,雨水立刻灌了进来,打在他脸上。 车停在一扇生锈的大铁门前,周围荒无人烟,只能看见高耸的绿植树木,以及那栋被雨雾笼罩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房子。 喻书在驾驶座上翻了一遍,钥匙被人拔走了,手机也搜走。 他回到后备箱,把那把斧头拿上,戴上外套自带的帽子,冲到了大门的屋檐下避雨。 雨下得很大,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的水花。 喻书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门,铁栏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零散的铁屑被雨水冲得往下掉。 按照恐怖片的定律,面前的房子里一定有鬼。 但现在不是恐怖片,是凶杀案副本。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就藏在屋里。 想着还有重置的机制。 喻书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推开了面前的铁栏杆大门。 前院很大,正中央有一个喷泉水池,池子里灌满了雨水,正顺着池壁往外溢。 喷泉的台基上立着一座雕像。 一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背上长着一对翅膀,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像是在祈祷。 喻书盯着那座雕像看了了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主要是那个小男孩的脸,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眼熟感。 雕像的面部已经风化脱落了好几块,鼻子以下的部位模糊不清,但眉眼之间的轮廓—— 怎么感觉有点像缩小版的卫寂? 往里走。 漆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门板上刷的漆已经起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 喻书用斧头抵着门板,慢慢推开。 “嘎吱——” 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木头腐烂的味道和灰尘的苦味。 喻书用手掩住口鼻,低低地咳了两声。 屋里很暗。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只有大门透进来的那一点光,照出一小片地面。 地面上没有灰,出奇的干净。 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大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正对面是一道宽大的楼梯,木质扶手已经开裂,楼梯上铺的红地毯已经褪色。 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有一股别的味道。 喻书吸了吸鼻子,辨认了一下,是一股烟味。 他握紧了斧头,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第25章 都市传说25 大房子里的装修风格偏欧美,旋转式的扶梯一路往上,直到二楼。 一楼的布置一览无余,宽大的客厅,落地窗照着前院草坪,以及那个小男孩雕像。 二楼垂下来的水晶吊灯破破烂烂的挂在中心。 从门缝里跟着喻书挤进来的冷风一吹,那水晶相撞,还发出清脆的响声。 喻书尝试性地踏上楼梯,站在最底层的阶梯上,朝二楼看,并没有什么鬼脸巴拉在二楼的拐角处看着他。 又下意识看向天花板,也没什么吊死的鬼从天而降。 ——来了,来了。 ——这次是凶宅探秘吗,咸鱼宝宝。 ——等会儿不会有什么鬼东西从二楼爬下来吧,咒怨看多了,有点爱胡思乱想。 ——这是凶杀副本,没有鬼的,不然电视机里的贞子该爬出来了。 ——凶手在楼里面吗。 ——可能是。 原本喻书是不怎么怕的,就是有点小紧张。 但当他的视线闪过半空滚动的弹幕,落在“咒怨”“贞子”的字眼上时,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里面几个代表性的女鬼形象。 小时候和邻居小孩看,他倒是不怕,只是邻居小孩被吓得晕了过去,害他被他养母狠狠抽了一顿屁股。 上了二楼,沉闷的潮气越来越重。 废弃的房子年久失修,二楼走廊的墙根处,有雨水顺着墙角流下来,将地毯浸湿。 但这也恰好让喻书看见了地毯上,一直往前的清晰的脚印,比他的大,应该是个男人。 约莫两米宽的走廊,两边的房门,不需要拧把手就能推开。 喻书第一个进的房间,像是一个书房,一进去先是一个宽敞的深红漆木的书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 上面竟然还有书籍。 喻书将半开着的门彻底推开,没发现背后的走廊深处,有个男人正直勾勾盯着他。 喻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从书房里探出脑袋,朝还没探索的对面的走廊上看过去。 并没有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他感觉错了? 喻书又进了书房,再次猛地探出头,连着两次,都没看见有人。 他便将提着的心放下,走进了书房里。 书柜上陈列着各种书籍,常年没人收拾,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包纸巾,那是安安没用完,被他随手塞进口袋里的。 喻书站在书柜前,用纸包着,从正中间扯出一个镶嵌着银边花纹的相框。 这相框在一堆灰扑扑的书籍里,显得格外干净,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就等着他来看的。 相框被抽出,带下来一些旁边的灰尘。 喻书抬手扇了扇,将约莫小臂高的相框平整地放在了桌子上。 上面的背景是前院的那个小男孩雕像,而雕像前站着像是一家五口人,挺着大肚子的男人,涂着大红唇的女人,以及前面的三个小孩儿。 国字脸,梳着大背头的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左手攀在一个面容精致的小男孩肩膀上。 小男孩冷着眼,黑漆漆的眼珠盯着镜头,脸上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笑容,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 正是缩小版的卫寂。 而站在夫妻中间的小孩,比左右两个男孩都要高,都要大,长得十分平庸,一看就是那夫妻俩自己的孩子。 最左边那个,刘海耷拉在额角,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凑近看,那小男孩裸露的颈侧,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像是勒痕。 照片里的卫寂,和如今的安安看着差不多高。 穿着不合身的小西装,头发被特意打理过,带着微卷,看着也就三岁左右的样子。 而一家人的背后,那圣洁而又美好的雕像,还没有被风蚀,露出完整的全貌。 和底下卫寂的脸,一模一样。 总觉得那男人的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喻书摩挲着相框,从后轻轻按了按一个凸起来的开关,相框的锁扣轻易地弹开。 喻书将那照片取出来。 下面记载了照相的时间,喻书算了算,也就是二十三年前的照片。 喻书翻过相片,发现相片背后被人用红笔涂鸦了相同的简笔画。 杂乱的线条勾勒出简笔画人形,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是那一对夫妻中间站着的一个被牵着的小孩。 而夫妻左右两只手上画着一根长长的红绳,一左一右两个小男孩被画成了狗身人头,被画着大大笑容的两个夫妻牵在手心里。 ——这画怎么看得我毛骨悚然的,这是把两个小孩儿当狗养。 ——我只用了一秒,就猜到了这涂鸦是谁画的,你也来试试吧。 ——唯一那个丑小孩儿画的呗,站C位拍照的那个。 ——那个丑小孩看着都有八九岁了吧,八九岁画这种画,一看就是故意的啊。 喻书眼里没什么表情,将照片翻过来,指腹蹭了蹭里面满脸冷漠的小孩儿,将照片卷成一个圆筒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大口袋里。 书房里除了这张照片,其他抽屉里都是空的,要么就是一些腐朽的纸张垃圾,没什么用。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喻书警惕心瞬间拉满,重新攥着斧头,拉着把手,用很慢的速度一点点推开门。 没敢贸然出去,而是借着门框两侧的角度,往外看。 只是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两侧都没有。 喻书才缓步而出。 二楼对面的窗户栏杆上,不知从哪跳上来了一只黑猫。 皮毛被雨淋湿,黑猫伸展身体,甩了甩水,姿势优雅地蹲坐在栏杆上,舔舐着爪子给自己洗脸。 陡然见一个人从它的地盘里窜出来,吓得瞬间炸毛,脊背高高拱起,隔着老远就对着喻书呲牙。 一家低调的中式风格的粤菜馆内。 卫寂被徐队拉着跑了几天案子,又被拉着,向上层的领导保证月内破案后,才擦着汗,将人送走。 徐队见领导上了车,走远后,脸上挂着那抹僵笑才收了起来。 “他娘的,说得容易,这A市又是天天暴雨,又是打雷停电的,监控都查不到…” “警察又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凶手。” “A市,四面环山,凶手要是躲在深山大林里几个月不出来,这暴雨连连,搜寻犬也进不去...” “前几年说是升级什么红外线搜寻设备,到现在也没兑现。” 徐队重重叹了口气,急得直扣脑袋。 卫寂从兜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徐队:“你先回去,我有事出去一趟。” 第26章 都市传说26 徐队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看向一旁垂着眼,点燃烟的卫寂。 薄薄的烟从那张浅色的唇中溢出来,又飘飘然往上升,随风消散,真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徐队没忍住问:“什么事?” 卫寂单手夹着烟,朝下点了点,烟灰簌簌,被雨冲刷进排水沟里。 “刚看手机,我弟给我发消息,说小书在DL玩。” 徐队轻哼了一声,“真看上人家了,就把人抢过来好吧,我看小书对你不是没有情。” “别去干破坏人感情的事儿,” 说完徐队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已经破坏了。 又换了个说法。 “只要分手了,你们在一起,那就不叫破坏,你懂吧。” 卫寂“嗯”了声。 抽完一根烟,作势转身,准备去开车。 徐队忽然又叫住他。 “卫寂。” 卫寂转过头,漆黑的眼珠看过来时,带了点疑惑的表情。 徐队没看他,只是将烟踩在地上碾了碾,又捡起来,像投篮似的,精准地扔进身旁不远处的绿色垃圾桶里。 “崔齐耀出事那天,我没给你打过电话吧。” 卫寂漆黑的眼珠里带了点儿波澜,半个身体已经站进了阴影面里,没说话。 徐队继续说。 “那天,喻书问我,晚上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忙了好几天的案子,毫无头绪,脑子快炸了,哪记得这种琐事。” “当时你就站在门后边,露出来了点儿衣角,可能你自己没注意,只是我还没回答,你就出来将人带走了。” 徐队絮絮叨叨的说着,一直没去看卫寂的眼睛。 “卫寂,崔齐耀的死,你真的没有线索吗?” 徐队问完后,这才抬眼,对上站在阴影里身材高大的男人。 黑色风衣衬得那人的脸愈发的白,凌厉的五官在阴影里,对着徐队露出一个他看不懂的笑。 卫寂嘴角往上掀了掀,有些好笑地自我嘲讽:“徐队,你怀疑我?” “崔齐耀死那晚,我不是被锁在杂物间吗?没有作案的时间。” 徐队烦躁地挠了挠头,他也知道,但连续几天做梦,梦里全是他送卫寂进监狱的场景。 而且,关键是监控损坏,偏偏就他们去的那晚,监控就无缘无故就损坏了。 虽然查下来,DL当值的人说是崔齐耀自己吩咐关的。 总觉得有什么猫腻,但又抓不住,这大概就是他的第六感。 “我不是怀疑你...” 徐队被卫寂盯着,下意识想要解释。 卫寂打断他:“行了,崔齐耀和我无冤无仇,我杀他干什么。” “我是好日子过够了?” “那天你给我发消息,是我记错了,记成打电话了,别多想...” 徐队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啊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去忙吧。” “反正周末,你好好休息,案件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徐队看着卫寂离开后,没忍住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可恶,他怎么能怀疑兄弟呢。” “还是神经太紧绷了,哎...” 卫寂转身,朝地下车库走去,面无表情的脸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可怕。 只是没人看见。 上了车。 手机界面跳出一个备注为“徐队”的人的消息:“卫哥,猜猜我抓到谁了。”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黑发青年闭着眼,蜷缩在漆黑的后备箱里,手腕朝后绑着,对面的人拍照时,特意将青年的垂着的发丝撩了上去,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卫寂单手死死攥着手机,眼神阴冷,面部表情控制不住地有些抽动,打下几个字。 [卫寂:你想要干什么?] [“徐队”:猜猜我带他去哪了。] [“徐队”:哥,别想着金盆洗手了,他要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猜会不会把你送进去警局。] [“徐队”:说好了要惩奸除恶,半途而废怎么行,你要是忘记了童年,我可以帮你想起来,哥。] [卫寂:在哪?] 卫寂靠进座椅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等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里的冷意已经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界面上,对面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没一会儿,输入状态停了下来,像是把打好的字又删了,对方给他发来了个地址信息。 [“徐队”:哥,别紧张,我暂时不会动他。] 卫寂盯着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地址,踩下了油门,车子加速驶入雨幕中,汇入主路川流不息的车流里,一路超车。 另一边。 藏在狭窄洗手间里的男人,坐在废弃的马桶上,发完了消息,脑海里描绘出卫寂气急败坏的神情。 他拉下口罩,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指节抵着唇,没忍住笑了笑。 凭他对卫寂的了解,恐怕现在已经在想好怎么弄死他了。 男人听着耳边的动静,估摸着喻书差不多已经搜完书房,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拿着电击棍,起身打开浴室的门,放轻脚步藏在拐角处的墙壁后面。 而喻书刚从书房退出来,在对面看了几个房间后,正拿着斧子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 一只黑猫从窗户台上跳了上来。 墨绿色的眼珠先是看了眼离得最近,站得笔直的两脚兽,甩了甩毛,显然是认识那男人。 而后,看见突然从书房里钻出来的陌生人,也就是喻书,下意识哈气,转而逃跑。 喻书偏了偏头:“猫?” 虽然是阴雨天,但毕竟是白天,屋里昏暗。 白光从灰蒙蒙的玻璃透进来,又被削弱了一层,便使得老房子里更加的阴暗。 此时,正对面,也就是刚刚猫逃跑的阳台上,横向推着的玻璃门开着。 喻书走近几步,还没完全靠近。 就从那玻璃门的反光处,看见了隐藏在墙角后的男人。 那人听见身后没了动静,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玻璃门上的反光,“哈”了一声,猛地从墙角冲出,朝喻书扑过来。 喻书早有准备,拿着斧头迎面劈下—— 那人很高很壮,穿着黑色的背心,露出来的肌肉鼓鼓囊囊的,皮肤黝黑,身手也很不错。 一双窄眼从帽檐露出来,兴奋地盯着喻书。 “没想到,你还有点身手在身上。” 男人手腕被斧子划破了皮,正顺着往下流血,但他毫不在意,像是感觉不到痛意似的。 猛地拉近两人的距离,攥着喻书握着刀的那只手腕一撇。 左手从后腰抽出电棍抵在喻书的小腹上,松手的同时,“兹拉”一声,重物落地。 男人明显调低了档位,喻书只是浑身酥麻带着微微的痛感,浑身无力,但没有晕过去。 喻书摔在地上,睁着眼,侧脸蹭在地上,抹上了一层黑灰。 男人单膝蹲下,将他转过来平放着后,单膝落下,跪在他身边,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难怪卫寂能看得上你。” “长得还真...” 男人脑海里转了一圈,勉强想出一个宫斗电视剧里常形容的词:“国色天香。” 喻书眨了眨眼,右眼眼睫毛上沾上的灰,遮挡了他的一部分视线,想通过眨眼将其弄下来。 男人盯着他单眨一只眼,掐着他的下巴,眯着眼,语气古怪道:“你这是在勾引我?” 喻书:...... 男人嗤笑一声,说什么让他死心,他不喜欢男人。 而后将软趴趴的喻书扛起来,下了楼。 “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27章 都市传说27 男人从门后拿了把伞出来,按一下伞把手的位置,黑色的伞面便哗啦一下子撑开。 喻书被像扛猪肉一样扛着,小腹抵在男人硬邦邦的肩膀上,抵得他十分不舒服,但又不能动。 刚踏入雨中,雨滴砸在伞面发出细密的响声。 喻书盯着,那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鹅卵石地面,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却还是麻的。 顺着门前小径,一路往前,经过那喷泉上的小男孩雕像时,男人还刻意停了下来。 肩膀抖了抖,颠了颠肩膀上的喻书,示意他看:“没觉得这小男孩眼熟吗?” “对,就是卫寂,你看过照片了,想必应该也是知道的。” 说完,男人语气不明地笑了声。 顺着老房子旁边的林荫小道继续往房子后院走。 在喻书的视角里,路七拐八拐的,走了约莫几分钟,就将人带到了大房子的后院。 两三米高的米白色围墙,墙皮被雨水侵蚀脱落,露出里面原本的水泥墙面。 而紧紧靠着后院修建着一座红色瓦面的小房子,从外面看,像是堆积废弃物品的仓库。 门前挂着一把大铁链子,并没有上锁。 男人单手将那铁锁链从门扶手上抽出,随意扔在地上,用脚将门踢开,扛着喻书走了进去。 漆黑的房子,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和门相隔的墙上,有着一个很高的可以透气的四四方方的风口。 如今那风口上站着几只躲雨小麻雀,叽叽喳喳的,歪着脑袋盯着屋里的人。 男人将喻书扛着扔下。 喻书被迫摔在一张厚厚的床垫上,颠了一下,无力地仰面躺在了上面,浓密的睫毛下掩盖着的冷眼,一直盯着男人。 想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嘛。 “咔嚓”一声,男人伸手,扯了扯床垫旁一根垂下来的线,挂在铁架子上的灯骤然亮起。 光线刺得喻书被迫闭上了眼。 男人不知从哪掏来一根麻绳,趁着喻书还没恢复力气,单膝将喻书压在软垫上,将他的手腕朝后绑住。 脚倒是没有绑起来,一副不害怕他反抗的样子。 将人绑好了,用指腹试了试力度,一屁股挨着喻书坐在软垫上,从土色工装裤子里捞出来一包烟。 封面是两只白鹤振翅,欲往天飞。 喻书侧躺着,眼睛盯着那男人戴着口罩的脸。 抽烟势必是要将口罩摘下来,喻书想着,便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 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些好笑地将帽子摘下,头发很短,但也不像徐队那种看得见头皮的寸头。 而后,又将口罩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有些瘦削而又成熟的脸。 喻书瞳孔一缩,这人赫然是在崔齐耀的酒会上,那个穿着西装的保镖。 过了一会儿。 恢复了点儿力气,喻书动了动身,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目光沉沉的看向他,眼里带着点儿审视。 低哑着声音问:“你是,崔齐耀,那个保镖?” 男人吸了一口烟,转过头来,迎面朝喻书吐出来,嗤笑了一声:“保镖,他也配。” 男人挑起浓眉:“说起来,在舞会上,我还看见了你和卫寂。” “哎,对了,我记得你不是盯着我来着,卫寂把你头转过去了,还警告得看了我一眼。” “我原以为他经历了那些事情后,会一直当个和尚,孤独终老呢,没想到竟然喜欢男的。” 男人“嘶”了一声,有些不确定地猜测道:“不会真受童年的影响,让他性取向有了改变吧?” 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裆:“那我怎么没事儿?” 喻书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什么事儿?” 男人将手里的烟碾在地上,偏头看了他一眼,“着什么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比起我告诉你,还是你亲自看比较好。” “毕竟,我可不想当那种棒打鸳鸯的恶人。” 说完,男人就拍拍屁股起身,一把将喻书攥了起来,将绳子的另外一头拴在自己手腕上。 男人弯腰,手臂上的青筋鼓起,用力将一张厚床垫掀开,立在墙上,而后又将藏在下面的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掀起来。 很窄小的楼梯一路往下,黑漆漆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男人攥着绳子,一把将喻书攥过来,用脚轻轻踢了踢他,“下去。” 喻书站着不动。 男人靠近,像是恶魔低语般,引诱喻书道:“你不是想知道,卫寂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吗?” “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老旧的木梯,还是悬空的,稍不注意就会摔下去。 男人见他慢吞吞的,性子又急,干脆大手一挥,单手将他提在手腕上,像抱狗的姿势,三两下就下了楼梯,跳下了地板。 又打开了挂在木梯上的灯泡。 四四方方,像是牢一样的房子,连窗户都没有。 男人将他放下来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眼里情绪不明。 他将喻书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将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藏什么管制刀具后。 将他带到一张窄小的课桌旁坐下。 课桌正对着一面刷着白漆的墙,满满一整墙,用红色钉帽的铁钉,将无数张偷拍的照片钉在上面。 红色的马克笔画的线,将照片串联起来,每一张照片下都标注了日期。 喻书眯着眼,零星认得上面的几个人。 有刚死不久的崔齐耀。 从他幼年五六岁的照片,一直到现如今的照片,还有他的父亲,年轻时长得一副书生气息的模样,还没有秃顶。 除了他们的照片没有被红色的记号笔打叉外,其他的人脸都被画了大大的红叉。 喻书猜测,那记号应该是代表着那人已经死了。 男人在喻书仰起头的视角里,从一旁的卡通笔筒里,拿出一只红色的记号笔,将崔齐耀以及他父亲的脸上,狠狠画了两笔。 男人感叹,“这下看着,是不是就爽多了?” 喻书不置可否:“你不是要给我看卫寂的东西吗?” 男人努了努下巴:“抽屉里。” “老老实实地看,最好别耍什么花招,我可不想折腾你这小身板。” 男人自言自语道:“还记得当初杀第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肥头大耳的,感觉杀人其实和杀猪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人比三三四百斤的猪更好杀,一刀下去,就不会动了。” 第28章 都市传说28 男人脸上露出些些许病态的神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美妙的东西。 只是低头,发现喻书并没有听他讲话,撇了撇嘴,伸手将抽屉里的一本厚厚的相册搬了出来,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的照片,依旧是全家福,一家五口,包括卫寂。 第二页,风格极具突变,是很小的卫寂跪在地上,和一条长相极丑的冠毛犬关在狗窝里的照片。 两根银色的铁链子,从狗窝里延伸而出,木质的地板上放着两个狗盆。 只不过一个是狗的,一个是卫寂的。 约莫三岁的卫寂,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嘴去拱那狗盆里的食物。 五岁时,卫寂穿上了衣服,只不过很破,满是婴儿肥的脸上,眼神死寂,盯着镜头。 右手手腕被一旁的比他大几岁的小孩死死攥住。 男人从身后撑着手臂,贴心地给他指了指:“这是卫寂,旁边的你猜猜是谁?” 透过照片,都能感觉到,小卫寂对身旁男孩的厌恶。 那面貌平凡的男孩脸上,嘴角高高扬起,像是抓着什么心爱的玩具。 喻书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即使内心恨不得把里面虐待卫寂的夫妻千刀万剐,但他没有露出破绽。 为的就是防止男人利用自己,对付卫寂。 “是谁?” 喻书语气平淡道。 男人回答:“赵权色呀。” 越往后翻,照片越少。 许是那时候卫寂太小,不明白那些被当狗养、吃狗食等侮辱的照片的含义,才被迫拍下了很多照片。 之后的照片大都是偷拍。 有卫寂被推下泳池、浑身湿漉漉的照片。 拍照者用刻意带着上位者的视角,专门对着卫寂湿漉漉的脸,以及身体湿透的部位拍。 和现在完全不搭边的头发耷拉在眉骨下方,被水淋湿了黏在前额,鼻尖、薄唇上都沾着湿漉漉的水珠,睫毛垂着。 像是一件漂亮的玩具,被迫展示。 而水面的倒影,映出的不止一人。 卫寂越长大,便越发好看,小时候更是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像是一颗青涩的果实。 喻书压下内心的怒火,用力攥着拳头。 欺辱卫寂的照片里面,时不时还夹着另一位男孩的照片。 只不过,大都赤身裸体,被抽的满身鞭痕,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也不动。 头发很长,将整张瘦弱的脸盖住,但从其中一张照片里,喻书看见了那从发缝中透出来的眼神。 凶狠,阴郁,像未长大的野狼。 身后的男人压着相框,粗糙的指腹蹭过那张浑身是血的男孩照片,按了按,说:“这个是我。” 喻书瞳孔缩了缩。 身后的男人倾身而下,小山一样的健壮的身材,从背后完全将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笼罩在身前。 男人继续往后翻,一边翻,一边给他讲解,语气平淡,就像是一个第三者,在讲解不相干人的故事般。 “是不是没想到,里面这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是我?” 喻书确实没想到。 身后的男人一拳起码能干死三个,一米八几的个子,加上浑身的肌肉,还有那张硬汉般的脸,一点儿也占不上边儿。 男人继续道:“我叫陈默,和卫寂两三岁时,就被赵高一家领养。” “而这些照片,都是赵高的儿子,赵权色拍的。” “对于我,只是他们泄愤的工具。” 男人说着,轻轻摸了摸照片里满身是伤的男孩。 “但对于漂亮的小卫寂,他们更多的是控制欲。” “赵市长一家有权有钱,当然敌人也不少,收养我和卫寂,当初还被刊登了报纸。” “报纸上是怎么写来着,赵市长尚德?仁善?” “嗤,对外光鲜亮丽,对内,一家人可都是一群疯子。” “不过好在有敌政,让我和卫寂,不至于过得太过于...” 刚说完。 楼梯口处传来动静,有人径直从木梯上跳了下来。 陈默刚转头,来不及格挡,就被一拳狠狠干在地上。 喻书的座椅被一只手大力地往后拖拽,刺啦一声,而后,被人狠狠抱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喻书只觉得抱得快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喻书挣扎了下。 他能感觉到对方怀抱瞬间僵硬了下来,用很克制的力道,然后被他缓缓推开。 以卫寂抱着他的姿势,喻书想,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看见那些的照片了。 被人全方面监视的照片,被一一收集在一本窄小的相册里,勾勒出这个副本的卫寂,那年幼、不幸,破碎而又悲惨的童年。 喻书挣扎开,然后用极轻的力道环抱住卫寂,拍了拍卫寂宽阔的背。 卫寂身体还是很僵硬,像是一根木头,被柔软的枝叶、花朵包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没事了,卫寂。” “是他们该死。” “要是我陪在你身边,我也会帮你杀了他们。” “你不要怕,卫寂。” 喻书放轻声音的安慰话,在整个地下室里回荡着。 想象中的悲情的分手、质问、恐惧的场景没有上演… 陈默捂着被打流血的侧脸,呲牙咧嘴地嘶了一声,单手撑地站了起来,看向面前狠狠抱在一起的二人。 “没必要这么下死手打我吧,哥。” “你看,他这不是没事吗?我都没绑着他。” 卫寂松开喻书,微微俯身,碰了碰青年的唇,尝到了青年的气息后,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重重地落了下来。 又转身,目光沉寂地看向陈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说:“陈默。” “我说过,不要把他拉进来。” “你违背了我。” 几年前。 陈默不听卫寂的安排,提前杀一个酗酒家暴孩子的男人,差点被警察抓到。 刚成年的卫寂,给他抹去了所有痕迹,将他带出国,像养狗一样养在身边。 国外的地下黑场多如牛毛,卫寂二话不说,将他扔进地下黑场打黑拳。 那是他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为数不多,想起来就脊背发凉的日子。 他不聪明,胆小,懦弱,莽撞,被卫寂改造成如今这副强壮的样子。 对于卫寂的话,他潜意识里不敢违背。 卫寂很生气,越是生气,脸上就越没有表情。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高大的块头在卫寂面前,像是又回到了照片里那个被伤的体无完肤的孩子。 喻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从身后伸出手,勾了勾卫寂的指尖。 卫寂黑沉的眸子波动了一瞬。 喻书从身后,五指蹭过卫寂的五指,将自己的手插了进去,掌心相扣。 虽然面前的人绑架他,但确实没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而且,连循环的次数都没有用上。 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拆开他和卫寂? “我没事,卫寂,我没事。” 喻书放缓声音安慰道。 第29章 都市传说29 木梯口的灯泡突然闪了两下,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卫寂的手扣在喻书手腕上,抬了抬下巴,朝那窄窄的木梯努了一下,对喻书说:“你先上去。” 卫寂说完,就松开了他的手,侧身让出半步。 喻书顿了顿,没磨蹭,转身踩上木梯,爬了上去。 刚到出口,身后就突然响起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 “砰”地一声—— “哎哟…错了错了——“,陈默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应该是在求饶。 “哥,我真错了,别打了——“ 又是“砰”的一拳。 “嗷——!” 卫寂从洞口冒出头来,单手撑了一下地面跃上来。 衬衫袖口卷到了肘弯,露出来的小臂上浮着几道浅红的印子,像是拳头挥得太猛蹭到了什么硬物。 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喉结下方一片紧实的皮肤,上面浮着一层薄汗。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洞口才又冒出一个脑袋。 陈默左眼眶青了一圈,右边颧骨也肿了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鼻子,拧着眉,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爬了一半还在“嘶嘶”地抽凉气。 “鼻子没断吧?”自言自语道。 卫寂看向喻书,眼里的冷气瞬间融化:“走吧。”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偏头朝卫寂咧了咧嘴,笑得有点惨。 “下手还是这么黑啊,哥。” 卫寂转过身,没搭理他,朝喻书伸出手。 十指交合。 卫寂带着喻书往仓库外面走。 陈默在后面“啧”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跟上来。 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细蒙蒙的雨丝在半空飘着,像雾一样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三个人沿着来时那条林荫道往回走,卫寂撑着那把黑伞,把喻书拢在伞下面, 陈默落在后面几步的距离,也没伞,索性把帽兜一扣,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低着头跟着走。 车子停在老房子前院。 卫寂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喻书坐进去,才“砰”地关上门。 陈默拉开后座的门,连忙挤了进来,把沾了泥的靴子往脚垫上蹭了蹭,整个后座被他一个人占了大半,两条腿敞开着,唉声叹气。 卫寂单手打着方向盘,沿来路驶出去。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默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又将眼神转向副驾驶的喻书,准备表现了一番: “咳咳…其实我哥没亲手杀过人。” “那些照片上打了叉的人,都是我一个人动的手。” “你放心,我哥清清白白的,绝对配得上你。” 卫寂从前后视镜冷眼瞥了他一眼。 陈默这才住嘴。 卫寂也就出谋划策罢了,毕竟脑瓜子聪明,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不过这话陈默没说。 喻书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卫寂。 卫寂侧着脸,神情在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天光里显得很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松松地握着。 半点儿没有被他抓包的紧张感。 “对了,”陈默继续说,“你可别举报我哈。” “你要是举报,我就带他一起吃子弹。” 陈默:“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喻书:...... “不会。” 陈默盯着喻书的后脑勺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 然后他靠回座椅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偏过头去继续看窗外。 又过了几秒,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么无条件相信他吗?” “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 那语气像是羡慕。 “要是有人这么无条件相信我,”陈默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 “我命都给他。” 坐在副驾驶上的喻书抽了抽嘴角,没接话。 天色渐晚,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停了。 路上湿漉漉的,积水映着天光,车轮碾过去“哗啦”一声。 车子穿过市区,拐进卫寂住的小区。 陈默先下来。 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响了一串,又揉了揉自己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嘶“了一声。 喻书也下了车。 看到陈默后座的座位上掉出来一个皮套子,裹着什么东西。 陈默弯腰捡起来,从里面抽出一把黑色的匕首。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从副驾驶座背后那兜子里抽出几张抽纸,把刀身擦了一遍,举起来对着反光的刀面端详了一下,又揣进兜里。 卫寂锁了车,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喻书的手,十指扣着。 陈默跟在后头,把帽兜一摘,头发刺啦啦支棱着,迈着大步往楼里走。 客厅的灯正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电视机播着动画片。 沙发上,一个矮墩墩的身影正翘着两只小脚丫躺在那里,肚子上压着一只巨大的绿色恐龙毛绒玩具。 听见开门的声音,喻安从沙发上弹起来。 安安把大恐龙往旁边一推,翻身趴着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 像一头被放出来小牛,冲过去。 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一头扎进最近的那条腿上,两只小胳膊环住,把脸用力埋进去蹭了蹭。 “哥哥!” 蹭了两下,觉得不对,这个腿怎么这么粗,这么硬邦邦。 喻安迷茫地抬起头来,对上一张陌生人的脸。 那人正低头看着他,眼眶青着,颧骨肿着,表情因为脸上那些伤而显得有些狰狞。 陈默一把攥住喻安的后衣领,把他从腿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小猫,托住他的屁股往上一抬,让他稳稳坐在了自己结实的小臂上。 喻安整个人悬了空,懵懵地眨了两下眼,扭头往后看。 喻书正好从门口走进来。 安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抱错了人,小身子扭来扭去,想要下来,两条小腿在半空蹬了几下。 陈默没松手,反而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故意虎着脸:“小屁孩,别乱动!” 他呲牙咧嘴地凑近喻安,故意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小心我吃了你。” 喻安瘪了瘪嘴,眼眶迅速泛红。 双手朝喻书的方向努力伸过去,小声喊:“哥哥——” 喻书松开卫寂的手,上前一步将弟弟接了过来,喻安一把抱住喻书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卫寂盯着自己被松开的那只手,眼底那点温度很快冷下去。 他偏过头,冷冷地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干咳了一声,挠了挠脸。 随即上前一步,没跟喻书商量,双手掐着喻安的咯吱窝,又把小孩给提了出来。 他双手一举,轻轻松松地把喻安架到了自己脖子上,让小孩骑在他肩头,两条小短腿垂在他胸前。 “哎,来——别哭了,男子汉小丈夫,不能掉眼泪,知豆不?“ 喻安还没来得及掉金豆豆,视线就“蹭”地拔高了。 低头一看,哥哥忽然变得好矮一只。 新奇的感觉压过了委屈。 安安眨了眨眼,两只小手本能地抓住了陈默的脑袋,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第30章 都市传说30 陈默驮着他在客厅里转起来,步子迈得大,故意左右晃悠。 喻安很快忘了哭,抱着他的脑袋被驮来驮去。 卫寂上前,重新握住喻书的手,拉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 陈默驮着喻安在客厅里绕圈,余光瞟见两个人往卧室去的背影,故意抖了一下肩膀,把喻安往上颠了颠,带着小孩往客厅另一头走了几步。 “哎呦,没眼看,没眼看。“ “走,哥哥带你打怪兽——“ 卧室的门被掩上。 喻书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便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床上。 后背陷进柔软的床面,弹了两下。 紧跟着。 卫寂覆了上来,带着一身外面雨后的凉气,唇瓣贴上来的时候甚至带着点夜晚的寒意。 那吻来得急。 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往里探,高挺的鼻尖几乎陷进他的脸颊里,呼吸又重又烫。 喻书手腕被压着,平摊在两侧,膝盖也被腿卡住。 整个人被完完全全地钉在身下,动弹不得。 灼热的鼻息交织,喻书被亲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拒绝似的呜咽声。 但卫寂像是听不见。 他一边亲,一边把喻书两只手腕并拢,单手攥住压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 唇舌纠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喻书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吮得发麻,舌尖被卷着往里带,氧气一点一点地消耗。 他挣扎似的,用脚尖蹭了一下床单,卫寂便更重地压下来。 直到唇瓣被亲得泛出潋滟的艳色,又红又肿,湿漉漉地张着,卫寂才慢慢停下来。 一抹绯红从身下青年的眼角漫开,染红了半片眼睑,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浸得黏在一起,一绺一绺。 喻书张着嘴,胸腔一起一伏,氧气跟不上的感觉让他脑瓜子嗡嗡。 还没来得及回神,腰上忽然被一双手掐住,整个人被凌空抱了起来,后背重新落进另一个支撑里。 卫寂坐到了床沿上,让他跨坐在自己大腿上,两条手臂箍着他的腰收紧。 他把脸埋进喻书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沉默了好几秒,闷闷的声音才从喻书的衣襟里传出来。 “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喻书愣了一下,解释:“手机被收了。“ 卫寂的额头在他胸口蹭了蹭,脸埋得更深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喻书:“嗯?“ 卫寂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含糊糊的,听着,竟然有一点委屈的意味: “想要知道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问了你会说吗? 喻书心里想。 大概率是不会,说不定还会将一切解决干净后,清清白白地站在他面前。 但他没说,毕竟现在的卫寂是脆弱的,需要安慰的。 喻书环抱着卫寂的脑袋,摸了摸男人的后脑勺,没等他想好怎么回。 卫寂又说:“我已经帮你和楚非凡分手了。” “以后,你只属于我了。” 而后。 一些破碎的气音,从卧室里传出,十分零碎,听着像是喘不过来气的病人。 而陈默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好在窗外的风大,呜呜咽咽的,从窗户开着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将那些暧昧的水声音压了下去。 风重重地抬起,又重重地落下,只剩下树叶啪啪啪拍打在一起的声音,像是要将整个世界贯穿。 喻安手里拿着乐高积木,将面前一个拼装了一半的小汽车递给哥哥。 “哥哥,这个轮子我拼不上去。” 陈默三两下给小汽车装好了四个轮子,有些凄凉地捏了捏眼前小孩儿的婴儿肥。 为什么他要来这儿听...这个。 西巴… 然后带小孩? 陈默将乐高的铁轨默默拼装好。 然后突然听见一阵细碎的哭声与求饶,他额角抽了抽,没忍住提高音量,将小孩儿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著名的铁轨躺人问题,又称火车难题。 “咳咳咳——” 陈默将一只小人放在铁轨上,将另外三个小人放在另一边铁轨上,面露严肃:“小安安,来,看我手里的火车。” “你看右边这条铁轨上,是一个小朋友,而左边这条铁轨上,是三个小朋友。” “如果你是开火车的安安,你会从那边过去。” 声音愈发急促,低昂,像是被人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陈默:“咳咳咳!!” 喻安不知从哪学来的动作,思考时,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我选一个小人的过去。” 陈默:“哟呵,为什么。” 喻安指着三个小人说:“这个是哥哥,安安,坏哥哥。” 又指着单独的小人说:“这个是故意吓我的坏叔叔。” 陈默挑眉:“坏叔叔?” “哪个坏叔叔。” 喻安心虚地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陈默看了几秒,陈默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嘿,小兔崽子。” 喻安立马要跑,被陈默一把逮住,薅起来放在大腿上,轻轻打了一下屁股。 “小孩不听话,就要打一打。” 喻安没感觉到痛,胆子便愈发的大,挣扎着说要去找哥哥,让哥哥教训他。 陈默连忙将人拉住:“哎哎哎,算了,你哥哥累了,已经睡着了。” “我们继续玩积木吧,你还有个大货车还没拼出来,是不是不会拼!” “我会!”安安叉腰,气鼓鼓道,又重新坐下。 夜过半旬。 宽敞的沙发上,睡着个皮肤黝黑的肌肉男,而鼓鼓囊囊的胸肌上,还趴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儿,脸上的软肉堆积起来,嘴巴撅起来,还有可疑的口水流在了肌肉男的胸襟上。 一大一小都睡得很香。 毯子半搭着,一大半落在地上,陈默完全没盖到,只有安安身上搭了些被子。 卧房里。 两人交流了几个小时,像是还没有谈拢。 卫寂将人欺负狠了,正抱着人,轻哄着,一边哄一边沿着屋内走,抱着青年走到落地窗边,将窗户开了一条很小的缝。 冷风立刻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 开窗户时,卫寂抱着青年的手松了一只,力道陡然减轻,喻书差点掉下去,发出害怕的惊呼。 “别,冷...” 或许是有些冷,卫寂又单手将窗户关上了,轻哄着怀里哭得可怜的人。 “别哭了宝宝。” “知道错了吗?” “呜..嗯...” “知道错了,也不行。” 卫寂低哑着声音哄道:“这样吧,小书帮我把浴室里门上瓷砖上沾染的灰打扫干净了,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喻书连连点头。 卫寂又抱着人进了浴室。 天花板和浴室门之间,那片儿瓷砖确实平常不常打扫,又高够不着,单凭一米七七的喻书,是断然擦不到的。 喻书颤颤巍巍的拿着毛巾,颠着脚尖,脚尖紧绷,努力伸长手指,也只能够着底下的那块瓷砖。 卫寂就站在喻书身后,低声问:“需要我帮忙吗?小书?” 喻书胡乱应下。 卫寂便从后将人抱起来点。 终于在两人的努力下,将浴室的瓷砖擦了个干净。 第31章 都市传说31 “雨过天晴,白云飘,蓝天挂上彩虹桥,赤橙黄绿青蓝紫……” “叔叔颜色有七道!” “不是叔叔,是数数。” “叔叔!” 喻书在一阵熟悉的童声朗读中缓缓睁开眼。 喉间干得发紧。 昨晚和卫寂打了一整夜的架,浑身都疼。 罪魁祸首正枕在他胸口上,呼吸又稳又沉,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难怪昨晚做噩梦,梦见被泰山压了,还有猴子来围观。 喻书想动一动发麻的那只手,刚抬起一点,胸口的脑袋就跟着蹭了蹭,换了个边,继续趴着睡。 蓬松的发丝扫过下巴,痒得他缩了一下脖子,忍不住伸手挠了挠。 他用膝盖抵了抵被子里那条灼热的大腿:“起来,我要上厕所。” 卫寂低沉地“嗯”了一声,含混又敷衍。 他双手撑着床面往上攀了一截,精准地把嘴唇落在喻书唇上,亲了一口,才翻身坐起来。 灰色的薄被从男人身上滑落,露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背上横七竖八地印着几道红痕,在皮肤上格外扎眼。 “上厕所?” 卫寂侧过头看他,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神还有点没睡醒的迷蒙。 喻书坐起来,弯腰穿鞋。 脚刚踩到地毯站起来,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毯上闷响了一声。 喻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试着撑了一下地,没站起来。 他的腿,废了?? 最后还是卫寂把他抱起来,像抱小孩似的,单手托着臀,另一只手箍着背。 喻书挣了两下,说放我下来,卫寂没理,大步走进浴室才把人放下。 喻书扶着洗手台站稳,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 领口松垮垮,锁骨上一片狼藉,嘴角也破了点皮。 他偏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卫寂一眼。 卫寂靠在门框上,抄着手看他,眼底带着点餍足的笑。 “要不要我帮你把着…” “滚。” … 周末,家教老师不上门。 但安安不需要人叫就自己醒了。 他穿着小恐龙连体睡衣,自己乖乖洗漱完后,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客厅,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儿童读物,坐在地毯上开始一字一句地朗读。 他想等认识更多字了,就能帮哥哥赚钱养家! 矮墩墩坐在那里,挺着小腰板,读得一本正经。 已经洗漱完换了身衣服的陈默坐在沙发上,听了几分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安安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囫囵略过,声音越来越小,含糊着混过去,还以为自己读得很好。 陈默指了指书页:“数数,不是叔叔。” 安安眨巴着眼,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重新开口:“数数。” “好,再读一遍这句——数数颜色有七道。” 安安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叔叔颜色有七道!” 陈默:“……” 他宁愿去惩奸除恶。 做饭的阿姨来得早,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进门看见陈默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花。 她鞋都来不及换,东西往地上一搁就迎上来。 “小默?哎呀真是有小半个月没看见你了吧,感觉又长壮了。” 许阿姨凑上去捏了捏陈默手臂上鼓鼓囊囊的肌肉,“你这是在外面干重活吧,瞧这大体格子,这手臂都快赶上我儿子的腿了。” 安安听见动静,爬上沙发,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往厨房方向看。 许阿姨和陈默简单聊了几句,就被催着去做饭了。 “出去等着,一会儿弄好了叫你们。” 陈默刚在沙发上坐下,卫寂就推门出来了。 浅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腰带随意打了个结,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他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和陈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哥,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哈…” 卫寂睨了他一眼。 安安趁着卫寂没注意,悄悄溜下沙发,穿着那双恐龙小拖鞋蹑手蹑脚地挪到卧室门前。 他踮起脚尖努力去够门把手,指尖离着还差一大截,怎么蹦都碰不到。 突然。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一拧,将门打开。。 安安仰起头,对上卫寂垂下来的视线。 今天的坏哥哥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眼神慵懒温和,像是吃饱喝足的狼,浑身透着一股餍足的懒散劲儿。 安安把手乖乖放下来,准备往里面冲。 后衣领却被一把攥住了,整个人被往后拧了半步。 “一边玩去。”卫寂说。 话音刚落,门当着安安的面重新关上了。 安安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张了张,半晌没反应过来。 卧室里,喻书靠在床头,后腰垫了个枕头,头发凌乱地散着。 灰色棉质睡衣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瓷白的锁骨,上面还印着几处新鲜的痕迹。 他听见门响,抬起眼看过来,那双眼睛好看得要命,湿漉漉的,像个被摆放在主人床上的漂亮洋娃娃。 卫寂端着那杯温水走过去。 喻书伸手想接,卫寂手腕一偏避开了,自顾自坐到床沿上,把杯沿抵在他唇边:“喝吧。” 喻书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就着卫寂端杯的姿势喝了一大半。 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唇上残留的水渍还没擦,卫寂顺手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就覆了上来。 吻来得突然又缠人,舌尖撬开唇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喻书被他压得往后仰,后背抵在枕头上,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气,手指揪着卫寂睡袍的前襟推了两下。 “别亲了……” 喻书偏开头,声音哑得不像话:“卫寂!” 卫寂不听。 喻书往左躲,他就追到左边,喻书往右偏,他又跟过去。 像闻着肉骨头味儿的狗。 许阿姨摆好了早餐,又拎着工具去收拾后花园。 昨夜风大,吹断了不少树枝,院子里狼藉一片。 陈默带着安安吃完早饭,给矮墩墩套了件小雨衣,牵着他去后花园玩水。 安安很快就把“被关在门外”这件事忘了。 他穿着雨靴在水洼里蹦来蹦去,溅了陈默一裤腿泥水,咯咯笑着跑远了。 第32章 都市传说32 喻书被卫寂强硬地抱出来时,还很不情愿,挣扎了两下牵扯到了伤口处,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卫寂二话没说,抬手在他屁股上“啪啪”拍了两巴掌,喻书这才老实下来。 好在出来时,客厅里没人。 许阿姨在后花园,陈默带着安安在外面踩水,客厅空荡荡的,只有落地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亮堂堂白光。 卫寂用抱小孩的姿势圈着喻书的大腿把他托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下巴朝窗外抬了抬。 “屋里没人。” 喻书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安安正穿着一件透明的小雨衣,站在大树底下积水的洼地旁,一边笑一边用力跺脚。 水花溅起来老高,落在他雨衣上又滚下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喻书攀着卫寂的脖子,手指捏了捏他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知道没人了,抱我过去吧,我饿了。”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卫寂低下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昨晚操劳了这么久,饿了也正常。 喻书脸不红心不跳,偏过头去看窗外的安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用完早餐没多久,安安裹着一身凉气从后花园疯跑进来,像个小炮弹似的在玄关处蹬掉雨鞋,鞋甩得东一只西一只。 他光着脚啪嗒啪嗒冲进客厅,一抬眼,正好看见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喻书,顿时眼睛一亮,一个猛子扎了过去。 圆圆的脑袋不偏不倚撞上了喻书的小腹,撞得喻书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手机差点甩脱了手。 喻安浑然不觉,把脸埋在哥哥的衣服里蹭了又蹭,像只小狗似的来回嗅了两口,然后扬起脑袋,眉头皱成了一个八字。 “哥哥,你身上的香香变味道了。” 他凑近了又闻了闻,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和安安的不一样了。” 从前喻书用的都是安安的儿童沐浴露,草莓味的,甜甜的。 昨晚换了卫寂常用的那款冷调木质香,自然不一样了。 喻书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解释:“因为哥哥换沐浴露了。” 陈默从卧室换了身干衣服出来,一屁股坐进侧面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但眼睛没忍住,一个劲儿地往喻书身上瞟。 喻书察觉到视线偏头看过去。 陈默立马移开目光,摸了把鼻子,又摸了摸耳朵,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 喻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陈默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们俩个,好歹晚上也消停点儿,那声音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喻书一口水呛进气管里,弯着腰咳了好几声,眼角都咳红了。 “抱歉。”他放下杯子,语气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昨晚谢谢你照顾安安。” 陈默摆摆手:“不用谢,应该的。要不是我拐了你…” 哎,我哥那人好不容易谈个恋爱,肯定没那什么——” 他想了想,憋出三个字,“安全感。” “所以他C得狠…” 喻书又开始咳了,咳得比刚才还厉害。 卫寂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默已经默默地坐直了身体,还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离嫂子远了些。 卫寂走过去挨着喻书坐下,低头看见趴在喻书面前的矮墩墩,正攥着哥哥的衣角不撒手。 他伸手把安安捞起来,直接递给了陈默。 “抱着。” 陈默手忙脚乱地接住,安安挣扎着扭了两下:“不要,我要和哥哥坐。” 卫寂没理他,圈着喻书的两条小腿搁在自己膝盖上,慢悠悠地揉捏着。 侧头看向矮墩墩,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乖,你哥哥腿不舒服,我帮他按摩按摩。” 安安眨巴着眼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坏哥哥按在哥哥腿上的手,嘟着嘴“哦”了一声,乖乖窝进陈默怀里了。 没窝一会儿,便坐不住跑去一边玩起了积木。 卫寂一边按一边抬眼看陈默:“之前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陈默摇了摇头:“没有。” “那些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上次跟踪他们去城北小区,被那男人发现了,他们又立马换了阵地。” “滑得跟泥鳅一样,每次就差一步。” 喻书原本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听见“城北小区”几个字睁开了眼:“城北小区?跟踪什么男人?” 陈默剥了根香蕉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曹落那一伙人呗。” “曹落?”喻书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口供里那个词,“曹落口中的大块头,不会就是你吧?” 陈默嚼了两下咽下去:“对。” 喻书:“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陈默:“当然知道,不就是把杀人的事栽赃嫁祸到我头上嘛,卫哥早就告诉我了。” 陈默把剩下的香蕉一口塞进嘴里,顺手把皮扔进垃圾桶。 “估计是之前帮一个女人解决她那个混账丈夫时手脚没做干净,被那群老鼠发现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挑眉看向喻书:“不过喻书,你又不是警察,对追凶这么感兴趣干嘛?” 目光带着审视在喻书脸上转了一圈。 喻书平静地回视他:“可能,因为我被他们盯上了。” 陈默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 “曹落抛尸好像是被你撞见了,难怪。” 喻书:“什么难怪?” 陈默:“曹落那群亡命之徒向来做得隐秘,行凶都挑大雨的夜晚。” “估计是算好了时间抛尸,没想到能碰上人,还被你看见了。” 陈默翘起二郎腿,“不过你运气还算好,只碰到了一个,要是碰上两个,估计都逃不脱了。” “曹落其实是个蠢的,真正厉害的是另外一个,我追了他半个月,每次都能被他精准地甩掉。 “而且,”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似乎知道我惩奸除恶的事,总是等我们干完一票后,紧跟着明目张胆地杀人。” “像是在跟我们较劲。” 卫寂捏着喻书的小腿,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紧绷的肌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明天大雨,我会带人沿着隆江排查。” “曹落在口供里供出陈默,只是想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城北小区居民楼里没监控,但外面有,陈默确实在那儿露过面。” “徐队最近已经带人排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我提前帮你抹掉了。” 他看向陈默,“明天你也跟在我后面...” “我也去。”喻书连忙说。 卫寂摇了摇头。 毕竟徐队已经怀疑到他头上,只是没证据。 “最近你就待在家里,夜晚行动我顾不上你。”他的目光落在喻书腰腹的位置,“而且,你确实需要恢复。” 喻书抬眼看他:“你不会是早就计划好了吧?所以才干那么狠?” 卫寂垂着眸,指腹在喻书脚踝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没有。” 喻书往腰后塞了个抱枕,整个人缩进沙发里,偏过头不看他,假意生闷气。 卫寂心里想。 既然他们喜欢模仿他们杀人,那不如,把所有的“功劳”都钉死在他们头上好了。 眸光微转间,手已经伸进喻书的小腹里,替他揉着。 第33章 都市传说33 到了夜晚,雨又下了起来。 外面淅沥沥的雨声,极容易催眠入睡。 喻书很早就上了床入睡,呼吸均匀,手微微蜷缩着,搭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卫寂在黑暗中坐了起来,将他搭在外面的两只手放进被窝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动作很轻。 套上黑色外套、深色长裤,走之前还俯身,在喻书额头上碰了一下。 听见关门的动静,喻书的眼皮动了动,没醒过来。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 凌晨四点。 客厅传来一声极轻的开门声。 卫寂带着一身水汽从外面进来,衣服上沾着冷意和潮湿的泥土气味,头发被雨打湿了大半,贴在额角。 进了客厅,将打湿的外套脱下后,才进了浴室。 淋浴的水声响了小片刻。 没一会儿,带着浑身的热气的男人就又钻进被窝,把喻书圈进了怀里。 喻书被那股熟悉的气息裹住,往他怀里缩了缩,没醒。 卫寂低头埋进他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臂收紧了些。 过了很久,他才闭上眼。 早晨七点。 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卫寂便醒了过来。 他穿好衣服出门时,天还是灰蒙蒙的。 刚走到楼下。 原本只飘着细丝的天气,转眼间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喻书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听见关门的动静,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只露出乌黑的发顶。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那团被子底下的人倏地睁开了眼。 陈默一大早也跟着出了门。 喻书等了几分钟,确认两个人不会再折返,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前一天留下的酸痛还没完全消退,他咬着牙换了身轻便的深色衣服,出了卧室。 不让他去,他就自己悄悄跟着去! 家教老师准时按了门铃。 喻书开了门,立马将安安交给老师了,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小桃老师见他这么着急,立马应声接过困困的矮墩墩。 下了楼,喻书随意拦了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去。 “师傅,麻烦追上前面那辆车,别被发现了?” 师傅眉头一拧:“跟踪?我可不干那……” 喻书立马掏出徐队之前给他的那张临时工作证亮了亮。 司机只看见警察的两个字,二话没说,脚底油门一踩,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警察叔叔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被看起来快五十岁的大叔叫叔叔的喻书:? 周末加班加点排查。 局里通过破解曹落手机里几条零碎的短信,终于锁定了方向。 隆江下游,一处废弃多年的污水处理厂。 昨天傍晚,一个小警员在附近摸排时,瞥见一个身形酷似通缉对象的人影,跟到了隆江下游。 但地形太生,杂草丛生,怕打草惊蛇,没贸然往里摸。 一大早,徐队就带着警员整装待发,在局门口集合。 卫寂刚到,徐队远远冲他一招手。 “来了。” 徐队肩膀上的雨珠还没拍干净,递了杯热豆浆过来。 “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昨晚我们排查城北老小区那边的监控,你猜怎么着?” 卫寂接过豆浆暖手,眉眼平淡:“什么?” “曹落另一个同伴,露面了。” 徐队压低嗓子,掏出手机翻了张照片,“有人主动来投案,说在自家五金店里见过曹落的脸。” 照片上是曹落的通缉照,脸上一道旧疤。 徐队手指点了点:“报案人说,一周前,两人穿黑色雨衣、戴帽子进店买东西,其中一个摘口罩透气,他无意间瞥了一眼——” 指腹压在疤上,“这个眼睛,跟通缉照一模一样。” 他又调出A市地图,指节敲了两下屏幕:“我顺着城北监控一路捋,发现两人开的是一辆二手黑色卡车,牌照假的。” “车上了隆江高速,一路往南开,但出了高速之后,最近几个分叉口都没拍到它。” “两处分叉口,刚好处在监控盲区。” 他画了个圈,圈出一片沿江区域,“这儿,赵高在职时搞的污水处理厂,规模不小,后来废弃了。” 卫寂盯着地图上那片灰扑扑的标注,没说话。 徐队收起手机:“先上车说。” 转身时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他,语气忽然矮了半截。 “对了,那天的事,我——” “不必道歉,”卫寂打断他,“是我记错了。” 徐队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肩膀松下来,“局长还让我多听你的建议呢。” “不过这回可是我先摸到的,怎么样,也不比你差吧?” 卫寂冷淡地“嗯”了一声。 徐队也不在意,拉开车门招呼他:“上来上来,言归正传。” 车发动,雨刮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拉。 徐队把平板搁在膝盖上,继续说:“曹落那伙人不敢去大超市,专挑没监控的五金店,对城北的监控盲区门儿清。也是我运气好。” 他放大一处地图,指着一片拐弯死角,“这片废楼,以前几次排查监控都坏了。” “结果今天凌晨有人给我打电话,说那片监控一星期前的记录突然能看了。” 卫寂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片废路上,监控里拍到的两个雨衣身影其实是他自己。 他用了点儿手段,亲手插进去的影像,本意是引开徐队的注意力。 没成想,徐队顺着这条假线索一路倒查,阴差阳错,竟真碰上了“老鼠”。 卫寂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压平。 看来,还真是天意。 与此同时。 喻书坐在出租车后座,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师傅你就隔着几辆车,跟着,别露馅了。” “我是便衣…” 喻书故意压着语气,展现出一副执行特殊任务的架势。 司机大叔愈发严肃起来。 雨越来越小,但越往隆江下游走,雾气越浓,像从江面蒸上来的一层灰白纱帐,压得温度都冷了几度。 废弃污水厂里,两个男人蜷在角落。 卡式炉上架着口小铝锅,泡面的热气在潮湿空气里打着旋散开。 身边几个破塑料袋敞着口,露出几块已经发黑泛臭的猪肉。 而两步之外,两个巨大的污水池黑沉沉的,里面的水面上浮着几具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 第34章 都市传说34 通往污水处理厂的土路断了。 山体滑坡,泥石堆了半人高,车过不去。 徐队骂了句脏话,推开车门,雨丝迎面扑来,他抹了把脸,冲后面一挥手:“下车,绕过去!” 警员们纷纷踩着泥水跳下车。 陈默借着高速路车流的掩护,不紧不慢跟在卫寂车后。 看见卫寂跟着警队下了车,他才将车靠边停稳,手机亮了一下。 卫寂发来的短信,言简意赅:“去处理干净,伪装成自杀。” “死人才不会说话。” 陈默低头看完,删掉短信,从副驾摸出那枚表。 这还是崔齐耀的表。 是陈默准备送给污水处理厂里那只老鼠的“礼物”。 陈默打开手机导航,不走寻常路,绕开警察的必经之路。 他像只无声的豹子,顺着山坡的荒草丛攀上去,脚踩湿泥和碎石,脊背压得很低。 喻书坐在出租车里刚付完钱,耳边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支线任务一:请保护警察同志的安全,并阻止陈默杀死凶手。】 【支线任务二:污水厂里的“老鼠”不止一只,但警察同志似乎并不知情,请逮捕所有老鼠。】 【支线任务三:如果重来一次,弱者的命运会如何改变。(完成一、二任务,被凶手重伤后触发回溯机制——合二为一。将逆转时间的公式,你是否愿意回到几年前。)】 【请注意,您的回溯机制剩余三次,请谨慎使用!!】 喻书一愣。 【喻书:这是什么意思?】 【喻书:意思是我能回到几年前?】 【系统:对呀,对呀!】 【系统:因为你只死了两次。】 【系统:这个副本,原本循环次数完,要是还没通关,那就狗带了。 不过,宿主你运气真的不错,只死了两次,所以三次合体了!】 【系统:合成终极技能——时光回溯!】 【系统:玩家开心吧。】 【喻书:呵呵。】 喻书外套防水,雨水滴在上面,凝成一颗一颗的水珠,顺着衣摆滑下来。 风迎面吹过来,只往衣服下摆里面灌。 喻书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偷偷摸摸,跟着他们屁股后面。 跟在徐队后面的卫寂,走了几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往身后空无一人的土路下方上看了一眼。 冷风带着叶子卷卷而下,什么都没有。 卫寂盯着最远处的那棵粗树,眯了眯眼。 一旁的徐队察觉到他的动作,赶忙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有发现什么吗?” 卫寂重新转过了头,冷声道:“走吧。” … 污水处理厂里,几个人蹲在墙角,端着一次性方便面,连汤带面吸溜得干干净净。 厂房漏风,雨丝飘进来,落在碗沿上,他们也不在意,伸舌头一舔。 穿得最破的那个,头发黏成绺,脸上脏得看不出年纪,拿袖子抹了把嘴,抬头骂了一句:“他娘的,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 旁边一个干瘦的接话:“独眼儿,你急什么?停了你出去找猎物吗?正好练练手。” 被叫独眼的是个右眼眼皮塌下去的男人,左眼倒是亮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阿tui!” “你当我不想?” “那边山体滑坡把路埋了,过不去,这鬼天气,万一把老子埋在里头,谁挖我出来?” “哈哈哈哈,”那人笑得直抖,“能怎么办?老子给你收尸呗。” 独眼:“滚。” 几个人你来我往打趣,唾沫星子横飞,笑声在空旷的厂房回荡。 唯独角落里那个男人,始终没动。 他盘腿坐在一块破水泥板上,手里攥着一块锋利的石头,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磨着刀面。 石头上已经蹭出一道深槽,刃口反着光。 瘦小的那个,看起来年纪最轻,碗一放下就老老实实蹲到旁边收拾垃圾。 他把一次性包装袋拢成一堆,捏紧扎了口,抱着往楼下走。 独眼扭头,朝着角落喊了一嗓子:“诶,赵行政,曹落被抓了好几天了吧?” 他咂了下嘴,“没想到那小子还挺讲义气,愣是没把咱们咬出来。” 墙边一个叼着烟卷的胡子男人嗤笑了一声,烟头在昏暗中一明一灭:“讲义气?你想多了。” 他往地上弹了下烟灰。 “咱们这号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人家曹落不一样,他老家有婆娘,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咱这位好大哥——” 他下巴朝角落磨刀的男人努了努,“恰好知道他老婆孩子住哪儿。”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只剩雨声和磨刀的嘶嘶声。 他们慢慢品出味儿来。 独眼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了一句:“那确实够狠的。” 换他他也不敢供。 赵行政始终垂着眼皮,像没听见他们说话。 他脸很普通,扔进人堆里过目就忘的那种,只是那双眼睛沉得吓人,阴森森的。 半晌,他收了刀开口。 “行了。” “吃完饭,你们几个去污水池里把那几头‘猪’处理了。” 独眼脸一垮:“那几头‘猪’都泡成什么样了,几个大男人,皮都撑得发亮了,我前天去瞅了一眼,胃里翻得跟…” 他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摆手。 “我才不去,万一炸我一身的——”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干呕,眉毛皱成一团。 眼珠一转,独眼的目光落在正收拾东西的瘦子身上。 瘦子弯着腰,袖口湿了大半,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独眼走过去,抬脚碰了碰他鞋后跟,语气轻飘飘的,命令道:“喂,你去。” “把他们装袋子里,拖后山扔了,要是过两天太阳一晒,那股味儿飘出来,咱这地方还能待?” 瘦子收拾垃圾的手一顿,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窝陷得有点深,像是没睡饱觉,看着阴恻恻的。 又被独眼踢了一脚。 瘦子垂下眼皮,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往污水池的方向走。 身后几个人不知从哪掏出本杂志,黄话连篇。 … 污水厂建立在半山腰。 当初赵高为了贪污,恐怕连地址都是随便找的,路都没修好,极他妈的难走。 尤其是下雨了,一脚下去,泥巴比鞋还重。 徐队又一次从脚底板上,刮下一指厚的一层泥,骂了几句贪官。 喻书拖着比腿还重的泥巴,远远藏在树后面。 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模糊看见许队一行人的背影。 只是,喻书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陈默。 他皱了皱眉。 徐队顺利地带着一众配枪的小警员,成功摸到污水处理厂的后门。 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已经倒了大半,漏出好几个大破口子。 倒是方便了徐队他们进去。 第35章 都市传说35 徐队带着人,穿过破铁网,径直从污水厂的后方进入。 喻书见最后一个小警员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立马跟了上去。 只不过并不是从后门,而是从侧方半人高的草丛里绕过去。 系统难得大方了一回,直接给了喻书污水厂的地图,图上冒着绿光的小点正是他需要保护的警察一行人。 而有一个单独的绿点却已经在污水厂正前方的二层,还在往上爬。 喻书猜测,应该是陈默发现了“老鼠”的痕迹,正打算悄悄摸上去解决他们。 他收回视线,压低身形,从草堆里小跑着过去。 从一楼没有门的侧通道快步摸上去,离红点越靠越近。 绿点分散,正有三个往这边合围。 喻书需要赶在警察来到之前阻止陈默。 二楼,陈默戴着黑色手套,一身紧身战斗服把肌肉勒得鼓鼓囊囊,反手握匕首,摆出战斗姿态。 最顶层上方传来一群人嘻嘻哈哈,交谈的声音。 喻书站在拐角处往上望,正好看见陈默撅着屁股,一双长腿单膝跪地,猫着腰借墙壁掩体往里面窥探。 一路上丢的都是塑料袋,易拉罐。 稍不小心踩到,发出动静就会惊动上面的人。 也不知道陈默是怎么这么快绕上去的。 陈默没发现楼下的喻书,冷着眼专心盯着里面的人,正盘算着如何一击必杀,快速解决里面的四个人后且不惊动警方。 他从后腰又摸出一把匕首,左右手各握一把,想着最好能一击封喉。 正打算起身蓄力冲进去,身后突然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陈默瞳孔骤缩,没想到“老鼠”里竟还藏着高手,他一丝一毫都没察觉到。 他迅速攥住身后那人的手腕,侧身一拧,位置反转之下,喻书被拧着胳膊用膝盖压在了地上,侧脸蹭上碎石,他咬着唇才没溢出声音。 刀还没落下,陈默陡然看清了身下那张脸,不可置信:嫂子?! 赶忙松手将人放开。 里面靠墙角闭目养神的赵行政,耳尖动了动,隐约听见了动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面无表情地拿上小臂长的刀,朝外走。 有人看见他的动作问:"赵哥,怎么了?" "想出去找猎物了。"有人开玩笑道。 赵行政冷眼瞥过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抬手往前探了探。 其他几人瞬间明白过来,纷纷从破布底下抽出藏好的刀。 他们伪装得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要是真有不速之客闯进来,第一眼也不会害怕。 毕竟看不见武器,能大大降低人的防备心。 赵行政他们四天前解决了一对到污水厂下偷情的野鸭,如今尸体还泡在污水池里。 房间里面的交谈声消失了。 陈默攥着喻书的手腕,迅速把人拽进隔壁空房子。 运气不错,墙角正有一只肥硕的老鼠贴着墙根走,嘴里叼着不知名的肉。 陈默捏住老鼠尾巴握在手心,在几个人出来之前把老鼠贴着墙根放下,数着拍子,在那人迈出门的下两秒迅速松手。 老鼠惊慌失措地逃窜,顺着不平的碎石撞在刚踏出脚的赵行政脚上。 “吱吱吱——” 身后跟出来的人,瞧见是老鼠,警惕心瞬间落了下去。 那老鼠在几个人脚边逃窜,被独眼一脚踩死,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独眼捏着老鼠尾巴提起来,扔出门外。 老鼠顺着楼梯滚了几下,从缝隙中掉下一楼。 独眼:“什么嘛,原来是老鼠,我还以为……” 赵行政没动。 他盯着门边地上那堆杂乱的碎石。 那堆碎石原本是聚集在一起,现在却散乱地分布着,中间还有有不明显的鞋子拖沓过的痕迹。 也或许是他们自己人踩的,只不过赵行郑心总有些慌。 喻书被陈默从背后勒着脖子捂着口鼻锁着喉,生怕他发出半点声音。 喻书用力掰陈默的小臂往下拉,陈默满脸冷静,纹丝不动。 大胡子男踢了一脚门口的几个易拉罐,叮铃咣啷响,滚下楼梯:“污水厂本来老鼠就多,昨晚睡觉还有老鼠从我脸上爬过去。” “赵哥,你别整天提心吊胆的。” “外面又是下雨又是打闷雷,唯一上来的路还被山体滑坡压了,警察怎么也不可能…” 大胡子男自顾自说着,见赵行政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上,盯着空旷走廊上的那好几间没装门的水泥胚子房。 见他不听,干脆跨步往前,证明给他看没人。 他着实不相信警察能找到这儿来,毕竟有下雨和山体滑坡双重阻碍。 大胡子男大步走进左边的房,小心翼翼探头查看,根本没人,松了口气。 紧接着探右边,刚伸进去半个身子,一歪头正好和一个面壁思过的男人对上了眼。 喻书一动不动站在那儿,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哪爬上来的水鬼。 "我…操——" 一个字刚出口,下一秒,借着房间构造藏在天花板上的陈默握着刀一跃而下。 一刀封喉。 大胡子男瞪大眼来不及反抗,脖子上的血像泉水一般疯狂涌出,他伸手去捂却毫无作用。 身体“轰”的一声,摔在地上。 死不瞑目。 赵行政阴沉着脸,就站在对面三米多远的位置,死死攥着长刀,目光在陈默的体格上扫了一瞬,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楼下跑。 没有扶手的楼梯旋转直下。 赵行政几步跳跃,几乎是直接往下蹦的,动作快得像只遇见天敌的野兽。 里面的独眼骂了一声,转身从窗户阳台上翻身而逃。 原本四个人眨眼就散了三个,跟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四处逃窜。 喻书追上去,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穿着破烂、年纪偏大,畏畏缩缩地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喊:“警察同志!我真的只是乞丐啊!” “我的地盘被他们占了!!” 陈默已经朝逃跑的赵行政追了上去。 喻书认出那人就是和曹落一起出现在他家里、想要杀他的另一个。 他紧跟在陈默身后快步追了出去。 污水厂雨雾沉重,像一层薄纱罩在半山腰。 乞丐的叫喊声惊动了另一层楼正带着卫寂搜寻的徐队。 徐队掏枪往楼下冲,朝身后喊:“快下楼!在另一边!” 几人迅速跑到一楼,仰头正好看见从阳台外绕了一圈,跑到另一栋楼的独眼。 “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徐队大喊。 第36章 都市传说36 独眼狠狠骂了一句,压根没把警察的话放眼里。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主动攻击只是逃跑,警察根本不会开枪。 警员们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散搜索。 徐队一发现可疑人员,立马带着两个人追上了楼,一边按下对讲机接通,吩咐其他片区的警员包过来。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应该是污水厂的员工宿舍,只修了个框架,没有门窗遮挡,四通八达,抓捕难度不小。 卫寂冷静吩咐道:“分开追。” 徐队立马同意点头。 卫寂快步下楼。 往徐队的背影看了一眼,见身影消失,才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自制的追踪软件。 刚开始进去只是个普通的消消乐小游戏界面,摇一摇广告,等三十秒后自动跳转到一个登录账户。 输入密码后,出来的不是游戏,而是一张网状绿格地图。 橙色的点是他自己的位置。 红点是陈默。 只不过,紧挨着陈默的那另一个红点,让卫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喻书。 除了陈默,只有喻书手机里被他悄无声息地植入了追踪病毒。 卫寂盯着屏幕,3D模块的平面图在手机上显现出来。 他判断出两人移动的方向后,抬脚淋着雨朝大雾中走了进去。 很快便消失不见。 陈默像山猫一样移动得极快,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逃亡的人。 那人狠狠骂了几句,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侧身屁滑了下去。 陈默直接从三米高的陡坡一跃而下,从天而降将还想往山沟里跑的男人扑在地上。 两人滚做一团,顺着下一个滑坡继续往下滚。 赵行政的刀差点捅穿陈默的腹部,被陈默反手一拧,腰侧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正在往下淌。 而陈默的刀悬在赵行政眼睛上方,被赵行政单手死死握住刀口,掌心的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陈默冷笑:"你挺能躲啊,知道我找你多久吗?" 喻书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陈默把人压在下面,手臂肌肉鼓起,刀尖正悬在那男人眼球上方,只要对方稍一松懈就会被捅个对穿。 喻书并没有无脑地喊什么——陈默别杀他把他交给警察。 他需要被男人重伤才能触发回溯机制。 打开面板看了一眼,任务一已经完成,任务二的进度条也快满了。 这就代表警察那边没有伤亡,该抓的“老鼠”也抓得差不多了。 喻书脑海里闪过几个电视剧里帮倒忙被观众骂蠢的桥段。 他先是喊了一声:“陈默小心!” 吸引了注意力后。 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全身力气把陈默推到了一边。 摔倒之后,他放慢动作,赤手空拳朝地上的男人扑了上去。 压在身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那男人嘴角高高咧起来,只觉得他蠢。 “蠢货。” 左手长刀用力上挥,刚好将扑上来的喻书捅了个对穿。 还好不痛。 但喻书还得装出很痛的样子,捂着流血的腹部仰面倒在地上,正准备给陈默交代唯一的心愿——把凶手交给警察。 只是一张口,血便从嘴里溢了出来。 冰凉的雨水落在眼眶里,他努力眨眼把雨水挤出去。 【恭喜玩家成功触发回溯机制,介于宿主还有一次回溯机制未触发,将一同并入,Plus身穿回溯机制制作完成,倒计时一分钟。】 喻书又吐了一口血。 时间已经不多了 喻书偏过头想交代遗言,毕竟回溯回去后这个时间段的他就要消失。 可刚偏头,就对上了一双死寂的眼神。 “为什么。” 卫寂冲过来,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狼狈地跪在地上,唇角微微发颤,连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跟过来。” “喻、书——” 声音涩哑,哽在喉咙像是被死死挤出来,神情破碎。 喻书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了起来,疯了一般朝山下跑去,慌不择路。 陈默一刀狠狠插进男人身体里,避开致命位置,将人一脚踢晕过去后,扛起来,留着给他哥出气:“哥!我来带路!” 卫寂只觉得万籁俱寂,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像随时都会碎掉一样。 雨水顺着喻书苍白的脸颊滑落,沿着颧骨流进刚吐完血的嘴角里。 喻书张了张口,眼里全是雨水看不清卫寂的脸。 他想安慰他。 可一开口,流入唇角的雨水竟然带着一股苦涩的咸味儿。 喻书愣了两秒。 是哭了吗? 倒计时最后一秒,卫寂的怀里陡然一空。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 喻书被系统抓进空间,身上的伤口仅仅一秒便恢复如初,连衣服上的血渍都没留下。 他脸上的雨水还没来得及抹干净,就被系统一把重新扔回了副本里。 时间线飞速倒转—— 等他再次睁眼时,正站在一条土路上。 路边草木葱茏,头顶有太阳,路面是干的,没下雨。 一辆皮卡车从远处开过来,轮胎碾过干燥的土路卷起漫天的黄尘。 开车的是个嘴角长着痦子的大哥,看见路中间杵着个人影,一脚急刹踩下去,车头往前一栽,堪堪停在喻书跟前。 大叔摇下车窗探头骂:“你他妈找死啊!” “妈的穿一身黑站在土路中间,是想扮演减速带?”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嘴里叼着半截烟,上下打量了喻书两眼。 喻书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潮着,灰头土脸,但面容年轻,眼神迷茫,活像个走丢了的傻子。 大叔捏着鼻子靠过来,嫌弃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塞进喻书手里,摆了摆手:“滚滚滚——这一百块你拿去,别再想不开了。” “妈的,谁家把傻子扔在这儿,怎么不扔国道上去……” 喻书攥着那张钞票,刚回过神,见司机转身要走,连忙开口:“大哥,请问这是哪儿啊?二零零几年啊?” 大叔回头看了他一眼,心说果然是个傻子。 “这是条路,去工地上的,污水处理厂知道不?不是你们傻子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2003年…” 大哥说完,像是怕被赖上,立马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轰的一声窜出去。 干燥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又扑了喻书一脸。 喻书闭着眼,湿漉漉的脸上此刻全沾满了灰土。 他抹了一把脸,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一百块,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前方的土路延伸出去,拐过一片矮坡,隐约能看见半山腰上立着几栋灰扑扑的水泥框架。 正是还未建成污水厂。 喻书抬头看了眼自己下半身,脏兮兮的,和流浪汉可以称兄道弟了,右眼皮跳了跳。 他这副样子,该怎么回A市区? 第37章 都市传说37 喻书站在土路和主路的交界处,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 正盘算着怎么搭车。 一辆三轮车“哐当哐当”从土坡上颠下来,后车厢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西瓜。 开车的老伯皮肤黝黑,袖口卷到肩膀,一见他便踩了刹车,车身晃了两晃。 “小伙子,去哪啊?”老伯扯着嗓子问。 喻书抹了把脸上的灰,编了个理由,自己被黑车司机扔在了半路上,让老伯载他一截。 说完,就掏出一百块钱。 老伯摆手:“收啥钱!我正好去A市卖瓜,带你一截,不费油。” 他说着拍了拍身旁的西瓜,咧嘴笑道:“瞧这大胖小子,多水灵!” “县里搞啥农学专家,在咱们村搭大篷,教我们用新法子种。” “没想到,还真管用,往年哪有这个头?” 三轮车被西瓜占去大半。 老伯下车,把装化肥的蛇皮袋和几个压扁的纸箱,往角落里扒拉,腾出个勉强能蜷腿的空档,让喻书蹲进去。 二十几年前的土路不好走,主路到处在挖沟埋管子。 老伯嘴里骂着:“这破路修了半年,坐稳了!前面有个好几个坎!” 喻书双手死死攥着扶手,身子随着颠簸一上一下,颠得他屁股疼。 两个小时后。 三轮车终于摇进A市城北的老城区。 喻书的屁股都麻得没了知觉,腿弯都打不了直。 从车里翻下来,脚尖刚沾地,膝盖一软,差点扑出去。 老伯从车座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灌了口水,冲他挥挥手:“走吧走吧,我去批发市场了,你自个儿当心。” 喻书道了谢,一瘸一拐走进旁边的批发市场。 他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件九块九的短袖和裤子,又花了三块五买了双解放鞋。 将衣服塞进塑料袋,又在巷子口找到家小宾馆。 前台坐个大姨,正嗑瓜子剥蒜,抬头看见脏兮兮的喻书,又把头埋下去,敷衍道:“住店?一晚七块。” “想去浴室洗澡的话,就只有凉水,热水晚上才来哦,小伙子。” 喻书应了声,交了钱,上楼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干净衣服。 大姨端着盆上楼收被单,一抬眼,看见洗干净后的喻书,手里的盆差点掉在了地上。 “哟吼!” “你这小伙子,刚才灰头土脸的,我还当工地回来的呢,洗把脸咋这么白净?小脸儿一点痘印都没有。” 喻书笑着说:“大姨,我被黑心司机扔路上的,追车时不小心摔进河沟里了,才弄的一身泥。” 大姨一拍大腿:“天杀的!报警没?” “摔着哪没有?我给你找点红花油?” 喻书赶紧摆手:“没事,就是蹭破点皮。” “对了大姨,我衣服晾这儿,麻烦您帮我看两眼,别让人拿走了。” 他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七块钱,递过去:“我再住两天,先续上。” 大姨接了钱,眼角笑开花:“放心放心,大姨给你盯着” 她把钱对折塞进围裙兜里,又上下打量喻书,“小伙子长得俊,住两天够不?要不索性多住几天,大姨给你算便宜点。” 喻书笑着摇头:“两天够了,大姨,我办完事就走。” 出了宾馆。 喻书算了算日子,如今才七月的尾巴。 卫寂现在才三岁多,还没被收养。 陈默曾经说过,他们被收养的日子,大概在八月。 还有几天。 喻书站在主路边,凉风吹过,拍得头顶叶子哗啦啦的。 几片树叶从天而降,打着旋儿落到他鞋尖前,又被下一阵风卷走。 正抬手挡着太阳辨认方向。 远处突然炸开一串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像有人把音箱怼到了马路上。 一辆摩托车从拐角蹿出来,车头高高翘起,前轮悬空转了半圈,一个漂移甩尾刹在喻书跟前。 车上坐着个年轻男的,头顶一颗爆炸式红发,膨得像被电击过的狮子狗。 左眼被垂下来的发丝遮住,右边那只眼从发缝里露出来,上下打量喻书的穿着打扮,嘴里嚼着口香糖,甩了甩脑袋。 “靓仔,”他下巴一抬,语气透着股自来熟的嚣张,“到哪儿去?” 喻书盯着他车后座焊的那两个大音响,沉默了两秒说:“爱心福利院。” “哦,那儿啊。”爆炸头拖长了声调,一只手搭在车把上晃悠,“有三四公里呢,走过去得一个多小时打底。” “两块钱,坐不坐?哥带你飞。” 喻书:“你先把摇滚乐关了行吗?” 爆炸头“啧”了一声,伸手拧了一下旋钮,音乐声音戛然而止。 他甩了甩那头红发,颇不甘心:“关了多不拉风啊,我刚才一路从城北炸过来的,好多人回头看我。” “没事,”喻书跨上后座,“不用拉风。” 爆炸头穿一身黑色皮衣,肩袖上缀满尖铆钉,年纪看着不大,像是刚成年的模样。 他回头冲喻书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坐稳了哥们!” 油门一拧,摩托车瞬间窜出去。 喻书整个人往后一仰,赶紧反手死死攥住。 风灌进他领口,T恤鼓成一团,路边的树刷刷地齐齐往后退。 “慢点开,”喻书声音被风吹散,崩得有些紧,“我不赶时间。” 爆炸头压根跟没听见似的。 前方路口没车,他猛地一压车身,摩托车几乎贴着地面拐了个弯,嘴里还不忘吼一嗓子:“芜湖——!” “怎么样,哥车技不错吧?” 喻书握杆的手又紧了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别没被副本里的杀人犯干掉,先让这npc把命干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忍住问了问:“你多大了?” “十六。”爆炸头迎着风吼,红发被吹得往后飞,露出一整个额头。 喻书:? “03年...十六岁能考驾照吗?” 爆炸头在前头“啊”了一声,扭过头来一脸茫然:“什么假照?那是啥东西?” 喻书:“......” 密码的,黑车。 好在郊区路上车少。 十几分钟后,摩托车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刹住,车头正对着一扇黑色铁栅栏门。 喻书腿有点软地跨下来,掏出两枚一块钱的硬币递过去。 爆炸头一把抓过钱,从车上蹦下来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谢谢哥们!我终于有钱上网了!” 他翻身上车,油门一拧,摇滚乐又炸开了,车尾喷出一股黑烟,正正扑在喻书脸上。 爆炸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了。” 第38章 都市传说38 爱心福利院的门口,被黑色栏杆似的铁门关着。 旁边一间小保安室,正坐着一个大爷,穿白色背心,手里一把蒲扇搁在肚皮上,歪着头半眯着眼,打着瞌睡。 喻书走到窗前站定,还没开口敲窗沿,大爷就跟安了雷达似的,“唰”一下睁开眼。 一张过分白净的脸冷不丁怼在窗户外面,大爷浑身一抖,蒲扇“啪”地掉在地上。 “哎哟喂!”他捂着心口,“你这小伙子咋不吱声呢?吓我一跳!” 喻书笑了一下,语气放温和:“大爷,打听一下,最近福利院是不是有领养的事?” “我替我们老板过来看看情况。” 大爷定了定神,弯腰捡起蒲扇,上下瞅了他两眼,忽然眼睛一亮:“哦——” “你是赵市长那边派来的人吧?不过,院长今天一大早不是已经把资料送过去了吗?” 喻书没接这个茬,也没纠正,只是笑着继续道:“老板的意思是,资料归资料,还是亲自来看看孩子们比较放心,毕竟是上面人要领养的,这中间...不好出差错。” 他话说得含含糊糊的。 大爷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懂,懂!” “都是给人打工的,都不容易。” 铁门被打开,大爷侧身让他进来,手里蒲扇朝院里指了指,自个儿倒先感慨上了:“不过你放心,院里那几个孩子,除了两三个身体有点毛病的,剩下的都是好苗子。” “长得也周正,乖得很。” “就是命苦,父母走得早,亲戚没人管,给送到这儿来了。” “哎,可怜见的,要是能遇上个好人家领走,比搁这破地方强一百倍。” 喻书走在他旁边,步子放慢,嘴里接过话:“大爷您这是心善,见不得孩子受苦。” “这年头像您这样有仁心的人不多了,巴拉巴拉...” 大爷被夸得嘴角咧到耳根,走路都带风。 直接领着喻书穿过小院,往孩子们午休的地方走去。 福利院比喻书想的还小,前院一栋三层老楼,墙面刷的白漆泛黄,墙角爬着半墙青苔。 拢共就五六个孩子,加上卫寂和陈默也不到十个。 院长图省钱,只雇了一个阿姨照看。 小宿舍门半掩着,喻书侧身站在窗外。 里头摆了三张上下铺铁架床,铺盖倒是洗得干净,几个三四岁的小团子拱着屁股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 他一眼就在靠门的下铺找到了卫寂。 小孩儿没像别的小朋友那样踢被子,乖乖地平躺着,两条短胳膊放在被子外面,睡相板正。 喻书隔着窗户看了两秒,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床上的小孩儿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长睫毛颤了颤,倏地睁开了眼。 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穿过窗户,定格在喻书脸上,表情有些迷茫。 弹幕从视野边缘飘上来。 ——一眼万年。 ——我爱看养成系,小时候哥哥抱,大时候抱哥哥...问我后者怎么抱,嘿嘿。 ——楼上的让六扇门拿枪来打了。 喻书没理弹幕,在窗外冲小孩儿弯了一下嘴角。 小卫寂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两只小手揪起被子,往上一提,把半张婴儿肥的脸蛋藏了进去。 只留一双眼睛露出来。 他上铺睡着的正是陈默,头发睡得乱糟糟地,躺在枕头上,四仰八叉。 一只胳膊从栏杆缝里耷拉下来,悬在半空晃荡。 大爷把喻书领到这儿就离开了,临走还回头叮嘱了一句:“慢慢看,孩子们都乖着呢。” “要是老板那边能拨点慈善款,修修屋顶也好,前两天下雨二楼还漏...” “孩子们营养也得跟上,鸡蛋都快供不上了。” 喻书面上笑着点头应了,等人走远,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鸡蛋都供不上? 赵高在位那几年,福利院收到的慈善款不少,光公开账目上每年就有好几笔。 钱去哪儿了,不用想也知道。 阿姨从小宿舍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看见喻书愣了一下,抬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就离开了。 喻书没看懂。 ——她说让你动作轻点,别吵醒孩子。 ——还说要出去看隔壁房间的孩子。 ——天杀的,福利院就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残疾阿姨。 宿舍很小,门正对着窗户,窗台底下砌着一排水泥洗手台。 台子下面塞了几个彩色塑料小凳,叠在一起,应该是小孩们洗漱时够不着台面,拿来踮脚用的。 午后的光从窗户灌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着。 其他孩子都睡得香。 唯独小卫寂,听见喻书脚步靠近,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整张脸都快埋进去了。 那双眼黑白分明,眼尾还没长开,不似二十几岁的狭长,圆圆的,瞳孔水润润的,像森林里清透的泉眼。 喻书蹲下去,伸手小心掀开被角。 小孩儿没躲,乖乖地由他动作,两只小胳膊主动抬了起来,掌心朝上,像一只等抱的幼猫。 喻书把人捞进怀里,托着屁股,稳稳抱起来。 小卫寂不哭不闹,脸蛋往他肩窝里一埋,鼻尖动了动,悄悄嗅了两——哥哥身上香香的。 喻书抱着他走出宿舍,绕到楼侧一棵老槐树底下。 树荫浓密。 风从树冠里穿过来,凉丝丝的,长条凳的木头被日光晒得温暖暖的。 喻书坐下来,把小孩儿放在腿上,面对面揽着。 自己都没察觉,低头看小孩儿时眼里带着爱怜爱的笑意。 小卫寂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攥着他T恤领口想往他怀里钻。 喻书偏不让他躲,腾出一只手轻轻托住他后脑勺,把人脸蛋扳回来。 小孩儿脸颊鼓鼓的一团婴儿肥。 “不怕我吗?”喻书问。 小卫寂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喻书没忍住,低头,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十分响亮。 小孩儿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两只小手捂住被亲的那边脸,声音又嫩又软,带着点着急:“哥哥,别亲脸——” 喻书乐了,又轻轻捏了捏他小手。 手是真的小,五根手指头加起来还没他两根粗,脚也小,整个人都小小的,轻飘飘的,抱在怀里没多少分量。 可一想到那张照片里,同样是这张脸,三岁大的小孩儿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喻书嘴角那点笑意就淡了下去。 那么丁点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下得去手的虐待。 第39章 都市传说39 小孩子对大人情绪的感知尤为敏感。 喻书面色沉了沉,腿上坐着的小人儿已经仰起脸,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摸他垂下来的眼睫毛,轻轻碰了碰。 “哥哥,你不开心吗?” 喻书握住那只小手,低头用鼻尖蹭他手心:“没有。” “哥哥刚才想到点伤心的事,不过,看见你就不伤心了。” 小卫寂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手伸进睡衣前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颗水果糖。 糖纸是老式透明胶纸,两头拧着麻花结,里面的糖块早就化了,黏在包装纸上软塌塌一团。 不知道在兜里揣了多少天。 “别不开心。” 他小手举着糖往喻书嘴边递。 “给哥哥吃。” 喻书没忍住轻笑了声,胸腔里那点沉郁被这丁点大的动作彻底搅散。 “哥哥不吃,给小寂吃。” 卫寂愣了一下,眼睛忽然亮起来,仰着小脸,声音奶声奶气地:“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叫小寂?” 喻书没答话,只是弯着嘴角看他。 小卫寂揪着他T恤领口,往前拽了拽,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哥哥是要来当我家人的吗?”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卫寂头顶,卡在他软蓬蓬的发丝间。 喻书伸手替他拈下来,捏了捏他柔软的手心,到底没接这个话,反问他: “小寂喜欢什么样的爸爸妈妈?” 反正赵家那边,是不可能在把孩子送到他们手上。 喻书垂下眼,指腹摩挲着小孩儿肉肉的脸蛋儿,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要把赵高拉下马。 用不着等到八月,他得让人提前摔下来,摔得永远也爬不起来。 小卫寂歪着脑袋认真想了几秒,忽然往他跟前凑,嘴唇贴着他耳朵,悄悄咪咪道:“想要哥哥当我的家人。” 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哥哥香香的,我喜欢。” 喻书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他两边脸蛋上各亲了一口,“啵啵”两声。 “哥哥也喜欢小寂。” 小孩儿耳朵尖红红,缩进他肩窝里不肯抬头了。 时间快两点了。 喻书偏头看了眼宿舍方向。 从系统商城里兑出一小瓶透明药剂,又摸出随身带的那个小甜水瓶,把药剂兑进去摇了摇。 药水无色无味,入喉是甜的,对小孩儿身体没害处,只会让接下来几天浑身乏软,医院查不出病因,一个星期便代谢干净了。 他拧开瓶盖,把甜水瓶递到卫寂嘴边:“小寂帮哥哥一个忙,把这个分给别的小朋友喝,好不好?” 卫寂接过去凑到瓶口闻了闻,点点头,他又仰头看喻书,“每个小朋友都要喝一口吗?” “嗯,一人一小口就行。” 喻书把他抱起来往宿舍走。 把小卫寂放回床上时,药效已经蹿上来了。 小孩儿的眼皮开始打架,睫毛扑扇两下就黏在一起,可那只小手还攥着喻书的衣摆不放。 喻书蹲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凑近他耳边:“睡吧,哥哥一会儿就回来。” 上铺的陈默翻了个身,胳膊从铁栏杆缝里耷拉下来,口水蹭了半张枕巾,含含混混梦呓了一句:“大鸡腿...别跑...” 喻书站起来,顺手把陈默耷拉的胳膊塞回被子里,才转身离开。 路过门卫室时。 大爷正拿蒲扇拍蚊子,喻书冲他点了下头:“看完了,挺好的。” “我回头跟老板说一声。” 大爷从蒲扇后面露出半张脸,眯着眼笑:“哎,好好好,小伙子慢走啊!” 过了两天,A市炸了锅。 电视台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厚厚一沓,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爱心福利院的孩子们面黄肌瘦,营养餐表上写着鸡蛋牛奶,实际吃的是稀粥馒头。 而赵市长亲姐名下的账户里,慈善捐款流水高达六七十万,转了几道手,最后全进了自家亲戚的腰包。 03年,六七十万,能在城北中心区买两三套房。 紧接着,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噼里啪啦砸下来。 A市最大的都市报纸,头版头条连着三天没换过主角。 赵高这几年经手的工程被扒了个底朝天——虚假立项、偷工减料、权钱交易,光豆腐渣工程就列了七八个。 甚至有家小建筑公司的老板,扛着横幅堵在市政府门口,要求赵高结清拖欠的三百多万工程款。 彼时赵权色还在小学里称王称霸,赵母神色慌张地冲进教室,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外拖。 赵权色又踢又闹,被赵母反手扇了两巴掌。 母子俩拎着两个行李箱往机场赶,刚过安检口就被便衣抓了个正着。 喻书这三天没闲着。 白天去福利院当志愿者,晚上回了那间七块钱的小宾馆,锁好门,用攒下来的积分跟系统做交易。 高价兑换资料,一点一点把赵高这些年埋下去的雷全挖出来,打包好,匿名投给纪委、报社、电视台...... 赵家的黑料像雪崩一样压下来。 连赵高早年在外面玩的一些特殊癖好的照片,包括夫妻俩各玩各的,全被捅到了明面上。 有人私底下嘀咕,赵高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03年的网络还不发达,但有广播,条件好点儿的,还能看新闻联播。 消息传到乡下。 村头的老头老太太们围在杂货铺的收音机前听得一愣一愣的。 传了几道嘴。 最后,赵高在他们嘴里已经从贪官变成了杀人吃心的恶魔。 多方势力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让赵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的,既不是什么权力通天的大人物,也不是赵高在官场里结下的死对头。 只是一个十九岁的青年,穿着一身九块九的T恤和解放鞋,坐在七块钱一晚的小宾馆床沿上。 花积分跟系统讨价还价,斗智斗勇了一整个通宵。 回溯时间的最后一天。 夕阳西下,喻书身上挂了四个小孩儿。 两只胳膊各抱一个,腿上还蹲了两个。 小陈默踩着喻书的手臂,手脚并用地想往他脖子上爬,嘴里嚷着:“骑大马!骑大马”。 小卫寂瘪着嘴,圈着喻书的脖子,暗戳戳地伸出一只手,扯住陈默后腰的衣摆使劲往下拽。 陈默蹬了两下腿,只觉得后背有什么力量拽着他往下坠。 回头看了一眼又没见人,撇了撇嘴放弃了,从喻书身上滑下来。 喻书如释重负,把玩具小汽车塞进陈默手心里,拍拍他后背:“去和那边小朋友玩。” 另外两个挂腿上的小家伙一见小汽车,立刻松手追了过去。 怀里只剩卫寂一个了。 小孩儿抿着唇,两只胳膊圈着他脖子,抱得很紧,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不说话,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喻书抱着他穿过林荫走廊,在老树底下的长椅上坐下来。 他把小孩儿面对面放在腿上,低头看他绷着的小脸,伸手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肉:“不开心吗?宝宝。” 卫寂的嘴角,在听见“宝宝”两个字时悄悄翘了一下,不过,又飞快压下去。 他没抬眼,用肉乎乎的小手捧着喻书的脸,把自个儿的婴儿肥贴上去蹭了蹭,闷闷不乐地开口:“我不想你抱他们。” “哥哥不能只抱我一个吗?我很乖的,我很听话。” 喻书故意颠了颠膝盖,把人颠得往上弹了一下:“这不是只抱着宝宝吗?” 小卫寂捏着他衣领,把脸埋进领口的位置来回蹭,像只宣示领地的小动物:“不想只是现在。” “想要哥哥以后只抱我一个。” 说完他抬头,一双水润润的圆眼睛直直盯着喻书,睫毛上还挂着刚才蹭出来的水汽。 眼睛黑白分明,瞳仁里映着喻书的倒影,又圆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 如此萌物,这谁受得了。 喻书被他盯得心一软,低头又在他脸颊上香了一口:“好好好,哥哥只抱你一个。” 小卫寂这才把绷着的脸松下来。 白天哄孩子们玩,晚上还要挨个哄他们睡觉。 小卫寂攥着他的手指头,眼皮一耷一耷的,嘴里含含糊糊喊:“哥哥。” 喻书坐在床沿,等他睡熟了才抽出手指。 他忽然想到一个事。 【喻书:回溯时间结束,这段相处会不会留在小孩儿记忆里。】 【系统:回溯结束后,与你的相处片段会随你离开同步消失。】 【喻书:那就行。】 第40章 都市传说完 赵高垮台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最先爆出问题的爱心福利院。 当天下午,就有专人来给孩子体检。 一起来的还有都市报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蹲在院子里等着拍第一手素材。 结果镜头怼上去,福利院那五六个孩子脸蛋红扑扑的,一个比一个精神。 记者举着话筒愣了半天,扭头问旁边的调查员:“不是说集体病了?面黄肌瘦?” 调查员翻着手里的体检单,眉头拧成一团:“前两天送来的报告确实写了发热、乏力,症状一致,今天复查又全正常了...有点邪门啊。” 福利院很快被修缮。 院里那几个健康的孩子被重新登记,拍了照片,领养信息挂到了市里的民政局网站上。 卫寂就在其中,照片上的小孩儿板着一张小脸,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笑,但胜在五官生得好。 没过两天,卫家就来了人。 卫父穿着一身深灰西装,蹲在卫寂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转头低声跟妻子说了句什么。 卫母眼眶红红的,伸手摸了摸卫寂的头发。 夫妻俩结婚三年没孩子,跑遍了大医院,什么检查都做了,指标一切正常。 后来卫母托人找了个算命的。 那师傅掐了半天手指头,说你们卫家夫妻子孙缘薄,得领养一个命里自带兄弟手足缘的孩子,才能把家宅的气运盘活。 巧了,卫寂姓卫,算命的在名单上一指,就是这孩子。 离开福利院那天是个阴天,风凉飕飕的。 小卫寂被卫父抱在怀里,一只胳膊圈着大人的脖子,一只手里攥着一只半人高的大白鹅毛绒玩具。 卫父第一次当爹,不知道小孩喜欢什么,跑到商场挑了半天,看中这只造型憨厚的大鹅。 三岁的小卫寂整个人几乎陷进大白鹅的怀抱里,白色的绒毛蹭着他的下巴和脸颊,只露出一张绷着的小脸。 卫母坐在后座,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鹅毛压乱的衣领,笑着说:“崽崽,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 “要是舍不得福利院里的小朋友,周末爸爸妈妈带你回来看他们,好不好?” 小卫寂把下巴埋进鹅脖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舍不得。” 他转头朝车窗外看去,福利院的铁栅栏门正在往后退。 可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脑海里有一个温柔的、轻哄着的声音一闪而过—— 他皱了皱小眉毛,想破了脑袋也抓不住那个影子的轮廓,最后干脆把脸都埋进大白鹅毛茸茸的肚皮里,不吭声了。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主线任务。】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喻书正站在一棵树下。 副本世界的时间节点已经被蝴蝶效应扇动了翅膀。 赵高提前落马,神秘侠的弟弟没死在赵家的迫害里,活着长大,后来考了警校,做了警察。 但喻书被传过来的时间点,刚好是楚非凡签了包养合同那几天,没什么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依旧穿着九块九的T恤和解放鞋。 手机黑屏开不了机,裤兜里摸了一圈也摸不出半毛钱。 他抬起头,正对面是A市公安局的大楼,蓝白相间的门头,门口挂着一块国徽。 下班的民警三三两两从台阶上走下来,徐队在最末一个,边走边低头按手机。 喻书抬脚走过去。 “徐队。” 徐许听到有人叫他,抬起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把喻书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来:“你是?” 喻书伸出手,神色坦然:“我是卫寂的朋友,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我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钱。” 徐队:“卫寂的朋友?等我问问。” [徐队:在?] [徐队:在路上遇见你朋友了,叫喻书认识不?] 对面安安静静,一条回复都没有。 徐许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两秒,确实不像什么坑蒙拐骗的。 又把手机揣回兜里,冲喻书招了下手:“上车吧,我刚好顺路。” “卫寂应该在家,你这时候找他,他应该在家,换平时这个点他可能还在公司通宵。” 喻书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将安全带扯过来扣好。 徐许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真是卫寂朋友?我怎么从没听他提过。” “算是...老朋友。” 喻书说。 徐许叹了口气:“我估计他又是晚上没睡着。” 喻书:“睡不着?失眠吗?” 徐队:“老毛病了,天天做梦来着,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我跟他说找个对象谈恋爱试试,他又不听。” 喻书没接话。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徐许从后座拎了一袋子顺道从医院拿的药,按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从里面被打开。 卫寂显然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发尾的水顺着下巴滴进浴袍领口,用一只手随意撩到脑后,露出发际线和凌厉的眉骨。 他脸色有些不耐,刚开口说了个“干”字,目光越过徐许的肩膀,定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空气像被静止了一秒。 徐许正弯腰准备换拖鞋,还没来得及开口。 卫寂已经上前两步,一把攥住喻书的手腕,将人直接拉进了门。 门“砰”一声,被关上,差点拍到徐队鼻尖。 徐许举着那袋药愣在门口:“你的药——” 门又开了。 一只结实的小臂伸出来,一把抓过药袋子,然后那只手臂的主人偏过头,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没动的徐队,语气平平的:“还有事?” 徐许:“啊,这你,他——” 卫寂面无表情:“没事就不送了,多谢。” 门再次被合上。 徐许站在门口,有些凌乱:? 门内。 喻书背撞上冷硬的墙上。 卫寂的手臂撑在他脸侧,浴袍领口因为动作敞开了一截,露出锁骨和紧实的胸口。 卫寂低头看着他,眉眼都压得很低,目光沉沉地扫过几个来回,然后一只手扣住他下巴,抬起,狠狠吻了下去。 嘴唇被咬破了一小块皮,喻书闷哼了一声,没躲。 卫寂将他两条腿架在自己腰侧,托着臀把人整个抱起来,拇指插进发间,低头一下一下碰他嘴唇。 “哥,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喻书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香味,有点点心虚:“你记起来了。” 卫寂没答话,仰起下巴,换了个角度又吻上来。 他脸上早就没了婴儿肥,棱角分明,下颌线硬朗利落,喻书低头看他时,还恍惚了一下。 卫寂托着他往卧室走。 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喻书听见耳边传来一阵低哑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该怎么惩罚你呢,哥?” 卫寂把他放倒在床垫上,俯身撑在他上方,湿漉漉的发尾扫过喻书的额头。 他垂下眼睫,目光慢慢从喻书的眼睛滑到嘴唇,掌心抚摸在温热平坦的小腹上。 “那就罚,生不出宝宝,就一直不原谅了。” 第1章 第九院 整整三天。 葱白如玉般的手,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般,把身下浅灰色的被子攥成一团。 细长的指节蜷缩着,想往上爬,逃离让他害怕的东西。 只是还没抓住床沿,另一只轮廓更大的手,便覆了上来,手背青筋鼓起,肤色比他深了一个度。 扣住他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把他整个人拽了回去。 两人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昼夜不分。 楼下一直在维修,总是传来打桩机般的重响,让喻书睡得更不安稳了。 卫寂倒是勤勤恳恳,一日三餐准备充分,还怕喻书脱水,特意烧了温水装在恒温的热水壶里。 第三天。 喻书意识迷迷糊糊,像是一颗小蒲公英似的,随着微弱的气流上下起伏。 恍惚中,察觉到卫寂又钻了进来,抱着他睡觉。 喻书暗骂了一句畜生,忍无可忍,果断按下结算的按钮。 【副本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喻书通关副本,评级:A。】 【团队副本:都市怪谈,难度:B级。】 【玩家咸鱼,成功完成任务一、任务二、任务三,获得副本奖励积分1500,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命运的扭转,获得副本奖励积分2000。】 【重新刷新玩家数值——】 【恭喜玩家喻书再次获得神秘鬼物的喜爱,对鬼物的喜爱值+20。】 【姓名:喻书。】 【年龄:21】 【通关副本:5(您正在向高手的资格迈步!)】 【道具:3(平平无奇小红花发卡;替身稻草—诅咒版,冷却时间24小时。);一枚能变身的神奇鳞片。】 【体力:5(!!!体力值竟然低达5,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闻所未闻!)】 【力量:10(正在恢复中——)】 【精神:50(正在恢复中——)】 【幸运:70(涨了20分,副本里的大多npc,都会对你心生好感呢!)】 【魅力:96(长相max!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资,可以和城北徐公碰上一碰。)】 【san值结算:55(五五,呜呜,玩家为何痛哭流涕,答案竟是——)】 … 传送到游戏大厅。 喻书一瘸一拐的,在众多人的同情的目光中,走出大厅,找到传送门。 他原本皮肤就白,此时一副弱病、受了重伤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睑下方,挂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像是被风一吹,就要倒下。 身形清瘦,抿着唇,摇摇欲坠的姿态,不怪乎其他人投来同情的目光。 喻书确实受伤了,只不过是内伤。 回到公寓,江岸还没有出副本,没有加叽叽喳喳的小狗鱼们,房子里冷冷清清的。 喻书脸朝下趴着,闷在枕头上,倒头就睡。 没过多久。 后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被子鼓起来一小团,然后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从被窝里拱了出来。 小黑影比之前大了不少,巴掌大的小迷你人儿现在有了六七岁孩童的身量,四肢俱全,五官也渐渐显出了轮廓。 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睫毛也是黑漆漆,从被子里往上沽涌,睡到了喻书身体上趴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压习惯了,这点儿重量,只是让喻书简单蹙了蹙眉,并没有醒过来。 小黑影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温和的黑色雾气,像轻烟似的拂过喻书的全身。 喻书疲惫的神情瞬间舒展,呼吸也渐渐沉了下去。 小黑影用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儿,屁股拱了拱,往上挪了几寸,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身形渐渐消散。 随后,一个巴掌大的小黑影“扑通”一声,掉在被窝里,重现江湖! 小黑影挠了挠脑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围一片漆黑,它扑通着两条小腿,想站起来。 但周围全是香香的气味。 于是,小黑影像小狗似的,趴在喻书的身上,顺着起伏的胸口,一路撅着屁股,一边闻。 最后终于从被沿拱出来,看见了老婆那张漂亮的脸。 喻书睡得很熟,嘴唇微微张着一点。 小黑影很乖的就蜷缩在老婆脖颈往下,那块袒露的皮肤上睡觉。 只是睡着睡着,便开始不老实,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往衣领口里钻,凉凉的鼻尖蹭过喻书的皮肤,一路钻到胸口,趴在柔软的位置左蹭右蹭。 被子里全是老婆的气息,包裹着小黑影,让它本就不聪明的脑袋晕乎乎的。 小小的心脏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暖呼呼,暖呼呼—— … 喻书一觉睡了十个多小时。 醒来时,公寓也就只有喻书一个人。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一个冰冰凉凉的小东西啪嗒掉在他裤裆上。 喻书低头看了一眼——巴掌大的小黑影仰面朝天,手脚摊开,睡得四仰八叉。 喻书掀开被子一看,已经见怪不怪了,两根手指夹着软趴趴的小黑影,放在一边儿的枕头上,准备起床去弄点吃的。 脚刚沾地,准备站起来,睡衣后摆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拽住。 喻书反手将攥着他睡衣的小东西捞起来,这东西一直粘着他,像离不开妈妈的小奶狗似的。 喻书戳了戳,将小东西随手放在肩膀上,拖着拖鞋,下了楼。 第二天。 喻书又去了一趟曙光基地,想找霍程越商量团队副本的事,被告知霍程越在副本里受了伤,昏迷还没醒过来。 依旧是狄让青接待的喻书,他唉声叹气道:“哎,老大去A级副本,被大boss阴了一把,中了点尸毒,问题不大。” “只是解毒,还需要等尚声回来,他手里有解毒的道具,所以老大现在被装在休息舱内,你想见也见不到。” “不过,那团队副本还要半个月才会开放名额,不着急。” “你可以先下副本攒攒积分,一般这种大型团队副本,都是生存类的,别到时候积分不够。” 喻书点了点头:“行吧。” 于是回家又休息了一天。 第三天,去了游戏大厅,随机挑选了副本进场。 【已选择副本难度:A级,正在随机匹配中,请稍等片刻......】 【副本匹配成功。】 【副本名称:第九医院。】 【主线剧情载入完毕,玩家扮演角色身份信息传输完毕,副本正在载入中——】 【主线任务:存活。】 【副线任务(个人任务):待玩家刷新。】 【载入成功,祝各位玩家好运。】 第2章 第九院2 大雨滂沱的凌晨,天空轰隆隆的,发出一阵闷雷的响声,噼里啪啦—— 耳边传来一阵阵,像是雨水打在塑料棚子上的声音。 喻书睫毛颤颤,刚睁开眼,喉咙里传出一阵细密的痒意,没忍住张嘴,轻咳了几声。 意识昏沉,他似乎是感冒了,后背黏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四周声音嘈杂,哗啦啦的,背后也硬邦邦的,不像是睡在的床上。 喻书费力睁开眼,一阵模糊的视线里,映着的是一面橘红色的帐篷顶。 躺了两秒,才确定,自己此刻正裹着睡袋,只露出一个脑袋,被几个男大学生挤在边沿儿睡着。 还有人在打鼾,只不过声音很小。 有人梦呓了几句,挠了挠肚皮翻了个身,将大腿压在喻书的睡袋上。 喻书迷茫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 于是起身,将那大腿掀开,收起睡袋,动作很轻的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简单整理了下脑海里的信息。 大学暑假社团,学校搞了个社团探险的活动,而探险活动的目的地就是C市郊外的第九医院。 也是天涯论坛上,灵异爱好者No.1的探险之地。 几年前,天涯论坛上,关于灵异探险的地点,第九医院被一则恐怖灵异的探险视频推到热搜第一。 只不过,帖子没过一天,就很快被管理员封锁。 那视频依旧被人保存下来在网络上大肆流传。 视频里。 主人公应该是把录制设备挂在了领口处,所以看不见主人公,只能听见声音。 沉闷慌乱的呼吸声,透过视频传出—— 主人公似乎是在一处废弃的楼道里拼命奔跑着,镜头时不时后转,像是身后有什么人,紧紧追着他。 只是镜头里,应该是白天,身后空无一一物,并没有什么人。 那男人一路疯跑,上了顶楼,嘴里喊着不要过来,最终,从楼上摔了下去。 沉重的闷响伴随鲜血,顺着镜头蜿蜒而下,视频也变得漆黑一片。 发视频的主人公将视频发到论坛上,配上地址,被疯传后,又很快删除,杳无音讯。 有细心的网友逐帧播放,发现在那摇晃的镜头里,尽头似乎总是会出现一个黑影。 只不过画面太糊,根本看不清。 好几个为了吃这波流量的灵异探险主播,去了之后,都发帖子以身体不适为由,暂停直播,修身养性。 而喻书他所在的社团的社长,正好是一名狂热级的灵异爱好探险家,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 这次,社团成员纷纷报名,参加此次的探险活动。 喻书的人设是个社团里打杂的小透明,空有一副皮囊,却不懂得如何社交,为人木讷、寡淡。 因此被社团以凑人数的要求,强制邀请他加入时,也没法拒绝。 毕竟在大学,超过六名以上的校外社交活动,学校还可以加学分、帮忙报销一部分的费用资金。 而他们现在,正在第九医院的山脚下露营扎寨。 没错,第九医院不在什么市中心,而是在一处偏远的山上。 昨晚突降大雨。 几个脆皮大学生对这里的路况不熟,不敢盲目开车上山,便寻了处空旷没树的地方,安营扎寨了一晚。 喻书本就晕车,原本只是觉得喉咙有些不舒服,天一黑一亮,气温一冷一热。 睡了一觉起来,果然不出所料的感冒了。 其他人都还在呼呼大睡。 喻书坐起来,抹了一把脸,帐篷透光能清晰的感知到外面的光亮。 脑子清醒了些。 等再次睁开眼时,帐篷外出现一团人形的黑影,像是有人站在他们帐篷前。 他们一行人,三女四男。 四个男人挤一个帐篷,三个女孩在另外一个帐篷。 喻书揉了揉额角,还以为是其他帐篷的人醒了过来。 他将睡袋拉下,穿戴整齐后起身,拉开帐篷的拉链钻了出去。 山脚下的晨雾飘渺。 空气倒是不错,冷气迎面扑过来,吹着倒是提神醒脑。 只是,环顾四周,喻书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醒这么早吗?” 身后突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喻书一回头,就见一位穿着牛仔裤面容姣好的女生,正看着他。 此人正是社长邵亦的暗恋的女神,叫方杳灵。 人如其名,长得就颇有灵气,一双杏眼大大的,说话温温柔柔,自带着江南闽南软语的调调。 女孩儿性格好,许是在路上看出来了男生对他的排挤,在他晕车时,还给他递来了一瓶水。 喻书戴着书呆子大黑眼眶,近视度数不是很深,只有一两百度,额前的发丝耷拉在眉眼下方,再长一点儿就能盖住眼。 是男生小团体中,最不受欢迎的小白脸类型。 喻书“嗯”了声,又转过视线,声音带着点感冒后的鼻音。 方杳灵没忍住“扑哧”一笑,走上前来,站在雨棚下,顺着喻书的视线,看向连绵起伏发青山。 “你刚刚嗯的那一下,好像一只小牛。” “感冒了?” “我那里准备了感冒药,要不你去烧水了喝一颗,别拖严重了。” 喻书才大一,比社团里的人都小一年级。 小脸苍白,声音带着些许虚弱道:“谢谢学姐。” 雨棚下还摆着昨晚用完餐后,洗干净的厨具。 方杳灵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喻书。 “其实我之前还被你吓了一跳。” 喻书:“嗯?” 方杳灵:“就你站在斗篷外面,一动也不动,我还以为是社长呢。” “难怪叫了两声,你也不应声,原来是感冒,嗓子哑了。” 喻书:“什么时候?” 方杳灵:“就刚刚啊。” “叫了你两声,人又消失了,本来这次来搞什么灵异探险,我是不认可的,右眼皮又总是太跳,还以为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方杳灵笑了笑:“自己吓自己,才敢忙出来看。” 然后就看见背对着她,站在雨棚前的喻书,便下意识以为是他。 可是喻书也是刚起来。 方杳灵打开后备箱,将卡式炉拿出来,准备烧点热水。 “早上就吃杯面吧,等会儿水烧好后就在叫他们起来。” 喻书环顾了一周。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山脚下,一片离溪流不近不远的平坦区。 地面上是短短的草,像是草坪,四周除了山,就是树,荒无人烟的。 根本不可能出现其他人。 第3章 第九院3 身后传来拉链拉开的声音,“撕拉——”一声。 一个留着美式前刺发型的青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赫然是邵亦。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撩了撩眼皮,目光懒懒扫过雨棚下的两个人,嘴里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地说: “你们两个起得这么早的吗?” 刚迈出一步,脚下便踩了一脚湿泥。 跳脚骂了一声:“操,这地怎么这么湿?” 低头一看,冲锋裤的裤脚和那双新买的鞋面上已经溅上了泥巴点儿。 “我的新鞋啊。” 他嗓门大,几嗓子把其他帐篷里的人都吵醒了。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醒了,从各自的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搓着手臂。 雨棚下面立着一张半人高的折叠桌,能收拢的那种,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杯杯面。 喻书简单洗漱完,正想过去帮方杳灵弄早餐。 邵亦眼尖,一看见他的动作,几步就跨了过来,不动声色地侧身将他挤开,偏过头,沉着脸盯了他一眼。 “灵灵这里有我就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你去后备箱拿几瓶水出来吧,等会儿吃了饭都要喝。” 喻书淡淡地“哦”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转身朝不远处那辆黑色小卡车走过去。 许秦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搓了搓双臂,又低头哈了口白气,冻得直缩脖子。 “我去,怎么这么冷啊?我还说不穿外套的呢,这不穿外套得冻死我。” 紧接着又钻出来一个人,一头深棕色的卷毛,个子拔高,笑起来的时候,嘴唇上方的虎牙若隐若现。 “冷吗?我不觉得冷啊。” 邱不成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偏头冲许秦扬了扬下巴,“许秦哥,你是不是太虚了?哈哈哈。” “滚啊,你才虚。”许秦一巴掌拍过去,邱不成灵活地躲开。 邵亦冲他们招招手,“别拌嘴了,快去洗,把脸刷个牙了,过来吃饭。” “真是的,一群懒货,还让我女神起来亲自给你们烧水冲面吃。” 许秦和邱不成异口同声地揶揄:“谢谢嫂子。” 方杳灵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解释道:“倒不是我第一个起来的。” 邵亦殷勤的接过话:“不是你是谁。” “我们这一群懒棍,除了你还有哪个这么勤快?” 方杳灵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辆卡车旁的单薄背影上:“是小学弟,喻书。” “他有点感冒了,我烧点温水给他喝药来着,顺带给你们泡泡面。” 其他三人都齐齐转头看向喻书的背影。 许秦:“感冒了?” “我当初就说了别带他来了,你们非要把人家驾着,你看他那小身板都不适合搞长途的活动。” 邵亦漠不关心道:“这不是得凑人吗,感冒又不会死。” “吃点药不就好了。” 方杳灵放下手里的杯面,语气温和却带了点无奈:“好了好了,人家年纪都比你们小,能不能照顾一下人家?” “水烧好了,你们先自己泡着我去喊妍妍和诗诗起床。” 喻书从后备箱里掏出个塑料袋。 他们买的是那种一捆十二瓶的矿泉水,往塑料袋里面扔了七瓶,随后正准备将后备箱关上。 前车窗突然有什么东西晃了过去,能听见明显的草被碰到的声音。 喻书抬起的手顿了顿,掀起眼皮,透过后备箱朝前车窗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耳边又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是小动物在草丛里穿梭,窸窸窣窣的—— 隔得很近。 仿佛就在四周的草坪。 可喻书转身,眼神向四周探去。 只有风吹过树梢,哗啦啦的声音。 喻书鼻尖耸了耸,突然猛地转头,一大把用藤蔓捆着的栀子花,不知何时,出现在后备箱上。 栀子花上还带着新鲜的雨露,像是刚被人采摘不久。 邵亦几个人都已经把杯面全都泡好了。 另外两个女孩子也简单的画完了妆,扎起头发从帐篷里出来。 方杳灵简单擦了个素颜霜,对着小镜子涂了下润唇膏,远远瞧见,喻书还站在后备箱那里一动也不动的。 她便扬起声道:“喻书!快过来吃早餐了。” “不然等会儿面坨了。” 邵亦见女神对那个小白脸那么关心,心里很不爽,但他不能表露。 “风声太大了,他可能没听到,我去叫他吧。” 说完,小跑着就朝喻书的的方向跑了过去。 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喻书下意识后退两步,猛地转身。 喻书没吓到,倒是把臭脸大邵亦吓了一跳。 “你搞什么啊?” 邵亦的视线,从他那张小白脸脸上,一到他手上攥着的一大把栀子花,警惕到:“你什么意思?” “想拿着破花和灵灵献殷勤?” 邵亦说着,就想到了一路上,方杳灵对这小白脸儿的照顾,越想心里越窝火。 干脆动起了手,一把拽过那一大树栀子花,狠狠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 漂亮洁白的栀子花,每朵都开得十分的茂盛,像是被人精心挑理过长得最好的。 就连叶子,都排列的十分整齐。 如今被一双鞋狠狠踩进湿润的泥土里,变得脏兮兮的。 邵亦靠近,用眼神狠狠警告喻书:“你给我安分点。” “别以为你就长得好看,灵灵就会看上你,他喜欢的是我这种型男,懂了吗?” 说完撩起胳膊,绷出肱二头肌的线条,挑衅地朝喻书扬了扬下巴。 喻书:…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愚蠢而又直白的蠢直男了。 喻书抬手,用指尖将眼镜往上顶了顶,面无表情,没说话。 邵亦把他的沉默当成识趣,肩膀撞开他,拿起他装好的一袋子水,就朝雨棚下小跑过去。 喻书倒是不在意邵亦说的那些话,将后备箱关上后,缓缓地绕着车,走了一圈。 甚至还弯腰,往车底下看了一眼。 并没有像电视剧里,弯腰就和鬼对视上。 空空如也。 喻书又回到了后备箱的位置。 只是,被踩泥里的栀子花,又消失不见。 一米多宽的长方形餐桌上,三个男的围成一圈都显得有些拥挤。 女孩们端着杯面,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站着吃。 邵亦吃完面,掏出手机,发现信号极弱。 他走到一处突起的山坡上,手举的高高的,像是在找信号。 喻书吃完面,像剧情那样,自动做好后勤的工作,将垃圾装好收拾干净,然后将卡式炉和桌子都收起来。 宋妍瞧着喻书一个人忙,颇为不好意思,穿着起膝盖白色连衣裙想过来帮忙。 女孩做了长长的指甲,裸色的,干活不很不方便。 喻书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用了,我来吧。” 第4章 第九院4 宋妍悄悄抬起睫毛,目光从自己脚尖上移开,隔着两步的距离,偷偷看着喻书。 他半边脸藏在微长的碎发和那副镜框后面,侧脸的线条被雨后冷光一打,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心跳的突然有些快。 “我…我来帮你吧。” “那群人也真是的,吃完就不管了,让你一个人来干。” 喻书的动作没停,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皮肤白得透着一层冷青色。 比宋妍花高价,精心打扮的那些娃娃还要精致。 宋妍盯着,心痒痒的,收拾桌子时,悄悄咪咪的用指尖碰了一下。 她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够隐蔽,睫毛垂着,装作在捡桌上的空瓶子。 喻书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一个肩膀宽的距离。 宋妍的手指顿时僵在半空,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情一下子落了下去,嘴角抿了抿,低头没再说话。 一阵狂风突然席卷而来,将桌子上还没有收完的空矿泉水瓶吹得散落了一地。 宋妍惊呼一声,下意识攥紧自己的白裙子裙摆,风灌进来,裙角扑扑地翻飞。 “啊——” “我靠,怎么这么大的风。”有男的呼喊。 喻书额前耷拉着的碎发被风高高掀起,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他下意识上前两步,挡在宋妍身前,肩膀微微张开,替她挡住大半的风。 风有那么一两秒的凝滞,然后缓缓矮了下去,只剩下林间沙沙的余响。 宋妍下意识攥紧喻书的后衣摆,等风一停,便很自觉的放开手,拉开了距离。 “谢谢。” 宋妍抬头,正好对上那张没有碎发遮掩的全脸,脸上的惊艳之色溢于言表。 “你…” 怎么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喻书没留意她的表情,只是抬手把被吹散的头发扒拉下来,重新遮住额头,目光落在她裙子上,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穿这个不冷吗?” 宋妍一愣:“啊?” “我穿了袜子的,”女孩说着,往自己大腿上揪了一把,肉色的丝袜被拉出一截薄薄的边缘。 喻书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上山还是穿裤子比较方便。” 宋妍道了谢,想了想,回帐篷将裙子换回了裤子,又看向喻书,撩了撩头发,冲喻书笑了笑: “本来穿裙子是想着多拍点照片的,我也觉得上山还是穿裤子比较方便。” “等到时候天晴了再换回来吧。” 喻书赞同的点点头。 脑子只是想着,毕竟这是存活类的副本,指不定要经历大逃杀什么的。 山坡上,邵亦站在高处,终于找到了两个格信号。 邱不成戴着帽子走到他身边,脸色有些犹豫,总觉得刚才那风吹得很邪门。 “亦哥,要不我们回去吧。”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地方,万一真出事了,搜救队都不一定搜得到我们。” 邵亦低头点开地图,放大了两下,发现定位显示他们就在第九院的山脚下,距离也就十几公里。 他锁了屏,揣回兜里,语气满不在乎: “来都来了。” “只是这个山脚下信号不好,之前又不是没人去过第九院,那上面肯定有信号啊,不然那些直播片段怎么传出来的?” “而且钱都花了这么多了,现在回去,我怎么给我的粉丝交代?” “一点米都没圈着。” 邱不成:“可是,我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邵亦嫌弃的看上他:“滚滚滚——” “你怎么比那小白脸的胆子还小?人家都没说啥。” “再说呢,你不知道那些哪的球员直播的赚得多少,他们那些什么灵异事件一看就是节目效果。” “我们东西不都准备齐吗?到时候随便搞搞节目效果,大哥大姐们刷点钱,把一个暑假都能把你学费赚回来了。” 邱不成被说动了,喉咙动了动,把想再劝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听你的吧,亦哥。” 喻书把雨棚收起来,折叠好,塞进后备箱。许秦收了两个帐篷,扛着追上他,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 “诶,小学弟。” “你是有什么手段,能不能教一教哥。” 喻书一脸疑惑。 “什么?” 许秦一脸你不把我当自家兄弟的表情:“啧,你这也就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用胳膊肘又抵了低喻书:“泡妞的技巧啊。” “方杳灵对你和颜悦色的,我刚刚看宋妍也还一直盯着你了。” 许秦挤眉弄眼道:“你教教我呗。” 喻书:“你确定要听?” 许秦十分狗腿的弯腰,凑上耳朵来:“听听听!” 喻书:“秘诀就是——别喜欢女孩儿。” 许秦愣在原地,傻眼了:“啊?不喜欢女孩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装高冷,装成那种逼哥吗? 可是他就是对喜欢的人忍不住献殷勤啊。 许秦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另一边儿帮方杳灵拍照的乔诗诗。 乔诗诗看过来时,许秦没忍住露出一个傻笑。 乔诗诗:好傻。 一行人收拾好,开始陆陆续续上了车。 开车的司机,当然还是喻书。 坐车晕,开车还不晕,喻书反而乐意开车。 他们一行七个人,除喻书有驾照外,也就只有宋妍和许秦有驾照。 其他几个都还没来得及考。 顺着盘山路,一路往上,导航时灵,时不灵。 不过好在上山的岔路口并不是很多。 清晨的浓雾盘散在半山腰越往上走,视线反而越清晰。 车厢内放着音乐,坐在后座的几人,一边高歌一边随着音乐摇晃身体,显然兴致高昂。 车行至半途,一坨黑漆漆的东西突然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咚——”的一声,落在了马路中间。 喻书眼疾手快,立马转动方向盘,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后排的邵亦没系安全带,整个人被惯性甩出去,额头“嘭”地撞在前座靠背上,疼得他“啊——”地叫了一声。 “我靠,你怎么开车的?” “有东西?!”坐在副驾驶的乔诗诗,一只手紧紧攥着安全带,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向道路中间。 “是不是撞到什么小动物了?” “这么大,野猪吗?” 坐在后排的许秦,探出个脑袋,往外看。 喻书:“没撞到。” “那东西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我就停车了。” 喻书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许秦:“我也去。” “你们就待在车上吧,我们两个下去就行。” 邵亦揉着额头骂骂咧咧:“妈的,我倒是要看看是个什么鬼东西。” 说完,就气冲冲地下车。 公路正中央,黄色分界线上,一头少说两三百斤的野猪翻着白眼倒在路上。 喉间不断流出鲜红的血液,顺着道路上的雨水,蜿蜒而下。 几人抬脚避开淌过来的猪血,皱着眉头靠近。 野猪张着嘴,脑袋拧成了一百八十度,像是从高处摔下来时颈椎直接折断了,死状极其痛苦。 奇怪的是,野猪的身上很干净,没有什么泥巴。 而野猪的脖子上,套了一圈用栀子花编花环。 喻书的视线定在那圈栀子花环上,眯了眯眼。 ——猪脖子上挂花环?这是有点像是献礼物啊。 ——主播,你们这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吧。 ——山上那棵树后面,是不是站了个人? ——什么人,看着像猴子。 邵亦捏着鼻子,右脚尖踢了那猪一脚,只觉得一大早上就遇见这种事,晦气得很。 “这猪死也不挑个时间,非得死到我们车前。” “把邱不成叫下来,我们四个把它抬走。” 路上出现被撞死的动物,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就连城里年年都有被撞死的小猫小狗。 显然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5章 第九院5 三四百斤的猪,四个男大学生一人抬一只脚,才费力地把这头猪挪开,扔在旁边的排水沟里。 邱不成搓着手上沾的泥巴,越搓越觉得心里发毛。 他想起网上看过的一种说法—— 当你想要做某件事的时候,一直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就是老天在给你提醒,阻止你继续往下走。 他压着嗓子凑到邵亦身边:“要不我们打道回府吧。” “亦哥,我说真的,你不觉得很邪乎吗?” “这死猪的脖子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扭断的,骨头都拧过去了。” 邵亦头也不回,快步走到车前,从副驾驶的乔诗诗那里要了一包湿纸巾。 他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把手指缝里里外外擦了个遍,擦完还把湿纸巾翻了个面又蹭了两下。 “闭嘴。” 他头也不抬,语气又冲又硬。 “妈的遇见这猪就已经够烦的了,还碰上你这么个怂货。” 说着,他把用过的湿纸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皱着眉头凑到指尖闻了闻。 总觉得不小心沾上了猪血,指腹上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要回你自己走回去,反正我是肯定要上去的。” 邱不成欲哭无泪,转头看向许秦,眼神里全是求助:“许哥,你说...” 许秦本来就是冲着直播大赚一笔来的,被他这么一看,立刻错开目光,咳了一声,望向别处: “那个,山上有野猪不是很正常嘛?”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走吧走吧,再耽误会儿,怕又要下大雨了。” 方杳灵从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邱不成,语气温和:“小邱实在不想去就算了吧,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她想了想,“不然,我们先把小邱送下去。” “走路上应该能随手拦到车,到时候你在县城里等我们就行。” 邵亦拉开车门,回头骂了句:“真麻烦啊。” 喻书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开口提醒了一句:“走吗?雾好像变大了。” 邱不成咬了咬牙,终于泄了气:“走吧走吧,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我是真害怕呀,我总感觉…” 话还没说完,邵亦从后视镜里狠狠瞪过来。 邱不成立马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所有人都上了车。喻书系好安全带,偏头扫了一眼后视镜里后排的几个人,问:“是上山还是下山?” 邵亦:“上山。” 邱不成:“下山!” 喻书眼神在他们之间晃了一下。 邱不成攥紧安全带,语速又快又急:“那就先送我下山吧,你们把我放主路上就行,我自己拦车回县城。” 喻书又看了一眼社长,也就是邵亦。 邵亦把脸扭向窗外,嗓门压着火:“开车呀,看什么?” 喻书没再多问,挂上倒挡,准备调转方向。 就在倒车的那一瞬间,整个山体猛地一震。 靠公路里侧的斜坡上,碎石混杂着断裂的树枝和湿泥,轰隆隆地倾泻而下,瞬间把来路堵得严严实实,尘土混着水雾腾起老高。 “啊——” “卧槽,山体滑坡——” “快往上开!!” 喻书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地打死,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整车“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身后碎石滚落,贴着车尾追过来,有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路面上,弹得老高。 山体滑坡把大半条路都毁了,泥土和断木堆得像一堵墙,彻底断了他们回去的路。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众人都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显然是第一次见这种自然灾害,被吓得不轻。 邵亦半降着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堆泥石流,又缩回来,猛地抬手在邱不成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草,差点被你害死。” “但凡刚刚我没犹豫那么久,现在被压在下面的就不是路了,是我们!” 邱不成捂着脑袋,总觉得无辜。 女孩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乔诗诗最先缓过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还带着一丝颤:“算了,别吵了。” “现在信号也不好,也报不了警,等上了山信号好了之后再报个警吧,至少得让他们把路通了,不然我们到时候也回不去。” 宋妍侧过身,斜眼看向开车的喻书,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没想到你车技这么好,喻书,是特意练过了吗?” 喻书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闻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疑惑地“嗯?”了一声:“你说什么?” 他一边回话,一边把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在右侧的山坡上,目光快速扫过树丛之间的缝隙。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看见。 也没听清女孩的话。 宋妍:“没事,没事,你专心开车吧。” 许秦狗腿地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电解质饮料,递给副驾驶上的乔诗诗:“诗诗,你渴了吧,来喝一点儿。” 乔诗诗瞥了一眼,把瓶子推开:“不要,等会儿喝。” 邱不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心里越来越慌,下意识咬着自己的指甲,左右张望,一双眼睛来回扫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 他坐立难安,总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天给他们的警告。 他趴在车窗上,目光死死盯着外面。 车速在山路上大概六十码不到,路边的树木一茬一茬地往后退。 每隔一段距离,邱不成的视线就会在某棵树上定住。 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树林深处,一团高大的黑影,正贴着树干移动。 他们的车每开过一棵树,那团黑影就会出现在下一棵树的后面,像是跟着他们平移一样。 轮廓分明是个人形,但那人形的背后,伸出六条细长的手,顺着一棵粗壮的黑色树干,像蜘蛛一样攀爬上去。 邱不成脸色“唰”地白了,声音颤抖道:“真…真,有…有东西,停车,停车!!” “我不上去!我不上去!!” “停车!!” 邱不成突然暴起,身体猛地往前扑,伸手就去抢喻书手里的方向盘。 好在喻书反应快,一个刹车,将车靠左停了下来。 要是再往左偏半米,整辆车就会从左侧的陡坡翻下去,一车人摔成渣。 第6章 第九院6 副驾驶上的乔诗诗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疼,气得脸都红了,扭头就骂:“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想害死我们吗?” “不想去你昨天早点说啊,抢方向盘就是在找死。” 邵亦黑着一张脸,“嘭”地推开车门,绕到后面一把将邱不成拖下车,将他按在车身上,拳头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的拳头拽停在半空。 邵亦强忍着火气,扭头一看——是喻书。 喻书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指腹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偏偏卡在他的发力点上,让他挣都挣不开。 邵亦瞪着眼睛想甩开他,连试了两下,发现自己的力气,竟然没有眼前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白脸大。 邵亦:? 喻书只是将他的手掰下来后,好脾气的笑了笑:“别打架,你看他的表情,明显不正常。” “先问问吧。” 邵亦烦躁地“啊——”了一声,把手甩开,踢了一脚车胎,走到后备箱旁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下车。 邱不成还在发抖,整个人靠着车门滑坐下去,嘴唇哆嗦着,手指冰凉。 喻书从后备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塞进他手里,蹲在他面前:“喝一口。” 邱不成机械地接过,抿了一小口, 几个女孩走到路边,朝山下望了一眼,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喻书围着邱不成蹲了一会儿,等他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凑近了些,低声问:“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邱不成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喻书:“是鬼吗?” 邱不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不知道。” “不过我确实看见了一个人形的东西,它顺着树爬上去,动作很快。” 许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靠了过来,听见他的话,挠了挠后脑勺:“你说的不会是猴子吧?” “第九院的山上确实有猴子,我在网络帖子上看过,野生的,挺多的。” 邱不成拼命摇头:“不、肯定不是猴子,我看见那东西用六只手爬上去的。” “而且我们每开一截路,我都会在下一棵树上看见那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喻书:“哪儿?” 邱不成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远处那片茂密葱绿的树林,指尖控制不住的抖: “就是我们正对的那几棵树…它肯定知道我发现它了,藏起来了。” 喻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了眯眼,然后站起来:“我上去看看。” 邱不成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别…” 喻书说完,推了推眼镜,从路边一条窄窄的土坡踩上去。 随手折了几根粗树枝,握在手里,侧身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步一步往上爬。 雨后的泥土吸饱了水,一脚踩下去,湿泥就从鞋帮两侧挤出来,泞得黏糊糊的。 好在喻书穿的是防水面的登山鞋,泥水沾不上鞋面,只在鞋底糊了厚厚一层。 小路上的杂草长得密,但并不算高,刚好到他膝盖的位置。 下面几个人仰着头看着。 喻书的背影越来越小,被层层叠叠的绿叶子吞进去,很快只露出一小截外套的颜色,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许秦啧了一声:“啧,没看出来啊,那个小学弟胆子倒比我们都大。” 方杳灵把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目光还追着喻书消失的方向:“他一个人去,真的没事吗?” “应该没事吧,他胆子大。” 喻书进了林子,挑了一根趁手的粗树枝,边走边拨开面前的杂草和藤蔓。 他走到那几棵长得最粗壮的老树前,仰起头看。 枝叶一层叠一层,密得不透光,隐隐约约间,好像有一截什么黑色的东西缩了进去。 “蛇吗?” 喻书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他仰着头一动不动的时候,一滴水忽然落下来,精准地砸在他的左眼镜片上,水珠一化,视线立刻糊成一片。 喻书不得不把眼镜取下来,翻出袖口的内侧布料,慢慢将镜片擦干净。 他没留意到—— 就在他头顶正上方,那根横枝上。 一个东西倒吊着趴伏在那里,四肢和背后延伸出的六条细长的手臂,紧紧箍住树干,像是某种节肢动物。 血盆大口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湿润的舌尖,像蛇的信子一样,无声地往下垂,轻轻碰了碰喻书后颈裸露的皮肤,飞快舔了两口。 冰凉凉的。 喻书刚把眼镜戴回鼻梁上,脖颈的那点冷意让他动作一顿,猛地仰头。 树叶哗啦一声响,像被风掀了一下,只有枝丫摇摇晃晃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片刻,准备转身下去。 就在他刚转过身的那一秒,身后草丛里响一声。 喻书回头—— 就见,一大束用藤蔓扎好的栀子花环,呈爱心状,安安静静地躺在草丛上。 比之前后备箱上那一把还要大,还要饱满。 像是被人精心挑选的礼物。 整束花散出来的香气浓得反常,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意,直往鼻子里钻。 喻书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弯腰把花环捡起来,凑近了闻了闻。 香气里那股潮味很重,像是刚从某处摘过来。 他抬起眼,环顾四周—— 这片林子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一株栀子花。 … 公路上等着的人见他半天没出来,开始有些等不住了。 许秦脖子伸得老长:“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出来?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话音刚落,上方的草丛一阵晃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站在车前等着的几个人齐齐后退了两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啊——”许秦一把攥住乔诗诗的衣袖,吓得叫了一声。 草丛被拨开,钻出来的是喻书。 他额前的碎发上沾着几片碎叶,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握着那个栀子花环。 乔诗诗用力扯回自己的袖子:“松开!” 许秦缩了缩肩膀,捏着嗓子:“人家怕怕嘛~” 乔诗诗翻了个白眼:… 宋妍见喻书安全回来,心里松了口气,迎上去问:“有发现什么吗?” 在众人提心吊胆的目光中,喻书摇了摇头。 方杳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就说嘛,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要相信科学。” 邵亦抽完烟回来,把烟头摁灭在鞋底,皱眉看着喻书和他手里那把栀子花环:“你怎么又搞了一个花环?” 喻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环,手指转了转,诚实道:“捡的。” 邵亦嗤了一声。 天空忽然传来几声沉闷的雷鸣,乌云压得更低了,风里带着潮腥气,眼看又是一场大雨。 方杳灵抬头看了看天色,第一个拉开车门:“先上车吧。” “有什么事等上去再说,这里也没信号,万一又遇见山体滑坡,我们想上山就上不了了。” 许秦立马招呼起来:“走走走——” “听我们方女神的,快快快上车,别等会儿淋成落汤鸡了。” 第7章 第九院7 邱不成浑浑噩噩,被几个人半推半架着塞回后座。 他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眼睛死死闭着,再也不敢往窗外看。 车子重新发动,沿着盘山路继续往上走。 第九院在十几年前,还是C市挺出名的一家公立三甲医院。 虽然位置偏,但胜在环境好,空气清朗。 最出名的就是它的精神科。 当年,在整个省里都排得上号。 只是,后来城镇人口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往城市涌,第九院就慢慢衰落下去,医疗资源也一点点被转移到城里。 中间好像还出过好几次医疗事故,口碑一落千丈。 如今硕大的院区里,只有精神科还留着几个医生和护士在职,收治着一些不愿意转院的精神病人,另外还有一个看门的老保安。 这些资料是他们在网上东拼西凑搜到的。 许秦靠在座椅上,忽然冒出个问题:“为什么不把精神科也移到大城市呢?” “反正那医院大部分楼都废弃了,怎么不把那些病人也带走?” 宋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传闻不是说,那些精神病人不愿意走吗?” “据说转移到中途,病人集体口吐白沫,像得了癫痫那样,浑身抖个不停,后来就没人敢再提转移的事了。” 方杳灵想了想,猜测道:“精神病人的精神本来就不稳定,可能是转移途中发病了。” “不过好在还留了几个医生护士,在这里照顾他们。” 许秦转头看向邵亦:“对了,亦哥,我们是作为志愿者去帮忙的对吧?” 邵亦无语地“嗯”了一声:“不然我们住哪儿?” “作为志愿者,人家好歹能给我们提供个住的地方,就我们这帐篷,晚上刮个大风都能给掀翻。” “只不过,我们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去搞什么热心肠服务,是去搞直播赚钱,懂吗?” 许秦连连点头:“懂懂懂——”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播?” 邵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现在没信号怎么开?” “肯定是到了再看啊,你这个蠢猪。” 许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骂了一句,好想拿臭拖把给亦哥嘴塞上。 面上还是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亦哥说得对。” 车子又颠簸着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绕过不知道多少个弯。 终于在前方一片被树林包裹的空地上,看见了医院的轮廓。 远远看去。 那几栋楼白森森的立在那里,被周围高耸的树木圈在中间,像是从山里硬生生抠出来一块地方建的。 医院大门口的招牌原本应该是红色的霓虹灯,废弃太久,电路早断了,招牌黑乎乎地挂在那里。 最上面“第九医院”那个“院”字的一点都不知掉到了哪里去了。 喻书把车停在大门前两三米远的空地上,熄了火。 众人推门下车,脚下踩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又软又滑,像铺了一层湿漉漉的地毯。 医院很大。 正门被一扇铁栅栏挡着,铁栏上缠了好几圈生锈的铁锁链,挂着一把拳头大的旧锁。 右侧的墙上钉着一块铁质告示牌,白底红字,漆面剥落了大半,勉强能辨认出四个字: 【闲人免进】 许秦缩了缩脖子,四下张望:“这个地方真的有人吗?” “怎么看着有点像电影里面的鬼医院,窗户都破了。” 宋妍也左右看了看,搓了搓手臂:“我靠,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好毛骨悚然…” 喻书正站在队伍最前面,忽然感觉到一股黏稠的窥视感,一转头,精准地锁定了右侧的方向。 那间脏兮兮的保安亭上。 铁栏杆的窗户半开着,一张苍老的脸从窗沿后面探出半个,皮肤惨白如纸,眼眶大得有些吓人。 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群人。 喻书眨了眨眼,正想走过去问话。 方杳灵余光瞥见他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往保安亭那边一看,猛地尖叫出声:“啊——” “有、有鬼——” 那半张脸躲在窗口的阴影里,眼眶深陷,肤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还长着几块褐色的老年斑。 乍一看,确实像一具尸体在看着他们。 紧接着。 保安室那扇生锈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像是恐怖片里,恶鬼出场的音效。 一个穿着黑色保安服、拄着一根木拐杖的老头,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就连自诩胆子最大,天不怕地不怕的邵亦,都被吓得往后连退了两步,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 “草…” “什么东西…” 喻书细细打量那个老保安。 呼吸虽然缓慢,但胸口确实有微弱的起伏,四肢动作僵硬,像但确实是活生生的人。 于是,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别怕,是活人。” 老保安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干涩:“咳咳——你们、是、谁?这里、不欢迎外人。” 他说话很费劲,每吐一个字都要喘一下,像是肺里存不住气。 听见他开口说了人话,众人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邵亦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退实在太丢面子,低低骂了一声“装神弄鬼”,然后清了清嗓子,挂着脸走上前: “老…嗯,那个保安大爷,我们是大学生来做志愿者的。” “请问精神科往哪里走?” 老保安咳嗽的声音一顿,低喃道:“志愿者?” 许秦上前攀着邵亦的肩膀,笑着开口道:“对的大爷。” “这不是学校暑期的社会实践活动吗?我们特意在网上报了名。” “你们这不是缺人吗?” 老大爷驼背,身材很瘦小,露出来的手干瘪瘪的,皮肤又黑。 能看出来年纪估计有一个六七十岁。 老保安原本想赶他们走,一抬眼,枯成皮的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来,指着他们车窗前挂着的栀子花道:“你们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众人回过头,还以为老头说的是车。 邵亦:“这车租的。” “怎么了?有问题吗?这车?” 老保安:“我、我说的是那花。” 邵亦目光移到那花环上,随即看向喻书:“问你呢,你这花环哪来的。” 喻书:“捡的。” 邵亦:“哎呦,大爷,你要是想要那花环,我直接让他送给你。” “估计是他去树林里,找到的花辫的。” 又看向喻书皱眉:“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只要不是把花送给他喜欢的人,他随便编几个就几个。 可真是喻书捡的。 那老保安抬起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的上眼皮几乎将半个眼眶遮住,看不清里面的神情。 但喻书能察觉到,保安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 似乎带着害怕? 没等喻书多问,老保安便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将大门打开。 然后领着他们,一路顺着侧方的小道,穿过废弃的医院主楼,一路往后走。 路上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打扫过,碎石杂草落了一地。 不像是有人生活的样子。 草丛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动物,可能是爬虫,窸窸窣窣穿过草丛。 几个女孩抱团,靠得很近,生怕有什么虫和蛇跳出来。 还有鬼。 第8章 第九院8 第九院并不是一体式的医院,而是分散成好几栋独立的楼,每一栋几乎都各自包揽着不同科室。 而精神科正位于医院斜后方,顺着小道拐弯,往山坡上走,然后看见一栋大楼。 喻书他们一行人背着背包,刚走到病房的楼下。 一抬头,只见从一楼到差不多六楼左右的样子,每一栋楼的窗户前都被封死,修了铁栏杆。 而栏杆背后的窗帘半拉,窗户后面似乎有人,正站在后面,伸出个脑袋直勾勾盯着他们。 一坨黑色的重物从天而降。 刚好砸在方杳灵的小白鞋边。 吓得她大叫一声,同时整个人往旁边一缩,本能地攥住了身旁喻书手腕处的袖子。 “啊——” 其他几个人也被唬得齐齐往后弹了一步。 因为掉下来的并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而是一颗人头。 “人…人头?” 喻书上前,试探性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将那头往旁边踢了踢,露出藏在头发下的真面目。 是一颗假的人的头。 只是头发太过茂盛,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并没有看见那底下的假人脸。 邵亦先反应过来:“什么啊——” “一个假人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上前一步,抬脚用力一踹,将那假人径直踹进了一旁的沟里。 正压着火气呢。 一转头,就看见方杳灵抓着喻书的胳膊,而喻书一副呈现保护的姿态。 邵亦死死握着拳,正想过来给他一拳时。 喻书却没关注到他,突然转头,问:“保安呢?” “啊——!!!” 一声尖锐的嘶吼,瞬间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同时仰头。 三楼窗口探出半个穿条纹病服的长发男人,手指死死攥着栏杆,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他拼命朝他们挥手,嘶声喊着:“啊!!有人!!人!!” “活人!!” 玻璃平移门从里面缓缓拉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全白的大叔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格外高挑的护士,颧骨很高,下巴削尖,脸上挂着一点弧度很浅的笑。 “志愿者吗?” 白大褂医生掠过挡在前面的邵亦,目光温和地落在喻书身上。 医生看着年纪并不大,脸上没什么深皱纹,就是那头发过于白,衬得整张脸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喻书点了点头,伸出手。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握,只淡淡笑了笑:“你好,我是精神科的主治医生,你们叫我李医生就行。” 说完侧了侧身,抬手示意身后那个高个护士,“这位是护士长,张护士,大家叫她张姐就好。” 邵亦挤开喻书,连忙自我介绍道:“李医生,就是我们……” 没等邵亦说完,医生就打断了他的话。 “先进去说吧。” “你们也好把东西放下,另外给你们安排的房间可以先去看看。” 李医生看向喻书,声音带着有些莫名的亲切和慈祥。 “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请尽管说。” 终于不用住帐篷了,众人还是很开心。 方杳灵问了一句:“请问一下是单人房吗?” 医生没回头,反而是张护士,动作有些僵硬地回头,笑道:“有单间和双人间,你们可以自己选。” 许秦:“哈哈,那可以男女混住吗?” 乔诗瞪了他一眼。 踏进医院大门的一瞬间,一股凉气顺着鞋底往上爬,丝丝缕缕地,像是地板上安装了空调。 邱不成紧紧跟在喻书屁股后面,生怕自己跟丢了。 “嘶——” 宋妍环抱着手臂,嘟囔,“我怎么感觉,这医院里面比外面还要冷。” 张护士头也不回的解释:“可能是地势的原因,四周都是山,将冷气聚集在底下散不开。” 宋妍:“哦哦…” 一到五楼都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往上走。 不过好在楼梯比较宽,不至于排队往上,七个人紧紧跟在医生后面倒也不是很害怕。 刚经过三楼时,不知从哪儿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响闷响。 “哐当——” 像是有人将椅子狠狠摔在了墙上。 “我、我去——” “这是什么声音?” 张护士面带微笑的回头:“别害怕,是病人发病了。” “等护士去喂完药就好。” 医生走的慢,喻书跟在身后,总能闻到,从他身上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味儿。 和车里的栀子花香,如出一辙的味道。 喻书问:“医院也摘了栀子花吗?” 医生脚步一顿,随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喻书:“有时间我可以去看看吗?” 医生回过头,目光落在喻书脸上:“当然可以。” “不过,并没有在医院里面,而在后山。” “下雨天不好走,等天晴了再带你去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喻书,三句话下来眼皮一下都没眨,瞳仁里映着走廊白惨惨的光。 看着十分诡异。 直到喻书点了头,那医生才又转过去,继续带路。 在护士的介绍下,他们知道了一楼是用餐的地方,二楼三楼都是关精神病人的层区。 天晴的时候才会把他们放出来,不然会乱跑找不见。 阴天和下雨天,都会将他们关在屋子里。 四楼是他们住宿的地方。 医院里,包括护士长在内,一共四个护士,然后两个医生。 李医生是主治医生,还有一个值班医生,不过此时在二楼查房。 很快到了四楼。 走廊大约就两米左右的宽度,给他们安排的住的地方,像是学校学生里的宿舍那样。 床倒不是上下床,有单间有双人间。 邱不成胆子小,和许秦一起住双人间。 三个女生挤一挤,住一个双人间。 喻书选择了靠近内侧,窗户比较亮的单间。 里面的被子摸着冰冰的,闻着没有潮气,应该是刚不久才换的。 衣柜是那种铁质的,整个安装在墙上,最底下有大抽屉,是专门用来放鞋。 只是衣柜上有一面四四方方的镜子,正对的床,还有窗子的方向。 喻书打开柜子,检查了一遍,里面并没有放什么其他东西。 正要关门的时候,余光扫过镜面—— 镜子里,一人颗脑袋正从窗框上方倒悬着垂下来,直勾勾望着他。 很白的一张脸,瞳孔很大,黑眼仁几乎把眼白全挤没了,眼眶里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圆。 一看就不是人。 那东西四肢扭曲着往下攀,指节反折,正一点一点从半开的窗户里往里爬。 喻书迅速扫了一圈房间,目光最后定在桌角那盏小台灯上。 他屏着呼吸摸过去,手刚握住灯座。 那手已经从窗台上伸了下来,惨白的手指死死扣住了窗框的边缘,对他勾起一个瘆人的笑。 第9章 第九院9 只是没等喻书将手里的台灯砸过去。 窗户上方倏地垂下一根粗壮的东西,像是蛇尾。 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卷住那条怪异的腿,猛地往上一拽。 空气里隐隐传来一声诡异的惨叫。 喻书:? 他只看见趴在窗户上面的手,被拖出长长的血痕,随即消失不见。 喻书皱了下眉,脚底微动,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微微弯腰探头去看。 就在这时,那条粗壮的尾巴又伸了下来。 黑鳞在惨白的室外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一片叠一片,边缘锋利,却很漂亮。 它贴着窗台表面,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血渍擦干净,像是怕留下什么痕迹似的。 只是尾巴垂得太低了。 低到喻书只要伸手,指尖几乎就能碰到。 他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轻轻触了上去。 刚感受到一点冰凉的温度。 那尾巴像是被烫了似的,“嗖”的一下就缩了上去。 喻书:? 什么啊? … 时间刚到十二点。 邵亦他们将直播的拍摄装备,一摆放出来。 两个摄像机,一台直播的电脑,以及辅助用的手机。 许秦摸了摸他们租的昂贵的摄像机,问:“现在就开始直播吗?” 方杳灵:“这么扛出去,也太明显了吧?” 宋妍点点头。 喻书收拾好东西后,才抽空看得眼手机看见他们发来的消息。 让他们在邵亦的房间内集合。 喻书是最后一个到的。 一进门,就看见他们往领口别着拍拍摄的装备。 别在领口的微型摄像机,不可以直播,但是能记录。 许秦见喻书进来,也给他扔了个:“带着吧,还有耳麦,邵哥说,等吃完饭,就先去前面的医院探一探。” 喻书接过黑色的迷你耳麦,放进耳朵里。 又将微型摄像机别在领口,小机器闪了两下红光,提示开始录制。 邵亦:“先不着急直播,直播这种事情,等到晚上十点后再偷偷去。” 许秦一愣:“啊?现在不能开吗?趁白天光线好拍拍外景也行啊…” 邵亦抬腿轻轻踹了他一脚,表情嫌弃得跟看傻子似的:“不去提前布点道具,到时候播什么?干坐着念词?” “不会真以为有什么鬼会出来给你拍吧?” 方杳灵:“什么鬼不鬼了,别老把这个字放在嘴边。” 她瞪了邵亦一眼:“知道什么叫乌鸦嘴吗?” 邵亦立马变脸,笑嘻嘻道:“灵灵说得对。” “好了好了,除了我和灵灵,两人一组你们随便组队吧。” 宋妍皱着眉环顾一周,开口道: “可是我们不是有七个人吗?” 邵亦低头理着手里的线材,头也没抬,语气很随意:“他不是胆子大吗?让他一个人一组呗。” 方杳灵明显不太赞同,往前迈了半步:“这样不好吧邵亦,万一他一个人遇到什么事…” 邵亦有些烦躁地拧了下眉。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个都护着那个小白脸。 “行了行了。” 他不耐烦地打断,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缩在角落的邱不成身上。 邱不成瘦瘦的一个,正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背包带子,被邵亦一指,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邱不成,你去。” 邱不成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嘴角抽了抽:“啊?我…” 邵亦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让你去你就去,不然你也一个人。” 他偏头瞥向喻书的方向,见喻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对自己这点针对压根没放在心上。 邵亦嘴角往下撇了撇,心里更不痛快了。 “没看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吗?你们一个个上赶着给人说好话。” 他抬了抬下巴,语调不上不下的:“喻书你没意见吧?” 喻书正低头调试领口的摄像机,闻言“嗯”了一声,语气平平:“我都行。”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多嘴。 许秦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情地看了邱不成一眼。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邱不成离门最近,顺手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去开门。 嘴里问着“谁啊”,手握着门把手往下一拧,轻轻把门拉开。 门口空荡荡的。 邵亦狐疑地把脑袋探出去,左右看了看,走廊两侧都空得能听见回音。 “没人啊。”他嘀咕着把门关上。 方杳灵问:“谁呀?” 邵亦正想说可能是谁敲错了门,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 是很有规律的敲门声。 邵亦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眼皮也跟着抖了抖。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喻书身上,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指了指喻书:“喻书,你去——” 其他几个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喻书倒没什么犹豫,抬脚走上前,手搭上门把手。 门把手冰凉,他轻轻一拧。 “咔嗒。” 门拉开的一瞬间,一张惨白的脸几乎是贴着门缝出现的。 那张脸离喻书太近了,近到喻书能看清她脸上扑得惨白等粉底液。 还能闻到一股隐约的消毒水和栀子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涂着大红口红的嘴唇咧开一个弧度,嘴角僵硬的肌肉往上抽了抽,挤出一个笑。 身后传来几道压抑的抽气声和短促的惊呼。 “张护士?” 喻书的视线从她的脸上一掠而过,落在她过于细小的瞳仁上,顿了一拍。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礼貌而平缓:“张护士,有什么事儿吗?” 张护士的面部表情很僵硬,嘴角僵硬的往上抽动,勉强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 “马上十二点半了,怕你们忘了提醒一下,别忘了去一楼用餐。” 喻书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很惊讶:“还有免费的午餐吗?” “正好我饿了,谢谢你,张护士。” 他侧过身,从张护士身边错过去,慢慢下了楼。 张护士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视线掠过走廊窗外的一抹黑影时,她下意识地吐出了猩红的舌尖,沿着上唇缓缓舔了一圈。 努力将食欲压了下去。 邱不成盯着那护士嘴角一闪而过的猩红,心口猛地一跳,立马佝偻着脑袋,从护士面前钻了过去。 “等、等等我,喻书。” 邵亦在屋里看着他俩一前一后跑下去的仓皇背影,翻了个白眼:“这俩是饿死鬼投胎?” 许秦干笑了两声,推着其他人往外走:“哎呀走吧走吧,都下去。” 走廊的窗户是一排一排的,每隔约莫两三米就有一扇。 那条漆黑的尾巴从四楼,一直跟到了一楼。 为什么喻书会知道? 因为那东西将身体倒是藏得严实,只是,尾巴尖尖总是会暴露它的行踪。 垂下来,漏出的一点儿,甩得飞快。 喻书假装往前走,目不斜视,实则注意力全放在窗户外面。 等那尾巴尖垂落一小点儿时,侧身探手。 “哗啦”一声推开窗户。 仰头就往上看。 只是那东西速度实在是太快。 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黑影子从窗口一闪而过。 … 邱不成慌慌张张从楼梯上跑下来时,就看见喻书正站在走廊上,背对着他,一动也不动。 邱不成抖着声音问:“喻、喻书,你不去…” 吃饭吗? 他犹豫了好几秒,才壮着胆子,一点一点地挪过去,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想拍一拍喻书的肩膀。 指尖还没碰到。 喻书的右手突然抬起来,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 邱不成瞳孔骤缩,眼珠子缓缓往下转—— 喻书的脚尖朝向他,可身体的正面分明对着的是对面走廊。 他疯狂地吞口水,一点一点地抬起视线… 然后,就看见喻书的脖子在慢慢地往后转。 动作很僵硬,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邱不成彻底僵住了,后背的汗一瞬间浸透了衣服。 等喻书的头完全转过来时,他对上的,便是一张惊悚的脸。 正对着他笑。 第10章 第九院10 “啊——!!!” 邱不成整个人像被电劈了,僵在原地,瞳孔紧缩,直挺挺地往后一倒—— “砰”的一声。 后脑勺磕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一下,原地享福去了。 喻书被那声惨叫惊得手一抖。 原本探出窗外的动作瞬间顿住,把身体从窗口缩了回来。 然后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声音从下楼处,拐角的方向传来。 等喻书刚跑到时,就看见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男人正弯着腰,一瘸一拐地拖拽着什么东西想往楼上走。 喻书定睛一看,赫然是邱不成。 邱不成脸朝下趴在地上,整个人软塌塌的,像条死鱼。 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喻书几步冲上去,一把攥住邱不成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力气使得有点大。 邱不成的身体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硬生生被喻书,从那病人手里被扯了回来。 拖人的男人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来。 一张干瘦的脸,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雾,瞳仁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机的灰色,毫无焦距地落在喻书脸上。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松开了邱不成的脚踝,维持着弯腰拖拽的姿势,一步一步,僵硬地转身上了楼。 喻书单膝跪在地上,指尖飞快地探向邱不成的脖颈。 能明显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看来还没死。 “喂,醒醒、醒醒…” 喻书晃了晃邱不成的肩膀。 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眉头一皱,扬起巴掌—— “啪!” “啪!” 邱不成的眼睫毛颤了颤,没醒。 喻书:“……”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另一边脸。 “啪——!!” 又是一声。 邱不成“唔”了一声,眼皮开始剧烈抖动,颤了颤,随即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开始聚焦。 他下意识捂着脸,迷茫地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对上喻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下一秒,瞳孔又开始往天上翻。 喻书眼疾手快,朝着左边脸又补了两巴掌。 “啪!啪!” 邱不成整个脑袋都被扇得偏向一边,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一脸委屈巴巴地捂着脸,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 半天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喻书注意到他眼神里那种恐惧,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皱了下眉,疑惑:“你为什么怕我?” 邱不成指尖蜷了蜷,紧紧攥着拳头。 飞快地上下扫了喻书一眼,确认手脚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又壮着胆子伸手,飞快地往喻书手背上摸了一把。 确定有人的温度后,才长长吐了口气,脸色苍白。 “这个医院不对劲,喻书。” “我刚刚看见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鬼。” 邱不成一边说,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说着说着,他膝盖一软,双膝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死死攥住喻书的袖子:“喻书,要不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先出去报警,然后再回来接他们,行不行?” 他语无伦次道:“我真看见鬼了,他还对着我笑,呜呜呜——” “我真不想死——” 邱不成真情流露,说着就想抱住喻书的胳膊。 总觉得,怀里不抱点什么他就浑身发毛。 可抱的姿势还没完全收拢,后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 像是有人狠狠抽了他一鞭子,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邱不成“嗷”地一嗓子蹦起来:“有鬼!有鬼在打我的背!” 喻书方才就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扯了扯自己的衣摆,正偏头想往后看。 邱不成嗷的那一声,硬生生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他皱着眉压低声音呵斥:“别叫,你是在给鬼发送你的坐标吗?” 邱不成立马闭上了嘴,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喻书正要伸手把邱不成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却猛地一顿。 后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滑溜溜的,冰冰凉凉,像是什么湿冷的东西从他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那东西贴着皮肤往上爬,绕过腰侧,绕了足足一整圈,还在继续往上。 极其放肆。 喻书的脊背瞬间绷紧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弯下腰去扶邱不成的时候还故意问了一句:“你伤着哪了没有?” 腰上那东西似乎被他说话时肌肉的动作牵动了一下,猛地收紧了力道。 一圈勒上来,像条蛇在绞杀猎物。 喻书没忍住闷哼了一声,眉头蹙了一下。 腰上的力道一滞,像是被那声闷哼吓到了,下意识就松了松劲儿。 趁着这个空隙。 喻书蓄了好一会儿的力陡然爆发,反手往后一掏,五指一合,死死攥住了那冰凉的玩意儿。 手感坚硬,鳞片细密,滑得几乎握不住。 那东西猛地僵住了,被他捏在手心里一动不动,尾巴尖都不抖了。 喻书还以为抓住了那个一直偷窥他的怪物,扭头就往上看—— 天花板高处垂下来一条长长的漆黑尾巴,怪物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体型。 而自己只是捏住了那怪物的一小截尾巴。 而尾巴的末端,正对着他的方向,一双猩红的竖瞳直愣愣地垂着,正和他四目相对。 六只手:老婆!! 喻书:怪物!! 邱不成显然也看见了那个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东西。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跑,手脚并用,头也不回,把喻书一个人丢在原地。 黑长的尾巴倏地一卷,缠上喻书的腰,力道比方才大了数倍,猛地将人往上一提。 喻书整个人腾空而起,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被拖进了天花板的阴影里。 邱不成后背又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手掌擦在地上的碎石上摔得青痛。 但想到身后的怪物,不敢停下来,想继续爬。 只是,刚一动,整个人便瞬间僵住。 身前,正站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拖鞋,脚尖正对着他。 邱不成缓缓抬头,只见一个精神病人,正流着口水,透明的粘液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掉到他的面前的地板上。 正打算松一口气。 面前精神病人的突然脖子一歪,整个脑袋便像是无脊椎似的掉了下来,挂在胸前。 在邱不成惊悚的目光中。 那精神病人缓慢弯腰,伸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邱不成双脚在空中用力地蹬踹,指甲疯狂地抠进那鬼物的脖颈里,可丝毫没用。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蹬腿的频率越来越慢… 最后,那双腿无力地垂了下来,晃了两晃,归于平静。 穿着条纹的病人,再次攥着猎物的脚腕,像拖死猪似的,一步一步往二楼的方向走去。 第11章 第九院11 另一边。 邵亦领着几人姗姗来迟。 推开食堂门时,里面空荡荡的,其他人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宋妍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了一圈,忍不住嘀咕:“咱们来得也太晚了吧?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乔诗诗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刚好滑过十二点四十几分,“也不算晚呀,离一点还差一截呢。” 医院食堂是栋矮矮的平房,嵌在主楼旁边,显得孤零零的。 头顶扣着半透明的塑料天花板,抬头一望,外面的天光被滤成了茫茫的一片白,晃得人有些眼晕。 只是这偌大的食堂,除了他们几个志愿者,竟再没见一个病人来打饭。 装菜的大铁盆一排溜儿码在台面上,盖着不锈钢盖子。 瞧着跟他们学校食堂用的差不多,边上搁着几只大铁勺,连打菜师傅的影子都没有,分明是叫他们自己动手。 许秦和邵亦走到铁桶前,许秦伸手缓缓掀开盖子,低头往里一探。 里头全是素菜,什么胡萝卜炒西兰花,油亮亮的一盆蒸蛋,还有一盆看不出是什么的肉。 颜色倒是挺鲜亮,泛着几分不太自然的红。 许秦莫名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什么嘛,还挺正常,我差点以为得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邵亦斜了他一眼,“哪样?” 许秦把盖子搁到一边,一边抄起铁勺往自己盘里扒拉菜,一边压低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 “就——发现什么不明肉啊。” “恐怖片里,餐桌上那些肉,你说能是什么肉?” 邵亦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滚。” 两人嘴上没说什么,却都心照不宣地跳过了那盆荤菜。 喻书被怪物的尾巴死死缠着,身子被一寸寸拉近。 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栀子花香,像是整个人都在花汁里泡过似的。 忽然,“吱溜——”一声。 一阵冰凉湿滑的触感贴着他的侧脸滑了过去,像被一条大狗狠狠舔了一口。 紧接着,一个硬邦邦的嘴筒子抵上他的脖颈,细细地嗅着。 热息喷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前胸的衣领被爪子拨拉开,那嗅闻的声音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六只手在他身上到处探索,两只胳膊连着腰都被缠得死死的,喻书唯一还能动弹的就只剩下两条腿了。 那舌尖越发放肆,似乎想往衣领里头钻。 喻书猛地抬脚一踹。 “咚”的一声,那身体硬邦邦的,跟一脚踢在铁上。 怪物的两只爪子扣着他的肩膀,长长的尾巴缠着手臂和腰,可此时脚腕上又多出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骨节突起的地方还被试探性地按了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 没等他挣扎,又一只手摸了过来,正笨拙地解他的皮带扣。 脸丢了都行,裤子绝不能脱。 男子汉大丈夫,岂有光着屁股的道理。 喻书在怪物手里活像个被人摆弄的布偶。 可他还是拼了命地挣动,腰身猛地一挺一弹,跟条搁浅的鱼似的,狠狠扑腾了两下。 喻书:…好累。 怪物以为他不舒服,从黑漆漆的天花板上一跃而下,抓着窗框钻了出去。 几个纵跃便攀上了另一栋大楼的墙面。 它顺着外墙快速往上爬,喻书被它抱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远。 也是这时候,他才终于看清了怪物的全貌—— 长得像某部科幻电影里的毒液,只是毒液只有一只手,这家伙却有六只。 三对胳膊从身后依次排开,灵活得瘆人。 废弃的医院大楼大多窗玻璃碎裂,有的干脆连窗框都没了。 六只手往上爬时。 喻书透过那些黑洞洞的窗口,跟每一层里探出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些脸灰白僵硬,像从老式遗照里爬出来的。 有的手臂凭空伸出两三米长,五指枯爪般朝他抓来。 六只手护着香香的老婆,被惹恼了,干脆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尾巴“唰”地甩出去,卷住一个“人”猛地一绞。 那东西便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惨叫一声,散在空气里。 之后便再没有东西敢伸手。 到了约莫二十五层的高度,怪物从一处破窗口钻了进去。 抱着他的时候,原本那几只手还算规矩地搁在腰上。 可爬动之间,不知哪只手悄悄挑开了他的下衣摆,冰凉的指腹直接贴上了温热的皮肉。 六只手的体温本来就低,冻得喻书小腹不自觉地一缩。 怪物察觉到他肚子上的起伏,反而更来劲了,低头又狠狠舔了他一口,湿冷的触感从侧脸一路滑到耳根。 好在,怪物身上没什么臭味,那股栀子花香倒是愈发浓了。 它停在一扇约莫两米高的旧门前,尾巴轻轻一推,将门打开。 怪物弯腰抱着怀里的人钻了进去。 满屋子的白色栀子花顺着天花板密密匝匝地长了一顶,清香扑面,浓郁得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喻书没忍住,狠狠打了个喷嚏。 怪物听见动静,还贴心地用尾巴把窗户推开了些,让外面的凉风透进来。 窗边紧挨着一大张床。 确切地说,是好几张床并拢拼在一起的,上头堆着旧被褥和枕头,乱糟糟地团成一个窝。 怪物小心翼翼地把喻书放了上去。 还没等喻书他弄明白对方要干什么。 那两三米高的沉重身躯,便整个压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罩住他不到一米八的身子。 从外面看去,连一片衣角都露不出来。 六只手上下翻飞,从腿到脸,到处都被碰了个遍。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跟猫打盹似的,带着一股满足的颤音。 它把脸贴着喻书的脚腕一路往上蹭,蹭到大腿时,两只手主动将他的腿并拢,然后把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香! 又继续往上游移—— 若不是衣摆太小,它钻不进去,恐怕整颗脑袋都要塞进衣服里头。 怪物就像在吸一只猫似的,抱着自己的小人儿不肯撒手。 食堂里。 吃完饭后邵亦几人收拾好装备,正式开始了探索。 他们首选了主病房大楼,也就是喻书被带进去的那一栋,离精神科最近,高耸着足足二十几层。 一楼的玻璃门早就碎了,空荡荡敞着,连推都不用推,倒是给他们省了事。 第12章 第九院12 邵亦站在门前低头调试胸前的录制设备,按下开关,绿灯亮起来后他抬头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几个同伴: “走吧,记得两个小时之后,一楼集合。” 嘴上说着分头行动。 可真在一二三层走动的时,几个人还是下意识挤在一块儿。 直到三层都探完,确实没撞见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他们才终于按原计划散开。 邵亦:“电梯坏了,咱们最多上到十层左右就得停,再往上爬太费腿。” 他转头看向许秦,压低声音。 “你包里的恐怖娃娃装好没?机关弄牢靠一点,别到时候露了馅。” 许秦拍了拍背包带子,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两条缝:“放心,交给我你还不放心?” 那边方杳灵和乔诗诗正站在三楼走廊的一面介绍墙前,仰头看着上面一排排泛黄的照片。 全是当年医院里有些名气的医生简历。 两人边看边低声议论,乔诗诗伸着手指点着照片上的人像,压根没留意邵亦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女孩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邵亦和许秦交换了个眼神。 瞒着才好。 到时候她们越害怕,拍出来的反应才越真。 两人商量好后,摸着脚步悄悄靠近了女孩。 走廊里铺着旧瓷砖,他们故意踮着脚尖走,落下去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见方杳灵和乔诗诗正看得出神,许秦冲邵亦挤了挤眼,两人同时伸手,轻轻拍了她们的肩膀。 “啊——” “啊——!” 两道尖叫声同时炸开,两个女孩猛地转身,脸色被吓得惨白。 看清是邵亦和许秦。 乔诗诗捂着胸口,小脸儿气得通红:“你们有病啊!” “我心脏病差点吓出来了!” 许秦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可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我可没有吓你哦,诗诗,我这是友好打招呼。” 方杳灵的小脸绷着,眉头拧成一团,明显是真生了气:“你们真吓到我了。” 邵亦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邵亦环顾一圈,扯开话题:“宋妍呢?” “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刚刚不还呆在一起的吗?” 乔诗诗拍了拍胸脯缓着气,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她去上厕所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先等她一会儿吧。” 喻书白天只吃了一碗杯面,几个小时过去,肚子已经空空如也。 六只手正趴在老婆肚子上埋头吸得起劲,忽然听见底下传来一点细微的咕咕声。 它坐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圈,并没看见那些烦人的东西敢上来打扰。 于是又放心地趴了回去,把脸重新埋进温热的肚皮上。 “咕~咕~” 声音又响了两下,六只手这才意识到是从老婆肚子里面发出来的。 它支起上半身,歪着脑袋想了想。 ——人类好像是需要吃东西的。 它努力回忆人类该吃些什么。 可脑子里一片混沌,想着想着,又忍不住低头舔了两口老婆的肚子,舌头拖过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它伸出粗壮的手臂,一只爪子捏了捏喻书的腰,又握着两条细瘦的脚腕掂了掂,最后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就这儿还有点肉,其他地方都硌手。 六只手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高兴,认定是老婆在人类世界没吃好喝好,饿瘦了。 它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俯身又舔了两口喻书的脸。 喻书偏头想躲,没躲开,被胡了满脸黏糊糊的口水。 六只手似乎并不会接吻,好几次歪歪扭扭地擦着他的唇角而过,最多抵着他的脸颊蹭两下,就意犹未尽地退开了。 走之前它还把窗户和门都锁好。 又对着走廊尽头嘶吼了一声,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另一边的邵亦他们,隐约听见了点动静。 邵亦正蹲在地上和许秦布置整蛊用的恐怖道具,忽然抬起头,皱着眉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声音?” 许秦把一只塑料假手塞进墙角,头都没抬:“什么什么声音?” 邵亦侧着耳朵听了几秒:“你刚刚没听见吗?像是有什么东西响了一声。” 许秦琢磨了一下,憋着笑说:“可能是我刚刚放了个闷屁吧。” 邵亦一愣,随即捏起鼻子往旁边躲了半步,嫌弃地骂了他两句。 许秦嘿嘿笑着继续干活。 … 六只手从窗户爬了下去,几个纵跃就消失在喻书的视线里。 喻书的手腕和脚腕被白色的长布条绑着,为了防止他逃跑。 想必是那东西智商不高,只是绑着没有戏系。 等六只手一走。 他飞快地把布条扯下来,翻身坐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黏糊糊一片。 凑近闻了闻,果然是那股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得直冲鼻尖。 肚子上、后背上也全是那东西蹭上的口水,衣料都潮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皮带扣,松了口气,怪物不会解皮带,倒是让他的裤子躲过一劫。 他从四张床并在一起的大床上滑下来,试着去拧门把手。 门纹丝不动,从外面被锁死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柄细长的刀,将刀片从门缝里插进去,贴着锁舌的位置捣鼓了几下。 “咔嚓”一声,锁便弹开。 六只手大摇大摆地爬进了精神科那栋楼,径直钻进了主治医生的房间。 一张干瘪的皮耷拉在椅子上,软塌塌挂着。 六只手在房间里嗅了嗅,尾巴精准地捅穿通风口的栅栏,将一只黑漆漆的鬼影拖了出来。 鬼影死命地挣扎,发出尖叫声。 六只手不耐烦地张开满嘴獠牙,冲它嘶吼了一声。 鬼影顿时歇了气,哆哆嗦嗦地不再动弹,被六只手甩手扔在那张皮上。 鬼影不情不愿地钻进皮里,将李医生的轮廓一点点撑起来。 他理了理褶皱的衣领,把两只眼睛对准眼眶窟窿,阴气从脚腕开始盘旋而上。 片刻之后,看着就跟活人没什么差别。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没好气地看向六只手:“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六只手想了想,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喉咙里发出咕咕两声。 李医生挑了挑眉:“饿了?” 六只手点点头。 李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点不耐烦:“你饿了就去抓鬼吃,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瞥了六只手一眼,“医院不是刚来了几个活人吗?我看你挺喜欢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喻书。” “你不是已经标记了他了吗?我们又没动他,你没吃饱?” 怪物又吼了他一声。 李医生一个鬼王,打又打不过它,话又听不懂,只能硬着头皮猜。 自从十年前这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他一个好好的鬼王地盘搅得乌烟瘴气。 打了几次全是自己被压着揍,鼻青脸肿不说,鬼气都散了不少。 好不容易逃出来把主地盘让给它,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现在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李医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正想弃皮逃命。 六只手已经像拎死猪一样把他拎了起来,一路带到厨房,指了指台面上已经冷掉的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李医生愣了两秒:“你要吃饭?这是人类吃的,你能吃吗?” 话没说完。 六只手的尾巴已经狠狠抽了过来。 李医生被抽得身体一个踉跄,勉强扶着灶台站稳,疼得龇牙咧嘴 又被打散了一点儿鬼气。 六只手喉咙里发出催促的低吼声,尾巴不耐烦地在地板上,啪啪甩了两下。 李医生咬牙切齿地捋起袖子,心里骂骂咧咧地钻进了厨房。 已经几百年没摸过锅铲的鬼王,被迫翻出油盐酱醋,一边叮叮咣咣地找锅,一边在心里把六只手骂了八百遍。 第13章 第九院13 李医生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飞也似的做了一顿土豆泥拌面出来。 他心里一边骂一边搅,愣是在十分钟内把东西端上了桌。 六只手用尾巴将饭盒圈到自己面前,低头瞅了一眼。 黄不拉几的一坨,黏黏糊糊地堆在盒底,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它嫌弃地将饭盒推了回去,张开獠牙密布的大嘴,冲着李医生就是一声嘶吼。 “吼!!” 冷风扑面而来。 李医生的假发直接被掀飞了出去,飘飘悠悠挂在了身后的柜子把手上。 他闭了闭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强压着怒火问:“又怎么了?” 怪物用尾巴尖卷了两颗蛋,没控制好力道,“啪”地一声把蛋捏碎了,粘乎乎的蛋液淌了一尾巴。 它倒也不在意,顺势把尾巴往李医生的白大褂上蹭了两下,擦干净了,又重新卷起两颗完好的蛋递到李医生面前。 李医生愣了两秒:“…什么意思?你还要吃蛋吗?” 怪物点了点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呼噜,算是肯定。 怪物很久之前在医院的电视里看到过,发光的屏幕上,有个人类剥开鸡蛋咬了一口,然后激动得整张脸都涨红。 怪物不认识字,自然也不知道,那播的其实是鸡蛋过敏的症状。 它只记得那人吃完后表情很红,便认定人类都喜欢吃鸡蛋。 李医生想敷衍了事,随便煎两个蛋糊弄过去算了。 起锅热油,蛋壳一磕,蛋液“滋啦”一声滑进锅里,油花四溅。 他连翻面都懒得用心,两铲子下去,煎出来的蛋边缘焦黑、形状歪扭,跟两块破抹布似的趴在盘子里。 六只手低头看了一眼,尾巴“啪”地扇了过来,力道半点没收着。 差点给李医生的骨头都拍散架了。 鬼气又被拍散了些许,丝丝缕缕从皮囊缝隙里往外飘。 李医生心疼得直抽气,手忙脚乱地朝空气中抓了两把,试图把飘散的鬼气拢回来。 结果又被尾巴抽了一下,抽得他原地转了个圈。 六只手用锋利的爪子尖拎起两片煎蛋,嫌弃地丢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然后尾巴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意思是让李医生煎成这种形状。 李医生脸都绿了:密码的,死怪物还这么讲究。 眼看那尾巴又高高扬了起来,他猛地尖叫出声:“我煎!!我煎!!” 声音带着几分破音的悲愤。 李医生弯腰从地上捡起假发重新扣好,一边抹眼泪一边重新磕蛋下锅。 呜呜呜。 他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鬼气啊。 等李医生战战兢兢,煎出两个形状极其标准的爱心煎蛋后。 六只手喉咙里终于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它又在柜子里翻箱倒柜,尾巴卷出一串红红的小番茄,还用爪子尖认认真真地冲洗了两遍,装进透明的餐盒里。 然后盖上盖子,动作小心翼翼,跟得到什么不得了宝贝似的。 它用尾巴拍了拍李医生的肩膀,像是在说:小李啊,干的不错。 李医生木着脸:…… 六只手又从窗户爬了出去,尾巴一甩,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楼外。 李医生看它走远了,立刻扑上去把窗户锁死,又搬了两把椅子抵住窗框,瘫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别来了,真的。 而那怪物一路飞奔,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老婆老婆老婆,我来了。 另一边。 喻书成功撬开门后,侧身贴在门框边,观察了一下医院长长的走廊。 没有看见六只手的身影。 他这才反手握着刀,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乱得不成样子,破碎的玻璃渣散落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几块门板歪倒在地上,上头落了厚厚一层灰。 踩一脚,能扬起半尺高的灰。 喻书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门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院长休息室。 如今却沦为了那怪物的巢穴。 穿过休息室,拐进一处类似大厅的地方。 玻璃橱窗后面立着一排排药架,整整齐齐的,只是上面大都是空的,只剩零星几个药盒歪倒在角落里,想必当年撤离时被带走了大部分。 喻书正打算去找楼梯,刚转身,余光似乎瞥见一抹黑影隔着橱柜一闪而过。 他脚步一顿,侧身透过药架的空隙朝里面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灰扑扑的玻璃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 喻书皱了皱眉,担心怪物回来得快,没再多停留。 他推开楼道那扇尘封多年的门。 “嘎吱——”一声。 灰从门板上簌簌地往下落。 喻书屏住呼吸抬手扇了扇,可烟尘还是呛进了喉咙里,他握拳抵着唇低咳了两声。 楼梯间倒比想象中干净些,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气,混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熏得人有些发闷。 他进门前左右各看了一眼,确认那怪物不在附近,才侧身挤了进去。 楼道挺宽,一路蜿蜒向下,右侧靠着墙壁,左侧却空荡荡的没有栏杆。 喻书探头朝下看了一眼,能穿过层层楼梯直接望见底部的水泥地面。 这要是摔下去,怕不得青一块紫一块,东一块西一块了。 他收回目光,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一边往下走,一边低头看了眼手机,马上一点半了,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饭。 可走着走着,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寂静的楼梯间里,本应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可不知什么时候,上下两头都传来了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一轻一重地夹着他。 喻书脚步一顿,那声音也跟着一顿。 他走了两节台阶后又猛一停,那两道声音却没收住,又往前多响了两下才慌慌张张地刹住。 喻书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缓缓朝左侧移动,仰头往楼梯上方看去。 什么也没有。 他又低头往下一看,没想到,正好和一张惨白的脸对上了视线。 那东西学着他的姿势仰着头,空洞的眼眶里黑漆漆一片,没有眼珠子嘴巴大张着,撑成一个圆圆的O型,阴恻恻地对着他。 像是在无声地笑。 更瘆人的是它的脖子,软塌塌地折向一边,后脑勺都快耷拉到背上了,整个脑袋就剩一层皮连着。 喻书后退了一小步,脚尖踩着地,轻轻一拨,把楼梯上脱落的一小块墙皮踢了下去。 那颗脑袋糊满了灰,“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喻书正琢磨要不要换个方向走。 背后却忽然袭来一股阴森的凉意,像是有人贴着他后脖颈吹了一口寒气。 耳畔传来破碎沙哑的气音,断断续续地往外挤:“嗬…嗬….” 无眼鬼的脖子拉得老长,惨白的脸几乎从背后贴上了喻书的肩膀,空眼睛就悬在他耳侧。 仿佛随时要一口咬下来。 第14章 第九院14 喻书想动刀,却发现浑身僵在原地,一层黏稠的阴气缠着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嗬…嗬…” 无眼鬼的声音贴得更近了,空洞的嘴里挤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 “眼球…我想要…你的眼…” “给、我——” 喻书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不给。” 无眼鬼的鬼气明显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缝隙。 喻书猛地发力挣脱了阴气的束缚,拉开距离后,抬脚就是一个侧踢。 正踹在那东西的胸口。 无眼鬼的身体轻飘飘的,被这一脚踹得整个贴在了墙壁上,四肢扒在了墙面上。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 喻书已经一步跨三个台阶,飞快地朝楼下冲去。 无眼鬼从墙上脱落,气急败坏地嘶叫了一声。 四肢扭曲,发出“咔咔”几声,折成野兽奔跑的姿态,朝他追了过去。 六只手满心欢喜的打猎回来,刚从窗户外爬进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愣住了。 六只手掀开四张被子,里面鼓起来的是枕头,并不是他的老婆。 仰着头颅,鼻尖微微耸动。 那股栀子花香在楼道里若有若无地浮着。 它顺着香气追了两步,又突然顿住,尾巴一扫,轰地把身后那扇门拍了个稀碎。 碎木屑飞溅中,它纵身一跃,从二十几层的楼梯直坠而下。 风声灌满耳朵,鳞片在急速下落中与空气摩擦出细微的破风声。 快到十三层时。 它猛地伸出爪子,十根漆黑锋利的指甲死死抠进楼梯边沿的混凝土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整条手臂的肌肉绷得几乎要炸开,它才堪堪稳住身形,像只壁虎一样挂在半空,然后一撑,翻上了十三层的平台。 打开十三的大门。 推开楼道大门,四只爪子撑地,两只前爪微抬,像狩猎前的蓄势。 头颅高高扬起,鼻翼翕动得更加用力。 除了老婆的栀子花香,空气里还混着一股烂肉似的臭气。 它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肯定是那些丑东西,趁它出去打猎,欺负了他的老婆。 怪物仰天长啸。 “吼——!” 整个楼层都跟着震了一震。 正躲在十三层,储物间柜子里,屏住呼吸喻书躲鬼的喻书,透过柜子百叶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那站在门口,想进来的鬼物,动作顿了下。 脖子伸出去老长,竟有些警惕似的朝外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喻书竟然在他脸上看见了惊慌。 鬼物在房间快速搜索着能藏身的地方。 好巧不巧,正好和喻书藏进了一个柜子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 无眼鬼嘴角咧开笑,正想一口咬上喻书的脖子。 “轰隆——”一声。 储物室的大门轰然倒塌。 一个浑身漆黑长满鳞片,长着六只利爪的怪物弯腰,从门里挤了进来。 身躯似乎又变大了些, 尾巴啪啪啪拍在地上,像是极其烦躁,地上的灰被拍起来,又被怪物吼散。 无眼鬼用漆黑的手指,紧紧捂着喻书的半张脸,似乎比他还要紧张被那怪物发现。 空气中,淡淡的栀子花香和那一股腐臭味混合在一起,一时间干扰了六只手的判断。 六只手朝左侧爬去,翻箱倒柜,落在无眼鬼的眼中,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无眼鬼还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就好。 无眼鬼捂着喻书的脸的手越收越紧,空洞的嘴张得有半张脸那么大,血淋淋的牙齿,眼看就要咬上喻书的脖子。 突然,六只手直挺挺地站在了柜子面前。 吓得无眼鬼双手一抖,张大的嘴巴立马收了回去。 阴气被他收得紧紧的,害怕漏了一点出去被发现。 六只手锋利的爪子,划拉上柜子的铁制门板。 “滋啦——” 猩红的眼睛贴上百叶缝隙,鼻尖几乎抵着门缝,使劲嗅着,能明显闻到里面老婆的味道。 但它不知道这个怎么打开,又不能像其他柜子那样用尾巴暴力的戳开。 锋利漆黑的利爪,努力嵌进去一点点,然后勾着门缓缓拉开。 就看见。 它的老婆,正被一个丑东西抱在怀里。 老婆的脸还有些白,眼睛里水润润的,像是被吓坏了。 六只手的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无眼鬼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漆黑的爪子已经攥住了它的脖子,将它像拎小鸡似的从柜里提了出来。 无眼鬼拼命挣扎,四肢在空中乱蹬,发出尖细的嘶叫。 六只手的爪子慢慢收紧—— “砰。” 像扎破的气球。 无眼鬼的身躯骤然瘪下去,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化作一缕黑烟,飘散在空中。 脸上的力道骤然消失,缺氧的喻书,身体软绵绵的往前倒。 在六只手看来,就是它打败了邪恶的丑东西后,老婆主动要他抱。 它赶紧伸出两双手接住—— 一双托住大腿弯,一双圈住腰,小心翼翼地将老婆打横抱起来。 红红的长舌头探出来,在喻书脸上轻轻舔了两下,把睫毛上那点润湿都卷了去。 鼻尖往下蹭到颈窝,舌尖一遍遍刷过皮肤,把那点沾染上的腐臭气息蹭得干干净净,喻书身上终于只剩下栀子花香了。 六只手这才心满意足,抱着老婆回到窝里。 喻书像个布娃娃似的,被小心翼翼放在了床上,手里还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硬硬的,又热乎乎的。 喻书被六只手握着肩膀,坐起来,他垂眸一看。 手里赫然是个老式饭盒。 六只手贴心的将饭盒的餐盖打开,入目的便是两个爱心煎蛋。 又递给他两根筷子,像小狗一样蹲在面他前,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喉咙里还发出点催促的声音。 喻书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盯着六只手看了一眼。 六只手尾巴摇得飞快,伸出红红的舌头,迎面就朝他舔了一口。 喻书:… 将面和土豆泥搅拌均匀,夹了一根长尝了尝,味道属实不错。 喻书又看向六只手,六只手被看得脸红,又伸出了红红的舌头。 只是没等它舔,就被老婆攥住了。 六只手顺势舔了舔老婆的手心。 喻书:“你做的?” 六只手毫不心虚地点头,随后张开了自己的大嘴巴,里面的獠牙尖尖的。 它用尾巴尖指了指碗里面的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喻书看懂了它的意思,给它喂了一根。 六只手假装品尝,实则没有味觉,还一脸享受的点了点头。 老婆喂的就是好吃! 美味! 第15章 第九院15 喻书就这么怪物一根,他一口,将土豆泥拌面吃了个干净。 实属没想到这怪物还会做饭,做得还挺好吃的。 喻书将饭盒盖好,放在一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主动朝怪物伸出手。 六只手一愣,尾巴甩得飞快,都带出了破风的声音。 将自己的下巴小心翼翼放在喻书的手上蹭了蹭。 喻书眯了眯眼,这副殷勤的模样倒是像某人。 只不过这个副本怎么变成了一个怪物了? 六只手没留意喻书走神,只管把脸往他掌心里拱,蹭完左边蹭右边。 鳞片边缘擦过皮肤,凉丝丝的,还想含一含那白白指尖。 喻书突然问它:“你有名字吗?” 六只手歪着漆黑的脑袋,猩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名字?那是什么? 能吃吗? 喻书见它不回答,便认定他应该没有。 “那就叫你六只手吧。” 喻书目光扫过他拱起的后脊背。 六只手不语,只是一味的拱老婆的手,趁机舔了两口手心。 喻书感受到手心的润湿,蜷缩了下手指,又抬手,吩咐道:“来,握手。” 测试一下他能不能听得懂话。 六只手顿了顿,还是把手放在了喻书的手心上。 只不过它的手太多,每一只都能放一次,其他的手也要放,便显得有些争先恐后了起来。 喻书便也知道它能听得懂人话,指腹碰了碰它手臂上的漆黑的鳞片,放缓声音: “我现在要出去。” “等晚些时候再来找你,好吗?” 喻书又盯着六只手的眼睛,见它没什么表示,便站起身,准备朝外走。 只是,还没跨过门口,腰上就缠上了一条粗壮的尾巴。 喻书“嗖”的一下,又被六只手圈了回去。 六只手自顾自爬上床垫,侧躺着蜷缩,把老婆抱在怀里,还把自己的下巴枕在老婆的头顶上。 喻书被迫趴在它的怀里,耳尖贴着怪物的胸口,听着那规律的咚咚声。 愣了一瞬。 没想到,这东西也有心跳。 六只手半阖着眼,准备午休。 这一次与之前大有不同,它不再孤单一怪了,怀里有了香香软软的老婆。 其实它刚刚听懂了老婆的话,但是它不想离开老婆,便假装听不懂,直接抱着老婆睡觉。 六只手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老婆的头发黑黑的、软软的,还有好多碎发蹭在它下巴底下,痒痒的。 六只手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发顶,深深嗅了一口。 顺着后脑勺往下滑,凉凉的吻部抵在了喻书后颈上,那片皮肤薄而温热,和它浑身的凉意截然不同。 它第一次拥有老婆。 心口痒得厉害,浑身上下都热得不得劲。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高兴得像第一次喝到那种装在圆圆蓝色罐子里的、黑黑的水。 一口灌下去,气泡在嘴里噼里啪啦炸开,又呛又爽。 它很喜欢喝。 后来它才知道那东西叫可乐。 现在它的心脏也像喝了可乐,咕嘟咕嘟冒泡泡,密密麻麻、没完没了。 喻书被勒得衣领往上抽,后颈的皮肤蹭着怪物粗糙的下颌鳞片,又凉又刺。 他挣了两下,攥着领口把脑袋往外晃了晃。 六只手这才回过神,把自己的脸从老婆后衣领里抬起来,却又盯着近在咫尺的耳尖,没忍住,又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老婆老婆老婆。 好想一口吃掉。 六只手把圈着人的力道收紧了些,又把喻书翻了个面,改成面对面抱着。 一双手不老实的从背后摸进衣摆里,冰凉的爪子贴上温热的皮肤时,它停了一瞬。 它的爪子能轻易撕开厚重的铁门,能攀爬高高的楼层。 可人类的身体太过于脆弱。 它要碰得极其小心,才不会伤到老婆。 人类的脊背光溜溜的,没有鳞片,摸起来又滑又软。 双手顺着骨节一节一节往上摸,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发颤,骨头细细地凸起来。 它觉得神奇,这么软的皮,这么脆的骨头,居然能组成一个这么香的老婆。 好喜欢。 它喉咙里又开始呼噜呼噜的响,把上半身摸了个遍,手指又开始往下探。 两只手隔着裤子拢在挺翘上,爪尖勾住裤腰上的皮带。 它只要再使一分劲,这东西就能断开。 “啪。” 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六只手瞳孔颤了颤,猛地缩回爪子,两条胳膊老老实实环住喻书的腰,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些动作全是别人干的。 喻书的衬衫被揉得皱巴巴的,后摆卷到了腰上,露出小半截劲韧的腰线。 六只手垂下眼看了两秒,还特意伸手帮老婆把衣摆扯了扯,扯完之后又赶紧把手缩回去。 重新把自己装成一只安分的怪。 “呼噜呼噜呼噜——” 老婆老婆老婆! 没一会儿,六只手就幸福的睡着了。 它的身体随呼吸一起一伏,胸口的凉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喻书被迫趴在它身上,身躯贴得严丝合缝,连转个身的余地都没有。 他等那身下死呼吸声彻底平稳,才开始动手。 先把夹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根一根掰开。 只是,掰完一只还有一只,掰完两只还有四只。 好不容易把上半身的四只手全卸下来,刚要去掰胯骨上那两只。 六只手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胳膊一拢,又把他整个人捞了回去。 喻书被重新抱进怀里,额头抵着怪物的胸口,鼻尖全是那股淡淡的栀子花味。 他闭了闭眼,咬紧后槽牙—— 要不是确定这狗东西就是那人,他现在手里就该攥着把刀,把这几只爪子全给他剁了。 突然。 六只手像是感应到了杀气,整个身体猛地一弹,四肢骤然收紧。 猩红的眼睛倏地睁开,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直到视线里重新出现老婆的脸,安安稳稳地待在它怀里,它才松了那口气。 低下头,伸出红红的舌尖,在喻书脸颊上又舔了一下。 吓死它了。 它梦见老婆不要它了。 六只手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重新压回喻书头顶。 第16章 第九院16 邵亦他们一共探索了十层,该布置的道具都布置妥当。 许秦最后检查了一遍走廊拐角那只塑料娃娃的机关线,确认后,这才直起腰,跟邵亦击了个掌。 “over!” 许秦搓了搓手,一脸兴致高昂。 邵亦环顾四周扫了一圈:“都安装好了吗?那个塑料娃娃也装了?” 许秦拍了拍手上的灰,吹了声口哨,下巴一扬:“完美无缺。” “哎呀你就放心吧,晚上绝对妥妥的节目效果,直接给你拉满,好吧?” 他挤了挤眼,笑得一脸坏样。 方杳灵她们被邵亦他们支开,此刻正独自站在十楼大厅的窗口,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山外眺望。 山风裹着凉丝丝的水气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她柔软的发丝吹得往后飘。 乔诗诗低头刷了刷手机,忍不住嘀咕:“他们去上个厕所怎么上了这么久?” 宋妍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接话:“莫非是便秘了?” 乔诗诗噗嗤笑出声。 方杳灵没理会她们的说笑,倚着窗框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惬意的舒展。 “没想到这山里的空气还挺好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转头看向同伴,“总感觉皮肤都变好了很多诶。” 宋妍凑过来认真端详了一下她的脸,满眼羡慕:“你皮肤一直都很好呀,又白又嫩的。” “不像我,只要一吃一点辣椒就长痘痘,可我又偏爱吃辣。” 乔诗诗跟着点头:“估计是遗传吧,灵灵你的家里人应该也皮肤都很白很好吧。” 方杳灵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啊,对,我妈妈皮肤很好,我爸爸脸上也不会长痘。” 宋妍双手捧着脸哀叹:“好羡慕,这就是基因的力量吗?难怪我一吃辣就长痘,我爸也这样。” 乔诗诗拍了拍她的肩:“那你就不吃不就行了,为了爱美就忍一忍吧。” 方杳灵笑着转过头,抬手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不经意往下一落。 楼底似乎有个人站在树下,正仰头看着她们。 她眨了眨眼,手臂伸出窗外朝下指了指:“哎,楼下有个人,是不是喻书他们呀?” “他们没上来吗?” 另外两个女孩闻言,也纷纷探出脑袋往下望。 底下的那人举起手,朝她们招了招。 乔诗诗眯起眼睛,眼神好使,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外套:“是邱不成吧。”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邵亦的声音:“你们在看什么?” 陡然的出声把宋妍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拍着胸口,看着走近的邵亦和许秦,脸颊都白了一瞬。 “吓死我了,你们突然开口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 许秦哭笑不得地摊手:“这提前打招呼不也得出声吗?” 宋妍愣了两秒,好像也是。 乔诗诗听见许秦的声音也转过身来。 就在这个当口,方杳灵忽然脸色惨白地尖叫了一声,腿一软后退半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 邵亦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拢住。 方杳灵紧紧攥住邵亦的衣袖,咬着下唇强撑着站稳,手指颤抖地抬起来指向窗外,连声音都在打颤:“邱、邱不成的头…掉了…” 许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趴着栏杆往下看:“什么邱不成?这底下哪有人?” 乔诗诗脸色也有些发白:“不对呀,我们刚刚就看见邱不成站在下面,还冲我们招手来着。” 方杳灵方才一直盯着底下的人,就连邵亦他们进来后也没转头。 她见邱不成一直在打招呼,便抬手回应了一下。 没成想刚招完,就亲眼看见那颗脑袋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径直从肩膀上掉了,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可那无头尸体还在继续朝她招手,手臂一下一下晃着。 方杳灵眼眶泛红,攥紧邵亦的衣袖又松开,推开他说自己没事,可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乔诗诗看她状态不对,和宋妍一左一右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们先下去看看吧。”邵亦当机立断。 反正该布置的道具都弄好了,早点下去也无妨。 几人原路返回了一楼。 许秦特意绕了半圈,跑到方杳灵她们说的那棵树下。 走近一看,只瞧见一个立着的假人,脑袋滚落在旁边的草丛里,而它的手臂关节处连着一根细弹簧,只要风吹草动碰一碰,就会像招财猫一样左右摇摆。 许秦弯腰拨弄了两下那假人的胳膊,松了口气,回头大声喊: “灵灵姐,不是什么邱不成,就是个假人!” 邵亦闻言也迈步往那边走。 方杳灵却死死攥着乔诗诗的手,明显不敢过去。宋妍在旁边轻声安慰: “许秦过去不是好好的吗?” “没事儿,去看看吧,他都说是假人了。” 方杳灵这才一脸紧张地挪了过去。 等看清那个立着的假人,她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猛地松下来。 乔诗诗也长出一口气:“呼——还以为真是什么灵异事件呢。” “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还穿着邱不成的外套?” 邵亦上前一步一脚把假人踹翻在地,骂了一句装神弄鬼,脸色沉沉的: “肯定是那两个狗崽子报复我们,还敢吓灵灵。” “看我找着他,不把他脸打歪。” 方杳灵却觉得有些不对。 她的眼睛不近视,十楼的距离足够她看清细节。 刚才底下那人的皮肤根本不是假人那种塑料般的惨白,而是带着活人血色的。 而且她隐约记得,那人张嘴在说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喊话。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从这个方向刚好能望见他们之前站过的十楼窗口。 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正站在窗前,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下一秒就消失在了窗框后面。 方杳灵张大了嘴,两眼一翻,惨白着脸,软软地朝后倒了下去。 “灵灵!” “灵灵!!” 众人乱作一团。 … 而楼上,六只手正睡得四仰八叉,四肢大敞着摊在床上,喉咙里滚着规律的呼噜。 无论喻书怎么试探着动,它都没有醒来的迹象,睡得死沉。 喻书小心翼翼地用脚把两个枕头勾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塞进六只手的怀里。 塞了足足四个枕头进去,然后使出金蝉脱壳之法,扭着腰一寸寸从臂弯里抽了出来。 浑身凌乱,头发翘起几根显眼的弧度,衣摆也皱巴巴地卷着。 临出门前,他还用脚尖抵着六只手粗壮的小腿狠狠踢了一下。 落在它鳞片覆盖的皮肤上,力道软得像挠痒痒。 六只手连眼皮都没掀,只是空出一只爪子挠了挠被踢的地方,翻了个身继续抱着枕头昏睡。 门依旧被反锁着。 喻书用刀从门缝里探进去,三下两下撬开,轻轻拉开门,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团庞然大物。 确定没醒,才松了口气。 存活类型的副本必须触发支线任务,至少完成两个才能拿到足够的积分。 喻书反手带上门,决定先好好探索一下主楼。 第17章 第九院17 大部分医院的阴气都比较重。 医院不仅是救人治病的地方,也是许多遭受疾病困扰,没救治成功的人,走向生命终点的最后一站。 人老病死,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投胎转世。 有些人死了,潜意识却还觉得自己活着,灵魂便长长久久地游荡在医院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喻书又回到了十三层。 这一次,无眼鬼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透明的鬼魂在楼道里悠悠荡荡地飘着。 那些鬼魂神色呆滞,经过喻书身边时,只有眼珠迟缓地转动,跟着他的身形移动。 分明是能看见他。 喻书目不斜视,手臂穿过一个鬼魂半透明的小腹,飞快地逛完一层楼,紧接着又转去下一层。 除了几间被紧锁着的房间外,几乎都被他检查了个遍。 期间他还碰上了邵亦他们布置的机关。 一个恐怖的布娃娃突然从天花板上倒吊着弹下来。 喻书还以为是什么怪东西,下意识挥刀划过,棉花“噗”地一声,从娃娃肚子的破口里飘出来。 他蹲下来,右腿膝盖碰到了地上一条透明的银丝线,顺着线往上看。 另一头拴在娃娃的脖子上。 忽然想起之前邵亦和许秦的对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他们说的准备工作就是这些。 不过。 对于这栋楼里真正住着的东西来说,这些道具完全是多余的。 喻书把娃娃重新绑回去,又把散落的棉花塞了塞,拍拍手站了起来。 回到一楼。 喻书正准备推门,出去找同伴集合,晚上他还要负责扛直播设备。 脚还没跨出门槛,右手边的走廊里忽然“咚咚咚”跑过去一抹黑影。 他脚步一顿,偏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一个咧着嘴笑的男人趴在墙边,只探出半颗脑袋。 那男人和喻书对上视线后,一只惨白的手从墙根最底下伸了出来,朝他勾了勾手指。 脑袋在上,手却在下面,怎么看怎么惊悚。 喻书淡定地眨了眨眼,作势要往那边走,身形一晃,却给了那鬼一个假动作,麻溜地转身跑了出去。 他又不蠢,还真以为勾勾手指他就过去? 那男人阴沉着脸,从走廊里爬了出来,四肢撑在地上,姿势像一只被压扁的蜘蛛。 喻书从医院门口的阶梯上跨下去,回头往上扫了一眼。 好家伙,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每一层的窗口前,耷拉的脑袋,看不清脸。 穿着统一的灰白病服,无数双眼睛从黑洞洞的窗口里盯着他,像扎的纸人。 而一楼追出来的那个男人,此刻才让喻书看清了全貌。 还是个连体鬼物,一个身子在前面立着,一个身子在后面趴着,从腰的部分分开,像是两具被强行缝在一起的身体。 男人面目凹陷,头发斑驳,嘴角还流着可疑的黑血水。 那男鬼追到大门前就再不敢踏出一步,只是阴恻恻地盯着喻书,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一大截漆黑的舌头从嘴里掉出来,像壁虎断尾似的在地上弹了两下。 喻书刚吃完饭不久,看着怪恶心的,默默皱了皱眉,然后举起手机,朝那满是人的大楼拍了几张照片。 他想试一试。 若是提前让那群npc知道楼里有鬼,他们还会按照原定剧情进来探索吗? 连着拍了好几张,他划拉相册确认照片里人影清晰可见后,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此刻,精神科医院的四楼,邵亦几人手忙脚乱地将方杳灵平稳地放在床上。 她闭着眼,眉心紧蹙,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邵亦直起身:“我去找找医生,让他来看看?” 两个女孩蹲在床边,紧紧握着方杳灵的手。 乔诗诗拢着方杳灵的指尖搓了搓,忧心忡忡:“她的手好冰啊,脸色也很白,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吗?” 宋妍抿了抿嘴:“我听说灵灵说过,她外婆说过她火眼低,从小就能看见一些东西,所以爱生病。” 许秦挠了挠头:“火眼低什么意思?”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宋妍解释:“老话说,人的身上有三把火,火越旺说明阳气越足,那些阴间的东西都不敢近身。” “但如果火低,就容易被那些东西缠上。” 乔诗诗盯着方杳灵紧蹙的眉心,咬了咬下唇,心里千回百转,终于小声说:“要不我们晚上还是别去了,住一晚明天就走吧。” “先是邱不成,然后是灵灵…我有些怕。” 许秦大大咧咧地站在乔诗诗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哥保护你。” “哎呀,现在都什么世纪了,还相信那些鬼神之说呢?网上传的都是假的。”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实话悄悄告诉你们吧。” “晚上我们去主楼直播的时候,那些吓人的道具,都是我和邵哥提前布置好的,不会带你们乱走。” 乔诗诗瞪圆了眼:“我们怎么不知道?你们是为了故意吓唬人吗?” 许秦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心虚:“这不是想搞点节目效果嘛,吸引点流量。” “放心啦,网上那些大主播我们都问过了,他们也是自己弄的道具。” 宋妍佯装生气:“好啊,我就说你们怎么把我们支开。” 许秦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不过这事可不能给喻书他们知道。” 宋妍:“啊,为什么?” 许秦狡黠地眨眨眼:“既然不能吓你们,吓一下他们也是可以的。” “节目效果可不能少。” 喻书站在门口,正敲门的手一顿,屋里的对话透过门板,一字不漏地传了出来。 恰逢此时邵亦领着李医生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杵在门口的喻书。 邵亦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他:“杵在这儿干嘛,当门神吗?” “让开。” 喻书侧身让了半步,目光在李医生身上多停了一瞬。 李医生经过他身边时,鼻尖突然用力嗅了两下,原本嘴角挂着的浅笑硬生生压平了下去。 闻到那一股熟悉的土豆泥拌面的味道。 那怪物不会是让我给这个人类做饭吧? 不会吧? 他斜着眼睛飞快扫了喻书一眼,在心里默默盘算。 肯定是这个人类太瘦了,还不够那怪物塞牙缝,所以想喂胖一点。 李医生自我安慰了一番。 要是只是因为一个人类饿了想吃饭。 他还被迫打散了那么多阴气,堂堂一个鬼王,颜面何存! 邵亦握着门把手推开门,侧身让开路:“李医生,麻烦您帮我们看看。” “灵灵自从晕过去后就脸色发白,额头也在冒冷汗。” 李医生面容重归和蔼,点点头走了进去。 他俯身凑近方杳灵的脸,目光在她眉心处,一道淡淡的黑气盘踞在那里,是替身鬼留下的标记。 他还没调好皮,就有鬼敢在他前面出手。 李医生脸上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微动,将那缕阴气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化为己用。 同一时刻。 另一边,一个披头散发的替身鬼正蹲在某层楼,想要造梦,却忽然被一股更加浓重的阴气死死包裹。 还没来得及挣扎。 便被那浓郁的阴气缠蚀殆尽,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喻书落后人群半步,倚在门框边。 亲眼看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烟从方杳灵的眉目间被抽离,随后,顺着李医生的指尖没入袖口。 李医生装模作样地搭上方杳灵的手腕,三根手指虚虚按在脉搏上,又掰开她的眼皮拿手机照了照瞳孔。 “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天气原因,有点感冒发烧。” “等会儿我给她开两盒药就行。” 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 喻书站在门框边,忽然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李医生您是西医吗?” 李医生:“嗯?是的。” 喻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原来西医诊断,也是用把脉吗?” 这话一出,其他人的目光也刷地转向了李医生。 第18章 第九院18 李医生动作僵了不到半秒,随即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绕在手里。 “都学了点儿,技多不压身,哈哈。” 他说得自然。 面皮底下却暗暗骂了一声。 他一个鬼王,哪里懂什么西医中医,这身皮囊不过是捡来的。 把脉也只不过是看了从前有人这么诊断过。 … 方杳灵的睫毛颤了颤,没一会儿便悠悠醒转。 刚才在梦里,她总觉得意识昏昏沉沉的,有人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 她想看清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只不过,醒来后那声音就散了。 “灵灵,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妍俯身凑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方杳灵撑着床坐起身,抬手揉着太阳穴,总觉得脑子里忘了什么。 李医生理了理白大褂:“那我就先走了,药我晚点让护士送过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喻书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 到底没忍住,偏头问了一句:“土豆泥拌面好吃吗?” 喻书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挺好吃的。” 他转念一想,问:“难不成是医生您做的?” 李医生冷哼了一声,鼻腔里挤出一点轻飘飘的气音。 没想到他堂堂鬼王做的第一顿饭,竟然是给这个人类吃的。 不过看在他认可了自己厨艺的份上,便勉为其难不跟他计较了。 没好气地甩了一句:“不是我,难不成是你自己做的?” 说完便背着手走了出去。 此刻他还不知道,某个怪物冒领了他的功劳,专门为了讨老婆开心。 李医生离开后,众人又围在床边关心方杳灵。 宋妍凑近,带着几分试探:“灵灵,你晕过去之前是不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方杳灵低着头,双手撑在床沿,努力回想了一下。 脑海里像是罩着一团浓雾,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有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晕过去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确实有点发烫。 乔诗诗从包里翻出两粒感冒药递给她:“我带了感冒药,你先吃了休息会儿吧,晚上我们再叫你。” 邵亦也点了点头:“你睡吧,我们在这儿守着你。” 方杳灵接过药片就水咽了,乖巧地缩进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来,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喻书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掏出手机准备把刚才拍的照片给他们看。 “对了。” 他刚开口,点开相册的动作一顿。 照片里,原本站在窗口前挤着的人影,全都消失不见。 他连续照了好几张。 但都没人。 他分明记得,自己拍完后还特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了下每张都有拍到了鬼。 宋妍:“嗯?你刚刚说什么?” 喻书快速划过照片,最终还是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没事。” 邵亦环视一圈,偏头看他:“邱不成不是和你一块儿的吗?” “他人呢?” 喻书疑惑:“他没回来吗?” 喻书回忆了一下,他被六只手抓走后,邱不成似乎也看见了那东西,慌不择路地跑了。 “我还以为他回来了,你们也没看见他吗?“ 许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别是害怕躲起来了吧。” “这么大个医院,难不成还要我们兴师动众地去找他?又不是小孩。” 邵亦嫌麻烦地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休息。” “最好多睡会儿,晚上可能要通宵直播。” 他指了指坐在床边的乔诗诗和宋妍,“灵灵这儿有她们看着就行。” 许秦耸了耸肩,双手插兜往外走:“恭敬不如从命,小的就先回去睡觉了。” 邵亦走到门口,见喻书还杵在原地,回头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走啊,难不成你还想留下来睡女寝?” 喻书推了推眼镜没吭声,转身出了门。 邵亦在他背后低声骂了句:“臭书呆子。” 回到房间。 许秦趴在床上翘着腿晃来晃去,忽然笑嘻嘻地开口:“邵哥,你怎么总是看喻书不爽啊?” 邵亦两脚一蹬脱了鞋,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 “还不是那小白脸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三番两次跟灵灵套近乎。” 许秦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有吗?” 他倒是觉得,好像是女孩们总主动找喻书说话,但他识趣地没说出口。 邵亦自顾自地往下说:“之前坐车来的时候他不是晕车吗?” “灵灵又是给他递水又是嘘寒问暖的。” “昨天他还想趁着我不在,给灵灵包了一大把栀子花,要不是我发现了,他还想献殷勤呢。” “明知道我喜欢灵灵,他偏偏找我不痛快…这大概就是网上说的什么绿茶吧。” 许秦忽然皱了皱眉:“哎,不对啊。” 邵亦转头看他:“怎么不对?” 许秦认真回想了一下:“喻书他…应该不喜欢女孩吧?” 邵亦“蹭“地一下坐起来,后背激起一层恶寒:“什么意思?” 难不成那栀子花原本是要送给他的? 难怪喻书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无论他怎么排挤都不生气。 许秦想起喻书之前说过的话:“他自己说的呀,不喜欢女孩,那不就只能喜欢男的?” 邵亦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脸色青一阵紫一阵:“草!”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安好心!” 许秦看他脸色变来变去,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干脆闭上眼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这边。 进屋正简单洗漱的喻书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嘀咕了一声:“谁在骂我?”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敲了敲房门。 他拿挂在洗手台旁的干帕子擦了擦手,正要出去开门,脚步跨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谁啊?” 门外没人应声。 敲门声越来越大。 听着不像手在敲,倒像是有人拿脑门在一下下往门板上撞。 “哐哐哐!” 喻书停在门后,手也虚虚握在门把上方。 门外的动静却愈发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个女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窸窸窣窣的,像是有无数的蟑螂在天花板上爬。 “喻书,是我…邱……” 话没说完,声音突然骤然消失。 身后的窗户忽然传出点动静。 喻书握着匕首,压低身形后退两步,另一只手反扣在门把手上。 狭窄的窗户外,树影被风吹得沙沙晃动,枝叶密密地遮了大半扇窗。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就在他以为刚才的动静是自己的错觉时。 一双漆黑的爪子从窗框上方无声无息地攀了下来,倒挂着悬在半空。 紧接着是一条粗壮的尾巴尖探了进来,尾巴轻轻一撬,整扇窗户便“哐“地一声被卸了,歪歪斜斜挂在一边。 六只手先把屁股往窗户里塞。 奈何窗户口实在太小,它钻了一半就卡住了,粗壮的腰身横在窗框上,进退两难。 尾巴带着屁股在屋里一通乱拱,差点甩到喻书身上,急得它嗷嗷直叫。 着急见老婆,都忘了自己还能缩小体型。 喻书面无表情地把刀收回空间,上前一把攥住了近在咫尺的尾巴尖。 六只手瞬间僵住不动,整条尾巴绷得笔直。 喻书绕到它身后,双手抱住那根犹如蟒蛇一样粗壮的尾巴根部,使劲往后拽: “你缩一点,把胳膊抱着,别张开。” 六只手老老实实把六只胳膊全都抱在自己胸前。 可尾巴根被抱得又痒又麻,一股酥酥的感觉从尾椎一路窜上脑袋上。 它挠不着尾巴根,就只好挠自己的脑袋,脑门上的鳞片发出“咔咔”的声,抱着的手臂不知不觉又松开。 有几只爪子伸出去扒拉窗框,还想把自己往前扯。 喻书拽了半天纹丝不动,松了手绕到侧面一看。 刚才让它抱好的六只手横在外面,放在光溜溜的脑袋上,也不知道在抓什么。 喻书:… 第19章 第九院19 六只手被狠狠踢了一脚屁股,力道不轻不重,踢得它浑身一抖。 它偏过脑袋,透过另一边的玻璃窗,小心翼翼地往屋里看。 正对上喻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好凶的老婆… 它还有些心虚,原本还搭在窗框上的几只爪子悄悄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抱在胸前,尾巴也夹紧了些。 喻书绕到它身后蹲下,观察了一下受力点,然后双手抱住尾巴根部往肩上扛,双脚蹬地,整个身体往下一沉再猛地往上一拔—— “砰”的一声。 六只手成功被从窗框里拔了出来,迎面摔在地上。 好再有几只爪子撑着地,没有摔成个狗吃屎。 它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把将老婆扑倒在狭窄的床上。 小山一样的身躯把喻书整个儿罩在下面,像刚离开妈妈的小狗似的,终于找着了窝,伸着红红长长的舌头,一个劲儿地往近在咫尺的脸蛋上舔。 喻书感觉自己像一张饼,被死死压在锅底,还不能翻身。 老婆老婆老婆! “呼噜呼噜呼噜…” 然后那根忙碌的红舌头就被喻书一把攥住。 喻书手脚并用,想把这庞然大物抵开: “你是要压死我吗?” “滚上去点儿。” 六只手一听见“死”这个字,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可又舍不得和老婆分开。 于是起来一下,又压一下,起来一下,又压一下。 趁机还把嘴筒子往老婆裸露的脖颈皮肤里面拱。 它的牙齿锋利,悄悄张嘴的时候,鲨鱼般尖尖的牙磕碰到喻书的锁骨,划拉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 “嘶——” 喻书蹙着冷清的眉,被这两三米高的怪物压得呼吸一滞。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衬衫的扣子被咬掉了两颗,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半个肩膀。 眼镜也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镜腿都滑到了耳根。 脸颊泛起一抹绯红,不是害羞,是纯粹被气的。 此时的弹幕: ——视角往后拉,怎么感觉看得怪怪的…… ——哪里怪了?不就是我们小咸鱼躺在床上,身上趴着个怪物在拱吗? ——这是正经的恐怖副本吗? ——人怪yyds…… ——六只手的尾巴甩得好快,好像我原世界养的小狗,平时我回家小狗就这么摇尾巴看我。 等六只手终于吸够了香香的老婆,才终于不再往下压。 六只手的整个身体撑着,悬在老婆上方,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喻书侧脸上。 把那耷拉在耳边的碎发吹开,露出一副秀色可餐的全脸。 绯红的耳尖(气的) 湿漉漉的睫毛(被舔的) 六只手心里美滋滋地想:这个表情它知道! 人类脸红就是很害羞。 老婆害羞=老婆喜欢和它贴贴=老婆喜欢它! 六只手想着,就又撑起来,舔了舔那红红的耳朵尖。 胸口的重物终于消失。 喻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双手终于能使上劲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用力推,六只手自己就爬了起来,乖乖站在床边等他。 喻书则是一副被糟践过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地把落在枕头边被咬掉的扣子捡起来。 衬衫已经不能再穿了,稍微弯个腰,里面那抹桃红色就得漏出来。 他撩开耷拉在额前的发丝,把歪斜的眼镜重新扶正戴好。 六只手面对面立着,爪子规规矩矩搭在身前,似乎在等老婆发号教训。 要是打它一巴掌就更好了。 喻书撩起眼皮看了它一眼,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它一下,语气平平:“转过去。” 六只手眨眨猩红的眼睛,听话地转了过去,把粗壮的尾巴对着老婆,还悄悄抬起来,用尾巴尖比了个爱心。 只可惜,喻书并没有看见。 喻书双手抓着衬衫下摆从头顶脱下来,弯腰从床底拖出行李箱。 翻新衣服的动静,引得怪物忍不住偷偷回头,正好对上了光滑的漂亮脊背。 昏暗的灯光下,那瓷白的皮肤像在发光,肩窄腰细,两片薄薄的肩胛骨随着弯腰的动作微微突起,像蝴蝶似的,振翅欲飞。 喻书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新的白衬衫,抖了抖。 刚准备穿上。 腰上忽然缠上一股冰冰凉凉的触感,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的。 正是六只手的尾巴尖。 喻书不轻不重地在那光溜溜的鳞片上拍了两下:“松开。” 六只手不舍地松开尾巴,尾巴尖却调转了方向,将喻书挂在床栏杆上换下来的衬衫圈了过来,蒙在自己脸上,仰着头一动不动。 一吸,香! 一呼… 一吸,香! 薄薄的衬衫被呼吸吹得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它的心脏又在开始冒泡泡。 等喻书换好衣服转过身,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怪物顶着他那件旧衬衫,跟戴了面罩似的,立在屋子中央。 他走过去把衬衫拿下来。 六只手的尾巴尖还依依不舍地勾着衣角,睁着猩红的眼珠子无辜地盯着他。 可惜喻书根本看不懂。 衬衫被干脆利落地抽走了。 没了香香的衣服,六只手便从老婆身后贴了上去,低头舔了两口他的耳朵尖。 “滋溜——”一声 “啪。”嘴巴被老婆反手扇了一下。 六只手可怜兮兮,舔了舔被打的嘴巴,打了还是香香的。 喻书只觉得六只手太过黏人,就连午睡时都要跟着他爬上床。 一米八的床,他睡原本刚刚好,可被这庞然大物一占,连翻身都费劲。 喻书蜷在床角闭眼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六只手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悄悄缩小了些体型,轻手轻脚地把老婆抱起来挪到自己身上。 让老婆枕着它的胸口睡,尾巴尖灵活地把被子扯过来给老婆盖好,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呼噜声。 时间很快便到了晚上。 喻书醒的时候,六只手依旧睡得不省人事。 邵亦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直播的设备。 两部直播用的手机,再加上两个拍摄用的设备。 邵亦几人聚集在女孩的宿舍。 扫视一圈,就喻书和邱不成还没来,他看向正在穿戴装备的许秦: “你去叫一下喻书。” 许秦:“啊?为什么我去,我腰带都已经系好了?” 邵亦斜睨了一眼看他:“难不成你让我去?” 许秦:“哎,算了。” “还是我去吧。” 第20章 第九院20 许秦走到喻书门前,抓了抓头发,斜倚着门框敲了敲门:“喻书,起床了没有?” 里面没人应。 他又试着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从里面反锁了。 许秦不知道,自己这敲门的动静,差点把一个庞然大物惊醒。 也差点把一个被窝里好不容易脱身的喻书重新拽回去。 喻书再次使出金蝉脱壳之法,用枕头替换了自己,从六只手怀里一寸一寸地挪了出来。 脚刚踩到地板上,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六只手的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平稳的呼噜声停了一下,下意识将怀里的东西抱紧。 鼻尖凑近嗅了嗅—— 没闻到老婆的气味! 眼看粘人怪就要睁开眼。 喻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旧衬衫一把蒙在了六只手的脑袋上。 那东西重新嗅到熟悉的味道,呼吸又沉了下去。 门外的许秦正准备加大力度,再敲一次。 刚抬手。 门就突然从里面打开。 他对上喻书那有些凌乱的发型和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干笑了两声:“刚醒吗?” 喻书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将门打开一个刚好能进出的口子,便侧身钻了出来。 许秦盯着他别别扭扭的姿势,狐疑地往门缝里瞄了一眼:“你房间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还是说…有什么…成人…” 他挑眉,欲言又止,上下扫了喻书一眼,意味深长。 喻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没有。” 许秦快走两步跟上,好哥们儿似的攀上喻书的肩膀,压低声音悄悄问:“哎,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对了,你之前给我说,不喜欢女孩,你喜欢男的?” 喻书没接话。 许秦自顾自往下猜:“你不会是喜欢邵哥吧?” “难怪他怎么针对你你都不生气,我就说——” 喻书回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许秦一眼。 许秦一秒读懂,立马闭上嘴,讪笑着摆了摆手:“开玩笑哈哈…” 直播要出镜,女孩们都浅浅画了个淡妆。 邵亦用手机支架架好手机,又低头检查了一遍信号,听见开门动静回头催促:“搞快点,我们这么多人就等你了。” 许秦推着喻书的后背加快了脚步: “哎呀来了来了。” 喻书侧身从邵亦身旁经过时,邵亦像躲什么瘟神似的往旁边闪了一大步,手肘“咚”地撞在柜子角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嘴里发出一声痛呼。 他原本以为面前的人会停下来嘘寒问暖两句。 结果喻书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连脚步都没顿,绕开他径直去拿通信用的麦克风和直播设备了。 邵亦脸上一阵尴尬。 其他人全被他的惊呼声吸引过来,他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看什么看!都给我检查东西带齐了没,手电筒人手一把!” 方杳灵此时从洗手间里出来,侧边编了个麻花辫,碎发被仔细收拢好,瞧着年纪又小了些。 “灵灵,你还编了个辫子呀。” 宋妍好奇地凑近看了看。 方杳灵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辫尾:“嗯,我怕等会儿头发被缠到了梳不开。” 乔诗诗听了,也跟着把披散的长发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 喻书将录制的支架架在脖子上调好角度,又把相机画质调成夜间模式,盯着屏幕左右移动镜头调整构图。 就发现,原本算得上空旷的房间,其实站满了穿着病服的人。 那些人在相机里脸色惨白,脑袋耷拉着,身型干柴如骨却异常地高,挨个站在每个人身后,瞪着眼睛,阴恻恻地盯着他们。 他们似乎发现了喻书的视线,动作诡异地同步转头,齐刷刷地转过来对着镜头。 随后,相机画面闪了一下,里面的人全都消失了。 邵亦调试好网络,先发布了三十秒的直播预告,转头问:“都准备好了吧?” 许秦拍了拍背包:“没问题了。” 邵亦又提醒:“脖子上的录制设备都给我戴好了,分屏直播,你们的面部表情都会同步到平台上,能赚到多少打赏就看你们的表现。” 众人各自检查了一遍装备。 邵亦拉开宿舍门探出头确认走廊里没人,才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一股阴凉的穿堂风从走廊里穿过,冷飕飕地灌进衣领,几人都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许秦搓着手臂:“晚上这么冷吗?早知道我就多穿一点出来了。” 几人下了宿舍楼,走向主病房大楼门口。 乌云沉沉地压着天空,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风一吹树林哗啦啦作响。 空旷废弃的大楼矗立在夜色里,黑漆漆的窗口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邵亦一打开直播,瞬间便涌进来三千多人,弹幕刷得飞快。 “哈喽啊直播间的朋友们,现在我们来到了著名的第九鬼院。” 邵亦举着自拍杆冲镜头挥了挥手。 ——第九院?是网上失踪很多人的那个鬼医院? ——前几天有个探险博主不是去过一次后直接退网了吗? ——假的吧,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 “没错,就是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第九医院。” 邵亦把镜头转向身后那栋阴森森的高楼。 “我现在正站在第九医院废弃大楼的外面,先给大家看一看大楼全貌,然后大家沉浸式观看,别忘了给主播点点关注送朵小花花哦~” “我们将根据网友的打赏金额进行探索,请大家多多支持。” 他快速念完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反转摄像头抬了抬手。 喻书便配合地将镜头视角从下往上缓缓抬起。 寂静的黑夜里,阴森惨白的高楼耸立在台阶之上,凉风一吹,时不时传来鸟”咕咕咕”的叫声。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那些空荡荡的窗口里有人影一闪而过。 许秦将镜头缓缓抬向高处,约莫六楼的位置,镜头中央的窗口里似乎有什么白色的物体在动。 他吞了吞口水,一脸紧张地将画面放大。 好在镜头里并不是什么鬼影,只是一条被风吹出窗外乱飘的窗帘。 他刚松了口气,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啊!” 许秦浑身一抖,手里的相机画面猛地一晃,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一转身看见是喻书,提起的心又咚地落回了肚子里,“我靠,大哥,人吓人吓死人的。” 喻书指了指他脚边:“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东西掉了。” 许秦低头一看,一张小照片躺在地上。 喻书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弯腰一把夺了过去。 许秦:“什么什么照片,不就是个塑料纸片嘛,你看错了。” 他冲喻书挤了挤眼,把照片飞快塞进裤兜里,重新把镜头摆正。 那照片是他准备的整蛊道具中的一环。 照片里的主角,就是被偷拍的喻书,而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后期P上去的白衣女鬼。 第21章 第九院21 主病房大楼门前右侧立着个告示牌,红底白字,约莫半米宽。 牌子上明确写着四个大字——【禁止入内】 邵亦偏了偏下巴,用眼神点了点那块牌子。 镜头跟着他的视线缓缓推过去,把上面的字拍得清晰。 “这上头的划痕也太多了吧。” 方杳灵凑过去,拿指腹蹭了蹭牌面。 那些沟壑很深,边缘粗糙,不像是人用指甲抓的,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利爪使劲挠过。 喻书把镜头拉近,给了个特写。 弹幕一瞬间就炸了—— ——深山老林的不会有熊吧? ——看着像爪子,大猫那种。 ——小心熊瞎子啊主播,去年有徒步的说见过被掏空的尸体,内脏都没了。 邵亦没搭话,抬手推门。 那两扇沉重的老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门里头光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束强光手电照进去,正对面对着一个志愿者服务柜台。 几人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大门就“砰”地一声,自己合上了。 尖叫声瞬间炸开。 “啊啊啊——” 在一楼空旷的大厅此起彼伏,还响起回声。 ——啊——啊——啊—— 回声一层层荡进医院深处,又一层层飘回来,像有人跟着他们一起在叫。 喻书神色淡定,盯着手里的摄像机,眉头一蹙。 画面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白色的东西,悬在半空,像被一根长长绳子吊着的。 他用手电扫过去时,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截残影顺着墙往上蹿,眨眼就没了。 喻书偏过头,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柜台那边。 只见那柜台底下缓缓探出半个人脑袋。 头发潦草得像被狗啃过,一绺一绺地耷拉在额前,遮了住了大半张脸。 眼睛睁得极大,几乎看不见眼白。 黑漆漆的两颗眼珠子死死盯着他们,嘴角微微咧开极其高的弧度,几乎快到了耳根后。 “什么东西?” 乔诗诗似乎也瞧见了那东西,手电光唰地甩过去。 但那东西跟怕光的老鼠一样,光线还没扫到它,就消失不见。 “诗诗,看见啥了?” 许秦凑过来,脑袋往她肩膀边上搁。 乔诗诗一把推开他的脸,眯着眼,又朝柜台那边盯了两秒。 “没什么,可能眼花了吧。” 宋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挨到了喻书边上,声音很小道:“喻书,你不害怕吗?” “还好。”喻书语气平平。 “你有没有觉得…里头越来越冷了?”宋妍说着,还哈了口气。 她整个人轻轻哆嗦了一下,“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对着我吹凉气。” 她说着,偏头望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刚刚的门是风带上的,那冷气该不会是窗缝灌进来的吧?” “可我也没感觉到风啊。” 喻书偏过头,垂眼看了她一下。 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到她左侧的肩上。 只见一只干瘪枯瘦的手正搭在那里。 灰白色的皮皱成一团,贴着骨头,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暴突出来。 视线顺着那只手往后移。 有一个看不清脸的老头,秃着头顶,矮小的身子蜷着,像一只考拉,整个人趴在宋妍的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宋妍一无所觉,还在搓胳膊。 “你帮我拿一下手电筒行吗?我想喝口水。” 她嘴唇上那点浅色唇膏已经被舔干净,脸色也微微发白。 “咔咔。” 老头把僵硬脖子费力地往上撑了撑,浑浊的眼睛隔着乱发,朝喻书看了过来。 喻书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挪开,朝宋妍伸出手:“给我吧。” 宋妍把手电筒递给他,低头翻包掏水。 她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沿着下颌线流进衣领。 肩膀上那只枯手随着她的动作,蜷了蜷,指节也慢慢收紧。 喻书没作声,趁她仰头灌水,不经意地往她肩膀上一照。 那只手像是被烫了似的,“嗖”地一下,就缩回去了。 但下一秒,又攀上了她另一边肩膀,恰恰藏在光柱的阴影里。 喻书了然。 难怪白天看不见这些东西,躲在窗帘后头。 原来是怕光。 忽然,他手腕一抖,把两束光同时打过去,从宋妍头顶一路照到脚踝,把她整个人框在强光里。 宋妍刚拧好瓶盖,被光一晃,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有些懵。 “怎…怎么了?” 老头彻底消失不见。 喻书这才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带一点抱歉:“没拿稳,不好意思。” 他把手电筒递回去,补了一句:“记得拿好,千万别弄丢了。” 宋妍被他强调的语气弄得一愣,接过来默默握紧了。 周身那股子阴冷突然消失不见。 宋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电筒,没太明白喻书为什么特意叮嘱这么一句,但心里头莫名相信他。 “哦!” “好。” 绕过志愿柜台,两条走廊一左一右延伸出去,黑洞洞的,手电筒打过去连底都看不到。 邵亦忽然关了直播麦,跟许秦快速交换了个眼神。 许秦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表示收到。 邵亦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这样,我们分开探索吧。” 他看向喻书:“喻书,你带着许秦从右侧楼梯上去。” “我带其他人从左边走,我们在十楼大厅汇合。” 说完,就重新点开直播,对着镜头摆出职业笑容:“医院太大,咱们决定分头行动。” “直播间会分屏PK,各位老板别手软,请多给点支持。” ——主播一个人带这么多妹子,居心何在啊? ——分什么分,抱团不好吗? ——里面黑成这样,真没东西? ——别废话,开搞开搞,怂了就直说。 邵亦瞥见那几条弹幕,心里冷笑了一下,没搭理他们。 抬手招呼方杳灵她们,大步朝左边楼梯走。 宋妍还一步三回头,朝喻书摆了摆手:“十楼见啊。” 喻书点了点头。 许秦已经拽着他袖子往前拖了:“快走快走,咱俩肯定比他们先到。” “等会儿上二楼,你走前头,我垫后。”许秦边走边回头,“二楼好像有抽血室,到时候满屋子血袋你可别腿软。” 刚跨过一层楼梯。 喻书忽然听见了身后头顶传过来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偏过头,目光往后一抬。 天花板的墙角处,有一团惨白的东西正四肢扭曲地扒在那里。 是个小孩。 浑身的皮肉白得发青,嘴唇乌黑,眼框很大,里面竟各有两个瞳孔,重重叠叠地对着他。 那黑漆漆的嘴扯了扯,挤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然后一声细弱的、像幼猫一样的啼哭从它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 许秦浑身一僵,絮絮叨叨的嘴猛地闭上。 显然也听见了。 许秦耳朵动了动,脚底下慢下来,不着痕迹地往喻书身边靠了半步。 “…那个。” 他嗓子有点紧。 “喻书,你听着什么动静没有?” 喻书的目光彻底冷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别转身。” 第22章 第九院22 许秦僵在原地,不敢动,磕磕绊绊道:“喻书,你…别吓我…” 鬼孩嘴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双稚嫩的惨白的手,从那鬼孩儿的嘴里伸了出来,紧接着又爬出一个更小的婴儿。 眼睛还未睁开,浑身流淌着紫黑色的血液。 血管清晰可见,一股一股的像是随时要破皮肤而出。 婴儿三两下爬上哥哥的脖子,发出更加尖锐的哭泣声。 许秦听见那股刺耳的婴儿啼哭声,像是要穿透他的耳朵。 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股热流突然从他耳廓里涌了出来。 “啊,我的耳朵。” 许秦痛呼出声。 下意识将手伸向耳朵,摸了摸,随后就着手电筒照向指尖,只看见一抹红红的鲜血。 喻书警告:“别转头。” “等我喊321我们就一起跑。” 许秦两眼翻白,还没晕过去,就被喻书狠狠掐了一把手臂内侧。 “嗷嗷——” 痛… 喻书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是喻书的表情太过于凝重,让许秦异常清醒,背后冷汗直流。 “咚咚咚——” 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他很想转过头去看,但听见了那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又心里发毛,不敢去看。 喻书手电筒直直穿透他肩膀上空,向后射去。 随后,只见喻书抬手,准备比划三二一。 许秦吞了吞口水,眨眼之间。 喻书手指数的飞快,什么废话都没说,转身就朝楼梯上跑。 许秦愣了一秒,心里骂了一句:操。 怎么这么快? 这三秒只有一秒吧。 许秦狼狈地跟上,还在楼梯上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愣是连哼都没敢哼出一声。 身后那股细弱的啼哭声忽然变了调,从幼猫似的呜咽拔高成一个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爬动声。 “这边。” 喻书侧身一闪,左手已经搭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的把手。 门没锁。 他手腕一拧,将门推开一道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又反手扯住许秦的衣领,把他也拽进来。 随即抬脚后跟一磕,将门快速合上。 许秦后背撞在门板上,整个人瘫了半截,大口大口地喘气。 “卧槽,喻、喻书,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废弃的医院怎么会听见婴儿的啼哭声音? 还是叫得很惨的那种。 喻书没接话。 他把门上反锁上,又退后半步,贴着门板侧耳听了三秒。 确定了那东西没跟上来后。 这才转过身,手电往房间里照了照,确认没有异常,才低声说:“我不清楚,先别出声。” 许秦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一屁股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坐着。 他抬手摸了一把耳朵,指尖的血已经半干了,黏糊糊地蹭在手指上。 “我耳朵是不是废了?” 说着还晃了晃脑袋,“感觉还有血…” 喻书蹲下来,侧过头就着光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安慰他道:“没流多少。” 许秦还坐在地上,偏着脑袋,用小拇指使劲往耳道里捅:“怎么越来越痒了…” “跟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爬似的。” “别抠了。”喻书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手电光落在最近的一面药架上。 铁架生了锈,每一层都只有零零散散的药盒。 这里应该是二楼的药房。 他随手起一瓶玻璃药瓶,瓶底还剩一点泛黄的液体,标签已经霉烂得看不出字。 于是,他将空瓶又放了回去。 喻书走到一个办公桌前,弯腰拉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除了几本发霉的登记簿外,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起身,余光却忽然扫到办公桌和墙壁之间那道窄缝里,夹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 伸手去够,指尖蹭了一手灰,终于把那东西夹了出来。 是一张工作证。 喻书掏出纸巾,蹭了蹭封套表面的灰,勉强看清了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圆脸,眉眼弯着,嘴角微微翘起来,笑得很温和。 不就是精神科的张护士吗? 只是照片里的张护士面相和和蔼,而现实,确是涂着一张大红唇,颧骨高,脸上的肉少,面相刻薄。 没等喻书多想。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拿起手电,往天花板打过去。 药房天花板一角有一道通风管道的格栅口,铁栅栏半开着,歪向一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管腔。 那摩擦声就是从管腔里传出来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 许秦还坐在地上,小拇指从耳朵里拔出来,又换了食指去掏,越掏越烦躁:“我操,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啊,是不是在流血啊,痒死了——” “嘘。” 喻书突然开口。 许秦下意识闭嘴,抬头顺着他手电的光线看过去。 正好瞧见一个浑身紫黑的婴儿,闭着眼睛,长长的漆黑的脐带倒挂在通风口上,探出半个身子来。 “嘻嘻~” 许秦面露惊恐:“啊啊啊啊啊———” “我操!!真的有鬼!” “啊嗷嗷嗷——” 没等他继续尖叫,喻书飞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手电筒的光照着那鬼婴,让他只能蜷缩在通风管道里,不敢出来。 “呜呜呜——” 鬼婴儿对许秦的冲击力太大,他背靠在喻书的怀里,双腿发软,一个劲儿得往下滑。 喻书另一只手又拿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于是他不得不将捂着许秦的手移开,一不小心勒到许秦的脖子上。 一股犹如鬼掐脖的窒息感传来,许秦双腿又使不上劲儿,两眼翻白。 眼看就要晕过去。 身后抵着的大门忽然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 “砰!” 大门震得喻书后背一阵发麻。 他不得不松开快要晕过去的许秦。 许秦猛地深吸一口气,还没缓过神,就被喻书攥着,藏进了一边的衣物柜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盖着老婆香香衬衫的六只手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舔一舔老婆的脸蛋,以表爱意。 红红长长的舌头刚伸出,迎面舔到布料。 六只手迷迷糊糊坐起来,忘记自己在老婆的小窝上,头顶不小心将上铺的床板撞得断成两截。 眼看着床板要塌下来,六只手忙脚乱,心虚的空出两只手,抬起撑着。 不过,它不聪明的脑袋仅仅思考了一秒。 灵光一闪。 老婆的窝没了,那不就代表老婆无窝可睡。 那老婆能睡哪里。 当然是它的窝! 于是,六只手用尾巴将沾染上老婆气味的被子连带着床单一卷,动作行云流水,飞快钻下了床。 “哐当——” 上床成功塌了下来。 六只手脸埋在老婆被窝里蹭了蹭,尾巴卷着,又从窗户爬了出去。 等把被子放窝里后,它就去找老婆! 第23章 第九院23 大门被外面的不知名的东西撞得哐哐直响。 门板缝隙里积攒的灰尘,随着震颤簌簌地往下落,漂浮在空气里又散开,呛得人嗓子发痒。 喻书压低声音,“嘘”了一声,警告许秦:“有东西要进来,一定不要出声。” “知道吗?” 许秦瞪大眼,眼里满是惊恐和面对灵异事件的害怕。 在喻书的示意下,他小心翼翼将手电筒关上,随后抬手,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 牙尖陷进皮肉,疼痛感刺激着许秦的大脑,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 冷汗濡湿了后背,在密闭的空气中,和衣柜里闷湿的潮气混在一起,格外难闻。 呜呜呜呜呜—— 真的有鬼!! 许秦内心满是绝望。 喻书将手电筒关上后,将衣柜稍稍打开一丝缝隙。 只是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勉强通过鬼婴泛着红光的瞳孔,观察它的位置。 眼看那鬼婴从天花板上爬了下来,喻书屏住呼吸,又悄悄将衣柜的门重新关上。 突然。 大门“砰”的一声被外面的东西撞开,整个门板应该是脱落了,砸在地上,又扬起一片灰尘。 听声音,像是有一坨粘腻的重物拖沓在地上,伴随着一股挤压的噗呲声,走了进来。 下一秒,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气味儿,在整个药房蔓延开来。 喻书皱起眉,拉起自己衬衫的衣领罩住口鼻,身上残留的那一股浅淡的栀子花香,将那股恶臭的血腥气味隔开。 但许秦就没那么好受了。 他自己浑身上下全是汗味儿,一闻到那股极其浓郁的酸臭的血腥味儿,便只能不停吞着唾沫强压下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还默默往喻书身边靠近了点儿。 鼻尖隔着一寸的距离,轻嗅着喻书身上的花香味,反胃感这才好了许多。 外面安静了片刻。 喻书看不见,便只能通过耳朵听。 先是听见鬼婴发出一声刺耳的、像是幼猫遇见天敌时,下意识发出的哈气的声音。 只不过,那声音是从人类的喉咙里挤压而出,听着便更瘆人,尖锐。 紧接着。 柜子上跳上了一个什么东西,而后“噗呲”一声,伴随着一股凄厉的尖叫声。 下一秒。 那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嘎吱嘎吱,粘腻湿润。 过了许久,久到喻书在衣柜里腿都站麻了,没在听见外面传出什么声音。 许秦正想开口,用气音问喻书要不要趁现在跑。 “喻...” 刚吐出一个字,嘴就被喻书紧紧捂着。 柜子缓缓被从外面拉开,一股阴风倒灌进来,将两人额前的碎发都吹得扬了扬。 许秦一紧张,按在手电筒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拇指正好压在开关上。 “咔哒。” 刺眼的光线顺着地上的血污,一路照在他们正对面的那个家伙的身上。 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侧对着衣柜里的两人,看侧脸,赫然是邱不成。 他腹部破开一个大洞,一条深紫色沾染着血污的触手,破肚而出,触手的末端刺着一个鬼婴的尸体。 另外一个,在邱不成的手上,正被他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往嘴里塞。 “呕——” 看着眼前恶心惊悚的场景。 许秦再也忍不住,胃猛地一抽,将胃里本就为数不多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 邱不成进食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缓缓抬起头,两只眼睛的眼珠不翼而飞,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大窟窿。 邱不成歪了歪脑袋,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声音嘶哑,听着并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像是七八十岁老人的声音,透着一股腐朽: “许、秦?” 又微微转动歪着的脑袋,看向站在许秦身后的喻书。 两个黑窟窿直勾勾地盯着他,并没有叫名字,就一直安静地和喻书对视着。 许秦双腿一软,“咚”地跪在地上,给鬼行了个大礼。 手里的手电筒还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将里面的电池不小心摔了出来,滚至半米多远。 他手忙脚乱爬过去捡,指尖沾着上面黏糊糊的血,抖得几乎捏不住电池。 喻书冷着脸,抬手,另一只手电亮起,白光笔直地打向对面。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秒,邱不成就消失了。 喻书缓缓移动光柱,扫过药房的每一个角落。 光扫到离得墙角处病号服一角的蓝白条纹时,他手腕一停,那衣角又消失不见,好似是他的错觉。 许秦瘫坐在地上,终于将电池塞回手电筒里,拧好盖子,哆哆嗦嗦重新打开。 见没摔烂,他才长出一口气,差点哭出来。 邱不成也已经消失不见。 许秦起头,看向喻书,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喻、喻书......麻烦你扶我一把,我腿软,站不起来了。” 喻书低头看了他两秒,伸手攥着他的胳膊,一把把他薅了起来。 许秦一米八几的个子,被拎得踉跄了两步,赶紧扶住喻书小臂稳住重心。 “站得稳吗?”喻书问,语气平淡。 许秦双腿打着摆子,像踩在棉花上,勉强支撑起身体,深深吸了一好几口气才找回声音: “那、那...东西,走了吗?” 喻书“嗯”了声,手电又飞快在药房里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邱不成。 许秦紧着声音说:“刚刚那是邱、邱不成吧?” 他用力咽了下口水,继续道:“他是不是已经...变成鬼了。” 喻书没接话。 或许是邱不成,也或许是披着邱不成皮的东西。 但肯定的是,邱不成在抛下他,逃跑后,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喻书你不害怕吗?” 许秦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雏鸟似的,缩着肩膀,紧紧依偎在喻书身。 高大的身体蜷缩着走,不敢攥喻书的手腕,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攥着喻书的衣服下摆。 “还好。” 喻书冷静回答。 许秦甚至在他身上闻不到半点汗味儿,只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味儿。 “喻书,你平时喷香水吗?” 喻书偏头嗅了一口:“嗯?” “不喷。” “别说话,我们先离开这里。” 喻书重新拿起相机,回到走廊里。 相机能拍摄到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画面里,那条肮脏破败的走廊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墙壁干净,人来人往。 穿着病服的病人正慢吞吞地散步,手里推着输液架,塑料管轻轻晃过,擦到了喻书的一片衣角。 那病人突然侧头,灰蒙蒙的眼珠像是在看他,只是里面没有倒映出喻书的身影。 许秦还在不停地讲话:“喻书,要不咱俩先下楼吧,你刚刚也看见了,那东西根本不是人...” “早知道就不该来的” 许秦肠子都悔青了。 第24章 第九院24 两人经过电梯口,继续往最左侧走,楼梯就在拐角尽头。 可两人刚经过电梯的一瞬间。 电梯上方那块黑漆漆的显示突然亮起了红光,“叮”地闪烁了几下,楼层的数字飞快跳动,最后停在了二层。 但是大楼里并没有通电。 “喻——” 许秦下一个字卡在嗓子眼里。 左右两侧,突然涌出来一群人,他们身材细柴瘦小,个子却出奇的高,好似把所有的皮肉都抻成了骨架子。 一张张灰白的脸,看不清五官,像是从模糊的遗像里走出来的。 他们步伐统一,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将喻书他们一步步逼向敞开着的电梯门。 喻书举起手电照过去,白光打在那些“人”的身上。 他们停下了靠近的动作,但是并没有像鬼婴那样逃跑。 两侧的路被堵死,进电梯肯定也只是死路一条。 喻书视线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对面灰扑扑的玻璃窗户上,玻璃裂开了几道纹路,缝隙像蛛网一样散开,但还没碎。 喻书语速飞快:“等会我喊三二一,我们从窗户上跳下去。” 许秦:“!” “这可是二楼。” 喻书:“摔不死。” “要么跳楼,要么进电梯,你自己选。” 许秦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红光满目的电梯里。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凉丝丝的阴气从里面渗出来。 感觉上一秒踏进去,下一秒,他就能直接去阎王殿里报到了。 许秦机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好,我...都听你的。 话音未落。 喻书整个人已经后退一步,“三——” “二、一!”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离旋的箭,狠狠撞向那扇裂了缝的玻璃。 肩膀抵在裂纹的中心,带着一股冲击力,“哗啦”一声,碎玻璃四溅开来。 在朦胧的月光下,喻书二楼一跃而下,落地时打了个滚,后背砸进楼下茂密的灌木丛里,枝叶噼啪折断,卸去了大半冲击力。 许秦眼睛一闭,牙一咬,跟着往下跳。 他没什么技巧,几乎直挺挺地砸下来,好在劲儿大,正好砸在灌木丛上,把下坠的力道缓冲了大半。 只是他滚到一边儿时,屁股正中一块凸起来的圆润的石头,尾椎骨磕到上面。 “嗷——!!” 痛得他捂着屁股在地上蜷了半天。 顶楼。 六只手正把老婆的宝贝被子铺进自己窝里。 它将自己的被子围成一个大圈,像是打窝似的,将老婆的被子枕头揉在里面。 整张脸埋在被子里,鼻子拱来拱去,翘着屁股尾巴,尾巴甩地恨不得飞起来。 深深吸了好几口。 等被子上都沾染上它的气息后,才依依不舍地抬起脸,满意地眯了眯狭长的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最近几天接连大雨,天一直灰扑扑的,没有出太阳。 六只手撑上窗台,伸长脖子往外看,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头顶,连漂亮的月亮都看不见。 它不高兴地嘶了一声,对着天空,仰天嚎了一嗓子。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声波一圈一圈的荡开。 山上零星的小鬼听见那动静,屁滚尿流地钻进各自的棺材里,藏了起来。 笼罩着医院的山头的阴气被声波吹散,露出满是星星的夜空。 一轮弯月挂在上面,清亮亮的。 六只手满意地又呼噜了几声。 等天晴,要学人类那样去晒晒被子,这样老婆肯定愿意跟它一起睡觉。 六只手出门前,尾巴勾住窗框,把窗户关严实后,庞大的身躯才顺着外墙慢慢往下爬。 还没到底,就陡然听见,远处传来的一声玻璃破碎的响声。 六只手顿了顿,竖着耳朵听了几秒,没没有更多动静,便一路爬至二楼,从尽头的窗口重新钻了进去。 三米多高的身形在走廊里略显局促。 它缩了缩身躯,大约两米左右,头顶还是快要蹭到天花板,便只能微微弓着背。 走廊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黑色鬼影,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挡了它的路。 六只手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尾巴横扫过去,像拂开挡路的柳条似的,一尾巴把那些虚影扇散了大半。 几只没散干净的慌慌张张往墙缝里钻。 那台冒着红光的电梯像是感应到什么,显示屏颤了颤,红光猛地一暗,电梯门开始往中间合。 六只手没理它。 四肢着地爬到他老婆气味最浓的地方,鼻子贴着地板一路嗅过去。 窗台、碎玻璃,然后停在电梯门前。 它偏过头,看向快要完全关闭的电梯门,尾巴尖一探,硬生生别进门缝里,暴力把门重新撬开,脑袋探进去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电梯突然猛地往下坠,像豁出去了似的,要把怪物的脑袋夹断。 可那力道对六只手来说跟挠痒痒没两样。 它撅着屁股,尾巴猛地一甩,直接把电梯捅穿,脑袋安然无恙地拔出来,尾巴尖上还勾了个血淋淋的长发脑袋。 那脑袋上的头发像钢针一样炸开,扎向六只手的鳞片,发出清脆的“铮铮”声。 发丝一根根崩断,散落一地。 长发鬼眼眶瞪得快要裂开,气得嘴巴一张一合,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六只手低头看了看,没什么兴趣,把那颗脑袋又扔回电梯里,尾巴抽出来,拍了拍尾巴尖上沾的血。 电梯失去控制,急速坠落,“轰”的一声砸到底。 里面那声气急败坏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六只手不紧不慢地爬上二楼的窗户,纵身一跃,稳稳着地,几乎没发出声响。 它鼻子贴地,追着老婆味儿的方向,大步流星地窜了出去。 许秦捂着屁股,从草丛里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拔腿就往山下的方向冲,走两步回头催喻书: “喻书,快快快,先下山找人报警,回来救他们——” “早知道就不该听邵亦那个傻逼的鬼话,什么废弃医院直播,直播个屁!” 他嗓子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脚步踉跄:“怎么办啊......” “诗诗他们还在楼里面....要不我们先去山脚找医生他们帮忙......” 他絮絮叨叨了半天,身边一点回应都没有。 许秦一转头,发现喻书人站在那儿举着相机,眼睛贴在取景器上,一动不动。 许秦又急又气,伸手就要去抢他相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拍!不要命了?!” 第25章 第九院25 喻书没理他,镜头对准了许秦头顶上方。 取景器里,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密密麻麻吊着十几具穿白大褂的女尸。 头发披散着,脚尖齐刷刷垂下来,其中一双惨白的脚正无声无息地晃荡着,距离许秦的后脑勺不到半米。 喻书猛地抬手,一把攥住许秦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了个趔趄。 许秦被扯得踉跄两步,张嘴就要恼:“你干——” 喻书直接把相机怼到他眼前。 许秦皱着眉凑过去看,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月亮挂在天上。 “没东西啊....” 他嘟囔着,手指托着相机慢慢往下移,画面一点点扫过树干.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人影浮出来,白衣长发,四肢细长地吊着,脚尖在他刚才站的地方轻轻晃荡。 其中一双脚猛地移到了镜头正中央,几乎贴着镜面。 许秦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跑了。 树上突然垂下来的干枯的手,攥住了他后领,指甲漆黑,细长的指节像枯枝一样收紧,猛地把他往上提。 许秦双脚离地,领口勒住脖子。 他下意识蹬着腿挣扎,相机从手里脱出去,被喻书一把接住。 “啊啊啊啊啊——!!” 嚎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六只手循着声音蹦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老婆站在一棵茂密的树下,两只手正抱着一个人的双脚使劲往下拔。 老婆!! 老婆!!! 六只手尾巴一甩,兴奋得鳞片都微微张开了,纵身一跃,整个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喻书头顶的月光被一个巨大的影子遮住,像一块乌云猛地盖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 就看见许秦的小腿上覆了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爪子,指节粗壮,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爪子轻轻一扯。 “咔嚓”一声巨响。 树上那吊死鬼连着主干上碗口粗的一根树枝,被硬生生扯断。 女鬼发出一声尖锐的气音。 整只鬼轻飘飘地砸下来,压在摔在地上的许秦身上,干瘪得像一具放了几十年的纸扎人。 喻书被惯性带得往后仰,快要摔进草丛里时,腰上骤然一紧,一条粗壮结实的尾巴圈上来,稳稳把他捞进怀里。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侧脸和脖子上。 紧接着。 一条湿润柔软的大红舌头从他的下颌一路舔到太阳穴,额前的碎发都被舔得翘起来,湿漉漉地搭在眉毛上。 没人管地上被女鬼压着的许秦。 他脸朝下趴着,嘴里糊了一嘴土和烂叶子,挣扎着想翻身,又被身上女鬼的头发缠得动弹不得。 喻书被尾巴圈着悬了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六只手其中一条胳膊上。 六只手用另一条胳膊托着他的背,垂下脑袋,红红的舌头又凑上来,又从头顶到下巴仔仔细细又舔了一遍,还意犹未尽地在他耳尖上卷了卷。 直到全身布满了自己的气味。 “呼噜呼噜呼噜——” 六只手喉咙里滚出愉悦的低响,像一只体型放大了几百倍猫在打呼。 尾巴激动得在地上甩得啪啪响,扬起来一小片尘土。 它又赶紧把尾巴翘高,把灰往旁边赶,生怕呛着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 它高兴把老婆举起来,把脸埋在老婆的胸口蹭了蹭。 硬邦邦的尾尖拍在泥地上,砸出几个浅浅的坑。 许秦眼冒金星地翻了个身,脸上糊着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他伸手胡乱抹了两把。 手心里是一把灰扑扑的长头发。 睁开眼,正正好和趴在他胸口那张女鬼的脸对了个正着。 女鬼的眼窝是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冲他咧了一下。 “我草——啊啊啊——!!” 许秦连滚带爬地把那具轻飘飘的干尸从身上掀下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一边站一边咳,刚才嚎那几嗓子吸了一嘴灰,嗓子眼里痒得不行。 地上的那颗女鬼脑袋趁没人注意,滚进草丛逃跑了。 喻书坐在六只手的臂弯里,脚尖轻轻踢了踢他胸口:“放我下来。” 六只手假装听不懂,屈膝蓄力,就要跳走。 喻书抬起手,不轻不重地给了它一巴掌。 六只手动作一顿,狭长的眼睛睁得溜圆,猩红的竖瞳里倒映着喻书没什么表情的脸。 它歪了歪脑袋,重新站直了身体。 被打的地方一点不疼,但它还是把脸贴上去,贴着喻书的掌心蹭了又蹭,又用鼻尖拱了拱喻书的手腕。 直到又挨了轻轻一巴掌,它才心满意足地把人放下来。 … 许秦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 灰头土脸地杵在那儿,身上全是被六只手用尾巴扇过去的灰。 白外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肩膀上一层灰扑扑的浮土,额前的碎发黏着草屑,狼狈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喻书打开手电筒,光柱往许秦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眼身后那个身形高大的家伙。 说它不是故意的,他是不信的。 他扯了两下腰上的尾巴,鳞片滑溜溜的,纹丝不动。 算了。 他迈步走到许秦跟前,伸出手:“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许秦一只手捂着嘴闷咳,另一只手胡乱往前摸索着借力,攥住什么东西之后使劲往上一撑。 整个人晃晃悠悠站直了,咳出来的眼泪还没擦,眼眶湿红,脑子还晕着。 然后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喻书的手指有这么粗吗? 而且好冰。 许秦慢慢止住咳,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寸一寸地往下看—— 他手里攥着的哪是什么喻书的手。 那东西通体漆黑,指节粗壮,指尖是利刃一样的弯钩。 像是科幻异形片里怪物的利爪。 许秦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停了半拍,顺着那只爪子,脖子又慢慢抬起来。 怪物的身躯在头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然后他看见那怪物正张着血盆大口,一口把喻书的脑袋吃了进去。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从头浇到脚。 许秦再也承受不住,膝盖一软,两眼一翻,“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泥地上,彻底晕死过去。 第26章 第九院26 喻书的脑袋突然温热的嘴裹着,视线陷入一片黑暗,脸上湿漉漉的,还能感觉到舌尖在他脸上打转。 虽然没有人类口水的臭味,只闻到一股清淡的栀子花香。 但喻书还是忍受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掰住那张大嘴的上颚和下颚,使劲往外撑,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照着嘴狠狠就是两巴掌。 “啪、啪——” 动作干脆利落。 六只手装模作样地“呜”了一声,松开嘴,两只前爪捂着自己的嘴巴,狭长的眼睛眨巴眨巴,竖瞳里蓄着一点水光,看起来还挺委屈。 还翘着个兰花指。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指尖捏着下唇,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喻书盯着那矫揉造作的姿态,额角跳了跳,又抬手要扇。 巴掌还没落下去,六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舌尖飞快地在他掌心舔了一口。 舔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香! 喻书:“......” 夜空上,冷风卷着乌云重新压过来,把那弯月亮严严实实地遮住。 整座医院重新沉入黑暗,那些被六只手一声嚎叫吓退的鬼物,又开始蠢蠢欲动。 黑漆漆的窗户后面,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东西在移动。 四楼窗口,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那里,眼窝里两点红光忽明忽灭。 他右手边瘫着一具尸体,蓝白条纹病号服,肚腹空荡荡的,正是邱不成。 白大褂医生垂眼看了看地上的人,又抬起目光,远远望向楼下的六只手。 六只手察觉到背后的注视,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去,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正正好和四楼窗口的医生对上目光。 医生抬起手,慢悠悠朝它招了招。 六只手看见了医生脚边还堆着两个昏迷的人类,脑子转了转,悄摸摸背对着老婆。 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晕死过去的许秦。 意思是,把这个也弄走。 免得待在这儿碍事打扰它的二人世界。 医生没看懂,只以为六只手在跟自己炫耀抓到了人。 他弯腰,又从旁边提了一个人起来,正是昏迷不醒的方杳灵,一手一个,冲六只手晃了晃,然后转身离开了窗边。 喻书背对着六只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这一出无声的交流。 他蹲下身去扶许秦,想把地上那摊烂泥一样的人捞起来。 六只手见医生离开,气得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眼看老婆要公主抱那个碍事的人类。 它尾巴一松,灵活地从喻书腰上滑下来,像一条弹出去的蛇,飞快地卷住许秦的脖子,把人像提一袋米似的拎了起来。 然后另一条胳膊抄到喻书膝弯下面,轻轻松松一个公主抱,把喻书兜进怀里,三两下蹿上墙壁,爬回了顶楼的窝。 喻书重新被放回在一堆柔软的被褥中央。 他坐起来,打开手电筒在四周晃了一圈,没看见许秦。 “还有一个人呢?” 六只手不情不愿,把用尾巴挂在窗外的许秦拎进来,找了个最远的墙角“咚”地放下。 它想不通。 老婆已经有它一只怪了,为什么还要找别的人类?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在那四四方方,发亮的盒子里看过的剧情。 一条怪蛇爱上了人类,和老婆酿酿锵锵过上了幸福生活。 结果怪蛇的老婆发现它是怪物,就跟别的人类跑了,把它一个人丢在原地。 六只手的尾巴尖不安地绞了一下,爬上床,四肢并用地圈住喻书,尾巴自动垫在他小腿下面。 它学着里面的人类,给老婆送了最好看的花,又做了最暖和的窝。 难道还有什么是没做到的? 六只手一边想,一边把手往喻书衣服里塞。 但它的手太多了,根本进不进去那么多,所有的手都争先恐后地往衣服下摆里钻,挤来挤去。 只听见“兹拉”一声。 喻书挣扎的动作骤然顿住。 腰侧连着胳肢窝的位置,衣服被撑裂了一条长长的大口子,露出腰线一截白净的皮肤。 “…抽出来。” 六只手听话地将所有手都抽出来,尾巴还圈着,但手不敢再动。 它竖着耳朵,眼睛小心翼翼地瞄着老婆。 喻书拎起手电筒照了照自己腰侧。 光柱下,破口子从胳肢窝下面一直裂到胯骨上方,冷风灌进去,整个腰腹凉飕飕的。 喻书:“......” 六只手意识到闯了祸,尾巴不安地松开了一点,又想牵老婆的手道歉。 可老婆只有两只手,它有六只,每一只都想牵,所有手又争先恐后往喻书跟前凑. 爪子勾来勾去。 然后一个不小心,其中两只爪子勾住了喻书衬衫仅存的几颗纽扣,轻轻一带。 整件衬衫从喻书肩上滑下来,堆在腰际,露出老婆白得发光的皮肤。 六只手:….. 完、蛋、了。 第27章 第九天院27 六只手害怕老婆生气,于是在老婆的巴掌下来之前,当机立断,脑袋一低,亲自将脸怼到老婆的大腿上枕着。 一副任由老婆打的姿态。 硕大的一颗黑漆漆的怪物脑袋,枕在喻书腿上,几乎把喻书的腿压得动弹不得,偏偏它还把脸朝小腹的位置埋着。 拱来拱去,喻书只能被迫后仰着身体,双手撑在身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小腹的位置一片冰凉。 喻书皱眉,用力颠了两下腿,盯着埋在小腹上死赖不动的脑袋:“起来。” 六只手:“呼噜呼噜呼噜——” 老婆睡吧,窝就这么埋着就行。 窒息了也不用管窝! 可惜喻书听不懂。 他双腿屈膝,抬脚踩着六只手的肩膀,用力一蹬。 眼看就要把它踹开。 六只手却下意识攥住了他的小腿,整个身体猛地往上一拱,整个身体凌空撑在喻书的上方,像一张网似的,把他罩在身下。 六只手的夜视力极好。 哪怕这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它也能把喻书看得一清二楚。 人类的躯体柔软。 软得不可思议,至少对怪物来说是这样。 它双手撑在喻书两侧,另外两只手掐上他的腰,把他温热的腰肢完全圈住。 剩下两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收起利爪,用粗糙冰凉的指腹贴上喻书的脸颊,轻轻按了按那紧抿着的、泛着绯红的嘴唇。 软软的。。 比它想象中还要软。 六只手的力气大得离谱,喻书双手被它单手锢着,压在头顶上方,腰间的力道收缩得恰到好处,逼得他不自觉地挺起上半身。 落在六只手眼里,这姿势就像是在投怀送抱。 六只手看得痴痴的。 尾巴在身后甩出破风声,红红长长的舌头不小心掉出来,落在老婆的脖子上,又被它飞快收了回去。 喻书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着六只手喘息的声音,判断它此刻就撑在自己正上方。 这个姿势太危险。 六只手的力气又完全碾压他,要是真想做点什么,他根本反抗不了。 六只手的目光从老婆凌乱的碎发、半眯的眸,一路滑过柔软的身体,被裤子裹着的两条长腿,突然顿住了。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老婆好像长得不太一样。 它好像......不太像人? 六只手努力转着自己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某些剧情片段。 蛇怪的老婆嫌弃它,跟人类跑了。 那如果它变成人的模样,老婆是不是就不用跑了? 哇。 六只手恍然大悟,感觉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喻书察觉到手腕上的束缚消失,立刻收回手,抵着压下来的身体往外推。 黑暗里,他没注意到六只手正在慢慢变化。 紧紧圈在他腰上的两只手依然留着,其他四只缓缓收回了身体里。 那具接近三米的庞大身躯开始缩小,缩成刚好能把老婆整个圈进怀里的高度。 全身覆盖的鳞片消退下去,露出通体黑色的皮肤,虽然还是没法变得像老婆那样白,尾巴收不回去,干脆盘在了腰上。 五官也跟着变化。 眉眼俊挺,带着一股肆意的邪气,睫毛浓密,眼眸深邃。 只是瞳孔不是老婆那样的棕黑色,而是暗沉到发黑的红。 初次只留两只手,六只手很不习惯。 它又想摸老婆的脸,又舍不得松开握着的腰。 它颇为人性化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把唇抵在老婆唇上,然后习惯性地舔了两口。 喻书正想开口让它别压着,嘴唇上却忽然覆上一片柔软。 紧接着,六只手的唇碰到了他的牙齿,竟像无师自通似的,撬开他的唇,毫无章法地又啃又嘬。 喻书再看不见,凭手感也知道不对了。 唇上被咬得又麻又痒,手掌撑着的也不再是坚硬冰凉的鳞片,而是带着些温热的皮肤。 他主动张开嘴,引着六只手该怎么接吻,手顺着它的脊背摸上去,摸到尾椎骨,一路往上。 脊背、脖子、头发…… 直到确定,六只手好像…变成了人。 六只手就像第一次啃到肉骨头的小狗,唇舌交融了一会儿,被老婆喘着热气推开。 它不管不顾又压下去,往里亲,恨不得把老婆嘴里的氧气全吸光。 喻书一边被亲得七荤八素,一边在被子上摸索手电筒。 好在手电没滚远,就在半米外。 “行、行了——” 喻书一边拒绝,一边偏过头,抬手抵住男人的唇。 六只手盯着他那双泛着涟漪的眸,和又红又肿的唇,低头把挂在眼角的那滴生理性泪水舔进嘴里。 这才心满意足地往旁一倒,抱着老婆的腰翻了个身,让老婆趴在自己身上。 它把下巴搁在喻书乌黑的头发上,时不时埋两下,吸两口,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吃饱了,喝足了,开始睡大觉。 六只手一秒入睡,抱得死紧。 只是被窝里的手电筒抵着喻书的腹部,硌得难受,偏偏六只手动都不动。 喻书终于摸到手电,打开,光线映出一片古铜色的皮肤。男人身材健壮,肩宽背阔,胸口鼓鼓囊囊的肌肉正好被他枕在脸下。 他努力仰头往上看,入目的是一张俊美到不像话的脸。 像是察觉到他动了,浓密睫毛颤了颤。 喻书以为他要睁眼。 结果男人只是张开嘴,飞快往下舔了两口,正好舔在他鼻尖上,然后侧过身继续睡。 被糊了一脸口水的喻书:^ ^ 众所周知,六只手变成人后,不会自动变出衣服。 所以此刻,喻书光着上半身,被一个浅古铜色皮肤的高大裸男牢牢抱在怀里。 要是明天许秦一推门看见这场面…. 喻书闭上眼。 有理也说不清。 于是他第三次使出金蝉脱壳之法,用脚勾来两个枕头,费劲脱身后把枕头塞进六只手怀里。 可腰上那条尾巴怎么也解不开。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喻书累瘫在一边。 尾巴收紧一圈,又缓缓松开。 在喻书看不见的地方,六只手悄悄掀开一只眼,偷瞄了老婆一眼。 然后又闭上,尾巴自然地一卷,把老婆重新捞回怀里,拉过被子,严严实实裹好两人。 一夜好眠。 几个小时前。 邵亦带着其他三个队友和许秦分开。 许秦向来有整人搞怪的能力,胆子又大。 邵亦离开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那空有皮囊的小白脸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了。 说不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节目效果。 第28章 第九院28 邵亦带着几人从另一边的楼梯摸上去。 一路到三楼,风平浪静,什么也没遇着。 倒是偶尔窜出来三两只肥硕的老鼠,擦着鞋边,嗖地跑过去,吓得几个女孩放声尖叫。 “啊啊啊——” “什么东西从我脚边爬过去了!” 宋妍最怕这种灰扑扑、拖着长尾巴的东西,手电筒慌忙晃过去,老鼠跑得太快,只照见一条细长的尾巴。 乔诗诗倒没那么慌,抬脚把走廊里一只废弃的塑料易拉罐踹进墙边那堆杂物里,也就是老鼠跑出来的地方。 易拉罐叮叮咣咣滚进去,像捅了老鼠窝似的。 无数条灰影从垃圾堆底下密密麻麻地涌出来,贴着几人的脚边慌忙逃窜。 吓得几个女孩拔腿就往楼上跑。 邵亦有些无语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一只趴在他鞋边、还没反应过来该往哪跑的老鼠崽子,面无表情地把它踢开。 心想,不知道这老鼠有什么怕的。 他撇撇嘴,还是拿着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上了四楼。 手机信号卡顿了一下。 可直播间的人数竟然直线飙到一万人,屏幕上还飘过一个价值三千块的火箭特效,金光闪闪地炸开。 邵亦眼睛一亮,语气瞬间高亢起来:“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现在我们小队已经到了第九医院的四楼——” 他边说,边朝离得最近的乔诗诗使眼色。 乔诗诗会意,举起手电筒四处扫了一圈,邵亦立刻跟着光线调整镜头,把画面清晰地送进直播间。 镜头扫过墙壁。 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墙皮,如今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斑驳发黑的水泥。 墙上还有不知哪批探险者留下的红字,潦草扭曲,颜色刺目: 【快跑!!】 【别继续上楼!!!】 字迹扭曲,颜色鲜红,像是有人用鲜血写的,看得人脊背发凉。 几个女孩怕是怕,但转念一想。 来之前邵亦他们就说布置过吓人的场景,那这字多半也是提前写的道具。 所以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又放下。 邵亦盯着那两行血字,喉结动了动。 不对。 他和许秦白天来踩点的时候,墙上根本没有这些字。 难道是喻书那小子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和邱不成串通好故意吓他? 邵亦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露,反而把镜头怼到那“快跑”两个字上,语气故作神秘:“我们白天来搜查的时候,这字还没有呢。” “该不会......是医院里面的脏东西,写的吧。” 话音刚落,屏幕里又炸开一个三千块的火箭,金色小字刷了满屏: ——摸摸看,嘻嘻嘻,说不定是真的血哟。 ——摸摸看! ——主播快摸摸,看看是不是人血。 密密麻麻的弹幕,全都是让邵亦摸一摸墙上的字。 邵亦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可那土豪紧接着又刷了十个火箭,金灿灿的特效一个接一个砸下来,屏幕都快被闪瞎了。 欲望到底压过了那点不安。 女孩们默契地后退两步,把手电光线齐齐打在那面墙上,把整片斑驳的墙角和血字照得清清楚楚。 直播的画面里。 邵亦心脏擂鼓似的跳,视线不知为何有点发虚,好像隔了一层水汽。 他使劲眨了眨眼,努力稳住心神,指尖一点点朝那鲜红的字迹探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将要碰上去的一瞬。 天花板上,一双枯白的脚猛地垂了下来。 邵亦的手没碰到字,反而直直戳上了一双冰凉的、湿滑的脚掌,触感像在水里泡了几天的死肉,滑腻腻的,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啊啊啊啊——” “啊啊啊————” 画面猛地一抖,邵亦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机脱手摔在旁边。 三个女孩早就不管不顾地顺楼梯疯跑下去了,脚步声咚咚咚咚,越跑越远。 掉在地上的相机红光一闪一闪,镜头正对着天花板。 画面里,几个面容腐败的护士站在天花板上,白大褂污渍斑斑,垂着头,阴恻恻地盯着底下瘫坐的男人。 邵亦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手电筒滚到一边,光柱歪歪斜斜地戳着墙角。 他并没有看天花板,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领口上,冰得他一激灵。 他抖着手,捡起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瞳孔好半天才重新聚焦。 弹幕还在刷。 ——什么嘛,主播胆子也太小了,假人的脚就吓成这样。 ——还直播吗?不直播退了,没意思。 ——哪有什么鬼啊,自己吓自己,别是你们自己布置的道具吧。 邵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重新转起来。 假人? 不对……他们白天有布置假人吗? 邵亦飞快回忆了一遍白天的准备工作,隐约记得好像有人在杂物间翻出来几个模特。 但是并没有管啊。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手电筒,鼓足勇气朝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脚照过去。 果然,哪是什么死人脚。 就是一具服装店常用的塑料假人模特,被麻绳五花大绑地吊在天花板上,关节处还有脱漆的痕迹。 邵亦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一拳砸在那假人脚上。 “草——” “肯定是那小逼崽子弄的道具,故意吓我们!”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把直播设备重新挂上脖子,手电筒攥紧了,朝三个女孩逃跑的方向追过去,边走边对着手机补了两句: “不好意思啊,刚刚出了点儿小状况。” “我先去找队友,回来再继续带大家探索。” 他走得急,慌不择路地往楼下跑,完全没注意到,他刚离开那条走廊,直播间画面就闪了一下,在线人数从一万多骤降到只剩十几个。 弹幕也变得稀疏古怪。 ——搞什么,主播到底在和谁讲话。 ——怎么就几个人在看?不是说第九院探险吗? ——太卡了,老黑屏,主播还总自言自语,故意的吗?设备太low了? ——走了走了。 人数继续往下掉,最后只剩几个零星的ID挂在上面。 可等邵亦跑到楼梯拐角,低头看手机时,画面又闪了一下,弹幕又刷得密密麻麻。 人数再次跳回1w+。 第29章 第九院29 方杳灵跑在最前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闷头往下冲。 楼梯间黑得厉害,手电的光柱在台阶上晃来晃去。 她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冷飕飕的阴风紧贴着她的后脖子吹,像有人凑在她耳后轻轻地呼气。 她不敢回头,一步都不敢停。 脸色白得像纸,原本编得整整齐齐的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混着汗黏成几缕。 可跑了好久。 明明只是从四楼到一楼,她腿都跑软了,胸口火烧火燎地疼,楼梯却好像永远跑不完似的,一层又一层地往下延伸。 头发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头皮被扯得发紧,好像有只手正攥着她的发根往上提。 “嗬嗬...嗬嗬....” 耳边还传来沙哑的气音。 突然,方杳灵停住了脚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手电筒也被一股力气举起来,光柱直直地照向台阶上方。 上面正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脏兮兮的白裙子,肚子高高隆起,里面的东西在里面拱来拱去,撑出凹凸不平的轮廓,里面的东西一鼓一鼓地动着。 方杳灵瞪大了眼,喉咙里卡着一截尖叫,却发不出来。 她想跑,想晕,想干脆死过去算了。 可她的手却自己抬了起来,朝那个女人伸过去。 然后,女人隆起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一个浑身漆黑、滑腻腻的怪婴从那肚子里钻出来,湿淋淋地落到女鬼手里。 女鬼把它往前一递,直接塞进了方杳灵的怀里。 怪婴在她胳膊上拱了两下,仰起一张皱巴巴的小黑脸,咧开嘴:“啊~啊~” “妈妈!!” 方杳灵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身体往后倒的时候,女鬼还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嫌弃地把自家孩子拎了回来。 小鬼婴眨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顺着妈妈的胳膊爬上去,趴在肩头,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瘫软的人类姐姐。 鬼母抱着孩子,把人轻轻提到一楼放下,这才转身,慢悠悠地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暗影里。 原本鬼母正哄孩子睡觉呢。 突然有人类闯进她的鬼域,脚步声咚咚咚咚响个没完,把她好不容易哄睡着的崽子又吵醒了。 小鬼闹着要出来玩,她才带孩子出来透透气、见见世面。 小鬼婴头一回见人类,觉得香喷喷的,口水淌了妈妈一肩膀。 鬼母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它的小屁股,把娃拎回了家。 … 医生刚进楼,就正好撞见昏睡在一边的方杳灵。 漆黑的阴气将方杳灵包裹起来,它凑近闻了闻,灵魂里并没有散发出恶臭的气息,干干净净的。 医生撇了撇嘴,不能吃,还是嫌弃的将这人类带上了。 第二天。 喻书完全是被一坨重物压醒的。 天才蒙蒙亮,六只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脸埋在喻书的胸口上,埋头大... 喻书被压的轻哼了一声,下意识攥着六只手的头发,将他提溜开。 头发凉丝丝的,摸起来像是上好的丝绸。 六只手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那些黑亮的发丝便从喻书指缝间溜走,像水一样。 六只手掀开被子,手上的劲儿大,一把把老婆捞起来坐在自己怀里,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亲得毫无章法,把喻书的唇压得扁扁的,还专门嘬了两下唇珠,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喉咙里哼哼唧唧的,像刚满月的小土狗,脑袋埋下来,不停往喻书胸口蹭,蹭得喻书下巴被那凉丝丝的头发扫得直痒痒。 其实昨晚,天太黑,喻书压根没怎么看清六只手变成人类后的样子。 只是看清了肤色和脸。 此刻,天蒙蒙亮。 喻书抓着它的头发把它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俊美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和之前那颗黑漆漆、滑溜溜的怪物脑袋简直判若两物。 皮肤是偏浅的棕色,粗壮的手臂横亘在喻书腰上,一黑一白,显出极致的色差。 “松开。” 喻书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伸手推那颗又凑过来的脑袋。 六只手顺势舔了两口老婆抵在脸颊上的手,这才规规矩矩地坐起来,四肢着地趴着。 但它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只剩两只手了,愣了一下,又笨拙地用两只脚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并没有穿任何东西。 于是,一晃而过—— 凶器吧。 喻书:“……” 他别开眼,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袜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六只手脱了,扔在一边。 他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被压得酸痛的四肢。 一旁的六只手歪着脑袋看他,然后有样学样,也伸伸胳膊,扭扭腿。 一个光着上半身,一个全裸。 怎么看怎么诡异。 喻书的外套还算完好,他拿过来想给六只手系在腰上遮一下,抬眸看那个依旧傻乎乎站着的大块头:“过来。” 六只手乖乖走到他面前,比喻书高了一个头,低头正好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 又想舔一口,又怕老婆生气,退而求其次,弯腰在喻书脸蛋上嘬了一口。 “啵”的一声,清脆响亮。 喻书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侧腰上,没曾想,却把六只手打得精神奕奕起来。 喻书:.….. 没眼看。 他偏头,目光落在床单上,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 几分钟后,喻书穿着外套,手里牵着一个披着白色床单,露出一身精壮浅棕色皮肤的高大男人。 腰间系着的床单勉强遮住重点部位,两条长腿光着,就这么跟着他出了门。 而六只手另一边的肩膀上,还扛着另外一个睡得死沉的人类。 正是许秦。 白天,医院里倒是恢复了一片平静。 从顶楼一路走到一楼,又回到精神病院区的住宿里。 喻书推开许秦房间的门。 六只手像扔垃圾一样,把肩上那个男人随手丢在床上。 许秦被摔得闷哼一声,居然还没醒。 喻书又牵着六只手转身回自己房间。 刚推开门,就看见了那空荡荡的铁窗架子。 床、被子、枕头消失不见,就剩一张光秃秃的床板歪在墙角。 还断了。 喻书脚步一顿,手里牵着的那只手突然猛地僵住了。 他眯着眼,下意识偏头看向六只手。 六只手:...... 糟了,它忘了。 第30章 第九院30 察觉到老婆盯着自己看。 六只手心虚地把眼珠往上瞟,就是不跟老婆对视上。 喻书看着他点儿心虚全挂在脸上的模样,没忍住有点想笑。 智商不高,心眼子倒挺多,以为不跟他对视,他就发现不了了? 于是,喻书故意松开六只手的手。 六只手顿时急了,下意识就把目光转回来,正对上老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喻书压着唇角,故意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六只手被看得“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老婆面前,膝盖磕在地板上砸出咚的一声。 “呼噜呼噜——” 我错了,老婆。 喻书:? 如此丝滑的滑跪,让喻书脸上那层冷冰冰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唇角没忍住抽了抽。 他也没管六只手,转身从铁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拉开拉链,刚弯腰准备翻两件T恤出来,双膝之间忽然钻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六只手握着老婆的两条小腿,稍稍用力往旁边一拉。 喻书来不及反应,就夹着它的脑袋坐在了肩膀上,像骑大马似的。 六只手就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又往前爬了两步,把脑袋整个埋进了老婆的行李箱里。 里面全是老婆衣服的味道,跟老婆身上穿的一样好闻。 它埋着头一通嗅,叼住一小块布料,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被肩膀上的老婆一把薅走了。 喻书从它肩膀上跨下来,把自己唯一换洗的内裤收好,又从箱底翻出一件纯黑色T恤,头也不回地扔给跪在床边的六只手。 六只手以为这是老婆送给它的礼物,乖乖任T恤挂在脑袋上,遮住视线,也一动也不敢动。 喻书换好衣服,转身看见六只手还傻坐在地上,顶着一件衣服像个被罚站的巨型娃娃。 走过去把那件罩在脑袋上的T恤拿开。 “会自己穿衣服吗?”喻书问。 六只手只是呆呆眨眼睛。 喻书叹了口气,拎着衣服抖了抖,任劳任怨:“来,伸手。” 六只手双手做投降状,高高举起。 喻书把T恤往它头上套,好不容易塞进去。 明明衣服穿在他自己身上宽松合适,可套在六只手身上,就瞬间变了个样。 胸口被撑得鼓鼓囊囊,腰腹绷得紧实,布料下面的肌肉线条一清二楚,好像稍微一用力,就能把这件衣服撑开。 喻书盯着动作都有些拘束的六只手看了两秒,又认命地把T恤给它脱了下来。 他背过身,从空间里摸出小刀,把那条捆在腰间的床单裁成两半,勉强缝了个开衫的样式给它披上,下半身还是系着条裙子似的床单。 六只手规规矩矩坐在板凳上,两条腿直挺挺叉开,由着老婆在它腰间系绳子。 它垂着眼,目光恰好落在老婆因为弯腰而微微翘起的臀线上,喉结上下滚了滚,嘴里没来由地发干。 心里痒痒的,浑身都有些发热。 六只手不懂这是怎么了,只知道它渴。 没等喻书在它壮实的腰间把绳子系好,它一把将人迎面抱住。 喻书双腿一跨,被迫分开坐在它硬邦邦的大腿上。 六只手难受得仰起头想亲老婆,却被喻书用手抵着嘴唇躲开了。 它只能哼哼唧唧地用脑袋往老婆怀里拱,喉咙里发出小兽般委屈的呜声。 “怎么了?” 喻书听见它哼唧,还以为是腰上的绳子勒紧了,又低头在它腰间摸了两下,松了松绳结。 “这下可以了吗?” 他捧着六只手的脸,看着那双暗沉迷茫的眼睛。 六只手托着老婆的腰,把人往里带了带,又忍不住蹭了两下。 喻书这下明白了。 原来是衣服太小,裹得不舒服。 他任劳任怨地又开始做手工。 昨晚,邵亦像疯魔了似的在三四楼来回跑。 下楼时,一脚踩上某个不知从哪滚来的易拉罐,脚底一滑,整个人从三楼楼梯上直直摔了下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见一双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漆黑的脚,静静站在他面前。 天刚亮。 邵亦悠悠转醒,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视线缓缓聚焦,眼前的场景却让他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被人用绳子绑着脚腕,头朝下,倒挂在电风扇上。 随着他挣扎的动作,那台老旧的电风扇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 墙角那边。 宋妍和乔诗诗浑身上下缠满了透明胶带,背对背靠着,还昏迷不醒。 “轰隆——!” 重物砸地,伴随着一声惨叫。 乔诗诗和宋妍被这动静猛地惊醒,眼前还花着,就看见房间中央,邵亦整个人摔在地上,脸色惨白,五官疼得拧成一团。 他的右臂被碎风扇叶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淌。 宋妍被吓得惊叫出声,下意识挣扎,牵扯到身上缠着的胶布,带着背后的乔诗诗一起朝地上倒去。 没有手臂支撑,宋妍的肩膀直直撞上一堆碎玻璃,疼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乔诗诗这会儿也彻底醒了,迅速判断了处境,费力从胶布里抽出手臂。 胶布不像绳子捆得那么紧,她摸到斜挎包里一直放着的一把水果刀,划了两下,胶布整片散开。 两个女孩忍着酸痛起身,合力把压在邵亦身上的吊扇搬开,又从邵亦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紧紧缠在他胳膊上止血。 “诗诗,我们快走吧,昨晚....” 宋妍声音发颤,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昨晚她好像真的看见了什么。 邵亦咬着牙,借着乔诗诗的搀扶站起身。 宋妍立刻从另一边搭了把手。 邵亦:“我脚崴了,先扶我...下楼。” 他还不忘让她们把摔在一旁的直播设备捡起来。 乔诗诗把相机挂回他脖子上,低头一看,相机已经耗了一夜电,屏幕也黑着。 几个人大气不敢喘,谁也不敢乱瞟,互相搀扶着,慢慢从那条脏乱的走廊一步步往下挪。 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几个人都像惊弓之鸟似的僵住,屏着呼吸等半天,才敢继续迈步。 乔诗诗压着气音,紧张地问:“你们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为什么...什么都记不清了?” 宋妍摸了摸后脑勺的钝痛。 昨晚好像有人把她打晕了,又好像是她们自己摔的,记忆一截一截的,记不清。 没等她想明白。 邵亦忽然冷笑一声:“昨晚晕过去之前,我看见有人朝我走过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装神弄鬼,要真有鬼,我们还能活到天亮?” 他说完,扭头看向乔诗诗:“等会儿回车上,把相机的电先充上,我倒要看看是谁。” 乔诗诗犹豫了一下:“还要直播吗?我们要不先离开吧...” “而且灵灵也不见了,昨晚跑下楼,刚拐弯她就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 邵亦的脸沉下来。 他没亲眼看见鬼,自然不信那些东西,只以为是其他人故意整他。 毕竟,在他原本设想里,那些都是吓唬小白脸的手段。 可如今却分毫不差地全落在了他自己头上。 把小白脸吓晕,单独捆在空房间里,再留一台相机直播他被吓得崩溃的全过程。 结果他睁开眼,被捆的竟然是他自己。 “我相机里有录像回放,先充完电看看。” 邵亦咬着后槽牙,“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敢这样对我。” 他越想越气,或是不相信真的有鬼,又或是用怒气压下心里那点儿对灵异事件的恐惧。 气得气息不稳,胳膊上的伤口又渗出些血来,染红了白色的布条。 脸色也愈发苍白,衬得他那双眼睛显得有几分阴鸷。 第31章 第九院31 喻书这边刚帮六只手做完手工活儿。 六只手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一不留神弄脏了老婆的手。 它低头看着自己干的好事,愣了一瞬,居然啜泣着,一把抱住老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哭了起来。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很快就打湿了喻书半个肩膀。 六只手哭得委屈。 等胸口那股又热又胀的奇怪反应慢慢消下去,又在老婆一下一下拍背的安抚下,才勉强止住眼泪。 它哭完了还不安分,又凑过去撬开老婆的嘴,亲了好几口。 咸涩的泪水在唇齿间交换。 喻书舌尖尝到一丝清浅的甜,是栀子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从六只手嘴里渡过来。 喻书微微一怔。 眼泪尝起来居然有花香? 他心头闪过一瞬好奇,下意识视线往。 但好奇心害死鬼,想起脑海里的匕首凶器,又把好奇心硬生生压了下去。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喻书立刻把六只手从怀里拉出来,牵到门后边塞好,在六只手委屈控诉的目光中,整了整衣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主治医生。 白大褂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早上好,喻书。”李医生微微颔首,“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喻书另一只手被门后的六只手偷偷牵过去,拉到唇边,一下一下地舔手心。 他面不改色,温和地回了一个笑:“早上好,李医生。” “休息得还不错。” 李医生鼻尖几不可察地轻耸了一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门缝后面那一片阴影,心里像有了数,又不动声色地回到喻书脸上。 “八点护士在一楼准备了早餐,记得别错过了。” 喻书点头道谢。 李医生没多留,转身挨个敲其他人的房门。 喻书透过门缝,看见他走到走廊最里间那扇杂物间的门口,停下,敲了一下门。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血淋淋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肉。 黑漆漆的门缝里,一只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手伸出来,一把将塑料袋抓了回去。 动作快得像野兽扑食。 李医生忽然回头,目光直直地朝喻书这边望过来。 隔着半条走廊,喻书和那双眼睛对上。 下一秒,李医生面无表情地缓缓转了回去,像什么也没看见。 杂物间里,蜷缩在墙角的邱不成目光浑浊,脖子上留着被针扎过的淤青,面容灰败,像电视剧里尸化的丧尸。 他捧着那袋血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是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吞咽声。 李医生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似乎很满意,又重新锁上门,转身离开。 邵亦他们没回精神病院区,径直出了医院大门,回到停在大树底下的那辆车旁。 “车钥匙呢?” 邵亦摸了遍全身,没发现。 宋妍和乔诗诗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邵亦皱眉回想:“糟了,我放在我包里,昨晚可能落在楼上了,换外套时没拿出来。” 他靠着车门,脚腕肿得老高,胳膊上的伤虽然止了血,但一动就撕扯着疼。 “要不你们两个谁去拿?我腿不方便,在这里等你们。” 宋妍面露难色。 再进那栋楼,谁知道又会撞见什么。 从大门到精神病院区还有一段距离,要穿过那条又长又窄的走廊。 乔诗诗看了看宋妍苍白的脸,说:“要不我和宋妍一起去,邵亦你就在这里等我们。”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邵亦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被搀着在树荫下坐好,目送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里。 六只手不需要吃饭。 喻书好说歹说,亲了好几口,把外套留给它抱着,才总算把这黏人的大块头安抚住,留在房间里。 他顺手从外面把门反锁上,转身下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迎面就撞上了从外面进来的乔诗诗和宋妍。 两拨人隔着两三米,互相打量。 喻书先开了口,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乔诗诗?宋妍?” “喻——!” 宋妍对喻书没什么防备,见他安然无恙,脸上浮起喜色,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被乔诗诗一把拽住。 “喻书?” 乔诗诗警惕地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只看见他一个人,便后退了半步。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和你一路的许秦呢?” 喻书见她满脸防备,便停在原地,没再往前走:“许秦在房间里。” 乔诗诗显然不太信。 之前邱不成和他一路,邱不成凭空消失了,现在又轮到了许秦。 她面上不显,攥着宋妍胳膊的手却收紧了。 喻书没过多解释,转身朝餐厅走去。 一楼的餐厅里依然没人,只有窗口台面上摆着几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是鸡蛋和包子。 乔诗诗和宋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见喻书气定神闲地坐下准备吃早饭。 乔诗诗心里那根弦松了些,拉着宋妍坐到对面,快速扫了他一眼。 衣服干净整洁,精神也好得出奇,抬眼望过来时还温和地笑了笑。 美男微笑,确实养眼。 颜控的乔诗诗被那张脸晃得愣了一瞬,坐姿都放松了些,问:“昨晚你和许秦,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没有?” 喻书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鸡蛋,又顺手多拿了两个揣进兜里,准备带回去给六只手尝尝。 听见乔诗诗问,他老实回答:“嗯。” 乔诗诗顿时紧张起来:“遇见什么了?也是鬼打墙吗?” “那倒没有。”喻书咬了一口蛋白,顿了顿,随口道,“应该是遇见鬼了。” 乔诗诗:!!! 宋妍:!!! 还不如鬼打墙呢。 身后的玻璃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许秦惊恐的叫喊声闯进来。 几人同时回头。 就见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陌生男人,单手拎着许秦的后衣领,几乎是半提着人走过来的。 许秦一醒来,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寝室,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昨晚看见的那些东西,心里发毛。 他慌慌张张跑到喻书门口,发现门反锁了,哐哐哐一顿猛拍。 “喻书!!喻书你在里面吗?!!” “喻哥!!” 拍了几下,听见里面传出动静,愈发确定喻书就在房间里。 可门从里面打开的一瞬间,许秦瞬间愣在原地。 门后站着个肤色偏深的男人,高他大半个头,五官俊得不像是真人,一双暗沉沉的眸子看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许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男人一把攥住衣领,半提半拎地拖下了楼。 一路风驰电掣,速度快得许秦怀疑自己脑子摔坏了。 六只手想:老婆说了不能主动开门,但有人类敲门,它打开,不算主动。 这个人类还主动抓住它往外拉,那也不算是它主动。 所以它理直气壮地拎着人的后领,飞一样冲下楼,满脑子都是赶紧去找老婆。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身高直逼一米九的黑皮俊男一进门,目光锁定坐在凳子上的人。 二话不说冲过来,一把将喻书整个人从椅子上抱起来,当着三个呆住的面孔,重重地在老婆唇上亲了一口。 身后的尾巴早就被六只手收了回去。 否则,此刻几人一定能看见,那条摇成螺旋桨的尾巴。 第32章 第九院32 一分不见,如隔三秋。 六只手黏老婆黏得紧,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喻书身上,根本不在意旁边那些人类的目光。 它不在意,喻书还是挺在意的。 他扯出一个微笑,一把将那颗还在自己脸上乱蹭的脑袋薅开,顺手抽了张纸巾,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唇角。 宋妍还呆呆地愣在原地,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视线在喻书和那个黑皮俊男之间来回转,脑子里嗡嗡的。 原来,喻书是喜欢同性的吗? 难怪...... 难怪喻书之前对她这个大美女的示好,一点兴趣都没有。 乔诗诗欲言又止,目光从那黑皮帅哥脸上移到喻书脸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这位是?” 喻书轻咳了两声,拉着六只手的手,语气尽量平常:“男朋友。” 乔诗诗疑惑:“什么时来的?” 喻书:“昨晚。” 他垂下眸:“他开车来找我,半山腰山体滑坡,进不来,就绕路走了上来。” “山路不好走,衣服裤子被划破了,没得穿,我就给他做了一身。” 他扯了扯六只手身上那件手工开衫和系着的床单,当作解释。 宋妍心里暗想:没想到喻书还是个贤惠的人夫。 不过这得摔了多少跤,才会把衣服裤子全摔烂。 六只手挺了挺胸膛,似乎对“男朋友”这个身份极为受用,下意识想甩甩尾巴。 但尾巴早被自己收了起来,于是整个人往喻书身边又贴紧了一点。 旁边。 被扔在地上没人管的许秦,忽然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冲到喻书身边,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声音都颤抖; “对了,喻、喻哥,昨晚上那个怪物呢?” 喻书装傻:“什么怪物?” 许秦语速飞快,连说带比划,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就那个长得黑不溜秋、长相特别恐怖的怪物!”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你的脑袋...” “我昨晚不是还不小心抓到了那家伙的爪子吗...” 又粗又大又锋利的爪子,肯定不是他的幻觉! 许秦一口一个“怪物”,完全没注意到站在喻书身后、被老婆紧紧牵着手的黑皮帅哥。 正用一双暗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气。 什么怪物! 它才不是怪物,它现在是老婆的人了! 而且这个人类怎么抓着老婆的衣服不放? 离那么近干什么? 六只手气得想动手,握紧的拳头刚动了一下,就被喻书不动声色地用力掐了几下掌心。 它一愣,低头看老婆的手,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蔫了下去,注意力全被那几根掐它的手指勾走了。 嘿嘿,老婆的手指,我捏捏捏—— 乔诗诗和宋妍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又紧张:“什么怪物?你们昨晚到底看见什么了?” 喻书一口否定:“他应该是太害怕,晕过去之后做梦了。” 他顿了顿,半真半假地接下去。 “昨晚,我遇见小六后,就和他一起把许秦搬回了寝室。” “确实在医院里看见了鬼婴,只是那鬼婴被别的东西引走了,我们才没正面碰上。” 还有鬼婴? 乔诗诗脸色微微发白。 看来昨晚昏迷时耳边一直有人讲话,不是错觉。 喻书牵着六只手坐下,把兜里那两个鸡蛋掏出来,塞到六只手手心,示意它剥壳。 六只手乖乖低头,用那双能把铁掰弯的手小心翼翼地对付鸡蛋壳,笨拙地一点点抠。 其他人挨着围坐下来。 许秦面色恍惚,还在琢磨昨晚的事。 指尖残留的那种刺骨冰凉感,实在太真实了,不像是梦。 可喻书确实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儿,脑袋也在,没被咬掉。 喻书在几人各自出神的时候,率先开口: “邱不成多半凶多吉少了。” 许秦听见这个名字,后背一寒,打了个冷颤:“什么叫凶多吉少...他根本就是被鬼附身了!” “昨晚我亲眼看见他在吃小鬼——” 宋妍:“怎么办,这里真的有鬼,我们快跑吧,别待在这儿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还剩一半电量的手机,点亮屏幕,信号栏依旧是个叉。 “怎么,天一亮信号又没了?” 宋妍喃喃,几乎带着哭腔。 喻书从六只手手里接过剥好的鸡蛋,转头递给了宋妍。 宋妍愣了愣,怔怔地接过来。 喻书语气平淡:“先填饱肚子,这儿的磁场应该受那些东西影响,信号接不进来也正常。” “你们也多少吃点,不然到时候没力气逃跑。” 六只手歪了歪头,目光跟着那个鸡蛋从老婆手里转到宋妍手上,沉默了两秒,又默默低头剥第二个。 许秦十分听劝,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起身去端了一碗白粥和两个鸡蛋回来。 至于那盘香喷喷的肉包子,没人敢动。 他一边剥蛋壳一边问:“对了,邵哥和灵灵姐呢?” 宋妍咬了一口鸡蛋:“邵哥在停车的地方等我们拿钥匙过去。” “但灵灵...昨晚我们本来一起冲下楼的,经过一个楼梯拐角时,她凭空就消失了。” 先前消失的邱不成已经不知道变成了什么东西,如今灵灵又消失不见。 几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许秦囫囵吞下一个鸡蛋,用看救星的目光望向喻书。 能在看见一连串鬼之后还这么冷静。 喻书——不,喻哥,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许秦语气巴结:“喻哥,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趁早下山吗?” 喻书也不确定,到现在他还没触发支线任务。 但按副本一贯的尿性,离开肯定没那么容易,不然怎么刚上山就泥石流断路,紧接着信号全无? 乔诗诗皱着眉接话:“车只能到半山腰,泥石流把公路冲垮了大半,而且外面天灰蒙蒙的,随时可能下雨,这时候下山更危险。” 宋妍眼睛忽然一亮:“对了!” “那个主治医师和护士不是一直在这医院里生活吗?” “他们肯定有卫星电话什么的,能和外界联系!”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许秦跟着附和,脸上总算有了点希望。 第33章 第九院33 喻书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隐约能看见里面一团蓝色。 “这是什么?”乔诗诗凑过来。 喻书把塑料袋打开:“证件,应该是张护士的。” 他将那张工作证抽出来,蓝色挂绳被灰尘染得发黑,下面坠着一张塑封卡片。 红底照片里,一个圆脸女人冲着镜头笑,双眼皮,大眼睛,面相温和,看着也就三十五六的模样。 照片边上印着几行小字。 【精神科院一病区:张小凤】 【职位:护师】。 出生日期那一栏,在座的几个人粗略一算,这女人今年快五十了。 可他们接触的那个张护士,个子高挑,脸上擦着厚粉,眼型狭长,看着顶多三十出头,身量气质都和照片上判若两人。 唯一对得上的,只有下巴那颗显眼的黑痣。 许秦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干: “...你们说,那医生和护士,真是人吗?” 宋妍脸色发白:“可我们白天看见的他们啊。” “鬼也能白天出来吗?” 没人敢往下想。 一想到这两天接触的“人”可能根本不是人,每个人后背都像爬了蚂蚁,密密地发毛。 喻书把证件收回去,忽然开口: “不如,我们亲自去看看。” 许秦:“去哪儿?” “精神病区楼房。”喻书抬了抬下巴,示意楼上。 “来之前医生不是说过,房间里关着精神病人?可到现在,我们好像还没真正见过几个。” 乔诗诗犹豫:“可邵亦还在树下等我们...” 喻书:“你们先去拿钥匙,跟他商量好了再来,我先带着许秦去探路。” 许秦瞪大眼:“又是我?” 商量了几句,乔诗诗最终还是决定先不拿钥匙。 她心里想:万一邵亦自己开车跑了怎么办? 车只有一辆,她不敢赌。 “没事,他一个人在医院外面,又是白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乔诗诗咬了咬唇,“我们先去找医生。” 话音未落,喻书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清晰的系统提示音—— 【叮咚,支线任务分发中,请注意查收。】 【任务一:您的一位队友似乎已被恶鬼附身,它正隐藏在你们之间。 请不要相信恶鬼的任何话,并找出它。】 【任务二:请在太阳升起之前,将鬼王引至后山,并重铸神龛。】 下一个天亮之前? 喻书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身边几张脸,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时间。 明天早上...那不就只剩几十个小时了。 时间这么赶。 喻书趁着几人起身去开门,悄无声息地唤出面板扫了一眼.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刚好二十四小时。 他牵着六只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几人身后,目光飞快地掠过身前那三个背影。 许秦、乔诗诗、宋妍…… 从外表看,都不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的样子。 许秦察觉到他步子慢了些,回过头问:“怎么了喻哥?” 喻书摇摇头:“没事,走吧。” 精神病院区一共五层,一楼是接待大厅,正对着大门是一张巨大的接待柜台,台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还歪着一支干透的圆珠笔。 几人没在一楼多留,直接上了二楼。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铁门,像监狱的牢房。 每扇门上嵌着一个可以平移推开的小窗,透过那巴掌大的窗口,能看见病房内部的全貌。 他们把二三楼挨间搜了个遍. 每一间都是空的,床板光秃秃的,连被子都没有,更别说住着的病人。 墙角结着蛛网,耶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乔诗诗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标着“主治医生休息室”的门。 几人对视一眼,走进去。 然后,在一张堆满旧纸的桌子抽屉里翻出来一张黑白遗像。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眉眼温和平静,正是李医生本人。 许秦的手指僵了一下,又从那摞文件里翻出一沓用回形针别着的名单,是一份太平间尸体登记表。 第一页第一行贴着李医生的黑白复印照,后面的表格里,则标注着火化两个字。 “...那医生早就死了?”许秦的声音干发紧:“那这两天接待我们的是个什么东西?” 没人敢回答。 宋妍本来靠墙站着,手攥着衣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黑影,于是往窗外一看。 休息室窗框外面,不知何时,倒挂下来一张苍白的人脸,那脸上像是擦了墙灰,和漆黑的脖子显出极致的色差。 那颗黑痣在嘴角边格外醒目。 是张护士。 张护士倒挂在窗户上,咧开涂着口红的唇,冲她笑了一下。 “...怎么、办——” 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缝里挤进来。 “被...发现了......嘻嘻嘻——” “啊啊啊啊——” 宋妍尖叫着拽住乔诗诗,转身就往门口冲。 许秦只是瞟了一眼窗口,那一眼看得他差点魂都飞了,立马紧随其后。 腿软得厉害,一脚踩空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还是喻书眼疾手快拉住他的后衣领,才把人从摔个狗吃屎的边缘拎了回来。 几个人连滚带爬冲出楼门,跑出几十米远才停下。 许秦“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楼梯拐角的暗影里。 张护士四肢着地,像壁虎一样缓缓爬下来,上半身探出走廊边缘,脑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伸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那目光阴恻恻地贴在后背上,让几个人头皮发麻。 几秒后,她缓缓缩回去,消失在阴影里。 许秦喘了好半天才匀过气:“我靠....我差点被吓死。” “还好提前把钥匙拿了,怎么办?里面肯定不能再回了,要不咱们先开车到半山腰再想办法?” 他忽然偏头看向喻书身边的六只手:“对了喻哥,你男朋友不是从半山腰爬上来的吗?” “他还记得路不?说不定咱们不用车也能走出去。” 六只手见那个人类忽然把目光转向自己,一脸懵地转头看老婆。 喻书面不改色,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应该也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摔了一跤,脑子摔坏了。” “现在讲不了话,喉咙里只能发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说着,眉眼间适时地浮上一点低落的神情,像在为这件事难过。 六只手看见老婆低落的表情,急得不行。 老婆担心他不会说人话? 那怎么行? 它张开嘴,想证明自己会会讲人话,用力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两个破碎的音节—— “脑...p...” 它深吸一口气,攥紧老婆的手,豁出去似的仰天大喊:“老婆!!” “会!”(会说话。)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精神病院回荡了两三秒。 喻书:...... 其他人:...... 许秦沉默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 “.....看来脑子真的摔坏了。” 第34章 第九院34 六只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婆,满脸都写着老婆快夸我。 它把脸凑过去想亲老婆一口,被喻书默默地用手抵着下巴推开了。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总觉得站在旁边像两只明晃晃的电灯泡。 乔诗诗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先去找邵亦吧。” “试一试开车离开,到半山腰看看能不能找别的小路下山。” 宋妍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她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能离那鬼医院多远就离多远。 喻书捏了捏六只手的手心,眼神示意它站好:“可以。” 一行人又沿着来路走回去。 邵亦正坐在树荫下一块石头上,烦躁地拍打着耳边嗡嗡转悠的蚊子,脸都拍红了。 他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 拿个钥匙需要这么久? 别不是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跑了吧。 正当他焦躁得快要骂人的时候,终于看见那群人从大门方向走过来了。 邵亦撑着手里那根细细的木棍勉强站起来,嗓门又大又冲:“你们怎么来这么慢?” “不是就拿个钥匙吗?” “这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吧!” 许秦一瞧见邵亦那副狼狈样,心里暗暗唏嘘。 浑身脏兮兮的,脚腕肿得老高,脸上还蹭了几道黑灰。 相比之下,被分到和喻书一组简直是撞了大运。 随着几人走近,邵亦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多出来的黑皮男人,以及那男人和喻书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他内心再次涌上一股恶寒。 想起昨晚的遭遇,便把怒火迁怒到喻书身上。 “妈的,是不是你故意整我,喻书?” 邵亦声音拔高,指着他身后那个陌生男人,“这男的不会就是你偷偷找来的帮手吧?” “昨晚那些吓人的道具,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他越说越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 攥着那根细细的小拐杖一瘸一拐地杵到喻书面前,抬手就要推他肩膀。 喻书冷着脸,侧身一让,拉着六只手后退半步。 邵亦的手落了空,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朝前栽下去,还是许秦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把人扯了回来。 “哎哎哎,别动火啊邵哥!” 许秦赶紧打圆场,“这医院是真有鬼,不是我们搞的!” 邵亦阴沉沉地扭头看他,目光里全是“你也被收买了”的审视和不满。 六只手忽然动手。 它松开老婆的手,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一拳砸在邵亦脸上。 动作快得谁都没反应过来。 这一拳收了力道,并不算特别重,但正正好好砸在那人类的鼻梁上。 邵亦惨叫一声,狼狈地往后摔在地上,鼻血瞬间就淌了下来。 宋妍连忙上来拉人:“好了好了,别打了!” 宋妍蹲下身看着捂着鼻子的邵亦,语气急而认真:“虽然昨晚我们没亲眼看见鬼,也不能只听喻书和许秦的一面之词…..” “但刚才我们去住的地方取钥匙的时候,亲眼看见那个张护士从窗户上爬下来了,四脚着地,像壁虎一样!” “你觉得人可以做到那样吗?” “我们也去搜了精神病院大楼,”她继续说,“里面根本没有病人。” “主治医生,也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邵亦捂着鼻子,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声音沉闷:“…真的?” 他噎了一下,又皱眉,“那我们昨晚要是真撞见鬼了,怎么活下来的?” “鬼还能好心放了我们?” 喻书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不信,你自己看摄像机不就好了。” 邵亦冷哼了一声,牵扯到鼻腔的伤处,疼得他脸皮一抽:“不用你提醒。”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乔诗诗面前,伸手:“钥匙?” 许秦赶紧掏钥匙:“在我在我这儿呢邵哥!” 他小跑过去开了车门,把充电线连上,又接过邵亦递来的相机插好。 充电口闪烁起绿色的光。 许秦拍了拍手:“好了。” “等个半小时,相机就能重新启动了,到时候就知道昨晚邵哥你们到底撞没撞见鬼了。” 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原本惨白的天像被人泼了墨,乌云一层叠一层压得极低,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落下来,砸在车顶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音。 几人手忙脚乱地往车里钻。 喻书不想跟后面挤成一团,主动拉开主驾驶的门:“我来开。” 六只手也想凑过去抱老婆坐,可驾驶座那点地方太小了,它人高马大根本挤不进去。 刚从主驾驶车门伸进去一只脚,就被喻书发现了,抬手照大腿拍了一巴掌。 六只手一哆嗦,乖乖把腿收了回去,眼巴巴地站在雨里。 喻书偏头看向宋妍,语气带着点歉意:“只能麻烦你和诗诗挤一下了。” “他个子太高,坐后面不合适。” 身高近一米九的六只手要真塞进后排,且不说它会不会干出什么惊天骇俗的事儿。 单是体格就能把后座四个人压得扁扁的。 宋妍善解人意地点头,主动挪去了后座。 六只手看着老婆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眼睛顿时亮了。 但它没从副驾驶那侧上车,而是撅着屁股,直接从老婆身上爬了过去,整个人从喻书面前拱进副驾驶。 其他人:“……” 这脑子摔得真不轻。 喻书抬手狠狠拍了一把从面前拱过去的大臀,拍得六只手浑身一颤,扭扭捏捏坐好后,抓起老婆的手就往布帘子里塞。 喻书:!! 他嗖地抽回手,扶额苦笑:“你干什么?” 六只手声音低沉动听,做的事却完全不符:“老婆!” 老婆刚刚拍我,难道不是邀请吗? “坐好。” 喻书不知道它的想法,俯身过去给它系安全带。 六只手视线飞快扫过老婆的后颈,悄悄咪咪低头亲了一口。 后排几人眼里,就是黑皮帅哥黏黏糊糊地亲了喻书后脖子一下。 直男邵亦面露嫌恶,别开眼看向窗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知羞耻。” 许秦嘿嘿一笑:“邵哥,你骂得还挺有文化的。” 邵亦:….. 傻逼吧。 “闭嘴。” 第35章 第九院35 车辆启动,精神病院在身后的视线里越离越远。 车上几人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许秦趴在窗边往外看:“像这种上山的路,一般都会有小路通下去的,别灰心。” “我听说鬼就跟地缚灵似的,离不开自己待的地儿。” “咱们只要离开医院,然后再报警,去找邱不成还有灵灵。” 提起另外两个好友,既然内心又沉重了几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山间的雾气渐渐浓稠起来,白茫茫一片,几乎把路都吞没了。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行驶了半个小小时。 在经过一个拐弯时,只听见“砰”的一声。 随后,车子像是发生什么故障似的,越来越慢。 喻书缓缓靠边停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轮胎。 不出所料,车胎爆了一个。 “车胎爆了吗喻哥?”许秦探头探脑地往窗外瞅,雨太大看不清。 喻书点了点头:“后备箱有备胎,你跟我下去换。” “ok的。” 刚好相机也充好了。 喻书叮嘱六只手好好待在车里别乱动,然后冒雨推开车门冲进雨幕。 邵亦俯身把相机拿过来,开机,嘴里嘀咕着:“我倒要看看,昨晚整我的人到底是人是鬼。” 相机缓缓启动,昨晚储存的视频还在。 邵亦估着时间进度,用24倍速快速往后拉。 画面里一个人影快速闪过,将他绑到天花板上。 邵亦咬牙切齿。果然是他妈有人整老子。 他又往回倒了一点,正好卡在自己晕过去的时间点。 夜间模式下,画面虽然黑却拍得清楚。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从楼道里走出来,缓缓靠近。 然后相机黑了一瞬,随后被人拿起来晃了晃。 邵亦心急地往前拖进度条。 画面重新清晰起来,还是仰拍视角。 视角里,他已经被吊在风扇上,一双脚在镜头前晃。 突然,一张惨白的脸陡然凑到镜头前,黑漆漆的眼珠子贴在镜片上左右转动。 惊悚的是,那双脚分明还站在原地像是脑袋掉了下来,自己滚到了镜头前。 而那眼眶里空荡荡的,全是灰扑扑的白翳,没有瞳孔。 那张脸,赫然是乔诗诗。 右肩突然被人冷不丁地拍了一下,吓得邵亦浑身剧烈一抖。 头顶撞到车顶上,痛得他整个身体又一躬,惨叫一声,手里的相机脱手掉到车底。 乔诗诗声音温和:“怎么了?” “有没有撞到哪里?我看看破皮了吗?” 说着还上手想去揉邵亦的头顶。 邵亦浑身一紧,条件反射地拍开她的手。 掌心只接触到一闪而过的冰凉。 乔诗诗愣了一下,缓缓弯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是在相机里看到什么了吗?” 正坐在窗边,盯着后视镜里,喻书和许秦抬轮胎的宋妍,闻言,也偏头看过来。 “相机打开了吗?” “给我看看,我真记不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了。” 眼看着乔诗诗伸手就要去够相机,邵亦此刻脑子转得飞快。 一把将相机抓了起来,虚张声势的大嗓门道:“就是没冲上电。” “我看昨晚肯定是喻书连同那个黑皮男整的我。” 他情绪激动地嚷嚷着,脸红脖子粗,一副要发脾气的模样。 宋妍怕他又去添乱,连忙越过乔诗诗按住他肩膀:“没充上就再充呗,私事等下了山再说,外头雨这么大,你别瞎折腾了。” 她是真的想活下来。 乔诗诗背对着宋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邵亦。 邵亦额角沁着冷汗,手心攥着相机的充电线,心里不停地默念着阿弥陀佛。 随后当着乔诗诗的面,将相机重新冲回了前面,还特意将相机扔在了副驾驶黑皮男的身上。 “你说的也对,宋妍,还是先下山吧。” 乔诗诗没动:“真没看见什么?” 邵亦目视前方,语气笃定:“没电打不开啊。” “估计昨晚摔了几下,要充满才能开机。”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没什么鬼不鬼的,反正我没看见。” 喻书和许秦在雨里换好了轮胎,把坏的扔进后备箱。 拉开车门时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邵亦一激灵。 他藏在身侧,正死死掐着掌心。 喻书上车重新发动,确认正常:“都坐好,重新开了。” 邵亦忽然身体前倾,用拿相机的姿势撞了喻书一下。 喻书偏头看他,就见邵亦低着头挤眉弄眼,五官扭成一团拼命使眼色。 喻书:“?” “找什么,纸巾吗?” “纸巾我收进盒子里了,等会儿给你拿。” 邵亦:“!!!” 狗屁纸巾!看我眼神啊! 他疯狂往身旁瞥,眼角都快抽筋了。 六只手侧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臭人类。 眉目传情? 勾引它老婆? 想得美。 在老婆刚把抽纸拿出来的下一秒,六只手飞快夺过,一把糊在那臭人类的脸上。 “呵!” 它发出一声主权意味十足的冷哼,又把那人扔过来的相机抄起来甩回他怀里。 邵亦:“……” 这傻逼! 乔诗诗自然地接过掉在邵亦怀里的相机,毫无血色的指尖按上开机键。 屏幕闪了两下,微微亮起的黑屏映出她那张缓缓勾起的嘴角。 就在她即将看清画面的前一秒—— 相机被一只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凸起的手夺走了。 喻书注意到邵亦对那相机的紧张有点过了头,便多看了相机一眼。 六只手目光一直追着老婆,见老婆多看那黑盒子两眼,顺手就又抢了回来,献宝似的递给喻书:“老婆~” 邵亦:….. 心情好像过山车。 他长长地无声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喻书接过相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画面里那张惨白的脸一闪而过。 然后屏幕黑了,彻底关上了机。 许秦毫无察觉地凑过来:“ “怎么样了喻哥?有没有看见啥?” 车里沉默了几秒。 喻书把黑屏的画面亮给后座看了看:“都没充好电,能看什么?” 许秦失望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能拍到点让邵亦心服口服的画面呢。” 邵亦:“…..” 别。 他真的服了。 他只是脾气暴躁了点儿、嘴臭了点儿、爱慕虚荣了点儿。 怎么老天要这么折磨他! 草。 真的有鬼。 还他么就坐在他旁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死定了。 偏偏就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 第36章 第九院36 车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 按理说,从山体滑坡的位置到医院,也就一个小时出头的路程。 就算刨去换轮胎的时间,现在也该到了。 可是车一直在往前开,并没有遇见什么阻碍。 山雾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能把车窗外的世界整个吞进去。 透过玻璃,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白雾裹着树影,像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把山林缠得密不透风。 许秦紧张兮兮地扒在窗边:“我们是不是遇见鬼打墙了?” “…这都快一个半小时了吧。” “怎么还没到?” “哎,喻哥你开多少码啊?我怎么感觉咱们在原地打转呢?” 喻书又打了一圈方向盘,拐过一个弯:“三十码。” “那也不对啊,”许秦哆哆嗦嗦道,“上来的时候差不多也这速度,早该到了。” 邵亦坐立难安,总感觉身旁的人不断传来阵阵阴气。 他语速飞快地建议:“要不下车看看,反正现在雨也小了。” “绕过护栏走林子里面找一找有没有小路。” 宋妍从包里掏出了个指南针,受磁场的影响,指针像疯了一样飞速旋转,根本辨认不清东南西北。 喻书摇了摇头:“不建议下车走。这山里有熊,雾又大,万一走散更麻烦。” “再开半个小时,要是还到不了,就下车想办法,或者原路返回。” 小雨淅沥沥。 山腰的树叶被雨水打地沙沙作响,配合着泉水涌动的声音,像是在上演一副交响乐。 声音听着倒是舒服,空气也不错。 要是不是在逃命的路上。 喻书倒是很想搭个棚子,欣赏这一幅山间落雨的美景。 又行驶了半个小时。 终于几人在大雾中,看见了点儿房子的轮廓。 邵亦兴奋道:“我就说,应该早点下山的吧。” “说不定在我们被困在山上的一天,也有其他人来了这条路上,发生了山体滑坡,然后给解决了。” 许秦却有些疑惑:修路有这么快吗? 但他没说出口,车上的人脸上都浮起了喜色,他心里那点嘀咕便也跟着压了下去。 车子越开越近,那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直到近了,邵亦兴奋的表情才慢慢僵在脸上。 那建筑的形状…怎么看着跟医院那么像? “砰”的一声。 车颠了两下,被迫停下来。 一阵阴风不知从哪吹来,把浓雾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那栋建筑的全貌。 白墙斑驳,铁窗锈蚀,大门敞着黑洞洞的入口—— 还是医院。 “…我们怎么…又回来了….”许秦声音发抖。 喻书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车前弯腰,俯身看向车底下。 车胎底下正抵着一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蛇皮口袋。 里面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鲜红的液体混进雨水里,顺着轮胎淌了一地。 六只手原本不会开车门,但老婆下车的时候特意学了一手,用手勾了勾身旁的一个小物件,关着它的东西就能被打开。 但它不会解安全带,便让双腿先下车。 整个人像一根狡猾的面条一样,从长长的松松的安全带里想滑出去。 只是滑到一半,上半身被卡住,脖子勒得它直扑腾。 急得它赶紧喊老婆。 “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脑袋….” 卡住了。 喻书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那个被安全带勒着脖子、手脚乱挥的傻子,默默走过去俯身替他把扣子按开。 六只手终于脱困,窜下车黏到老婆身边。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下车。 邵亦脚踩着地面,低头一瞥,脚边的雨水里混进了一缕缕暗红色,正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他后退两步,声音发紧:“什么东西?!” 许秦和宋妍也看见了车底那片不断漫出来的血迹。 喻书弯腰,把卡在轮胎下面的蛇皮口袋扯了出来。 口袋很沉,里面的东西还在轻微地动着,像是什么活物。 袋口用一根红色麻绳扎着,绳子被打成一个蝴蝶结,轻轻一扯就能解开。 邵亦默默后退了两步,不动声色地和乔诗诗拉开了距离,目光紧紧锁着那个蛇皮口袋。 口袋里的动静渐渐消失,像是里面的东西感知到了外面的活人气息。 喻书扯开红绳,绳子滑落在地的瞬间,一只手从袋口探了出来。 原本漂亮的裸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头发乱糟糟地黏成一团。 那张脸从袋口抬起来时,邵亦失声大叫:“灵灵!!!” 他顾不上脚腕的伤,冲过去扑跪在地上,扒开蛇皮口袋把人往外拖。 方杳灵双眼呆滞,整个人缩成一团,全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还好喻书车速慢,一撞上就停了。 要是真从这蛇皮袋上碾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邵亦跪坐在地上,拖着方杳灵的上半身,用手胡乱撩开那缠绕在一起的长发。 方杳灵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头发的遮挡消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还全身发抖。 “灵灵!你怎么了!?” 喻书上前,隔着衣服检查了下女孩的腿部以及手部的骨骼,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又对视上那张毫无波动的眼,说“先将她扶到车上吧。” 估计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被吓破了胆子。 邵亦刚想把人抱起来,方杳灵忽然反身骑到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嘴张得很大,像是要咬下去。 邵亦憋得满脸通红,双手青筋暴起攥住她的手腕想往外掰,可她力气大得出奇,纹丝不动。 但她力气大得反常。 没等喻书上前把她打晕。 方杳灵忽然松开邵亦的脖子,双手改而掐住自己的喉咙,仰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 那声音像钢针直直扎进脑子里,许秦和宋妍面色痛苦地捂着耳朵。 “扑通”两声,倒在地上。 喻书耳朵里嗡鸣一片,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砸在泥水里。 一双惨白的,指甲漆黑的脚突然站在喻书面前。 喻书忍着脑子里的剧痛抬起头,对上一张灰白色的脸。 乔诗诗的嘴唇已经彻底褪成灰白,眼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两团没有瞳仁的白翳。 她低头盯着喻书看了两秒,没什么表情。 喻书最后的视野里,是六只手暴起的背影。 像一头被激怒的兽,朝某个方向扑了过去。 紧接着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和六只手撞在一起。 那黑影脚上拖着长长的铁锁链,脖子上挂着一枚红绳玉佛。 三头六臂,面目全非。 正是邱不成。 第37章 第九院37 “滴答,滴答…” 几滴冰凉的水珠滴在喻书的额角,从眉心中间缓缓溅开,润湿了睫毛。 他倏地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漆黑的房间,微弱的白光,从一处高处的铁扇窗透进来。 喻书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被反绑在一张冰凉的木椅上,绳子勒得手腕发麻。 正前方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老式电视机,屏幕亮着,里面的人穿着白大褂,翘着二郎腿,正好整以暇地看着镜头。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先是迷茫地四下张望,随即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脚踝处还在不断渗水,冷得刺骨。 便一个个惊慌失措起来。 “谁?谁把我们绑起来了?” “嘶…我的头好疼,这是哪儿?” 宋妍一醒过来就被脚底的冰冷激得叫了一声,拼命想动,但手脚都被绑着,挣扎只拽出几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促响。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车旁边吗?” 许秦的声音带着懵。 “…不知道。” 电视机里突然放起一首十几年前很流行的粤语老歌,旋律沙哑缠绵,和这阴冷的房间格格不入。 画面里的医生正跟着节奏,缓缓掀开一张手术台上的白布。 手术台正对着镜头,角度选得很刁,能让观众把台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那具躯体破烂不堪,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腰腹和胸膛上裂着好几道口子,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撕扯过。 医生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白大褂破破烂烂,左手齐腕断了一截。 “李医生?”许秦认出了那张脸。 屏幕里。 医生从手术台旁边拎起一个塑料袋,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内脏器官,颜色暗沉,混在一起看不分明。 他随手抓了一把,塞进那具破烂躯体的腹腔里。 漆黑的阴气上下翻涌,破开的大口子像被看不见的手缝合,一点一点愈合。 然后,那具尸体睁开了眼。 “开始吧。”医生拍了拍手,语气平平。 黑暗里,一双惨白的手伸出来,悬空的脚垫着地面无声地走。 张护士瞪着那双没有瞳仁的大眼,在几人惊叫的背景音里,把直播设备挂到了他们脖子上。 绑着手的绳索自动脱落,但几人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邵亦被迫接过直播手机,打开取景器的那一瞬间,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房间角落里,背对着他们,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上百号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精神病人,一动不动地贴墙站着,像一排排人偶。 而手机屏幕上的观看人数,从0瞬间跳到了1w+。 ——嘻嘻,又来看直播呢。 ——这次我们肯定好好配合你们玩节目效果! ——我需要一顶漂亮的长头发,都没别和我抢! ——我要眼睛! ——我要双腿可以吧! ——我要…. 每一条都在瓜分他们身上的部位。邵亦后脊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明白了——之前直播间人数破万,根本不是他火了,是他活到头了。 那些观众压根儿就不是活人。 直播间右上角显示着:【0】 医生对着镜头,嘴角高高勾起,露出一个惊悚到几乎把脸皮撕开的笑容:“直播开始了。” “希望你们能让观众的满意度达到一百。” “不然——” 他顿了顿,拍了拍坐在手术台上、三头六臂的那具躯体。 “你们不会想见到他。” 中间那颗唯一能动的脑袋上爬满尸斑,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屏幕前扫了一圈。 医生心情颇好地笑着,嘴角咧得太大,差点崩烂了脸皮。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三——娱乐主义至上。请开启直播,让“观众”的满意度达到一百分。】 “去吧,”医生对着那三头六臂的怪物抬了抬下巴,“找到你的伙伴。” ——怎么还不跑。 ——我已经动脚来找你了,主播! ——嘻嘻嘻,我心脏坏了,我需要新的。 ——怎么还不跑。 ——我已经动脚来找你了,主播! ——嘻嘻嘻,我心脏坏了,我需要新的。 喻书猛地站起身,攥紧脖子上挂着的直播设备,头也不回地朝房间里唯一敞开的那道楼梯口冲去。 身后几人只愣了一秒,立刻跟上。 冲出门的瞬间,喻书余光扫到大门上方挂着三个锈迹斑斑的铁字——太平间。 难怪阴气这么重。 他们应该被关在地下层,不是一楼。 喻书一边跑一边飞快回想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六只手暴起,和从天而降的邱不成撞在一起。 可邱不成已经被医生弄回去了,那六只手呢? 想着那家伙的体格,喻书决定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 太平间里冷得刺骨。 医院早就断了电,尸体冷藏柜按理说早该没温度。 可此刻,一些柜门缝隙里都在往外冒着白森森的寒气,冷雾贴着地面铺开。 更瘆人的是,柜子里头传来“砰砰砰”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敲门。 喻书缓缓靠近其中一个冷柜,取景器里面的画面,和他们肉眼可见的画面大不相同。 取景器里,冒着冷气的冷柜是被打开着的,里面躺着尸体。 而肉眼里,冷柜全都是关上的。 四周没有可以出去的大门,就像是个封闭似的房间。 还有可能,就是出口他们肉眼根本看不见。 于是,喻书果断放弃用眼直接看。 目光追随着取景器,路过一排排安详的遗体,朝最阴暗的里角靠近。 随着待的时间越长,太平间里的温度就越低。 而那些眼睫凝结着冷霜的尸体却渐渐消融,像是随时要醒过来的样子。 喻书脑子里闪过之前在主治医师休息室翻到的那份文件。 李医生的尸体本来也应该存放在太平间,但因为某些原因没能按计划火化。 他神色暗了暗,心里有了几分猜想。 邵亦强忍着脚腕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快步跟上。 “喻、喻书,这些尸体的眼皮好像在动。” 喻书已经走到了最大了一间冰柜前。 这里的结冰程度最低,不像其它,冷霜都凝结到了柜子外面,连着地下都是。 听见身后牙关打颤的声音。 喻书回头,示意许秦爬进去。 许秦都快被冻得没知觉了,咬咬牙,二话不说,就撅着臀,爬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意外的大,而且不冷,别有空间。 许秦进去后,其它几人紧随其后。 喻书坠在末尾,离开天平间之前,从系统里兑换了高级燃油。 冰柜里的一些尸体已经睁开了眼,动作僵硬地想朝外爬。 喻书拎着燃油桶,照着冰柜的面儿就泼了上去。 他打开火柴,在恶鬼们仿若要吃人的视线里,“咔嚓”一声,按响了打火机。 钻进出口的最后一秒,将打火机扔在燃油里。 “轰隆——”一声。 烈焰腾空而起,橙红色的火光将整个太平间照得通明,映出一张张扭曲溃烂的脸。 正在奋力往外爬的几人,显然也听见了那动静,于是四肢倒腾地更快了些。 直播间右上角满意度悄然转变:【20】 第38章 第九院38 太平间里的冰柜通道又冷又长,七拐八拐的,像钻进了某种巨大的血管。 几个人手脚并用地爬了好一阵,才从一处狭小的出口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来。 手电筒的光晃晃悠悠地扫过眼前的房间。 光线掠过一排排绿色的长筒玻璃容器,里面充斥着浅绿色的溶液,每一罐都浸泡着幼小的幼儿标本。 婴儿蜷缩着,四肢细小得像未舒展的嫩芽,眼睛却都是睁开的,黑漆漆的瞳仁跟着光线的移动而移动。 许秦咽了口唾沫:“…怎么全是小婴儿?” “这些鬼也太丧心病狂了吧,该不会是从哪儿偷来的。” 喻书靠近最近的一个容器,俯身弯腰,手电对准标签上模糊的红色小字,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不是偷的。” “嗯?什么不是?” “这里的小婴儿,都是还没离开母体就已经去世了的。” 喻书直起身,指了指标签上一行小字,“上面记着胎龄和死因。” 许秦愣了一下:“…在妈妈肚子里就没了?这么可怜?” 宋妍也凑上前,盯着容器里那个手脚小小的,被保存得完整的孩子。 玻璃表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她看得出神,忽然耳尖一凉,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极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婴儿啼哭,短促而细弱。 宋妍猛地回头,手电胡乱扫过身后空旷的地带。 什么都没有。 她刚转回来,就看见容器里那个原本静静漂浮的小婴儿,不知什么时候顶开了玻璃顶盖,像一只幼小的壁虎扒在罐口边缘。 然后朝她直直扑了过来。 “妈妈!” 宋妍吓得一颤,许秦就站在旁边,下意识偏头,就看见一团灰黑色朝这边飞扑过来。 喻书反应最快,一把攥住宋妍的手腕将她往身后拉开。 鬼婴儿扑了个空,“啪”地摔在地上,四肢撑地,恶狠狠地盯着喻书,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随即它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啼哭声,又尖又细。 “糟糕。” 来不及了。 其他容器里的婴儿被这声音唤醒,纷纷顶开瓶盖爬出来。 光溜溜的小身子湿淋淋地挂在容器边缘,一双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勾勾盯住队伍里仅有的两个女性。 “哇哇哇哇——” “妈妈妈妈——” 此起彼伏的叫声像夏天水田里的青蛙,密密麻麻地灌满整个房间。 方杳灵吓破了胆,一直没恢复过来,像个木偶似的,队友说什么她做什么,对眼前的鬼婴啼叫毫无反应。 邵亦如临大敌般护在她前面,双手攥紧,死死捏的拳头。 喻书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刀,戒备着。 可那些婴儿并没有扑上来,它们躲在暗处,扒着容器边缘,用又渴望又怯懦的目光偷偷盯着宋妍和方杳灵。 宋妍哆哆嗦嗦地缩在喻书身后,声音发颤:“喻…喻书,它们是不是想妈妈了?” “你看它们的眼神,好像没什么攻击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荒谬的预感,“…它们不会想让我当妈吧?” 喻书顿了一下,侧身把挡在身后的宋妍露出来。 果然,鬼婴儿们顿时骚动起来,黑眼睛亮了亮,蠢蠢欲动。 “妈妈妈妈——!!” 一只体型比周围同伴大出好几圈的鬼婴等不及了,全身匍匐贴地,蓄势一瞬,猛地朝宋妍弹射过来。 宋妍惊呼着后退,脚下踩到一滩流到地上的溶液,整个人往后滑了一下,下意识攥住喻书的衣角。 喻书被扯得一个踉跄,那鬼婴原本扑向宋妍的方向偏了偏—— “吧唧”一声。 结结实实贴进了他怀里。 皮肤苍白,瞳孔大得像黑玻璃珠的鬼婴儿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瞳孔里映着一张好看的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它。 它愣了一秒,然后奶声奶气地试探:“….妈咪?” 喻书低头和它对视:“下来。” 鬼婴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抱住了就不撒手。 小脸往喻书胸口一埋,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脚丫子还夹着他的腰。 其他婴儿看见老大的动作,躲在角落里抠了抠脑袋。 在长头发的妈妈和短头发的妈妈之间犹豫了两秒,果断选择相信老大的判断,朝短发那头扑了过去。 许秦一脸惊悚,看见鬼娃娃们朝他飞扑过来,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样弹射起步,嘴里还叫着“妈妈妈妈”。 他一个正太扭腰躲过,苦不堪言:“我是男的啊!!” 邵亦死死张开双臂挡在方杳灵面前,任由三个婴儿挂在他脖子和双臂上,像挂了一串风铃。 喻书胸前只挂了一个,单手托着那冰凉的小身子,倒还算稳当。 其他人身上也都扒拉了好几个,许秦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前胸后背各趴了一只,像背上驮了两只猴。 “喻哥救命!我感觉它们在吸我阳气!啊啊啊!” 容器里的液体渐渐干涸,玻璃罐无声碎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中,像是这些婴儿终于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喻书垂眼看着怀里那个扒着他的小东西—— 原来那些容器就是它们的“子宫”,而它们需要的,是有人接住它们。 他单手托着鬼婴儿的屁股,婴儿被抱着倒老实,一只小手攥着衣襟,另一只塞进嘴里嘬着,时不时打个嗝。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惨白的墙壁变成了淡粉色的墙纸,角落里出现木马、积木堆、小摇篮,墙上还挂着一幅手写的儿歌挂图,字迹圆润可爱—— 一月,是小蝌蚪。 二月变成小青蛙,长出小尾巴。 三月上路蹦蹦跳。 … 八月转身头朝下; 九月蜷缩身饱满; 十月分娩离母躯。 许秦抱着怀里那只鬼婴,恨不得把脸离它半米远,只用指尖勉为其难地托着后背。 他见喻书身上没有半点嫌弃,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婴儿的后背哄睡,正站在一面空墙前看得出神:“喻哥,你在看什么?” 喻书:“一首诗词。” 许秦探头:“哪儿呢?” “拿你的相机看。” 许秦举起手机对准那面墙,取景器里果然浮现出一行行泛着微光的字。 他念出声来:“一月小蝌蚪…二月青蛙….九月身饱满,十月…离母躯?” “这是什么意思?” 宋妍抱着怀里那个小的,想了想: “这不是小婴儿在肚子里生长过程吗?从受精卵到足月,都对得上。” 喻书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浑身发黑、手指都没发育完全的小婴儿,若有所思:“这些应该都是因为疾病或意外没能出生的胎儿。” “取景器里的画面,大概是鬼婴的意愿所化,它们知道自己应该被生下来。” 宋妍看着喻书怀里那个睡得安稳的婴儿,声音轻了些:“这一个恐怕都七八个月大了,看身上没什么畸形。” “也许…是母体出了什么事,才没能出来。” “也挺可怜的。” 喻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我们帮它们出生一次,不就行了。” 其他人一脸茫然:“…怎么出生?” 第39章 第九院39 喻书:“简单模拟母体内的孕育环境。” 房间里有五个幼儿洗澡的小浴盆饭,不大不小,颜色各异,刚好能装下两到三个小婴儿。 新手奶爸喻书,单手拿着盆,在房间里洗手台前,接了一盆温水。 随后,小心翼翼将婴儿的后背,拖入热水里。 没想到小婴儿一入温热水,就像是回到了母体般,变成了一只小蝌蚪般的胚胎大小,蜷缩在盆里。 许秦凑过来瞪大眼:“我去!真变成蝌蚪了!” 其他人赶紧有样学样,把各自怀里扒着的鬼婴挨个放进盆里。 喻书拿起旁边的大棉毛巾,不紧不慢地盖在盆口上,把热水封住。 邵亦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满脸急躁地挠了挠头:“…不会真要等十个月吧?” 话音刚落。 最边上那个盆里的棉布就被底下的东西顶起一个大包,鼓鼓囊囊地撑起来。 喻书掀开布。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五官舒展,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许秦:“!!” “这么快?预制婴儿?” 喻书把婴儿从水里捞起来,用棉布裹好:“它们本来就该出生,只是缺一个能容纳它们的环境。” “这些鬼婴身上没有阴狠邪气,就是一群没能见到太阳的孩子。” 怀里的小东西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湿漉漉的棉布和半盆温水。 其他几个盆里也依次发生同样的事。 房间恢复了原本破败的模样。 角落里那扇被隐藏的门也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 直播间满意度跳到了【50】 许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他刚才脑子里一直闪过某些灵异小说的画面。 鬼婴钻进他肚子里,让他十月怀胎生下来… 还好没发生那种事。 另一边。 一直盯着直播屏幕的医生面色阴沉,嘴角压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群人类运气这么好,竟然能把那些小鬼清理干净。 有些麻烦。 他只需要留下一副人类的皮囊就够了,多出来的,都是累赘。 医生整了整白大褂的衣襟,目光转向监控画面里那一群正往楼上走的人影。 又从另一块屏幕上瞥了一眼后山神龛洞窟里那个还被符咒捆着的怪物。 他理了理袖口,起身,准备亲自去一趟。 后山,神龛洞窟深处。 六只手正被刻满符咒的锁链捆着,困在一场欲望编织的梦里。 梦里它已经和老婆结了婚,还给老婆生了好几个小六只手,具体是怎么生的它自己也记不清了。 它每天白天出门打猎,晚上和老婆共度云雨,日子快活。 直到有一天,老婆带了个看不清脸的人类回来,说要跟它分手。 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你终究只是一只怪物。” “我们分手吧,孩子我也不要了。” 六只手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小六只手在旁边哇哇地跟着哭。 它连孩子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扑上去,一巴掌把那个小白脸拍成了灰。 幻境轰然崩塌。 六只手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里映着空荡荡的洞窟。 老婆抛弃它跟小白脸跑了? 它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浑身的邪气暴涨,锁链“哗啦”一声寸断。 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医院楼下。 它爬进自己的窝里,抱着老婆那件外套哭了好一会儿。 忽然在空气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它猛地抬起头,鼻子动了动。 是老婆的味道。 六只手从窗户翻出去,四肢落地追着那气味狂奔。 老婆,别不要我! … 喻书后颈忽然一凉。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脖子,一转身,正好和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医生对视上。 狭小的房间陡然拉长变形,变成一条阴森黑暗的牢房走廊,左右两侧是紧闭的铁门。 医生站在走廊另一端,语气不善: “没想到,你们运气还挺好。” 喻书冷着眼:“它呢?” 医生顿了一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谁?那个怪物?早被我的杰作杀了。” “怎么,你一个人类,还念着那蠢货?” “它只不过把你当成口粮,瘦不拉几的,还不够它塞牙缝。” 喻书怀疑地盯着他:“你能杀了它?” 医生被这句轻飘飘的质疑激得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拍了拍手。 沉重的铁链声从黑暗中传出,“邱不成”自阴影里显现。 它浑身漆黑,指甲尖锐,抓挠着墙壁时留下深深几道沟壑,翻白的眼珠直勾勾地锁定了喻书。 “邱、邱不成?!”邵亦惊呼出声。 医生打断他,语气轻蔑:“什么邱不成?这可是我满意的杰作。” 他顿了顿,偏头扫了邵亦一眼,“其实原本我是看重你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极易动怒。” 话音未落,“邱不成”已经率先动手。 漆黑的五指划破空气,直朝最前方的喻书面门而来。 喻书瞳孔骤缩,侧头闪避,锋利的指甲擦着他的额角划过,几缕碎发被齐根切断。 五指插进墙壁,碎石飞溅。 喻书反手一刀狠狠扎进那掌心,又猛地拔出。 黑血溅落在地。 可“邱不成”却毫无痛感,动作越发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喻书脚步灵活,侧身、下腰、单手撑地,一记扫腿想把它绊倒。 “邱不成”纹丝不动。 许秦从侧面冲上来想帮忙。 那怪物脖子直接一百八十度扭转到背后,翻白的眼珠死死瞪住他。 摇喻书抓住这一瞬的间隙,一刀挥向它的脖颈。 “噌”的一声,刀断了。 破风声再度逼近,喻书想侧身闪避。 就在此时。 头顶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阴气倒灌而入,一道庞大的影子从裂口直坠而下。 喻书还没来得及看清,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死死按进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其他人只看见一个三米多高、一头六臂的怪物把喻书整个圈在怀里。 许秦脸色煞白,失声尖叫:“是那个怪物!!上次把喻哥头咬掉的那个!!” 六只手却根本没理他。 它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满脑子都是老婆不要它了。 此刻把真人抱在怀里,委屈和害怕一股脑涌上来。 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把喻书的肩膀浸湿了一大片。 医生看见那怪物,脸色一变,转身想跑。 一条粗壮的尾巴猛地卷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腰缠了个结实,连弃皮逃命都没来得及。 喻书握着那把断了一半的刀,刀上还淌着黑血,胸口埋着一颗巨大的脑袋。 他抬手摸了摸那脑袋,语气无奈:“别哭了,怎么了?” 一会儿没见,怎么哭成这样。 六只手抽抽噎噎地拿尾巴尖抹了把眼泪鼻涕,蹭得尾巴上全是黏糊糊的水渍。 然后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尾巴猛地一甩。 医生被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啊啊啊——”医生发出一声尖锐崩溃的鸣叫。 “砰——” 尾巴再一甩。 鬼王又砸在地上,眼前发黑,终于识趣地闭了嘴。 喻书不动声色地把断刀收回空间里,抱着怀里那颗还在抽泣的脑袋,背对着其他人,飞快低头亲了两下。 原本垂着的尾巴“嗖”地一下竖起来,甩得虎虎生风。 尾巴尖卷着的鬼王被惯性抡得在空中画圈,“砰砰砰”地连砸了好几下地板。 直播间满意度:【100+】 手机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起来。 ——密码的,看老大被虐就是爽。 ——活着被老板奴役,死了被鬼王奴役,一生苦命的打工人…… ——心疼,请多打两尾巴老板,不,老大,好吗? ——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喻书看着屏幕上那些飘过的字,一时有些失语。 鬼域缓缓消散,露出原本的模样。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精神病院的一楼大厅里。 劫后余生,骤然看见从破窗里漏进来的天光,几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恍惚。 喻书趁旁人不注意,悄悄踢了六只手一脚,眼神示意它藏起来。 六只手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见不得人,委屈巴巴地松开老婆,顺着墙角爬上了天花板。 它四肢倒挂着,紧紧低头盯着老婆。 生怕老婆再度消失不见。 第40章 第九院40完 一行人脚步虚浮,从精神病院区大门走出来,脚步落在地上都有种不真实感。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脸上,暖融融的。 许秦仰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喻书抬手在背后朝阴暗处比了个手势。 别跟出来。 六只手缩在门后的阴影里,蹲得像一只巨型蘑菇,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婆的背影,狗狗祟祟。 鬼王的鬼域一散。 萦绕在整栋楼上空的阴气像被风吹开,缓缓消融。 天空露出久违的浅蓝色。 许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猛地瞪圆了眼:“我靠!有信号了!!” “我先打报警电话,让警察叔叔来接咱们!” 喻书抬头看了看天,又收回目光,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劫后余生的几人。 掠过方杳灵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那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缕黑气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方杳灵似乎察觉到了他在看自己,垂下眼,攥着邵亦的衣角往他身后藏了藏。 喻书正要上前。 许秦打完电话,一个熊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喻哥,太谢谢你了…” 喻书一是不察,被他抱了个结实,还没来得及推开。 身后那栋楼,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在几人震惊中,轰然坍塌。 扬起的灰尘顺着风扑了所有人一脸。 喻书立马往后退了半步,客气地拍了拍他肩膀:“不用谢。” “我还有事,你们就在这里等警察吧。” 邵亦捂着受伤的胳膊,龇牙咧嘴,没注意到身后的方杳灵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胳膊上渗出来的血迹,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宋妍上前半步:“你去哪?” “后山。”喻书说。 “去那儿干嘛?”邵亦皱眉。 喻书面不改色:“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有人往后山走了,以为是你们其中的谁,就跟上去看了看。” “结果走到一处搭着神龛的地方,便顺手许了个愿,求早日离开这里。” “许是神龛保佑,我们才能活着出来。” 放在两天前,这群大学生谁信神佛谁是傻子。 可现在,几个亲眼撞过鬼,差点把命搭进去的人,一听这话,态度立刻改变。 许秦头一个表态:“那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万一又遇见什么危险怎么办?咱们一起去吧,毕竟是一起活下来的。” 宋妍点头,邵亦也正要附和,身后的方杳灵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邵亦没看懂,嗓门大得跟喇叭似的:“怎么了灵灵?你不想去?” 方杳灵:…. 她掀起眼皮,正对上喻书似笑非笑的目光,沉默了两秒,咬着唇点了头。 “去。” 后山离精神病院不算远,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一直往后走,约莫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开满栀子花的小山谷陡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白色的花簇簇拥拥铺了满地,香气扑鼻而来,风一吹,满山谷都是清冽的甜。 “哇!好多栀子花!”宋妍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鬼地方还有这么漂亮的地儿。” 许秦四下张望:“对了喻哥,你说的神龛在哪儿啊?” “忘了。”喻书语气平淡,“先找找看。” 邵亦不悦:“这也能忘?” 几人散开在山谷里搜寻。 方杳灵趁其他人背对着自己,悄悄绕开人群,往一处隐蔽的斜坡走去。 临走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抬脚离开。 喻书背对着她,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等了两分钟,他才叫上其他人,顺着草丛被踩压过的痕迹跟上去。 两棵巨大的老槐树之间,系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绳,密密麻麻地把树干缠了个严实。 树中央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小神龛,瓦缺了角,底座也歪歪斜斜,就连香炉也倾倒在地。 方杳灵正站在神龛前,面无表情,把手伸进龛内,掏出一截被红绳紧紧包裹着的白布。 邵亦没忍住喊了一声:“灵灵?” 方杳灵动作一顿,没回头,拔腿就跑。 喻书当机立断:“你们把神龛修好,我去追她。” “她应该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说完拔腿就追。 六只手本来像一条粗壮的黑蛇一样贴着地面滑行,不近不远地缀在老婆屁股后头。 看见老婆一跑,它“嗖”地弹起来,紧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人类自然跑不过附身的鬼,喻书正盘算着要不要动用钞能力,不,积分加速。 双腿之间忽然拱进来一颗黑漆漆的大脑袋。 他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整个人骑到了六只手的背上。 六只手像一头撒欢的二哈,俯身冲刺,破风声裹着那喉咙里低沉的呼噜声,眨眼间,便将方杳灵扑倒在地,尾巴一卷把人按得死死的。 眼看暴露,张护士果断舍弃躯壳,从方杳灵身体里爬了出来,像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往草丛里钻。 还没等她跑出三米远,一条粗壮的尾巴从天而降,把她重重拍在地上,直接打回了原形。 那截被偷走的白布也脱了手,滚落在泥地上。 六只手用尾巴尖把那团漆黑的东西勾起来,递给背上的老婆。 喻书接过来翻看:“这是什么?” 张护士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六只手低头,冲尾巴上圈着的鬼体张开满嘴獠牙,嘶吼了一声。 我老婆问你话呢! 它没控制住力道,“噗”的一声轻响。 张护士的鬼体像一个破气球,直接被尾巴捏爆了,散成一缕烟,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六只手:“……” 喻书:“……” 六只手立刻把尾巴缩回来,贴着自己的后腿藏好,扭过头看老婆,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心虚的呼噜声:“老婆…不是,我……” 喻书沉默了两秒,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儿。” 大傻春,哪有当着人面干完事说不是自己干的。 他被六只手驮着往回走,坐在那宽阔的背上,把那截白布上的红绳解开。 里面露出一尊巴掌大的木像,刻痕古拙,面目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出供奉的是哪位神祇。 但那木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山谷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回到神龛附近,喻书想扶起昏在地上的方杳灵,手刚伸出去,六只手的尾巴就圈住他手腕拉开了。 再伸,又被拉开。 喻书认命地收回手:“好吧。” 他拍了拍六只手,“你留在这儿看着她,等会儿我让其他人来抱她。” 六只手凑过来,“滋溜”一口舔在老婆脸上。 老婆叽里呱啦说了什么,没听懂,但脸凑过来了,不舔白不舔。 它还想再舔一口,被喻书一把捏住了舌头。 喻书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不许这么舔脸,听见没?” 六只手眨了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喻书朝神龛走去。 其他人已经把倾倒的香炉扶正,用石头垫稳了底座,神龛虽然看着还是破旧,至少能立住。 “灵灵呢?”邵亦扔下手里的工具冲过来问。 喻书:“那棵树下面,昏过去了。” 邵亦立马跑了过去。 喻书将那尊散发着栀子花香的木像轻轻放回神龛正中央,合掌拜了一下。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 另一边,六只手等得有点无聊。 它背对着地上昏过去的人类,尾巴一甩一甩的,卷起旁边的栀子花往嘴里塞着嚼。 满嘴都是花香。 方杳灵悠悠转醒,视线还模糊着,朦朦胧胧中好像看见一只格外巨大的狗,甩着尾巴蹲在跟前。 她低头揉了揉眼,把脸上的落叶拂开,视线渐渐清明。 再次抬头时,正好对上六只手转过来的脑袋。 獠牙尖利,长相恐怖,嘴里还叼着半朵白色的花。 “啊———” 六只手被这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嘴里的花全掉了。 它一扭头,看见那人类又软绵绵地晕了过去,不解地抠了抠脑袋。 什么啊,吓到它了! 邵亦闻声冲过来时,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黢黢的影子一闪而过。 “灵灵!” 警察赶到时,在精神病院一楼杂物间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邱不成。 然后被救护车拉走。 警车上。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正被警官劈头盖脸训话,一个个低着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另一辆警车。 喻书靠在车窗边,旁边挤着一个衣着奇怪的黑皮男人,过分高,身材比例极好,像电视里的国际男模似的。 穿着也奇怪,只有腰间系着一件临时拼凑的开衫。 那男人不知羞耻地把体型小一号的青年搂在怀里,死皮赖脸,当着警察的面凑上去亲了好几口脸。 驾驶座的警察大叔清了清嗓子,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咳咳…那个,虽然你们还年轻,我作为过来人还是想说一句,有些地方不能过度……” 副驾上年轻些的警察猛地呛了一口水,扶着座椅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那个…注意身体,注意身体,年轻嘛,还是不要太追求刺激。” 喻书:? 一巴掌糊在六只手脸上,把那张又凑过来的嘴推开。 六只手:嘿嘿,老婆~ 第1章 无限大厅1 警察一车把人拖回局里,挨个做了笔录,又嘱咐他们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笔录做完。 几个灰头土脸的大学生坐在长椅上,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像刚从泥里扒出来的萝卜。 唯一比较惨的是邱不成,肋骨断了几根,身上还有几道看着吓人的皮外伤,被直接送进了市里的医院,到现在还没醒。 警察叔叔盯着面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苦口婆心地训:“小年轻,找刺激也不挑个好地方。” “现在是和谐社会没错,可那种偏僻的地儿,保不齐就藏着什么罪犯呢。” “真出点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几个人被训得脑袋埋到胸口,连连点头,保证绝不再犯。 警察叔叔眼睛一转,视线落在喻书和他旁边那个衣着奇怪的黑皮大个子身上,欲言又止地补了一句:“尤其是你们这种小情侣。” 喻书:.…..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算了。 他认命,老老实实回答:“知道了警察叔叔,下次不会了。” 从局里出来,几人打了车去最近的一家酒店,开了房间休整。 又顺手买了第二天一早回省城的高铁票。 六只手是黑户,没户口,自然没法跟着喻书坐高铁。 喻书坐在酒店床上,被缩小到两米出头、恢复原形的六只手圈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缠在腰上那条粗壮的尾巴。 六只手把一米八的床占了大半,半个小腿还耷拉在床沿外面,大脑袋小心翼翼枕在老婆大腿上,姿势憋屈得紧,时不时往上拱两下,生怕滑下去。 喻书一边摸着尾巴,一边盘算着就在这儿待两天,等时间一到就脱离副本。 他想着想着,抬手拍了那尾巴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六只手浑身一颤,鳞片像水面波纹一样从尾巴尖一路抖到后背。 它把脑袋往大腿里挤了挤,被喻书抵着额头推开了。 “变回来。”喻书说。 “嗯?老婆~”六只手歪着脑袋看他。 “变回人,去洗个澡睡觉。我困了。” 喻书说完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水光。 六只手立刻缩小了一圈,鳞片褪去,恢复成偏黑的浅棕色皮肤。 它双膝跪在床沿边的地板上,环抱着老婆的小腿,把脸埋在大腿上隔着裤子蹭了蹭。 “一起,洗。” “老婆!” 学说人话倒是学得挺快,别的词都断断续续的,唯独“老婆”两个字,是越喊越顺溜。 喻书抬脚,拖鞋从脚上滑落,露出细长骨感的脚背,白得晃眼。 他踩在六只手胸膛上把人踹开: “别跟过来,就在这儿等着。” 六只手愣愣地点了点头,跪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 喻书走进浴室,往大浴缸里放满热水,雾气腾腾地升起来,整个浴室笼在一片白茫茫里。 他转头,朝还跪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他的六只手勾了勾手指。 “过来洗吧。” 六只手尾巴“啪”地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快低吼。 汪! 老婆我来了! 副本结算,面板在喻书闭上眼时浮现在意识深处。 【副本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喻书通关副本,评级:A。】 【游戏副本:第九院怪谈,难度:B级。】 【玩家“咸鱼”成功完成任务一、任务二、任务三,获得副本奖励积分900。 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存活,获得副本奖励积分1500。】 【重新刷新玩家数值——】 【恭喜玩家喻书再次获得神秘鬼物的喜爱,对鬼物的喜爱值+10。】 【姓名:喻书。】 【年龄:21。】 【通关副本:6(您已经是个老手玩家了!)】 【道具:3(平平无奇小红花发卡;替身稻草—诅咒版,冷却时间24小时;一枚能变身的神奇鳞片。)】 【体力:50(这次竟然出奇的高?)】 【力量:60(正在恢复中——)】 【精神:60(正在恢复中——)】 【幸运:80(又涨了10分欸,超过90会发生什么呢?好期待!!)】 【魅力:96(可以,和我的天统之资可以碰一碰。)】 【san值结算:70(看来是个不恐怖的副本,玩家并没有被吓到!)】 喻书睁开眼,揉了揉自己那把陪了二十几年的老腰。 清心寡欲了二十一年,进了副本之后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单身到老,没想到... 原来他的桃花是在这个副本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正趴在浴缸边沿,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他的大块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地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算了。 喻书想,清心寡欲什么的...以后再议吧。 第2章 无限大厅2 第二天。 一大早,喻书就回到了无限世界。 出了游戏大厅,在门口伸展了一下胳膊,刚偏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正狗狗祟祟地贴着墙根往外走。 江岸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什么东西,走得又急又快,像怀里揣了只偷来的鸡。 喻书放轻脚步,绕开出入的人流,朝江岸靠近。 跟着江岸走了几步,确定他是回家的方向后,伸出手朝他的肩膀就是一拍。 “啊——!” 江岸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脸上那副如临大敌的戒备在看清来人之后瞬间垮下来。 “喻哥!你怎么知道我出副本了!特意来接我?” “不是。”喻书指了指游戏大厅的方向,“我也刚出来。” 他目光往下挪了挪,落在江岸怀里那个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凸起上: “怀里抱的什么?” 江岸左右看了看,飞快把外套拉开一条缝。 喻书低头,对上一张圆乎乎的小脸。 黑头发,大眼睛,有手有脚,看着也就一岁多点儿,正叼着手指头睡得正香。 喻书沉默了两秒:“孩子?” “哪儿偷的?” 江岸吹鼻子瞪眼:“!!什么叫偷的!” “走走走,喻哥,回家里面再聊。” 等回到了两人租的房。 打开门,江岸将怀里的长相很萌的小娃娃,抱着放进了平时娃娃鱼们居住的小窝里。 一时没看见吵吵闹闹的小怪鱼们,喻书竟然还觉得有点不适应。 “小怪鱼们呢?” 江岸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囫囵地灌下去后,斜靠在沙发上,指着角落里,睡得很乖的小孩说:“喏,不就睡在那儿。” 喻书视线扫过那一排纯黑色的纯棉小窝,没看熟悉的小怪鱼啊,而后视线定格在那黑发小孩的身上。 “他?” “小孩儿?” 江岸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嗯。无痛当爹了。” 接下来十分钟,江岸像倒苦水一样把副本经历全倒了出来。 一个B级的副本,洞窟探险,里面的的小boss长得和小怪鱼很像,后来副本结束,小怪鱼把那小boss吃了,然后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滩粘液。 江岸:“我还以为它们吃坏东西要死了,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就用积分兑换了点儿恢复剂给它们吃。” “它们身体还是一直在融化,后来,死马当活马医,想起来曾经它们吃过我的血来着,就割手指喂了点儿...”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喻书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从沙发上起身,朝小窝靠近。 只是还没离一米远。 小男孩突然就醒了过来,眼睛睁开第一时间看见的是喻书,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 随后听见江岸的声音,暗沉的大眼眸顿时变成了清澈的愚蠢,张嘴瘪着就哭。 “哇哇哇——” “江——” 江岸像个老父亲似的冲过来,一把托着小孩的屁股把人抱起来,拍着背哄:“别哭别哭,祖宗!” “我在这儿呢,是不是饿了。” 他背对着喻书,自然没看见,怀里的男孩从他肩膀处探出半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喻书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暗沉沉的,漆黑,黏腻,满满当当,全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根本不是一岁小孩该有的眼神。 喻书挑了挑眉。 这是,进化了? 江岸忽然转过来,揉了两下怀里小孩毛茸茸的脑袋,一脸歉意地看向喻书。 他刚抬脚往喻书这边挪了半步,怀里的小孩立刻啜泣得更大声了。 江岸只好退回去,隔着两米多远喊话:“喻哥,你快帮我查查这什么情况!” “不会是跟我待久了又喝了人血,基因突变了吧?” “在副本里才小婴儿那么大,我就待了一天,出来就一岁多了...我自己才高中毕业,十八一枝花,哪懂养孩子啊!” 怀里的小孩听出江岸语气里的为难,立马收了哭声。 长长的湿润的睫毛垂着,肉肉的脸气鼓鼓的,却还是很懂事的替江岸考虑:“哥哥,那你把我丢掉吧。” 江岸盯着那萌萌的脸,怎么也说不出狠心的话。 “开玩笑呢,小怪,我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胖,怎么可能会丢掉你。” 小男孩:…… 他没吃过粑粑,谢谢。 喻书在一旁看了半天,忽然慢悠悠地开口:“江岸,要不你给我养吧。” “我应该挺会照顾小孩儿的。” 小男孩:!!!不 江岸都把喻书当亲哥了,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盯着小孩儿又要哭的大眼睛,把答应的话咽进了喉咙里。 “算了,没事儿,喻哥,我自己养!” 喻书和那怀里的“小孩儿”的生气的眼神对视上,嘴角勾了勾:“是吗?” “那真是可惜了。” 第1章 末世 门突然被敲响。 正值中午,喻书也想不到谁会挑这个点上门。 江岸抱着怀里的小孩儿想了想,说:“可能是梁珩。” 门一开,看见几张熟面孔。 是霍程越带着单彻和尚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在无限世界里,水果可不便宜。 江岸单手抱着娃把人迎进来,尚声一进门就惊呼出声:“哟,久不见,你怎么孩子都有了?” 江岸打着哈哈把话题囫囵混过去,顺手把小孩儿抱进屋里,还塞了个苹果给他玩。 喻书把人引到沙发上坐下,给霍程越几人沏了茶。 霍程越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直入正题:“再过两天论坛发布的大型团队副本就要开了,听说你之前来找过我,是对这个副本有意向?” 喻书点点头,单手握着水杯,另一只手摸了个抱枕塞到后腰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对。” 站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毕竟六只手脑子不好,全程由他主导,重了要扇耳光,轻了也要扇耳光。 搞得六只手一边哭唧唧一边做仰卧起坐,虽然上半身根本起不来。 喻书想着那副又委屈又卖力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霍程越握拳抵着唇轻咳了一声,抬眼看向对面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问:“副本里的受伤了?” 喻书回过神来,面不改色:“不是,你们没来之前,不小心闪到腰了。” 霍程越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说:“这次来,是想问我还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 喻书直起身,“积分高,团队合作个人承担的风险也小。” “虽然我没正式进你们团队,但拉我入队,保证不吃亏。” 霍程越放下茶杯:“可以,这次团队副本有人数限制,每个队最多进七个人。” “我、狄让青、单彻、尚声、于途,再加上你和江岸,刚好七个人。” 他打开面板,朝喻书发来了团队邀请。 喻书面板上弹出一条信息:【霍程越邀请您加入七人团队副本,是否接受组队。】 喻书立马点了接受。 房间里。 刚把小孩儿塞进被子里睡午觉的江岸,匆匆走出来,一边带门一边翻面板:“喻哥,喻哥,你接受了吗?” 喻书点头。 江岸立刻点了确认:“那我也接受了。” 尚声凑过来勾住江岸肩膀:“你怎么还一直跟在喻书后面,小跟屁虫?” 江岸挥手把他拍开:“什么跟屁虫,是亲亲队友好吗?你不也跟在单彻后面?” 尚声笑着给了他一拳。 “对了喻哥,你那个契约兽呢?我怎么没看见,收起来了?” 江岸满脸疑惑:“什么契约兽?” 喻书默不作声。 霍程越和喻书敲定了进入副本的时间,两天后早上九点。 副本背景大约是末世,论坛上已经放出了大致信息。 霍程越嘱咐道:“末世背景,物资一般稀缺,系统限制少,但也不排除限制使用积分的可能。” “进副本前可以在商城买好物资放空间里,个人储物空间通常不受限制。” 喻书:“知道了。” 霍程越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也刚出副本,好好休息。” 他说着,视线瞥过喻书脖子上,没消退下去了几点儿红痕。 喻书察觉到那目光里的微妙意味,隐秘地尴尬了一瞬,拉了拉衣领,面上不显,起身送人出门。 尚声经过他身边时特意打了声招呼:“喻哥,后天见啊!” 下一秒就被单彻薅着后衣领拎走了:“走了。” … 喻书揉了揉后脖子,转身正要上楼,余光瞥见一楼江岸的房门半掩着。 门缝里探出半张婴儿肥的小脸,黑漆漆的眼睛正偷偷盯着江岸的背影。 江岸凑过来问:“喻哥,刚和霍队长说啥了?怎么突然邀请入队?” 喻书:“后天下团队副本。” 他心念一动,余光扫过那双暗沉沉的视线,忽然靠近江岸。 江岸以为喻哥要说什么悄悄话,也凑过来。 喻书压低声音:“副本背景是末世,记得多买点物资放空间。” 江岸疑惑:“副本里不能用商城?” “未雨绸缪,总比什么都不准备强。”喻书直起身,拍了拍他肩上不存在的灰。 “还有——” “你家小怪鱼已经醒了,正躲门后偷看你呢。” 没等江岸回头。 喻书已经朝楼梯走去:“我上楼休息了,晚上不用叫我,后天九点大厅集合,你先想想怎么安置小孩吧。” 江岸眉宇间顿时浮上几分愁绪。 孩子太黏人了,下副本长则一个月,短也要两三天,团队副本多半得小半个月。 从前小怪鱼还能塞进空间里,现在变成人了,根本塞不进去。 他叹了口气,正转身,一个小炮弹就冲过来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扬起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哥哥,抱。” 江岸弯腰把人捞起来,嘀咕:“也不知道副本里有没有托管的幼儿园,哎,用脚底板想也没有。” 两天一晃而过。 早上八点四十几分,喻书带着江岸到了游戏大厅。 霍程越带着狄让青几人正站在大厅中央,和另一波人对峙。 一头黄毛、脑袋上挂着大护目镜的小子,正气势汹汹地站在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面前。 跟红毛的狄让青阴阳怪气地互相呛声。 那女人上前一步,一个眼神让黄毛退下,主动朝霍程越伸出手: “霍队长,没想到这么有缘。” “你们也要下这个副本?” 霍程越神色淡淡,并没有伸手回握,径直忽略那群人,瞧见喻书和江岸到了,便带着众人往大厅另一侧走。 江岸跟在喻书屁股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正对上那女人毒蛇一样的目光,他脖子一缩,连忙转回来。 “尚声哥,那群人是谁啊?” 尚声压着嗓子:“臭名昭著的黑曜团。” “队长上个A级副本就是被他们团里的人阴了,为了救队友才受的伤。” “好好记住那几张脸,这群人心眼比屁眼都黑。” 江岸:...这比喻。 万一他屁眼不黑呢? 大厅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平时不常见的玩家,大概是团队副本把散在各处的团队都聚到了一起。 霍程越最后确认了一遍:“昨晚群里说的暗号都记住了吧?团队副本不一定都分在同一处,遇见队友前先对暗号。” 几人异口同声:“知道了老大。” 【已选择副本难度:未知,请稍等片刻......】 【副本载入成功。】 【副本名称:末世降临】 【主线剧情载入完毕,玩家扮演角色身份信息传输完毕,副本正在载入中——】 【主线任务:待解锁】 【副线任务(个人任务):待玩家刷新。】 【载入成功,祝各位玩家好运。】 第2章 末世2 喻书醒来时,头疼欲裂,像是有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他的后脑勺。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撑着身下的木板坐起来,观察了下他此刻的住处。 入眼是昏暗的一片,铁皮和几根歪斜的木头立柱,围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人的空间。 头顶还漏着缝,能看见灰蒙蒙的天光漏进来,要是下雨,这地方估计都会变成水帘洞。 喻书揉了揉脑袋,回忆了下系统传输的记忆。 前几日。 他跟着几个人,结成队,往南边那片半塌的商业区摸过去,想在废墟里翻点还能用的物资。 结果撞上了一窝刚孵化的污染物幼体,那些东西从墙体裂缝里钻出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最后逃出来的,只有五个人。 喻书当然也是那个跑得最快的幸运儿。 只是看着队友被当着面,血肉啃食了干净,还是被吓到了。 当天夜里就烧到四十度,然后昏沉了两天。 喻书忍着浑身的酸软,缓了缓,扶着墙想站起身。 没曾想,墙壁只是个遮挡用的,外面是空的。 他手上一空,一个踉跄,后退了半步,动作间,后腰硌到一块石头,疼得没忍住“嘶”了一声。 倒霉的开端,臭臭的自己。 喻书的心情很不美丽。 门口透进来的光比屋内亮一些。 他捂着后腰起身,迈出了狭窄的门,习惯性地先扫了一圈四周。 杂物堆积成山,生了锈的铁皮桶里泡着半桶浑浊的雨水,是他平时用来洗脸用的。 典型的一个炮灰所居住的垃圾地方。 而他现在所居住的地方叫做混乱城区。 末世灾难降临,外来天体撞击地球,造成整个世界的物种污染,动植物变异。 大部分人类死亡,存活下来的,基因被污染变异,有了异能,建立的基地。 基地里有异能者掌权,里面普通人只能排在长长的队伍末尾,等每天定量分发的合成口粮。 而更多的人,连进基地排队的资格都没有,就被撵到这片三无地带,自生自灭。 所谓三无,就是:无秩序、无领导,无规则。 晚上睡着,第二天可能就睁眼已经变成尸体的那种。 喻书这次的身份,恰好就是那种没资格的、住在三无地带的普通人。 喻书叹了口气,下意识扬着下巴,远离自己身上的散开的汗臭味。 余光突然瞥见屋侧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喻书挪动脚步,朝旁边迈了两步。 就见一个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攥着一把生锈的刀,在他屋前来回踱步,踌躇不前,也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应该是死了吧,两天没动静了,死了就死了,资源别浪费啊。” “我都三天没进食了,要不去看看?” 喻书昏睡了接近三天,滴水未进,此刻胃里传来一阵抗议的绞痛,眼前也阵阵发黑,像是低血糖要晕过去的症状。 不过,好在进副本前,他买了很多低级的营养液储放在空间。 想着,他念头一动,一支窄口的营养液从空间里滑出来,落进掌心。 单手拔开盖子仰头灌下去。 黏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寡淡的谷物味儿,胃里有了可消化的东西,那阵绞痛才慢慢松开。 这边刚咽下,那边裹着黑布的男人终于做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转身,正正对上了喻书那张因为高烧而苍白得像纸的脸。 “啊——!” 男人惊叫出声,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手里的刀差点脱了手。 “你、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喻书没抬头。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面前的浮空面板上。 面板上是一张十分简陋的地图,六颗小绿点稀疏地分布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上。 看来他的队友们都离他都很远。 最远的那一颗,几乎快出了地图边缘。 “喂!你到底——”男人见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空气,一言不发,心里那股劲儿又松又紧。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里飞快转动。 两天没出门,出来就这副神情恍惚的样子。 难道是不是已经感染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汗毛倒竖。 污染物的感染初期就是高烧、意识模糊、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 要是真变了,那他这个离得最近的邻居就是第一个遭殃的。 男人攥紧了刀柄,牙咬得腮帮子,一步一步蹭着往前挪—— “别怪我啊兄弟,我是为了自保...” 随后一个猛冲! 刀尖扎向人最脆弱的咽喉地带。 然而,刀刃连喻书衣角都没擦到。 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上一股大力拧过来,天旋地转。 “咔嚓”一声。 剧痛从腕骨炸到肩胛。 男人整个人被反扭着摁下去,脸差点怼进泥地里。 “嗷——!疼疼疼!哥!哥我错了!”他杀猪似的嚎起来,膝盖一软就往下跪。 喻书垂眼看他,喘了口气。 他的体力也还没完全恢复,但面上不显,连眉头都没多动一下。 男人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急急忙忙解释: “哥!大哥!我就是看你两天没出门,怕你死了浪费,想去你屋里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那套在脑袋上的黑布头套早滑落,露出一张灰扑扑,瘦得颧骨突出的脸。 正是住在他隔壁不远处,靠捡垃圾为生的普通人。 “解释还要带刀?” 男人支支吾吾:“这不是怕你被感染了吗?” “滚。”喻书松开手,冷声道,顺带踹了他一脚。 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托着发痛的手,头也不敢回跑了,眨眼就没了影。 喻书坐在屋前,一块当凳子的石头上,闭眼缓了几息。 想起这个世界有异能,他打开面板询问:“我们玩家没有什么异能吗?” 蓝光面板瞬间转换,跳出一块通红的浮空面板,边缘闪着流光。 【请玩家抽取异能。】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轮盘,红底金字,被密密麻麻切分成无数扇区:风、火、雷、电、金、木、水、土,还有各种听都没听过的强化类、异变类分支。 喻书的手指虚虚悬在面板上方。 他目光掠过那些花哨的选项,最后定在了水蓝色的那一格。 要是是水异能就好了,他想洗个澡,身上臭臭的,自己闻着就受不了。 指尖轻点。 轮盘猛地旋转起来,红色的扇区混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呼呼生风。 转了足足有十秒,速度才慢慢降下来,一格一格地跳,最后指针颤巍巍地,停在了木和水中间那条极细的金线上。 喻书愣了一瞬。 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大字:【恭喜玩家,抽取获得水木异能。】 喻书:“水木?” 这是什么。 下一瞬,一股绿蓝交织的光从面板中倾泻而出,兜头罩下,像一层温凉的薄纱裹住了他全身,带起一阵酥麻而又舒适的暖意。 等光芒彻底消散,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上,凝神。 一根嫩绿色的小芽颤颤地从皮肤底下钻出来,两片圆润的子叶微微张开,左右晃了晃。 紧接着,芽茎顶端沁出一滴豆大的水珠,晃晃悠悠地浮起来。 喻书张了张嘴,那颗水珠随着意念,落进他嘴里,甘甜中带着一丝清凉。 正想再试一次,面板倏地一闪,又浮出一行字。 【水木系异能等级:0级。】 【请玩家多多收集晶核能量,提高异能等级,提高存活率^ ^】 第3章 末世3 喻书收回手,嘴角抽了抽。 果然副本没那么好心。 他转身钻进了自己那间破棚子。 不能洗澡,但换身衣服还是有那个条件的。 虽然衣服也不是干净的衣服。 几天前,在逃命的南山岭,捡得一种白杆红伞的发泡蘑菇当作肥皂,混着铁桶里的雨水,胡乱搓了几把。 搭在破屋里的发黄的细竹竿上,两三天过去,已经干了。 于是,喻书将臭烘烘的衣服脱下,换上另一身黑。 脚腕手腕以及腰间,都用黑色的布条缠紧。 又抖开一块薄黑布,从脖子上绕过去,像是搭了一个帽子,遮住半张脸。 这是末世大多数人的装扮,像古代的不能暴露身份的侠客似的。 只是在末世,不露脸,是为了活命。 没异能,长相出色,在末世可不是一件好事。 正打算走。 鞋底突然开胶,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嘎吱叫唤,像唧唧咕咕的癞蛤蟆。 喻书叹了口气。 又坐下,脱了鞋,将破了洞的袜子脱下,从空间里拿出新的鞋袜换上,系紧鞋带后,才起身朝外走去。 前几日下了雨,最近又少见太阳,这一带的地面大都泥泞不堪。 新鞋没走两步,就变成了泥巴鞋。 喻书一边走,还一边在石头上刮泥。 混乱城区也分三六九等。 异能者扎堆的地盘叫上城区,有门路混的普通人住在平民区。 而像喻书这样既没关系又没异能的,住的地方直接明了,叫垃圾堆。 从垃圾堆走出去,路上撞见几个想抢他鞋的混混。 那几个小子看他一个人走,衣裳虽然破旧但鞋是新的,就以多欺少想打劫。 结果被喻书三下五除二撂倒。 还顺带激发了一条任务。 【任务一:找到队友,并进行汇合。】 喻书拍了拍袖口的泥,混进一支刚城外回来的搜寻队伍尾巴里,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进了混乱城。 城不大,也没人大兴土木工程,污染物少。 大部分人就挤在残存的旧楼里。 街道两侧零零散散摆着地摊,石头或木板搭成的台面上分门别类码着变异的草药、颜色驳杂的晶核、切好的兽肉。 旁边都竖着一块木板,写着交换条件。 末世里没了钱币,都是以物换物,或者拿晶核当硬通货。 喻书走走停停,在一处摊前垂着眼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年轻男人,歪靠在一截烂木桩上,两条腿岔着,两手扣着脚趾缝,正百无聊赖地搓泥。 喻书的视线落在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上。 那石头内芯透出墨绿色的光,像凝固了一汪深潭的水,想必就是晶核。 只是单看着,就让人出现一股难以压制的渴望,从胸腔里翻上来,让他手心有些莫名的发痒。 手指也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干嘛呢?” 那年轻男人撩起眼皮,把喻书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目光最后定在那双虽沾满泥但明显还算新的鞋上。 他把抠脚的手收了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不买就别摸,想要就掏晶核,价格写在旁边板子上。” 喻书蜷了蜷手指,偏头去看立在右侧的那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低级木系晶核:换同类火晶核。 十株低级止血草:换三颗火系晶核。 破烂匕首:一颗低级火晶核。 如今喻书,身无分文,是个妥妥的穷鬼。 他硬是那股渴望压了下去,迈脚就要离开。 刚转身。 一根嫩绿的小芽从食指指缝里偷摸摸钻出来,细得像蛛丝,飞快地延长出去。 藤蔓一样贴着摊位木板边缘绕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嗤一声,扎进了那颗木系晶核的内部。 晶核里的墨绿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像被抽干了芯髓,只剩一层灰白的壳,风一吹,碎成粉末。 喻书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应该先去搞点晶核,把异能等级提上来才行。 正想离开,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欸,干嘛?想白嫖啊?” 喻书一愣,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被攥得悬在半空的手指尖上。 两片圆滚滚的小叶子,吃得周身泛起淡青色的光,还心满意足左右晃了晃。 然后当着主人的面,嗖地一下,又缩回了回去。 而摊位上原本摆着晶核的位置,只剩一小撮灰烬。 喻书:? 年轻男人松了手,视线从那缩回去的绿丝上移开,眉毛挑得老高:“木系异能?” 他上下打量喻书那身破破烂烂的黑布,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好笑。 “你一异能者,怎么混成这样?穷得来偷我的晶核吃?” “没偷。”喻书淡定解释。 “那就是明抢?” 喻书沉默了一瞬,他要是说,是异能自己吃的,他信吗? 估计不会。 第4章 末世4 他正打算从空间里掏把匕首抵债。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混着几声兴奋的吆喝。 一辆破旧的军用皮卡车从城外开了进来,后斗上站着几个带着面巾的男人,每人手里攥着一把枪械,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物资袋。 车呼啸而过时,带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呛得路边的人纷纷掩鼻。 喻书微微侧头,躲过了那迎面扑来的风。 年轻男人伸长脖子望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语气里藏不住羡慕: “哟,大丰收啊,也不知道搞了多少好东西。” 喻书看着那辆车,下意识问了一句:“他们的车从哪儿弄的?” 年轻男人:“抢的呗,或者拿东西换的,反正有本事就行。” 答了一句,下一秒,又马上把话头拽回来。 “喂,别岔开话题啊,晶核给我。” “你一异能者,不至于真白嫖吧?” “我可警告你,我是有点身手的,别觉得我好欺负。” 他说着往后撤了半步,腰背微弓,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喻书看了他一眼,手腕背到身后,一把匕首凭空滑进掌心。 年轻男人警惕地盯着他。 下一秒,喻书抬手,将一把匕首随手抛了过去。 刀在空中翻了半圈,稳稳落在年轻男人手里。 男人接住后一愣,低头掂了掂,又掀起衣角试了试刃口,薄刃过布,无声无息地切开一道口子。 他眼睛一亮,压着嘴角的弧度哼笑了两声。 抬头再看喻书时,目光里多了几分琢磨的意味。 “好货啊兄弟。” 他把匕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么好的东西,就抵一颗低级晶核?” “你可别反悔。” “不会。”喻书说完,转身就走。 穿过混乱城一路往南,就能到南方基地。 异能者最密集、人类聚集最多的那片区域。 他不动声色地唤出面板,几颗小绿点依旧稀疏地分布着,其中一颗正在偏南的位置轻轻闪烁。 也是离得最近的队友。 确定了方向,喻书便加快了脚步。 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动静。 年轻男人急急忙忙,把摊上的东西四个角一提,系成一个斜挎的包袱,系在身上,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 “我说,哥!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你刚才那把匕首,可值不少低级晶核,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喻书抬手拉了拉面罩,把脸遮得更严实了些,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头也没回:“不用,送你了。” “那可不行。”年轻男人跟得紧,步伐轻快,“你去哪儿?” 他往前探了一步,瞄着喻书前进的方向:“出城?” “一个人出城可不安全。” “南岭山那边前几天下大雨,现在雨一停,污染物全出来觅食了,成群结队地窜,碰上落单的跟碰上年夜饭似的。” “我建议你找人组队。” “这几天混乱城招募去搜集资源的队伍不少,万一碰上两三级异能的大佬,你跟在后头捡点漏也能吃饱。” 他叽叽喳喳说了一串,语速飞快。 喻书一边走一边在面板上规划路线,听见“组队”两个字,顺口问了句:“有队伍?” “嗯啊。”年轻男人眼睛一亮,“有意向?” “不如我带你去?” “正好我有个好哥们前两天还在问我去不去南岭山,他那队里缺人手。” “不用。”喻书说,“我不去南岭山。” “那你去哪儿?” 喻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男人的眼睛很亮,带着一股毫无恶意的热切。 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香饽饽。 喻书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觉得,这人应该和江岸挺聊得来的。 喻书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南方基地。” 年轻男人嗓门一下拔高:“基地?!” 周围几个路过的闻声侧目,他赶紧缩了缩脖子压低声。 “你知道基地离这儿多远吗?三四十公里呢。” “你一个人?徒步?确定?” “而且你知道路?” 喻书面板上没有完整的地图,只标示了几个重要地名的方位,用一条直线连着,看着倒不算远。 他琢磨了一下:“三四十公里,也还行。” 年轻男人盯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口气,腮帮子动了动,内里唏嘘。 莫非还真让他碰上什么深藏不露的大佬了? 眼珠子转了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前紧追了两步,跟喻书并排走着。 随后,忽然一个侧身拦到他面前。 “哥,在下季越!”他仰着脸认真说道。 “要不,带我一个呗,咱俩组个队,正好,我也要去南方基地。” 第5章 末世5 喻书脚步没停,侧身从季越旁边绕过去,丢下一句:“不带。” 季越愣了一瞬,随即小跑着追上来,屁颠屁颠地问:“别这么快拒绝呗。” “你都不知道我异能是什么就说不带,万一我是个三级大佬呢?” 他说着,故意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眉毛朝喻书挑了一下,满脸想要喻书问他是什么。 可惜喻书连余光都没给他。。 喻书从后腰摸出一把刀,冷不丁横过去,冰凉的刀身贴着季越的颈侧皮肤,警告他:“别跟着我。” 季越浑身一僵,双手慢慢举过头顶,摆了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他咬紧牙关,喉结滚了滚,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刀锋再偏个半寸,这哥就直接给他抹脖子了。 喻书见他冷汗直流大模样,瞬间收了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季越目送他的背影,穿过人群,走出去十几米。 纠结了三秒钟,最终还是悄悄摸摸跟了上去。 混乱城不大,从中心区走到出口,也就半个钟头。 出口处立着一堵土系异能者砌出来六七米高的高墙,墙下方开了一个拱形的门洞,旁边一棵枝叶茂密的树底下搭了个简陋的检查站。 出去不需要办任何手续,但回来的人要过一道全身检查。 末世过去两百年,目前已知的传播途径只通过血液,因此检查站的人只查验两样。 一就是身上有没有伤口,二是体温是否正常。 在基地那边,还有三天的观察期,在混乱城区,规矩简单粗暴,但凡看着不对劲,简单明了,就直接轰出去。 高墙下方零零散散聚着几拨人,背包提刀,拿着铁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样子都是准备组队出城。 喻书扫了一圈,大部分队伍都靠两条腿走路,没看见有车。 他收回目光,正要从门洞走出去,身前忽然横过来一道宽厚的影子。 “组队吗?小哥。” 说话的是个绿眼睛、棕头发的胡子大叔,虎背熊腰,往喻书面前一站,跟堵小山似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又围上来三个人,呈半圆状把喻书夹在中间。 来者不善。 对方人多势众,喻书如今的异能等级还是零,动手讨不着便宜。 他安静了两秒,把刚抽出一半的刀又摁了回去,点了下头。 “好。” 一副好欺负老实人的模样。 几人里一个眼睛上横着刀疤的男人冷哼了一声,掌心里刚窜起来的火苗“噗”地灭了。 他收回手,从鼻子里挤出一句:“算你识相。” 胡子大叔倒是自来熟,厚重的巴掌朝喻书肩膀拍过来,喻书侧身一让,那巴掌落了空。 大叔也不恼,转手拍了拍刀疤男的肩膀:“哎,火气别这么大嘛,既然加入了队伍,就是自家兄弟了。” 他朝喻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喻书顿了一下,说道:“江岸。” “哟,名字好听!”大叔乐呵呵笑了几声,“我叫王洲,喊我王哥就成。其余几个,你们自己跟新队友介绍一下。” 刀疤男撩了撩眼皮:“叶骁。” 旁边一个瘦高个闷声道:“丁默。” 另一个矮壮结实的:“伍行。” 最后是个声音清亮的年轻姑娘:“程希微。” 几个人报名字的语气像念流水账,面无表情,连多余的客套都懒得给。 喻书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道慌里慌张的声音从后面插了进来:“王哥!加我一个呗!” 王洲转头一看,眉头挑了起来:“季越?你也要出城?” 季越小跑着凑过来,脸上挂着笑,目光掠过喻书时跟没看见似的,表情自然:“巧了不是,我正想找人组队呢,就碰见你们了。” “人没找齐的话,带我一个呗?” 王洲视线在喻书和季越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见喻书面上一片平静,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便也没多问。 “行是行,不过我们刚添了一个小兄弟。” 他抬下巴朝喻书示意了一下。 季越顺着看过去,装作才认出人来,拖长音“哦”了一声:“叫什么?” “江岸。” 季越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好咧,记住了。” 身后的丁默催促道:“王哥,任游他们已经出发了,别聊了,跟上吧。” 王洲一挥手:“走。” “你们不用收拾什么东西吧?” 喻书没吭声。 季越拍了拍自己肩上那个斜挎的布包袱:“不用,全身家当都背在身上呢。” 王洲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喻书落在了队伍倒数第二个位置,被夹击着跟在队伍后。 出了城,视野骤然开阔。 远方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在山脊线上,像是山在吐气。 虽然是白天,但头顶看不见太阳,一整片天都被一团一团蘑菇状的乌云盖得严严实实,只有极淡的青色光芒从云缝里漏下来。 地下的植物长得疯野,许是被污染物渗透过的缘故,花草树木全变了形,草叶有三指宽,边缘长着锯齿状的倒刺。 矮树的枝干扭曲成螺旋,树皮上鼓起一颗颗瘤状的结节。 偶尔有变异鸟从头顶滑过,四只翅膀展开,身形修长,约莫半米,落在粗壮的树枝上,用墨绿色的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人。 直到队伍走远才扑棱棱飞走。 第6章 末世6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 队伍从两处陡峭崖壁间的窄缝里挤过去,侧着身子蹭过湿滑的岩面,进入了一处山谷。 前面隐约能看见另一支队伍的背影,正沿着谷底往前走,隔着一片乱石滩,已经拉出了不近的距离。 王洲却突然抬了抬手,示意停下。 “歇一会儿。”他说,然后朝叶骁使了个眼色。 叶骁小幅度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说了句:“我去撒个尿”。 便拐进旁边一丛灌木后面,三两步消失在乱石和藤蔓之间。 喻书挑了个靠崖壁的位置坐下,身下长着一片发光的荧光菇,伞盖泛着幽幽的蓝绿色泽,软塌塌地挤在一起。 他把后背抵住岩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着,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季越掏出一张硬邦邦的饼,挨着喻书不远处的蘑菇坐下去。 那蘑菇伞盖弹性十足,他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被弹得往前一栽,差点脸朝下扑在喻书脚边。 “哎呦!”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龇着牙揉了揉手腕,嘴里嘟囔:“还好没搓伤。” 目光却在抬头那一瞬飞快地,嘴唇几乎没动地,压着声音,又说了两个字:“小心。” 然后立刻提高了嗓门,骂骂咧咧地抱怨那蘑菇,音量恢复到平常。 喻书握着刀柄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坐在对面一块石头上的王洲。 王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下巴上那撮棕胡子随着他嚼什么东西一抖一抖的。 山谷深处陡然传出一声巨响。 “轰隆!” 碎石从两侧崖壁上滚落,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猿猴啼叫。 叶骁不知什么时候从另一侧绕了回来,贴着岩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归了队,和王洲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垂下了视线。 王洲脸上的笑敛了,压着眉头,沉声道:“听声音像是幽冥猴。” “幽冥猴脾气向来温顺,也不知道任游他们怎么招惹上的。” “走,先去看看。” 队伍重新动起来。 王洲走在最前面,弓着腰,踩着碎石和湿泥的边缘走,尽量避免发出声响。 顺着谷壁拐过一道弯,一股风迎面扑来,浓重的血腥味灌了满鼻子,混着某种植物汁液被碾碎后的苦涩气息。 喻书皱了皱眉,脚步放轻,跟着王洲靠到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借着枝叶遮挡往前看。 原本预想应该激战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地面上只有一个新塌下去的大洞,直径约莫三四米,边缘的土还是湿的,石块松动,几株被连根扯断的草倒在洞口边上。 四处不见半具尸体,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王洲扭头看向叶骁,眼神里带着审视。 叶骁从树后面小心地走出来,蹲在洞边往下探了一眼,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方才来的时候,这里明明还是平整的地面。 就在这时,洞底涌上来一股腥风,带着湿泥和腐败植物的气味,又黏又凉,扑在脸上让人后背发麻。 喻书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右手摸上了刀柄。 还没等任何人出声,一根粗壮的绿藤猛然从黑洞中蹿出来,快得像鞭子甩出,精准地卷住了叶骁的小腿! “啊——!” 叶骁只来得及叫出半声,整个人就被拖拽着飞向洞口,下半身瞬间消失在黑暗里,只剩两只手死死抠住洞沿的泥土。 他挣扎着喊:“救——”。 后半截话被另一根藤蔓卷上来的力道掐断,整个人像被吞进去一样,彻底消失在洞口里。 然后,更多的藤蔓挥舞着爬了出来。 表面覆着一层黏滑的暗绿色汁液,像无数条活蛇从地底涌出,朝喻书他们所在的方向扑过来。 王洲反应极快,掌心猛地往前一推,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砸在最前面那根藤蔓上。 火焰炸开,将那藤蔓的表皮烧得焦黑卷曲。 但它只是顿了一瞬,又继续往前拱,焦黑的外皮底下露出更深的绿色,蠕动得更快了。 喻书没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季越那熟悉的嗓门。 “卧槽卧槽卧槽。”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没跑出十步,脚下就猛地一绊。 一根不知何时从侧面绕过来的细藤缠住了他的脚踝,冰冷、黏滑,猛地将喻书往回一拽。 喻书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扑倒。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身体被那股拉力倒拖着往洞口方向,一路滑过去,碎石擦过手臂和腰侧,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拔出刀,朝脚踝那根藤蔓砍下去,汁液溅了他一脸,带着一股腥甜的草木味。 但那藤只被砍出一道浅口,肌肉纤维一般的内部组织立刻收紧,刀刃被夹住,拔不出来。 随后,连人带刀瞬间被拉下了洞穴底。 第7章 末世7 只听见此起彼伏“哎哟哎哟”的惨叫声。 小队的几人宛如落水狗似的,掉入坑洞。 他们并没有摔在硬邦邦的石头上,而是摔在一层平铺着的藤蔓上。 藤蔓还以极快的速度在流动。 滑溜溜的,摸上去带着植物分泌的透明粘液,不腥,反而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香。 喻书躺在藤蔓群里,站不起来,被带着飞速移动。 用刀死死插进身旁洞穴的墙缝里。 只可惜。 一路火星带闪电。 泥土的石壁缝被划了很长的一条口子,并没有起到丝毫的减速的作用。 又经过一个转弯。 触手般的藤蔓忽然用力将他们一抛,像是扔垃圾般,抛进了一片更大更宽阔的洞穴中。 喻书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一片朦胧的绿光从下方升腾而起。 他在空中迅速调整身姿,眼尖地抓住一根垂下来的老藤。 借着坠落的惯性,从十几米高的高处荡落下来。 落地时屈膝一滚,卸掉冲劲。 其他人也各自施展异能。 等几个人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洞穴比先前那个大了不知多少倍,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 正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型母根,透明的绿光正顺着母根底下绵延出去的根脉缓缓流淌。 而那些根脉上延伸出去的无数藤蔓,正从四面八方四通八达的洞穴口里伸出去。 像是蚂蚁里的工蚁,不停地运输,给母体提供养料。 喻书抬腿,小心翼翼跨过地上的藤蔓,不小心踩到脚底下的一坨什么硬物。 他低头,用靴底把覆盖在上面的泥巴蹭开,底下露出一截森然的白骨。 王洲几人都有异能,自然没受什么重伤,站在离母根三四十米远的位置。 而正右侧,任游队伍里,一个人眼尖,先看见王洲,紧接着,目光锁定在叶骁身上。 那人怒火冲天,一击泥土凝成的块,朝叶骁侧面砸过来。 “王洲!” “你他妈的派人害我!” 叶骁迎面一个火球击散了那土块。 在王洲看过来的视线中,垂着头解释道:“对不起老大,被看见脸了。” 王洲垂着眼皮,冷声低骂道:“废物。” 等任游带着手下,黑着脸走上前来,要找说法的时。 王洲在抬头的瞬间已经换回那张弥勒佛似的笑脸。 “任老弟,是不是搞错了。” “我怎么可能会派人害你。” 任游个子高挑,脸上颧骨很高,眼型窄小,整张脸透着一股阴沉之相。 他盯着王洲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一扯,丝毫不吃他这套:“王胖子,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你心里那点儿想法,我不用脑子就能想明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没想到出了变故,自己也变成了蝉吧?” 王洲最讨厌别人叫他胖子,弥勒佛般的笑脸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误会,都是误会。” 话还没落地,整个洞穴忽然一颤。 母树根突然从中心散发了一股无形的声波。 六级异能的威压散开,让在场的异能者抱着脑袋呻吟。 他们额角青筋暴起,强行忍着那股深入骨髓的痛。 王洲单膝跪地,咬牙抵抗,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竟然是六级!” 喻书看着周围一圈突然跪倒在地上的人,愣了一秒,也扑通一声跪下来,学着他们的姿势抱着头。 只是面下的表情毫无痛苦之色。 那些原本四处蠕动的树藤,在声波扩散开来的同时,一根根静止下来,软塌塌地垂着,陷入了沉睡。 喻书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他竟然听懂了那树根的命令,是让它们休息。 难不成,是因为他的木系异能,母根把他当成了同类? 三十多公里外,一支穿着军绿色迷彩服、全副武装的小队,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南岭山方向靠近。 其中一名队员戴着耳机,手持金属圆盘探测器,整个人趴在地上,贴着地面眉头紧锁地聆听。 他快速推测声波传递的速率、波动强度,随后立刻转头看向蹲在树上、拿着望远镜的男人。 “头儿,西北方,约莫还有三十几公里。” 那个蹲在树上的男人放下望远镜,长腿一收,整个人从十几米高的树梢上纵身跃下,衣摆猎猎翻飞,像一只收敛了翅膀的大鸟,稳稳落在越野车后备箱顶盖上。 他低头拉上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冷声道:“全速前进。” 其他全副武装的异能者:“是!” 母树根陷入沉睡。 王洲和任由两队人呈现出对立之势,双方都各自防备着对方。 六级晶核竟然出现在这种偏远山沟里。 谁不想独吞? 可眼下谁也不敢先动。 一群人各怀心思地交换着眼色。 所有人中,除了喻书这个周身异能波动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弱鸡”之外。 在场等级最高的,就是王洲的四级火系和任游的四级土系。 王洲率冲任游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诚恳:“任老弟,刚刚那树根散出来的威压,你也感受到了,恐怕不下五级。” “说白了,咱们现在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速放慢,“不如,我们两队合作,先把那颗晶核拿下。” “等回了城,按晶核比例兑换成对应的同级晶核,咱们平分。” “如何?” 任游身后一个女声插了进来:“谁信你,死胖子。” 那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瞪着王洲:“刚才你队里那个死干柴猴往我们这边撒药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过来拦?” “怕是心里早就算计好了吧?” “想趁着我们和那些猴子两败俱伤,你再来捡现成的便宜。” “死干柴猴”叶骁的脸瞬间扭曲。 掌心窜出火球,往前迈了半步,就想给那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可火球还没脱手,王洲一抬手,挡在了他胸前。 王洲:“这确实是误会。” “我本意是让他去撒药粉吸引幽冥猴,谁知道他毛手毛脚的,可能没注意你们也在那边。” 那女人冷哼一声,张口还想再呛两句。 任游却抬手打断了她。 视线越过王洲,落在王洲身后,那低着头的喻书身上。 任游喜欢男人,尤其喜欢那种身材清瘦、皮肤白的。 此刻喻书垂着脑袋,露出一截一闪而过的后颈,白的晃眼。 任游舔了下嘴唇,下腹紧了紧。 心里飞快地回忆了一遍,确定以前从没在王胖子队里见过这张脸,便理所应当地猜到,应该是他们这次重新找的饵。 钓鱼得用饵。 钓那些污染的变异物种,当然也需要饵。 虽然喻书的脸被遮着,但那身材,已经让他心里阵阵发热。 而且他好久没开过荤了。 任游目不转睛地看着喻书,忽然开了口:“合作也行。” “不过——”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心里也清楚,以自己一个人的四级异能的水平,去硬碰六级污染种,无异于拿鸡蛋撞石头。 王洲面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自认已经给足了任游脸面,没想到这人不要脸起来,还得寸进尺。 他沉默了两秒,冷声问:“什么条件?” 任游抬起手,直直地指向王洲身后那个人。 “我要他。” 第8章 末世8 喻书正盯着地上的藤蔓。 内心感觉,有点想…吃? 忽然,察觉身前的几个人都半侧过身,目光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任游那张带着贪婪笑意的脸,以及那双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他的眼睛。 任游对上那双漂亮的眼,心里愈发火热了。 王洲当然知道任游是什么货色。 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甚至没问喻书一句愿不愿意,当即点了头:“可以。” 喻书:“?” “什么可以?” 任游:声音也好听,一听就是个极品! 王洲转过头:“没什么。” “就是任游他欣赏你。” “好了,言归正传。”他没给喻书再开口的机会,转回去面向任游:“那树根现在没动静,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任游,咱们一队派一个人,先尝试靠近树根。” “火克木,咱们火球的有效攻击范围在十米之内。” 他比了个距离,“至少得贴近到十米的位置,才有把握。” 任游目光终于从喻书身上挪开,点了下头:“可以。” 于是,一队出一人,小心地绕开地上盘绕着的木藤,靠近树根。 每靠近两米,身后的队伍便紧跟在他身后,缓缓向前。 喻书落在队伍最后。 没有注意他,倒也方便了他实验。 他垂着手,指尖悄悄探出一根绿丝,悄无声息地插进藤蔓里。 母根陷入沉睡后,这些分支藤蔓也跟着昏昏沉沉。 那藤蔓察觉到一股蚊子叮咬般的痒意,只是微微拱了拱,又重重垂落,继续休眠。 随后。 一股温热顺着绿丝往上爬。 喻书微微眯起眼,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这股饱足感,右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季越的手心热烘烘的,带着跑动后的潮汗,冷不丁握上来,惊得那根绿丝猛地一缩,差点自主反攻插进季越的手掌。 喻书眉心一跳,硬生生把那股攻击的念头摁了下去。 指尖的绿丝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只在季越掌心擦了一下。 季越只觉得手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刺痛一掠而过。 他慌慌张张抬起手翻了翻掌心。 直到没看见伤口,才呼出一口气,压着声音凑过来:“大佬,你什么时候准备动手?” 两片圆滚滚的叶子贪婪地鼓胀着,吃得周身泛起淡光。 喻书面板浮出来,等级那一栏跳动了一下。 【水木异能等级:1级。】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一会儿。” 季越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越发笃定抱对了大腿。 两个四级异能者在前头压阵。 这位爷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的。 难不成是五级? 六级?! 他越想越兴奋,嘴上也没闲着,碎碎念地给喻书上眼药:“哥,那个任游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最稀罕你这样长得好看的男人。”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你第一个解决他准没错。” “他什么货色,也敢觊觎你,老虎不发威他当你是病猫呢。” “哥什么时候干他!” 喻书没接话,心里想:干,可能费点劲。 但阴一把,倒不是不行。 正想着。 叶骁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一扭头,就看见那两人缩在后面交头接耳。 他没出声,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屈指一弹,石子破空而来,直奔季越后脑勺。 季越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毫无察觉。 喻书突然抬腕,刀锋横切,“叮”的一声,石子撞在刃面上弹开,掉在地上盘绕的藤蔓上。 藤蔓被砸了一下,分出一缕细丝在被喻书吸食过的地方抠了抠,没发现异样,又缩了回去。 叶骁眯了眯眼。 他倒走回来,居高临下盯着喻书,又警告地剜了季越一眼:“警告你们,别搞小动作,否则——” 喻书收回吸食的细丝,撩起眼皮问:“否则怎么样?” 余光已经扫过前方,王洲一行人距离母根大约二十米。 喻书手腕一翻,匕首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冷光划过。 季越眼睛一亮,以为大佬要放大招了,正准备配合。 但喻书只是反手握刀,猛地往下一扎! 刀刃瞬间没入藤蔓。 然后,喻书一把将季越拽到身后,拔腿就跑。 “跑!” 叶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色铁青。 藤蔓被刺痛,猛地弹起来,像一条巨蟒,疯狂甩动。 紧接着。 附近所有的藤蔓漫天飞舞,朝最近的几个人扑过去。 叶骁首当其冲。 还没撑起火盾就被一根粗藤拦腰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滑下来,吐出一丝血。 “江岸——!!” 叶骁撕心裂肺地吼,一边吐着血沫一边放火球抵挡藤蔓。 “我草你——” “啊——!!!” 屁股突然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打断了他的脏话。 叶骁惨叫一声,单手捂着屁股,一个冲刺,躲进了队伍里伸起来的堡垒里。 两个土系异能者手忙脚乱地加固壁垒,把涌上来的藤蔓隔绝在外。 好在分支藤蔓只是小发雷霆。 受伤的那截迅速愈合,攻击了没一会儿便渐渐平息下来,只留了几根藤蔓在堡垒外围缓缓游弋,放哨。 土堡堆里。 王洲掌心蹿出一团火,一把攥住叶骁的衣领把人拎起来:“怎么回事?” “不是让你看好那两个吗?” 叶骁缩着脖子:“老大,我也不知道那小子这么大胆,敢直接动树藤。” “不过他异能等级低,就算有季越护着,应该也跑不远。” 王洲松开手,叶骁一屁股坐回地上,捂着屁股龇牙。 任游听闻,不但没生气,反而舔了舔嘴唇,眼里兴味更浓了:“没想到还是个小辣椒。” 他偏头问叶骁:“他叫什么?” 叶骁咬牙切齿:“江岸!” “妈的,给我等着,我出去不弄死他——” 任游色迷迷道:“江岸啊,好名字。” 同一时刻。 南方基地,混在异能者小队的江岸,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阿切——!” 他揉揉鼻子,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自言自语地嘟囔:“是不是喻哥想我了。” 洞穴深处。 喻书和季越跑了没多远,就发现那些藤蔓几乎全抽在季越身上。 “嗷——!” 季越被抽一下嚎一声。 “嗷嗷——!” 抽两下嚎两声。 “它们怎么只抽我不抽你啊?” 喻书心念微动,指尖冒出两根嫩绿的小芽,轻轻一抖。 芽尖凝结出两滴浅绿色的水珠,差不多四分之一拳头大小,悬在半空颤巍巍地晃。 “张嘴。”喻书说。 季越立马张开嘴。 那两滴水珠“嗖”地钻了进去,入口清冽,带着一股草木的甘凉。 随后,喻书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刹住脚步。 漫天飞舞的藤蔓呼啸着追上来。 季越:“!!!” 吾命休矣!! 那藤蔓尖尖,却在距离他们面前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绿色的尖尖左右探了探。 在藤蔓的感知里,面前站着的是两株很小很小的小草,没有任何威胁。 它绕了一圈,又探了探,没发现陌生气息,便缩了回去。 季越憋着的那口气猛地吐出来,后背都湿透了:“呼——” “你刚刚给我喂的什么?它们怎么不追了?” “小绿水。”喻书松开他的手腕,把冒出来的芽尖收了回去。 “大佬,你难道是变异异能?”季越眼睛放光。 喻书想了想自己这水木杂交的路子,点了点头:“算是吧。” 季越兴奋地搓了搓手,又问:“下一步干什么?” “直接去南方基地吗?” 喻书没急着回答。 他目光落在面板上,一级异能后面那根嫩芽比之前饱满了些。 又想起母根核心那颗六级晶核,在绿光树干里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的木系异能不由自主地躁动。 “先回去。”他说。 季越愣住:“回哪?” 喻书已经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洞穴里的藤蔓依旧在缓缓流动,但它们从他脚边流过时,只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鞋面,又绕开。 他们重新摸回那个主洞穴。 藤蔓已经完全恢复了活性,满地满壁地蠕动流淌,像一张活着的网。 季越一脚踩下去,脚陷进一片软烂的淤泥里,拔出来时带出一串白花花的小块骨头。 “我靠。” “原来尸骨埋在这底下吗?” 第9章 末世9 有藤蔓的巡视,藏在堡垒里面的人暂时不敢露头。 喻书看中脚边一根正往母根退的,直径约半米的藤蔓,大腿一跨,径直坐了上去。 季越刚把脚边一根被踩断的骨头重新踢进泥里,抬头一看,大佬已经离自己三四米远了。 他愣了一瞬,赶紧挑了一根粗细差不多的藤蔓跨上去。 堡垒本身能屏蔽人的气息,在这些藤蔓的感知里,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土堆。 但这玩意儿毕竟得透气,再密封的堡垒也得留缝。 任游趁着其他人吸引注意力的空档,偷偷摸摸在侧面撬开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刚把脑袋凑上去往外看。 就见罪魁祸首的两个人正骑着藤蔓,从他们面前慢悠悠地晃过去。 任游:???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难不成这些藤蔓不攻击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去,藤蔓已经捕捉到了通风口里泄出的那丝陌生气息。 一根细长的枝芽猛地弹射过来,顺着那道还没来得及闭合的窗缝挤了进去,把藏在里面的人圈了出来。 喻书这边已经被收回去的藤蔓带到了母根跟前。 他刚从茎干上跳下来站稳,叶骁那张涨红的脸就出现在他视线里。 对方一看见他,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掌心猛地推出一颗硕大的火球,直直朝他砸过来。 火克木。 藤蔓立刻感知到了威胁,在母根前方飞速交织,筑起一道层层叠叠的木墙。 “轰隆” 火球砸在藤蔓上,烧焦的气味混着青烟腾起。 王洲阴沉着脸,暗道不好。 藤蔓被彻底惹怒,眨眼间,鲜血四溅,几根藤蔓犹如尖刺,直接将叶骁扎成了筛子。 叶骁瞪大眼,从半空中摔下来,腹部破开一个巨大的洞口,连一句求救都来来不及说,就被蜂拥而上的藤蔓吸食了个干净。 藤蔓蠕动,将一堆白骨吐出来。 王洲握着刀的手在抖,偏头朝任游吼道:“任老弟,还不动手?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任游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咬着牙:“一起合作!” 喻书借着母根粗壮的枝干遮挡,侧身站在树干后面,目光紧锁着王洲和任游的动作。 季越被藤蔓半路扔了下来,只能从底部抱着母根的根须蠕动着往上爬。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挠到了树根的痒处,母根狠狠抽了他屁股几下,抽得他嗷嗷叫。 “嗷——” “嗷嗷——” “江哥,拉我一把!” 季越一只手捂着屁股,另一只手拼命朝喻书的方向伸。 喻书弯腰攥住他手腕,把人薅上了树干,顺口问:“对了,你的异能是什么?” 季越趴在树干上缓了两口气:“我吗?我也是火系,不过才二级,打这种六级污染物跟挠痒痒没区别。” 喻书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藤蔓缠斗的王洲,挑了挑眉:“谁说没用。” 他靠近季越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 季越眼睛一亮,偷偷摸摸往旁边挪了几步,掌心推出几个拳头大的小火球,咻咻几下打出去,专门往王洲的方向引。 王洲越打越觉得不对劲,那些藤蔓反而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全往他身上招呼。 他一个闪避转身,余光正好瞥见季越缩回树后那张心虚的脸。 “季越!!!”王洲暴怒,“你找死!!” 季越一缩脖子,整个人藏进树干后面,小声道:“我靠,王胖子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怎么办江哥,咱俩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喻书:“应该有。” 洞穴深处,一支小队正沿着蜿蜒的通道快速推进。 走在前面的男人戴着耳机,手里握着巴掌大的探测器。 直到他停在一个三四米宽的洞穴入口前,探测器疯狂地“滴滴滴”响了几声,被男人一把关掉。 “老大,找到了。” 他抬起头,杂乱卷毛下面是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脸,语气笃定。 楚骁站在洞口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洞:“确定在地底下?” “确定。”谷知南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推了推眼镜。 “吞噬藤狡猾得很,从边域区一路追过来,没想到它跑这么远。” 楚骁没再多问,抬腿迈过洞口边缘,一跃而下。 方驰几步赶上来朝下面喊:“老大等等我们!” 剩下三人一人攥住一根垂在洞穴边上的死藤,跟着滑了下去。 落地之后,谷知南单膝跪地,掌心撑在地面上,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闭眼感知了几秒,睁开眼时眉头微蹙:“老大,里面还有别人。” “多少?” “约莫两队。” 旁边一个叼着没点燃的烟的年轻男人把面罩往下一拉,露出半张痞气的脸:“两队?谁比咱们先到?” 楚骁没接话,目光扫过洞穴壁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坑洞,扫了一圈后偏头问谷知南:“哪条最快?” 谷知南抬手指了指靠右下角的一个洞口。 楚骁抬脚就走:“走。” 洞穴深处。 王洲和任游两拨人被藤蔓抽得衣衫褴褛,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脸上身上全是血口子。 任游的队伍除了他自己,只剩下了两个人,其余的全被藤蔓拖进了泥里。 任游被一鞭抽在墙上又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吐了一口血,抬头看着母根的方向,眼里全是不甘。 “王队,”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嘶哑,“这晶核我们实在吃不下了,先撤!” 季越急了:“江哥!不能让他们跑啊!” 喻书握着刀从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身体,正要趁乱追上去,趁他病要他命。 刚探出去。 就看见还没跑出洞口的任游高举着双手,姿态僵硬地一步步往后退,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回来的。 紧接着。 一个端着冲锋枪的年轻男人从洞口的光影里走出来。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扫过满洞乱飞的藤蔓和狼狈不堪的众人,吹了声口哨: “哟呵,热闹啊。” 他用枪口随意抵着任游的下巴,像赶鸡一样把他往旁边拨了拨,另一只手随手一挥,削断了正面攻过来的一根藤蔓。 毫不费力。 喻书眯着眼,把身体往树干后面又缩了缩,只留半个脑袋在外面。 那端枪的男人身后又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那个一身贴身迷彩,腰间别着手枪,脸上没什么遮挡。 喻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楚骁在洞穴里扫了一圈,最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朝母树根的方向看过去。 只是什么都没看见。 楚骁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任游身上扫了一圈,随即抬手:“行动,别叫它再跑了。” 身后几人齐声应道:“是!” 洞穴深处空间逼仄,楚骁没动用异能,直接从腰间拔刀迎了上去。 刀光一闪,迎面扑来的几根藤蔓应声落地。 季越看着那几个土匪一样的人砍藤蔓跟切豆腐似的,咽了口唾沫凑到喻书耳边:“江哥,要不咱先跑吧?” “等进了基地,王洲他们也不敢拿咱们怎么着....” 喻书:“先等等。” 第10章 末世10 王洲那边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几个人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看着那支陌生小队对付六级污染物轻而易举。 王洲咬了咬牙,撑着膝盖爬起来:“先走。” “可是——” 旁边的人还想说什么,被王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走。” 几人刚猫着腰绕向洞口方向,一连串子弹贴着他们脚边的地面扫过去。 韩舟嘴里叼着烟,枪口朝地上点了点,语气带着笑:“干什么干什么?说了让你们走了吗?” 他慢悠悠走过去,枪口一抬,朝王洲点了点下巴:“过来,抱头蹲好,和那个小眼睛站一块儿。” 母树根被切断打量藤蔓,发现打不过,地动山摇间,拔出深埋在地底的树根,就想逃跑。 楚骁掌心凝聚出一颗庞大的黑色雷球,电光在球体表面噼啪炸响,隐约有诡异的黑色粘液在球心流动。 直到雷球压缩到巴掌大小,楚骁面无表情,手腕一翻,雷球脱手而出,破空而至。 “轰——!” 树根主干被炸得焦黑一片。 藏在树根后面的季越被这一下震得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树干像坐滑滑梯一样,掉了下去。 而喻书,被树根当成了同类,被卷进母树根的身体里,眨眼之间就消失在洞穴中,遁地而跑。 韩舟见老大跳下去,立马招呼谷知南,“你看好他们,我和方驰去追。” 谷知南直接控制枪械和道具,悬浮在那几人脑袋上方。 “是!” 喻书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 站不起来,在树根里顺着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最后抱着一个什么东西才稳住脚。 母树根不断被攻击,削减的枝干越来越多。 喻书咳嗽了两声,抱着硬硬的一块石头,爬起来,颠簸间,才发现,一颗硕大的晶核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喘了口气:“六级木系晶核?” “运气这么好吗?” 喻书感受着晶核里生机勃勃的力量,掌心的小芽咻地一下钻出来,迫不及待想吃掉它,分出无数根蜘蛛丝般的细丝,将晶核包裹。 肥嘟嘟的叶面越吃越胖,倒不见有任何长大的迹象。 楚骁紧追不舍。 压着漆黑的眼,死死锁住前方那道狂奔的影子。 眼看那吞噬树跑越快,还带起一片尘土干扰他的视线。 被扑了满脸灰的楚骁心念一动。 下一秒,一颗几乎填满三四米宽洞穴的巨型雷球凭空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母根轰去。 吞噬树:!!! 眼看就要打到吞噬树。 那吞噬树,却一一个猛地拐弯,破开洞穴,从一处极高的悬崖瀑布边飞了出去。 只不过,没想到,那雷球还会追踪。 离得最远的根系被雷球电了一下剧痛顺着树根蔓延至全身,吞噬树不得不自断那截根部以求自保。 扑通一声,砸在底下的湖里。 楚骁紧追不舍,一跃而下,也跟着跳进了湖水里。 可他潜入水底搜寻了一圈,除了破碎的木质残骸在浑浊的湖水中缓缓沉底,压根没有吞噬树的影子。 那么大的东西,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原本喻书的小嫩芽正慢慢地吸收着晶核,叶面时不时晃了晃,蹭着喻书的指腹。 一阵剧烈的颠簸过后。 那晶核像是逃命般,疯狂顺着小嫩芽,往喻书的身体里面涌。 六级木系晶核的能量在短短几秒之内灌满了他的经脉。 紧接着,母根的残骸在湖水中碎裂,喻书被抛了出来。 他憋着气拼命往上划水,破水而出的那一刻猛吸了一大口空气,拖着发烫的身体爬上岸边。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脑勺就被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交出来。” 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楚骁拇指一弯,单手上膛。 没曾想,那浑身湿透的人,身形不稳地往旁边一栽,失去了动静。 楚骁蹙着眉,用靴尖踢了踢那人的大腿。 没反应。 又踢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这才蹲下身,握着那人的肩膀翻了个面。 青年面朝下趴着,后脑勺对着他,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后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楚骁面无表情地收起枪,正想搜身,拿着东西走人。 顺着腰胯往上摸,每个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他碰了个遍,可什么都没有。 楚骁将视线落在那张被遮挡着的脸上。 也许藏进了嘴里。 楚骁动作简单粗暴地扯下那人的面罩,手指已经抵在了那张冰凉的唇上。 可当那张脸完全露出来的时候,楚骁的动作忽然顿住。 心脏突然飞快跳起来,体温也在上升。 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了半步,手掌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皱着眉低头盯着那个昏迷的青年。 这是什么异能? 昏过去了还能攻击他? 心脏越跳越快,没有平静下来架势。 楚骁冷着脸又蹲下去,手指探进青年的嘴里。 湿热柔软裹住指尖。 他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摸到。 但也没有收回来,应该没有放在里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中的喻书蹙眉,无意识抵了一下他的指腹。 楚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指尖上沾了一层晶莹。 向来爱干净的楚骁原本应该是很嫌弃,却鬼使神差,将指尖放在唇边,碰了碰。 “队长——!!!” 远处传来韩舟和方驰的喊声,顺着河岸飘过来。 楚骁猛地回神,面无表情地把枪插回腰间,弯腰将地上那个浑身滚烫的青年抱了起来。 韩舟站在一块光滑的黑石上,手拢在嘴边朝河岸喊:“队——长——!” “在——哪——!” 怀里的人烧得很烫,楚骁拖着人的大腿,俯身用脸蹭着,估摸了一下温度。 楚骁被湖水浸透的身体冰冰凉凉的,喻书在昏迷中本能地追逐这点凉意,把脸往他胸肌上埋了埋,贴着蹭了一下。 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楚骁站着不动,想看喻书再蹭两下,喻书却没动了。 楚骁有些不悦地收紧了些力道。 韩舟没走几步,便看见站在对岸的队长,他赶紧招招手:“队长!” 队长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从浅河滩走过来,方驰收起好奇心,在最前方带路。 韩舟紧紧站在队长的身侧,眼睛恨不得贴在队长怀里人的脸上。 “...那个,队长。” “这人是从哪来的?” 楚骁:“捡的。” 韩舟:“捡的??!” “哪捡的?” 楚骁:“河里。” 韩舟:“田螺姑娘成精了?” “也不对啊,这也不是个姑娘。” “对了,那个吞噬藤呢?晶核搞到手了吗?” 楚骁默不作声。 韩舟:看来没搞到。 凭空搞来了一个男人。 第11章 末世11 回到洞穴。 谷知南已经收回了悬浮在半空的枪械刀具,随手将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他抬眼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韩舟:“搞到手了?” 韩舟耸了耸肩,侧身让开路。 谷知南这才看见走在他身后,楚骁老大的怀里抱着个人。 脑袋埋在老大胸口,看不清脸,外套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正往下滴着水。 谷知南愣了一下。 使眼色给韩舟,想问怎么回事,可韩舟压根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韩舟径直走向墙角蹲着的那群人,蹲下身,手里握着的尖刀往地上点了点,语气暗藏威胁:“身上有好东西吗?” “都识相点儿。” 王洲几人立马把身上摸了个遍,几枚灰扑扑的二级晶核被扔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韩舟脚边。 韩舟用刀尖拨了拨,皱眉:“二级,这么寒酸。” 他都懒得捡,目光扫到季越背后鼓鼓囊囊的小背包,扬了扬下巴。 “你背后背的什么,打开看看。” 季越苦哈哈打开小背包。 一把生锈的匕首,几根低级的止血草... 韩越:“……” 季越:还好他把江哥送的匕首随身揣着。 韩舟嘴角抽了一下,嫌弃地摆了摆手:“算了。” 他偏头看向楚骁,扬声道:“老大,他们身上都是些垃圾,放走吗?” 楚骁点头。 墙角蹲着的王洲几人见此,暗暗松了口气,浑身绷紧的肌肉松了松。 楚骁垂着眼看了怀里的人苍白的脸,头也没抬:“先离开。” 其他几人都耷拉着脑袋,生怕被面前这些土匪注意到。 季越没看见江哥的影子,偷偷摸摸地偏头,下意识看向母根的方向,余光正好瞟到他们江哥那破布衣裳,顺着一路往上—— 正好对上了楚骁扫过来的视线。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冷冷扫了他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季越心脏砰砰砰的。 眼看着那几人抱着江哥就要走。 季越提心吊胆,吞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咬着牙开了口:“那个——”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哥带走?” 楚骁迈开的步子一顿。 怀里的人被他抱紧的动作弄得轻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被弄疼了。 楚骁立刻放松了手臂力道,还往上轻轻颠了颠,把人抱得更稳了些,这才侧过脸,目光落在季越身上: “你哥?” 季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嗯。” 韩舟摸着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季越和楚骁怀里那人的侧脸,嘶了一声: “你们长得也不像啊?” 季越没继续说话。 倒是任游大着胆子开了口,原本就小的眼睛挤成一条缝:“那个,这位兄弟,你老大怀里抱的,好像是我的队友。” “你这么不声不响地把人带走,不好吧?” “我们队里可都把队友当亲兄弟的。” 他那藏在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转了转,说:“这样吧,你们用一颗四级的晶核,把他换走怎么样?” “毕竟,我们小队的资源,养了那么久——” 原本王胖子都说了把这人给他。 到手的鸭子飞了,任游心里那是有万般不愿意,可又打不过人家,见他们并没有杀人,只是来取晶核,便以为是好商量的人。 当然得要点好处。 季越皱着眉,越听越不对劲,正想戳破他的谎言,没曾想。 “砰——” 站在一边一直守着他们的四眼,斯斯文文的模样,却面无表情拔枪,一枪给任游爆了头。 任游脸上那讨好的笑还没来得及收,额头正中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浑圆,死不瞑目。 韩舟收敛起吊儿郎当的笑意,踢了倒在面前的人一脚,“我老大想要的东西,还需要给你好处?” 眼里满是贪婪的家伙。 若是没看错,这狗东西似乎对老大怀里的人,还有什么非分之想。 韩舟啐了一口。 他又扫了一眼王洲那张发白的脸,见他老实,没再多说。 季越吓得浑身僵硬,死死咬着牙,不敢喘气。 楚骁扫了一眼地上那摊血,语气没什么起伏:“把他也带上,走了。” 韩舟:“收到。” 他弯下腰,像提小鸡仔一样把缩着脖子的季越一把捞了起来。 季越腿软得像面条似的,站起来就往下跪,韩舟拎着他后衣领把他拽稳:“站好。” 季越苦笑着:“哥,等会儿,我腿有点软....” 韩舟拍了拍枪托,坏笑:“腿软?” “要不要我给你腿来一枪,感受到痛了就不软了。” 季越“蹭”地一下立得笔直:“我好了。” 回去的路并不需要方驰探路,他调整了下脖子上挂着的耳机,偷偷摸摸凑到季越身边,压低声音问:“你哥怎么晕过去了? 季越:“不知道。” 韩舟也凑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季越:“季…...” “季?” 季越脑子转了一下:“几一昂——江,江越。” “那你哥呢?” 季越秒答:“江岸。” 越野车停在洞穴外不远处。 谷知南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方驰和韩舟带着缩成鹌鹑的季越翻上车尾后方的载物平台。 一人一边坐着,方便警戒,随时动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从季越嘴里套话,问几句他答一句,声音越说越小。 而楚骁,抱着人坐在后座,从战术背包里翻出一套干爽的衣服,准备给人换上。 他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用异能控制蒸发了个干净。 水遇电,会导电。 楚骁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在野外生活,衣服都是捡的,又经常弄湿,便经常用电流烘干。 后来成年,离开一直生活的家,被基地稀里糊涂带了回去。 他以为其他人也不怕电,做任务时,给刚入队的韩骁电了一次,将人电晕了过去,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后座帘子一拉,空间被隔成独立的一块。 楚骁垂下眼,伸手去解怀里青年湿漉漉的腰带。 手指碰到那冰凉的金属扣时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扔到一边,又一颗颗解开外套的扣子,把湿透的上衣完全褪了下来。 青年的皮肤白得晃眼。 楚骁掌心握着对方的肩膀,滑腻微凉的触感从相贴的地方传上来。 肩膀窄窄的,锁骨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像是白玉琢的,就连衣服上的玉珠,因为泡了冷水,尖尖的,泛着嫩红。 楚骁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下,移开,又移回来,掌心顺着肩膀往下滑,最后横在腰腹上。 想解裤子来着。 他手掌宽大,一摊开,几乎把那截腰整个盖住了。 突然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这人的腰这么窄。 连穿衣服的事被抛之脑后。 楚骁思绪飘飞,捏着人的掌心,翻过来,捏着青年的指尖把玩了一会儿。 那手指比他细了一圈,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被他捏久了,指尖泛起薄薄的红。 楚骁鬼使神差地把那指尖凑到唇边,用犬齿轻轻咬了一下,又舔了一口。 没味儿。 有些可惜地把那只手放下,掌心托着青年的侧脸,垂眸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眼皮薄薄的,能看见眼珠在底下不安稳地滚动,睫毛乌黑浓密,像乌鸦的羽毛一样覆着。 嘴唇干涩浅淡,微微抿着。 楚骁从座椅侧边摸出那只绿色水壶,拨开盖子,壶口小心翼翼抵在青年唇边,轻轻倾斜。 那唇一沾到水便自动分开,舌尖探出来一点儿,小口小口地舔,像以前遇见的猫。 蹲在河边喝水时,也是这样探出一点舌尖。 楚骁趁人张嘴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透过窗外渗进来的光,看见口腔里嫩红的肉,并没有看见有什么藏起来的晶核。 这人呼出来的气体都透着一股热气。 楚骁好奇地靠近,那热气喷在他的唇上,鼻尖上。 他鬼使神差,趁着人还没醒,将自己的鼻尖往那柔软的脸上埋了一下,蹭了蹭。 从前那猫就这么蹭他脚来着。 怀里人喝了水,解了渴,热之后又感觉冷,便下意识想往楚骁的怀里钻。 楚骁便赶紧把人湿漉漉的裤子也脱了,飞快替人换了条干净的裤子,又给人穿上他自己的短袖。 心脏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换完之后,楚骁还坐在那儿缓了一会儿,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原来其他人,是长这样的吗? 头发一片光滑,并不是乱七八糟的杂毛,像是鸟窝一样。 谷知南坐在驾驶座,一边开车一边偷偷摸摸往后视镜瞟。 帘子拉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来,也不知道是在换衣服还是在干什么。 两个大男人换个衣服怎么还要拉帘子? 他有些好奇,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但帘子隔着,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约莫半小时。 帘子“唰”的一下被拉开。 谷知南偷偷摸摸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衣服裤子已经换了,头发不知道是被擦干还是晒干的。 他们老大还把人抱着呢。 哟,怎么感觉那嘴巴红润润的。 楚骁察觉到视线,撩起眼皮,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后视镜。 谷知南浑身一激灵,立刻把视线收回去,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面,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第12章 末世12 没找到六级晶核。 回基地的路上,遇见污染物暴动,猎杀了好几头四级污染鹿,才勉强将损失弥补回来。 季越蹲在车旁边,看着那几个浑身是血、面不改色地从鹿尸堆里走出来的异能者,瑟瑟发抖。 觉得他们的战斗方式根本不像是人类。 冲进一堆污染羊群的中心,逮到哪个杀哪个。 那些变异后的大角羊,光身长就有三四米,头顶那对盘旋的角伸出去一米多长,羊角尖利得能轻而易举把一个人捅个对穿。 但这几人似乎都不带怕的。 季越原本还想趁着几人猎杀,看能不能悄悄带江哥跑,凭借江哥的实力,带他去基地想必轻而易举。 那老大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知道对江哥做了什么,一直把江哥拘在车里。 车门被反锁,玻璃又是防窥版,把眼睛贴在上面,也什么都看不见。 季越左右看看,猎杀刚结束,那些人正忙着收拾鹿尸,没人注意他。 他蹑手蹑脚溜到车旁,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又把双手拢在嘴边,压低嗓门喊了一声:“江~哥~” “你在吗?” 喊完他把耳朵贴到玻璃上,屏气凝神地听。 里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又敲了两下。 突然,一片阴影从身后落下来,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他。 透过车窗的反光,季越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站在他背后,离他不过半步的距离。 整个人瞬间僵住,闭紧眼睛,喉咙里重重往下吞了口唾沫。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后面的。 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哥....哥,还没醒吗?” 他假装没看见身后的人,嗓子发紧,话都快说不利索,口水噎了一下,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他想着假装不经意地转身,好歹能糊弄过去。 可等转过身来,正面撞上那老大黑沉沉的眼睛时,还是没忍住,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小伙儿一个原地立正,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那、那个..…老大,我来看看我哥。” 楚骁:“他在休息。” 季越:“...哦,哦。” 他赶紧往旁边让了半步,眼睛却一直盯着车门,心想着趁楚骁开门的时候,好歹能瞥一眼江哥的状况。 楚骁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车里,“轰”的一声,车门带着一股风关上了。 那道风扬起来,吹得季越额前的几缕碎发飘了飘。 不过车门关上前那一瞬,季越还是眼尖,看见江哥躺在后座上,身上盖着那老大的外套。 看起来被收拾得挺干净的,面色也不差。 季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韩舟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吆喝他上车。 他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窗,才转身跑开了。 喻书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满眼都是错乱的绿光和藤影,根须缠着脚踝,挣也挣不开。 等他从那片混沌里挣扎出来,意识恢复了大半,可身体却还陷在那种半梦半醒的泥沼里。 忽冷忽热,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碎发黏在眼皮上,痒得难受。 他想抬手把那几缕发丝撩开,可手臂沉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接着,一抹温热的触感蒙上了他的脸,有人拿了块毛巾给他擦脸。 只是那力道一点儿也收着点儿,压得他鼻梁发酸,差点儿没喘上来气。 随后衣裤被人解开,然后浑身没入了一片温热的水里。 喻书:??? 难不成是季越,还帮他洗了个澡? 未免有点儿过于殷勤… 那人将他浑身胡乱搓了遍,遍匆匆忙忙用什么东西裹着他,又将他放回的床上。 喻书迷迷糊糊,意识突然下坠,像是站在楼顶边缘。 然后,一脚踩空,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光秃秃的石壁,而是粉刷得雪白的墙面,身下是灰色的床单,触感柔软。 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把他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难怪这么热。 喻书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撑着胳膊坐起身来。 两条腿踩在地板上,冰凉凉的,他低头找了一圈,没看见拖鞋。 而且,他低头顿了一下,抬手把身上那件过长的黑色衬衫下摆撩开看了一眼。 空的。 什么都没穿。 喻书:“….” 房间是一体式的,客厅和卧室之间只用一道布帘隔着,没有实墙。 只有卫生间单独隔了出来,此刻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有人在洗澡。 房间挺大,但东西少得可怜。 一张小沙发前面摆着个圆形的透明玻璃桌,窗户底下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桌,上面散落着几颗亮闪闪的晶核。 旁边搁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破兔子布偶,还有一个空了的没沙的沙漏。 后脑勺忽然钝痛了一下。 喻书“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 浴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喻书循声抬头,和光着身子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正撩起湿漉漉的头发往后甩,水珠溅了一地。 浑身还在冒着热气,肌肉线条分明,水顺着胸膛往下淌。 喻书眨了下眼,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咳咳——” 男人闻声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过来,脸上的表情原本冷淡又带着几分不耐烦。 像欲求不满。 可等他看清床边坐着的人后,整个人像老放映机卡了碟,脖子一卡一卡地抬起来,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砰”的一声巨响,那人急忙转身,动作狼狈地又躲回了浴室。 门被重重甩上。 喻书没忍住轻笑了一下:“火气这么大?” 隔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再次打开。 喻书正光着脚走,低着头弄腰间的裤带,把那条裤子系好。 当然,裤子也是那男人,深灰色的,宽宽松松地挂在胯上。 从浴室出来的人慢吞吞地挪动步子,脚上那双塑料拖鞋沾了水,踩在瓷砖上,嘎吱嘎吱响,像只鸭子正朝喻书靠近。 楚骁走到他面前站定,垂着眼,过了两秒才开口:“你好。” 喻书把腰带的扣子插进去,那腰带勉强把裤腰挂在胯骨上,不至于掉下来。 一抬头,发现楚骁几乎贴着他站着,腰间围着的毛巾边儿都蹭到了他手背上。 他往后挪了半步,不确定地接话:“…你好?” 楚骁没动,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看,目光专注得有些奇怪。 最后还是喻书先开口:“你是?” “我救的你。” 楚骁突然开口道。 “…谢谢?” 楚骁没接这个话,忽然抬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喻书的额头。 手背沾了冷水,凉凉的,贴上去的时候喻书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楚骁“嗯”了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回床边,又从桌上拿起唯一一个玻璃杯,给他倒了杯水。 喻书接过杯子,玻璃杯壁贴着嘴唇,刚打算喝一口,身旁的人就紧挨着他坐下来,腰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盯着他喝。 喻书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勉强喝了两口就把杯子放下了。 下一秒,手里的水杯就被男人拿过去,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杯底空了才放下来。 楚骁握着空杯,未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骨相优越,高眉骨下是一双暗沉沉的眼,水顺着脖颈、腹肌沟壑没入浴巾底下。 两条腿敞着,浴巾也盖不住的傲人的资本。 喻书默默移开视线,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要干什么。 楚骁已经把杯子随手搁在地上,然后拉过喻书的手,把他的手心摊开,捏了捏。 楚骁:软呼呼。 他垂着睫毛,捏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抬起眼来,深邃的目光落在喻书脸上。 “楚骁。”他说。 喻书:“….” “喻书。” 怎么感觉傻傻的。 楚骁点了点头:“嗯。” 手心又被捏了一下。 就这么静默了大约一分钟。 期间喻书的手心被男人翻来覆去捏了不知道多少下。 他终于忍不住暗暗较劲,想把手抽回来。 楚骁就松手,换了个位置坐,拿起他另一只手继续捏。 喻书莫名觉得这人是不是把他当宠物猫了? 能捏肉爪那种。 喻书清咳一声,开口问正事:“我记得我昏过去的时候还在南岭山,这里还在那南山那一带吗?” 楚骁摇了摇头:“不是。” “回基地了。” 喻书:“南方基地?” 楚骁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喻书身上穿的那条裤子,语气平平:“我的。” 喻书低头看了一眼:“我醒来的时候没穿裤子,就找了你的穿。” “对了——” 他抬起眼来,“是你给我洗的澡?” 楚骁又点了点头。 喻书:怎么感觉像狗似的。 于是,喻书嘴快道:“握手。” 楚骁抬眼看了喻书一眼,主动将他两手握在掌心包裹住。 “握住了。” 掌心相贴,喻书一愣,“这么听话?” 楚骁“嗯”了声,突然语出惊人道:“我成年了。” 喻书:“所以?” 楚骁:“可以交配了。” 喻书:? 第13章 末世13 喻书被男人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呛。 “咳咳咳——” 一口气没顺上来,口水呛进嗓子眼里,一阵一阵的发痒。 不想咳嗽的太狼狈。 喻书便转过头,将脸侧向另一边,握拳抵在唇边,以咳止痒。 楚骁一声没吭地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水回来,然后单手揽住喻书的腰,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在了自己怀里。 “张嘴。” 喻书:“咳咳——” “我、我自己来。” 然后接过楚骁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润喉。 楚骁低头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好些了吗?” 喻书咳的生理性泪水都溢出来了,看着泪眼汪汪的,沾湿了睫毛。 楚骁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跳得又重又快。 他松开捏着喻书手心的手,转而抬起来,把指腹贴上喻书后颈那一截又细又白的皮肤,稍稍用力,将人的脸抬了起来。 喻书刚喝完水的唇瓣润润的,泛着一点水光。 昏暗的房间里,那双眼珠子黑黝黝的,没什么反光,就那么直直地望进楚骁眼里。 楚骁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那双眼睛里晃动,小小的,却占了全部。 于是,他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唇唇相贴,先是感觉到又软又凉,只不过撬开齿关往里探,却又是一片湿热,灼热的呼吸在两人唇齿之间纠缠、交换。 一股酥麻的爽感从楚骁后尾椎骨攀上去,一路爬过脊椎,挠得他心尖发痒。 可心脏在胸腔里面,挠不到,他便更用力地亲、嘬,像是想把那股痒意生生压下去。 喻书双手抵在男人胸前,想把人推开。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没隔着衣服,一摸就是一片柔软的胸肌,温热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不知道按到了哪里。 正亲得专注的男人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怪异的哼哼—— 然后舔了两下喻书的唇,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与锁骨相接处,鼻尖蹭着那块皮肤,闷闷地呼着热气。 楚骁拉着喻书的手,放在大腿上,大腿的肌肉硬邦邦的,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还想往上移动时。 被喻书猛地一把抽了回来。 “不行。” 见喻书拒绝,楚骁半垂着眸,神情有些委屈,于是反身将人压在了床上。 男人肩宽背阔大长腿,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将喻书压的呼吸一滞,前胸相贴,男人灼热的体温一阵阵传过来。 楚骁嫌腰间的毛巾碍事,一把扯下来随手扔在床尾,抱着喻书一个翻滚,滚到了床中央。 只不过,这次是喻书在上,楚骁在下。 喻书撑在他胸口上方,挣扎的动作僵了一瞬,低头看着身下这个坦然得毫无遮掩的男人,有些没眼看:“你能不能...先把睡裤穿上? 楚骁:“嗯?” “什么睡裤?” 他向来都是这样睡的。 喻书没接话,仰着头,双手撑在楚骁两侧的床铺上,跪在他一条大腿的两边,想撑着爬起来。 楚骁以为他不舒服,便重新搂着人侧身,让人侧躺在自己身边。 两人面对面侧卧着。 楚骁把脸凑近,鼻尖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喻书的鼻尖。 有些痒。 喻书下意识偏了偏头,楚骁却猛地嘬了他一口,分开时嘴唇还黏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我救的。” “所以你是我的。” “不能拒绝我。” 楚骁说完,也不等喻书回应,拉起宽大的被子猛地将两人从头到脚罩了进去。 “睡觉。” 说是睡觉,被子里却一点都不安分。 楚骁两眼一抹黑便开始动手动脚,手掌从腰侧滑到后背,又从后背绕到前面。 外面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透过窗户能看见被极光切割的天空,幽绿与淡紫将穹顶劈成两半,缝隙里银河倾泻而下,荒凉又瑰丽。 而床上那一大坨拱起的被子像在打架似的,一会儿这边鼓个包,一会儿那边凸起一块,里面仿佛关着什么不安分的凶兽。 没一会儿。 “扑通”一声。 一坨重物折腾到床沿边儿,一个翻身,双双掉下了床。 被子被里面的人一脚踢开,露出里面一双匀称笔直的双腿。 原本腰带系着的裤子不知何时被脱下了,露出里面宽松的灰色短裤,斜斜挂着,露出半截胯骨。 而喻书以绞杀的姿势骑在楚骁肩膀上,双腿夹着他的腰,一条手臂勒着他脖颈,锁得紧紧的,让人动弹不得。 他喘着气,低头跟身下的人讲道理:“你不能强迫我。 “我现在不想和你...交朋。” 楚骁被勒着脖子,呼吸有些不畅,但那张脸上没什么挣扎的意思。 他安静了两秒,忽然抓住了重点。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可我闻过你的气味,你也已经成年了。” 喻书:“闻?” “闻哪儿?” 楚骁闭上了嘴,没有回答他。 喻书:“......” 喻书忽然泄了力,松开楚骁,整个人呈大字仰面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表情放空,像是大脑的褶子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熨平了,一切都丧失了意义。 楚骁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腿儿将他抱了起来。 “你不喜欢?” “我下次不闻了。” 见喻书闭着眼,偏过头,一副不想看他的模样。 楚骁顿了顿,将人好好塞进了被子里,又将地上卷成一团的被子拉起来,给人盖好后,转身看了喻书一眼,三两下换好了衣服,就转身出去了。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 听见声音,喻书掀开一只眼的眼皮,见房间里确实没人了。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下嘴皮,“嘶”了一声,被磕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他站起身,裤衩子“咻”一下滑到膝盖,被他面无表情一把捞起来重新穿好,又把腰带系得紧紧的。 打开面板,他人已经到了南方基地,得先找待在这里的队友会合。 虽然不知道楚骁怎么突然走了。 喻书找了一圈没看见袜子,从空间里拿了一双新的出来,弯腰往床底下扫了一眼,看见了自己的作战靴。 原本沾满泥巴和脏东西的靴子被人擦得锃亮,皮面泛着光。 他顿了一下,一只一只穿好,系紧鞋带,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手,上下拧了两下。 门被反锁了。 喻书正想再尝试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扑面而来的水果香味儿扑面而来。 楚骁双手抵着门框,像一堵墙似的堵在门前,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星火明灭不定,飘出来的并不是烟草的熏人的气味儿,而是类似异种橘子的甘甜。 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从唇缝里溢出,被风一吹,扑了喻书满脸。 喻书偏头扇了两下。 楚骁便抬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垂在身侧,用指腹不紧不慢地把星火捻灭。 “去哪?” 楚骁垂着眼皮问他,透着点不大高兴的意味,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 原本准备跑的喻书,一本正经哄骗他道:“看你不见了,准备去找你。” 楚骁一听,那双无形中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嘴角也跟着翘了一点点:“你担心我?” “那可以交——” 喻书:“不行。” 楚骁亮起来的眼又垂了下来。 喻书从楚骁挡着的身侧侧身钻了过去,步子还没迈开两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握住。 楚骁的指腹扣在他腕骨上,把他又拉了回来:“现在出去?” 喻书:“嗯,第一次到基地,我出去逛逛。” 楚骁抬了抬下巴,朝外示意:“天已经黑了。” 喻书顺着他目光瞥了一眼天边,那片幽绿与淡紫交织的极光,那光把半边天都映得透亮,云层边沿还镀着一层冷色。 “这不也还没黑。” 他挣脱了手腕,抬眼看向楚骁解释:“你不用跟着我,我去逛逛了就回来。” 喻书转身就要走,穿过走廊,还没拐弯下楼,就发现楚骁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走,楚骁也走,他停,楚骁也停。 喻书没管他。 而是虚虚盯着面板,那绿色的点就离他不过五十米左右的样子。 他顺着楼梯下了楼,走出楼道口,才发现这片区域比想象中宽敞得多。 第14章 末世14 异能者的住所都集中在这一带,三四层的小独栋一栋接一栋,围拢成一片不规则的聚居区。 只是他住的那栋楼孤零零地杵在边角,前后左右都没挨着别家,显得有几分冷清。 其他楼栋里倒是热闹。 有异能者端着酒杯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灌一口。 有异能者眼尖儿,看见了楼下的楚骁大喊道:“楚队!!” 楚骁眼都没抬,只懒懒摆了摆手,脚步未停,继续跟在喻书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楼上那人伸长脖子又朝前面那个背影努了努嘴,扭头跟旁边的同伴嘀咕:“前面那人谁啊?” “脸生,新来的吧。” “别管了,继续说,上次你不是说遇见了个三级的污染老虎吗?” 喻书在那片楼栋间穿行了一阵,最后停在一栋五六层高的筒子楼前。 一面爬墙虎从墙根贴着砖缝往上攀,密密麻麻的叶片覆盖了半面墙体,绿得发黑,在极光底下泛着冷光。 他仰头数着楼层,眉心微拧。 楚骁上前两步挨过来,像看出他在找什么东西,问:“你找你弟?” 说话间,还夹带私货,垂着眼拉着喻书垂在一边的手,捏了捏手心。 喻书也没躲,任由他捏,回答:“不是。” 十几层的筒子楼,只知道是队友,还不知道是哪一个。 一间一间的找,挨着喊名字,万一被人当成疯子了怎么办。 想着楚骁就是南方基地的人,就偏过头来问他,“你们基地最近有没有什么姓江、霍、狄、单、尚、徐的异能者。” 楚骁垂着睫,什么都没听见,只看见喻书嘴巴一张一合的,又一直盯着自己。 他低头,轻轻啄了两下喻书的唇。 喻书:“?” 难道不知道。 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来南方基地的?” 楚骁回过神:“嗯,一个月前。” 这么晚? 喻书:“那你之前呆在哪里的?” 喻书心想,难不成和他一样是个流民,随着污染域扩张在混乱城区里辗转流徙。 不过楚骁异能看着不弱,又是队长,多半比他混得好。 楚骁语气平淡:“树洞里。” 喻书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楚骁一本正经说,声音低低的,捏着喻书的手心玩,像是在回忆:“那里有很多黑雾,没有人,都是污染异种。” “我和一只五毒蜘蛛抢地盘,它腿太长,把我掀飞了,飞出来之后,被老头子捡到,就带回来了。” 喻书:“老头子?” 楚骁:“嗯,喜欢玩机器,收集那些污染物肢体的怪老头。” 喻书:“那你这之前,都是在污染域里面生活的?” 楚骁点了点头,“嗯。” 污染域曾经也是人类的地盘,楚骁四处流浪,捡了不少垃圾。 更早的时候,他误打误撞救过误入污染域的人,那些人活不长,也出不去,却教他认了几个字,讲了些人类的规矩。 那时候,他才知道他自己是个人,需要穿衣服,不用四只脚走路。 这些都是楚骁的黑历史,他没说,他才不想让喻书知道他以前是个野人,还是光着屁股的野人。 楚骁想着想着又想伸手去抱喻书,被喻书侧身挡开。 他退而求其次,弯下腰把下巴搁在喻书肩膀上,鼻尖抵着那截肩骨蹭了两下,闷闷地吸了口气。 "你很香。" “你要不要闻闻我?” 他拉开衣领,偏过头露出脖颈,像只主动翻出肚皮的动物。 在他的认知里,野外交配的异种都会互相嗅嗅尾巴尖,辨认彼此的气息。 他闻过喻书了,还没让喻书闻过他呢。 喻书面无表情:“......不闻。” 屋子里的江岸,正准备冲个澡,跟小队出去了一趟,浑身脏兮兮的。 筒子楼四楼靠里的房间里,江岸正脱了上衣准备冲澡。 今天跟小队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浑身又是汗又是泥,脏得不成样子。 他往身上淋了一瓢水,正想着打开面板看看其他人的位置,屏幕上忽然跳出两个绿点: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队友的信号。 “我靠——” 江岸猛地从大木桶旁边弹起来。 他所住的浴室没有淋浴的花洒,浴室里连厕所都没有,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水龙头,每晚八点放开水,只放半个小时。 他便找了个木系异能者,给他打了个桶,每天存半桶水用。 此刻看见同伴的信号,顾不上别的,胡乱捞起衣服套上,裤腰往上一提,推门就冲了出去。 慌慌张张下了楼。 楼梯修在外墙侧面,一路绕着墙拐下去。 他三两步蹿下楼,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见人,又慌慌张张跑到楼前空地。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两个男人站在楼下,高个子正对着他,矮的那个背对着他。 高的那个把下巴搁在矮的那男人肩膀上,低头凑过去亲了一下对方的耳朵。 江岸:“咦~” 非礼勿视。 并不想看两个男人在这里卿卿我我,正想绕开,朝前找找。 突然听见一阵耳熟的声音。 “起来,你头有点重。” 江岸猛地刹住脚,原地立正,倒退回两步,盯着那个背对他的背影,不确定地试探了一声:"喻、喻哥?" 喻书一回头,就看见了衣衫不整、头发还往下滴水的江岸。 “喻哥!!!”江岸瞳孔一下亮了,“真的是你!!” 他压不住满心的惊喜,张开双臂就冲了上来,打算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喻书还真没想到是这小子,脸上也挂上了笑,“江岸。” 楚骁站在旁边,盯着那个冲过来的小子,又瞟了一眼喻书嘴角勾着的弧度,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劲儿。 都没这么对他笑过。 江岸还没靠近喻书,脚下忽然一阵发麻,一股细密的电流从地面窜上来,顺着脚底板一路蹿到天灵盖。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当着喻书的面跳了一截霹雳舞,嘴皮子抖得话都碎成了几瓣:“哎哟,喻喻喻喻——哥。” “这这这这——地儿——漏、漏、漏,漏电啊!” 喻书:? 怀疑地偏头看向身旁的楚骁。 楚骁已经收回了手,垂着眼睑,表情无辜。 喻书:“别装。” 楚骁面上依旧毫无波动。 电流倏地消失。 江岸踮着脚尖连蹦带跳地躲开那片“雷区”,上下搓着胳膊,蹭到喻书身边缩着脖子叫唤:“嗷嗷嗷嗷嗷——” “这地底下是埋了电线吗?” 喻书低头看他:“没事儿吧?” “啊,没事没事。”江岸摆摆手,又一脸惊喜地凑上来,“对了喻哥,我真没想到离我最近是你。” 楚骁浑身不爽,在旁边冷冷插了一句:“是我。” 江岸一愣:“啊?” “这位大哥是?” 喻书:“楚骁,是他把我救回基地的。” 江岸眼睛猛地瞪圆了:“他就是楚骁?!” 他转向喻书,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惊讶,“就是基地里那个大名鼎鼎的八级雷系异能者。” “这哥经常出任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他说着又搓了搓胳膊,回头忌惮地看了一眼刚才那块地砖:“先上楼吧,这地儿漏电,不安全。” 第15章 末世15 江岸住的地方不大,一个单间,客厅和卧室挤在一块儿,没有厨房。 浴室更是简陋没边儿,连扇门都没有,只挂了一块灰色的布帘子挡着。 此刻那帘子被撩开了一半,进门的人不用刻意去看,余光就能扫见搭在墙边挂绳上的那条裤衩子,正悠悠地晃荡着。 江岸眼尖,一个箭步蹿过去把帘子扯下来盖好,干笑了两声:“哈哈.....刚洗澡呢,突然发现有人来了,没来得及穿——” 楚骁也看见了那短裤,下意识扫过江岸身下一眼,目光嫌弃。 他眉头一皱,拉着喻书的手腕往自己身后扯了一步,眼神防备和嫌弃毫不遮掩地写在脸上。 仿佛江岸是什么不知检点的人类。 可他全然忘了自己在喻书面前是如何坦荡敞亮、一丝不挂的,何况人家江岸好歹还穿着裤子呢。 江岸只当这哥们儿有洁癖,没多想。 他头发上还挂着出任务时沾的泥点子,结成一小块一小块地黏在发丝上,他随手拍了两下,朝屋里努了努嘴:“喻哥你们先坐会儿。” “那条长板凳我捡回来修了修,加固了一下,两个人坐应该没问题。” “我先进去冲个澡,很快。” 喻书点了点头:“去吧。” 江岸撩开帘子钻了进去,里头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听上去动作应该挺快的。 喻书扫了一眼房间。 墙壁粗糙,灰色的水泥抹面,掉了白漆,地上铺着老旧的瓷砖,有几块还裂了缝。 唯一的窗户开在床头,窗台上搁着几颗捡来的石头和一个空罐头瓶。 他正打算坐到那条长板凳上去,楚骁已经先他一步,大咧咧地岔开腿坐在了正中间,占了大半的位置。 “坐。” 楚骁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喻书垂眼看了他岔开的腿,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往旁边挪。” 楚骁不情不愿地沽涌了两下,往边上蹭了蹭。 喻书正要坐下,楚骁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一带。 喻书没防备,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实打实地坐进了楚骁怀里,臀部压在他大腿上,力道沉下去时楚骁闷哼了一声。 喻书察觉到可能把人压疼了,刚要站起来,却被楚骁从身后圈住了腰。 男人的脸贴上来,埋在他的脊背上,高挺的鼻尖抵着脊背骨上下磨了磨,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渗进来。 喻书顿了顿:“你....没事吧?” 楚骁没回答,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调子,闷闷的,像是舒服又像是酸痛。 “唔....” “别动。" … 江岸以最快的速度洗完头和澡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身上套着基地统一发的军绿色短袖短裤。 他撩开布帘子一探头,就看见喻哥端端正正坐在长板凳上,手里正拿着他搁在桌子上的那个小水晶球,举在眼前轻轻摇了摇。 而楚骁正背对着喻书,面朝着墙壁站着,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姿态端正,浑身有些僵硬。 像是在——面壁思过? 江岸眨了眨眼,没多问,擦着头发走过去。 水晶球被喻书一晃,细碎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住骑着麋鹿的圣诞老人,一片静谧的雪景在小小的玻璃球里鲜活地旋转着。 江岸在旁边的矮木凳上一屁股坐下来,单手搓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落在那个水晶球上,语气里透着点怀念: “好看吧?” “这是我出去做任务时捡的,原本上面灰扑扑的,我洗过了。” “小时候,我妈也给我送过一个水晶球,不过是圣诞老人骑着麋鹿的那种。” 喻书将水晶球递给他。 江岸接过,拿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的。 “小时候,我跟我爸在国外住了几年,后来他重组家庭,我就被我妈接回来了。” “国外过圣诞节嘛,每年都有圣诞老人发礼物,我爸工作忙,但每年都会扮成圣诞老人给我送东西。” “回国以后,大概五六岁吧,有一年圣诞节跟我妈出去吃饭,餐厅里到处都是圣诞装饰,我就闹着要圣诞老人。” “那时候皮得很,在餐厅里不敢哭,一出门就嚎上了,别人还以为我妈对我怎么了呢,我就非得让我妈给我找圣诞老人。” “然后我妈把我揍了一顿,在玩具店里买了最后一个错版的水晶球给我。” “就是这种,不过是骑着圣诞老人的麋鹿。” 江岸说着说着,声音忽然有点发闷,抬手抹了把眼角:“呜呜呜,也不知道我漂亮多金的江姐现在过得怎么样。” “呜呜呜......” “不会我消失了,她就又找了个比我还年轻的小爸吧?” 喻书抬头,莫名看他一眼:“比你还年轻?” “十六七?” “那可以直接电了。” 江岸:“开玩笑的,哈哈哈,我妈还是喜欢熟男。” “我爸就是太幼稚了,被我妈踹了。” 他揉了揉酸了的手腕,换了一只手搓头发。 “虽然我爸妈离婚早,但对我都没得说,要钱给钱,要爱给爱。” 他话说完,楚骁刚好抬起手腕,指针不偏不倚划过了两个大格子,十分钟显然已经到了。 鼓包消了下去。 楚骁转过身来,老老实实走回长板凳边坐下,背挺得板正,两条长腿曲着,似乎有些无处安放。 江岸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空隙。 “对了,喻哥,”江岸偏过头来看他,“你呢?你想你父母吗?” 又是晚上,没什么事儿,刚好能闲聊几句。 喻书垂着眼,一把扯过楚骁垂在板凳上、挨着他屁股的手,指腹一下一下地捻着那长长的指节玩:“我是孤儿。” 江岸表情一僵。 我这该死的嘴....问什么不好。 “不好意思喻哥,我不知道你......” “没什么。” 喻书倒没觉得有什么,手上捏着楚骁的手指没停。 “不过我有一个养母,叫刘春妍,家里人都叫她春燕。” “我小时候比较倒霉,经常被绑架、拐卖,还被杀人犯拿刀抵着脖子威胁过。” “后来用玩具钓鱼竿在河边钓鱼,钓上来一具浮尸,去小卖部买贴画,撞上毒贩现场交易......” 江岸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我靠——!!” “哥,你......” 他一脸复杂地竖了个大拇指,“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第16章 末世16 喻书笑了一下。 长期泡在这种环境里,耳濡目染,心理自然出了问题。 他不爱说话,不会笑,整天阴沉沉的,福利院里的小朋友都不喜欢他,连带着大人也觉得他晦气。 警察局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把他送回来,面对大人的嫌弃的眼光,他那张脸就愈发沉默。 后来福利院一场大火,所有人都逃了出去,只有他被忘在了房间里。 幸运的是,天降大雨。 他的房间并没有火烧太久。 刘春燕就是那个时候来福利院做调查的。 她在衣柜里找到蜷缩成一团的他,蹲下来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了手。 那之后,他有了一个家。 刘春燕的母亲,以及她母亲的母亲,都是缉毒警察,性格一个比一个刚硬,说一不二。 家里的男人们倒都是温温柔柔的性子,老婆指东绝不往西。 喻书小时候不听话,外婆翻出一根皮带,说伺候一顿就老实了。 刘春燕深信不疑,打一次不服,打第二次不服,第三次屁股肿了,倔强地偷偷抹着眼泪,终于服了。 刘春燕收养他的时候二十来岁,很早就说过不打算生孩子,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还说以后要给他找个温柔的大屁股贤夫当爸爸。 如今她三十,快四十了吧,性子照样风风火火,他上大学的那些年破了好几个大型贩毒集团的大案。 也不知道她现在找到那个大屁股温柔贤夫了没有。 耳垂忽然被人捏了一下。 喻书从回忆里被拉回来,抬头就对上了楚骁那双垂下来的眼。 黑漆漆的,像守在一旁的狼犬,安静地等着他回神。 喻书顺着耳背摸上楚骁的指尖,像他捏自己手心那样轻轻捏了一下:“捏我做什么?” 楚骁嘴角平平地抿着,没说话,乖乖把五指伸开,任由他捏着。 他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冷峻得吓人,下颌线条凌厉,眉骨压得低,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那号人。 可此刻他看着喻书,那眼神里像是有一滴温润的雨水落进了常年藏在深山里的冷泉,平静寂寥的泉面一下子荡开了细碎的波纹,粼粼地泛着柔光。 江岸怎么都没想到,喻哥小时候能过得这么惨。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又是被绑又是被拐,还撞见过毒贩交易。 这经历凑一凑都够写一本《悲惨童年》了。 “呜呜呜,喻哥,你也太不容易了。” 喻书刚想说:“都过去了,” 话还没出口,忽然被人一把搂进了怀里。 是楚骁。 他身形高大,肩宽背阔地杵在面前,把喻书的脸直接按在了自己硬邦邦的腹肌上,力道没轻没重。 喻书的鼻尖撞上去一阵发酸。 楚骁浑然不觉,只照着记忆里从污染域那些人类身上看来的安慰方式,拍了拍喻书的后脑勺。 “别伤心。” “伤心”这个词,还是楚骁从那些人类口中学会的。 亲人被污染兽杀了会伤心,伤心就会流眼泪,知道自己快死了也会伤心。 楚骁一直不知道什么叫伤心,直到喻书拒绝了他的交配请求,胸口那阵钝钝的酸痛涌上来的时候。 他才终于明白了。 在污染域,被雌性拒绝的雄性污染兽会在漂亮的雌性面前献殷勤两个多月,直到雌性点头选出最喜欢的那一个。 楚骁心里也不及。 总能配上。 喻书不知道他脑子里转着什么弯,鼻尖闷在布料里,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浅淡柑橘香。 他醒来时在自己身上也闻到过,应该是楚骁用的洗浴用品留下的味道。 基地上空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广播响起,里面播音的女声快地飞起: 【注意,注意,一级警戒,一级警戒!】 【污染域正在快速扩散,大量污染物集体暴动,正在逼近!!】 【请普通居民在十分钟内收拾好行李,前往基地南出口上车。请五级以上异能者断后。】 【重复一遍——】 江岸一听见警报声,瞬间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房间里的东西一把一把往登山包里塞。 前后不过两分钟,包就被塞得鼓鼓囊囊地拉上了拉链。 显然十分有经验。 他扭头冲喻书喊:“喻哥,你有东西收拾吗?” “污染域扩散了,基地要往南迁,车不等人!” 喻书没磨蹭,拉着楚骁的手腕就跟着往外冲。 门刚打开。 大地忽然从脚底下裂开一道缝,整栋楼剧烈地摇晃起来。 喻书余光瞥见前方地面拱起一道高高的土脊,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飞速穿行,那土脊呈一条直线朝着他们这栋楼的方向急蹿过来,速度很快。 楼梯间里拥挤不堪,异能者们从楼上一层一层往下跳,有人落地的角度没取好,撞了喻书一下。 他身形一晃,被楚骁一把捞进怀里圈住了腰。 楚骁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连声道歉,扭头攀着护墙继续往下跳。 四楼的高度,江岸趴在护墙边往下瞅了一眼,太高了。 他没那么强的体魄,不敢像那些强化过的异能者一样直接往下跳。 正想着挤楼梯下去,后领忽然被人攥住。 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喉咙里蹿出来,江岸眼睛一闭一睁,失重感还没散尽,人已经到了地面。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抬头就看见他们刚才待的那栋楼轰然垮塌。 砖石崩碎,烟尘腾起—— 一条黑漆漆的长虫从那堆废墟里昂起头来,浑身覆着甲壳似的硬鳞,嘴巴张开时露出螺旋状的巨齿,像海里捕食的海蛇,一口将那栋楼吞了下去。 它的尾巴末端长着一串类似响尾蛇的白色透明响环,在地面上不断震颤,发出细密声响。 有异能者来不及跑,差点被那东西的尾巴卷进去,喻书甩出一条藤蔓缠住那人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那人踉跄着摔出几米远,被他拉了上来。 “姐姐——” 一个短发的小女孩从人群中冲出来,还带着哭腔,一把抱住了那个异能者的大腿。 那异能者单手把小姑娘捞起来,转头朝喻书连声道谢,随手扔过来一颗三级木系晶核,抱着孩子汇入人流,朝南出口方向跑去。 基地的围墙本就是土系异能者筑起的二三十米高的土墙,方便迁徙时随时拆撤,也能在高处设哨岗警戒污染物偷袭。 可这次黑雾扩散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污染物像疯牛一样横冲直撞,甚至互相撕咬吞噬。 楚骁一路把喻书送到南出口,推到基地异能者小队的后备箱边上,当着几个队友的面俯身亲了亲他的脸,低声道:“等我。” 韩舟几人早到了,在旁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笑着打趣:“老大铁树开花啊。” 他又偷偷偏头凑近谷知南,压低嗓门补了一句,“不过这花开得有点快吧?不会是队长强迫人家的吧?” 谷知南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笃定道:“应该不是。” 他飞快扫了一眼楚骁和那个青年的方向。 老大那样子看着还处于求偶期,眼神黏在人家身上,挪都挪不不开。 而那个青年眼里也没有半分嫌恶。 十分钟已过。 没赶到的基地人员已经不准备在等。 一排排改装过的车辆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漆黑的山路里,拉着人和满满当当的物资装备。 土系异能者在最前头开路,五级以上的异能者车队后护航,普通居民挤在中间的车厢里。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味。 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第17章 末世17 南方基地被群山环绕,公路盘山,一圈一圈地往外绕。 末世之前,南山这一片地,还是5A级景区,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山上有几个民国时期留下的道观,规模宏大。 一放假,就有全国各地人的人来这里求财、求学业、姻缘。 所以,南山的上山、出山的公路多,东西南北各有道儿。 虽然末世动植物变异,但道路基建这种基础设施,还是盘旋在山腰上,没怎么变。 偶尔遇见被污染兽毁坏的断裂的路,也有土系异能者及时修补。 喻书异能等级三级,被楚骁安排在车队最末尾的车厢里。 里面坐着的都是背上挎着枪的异能者,男女都有,衣着统一的深绿色迷彩服。 这些异能者戴着掩面的口罩,只看的见一双双淡漠的眼。 也就楚骁亲他脸的时候,这些人多看了他两眼,随后就收回了视线,各干各的事儿。 在末世,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向来不分男女,只要看对眼了,干一场,第二天甚至可以见面当不认识的那种。 不过也有搞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的人儿。 不过,这种往往殉情的多,或者没一儿半女的话,就孤独一辈子的活着。 说不定哪天就被感染嗝屁了。 江岸紧挨着喻哥坐着,车座硬邦邦,坐得屁股发麻。 他往前挪动屁股,胳膊肘一甩,又不小心把身旁那哥们儿的枪碰到了,摔在了地上。 枪托磕在车厢铁皮上,闷响了一声。 江岸立马给人捡起来,还装模作样拿袖子擦了擦枪口,态度认真的道歉:“抱歉,抱歉。” 那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车厢里光线很暗,两片布帘盖在后车厢,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风也透不进来,又闷。 喻书坐在靠近车尾的位置,屁股底下应该就是车轮胎,一个颠簸,他和江岸屁股离座最高。 总觉得森林里有些过于安静。 车里没人说话,外面儿也没传出什么声音。 于是。 喻书撩开帘子,朝车队后看了一眼。 只见穹顶的高空之上,盘旋着密密麻麻,三头六翅的白鸟,翅膀张开如大鹏展翅,两米多长,翅沿镶一圈血色羽毛。 为首那鸟的脚下,还抓着什么一团蠕动的活物,像是之前吞噬他们楼房的幼虫。 江岸凑过来看,没忍住小声抽了口气。 他也看见了。 从前鸟儿只有巴掌大小的时,爱吃米粒大小的软虫。 如今被污染变异,体格庞大,自然也把人当成能食用的“软虫。” 不过它们在人类手上吃了几次亏,学聪明了。 喻书盯着那盘旋的污染鸟,只见它们飞到车群行驶的前空,煽动翅膀,悬停在高高的上空,将手里的幼虫从高空之上扔了下来。 想起基地里那污染巨虫横冲直撞,翻天覆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喻书眸光一沉,一下就知道了那污染鸟要干什么。 幼虫还没满月,浑身长着细长的粉色的绒毛,像一只巨大的毛毛虫,柔软的身体上还被抓破了几个洞,正在往外渗绿色的粘液。 一阵无形的恐惧的精神链接从幼虫触须上扩散。 远处,群山轰倒,一批灾难级别的小山高的王虫,正飞速朝这里逼近。 喻书一把攥住江岸胳膊,从车上翻下去,翻身爬上车顶。 他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玩家已找到一名队友会合!】 【团队人数:2人。】 【触发第一条支线任务:雌土蝣王虫,每五十年化蛹成熟,一百年孕育三只幼虫。现唯一存活幼虫,正被蛊惑鸟栽赃嫁祸扔给迁徙两脚兽,请玩家在最短时间作出决策,守护人类文明。】 【选择一:硬刚杀了王虫。】 【选择二:救下幼虫,杀了蛊惑鸟。】 【选择三:放弃南方基地,选择去其它基地。】 一只雌土蝣王虫体型庞大如山,且刀枪不入,人类想要硬刚,估计得八级异能往上,才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来的是一群王虫。 喻书想都没想就直接选择了二。 比起王虫群,显然蛊惑鸟更容易杀。 江岸被喻哥藤蔓卷着腰带上来的时候,还没过神。 听见耳边想起那熟悉的机械音后,没忍住偷偷骂了几句系统的祖宗。 虽然可能系统没有祖宗。 “硬刚王虫?” “我去他爹的,这狗系统也是说得出来,开局就给一个零级的鸡肋异能,第二天这就让我们打上怪兽了。” “那王虫吞一栋楼当吞巧克力豆似的,我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吧。” 喻书:“所以选择二。” 江岸:“我也是这么想的,喻哥。” “不过那幼虫估计得有三米多长,几百斤重吧这么高掉下来,怎么救。” “我是风系异能,才二级,最多让它摔下来慢点儿。” 两人伏趴车顶,攥着捆绳,顶着风。头顶蛊惑鸟不断调整位置,把幼虫往下抛。 喻书:“这鸟聪明,知道惹怒的王虫,就想将幼虫扔给我们,转移那王虫的怒火。” “不过再聪明,也只是一只鸟。” 楚骁他们还没回来,估计正在和其它污染物战斗。 喻书扫了眼两侧地形。公路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变异松树,枝干粗壮,很适合挂网。 他握住江岸手腕:“抓紧我胳膊,脱离车队去林子里。” 江岸立刻双手死死环住喻书上臂。 喻书看准车队拐弯的间隙,手一抬,掌心弹出一根细藤,精准缠上高处一条横枝。 藤蔓收紧,两人被拽离车顶,荡进树冠。 变异松树极高,站到中间横枝上,脚下枝叶遮得密密麻麻,看不见底。 江岸腿发软,攥着喻书袖子慢慢挪到主干边,一把抱住树皮。 喻书站在横枝上,透过叶隙盯着高空落下的幼虫。 他手指微动,丛林里蛰伏在树干间的藤蔓无声游走起来,在公路和树冠之间织出一张巨网。 同时低声吩咐江岸:“我套它。只有一次机会,你用风抬着,缓冲下落。” 江岸用力点头:“明白。”立马将风系异能蓄在掌心。 漫天蛊惑鸟盘旋啼叫,幼虫翻着跟头往下坠。 喻书右手半抬,眼底映着那个不断变大的粉色影子,藤网绷紧。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三。” “二。” “一。” 藤网猛地弹出去。 第18章 末世18 一张鱼网似的藤蔓猛地将幼虫兜住。 那幼虫长得比几头猪加起来还重,费了江岸不少力,手上青筋都崩了起来,才将下坠的速度拖住。 喻哥趁势收网。 随后,原本的藤蔓网在喻书的控制下变成了一个球状。 喻书拉着藤蔓,像是牵动着能滚动的溜溜球,带着幼虫在丛林里飞速狂奔。 天上的蛊惑鸟气急败坏,发现幼虫消失,血色的瞳仁里倒映出两个两脚兽的逃跑的身影,尖啸一声,俯冲而下。 嘴里还不断喷出红色带有腐蚀性的红色烟雾。 一棵粗壮生机勃勃的树当着江岸的面,瞬间起泡、炭化、塌成一地黑灰。 江岸脸色一白,没想到那鸟还有这一手,猛提一口气,脚底风旋托着人接连几个纵跃,紧咬住喻书背影喊: “喻哥!等我!” … 另一边。 正在和虫群苦战异能者,突然发现它们纷纷调转了方向,头也不回地朝山外涌去, 其中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异能者,背靠着大树,揉了揉酸软的胳膊,缓缓滑落下去。 她打开背包,拿了一瓶水喝,顺带给旁边死不瞑目的大哥喂了一口。 抬手顺带给他合上了眼。 “我记得这种虫子不是吃素来着,怎么突然发疯攻击我们基地。” 旁边一个小胖子喘着气,像个算命的抬手掐了两下,还有闲心开玩笑,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是不是有人陷害我们?” 女异能者:“那怎么又集体撤退了?” 小胖子又掐手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女异能者撑着背后的树干努力站起来,用湿漉漉的手摸了一把脸,看向那虫子的撤退的方向,喃喃:“这也不对啊。” “这个路线也不是它们攻击过来的方向啊。” 楚骁站在一头五六米高的污染棕熊背上。 小队的其他几人,也都各自解决完的污染异兽。 看着满地的尸横遍野,韩舟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拿刀将老大脚下新鲜的尸体划开,取出里面拇指大小的晶核。 “妈的,这些污染兽真是越来越难解决了。” “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这头站起来恐怕得楼那么高吧。” “对了老大,你不是在对付那软体虫吗?给它跑了?” 楚骁“嗯”了一声,快速收起刀,从污染兽的尸体上跳了下去。 “剩下的你们解决,我去找喻书。” 韩舟一边收晶核,一边唉声叹气:“哎,这有了对象的人就是不一样哈。” 目送着老大离开的方向,韩舟继续道:“小谷子,你觉没觉得老大有了对象之后好像有了一分人味儿。” 谷知南头也不抬:“老大本来就是人。” 方驰听见他们的谈话,凑过来:“是人是是人,不过,其实刚接触老大那会儿,我总觉得他看我们的眼神和看那些污染兽没什么区别。” 韩舟瞥了他们两眼,自以为很懂得说道:“你们这就不懂了吧。” “这叫逼格。” “只有强者才能装逼,而老大装的自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装逼于无形。” “这就是装逼的最高境界。” 方驰:“是吗?” 谷知南把刀插回去:“别听他瞎说,老大从前一直生活在基地外,基地外那些混乱的地带的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觉得老大平时不苟言笑的,话还少,那只是他孤寂外表下的伪装。” 韩舟觉得还是自己说得对。 不过突然似想起了什么,他顿了片刻,说:“刚刚老大说去找谁?” 谷知南:“什么谁?没听见,不是去找那个江岸嘛。” 韩舟:“是吗,可能我可能听错了。” 急匆匆去找对象的楚骁,鼻子突然痒了痒。 他面无表情捏了捏鼻翼,把要打的喷嚏压了回去。 这个他知道。 打一次喷嚏,就是有人在想他,喻书说不定想他想得偷偷掉眼泪了。 于是楚骁更快地加快了脚步。 … 喻书正被蛊惑鸟穷追不舍,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被腐蚀性气体咬出好几个洞,领口豁了半边,露出的肩头擦出一道红痕。 江岸跟在侧后方,几次想鼓风把红雾吹回去,可那毒气对鸟自己毫发无伤。 又一个起飞后。 江岸大喊:“喻哥!!” “往西边跑,我刚刚飞上去看见有一片湖!!” 喻书果断调转方向,拉着溜溜球一甩,飞快朝西奔去。 喻书他们在前面跑,天上有蛊惑鸟在追,而侧面,更远处的王虫正在飞快往这边逼近。 冲出丛林。 喻书从天而降,借着藤蔓泄力,一个翻滚,滚到一片平寂湖水的边缘。 面前的湖平静地像是一块镜子,下面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面下浮上出一点阴影,又藏了下去。 喻书眼尖,看见那团黑影。 江岸也从天而降,屁股被那鸟的隼琢了一下,不过好在没受伤,只把屁股后面的布料扯了一大块。 江岸心有余悸,捂着屁股道:“还好,还好,这裤子质量不好。” “喻哥,要不我们就把幼虫扔在这儿吧,离基地的车队应该已经很远了。” “鸟不能下水,我们进去躲一会儿。” 江岸扫了一眼,这一眼看不见尽头的湖,提议道。 喻书却摇摇头,低声提醒:“水下有东西。” 按理说这种水源地该有野物活动的痕迹,可粪便、喝水的爪印,一样都没有。 一片死寂。 动物界向来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所以。 喻书猜测,刚刚那黑影应该就是这一方的主宰。 蛊惑鸟悬在湖面上空,血瞳锁住岸边的两个人,仰头尖啸一声,翅翼并拢俯冲下来。 喻书伸手甩出一根粗藤,藤尖搭上湖面,像桥一样横在水上。 他拉着江岸踩上藤面,借着藤蔓蠕动向湖心滑去。 蛊惑鸟果然上钩,疯一般地冲过来。 随后。 黑影破水而出,张开一张巨口,吞天盖地般兜头罩下。 人类小,就像是海里面的小虾米,趁着间隙,轻松从那东西还没闭合嘴里钻了出来。 身材庞大的蛊惑鸟就没那么好运了,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消失在湖里。 江岸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喻,喻哥,你刚刚看见没?” “那…那家伙的嘴里好多白骨。” 这得吃了多少污染物啊。 湖面上被里面的东西吐了一口血出来,鲜红在平静的湖面上荡开,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的眼珠浮现出来,机械的转动了两下,看向湖面的两人。 可能像是看蚂蚁,塞牙缝都不够,放弃了猎食的打算,沉了下去。 江岸:“呕——” “不行了,喻哥,我有密集恐惧症。” 第19章 末世19 喻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下江岸跪在地上的大腿外侧, “那些虫要来了。” 缠着幼雌王虫的藤蔓被喻书缩回,像蛇一样贴着他的手腕绕了两圈,收进皮肤之下。 那软趴趴的大肥虫,一挨着地,就迫不及待地往里面钻。 喻书和江岸借着异能,飞快离开幼虫所在的地方,站在离最远的一处高树上,树冠刚好能遮住大半身形。 蛊惑鸟群龙无首,老大死了,其它鸟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几声不甘的尖唳后便四散飞走。 但也有两三只不死心的,盯着地面那个还在蠕动的洞口,俯冲下来,爪子刚触到泥土—— 大地瞬间塌陷。 一条庞然巨物破土而出,浑身的甲壳在阴天里泛着幽青色的光,体型庞大,像海里浮上来的座头鲸。 那几只蛊惑鸟连翅膀都没来得及完全张开,就被那张深渊似的口器一口兜了进去, 江岸站在高处,单手捂着凉飕飕的屁股,心有余悸道:“还好我们提前跑了。” “不然就葬身于虫口了。” 江岸突发奇想:“喻哥。” “你说这种污染兽这么庞大,把我们人类吞下去也嚼不到,要是真把我俩吞进去,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完完整整地拉出来。” 喻书:“…..” “没可能。” 江岸自己也觉得这想法离谱,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一声:“也是,这种虫子的消化液估计跟强酸似的,人进去没两分钟就剩副骨头架子了。” 喻书没接话,视线一直锁在远处。 那条刚破土的王虫背上,幼虫正趴着,肥硕的身子一耸一耸地往甲壳缝隙里钻。 湖里那东西被弄塌了半边地,也没出现。 想必实力相仿。 还以为能亲眼看见这两种污染异兽打起来。 喻书略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衣服被蛊惑鸟的毒气腐蚀的只剩下前胸后背两块布料,破洞的后腰处,还被树枝划拉了好几道红痕。 江岸歪着脑袋往后瞅:“喻哥,你帮我看看我屁股后面是不是能看见里面的红内裤啊。” “早知道我就穿那条黑色的呢….” “这臭鸟啄我后背的衣服也行啊,非要啄我屁股。” 喻书瞟了一眼,“嗯,能看见。” 江岸脸一垮,伸手从旁边扯了片巴掌大的阔叶,别在腰后勉强挡了挡: “那我先拿叶子遮一下,等会儿回车上拿了包再换。” 说完,又扫了喻哥一眼。 看见喻哥后背的破的洞,那白嫩嫩的皮肤都划了好几道红痕,破了皮,但好在没流血。 江岸:“喻哥,你空间里有药么,要不我给你涂一涂,免得回去被人误会感染了。” 喻书:“不用,我自己来。” 江岸看着喻哥控制着几根触手般的藤蔓,撩开衣服,抹上药膏,眼里满满都是羡慕。 “有一说一,喻哥,你的异能还蛮实用的。” … 楚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喻书所在的车厢后。 车队稳稳前行,顺着崎岖不平的公路弯弯绕绕。 一撩开车厢后座的帘子,和里面的异能者大眼瞪小眼,只是异能者中并没有喻书。 “楚队。” “楚队。” 里面的异能者显然认识楚骁,纷纷侧头打招呼。 楚骁鼻尖微耸动,车厢里,残存的喻书的气息很淡,看样子已经离开了很久。 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异能者见他那副模样,自作聪明地接了一句:“楚队,你找原先坐这儿的那两个人啊?” “他俩早就出去了,手拉手走的,急得很,跟后面有狼撵似的,我看啊,八成是小情侣找个僻静地方解决那档子事去了——”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年轻女异能者就翻了个白眼,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杨老狗,你脑子里那些废料能不能倒一倒?” 杨老狗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楚骁已经放下了帘子,转过身跳下车。 他在公路边缘站了片刻,曲膝一跃,身形拔地而起,轻飘飘落在一棵高树的横枝上。 掌心贴住树干,指节慢慢收紧,脸色阴沉沉的,掌着树干的手稍一用力,整棵树突然被一股粗壮的,黑紫色的雷电,劈成了两半。 他此刻脑子里面全是。 两人,牵手,情侣,牵手….. 小情侣,牵手…. 楚骁知道,情侣在人类中,就像是污染异兽里的还未交配配偶,关系亲密无间,共同狩猎生存。 等到了春暖花开的春天,就会交配,过一两个月,生下小污染种。 所以。 喻书不答应他的交配请求,是因为有了其它的心选的人吗? 所以没答应他的求情。 楚骁越想,越生气,眼眶压抑得通红。 一个雷闪间,就消失在树干上。 正脱裤子,露出大腿擦完伤口的江岸,正准备让喻哥帮忙擦一擦药后背上的擦伤。 后颈突然一阵发凉。 江岸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喻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喻书专心致志控制着藤蔓给他上药,“没有。” 话音刚落,天色骤然暗下去,乌云聚拢,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轰隆隆地一声接着一声。 空气里开始飘出雨前的腥味儿。 雷电交加,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喻书抬头看了一眼:“要下雨了,先回车里。” “哦哦哦,喻哥等我提个裤子!” 江岸手忙脚乱地把干净裤子拽上来,腰带还没系好,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上。 喻书也正把破外套裹紧,露出半截后腰。 楚骁站在高处,一过来,看见的就是那一幕。 喻书正将破破烂烂的外套裹上,后腰隐约有一点儿未遮住的红痕。 而另外一个,正在提裤子,裤子都搞烂了,露出里面鲜红的红裤衩子。 楚骁脑子“嗡”了一声,万念俱灰。 他掌心缓缓凝聚一团黑的发紫的雷电球,漆黑的瞳孔里全是那可憎的红裤衩身影。 第20章 末世20 喻书察觉到危险,猛地拉开江岸一个翻身,躲开那精准袭击的雷球。 地上被轰出一个大洞,连树都被炸裂开了。 江岸:“我靠!” “老天爷这是要劈死我俩啊。” 喻书抬头,视线飞快扫过四周。 后背突然一凉。 等他发现,想转头时,颈侧忽然被人砍了一侧掌,传来一股疼痛。 整个人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失去了意识。 楚骁伸手将人捞进怀里,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悬着那团还没散的雷球,眼神沉沉地压向对面的江岸。 江岸看清了来人,刚想开口叫一声“楚哥”,舌头还没伸出来,就对上了那双发冷的眼睛,和那还没收回去的雷球。 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 这哥怎么…怎么用一种看奸夫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刀了他。 江岸立马细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这哥,脑子转得飞快:“楚哥….你这是?” 喻书被打晕了,但还异能者都身体强悍,没几秒就晕乎乎地恢复了意识。 他睫毛颤颤,被人禁锢着腰,搂在怀里,先看见的是楚骁下巴的轮廓,然后是那团还没完全散掉的雷电。 以及江岸那张苍白的脸。 喻书努力抬手,按在楚骁的右手小臂上。 “别….” 楚骁怕伤着喻书,下意识将雷球收了回去。 随后,狠狠睨了江岸一眼,转身背对着奸夫。 他双手搂着喻书的肩膀,将他抵在树干上,低头,鼻尖从喻书发顶开始,沿着后颈、脊椎、肩胛、一直嗅到小腿,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定身上没其它脏东西的味儿后。 看都没看身后的江岸,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面前。 噼里啪啦—— 豆大的雨倾盆而下—— 江岸只以为楚骁检查他们感染与否,带着喻哥先回去了。 他乘风而起,抓着漏风的裤子,跌跌撞撞也回到了车里。 那杨老狗瞧见只回来了一个,裤子都破了,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看来战况挺激烈啊,小兄弟。” 江岸想着又是蛊惑鸟,又是尼斯湖水怪,还有那虫,默默点头,确实挺激烈了。 还差点被鸟啄了屁股蛋。 … 韩舟几人收完晶核,趁着还没下大雨前,拍拍手,回到了车里。 季越眼巴巴盯着那三四级亮晶晶的晶核,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 要是能给他吸收一个就好了。 季越懊悔,早知道就跟韩舟他们出去了,说不定还能捡点漏。 韩舟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扔了一颗,好笑道:“我都说喊你去,现在这么眼巴巴的看着,羡慕吧?” 季越接过拇指大的晶核,嘿嘿一笑,“谢谢哥。” “我这不是怕去了拖你们的后腿吗?” “对了,哥你知道江哥在哪里啊,我想去找他。” 韩舟:“江岸?” 韩舟脑子里转了一下,也不知道歪到了哪条思路上去,忽然咧嘴一笑:“走,我带你去找他。” “正好看看没见过楚哥那冰块脸谈恋爱的样子呢。” 季越跳下车,几乎被韩舟拎着胳膊,一路跳至江岸所在的车厢。 江岸刚好换完裤子,正坐在位置上,拉背包拉链,拿了一瓶水出来,喝了一口。 外面大雨。 韩舟将季越一把塞进来,甩了甩发丝上的雨水,也跟着挤了进来。 “楚哥!江岸!我来找你们了。” 江岸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一抬头,对上那男人的脸,发现自己并不认识。 韩舟没看见楚哥和江岸,又问:“诶,你看见楚队长和一个男的没有,叫江岸,认识吗?” 问的人正是江岸本人。 江岸一头雾水:“你们找我干什么?” 韩舟皱眉:“谁找你。” “我找楚队和他哥,江越,你哥呢?” 季越:“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是说江-岸哥不是和楚队在一块吗?” 江岸:“…我就是江岸。” … 喻书被楚骁像扛沙袋一样扛在肩上,肚子硌着肩胛骨,颠得他胃里翻腾。 他挣了一下,屁股立刻被拍了一巴掌。 “别动。” 楚骁的声音从飘上来,被雨声冲得有些模糊。 随着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 楚骁闪身来到一处被收拾的干净的洞穴里。 一头黑色变异的熊,正袒着肚皮,在自己温暖的巢穴里睡得安稳。 闻到陌生人闯入的气息,也没醒,只是翻身扣了扣肚子,继续打起了呼噜。 洞穴很深,往里至少二三十米。 楚骁又拍了一巴掌肩膀上挣扎的人。 “啪”的一声。 打的喻书彻底没了脾气。 楚骁走到熊的面前,踢了它一脚。 熊睁开眼,看见两个迷你的人类,鼻子喷出一口被打扰不快的气,又继续闭上了眼。 随后。 一阵酸爽又痛的电流爬满全身,变异熊猛地坐起来,站起来像座山似的,往后挪了挪。 于是,喻书被放在了那变异熊用蓬松棉团铺成的石床上。 棉团上还很讲究,盖了一层织布蛛用蛛丝织成的白毯子。 楚骁在污染域内生活二十几年,知道这种黑色的熊向来会做窝,也爱干净。 便先借用一下它的窝。 黑熊坐在人类旁边,像一座矮山似的,脑袋往胸口里一埋,直接坐着,团成一团球睡。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它才不和人类计较。 污染变异黑熊让出几米宽的床,自己蜷缩在小小的角落,毛茸茸的屁股抵着冷冰冰的墙壁,圆润的小黑尾巴抖了抖,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那个强壮的人类将更小的人类压在身下,还偷偷摸摸流眼泪。 黑熊轻哼一声,鼻腔喷出不屑的气息,它堂堂黑熊就不会在其他熊面前流眼泪。 异能强又怎么样,找这人类找配偶还要抢他的窝,一看就不是个靠谱的家伙。 屁股还是冰冰的。 黑熊睡着不舒服,趁着那强壮的人类掉眼泪,慢吞吞的把屁股往前挪。 一颗大黑团子就这么趁着两人不注意,又夺回来了五分之一的石床。 黑熊闻到空气中苦涩的气味儿,又慢吞吞挪动身子,用毛茸茸的背对着那两个人类,侧着蜷缩在角落,又在墙角掏出一块蜂石膏,猛舔了两口,陷入了美梦之中。 喻书被楚骁压在身下,男人将脸挤在他脖子上,没一会儿,喻书就感受到一股湿润润的触感。 喻书没由得一愣。 “你哭了?” 第21章 末世21 将脸埋在颈窝上的男人默不作声,只是那眼泪润湿了喻书锁骨处的小皮肤,冰冰凉凉的,像落了细细密密都小雨。 喻书一头雾水。 不知道男人受了什么刺激,浑身上下像是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黑雾,情绪全写在了脸上。 还差点给了江岸一雷炮。 喻书想将楚骁的脸抬起来,可男人埋的紧,浑身紧绷着用力,似乎是要将鼻尖都陷进他的皮肉里。 “怎么了?” 喻书干脆平躺在柔软的棉团上,抱着男人的脑袋,像是抚摸小狗一般,轻轻摸了摸那呲啦啦的头发。 楚骁的头发并不算太长,短碎发,六七厘米的长度,摸起来发质硬硬的。 顺着后脑勺的碎发一路摸到男人的后颈,热乎乎的。 喻书手指冰凉,捏了两下后颈,见楚骁没反应,干脆将手伸进了男人的背里。 刚贴上去,就明显感觉到楚骁的后背猛地绷紧了一瞬。 肩宽腰窄,紧身作战服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布料下的线条紧实有力。 男人又高,臀也翘,整个人往那儿一杵,一看就是很能干的类型。 喻书思绪缓缓飘远。 楚骁被他摸了两下背,偷偷把眼泪蹭在喻书的衣服上,然后双手猛地撑在喻书身体两侧,撑起一片阴影。 随后,他俯下身,试探性地碰了碰喻书的唇。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蜻蜓点水,又立马分开。 楚骁眉骨高挺,那双漆黑的眼睫湿漉漉的,黏成一簇一簇,眼皮半垂着,红了一圈。 喻书看着,觉得有几分好笑。平时端着一副冷冰冰的冰山酷男架势,谁能想到背地里受了委屈,偷偷抱着他掉小珍珠? 喻书没忍住嘴角翘起,轻哼笑出了声音。 楚骁听见他笑,像是得了许可,又俯身撬开他的唇齿,舌头勾进来,越吻越深。 喻书被亲得嘴唇通红,胸腔起伏,热气一口一口吐在楚骁唇上,楚骁这才舍得分开,退开几寸,垂着眼看他。 “你们没有交配。” 楚骁突然口出惊人。 喻书仰躺着,盯着上方那个一脸兴师问罪的男人,一脸茫然:“交配?和谁?” “江岸?” 楚骁低低“嗯”了一声,又把全身重量压下来,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侵略性,像是要把这个花心的人类彻底圈禁在自己的地盘里。 喻书被他压得呼吸一滞,小喘了一声,双手撑在楚骁脸上,往两边扯:“起开。” “你好重。” 楚骁纹丝不动,声音闷闷地从喻书掌心后面传出来:“你还没回答我。” 喻书:“当然没有。” “而且我是人,不是动物,不会交pei。” 楚骁:“我知道,你们这里叫做....” 喻书一把捏着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你知道就行了。” “而且,”他把楚骁的脸捏得奇形怪状,又捏住鼻子往上一按,弄出个滑稽的猪鼻。 “我不是有你了吗,干嘛要答应别人?” “人类又不像你以前见过的那些污染物,一个人,一生只有一个配偶。” 楚骁一动不动任由他捏,只闷声反驳:“骗人。” “韩舟就有很多伴侣。” 喻书手上动作一顿:“谁?” 楚骁:“韩舟。” “他每次都带不同的人进房,以前住得近,总能听见….扰民的声音,后来我就搬走了,自己住一栋。” 喻书沉默了一秒,忍不住笑:“他是他,我是我。” 说完,他主动抬头,凑在楚骁唇上啵了一口。 楚骁被亲得当场愣住,黑漆漆的眸子闪了闪,把这吻当成了新一轮的邀请,又要低头亲下来。 喻书偏头躲开。 楚骁顺势亲在他侧脸上,咬了两口耳垂,单手扣住喻书的腰,径直把人抱了起来。 喻书双腿悬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圈坐在楚骁大腿上,两个人面对面贴着。 “雨还要很久才停。” 楚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又轻又沉。 喻书叹了口气,张开手臂,做出了一个求抱抱的姿势:“行吧。” “抱一下。” … 外面的雨很大,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听着十分清脆。 被污染的树木长得格外疯,巴掌大的叶子硬是撑出了半米多长,一片叠着一片,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一只变异污染的松鼠,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松果,站在高高的树干上,将松果抛至对面的大树洞里。 树里面是空心,刚好适合松鼠储存粮食。 一颗松果在被抛掷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至树下,小松鼠正要下去捡,却发现松果被一头巨大的黑熊捏在肉爪子里。 黑熊是被吵醒的。 它从自己温暖的洞穴大床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出洞前回头看了一眼。 强壮的人类正在伤心的诉说着什么。 另一个人类抱着,挂在他身上,压着声音,搂着脖子安慰他。 黑熊听不懂 黑熊睡了几天几夜,也睡不着了。 它便起身,四肢撑地走,一屁股坐在洞穴门口,吹着凉风,顺手薅了一片大叶子卷成碗状,用爪子捧着接雨水喝。 正喝着,一颗松果从天而降,正中它脑门。 黑熊呆了一下,低头看看松果,又抬头看看树上的松鼠,最后把松果捏在爪子里,开始百无聊赖地玩。 洞穴的门口长了几朵粉白色的小花,是黑熊偷蜂蜜时,顺手薅来栽在门口的。 原本吸引蜂蜜的过来釀蜜的。 没想到好几天没来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花,形状像是喇叭。 雨水穿透茂密的丛叶,噼里啪啦地落在小花上。 小花倔强地随风摇曳。 黑熊一直盯着那小花。 花瓣砸满了雨水,多余的雨露便顺着那花瓣咕噜噜流了下来,又没入泥土里。 污染变异的蜂蜜采了花粉,才结成花蜜了,酿成好吃的甜甜的蜂巢。 黑熊嘴馋,曾经冒着被蛰的风险,偷偷跟着蜜蜂观察过它们采蜜,然后偷了两朵回来。 它的蜂膏石还在洞穴里面,可它又不懒得进去拿。 黑熊伸出爪子,尖尖的爪子勾着那小花,折断了根茎,张开满是獠牙的嘴,舌头一伸,将那花卷了吃了进去。 黑熊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叶子又接了满满当当的雨水,被黑熊扬着大脑袋,咕咚咚喝了下去。 过了很久。 久到天都黑了,雨势变小,黑熊趴在洞穴口都睡了个回笼觉了,里面的那个人类才出来。 黑熊一个激灵坐起来,斜着眼睛,看见那高的人类正和他并排站着。 那人类从衣服里掏出一盒什么东西,递给了它。 它用爪子接过,凑近鼻尖闻了闻,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才一把塞进嘴里。 塞进嘴里也甜甜的,和它的蜂石膏一个味道。 黑熊勉强原谅了这个不礼貌的人类。 … 楚骁神清气爽,如沐春风。 冷风拂面,吹散了几分脸上的燥热,也让他兴奋了一下午的情绪慢慢回落。 老头工作完后,经常说,事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 楚骁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从薄唇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眼底还没褪干净的yu色。 抽完一整根后,他把烟头摁灭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 楚骁觉得,那神仙也未必有他快活。 第22章 末世22 楚骁把烟头捻灭,转身正要回洞里,余光瞥见黑熊正圆溜溜地盯着自己,爪子勾了勾他扔在石头上的东西。 楚骁又拿出一根,点上了,递给黑熊。 “试试?” 末世的烟早就不靠烟叶子了,是一种变异植物的茎秆晒干后卷成的,抽起来对身体没什么害处,还分了好几种口味。 楚骁干脆把整包都塞进黑熊爪子里,摆了摆手,进了洞。 黑熊学着方才人类的姿势,笨拙地把烟叼进嘴里,吸了一口。 甜的。 它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呼噜呼噜声,像个人似的往洞壁上一靠,大爷一样翘起爪子,一口接一口地把甜甜的烟雾吞进去,烟又从鼻子里钻出来, 自此以后,南方森林多了一只抢人类烟的黑熊传说。 喻书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也不知道如今是几时了。 腰上横着一条手臂,男人从背后拢着他,双手从他衣摆里面钻了进去,一只圈在腰上,一只捂在胸口处。 喻书费力的拉开楚骁的手。 楚骁下意识收紧了些力道,迷迷糊糊睁开眼,嘴唇抵着喻书后脖子蹭了两下。 “老婆...” 沙哑的气音从耳后传来,震得喻书耳尖一阵发痒。 喻书反手推着楚骁的额头:“起来。” 嗓子太干了,一开口就冒出破碎的气音。 他从石床上撑着坐起来,好在洞穴通风,空气还算清爽,没什么不好闻的气味。 许是下雨的缘故,从洞口透进来的风里,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儿。 楚骁像是没骨头似的,前胸贴着喻书的后背,把脑袋也搭在喻书的肩膀上,两条结实有力的大长腿,敞开着。 喻书就坐在他两条腿中间的空隙里。 喻书往后靠了靠:“给我捏捏肩。” 楚骁立刻支棱起来:“好的,老婆。” 喻书眨眨眼,掌心聚起一颗拇指大小的水珠。 水珠悬浮在半空,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没入嘴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连续吞了三颗,才勉强缓解了口中的干涩。 连续吞了三颗小水珠,才勉强缓解喉咙里的干涩。 “张嘴。” 喻开口道。 楚骁立马张开嘴,三颗水珠嗖嗖嗖被喻书用异能送入他的嘴里。 楚骁喉结一滚,将水吞了下去,像个仆人似的,让老婆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自己则替老婆捏胳膊捏腿儿。 “老婆,你的水是甜的。”楚骁说。 喻书:“......” “闭嘴。” 楚骁:“哦哦。” 天微微亮。 喻书晾在一旁的外套已经彻底干了。 雨停了,楚骁一大早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喻书穿戴整齐从洞穴深处走出来,就看见洞口处,一人一熊并排站着,面朝外,嘴里吞云吐雾。 喻书:“?” 楚骁听见脚步声回头,从一旁的平整石头上捧出一堆用大叶子包着的果子,五颜六色堆得像小山。 “这些都是能吃的野果,我洗过了,尝尝吗?” 其实已经喝了营养液的喻书,还是拿了一个看着鲜艳欲翠的果子,凑到唇边咬了一口,味道意外不错。 于是,熊洞门口,从一人一熊,变成了两人一熊。 喻书吃了两个,便吃不下了,楚骁便将剩下的果子都留给了那黑熊。 “走吧。”喻书说。 也不知道基地的队伍走到了哪里,不过昨晚突然下暴雨,车队应该会开的很慢。 楚骁却让喻书等等,又进了洞穴一趟。 等楚骁出来时,喻书才问他进去干什么。 楚骁:“那石床上铺着的棉团,中间那一块,昨晚不是被雨水弄湿了,我顺手将那块烧了。” 喻书:早知道不问了。 一晚上过去。 季越已经和江岸处成了异父异母的兄弟。 季越没想到自己和姓江的这么有缘分,还都叫江岸,同名同姓。 江岸也很好奇,他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见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物,正想好好认识一下。 基地车队停在一处离河不远的平原上休整,安营扎寨,支起锅煮东西吃。 大都是基地囤的方便食品,泡面、压缩饼干、速食粥,热气腾腾地飘着香。 喻书带着楚骁从天而降的时候,韩舟正蹲在小马扎上嗦面。 他一眼就看见消失了一整夜的老大,嘴里那口面都没咽下去,直接站起来抻着脖子喊:“老大!!”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江岸和季越的注意力全拽了过来。 江岸:“喻哥!!” 季越:“江哥!” 两人对视一眼。 喻书前进的脚步一顿。 楚骁知道喻书和江岸只是过命的队友关系后,已经收敛了昨晚那点敌意,视线从江岸脸上面无表情地扫过去,没什么波澜。 但他注意到喻书的停顿,立刻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老婆?” 后腰被拧了一下,楚骁这才想起来,老婆不让他在众人面前这么喊,颇有些不高兴地换回了名字的称呼。 众人面前,楚骁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 韩舟凑上来看向楚哥旁边的人,挑眉道:“江岸,你怎么把你弟丢给了我们,去哪儿也不说一声。” 正朝喻哥走来的江岸。 看向喻哥,又看向韩舟,确定韩舟是站在喻哥面前,对着喻哥在说话。 季越眼皮狂跳,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疯狂给喻书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抽筋了:“哥!你去哪了?我昨天想找你的,但你没在车里!” 喻书看向眼皮疯狂抽搐的季越,当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昨晚发现了几只污染兽,去追了一下。” 韩舟狐疑:“对了,江岸,这个家伙和你同名同姓欸,好巧哦,可是我刚刚怎么听他喊你什么喻....” 楚骁:“什么同名同姓?” “他叫喻书。” 喻书伸出手,重新自我介绍道:“你好。” “比喻的喻,书法的书。” 韩舟:“喻书?” 季越破音:“江哥,原来你姓喻!呜呜呜,这么不信任我吗?” 喻书:“没,只是那时候想到江岸了,闹了个误会。” 韩舟摸着下巴:“那这么说,你俩不是兄弟,你和这兄弟又认识。” 韩舟指着江岸说道。 江岸还沉浸在迷茫之中。 韩舟:“哎,算了算了,管你叫什么呢。” “都散了,去嗦面去,等会坨了。” 江岸:“喻哥,吃饭没,给你和楚哥煮一袋?” 楚骁点头应下。 喻书错身,经过韩舟时,被他揶揄地提醒了一下锁骨,后颈的位置。 “昨晚挺激烈呀。” 喻书默默拉高了衣领。 第23章 末世23 基地车队原地休整两个小时。 然后继续启程。 楚骁不在的时候,他小队的成员在外面巡视了一整夜,休整后换班,换了其他小队顶上。 巡逻的人散出去,远远护着车队两侧。 韩舟不想窝在狭窄的车厢里,从后车厢翻出一卷自制的垫子,往敞开的后斗里一铺。 他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来,小南,跟哥一起睡会儿。” 向知南没吭声,走过去熟练地在他身侧躺下,闭了眼。 方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盯着手里的小小的电脑:“你俩睡,我继续监测周围。” 前车头装着一根半米长的天线,特殊材质做的,能感应周围污染物的波动暴动、聚集,以及迁徙。 污染物形成特殊的能量,反馈到屏幕上,变成密密麻麻的波纹。 韩舟“嗯”了声,闭上了眼。 季越被韩舟抓来开车,而江岸坐在副驾驶滔滔不绝和季越聊着天,说自己在外看见的奇形怪状的污染物。 车辆缓缓启动。 等喻书解决完,用异能聚了水洗手,正转身要走,听见身后草丛窸窸窣窣响了一声。 他侧脸望过去,就看见远处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窜出林子,低头跑进了车队里。 喻书下意识往那人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楚骁等了一会儿,耐不住,假装不经意地转身,想偷偷看一眼老婆。 正好看见喻书系好裤子,已经解决完了。 他还有点可惜,又见喻书盯着远处的草丛看得出神。 那些变异植物长得千奇百怪,叶子能卷成喇叭状,有些还开着拳头大的花。 除了颜色艳了点儿,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楚骁走路无声,像个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喻书身后。 喻书余光瞥见一个黑影贴上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拳砸过去。 楚骁偏头躲开,拳风擦着他鼻尖而过,他顺势握住喻书的手腕,俯身飞快地亲了一口。 “在看什么?” 喻书偏头躲了一下,那唇落在他嘴角。 楚骁不依不饶地追过去,非要亲了个完整的才善罢甘休。 喻书无奈:“别闹。” “看见个人从那里跑回了车队里。” 楚骁扬着下巴,朝最高处的树上指了指。 “应该看见那块红色的飘巾了吧。” 红色的飘巾挂在最高那棵树的树枝上,风一吹,便托起长长的尾巴,飘起来,而且还挂了不止一个。 楚骁见喻书看过去,继续解释:“那是信号。” “看见那红巾,就代表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在污染兽横行的末世,除了专业的勘测小队,对普通人来说最安全的提醒方式,反而回到了最原始的路子。 不会发出声音惊动异兽,也不容易被那些模仿能力极强的污染物钻空子。 从前南方基地迁徙,也使用过警报提醒众人。 只是被一只巨型污染六头蜘蛛模仿,葬送了大量异能者和普通人后,才改了这种原始的方式。 楚骁拉着喻书上了车,坐进后车厢里。 季越见两人上车,立马转过头来,心情很好道:“江..哦,不,喻哥,人到齐了,我开车了哈。” 江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补觉。 昨晚被盘问了一夜,只差没把他玩家的身份问出来,又被迫跟着韩舟他们去巡视。 天亮了才眯了一小会儿。 江岸听见季越的声音,艰难睁开眼皮,打了哈欠,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又睡了过去。 还自以为完整的给喻哥打了声招呼。 喻书也没休息好,眼睑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楚骁背挺得笔直,双手环在胸前,偏过头,伸手拢住喻书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轻轻一带:“睡会儿。” 喻书靠着,眼皮子渐沉,意识也逐步陷入黑暗。 喻书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蜷缩在一个昏暗狭小的密闭空间里。 身体不受控制地动起来,一双孩童的手趴在柜门的缝隙上,透过那道窄窄的缝往外看。 隔壁传来刺耳的哭喊声,紧接着是园长那熟悉的、慌慌张张的叫喊。 “快,抱他们出去!!” “抱健康的孩子!” 走廊上咚咚咚咚的,大人嘴里喊着一个一个小朋友的名字,但那里面没有喻书。 喻书趴在柜门上的小手蜷了蜷,又坐了回去,抱着一个破破的棕色长条的小熊,把脑袋埋在小熊破破烂烂的肚子里,闭着眼。 滚滚的硝烟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火势很快便会蔓延整个房间。 走廊上的声音消失了,其他小朋友都被救了出去。 喻书从那个小小的身体里飘出来,成了大人的模样,站在简陋的房间里。 他透过柜子看着藏在里面的自己,说了句:“他们不救你,自己跑出去不就好了?” 喻书说着,上前下意识握着门把手开门,拧了两下,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哦。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没想出去,是发现门被反锁了,才藏进了柜子里。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很小的透气的,只不过太高了,几乎挂在天花板下面,他还太矮,根本够不着。 火灾下的烟雾扩散的非常快,很快整个房间里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喻书回忆里,只记得自己被烟呛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种高浓度浓烟弥漫的环境下活下来的。 正想着。 正想着,柜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股强劲的风从柜子深处涌出来,房间里的浓雾被一扫而空,喻书灵魂状态下的发丝都被吹得向后扬起。 一团黑漆漆的粘液从破布小熊的肚子里爬出来,凝聚成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轮廓。 男孩全身漆黑,没有五官,却莫名让喻书觉得熟悉。 那团黑影把小小的喻书从柜子里抱出来。 小喻书搂住他的脖子,小小地喊了一声:“哥哥。” 随后被人抱得更紧了些,像个小树袋熊挂在那无脸小孩的身上。 反锁的锁孔自动弹开,门从外自动打开,无脸的小孩儿抱着他,一路穿过满是大火的走廊,往天台的方向走。 楼下已经围了一群人。 身材矮胖的院长站在最前面,数着被救出来的孩子,在消防员和警察赶到时眼神闪躲,谎称孩子已经全跑出来了。 喻书站在天台上,低头看。 那团黑漆漆的小孩儿正抱着怀里的小喻书,仔仔细细地擦他脸上的灰。 指尖凝成黑色的粘液,裹着小喻书短短的手指,把那指甲里的灰都擦了干净。 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一个年轻女警冲了进来。 院长瘫软地跪在地上,掩面缓缓抬头,正对上那个没有五官、浑身裹着粘液的黑影。 随后口吐白沫,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年轻女警带着人破门而入,救出了多名身体有缺陷的孩子。 黑影拍了拍怀里的小喻书的背,忽然抬起了头,看向身旁站着的,成年后的喻书。 梦境突然破裂。 眼前的场景缓缓消失—— 喻书还没看清那黑影说了什么,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坠入无底的黑暗里。 “砰——” 车队前方传来了一声巨响。 季越一个急刹车,正在做美梦的江岸,整个身体随着惯性,猛地往前一冲,脸差点撞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不过还好系了安全带。 车里的人都被惊醒。 楚骁第一时间按住喻书的肩膀,确认他没事,才松开手:“我下去看看。” 喻书醒了过来。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熟悉的梦,但一醒过来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跟着下了车。 第24章 末世24 车里的异能者全下来了。 借着异能,十几道身影快速掠过地面,赶到巨响传来的地点。 等喻书跟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处理现场了。 一辆满载普通人的运输车,失控冲下了陡峭的崖坡。 车像翻了个跟头一样滚了好几圈,最后被一个及时赶到的土系异能者用土墙拦住。 车头狠狠撞在一棵变异树上,引擎盖变形翘起,冒着滚滚黑烟。 有异能者下去查看情况,撩开后车厢的遮挡帘。 帘子一掀开,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腐臭味猛地涌上来。 还没等看清里面,一群人就扑了出来。 “感染者。” 有人惊慌大喊。 感染者浑身皮肤腐烂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脊背上拱起几个比头还大的脓包,外皮薄得像快要破掉的气球,隐约能看见里面有活物在蠕动。 最前面那个感染者一口咬在查看者的手腕上。 异能者惨叫出声,大喊:“有感染者!有感染者!!” 被咬的下一秒,他拔刀,没有半分犹豫,手起刀落,砍断了那只被咬中的手。 血喷涌出来,异能者惨白着脸被旁边的队友拖上去,断肢处有人立刻用纱布包住。 楚骁站在高处,沉着脸扫了一圈,空气中的腐臭味缓缓散开。 他偏头吩咐随行的队员:“原地待命,保护其他人。” 然后转身捏了捏喻书的手心,声音低下来:“等我。” 说完,人已经消失了。 江岸捏着鼻子凑过来,五官皱成一团:“喻哥,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好臭啊?” 喻书当然闻到了。 大量异能者往事故方向涌过去,其余几辆普通人的车被异能者围在中间护着,严禁任何人私自下车。 喻书跟在几个持武器的异能者身后,往前走了几十米。 出事地点是一个一百多米长的崖坡,坡面很陡,长满了紫黑色的变异草,延绵一大片,像铺了一地的腐烂地毯。 车冲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遮挡,一路翻了好几圈,被土墙拦住才堪堪停在悬崖边上。 后车厢朝上敞着,遮挡帘被扯开了。 里面的场景映入在场所有人眼中。 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在一起,拼命往外拱,想爬出来。 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严重变异,肿胀、膨胀,脊背上的脓包互相挤压,把他们卡死在车厢里,像一罐被塞满的沙丁鱼。 只有一个感染者爬了出来。 就是咬人的那个。 他脊背上的脓包大得离谱,压迫得他只能四肢着地,浑浊的眼睛毫无焦点地仰望着上方的人,然后像壁虎一样,开始沿着土墙往上爬。 有异能者放了火。 火焰烧过去,却被却那背后的脓包吸收了进去。 子弹打上去也毫发无伤。 楚骁站在高处,盯着那感染者背后薄膜般裹着的活物,眼神冷下来。 他抬手,一枚黑雷球凝聚在掌心,锁定目标,砸了下去。 那人直接炸成了碎片。 那脓包掉了下来。 直径约莫半米的薄膜紧紧粘在地上,表面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 被炸散的血肉碎块散落四周,下一秒,从脓包里伸出无数细丝,像触手一样把那些碎肉重新拽了回去,拖进薄膜里,一点点吞噬干净。 楚骁脸色更沉了。 他抬手,掌心重新聚起一颗巴掌大的雷球,迅速膨胀至一米多长,悬浮在半空。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其他异能者:“撤退。” “是!” 所有人迅速后撤。 下一秒,黑光炸开。 像有人扔了一颗闪光弹,整个崖坡被照得惨白。 喻书下意识偏头闭眼,耳膜被“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嗡嗡作响。 再睁开时,车和半个崖壁都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底还有残余的黑红色粘液在蠕动,被雷球中包裹的黑色物质一点点吞噬殆尽。 楚骁站在高处,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铺开。 只有污染物才能感知到的、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他的视线扫过整片区域,什么都没发现。 但那股能量带起的风,把离得最近的异能者吹得差点没站稳。 喻书扶住身旁一棵树,刚睁开眼,瞳孔猛地一缩。 两米多高的怪物就站在他正前方。 额头中间裂开一只血红色的独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睛还人性化地眯了眯,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怪物浑身被细细的、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丝线缠绕着,丝线里鼓动着液体,缓慢流动。 它的五指细长,开始扭曲变形,骨骼收缩、皮肤覆盖,从头到脚,缓缓模拟出了喻书的模样。 但没有性别。 但它太高了,喻书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 那怪物抬起手,指尖缓缓伸向喻书的眼珠。 喻书反应很快,手心猛地窜出一条藤蔓,洞穿了那怪物的胸口,把它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但怪物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但没有血流下来。 下一秒,无数细丝攀爬而出,顺着藤蔓朝喻书的手腕蔓延过来,速度极快。 喻书立刻自断藤蔓。 那被细丝爬过的藤蔓在眨眼间被腐蚀殆尽,断口处冒着细细的白烟。 “喻哥!” 江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喻书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 周围还是闹哄哄的场景,异能者在处理现场,有人在采集样本。 但怪物消失不见。 全副武装的异能者提着小黑箱,蹲在深坑边缘,用长钳采集还没完全烧成灰的样本。 那些残留物呈现出细细的丝状,像液体一样半透明,被装进玻璃管后还在里面缓慢爬动,像有生命的蠕虫。 采集者把箱子拎到楚骁面前打开,给他看了一眼。 楚骁皱着眉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刻合上箱子,快步往车队前后方走去。 楚骁心情明显很差。 浑身气息低沉,像头顶压了一片灰扑扑的乌云。 他快步走回喻书身边,原本想把人搂进怀里,却在靠近时动作一顿—— 他闻到了喻书周身那股气味。那股让他极其厌恶的腐臭味。 楚骁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拉着喻书快步绕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像条大狗似的,鼻尖抵着喻书的肩膀一路嗅到胸口,又去检查了他的手腕和脖颈。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来过?” 喻书“嗯”了一声,简单描述了那东西的外貌和变化过程。 楚骁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它竟然也跑出来了。” 喻书:“什么?” 楚骁:“那老头叫它什么….细菌。” “好像和污染源有关。” 第25章 末世25 楚骁一边说,一边用手蹭喻书身上沾染了气味的地方,像是小狗撒尿标记地盘,裸露的脖颈,手腕,大腿。 就连脚踝处,都被楚骁蹲下来,摸了两把。 直到那股臭味彻底消失,他才善罢甘休。 红色丝状的粘液样本被送到基地研究员的手上。 为首的教授是个头发花白、身材矮小的小老头,年纪不小了,但精神头十足,一双眼睛亮得像鹰。 那老头坐在一辆被改造过的军用车上,车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仪器,大大小小的屏幕和管线纠缠在一起,让人眼花。 老头身后一个齐肩短发的女助手,从异能者手里接过样本,进了车,关上门。 车内灯光骤然亮起,女助手将手掌按在一块显示屏的上。 “叮——识别成功。” 右侧的挡板凹陷下去,向右平移,露出里面无数根冷藏着的试管。 女助手戴着橡胶制的隔离手套,从冷藏的试管内抽出一根编号为0的试剂。 特殊的冷冻液一接触到外面的温度,瞬间化开,里面关着的黑色粘液也逐渐活起来,拱起密密麻麻的肉芽,像一根软体虫似的,拱着往试管口处爬。 教授伸出手:“来,给我。” 女助手把两根试管并排递过去。 教授满脸严肃地盯着试管里一红一黑的液体,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女助手:“教授,不是说是天外来物吗?” 教授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不以为然:“那只是对外的说法。” “我年轻时跟着老师去看过军方捞回来的那块陨石,普普通通,就是一块太空垃圾。” 他把两根试管举到眼前,对着光晃了晃:“这些‘细菌’不一定就是外太空来的。” “人类破坏了自然成千上百年,说不定是自然为了修复自身进化出来的呢。” “以前的恐龙也没料到自己有灭顶之灾,所以,大自然的事,谁说得准。” 教授说着,将两根玻璃试管的接头合拢。 “咔嚓”一声。 两根试管连接在一起,教授又按了按试管两侧凸起的小按钮。 两根试管里遮挡着的盖子弹开,那红色的活性粘液试探性地朝黑色粘液的试管里爬。 黑色粘液刚被解冻,病怏怏的,蜷缩在角落里没什么活力。 红色粘液看准时机,“嗖”地扑上去,像一张蜘蛛网覆盖住整片黑色区域,想要将其吞噬。 黑色粘液缓缓缩小,肉眼可见地被蚕食,红色粘液则膨胀了一圈,在玻璃管里横冲直撞。 教授叹了口气,正要把玻璃管重新插回去。 下一秒,红色粘液突然从玻璃内壁上掉了下去。 眨眼之间,黑色粘液反扑而上,从内部反噬,将红色粘液吞噬得一干二净。 助手惊喜道:“教授!” 教授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摆摆手示意她把管子插回去:“关好。” 车门打开,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异能者和普通人混在一起,挽着袖子等待抽血检查。 喻书站在队伍一侧,挽着袖子,用棉签按着胳膊上的针孔。 他刚把棉签扔进医疗废料桶里,系统提示音就冷不丁在脑子里响了。 【请玩家注意接收任务。】 【请在72小时内找到团队队长集结会合。 请注意,若72小时后仍未会合,系统将自动进行抹杀。】 【个人任务:72小时内,将异能等级提升至七级以上。】 【团队任务:进入污染域,找到污染源本体并销毁。】 【注意:当团队存活玩家人数小于五人,或进入污染域人数小于五人时,副本将判定任务失败,失败后进行抹杀。】 江岸正被抽血,系统提示一响,他整个人猛地弹起来,针头在血管里一歪,被旁边的女异能者狠狠拍了一下手背。 “老实点。” 江岸龇牙咧嘴地道歉,赶紧坐回去。 抽完血后按着纱布就跑,绕着车队扫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看见喻哥。 喻书正站在普通人那边,弯着腰和一个小朋友说话。 他连忙跑过去。 喻书刚从空间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递给那个不小心撞在他膝盖上、正捂着额头瘪着嘴的小孩儿。 小孩努着嘴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 被喻书摸了摸脑袋,然后被小孩儿的父亲抱走了。 “喻哥!!” 江岸压低声音凑上来:“喻哥!收到任务了吗?” “这系统不是玩我们吗?我刚打开面板看了一下,队长和我们东西南北各散在四个角落,这末世又没飞机,三天怎么赶得到?” “还有那异能...…” 喻书打开面板,意念控制着屏幕放大,能看见几个正在移动的绿点,想必其他队友也收到了消息。 又往树后走,确定周围没人,他将面板上一片被灰扑扑的雾覆盖着的中心区域圈起来。 “东南西北四个基地,都是围着这个污染域所建立的,所以,我们不一定非得在某一个点会合,那样太浪费时间。” “我们可以从不同的地点进入污染域,然后进域内会合,毕竟我们能看见队友的大致位置,只是不能联系。” 江岸眼睛一亮,拍了拍脑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只要会合,没规定必须在哪个点嘛!” “只要我们进去域的人数够了就行。” 喻书点头:“所以,当务之急,是应该把我们的异能提上去。” 他收了面板,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侧头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晚上行动。” 离污染域越近,污染异种的等级就越高,相应的,晶核的等级就越高。 喻书原以为水木系异能是运气好,看来也不尽然。 双系,也就意味着他需要双倍的晶核,才能把等级推上去。 基地车队花了半天时间排查感染者,疑似感染的被单独关在末尾的铁笼车厢里。 感染者又分为两种,一种为异变,也就是觉醒异能。 另一种为变异,变异为感染者。 而变异为感染者的人类,异能者会就地处决。 第26章 末世26 天快黑的时候,车队才重新启动,以缓慢的速度继续前进。 楚骁被老头叫去了一趟,天擦黑才回来。 他上车时,喻书正环着双臂,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江岸就歪着脑袋坐在旁边,嘴巴微张,脑袋就差一点点就靠在了喻书肩膀上。 楚骁从另一边上车,喻书被挤到了中间。 楚骁指尖抵着江岸的头,轻轻一推,江岸就朝车窗那边歪过去,脑袋轻轻磕在窗沿上。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枕在胳膊上,继续睡。 喻书睡得浅,在楚骁将手放在他腰上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侧脸被亲了一下,昏暗安静的车厢里能听见很轻的一声“啵”。 喻书睁开眼,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扣住他的侧脸,稍稍用力。 喻书的头就顺着那股力道偏过去,然后被人抵着,结结实实亲了一分钟。 分开时,喻书睫毛垂着,唇被碾得又红又润。 楚骁的吻又落在他鼻尖、颧骨、眼皮上。 “怎么了?” 许是察觉到了男人的带着些不高兴的小情绪,喻书压着声音问。 楚骁凑近,跟老婆磨耳朵似的讲话,气息喷在耳廓上:“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喻书推开他一点:“去哪?” 楚骁没细说,只说是去处理几只暴动的污染兽。 他捧住喻书的脸,额头抵着额头,闭着眼蹭喻书的鼻尖,时不时又亲一口。 “等我回来。” 喻书皱眉:“现在就去?” 楚骁:“嗯。” “张嘴,你亲我一下。”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儿。 喻书便主动把唇印上去,交换了个很缠绵的吻后,才又分开问:“你一个人去?” 楚骁:“嗯。” “等我。” 没等喻书问清楚是去干什么。 楚骁手里的通讯器传来嘀嘀嘀的提醒声音。 他看了一眼,将警报声关掉,推开车门前,最后亲了喻书一下,转瞬间消失在车队中。 夜间的车队两个小时换班一次。 韩舟几人对队长突然消失不见的行为,像是习以为常,还让喻书放心。 后半夜。 喻书和江岸将车里的位置让了出来,说是坐在后面透透气。 随后趁机脱离队伍,去密林里获取晶核,杀污染异兽。 天亮前六点多,他们回了一趟车队。 见楚骁还没回来。 喻书从空间里撕了一张纸,飞快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后备箱楚骁放衣服的箱子里。 然后带着江岸再次脱离队伍,往相反的方向走。 车队继续南上,离污染域越来越远。 而喻书他们需要靠近污染域,两个方向彻底背道而驰。 过了南岭山,继续往北走。 一路上,江岸感觉都杀麻木了,短短两天,硬生生把异能从三级拔高到六级。 喻哥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越杀越兴奋。 喻书再一次解决完一头七级污染金翅蛇。 他站在蛇头上,用小刀撬开蛇鳞,露出里面鲜红色的肉,将一块浅蓝色的巴掌大小的晶核挖了出来。 江岸一屁股坐在蛇身上,抓着蛇额头那两个像龙角一样凸起的骨刺,左看右看,感慨道:“这小金蛇,变异后怎么长得又像龙又像蛇的,翅膀也有了,还长了脚。” 喻书用指腹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血,垂着眼,将晶核抵在掌心,异能运转,浅蓝色的光一点点渗进身体里。 “先离开。” 江岸从蛇身上往下一滑,像坐滑梯似的溜下去:“好咧。” 两人刚走没多久。 几个面熟的陌生人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从右侧钻了出来。 为首那人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金翅蛇巨大的尸体,眼睛一亮。 “王哥!又是一头七级金翅蛇。” “一路过来都多少头了,这些异兽是招惹到什么杀神了吗?” 另一个人爬到金翅蛇头顶,看了一眼又跳下来,汇报道:“晶核已经被取走了。那人估计也是七级异能者。” 王洲蹲在蛇头旁边,舔了舔嘴唇。 自从上次被喻书摆了一道,他回混乱城的路上,好在运气好,捡了一头五级异兽的尸体。 又顺着打斗痕迹捡了不少低级晶核,一路把异能堆到六级。 如今在混乱城,已经是称王称霸的人物了。 这次出来是想猎一头七级异兽突破瓶颈,没想到又遇上了其他来猎食的异能者。 王洲猜测应该是基地那边的人。 不过,看痕迹,对面似乎只有两人。 而王洲带了一众手下,光五级异能者就有三个。 他摸了摸金翅蛇流下的还热乎乎的血,眯了眯本就小的眼,站起身命令道:“走,跟上。” 污染异兽有晶核,自然人也有。 基地有法规,异能者死后留下的晶核要上交基地统一处理,禁止同类相残,禁止吸收同类晶核。 但王洲他们生在混乱城,向来是刀口舔血的活法,规则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废纸。 喻书最后猎杀了一群洞蛟蜂虫,一击贯穿了蜂王虫后,取下木系晶核。 终于在倒计时的前几个小时,将异能等级提升至八级。 他吸收的晶核太多,从高处蜂王的洞穴一跃而下时,一股热流突然涌出鼻腔。 一低头,暗红色的血滴在脚边的草叶上,又落了下去。 两天两夜,只休息了两个小时。 太过于急于求成,身体有些受不了。 喻书从空间里扯了一包纸巾,低着头擦干净,又聚了水把鼻腔里的血块冲掉。 然后拿了一瓶治疗剂,单手拨开瓶盖仰头一口闷下去,身体里那股胀疼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他一屁股靠着树坐着,仰起头,撩开额前的碎发,透过被碎叶切成斑驳的天空。 浑身上下脏兮兮了,除了脸,衣服上,裤子上都沾满了臭烘烘的血。 喻书皱着眉扯了扯衣领,没敢凑近闻。 江岸那边也正在另一边猎杀其他污染异兽,三只一模一样的狂风妖甲虫,翘起来的尾部会喷带有高强度腐蚀性的屎。 没错,就是屎。 而且还奇臭无比。 害得江岸像是跳蚤一样,在迷宫一般的洞穴里横冲直撞,最后一击利用一块巨石,将三只虫狠狠压在巨石下飞不起来,才将其解决。 吸收了两颗晶核,异能刚好升到八级,最后一颗长得像爱心的晶核准备带回去收藏时。 突然被人从身后偷袭。 江岸一转头,就看见一群人正站在洞穴出口的下方。 寡不敌众,何况一看对面就来者不善。 他把晶核往胸口处一塞,脚踩着风,灰溜溜地从上方洞口处跑了。 “老大,那人带着晶核跑了,只看见一个!” 王洲:“追!” 第27章 末世27 江岸一边跑,一边在面板上看喻哥的位置。 后面的人追得紧。 江岸又不认识对方,那几人看着脸生。 尤其是中间那个胖子领头的那个胖子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看着不像什么善茬。 而且他们人多,万一是其他组队进来的玩家,那他一个人也不好应付。 当务之急,自己得找到自己的大腿会合。 喻书原本坐在树下闭目养神,看见面板上江岸的小绿点正高速朝这边移动,便收了水壶,纵身跃上树,靠坐在茂密的枝叶间。 他闭着眼缓了会儿,顺带又喝了一口水。 大约过了五分钟。 江岸还没到。 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先迎风飘了过来。 喻书睁开眼,清冷的脸皱成一团。 怎么闻着…像屎? 还没等他判断那味儿从哪个方向飘来的,江岸踩着风系异能,“呼”地一声冲过来。 “砰”地一下抱在树干上。 江岸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衣领。 喻书鼻子动了动,那股屎臭味更重了。 他不可置信地往江岸那边偏了偏脑袋,差点没忍住干呕出声。 喻书捏住鼻子,用鼻音很重的音调说:“你这是….在粪坑里面去滚了一圈吗?” 江岸喘匀气道:“喻、喻哥,有人追我。” “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玩家,也可能抢劫的,有一群,好像有五六个,具体我没看清,他们想动手来着我就跑了。” 话刚说完,草丛窸窸窣窣响起来。有人正朝这边赶。 喻书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岸立刻闭嘴,但看见喻哥还捏着鼻子的姿势,疑惑地拉开自己衣领闻了闻。 我靠,怎么这么臭? 他明明没被那甲虫的屎喷到啊。 借着茂密树枝的遮掩,喻书透过枝干的缝隙,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才发现—— 哟,这不是老熟人吗? 为首的王洲依旧肥头大耳的,不过穿着比之前更人模狗样的些。 脖子上戴了一根大金链子,头发还是打理过的,梳得一个大背头,整个人一直站在前面像是一个混成功了的社会大哥。 身旁的人倒是换了一批,看着脸生。 “王哥,跟丢了。” 那王洲左边那长得像干柴棒的男人一脸惶恐的说道。 王洲脸色阴沉,正要发作,干柴棒又说:“不过那小子身上一股屎味儿,我闻到了,那小子肯定没跑远,躲起来了。” 王洲抬了抬手,身后的人立刻散开,展开地毯式搜索。 那瘦男人鼻子尤其灵,像条猎犬似的,一路嗅到了喻书他们站着的树底下。 江岸滑稽地双手抱胸,试图把自己身上的味儿裹起来不让它往外散。 此刻又没风,所以树上的动静便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老大!!” 那瘦男人大喊。 王洲眯起眼,反手结了一个庞大的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高处掷去。 火球引面直击江岸门面,还会拐弯。 江岸凌空一跃从树上跳下来,骂骂咧咧:“森林里别玩火啊!” 他立刻催动异能,一阵风把火球原路吹了回去。 王洲抬手挡了挡,站稳后打量着江岸。 之前在洞穴光线暗没怎么看清楚,现在看清了。 是一张年轻的脸,瞧着年纪并不大,他下意识便轻视了几分。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 江岸莫名其妙:“什么藏头露尾?明明是你们一直追着我不放好吗?你们谁啊,我认识你们吗?” 瘦男人正想上前放狠话,鼻子一抽,闻到那股味儿,不仅没往前反而退了两步。 “别废话,把刚才你杀的污染兽的晶核交出来。” “别以为你一身屎味儿我就不敢动你。” 江岸:“……” 喻书站在树上,没忍住抵着唇轻笑出声。 王洲几人瞬间警觉:“谁?” “他还有同伙!王哥小心!” 喻书控制着遮挡在面前的枝叶散开。 对面有人低声说了句:“是木系异能。” 白昼刺眼,末世后的天空没有太阳,辐射光线却比从前更强。 几人仰头看上去时,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从碎叶间漏下来的光。 只看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王洲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那张熟悉的脸慢慢在光线里清晰起来。 是害他丢了一颗六级晶核和一个兄弟的小白脸。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江岸!!”王洲咬牙切齿,“没想到你竟然还没死。” 当初那个异能强得像怪物一样的男人把他抱走,王洲只以为是看上了这小白脸,没想到如今人还活生生站在面前。 他恶意地补了一句:“你竟然没被他们玩死?” 江岸一脸迷茫:“谁?我吗?啊,谁要玩死我?” 喻书异能刚升到八级,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试试手。 没想到冤家路窄,在自己实力最强的时候碰上了冤大头。 他嘴角往上掀了掀,清冷的眉眼弯了弯:“好巧。” 王洲冷笑:“呵,江岸,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账没算完。” “我好心好意带你一个新人入队,你算计我,还害死了我一个兄弟。” “那不能是我害死的,”喻书语气平淡,“明明是他自己心术不正。” “少废话!” 王洲直接动手。 他自认为短短时间把异能堆到六级,已是一方强者。 但他没料到,有人比他更疯。 几个回合下来,江岸全程观战,百无聊赖地蹲在大石头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似的植物,打了个哈欠。 就看见喻哥站在原地,脚都没怎么挪动,几根比大腿还粗的藤蔓抽在人身上,抽得那些人嗷嗷叫。 江岸默默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咦….看着就疼。 王洲很快意识到不对,自己不是对面的对手。 他正想放火烧山,趁乱逃跑。 但喻书的水系异能轻轻松松浇灭了他的火。 王洲被抽得浑身血淋淋的,撑着自己肥硕的身躯跪在地上,面目狰狞地瞪着对面的人。 “江岸!!!” 他嘶吼出声,恨不得喝喻书的血吃喻书的肉。 向来在混乱城恃强凌弱惯了,这种仰着头看别人的滋味让他恨意达到了顶点。 以至于他完全没发现,自己周围血腥气已经引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污染域扩散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喻书察觉到不对,用藤蔓圈住江岸的腰,一把将人从地上提起来。 王洲努力站起身,还以为被放了一马。 下一秒,脚下的土地塌陷。 一只浑身覆盖着泥土鳞片的土龙蛇从地底窜出来,像蛇又像神话里的龙,张开血盆大口。 只是眨眼间,那几个人就被吞了进去。 “我操———!!” 江岸大叫出声。 土龙蛇吃完人,竖起整个上半身,铜铃般灰白的眼睛顺着树干绕上来,白色雾状的鼻息喷在近在咫尺的两人身上,热乎乎地扑在脸上。 喻书面不改色,掌心已经蓄了异能。 那龙蛇鼻子动了动,嗅到什么气味,猛地一痒,狠狠打了个喷嚏。 狂风掀起,要是没有异能稳住,喻书他们能被直接吹飞出去。 龙蛇又凑近闻了一下。 喻书默默把江岸挡在身前,顺带捏住了鼻子。 土龙蛇只当闻到了粑粑,很是嫌弃地甩了甩脑袋,扭头钻进了土里。 地面恢复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岸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喘了两口粗气,转头看喻哥:“喻、喻哥,它这….是不跟我们打了?” 喻书没说可能是被他臭走的,只是“嗯”了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先找个地方收拾一下,洗个澡。” 他抬头看了一眼雾蒙蒙的远方。 “准备进域内。” 第28章 末世28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简单冲洗。 喻书只是简单擦了擦脸。 江岸由于臭烘烘的,全身上下都被喻书狠狠涮洗了一遍。 当然喻书是背过身,放着水,让江岸自己搓,等江岸换好一身衣服,才继续往域的方向赶。 污染域从中心地带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不断扩散,这反而缩短了喻书他们进入域内的路程。 倒计时还有两个小时。 喻书和江岸穿过郁郁葱葱的森林,站在悬崖峭壁的高处往下看。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裂缝横亘在面前,整个峡谷被浓稠的黑色雾气遮蔽,看不清下面的地貌。 强劲的风从谷底灌上来,把两人的碎发掀得乱七八糟。 喻书垂着眼,脚尖踩着一颗巴掌大碎石,用藤蔓绑着,骑下去想测试一下悬崖的高度。 江岸被风吹的眯着眼,搓了搓手臂:“黑色的雾。” “看起来阴森森的,这里面不会有很多土龙蛇那样的怪物吧。” 喻书:“不清楚。” 藤蔓顺着崖壁垂下,只是接触到那黑雾,便有些不受控制的乱拐弯。 江岸还想用异能将雾吹开,只不过雾气扩得速度太快,吹完一波,下面的又会继续涌上来。 没一会儿,整个崖壁,也被雾气包裹。 藤蔓一直没探到底,喻书就收了回来,打开面板扫了一眼,其他队友的绿点已经进了污染域内。 “先下去。” 说完,喻书一跃而下,江岸立马紧随其后。 污染域内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树木黑漆漆光秃秃的,只剩枝干没有叶子,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机,连脚下的泥土都是黑的。 浓雾笼罩,能见度极低,为了防止走丢,喻书用藤蔓拴住江岸,两人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一米。 偶尔能听见从浓雾之中传来的阵阵野兽般的低吼声。 江岸压低声音:“喻哥,你有没有感觉,这个浓雾里好像有东西。” 正说着。 前面隔着几米的距离,突然出现了几个人,或者说,像人的黑影。 喻书停下来,对面那几个“人”也同时停了。 "江岸,用风把雾吹开,动静小点。" 江岸应了一声,控制着一小股风,缓缓将雾气拨开。 对面那些“人”露出了真容。 干瘦的身形,皱巴巴的皮肤,像是被人扒了皮之后又塞进了什么东西,里面的东西不似人类,有棱有角的,像枯树枝,把人皮撑得奇形怪状。 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凹陷的窟窿,黑洞洞地望着喻书的方向。 喻书眼神一冷,抬手,藤蔓化作四支尖刺精准射出去,一箭四雕。 皮囊里的东西发出类似鸡被掐脖子的尖锐叫声。 然后喻书就看见无数像是尸鳖一样的虫从那人皮里爬了出来,消失在浓雾里。 江岸警觉地环顾四周。 喻书缓缓靠近,蹲在虫子消失的位置,用藤蔓碰了碰那几张空皮囊: “应该是被困在污染域里的人,死了没多久。” 有些皮上还带着未腐烂的痕迹,但内里已经被彻底吃空了。 江岸突然说:“喻哥,有风。” 原本死寂一片的污染域忽然有了气流,丝丝缕缕的微风不知从哪儿灌进来。 雾气也随之变淡,缓缓消散。 喻书顺着风向抬头望去。 低压压的乌云之间,隐约有一个鲲鹏般巨大的身影在腾云驾雾,边缘的黑雾仍在扩散,但中心区域被那庞然大物吸了进去。 江岸盯着天上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不由得想起高中课本里的句子: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装不下。” 能见度陡然提高,对喻书他们来说总算方便了一些。 两人在崎岖不平的山谷间穿行,地面难走得厉害,时不时闯入其他污染异兽的地盘。 遇到太难缠的,喻书干脆祸水东引,挑衅一只异兽后转头就跑进另一只的地盘。 等它们打起来,再慢悠悠从旁边溜过去。 域里的异兽体型两极分化得夸张。 大的趴着就是一座山,你站在它身上都意识不到脚下是活物。 小的比蚂蚁还小,像萤火虫一样发着白光,簇拥在一起飘浮,远远看去像一团会发光的蒲公英。 好在这些小东西不攻击活物,只吃死尸和腐肉,大多寄居在森森白骨之间。 两个小时后。 系统开始播报抹杀玩家的姓名,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 不过好在没有霍程越他们的。 又过了三个小时。 按照面板上的方向,喻书终于抵达了,污染域靠中心的位置。 眼前是一片戈壁荒漠。 放眼望去寸草不生,只有灰黄色的沙石铺到天边。 面板上几个绿色小点聚集在一起,显示队长他们就在这里。 可是,人呢? 江岸挠头:“诶,人呢?” “喻哥,我这里显示的他们就在这儿啊。” 喻书站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堆上,正想说再等等,脚下的戈壁荒漠忽然像水一样流动起来。 喻书被卷着,陷入了沙流之中。 想要使用异能,可水沙流压根不给你这个机会,中心的旋涡高速旋转,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视线陡然陷入一片黑暗。 他只能闭上眼,抿紧嘴,沙子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窒息感持续了漫长的几分钟。 像是被冲马桶似的一路往下。 意识缓缓模糊。 等再次睁开眼时,一只长得像是兔子的狗正蹲在他面前,舔了两口他脸,将他舔醒。 有人将那兔子狗赶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碾着他的眼皮,拉开凑近来看。 “醒了。” 喻书挥开那只手,单手撑着地坐起来,掌心撑着额头晃了晃,总感觉耳朵里面进沙子了。 “嘿,喻书。” 肩膀被拍了拍,喻书一抬眼,就看见熟悉的红发蹲在自己面前。 “狄让青?” 狄让青:“嗯哼。” “对个暗号。” 两人成功说出带数字水果猫咪的暗号,对接成功。 狄让青看起来挺高兴:“还以为你们要过几天才找过来,没想到这么快。” 喻书环绕了一圈,这里像是个海滩,旁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是哪里?” 刚刚不是还在荒漠,怎么一下子又来到海边了。 “对了,霍队长他们呢?” 狄让青往远处努了努嘴:“找水去了,顺便探路。” 第29章 末世29 喻书:“找水?” “喝的?” 狄让青点头:“对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点能用的资源都没有。” “你看——” 他往远处一指,“奇怪吧?” “那些树全都悬在半空,远看就跟气球被拴在地上似的。” 喻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光秃秃的枝干飘浮在半空中,只有细细的根须垂下来扎进沙土里,风一吹整棵树轻轻摇晃,像一群随时会断线飞走的气球。 确实诡异。 “找喝的水的话,我有。”喻书收回目光,“我是水系异能。” 狄让青眼睛一亮:“真的?” “那感情好啊,我都一两天没有喝水了。” “被那些污染物一路狂追,像逃难的难民似打,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才和队长他们会合。” “只可惜,队长他们的物资也差不多用完了。” 狄让期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空水瓶,让喻书给他满上,最后咕咚咕咚的灌下去,还畅快地叹了一口气。 “真爽。” 江岸趴着昏在一边,听见耳边蚊子似的交流声,努力撑起眼皮,浑浊的视线逐渐清晰,定格在喻哥那张好看的侧脸上。 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喻哥的下颌线都那么好看。 屁股突然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江岸猛地弹起来:“谁?!” 正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碰他老虎的屁股,就对上了狄让青那张欠揍的脸。 “狄哥!” 江岸惊喜地喊出声,“你们没死啊!” 狄让青又没忍住踹了他一脚,不过被江岸正太扭腰般躲过。 “滚。” “你小子才死了。” 霍程越他们回来时,很是狼狈,像是去打了群架,但被对面碾压,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喻书盯着霍队长脸上糊着的那层泥巴,嘴角压了压:“霍队长。” 霍程越摸了把脸上的土,面无表情道:“醒了。” 江岸凑上来:“队长,你们脸上这是?” 回来的几个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尚声一边拍裤子上的泥一边抱怨:“别说了,都是爬树摔的。” “那树上有黑色的蛇,专偷袭,想抓又抓不住,溜得比泥鳅还快。” 团队七人终于彻底聚齐了。 系统提示音紧跟着响起来。 【叮咚,恭喜存活玩家成功进入污染域。】 【团队任务触发中——】 【任务一:副本将随机在污染域内刷新通关旗帜,每人集齐七把旗帜,可解锁副本通关钥匙。 若队伍中有玩家死亡,其未完成的旗帜将平摊至其他玩家任务中。 当玩家人数少于五人时,任务失败。】 【任务二:黑与红的选择。 污染域内已生成两个boss,请任意选择其一并加入阵营,帮助其击败另一边boss。 真正的boss会送你们团队通关。】 【任务三:找到boss遗失的珍宝,将触发意想不到的惊喜。】 喻书给每人灌了几瓶水装进空间里。 七个人围着一块平滑的沙滩坐下来。 霍程越捡了根树枝捏在手里,准备在地上画一下周边被探索过的大致地形。 “任务一,每个人找七把旗帜。看系统的意思,七个旗帜分散在不同的方位。” 霍程越用树枝在沙地上点了几个圈。 狄让青皱眉:“这不就是想把我们分开吗?人多力量大,分了挨个弄死?” 尚声赶紧“呸呸”两声:“别死别死,说什么丧气话呢,都给我努力活下来。” 霍程越继续:“每一把旗帜刷新都有时间限制,所以我们只能分开行动。” “任务二那两个boss估计得等我们完成任务一才会冒出来。" “刚才我和单彻进了悬空林看了看,里面污染兽很多,尤其是地下,所以尽量在悬空的树上行动,别轻易下去。” 他顿了顿,用树枝在海的方向划了一条线:“还有海里绝对不能去。” “这海是死海,白天看着没事,到了晚上会发光,里面有东西会引诱你们过去。”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准往前走一步。” “任务三等见到boss再说。二十分钟后旗帜刷新,个人安全大于旗帜,记住了吗?” “记住了。” 霍程越给每人发了一个紧急联系器。 将一条红绳挂在脖子上,按下中间红色的按钮,其他人都会收到警报信号。 “冷却时间一个小时,别乱用。” 喻书将红绳挂在脖子上,金属扣抵着锁骨,微微发凉。 他总觉得悬空林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看,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穿过沙地探过来,粘稠又隐秘。 可他抬头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没多少时间商量战术。 七个队友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使用异能隐入丛林,各自旗帜刷新的方向疾驰而去。 喻书用藤蔓上了漂浮着大树,往下看,下面不是干硬的泥土,而是沼泽。 深褐色的泥浆时不时冒起一个泡,泡破开,钻出一种奇丑的鱼。 它们长着青蛙一样的眼睛,两颗巨大的黑眼珠子从冒泡的地方探出来,脊背上布满凹凸不平的尖刺,直勾勾地盯着树上的活物看。 喻书发现其中一条盯上了自己,他往哪个方向移动,那条鱼就游到哪棵树下,不紧不慢地跟着。 第一面旗帜刷在最高那棵树的顶端,爬上去很顺利,轻松摘下。 喻书握着旗帜站在树顶往下扫了一眼,视野开阔。 然后他看见远处有个人跳起来,朝他招了招手,又落进悬浮树林里。 喻书刚开始还以为是队友。 在拿第二个旗帜的时候,又有一个人从树干上跳起来,穿过茂密的墨绿色的树叶,朝他招手。 喻书这次没急着下去,拿第三面旗帜。 而是紧紧顶着远处出现人的那棵树。 下一秒。 他脚下那棵树的枝干猛地一沉。 一个两米多高,浑身裹满红色血管,没有五官的独眼怪物,从他所在了树下跳了上来,和他面对着面。 “嘻嘻。” 那个东西裂开嘴,口腔里喷出一股腥气。 “喻、书。” 它歪着脑袋,弓着背,双臂自然下垂,手指细长,像蜘蛛的步足。 喻书飞快后退,连跳几棵树拉开距离。 但那红色怪物总是下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像影子一样黏着他。 “喻、书….” 怪物嘴里发出黏腻的声音,“我、喜欢、你….” 它四肢怪异地扭曲着,薄薄黏腻的皮下血管在蠕动。 然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开始变化,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缓缓塑出喻书的轮廓。 见喻书冷着脸,戒备的盯着它。 那红色怪物脸皮又开始向两边裂开,一张熟悉的脸重新顶了上来。 是楚骁的脸。 “喻、书…..” 声音也模仿的一模一样。 “楚骁”痴迷地盯着他,张开双臂,缓缓上前,做出拥抱的姿态。 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喻书的刹那。 沼泽底部猛地窜出几股黑色粘液,像活物一样直冲而上,缠住“楚骁”的双腿,狠狠将人往泥沼里拖。 下面跟着的丑鱼,传来尖锐刺耳的咆哮声。 “我的——!!” 第30章 末世30完 一黑一红的家伙缠斗起来。 喻书在红色的怪物被拉下去时,投掷出一把飞刀,死死定在那红色怪物的皮上。 红色怪物的脸裂开两半,露出它原本丑陋的模样。 “喻、书….” 那怪物喑哑着声音,继续喊。 三天前,楚骁接到老头最后的委托:进入域内,找到“细菌”本体吸收。 只是那“细菌”狡猾至极,被吞噬时,不仅将楚骁困在了死水之地,还趁机抢走了他身体的一小部分。 楚骁因此丢失了一小段记忆,意识处于一种混沌又玄妙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待在一团泥巴地里。 但他记得,他有个很漂亮的老婆。 只是他忘了老婆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坨泥巴,又好像不是。 楚骁顺着“细菌”逃跑的路线一路追过来。 黑色的粘液化成了沼泽里最常见的短刺鱼,混在泥水里游动。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奇怪的“猴子”挂在树上。 和悬浮林里那些长毛白猴不一样,这只“猴子”白净得多,而且脸上没有毛。 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楚骁身体里涌出一种怪异的冲动—— 想把树上的“猴子”吃掉,吞进肚子里,想爬上去,从“猴子”裹着的黑布衣服里钻进去,紧紧贴着。 但他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太丑了。 丑兮兮的一团,不能就这样出去。 于是他藏在泥里,一路悄悄地跟着那只“猴子”,远远地看。 直到那个“细菌”竟然幻化出一张熟悉的脸,张开双臂想要抱他的“猴子”。 楚骁怒不可遏,故不得隐藏起丑丑的自己,一跃而上,疯狂和那“细菌”厮打起来。 … 其他队员大多在四个小时内集齐了七面旗帜。 系统刷新的旗帜总是挂在八级以上的污染物身上,高强度的战斗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霍程越最先回来。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拖着沉重的身体跌跌撞撞回到沙滩上。 江岸浑身狼狈不堪,衣服裤子破了好几个撕裂的大口子,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走到岸边。 他干脆呈大字,往沙滩上一躺,上交了最后一面旗帜。 喻书被耽搁了一会儿,但回来时状态反而比其他人好得多。 霍程越将沾满怪物血的长刀收回空间,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提交全部旗帜。 七把金灿灿的钥匙同时出现在每个人掌心里。 喻书掂了掂钥匙:“七把?” 霍程越划了两下面板,系统没有额外提醒,他沉吟片刻:“先收起来吧。” 单彻猜测:“老大,会不会每通关一个人就要用一把?” “也许。”霍程越收了钥匙,环顾众人,“接下来该去找红黑boss了。” “有什么头绪吗?” 喻书缓缓开口,“我好像知道它们在哪。” 说完,便带着众人回到刚才两个boss打架的地方。 悬浮树木齐齐断裂,横七竖八地陷进淤泥地里,被泥浆缓缓吞噬。 远处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正在高速移动,碰撞溅出的火花在灰暗的天色里一闪一闪的。 那红色的、血影一般的东西打不过,疯了似的朝喻书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江岸:“红、黑怪物!” “那两坨黏不垃圾的就是boss?” 霍程越摆好防御姿势:“小心!” 红色影子疯了一般冲过来,喻书他们所站的那棵树被迎面截断,重重摔进泥里。 队员们纷纷朝四周散开。 但那怪物似乎异常执着地追着喻书不放。 红色粘液像网一样铺天盖地朝他涌去,还没等喻书反击,身后的黑色粘液以更快的速度扑上来,将那红色吞噬殆尽。 “喻哥!!” 江岸从对面树上跳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 黑色的粘液落入沼泽地里,冒出一个泡,又沉下去。 透过浑浊的泥水,喻书隐约看见无数黑漆漆的眼睛正从底下挤上来,盯着他看。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咚,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一、二。 红色方boss已被黑色方boss吞噬,自动默认玩家选择黑色阵营。】 【离开副本的钥匙已发放,副本通道将于十分钟后打开,请玩家注意时间。】 系统突如其来的播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单彻握着双刀靠着树干缓缓坐下来。 尚声和徐途一屁股瘫在地上:“啊啊啊——” “终于结束了….我砍污染兽砍得手都要废了….” “讨厌末世….” 喻书站在树干上,低头垂眸,盯着那不断冒泡的淤泥。 他忽然纵身一跃,脚下凝出藤蔓浮在泥面上,稳稳站住。 “小心!”江岸吓了一跳。 喻书头也不回:“别担心。” 淤泥底下的黑色粘液像泉水一样咕涌上来。 吞噬了“细菌”之后,楚骁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亲吻,眼泪,喘息…. 白色的极光穿过斑驳的树叶,落在黑漆漆的泥地上,将喻书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处,一直盯着喻哥的江岸用力眨了眨眼。 他刚才,好像,看见喻哥的影子动了一下? 再看过去时,又什么都没发生。 喻书朝着那团黑色的粘液,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食指。 粘液缠缠绵绵地攀上来,凉飕飕的,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钻进窄小的袖口。 喻书能感觉到袖子里有一团东西在不断往前拱,爬上他的锁骨,贴着他的下颌。 然后那团粘液长出两只像蜗牛一样的触角,圆圆黑黑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看。 过了很久。 黑色的粘液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也想起了自己的老婆。 “老,婆。” 泡泡一样的粘液“啵”地炸开,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系统的结算提示音正好播报。 【副本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喻书通关团队副本,评级:A。】 【获得副本奖励积分5000,团队任务奖励积分100000。】 【重新刷新玩家数值——】 【恭喜玩家喻书再次获得神秘鬼物的喜爱,鬼物喜爱值+20。】 【姓名:喻书。年龄:21。通关副本:7(您已经是个老手玩家了!)】 【道具:3(平平无奇小红花发卡;替身稻草—诅咒版,冷却24小时;一枚能变身的神奇鳞片)】 【体力:50(恢复中)。力量:60(恢复中)。精神:60(恢复中)。】 【幸运:100(恭喜玩家,成为副本有史以来第一个幸运值满分的玩家。)】 【魅力:96】 【san值:80。】 【注意,团队副本三十秒后将进行传送。】 江岸皱眉:“怎么这次退出副本还要倒计时?有点奇怪啊。” 【十九、八、七….】 倒计时读到一半,系统音突然尖锐起来。 【传送失败——传送失败——】 【未知力量正在脱离无限副本的控制——正在修正——正在修正——!!!】 【修正失败——】 “搞什么?” 队伍里有人骂了一句。 下一秒,七个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沙滩上。 第1章 现实世界1 “嘀嘀——” 一声刺耳的鸣笛声,将喻书从混沌的意识中陡然唤醒。 一睁开眼。 喻书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无限世的游戏大厅,而是站在一处公交车下的凉亭下。 头顶是绿漆铁皮的凉棚,边上立着落满灰的站牌。 七月,郾城的天正是热的时候,耳边蝉声扯着嗓子拼命嘶鸣。 此时一辆公交车正好停在站台前。 喻书提前扫了眼车牌号,熟悉的507。 喻书混着排队的人流被挤上了车,绷紧了肩背,目光从乘客的脸上掠过去。 抬脚就准备往车里面走,径直越过投币箱。 却突然被叫住。 “欸,小伙子——” 司机大叔扬声:“逃票啊?别忘记刷公交卡了吧。” 喻书的步子一停,垂下眼低声道:“不好意思,忘了。” 手下意识伸向口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手机。 身后的人正在催促。 喻书回过神,将手机屏幕朝下,往刷卡区贴过去。 “叮”的一声。 刷卡成功。 坐上座位,听见公交车里大爷大妈吵吵闹闹的交流声,一股活人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公交车启动。 喻书偏头看向不断倒退的熟悉的街道、绿化树木…. 他才意识到。 他好像…回到现实世界了? 打开手机屏幕,背景依旧是手机自配随机切换的绿色风景。 切屏,换到能看见日历的那一页。 某某年七月一号。 这时候,不正是他刚大学毕业不久,还没开始进入社会当一名社畜的时间吗? 若是没记错的话,再过一个星期才是他租房进入公寓的时间。 在内心喊了几声系统,也没反应。 喻书打开海角浏览器,在搜索栏上搜索了一下关于无限世界的词条,可弹出来的却全是小说文案。 公交车摇摇晃晃,弯弯绕绕,车里的人停了又下,下了又上。 终于过了半个小时。 喻书下了车,抬手遮了遮过于刺眼的阳光,穿过一片阴树林,站到自家的贴着大红对联的门前。 刘春燕正弯腰提一袋黑色垃圾,刚把门带上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杵在门前,像一根被太阳晒蔫了的木头桩子。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空。 仿佛还没完全醒过神来。 “小书?” 刘春燕叫了一声,见喻书没反应,抬腿就是一脚,正好踹在他小腿肚上,带着她一贯的爽利劲儿。 喻书眨眨眼:“燕子?” 刘春燕抬头剜了他一眼,发出点带笑的气音:“嘿,没大没小的。” “不是说出去见个同学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请人家在郾城吃个饭什么的?” 喻书看着她,她今天穿着一件干练的短袖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倒是想起来了,今天应该是去见参加了一个毕业聚会,只不过,中午过后,一群人商量着去k歌。 他嫌太吵,就一个人回来了。 喻书简单回了句:“他们去KTV了。” 刘春燕:“怎么不一起去,缺钱?” 喻书:“那没。” “单纯觉得吵。” 他在门口脱了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熟悉的蓝色拖鞋。 突然,他发现鞋柜里原本属于他存放鞋子的空间里,多出来了一双黑色的男鞋,和他的并排放着。 看着码数比他的还要大两码。 “这双鞋是谁的?” 喻书问。 他记得,从找个工作到换地方住,家里面也只有他和刘春燕两个人,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个人。 他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是刘春燕的相好? 刘春燕随头瞥了一眼那双黑色的拖鞋,不由得面带怀疑地看向喻书:“这不是你、你那个叫什么来着,男朋友的吗?” 喻书愣在原地:“男朋友?” 刘春燕:“对啊。” “毕业后你带人家回家吃饭,介绍给我认识对象。” “这拖鞋不是你带人家去买的。” 喻书回忆一片空白,他垂着眼说:“我吗?” 刘春燕继续絮絮叨叨:“你说你,从小就没见你谈过恋爱,我还以为是我的不婚主义影响了你呢?” “突然说带对象回来,我还以为是个姑娘,没想到是个比你都高的小伙子,还把我吓了一跳。” “我记得那小伙子长得挺不错的,长得跟明星似的,个子又高….” 话还没说完。 一阵老式歌曲的电话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刘春燕接了电话,应该是工作上的。 她将手里的垃圾袋一把扔给喻书,急急忙忙准备从老小区后门出去。 “我先去单位了啊,有点事,你自己弄点吃的!” “垃圾记得扔前门那个垃圾桶,别扔错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消失视线里。 喻书顿了会儿,才穿着拖鞋,出门右拐,扔了垃圾。 回到家。 他仰躺在卧室里的灰色的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圆盘灯,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不是梦。 又重新摸出手机,在花生二手房上搜索了一下“怪奇公寓”四个大字。 点击房源信息,机器人客服立刻弹出一条自动回复。 [欢迎光临花生二手房~] 紧接着。 一个两分钟的视频文件被推送过来。 [该房内部实拍展示,仅供客人参考~] 他记得从前并没有这个视频,只有图片。 喻书点开视频。 画面里,有人举着手机,正将手机镜头对准房间内部布局的拍摄。 从客厅到卧室,又到洗手间—— 只不过镜头晃过洗手间时,在洗手台前的镜子上停留了两秒。 喻书看见那一闪而过的人影,把手机凑近了些。 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倒退几秒,又前进,调整了下位置,直到那个画面停在镜子正前方。 画面里,镜子映出了那拍摄者的身影,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那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领口拉到下巴,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毛线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像浸了墨。 男人隔着镜面,直直地盯着镜头,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喻书眯了眯眼。 这人的穿着打扮,不就是第一个副本里的“丈夫?” 也是他第一次遇见“它”的地方。 视频很短,没有半点儿声音。 喻书从头到尾把视频看了一遍,发现视频第一秒,右上角的墙面高处挂着一副相框。 镜头闪得极快,如果不刻意看,根本注意不到。 合照有些模糊。 喻书暂停,将视频镜头放大,像素被撑得有些发虚,但依旧能看清,合照里的人,是他和那个“丈夫”。 还是结婚的合照。 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响起来,视频界面被通话界面切断。 一个备注为“老公”的来电。 喻书坐起身,盯着手机屏幕,冷白的指尖按在接通界面上。 里面没传来声音。 喻书将免提打开,随后凑到耳边喂了一声。 过了几秒,那头响起一个低沉,喑哑,带着某种让人骨头缝发紧的气喘声: “老婆。” 又是几秒的空白。 “我好想你。” “哔——” 电话被挂断。 等喻书再次打开花生二手房的界面时,那视频已然消失不见。 客服:“你好。” 客服:“看房吗?最后一间以低价出售,物业水电房租全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切莫犹豫。” 喻书缓缓打字。 一条咸鱼:“看。” 客服:“发来了一条地址信息。” 客服:“等你。” 客服:[小猫亲亲.jpg](撤回) 客服撤回了一条消息。 第2章 现实世界2 喻书放下手机,没看见客服发来的表情包。 消息提示音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只瞧见“客服撤回了一条消息”。 以为是对方发错了,便没在意,随手把手机扣在床头。 外面天气热,坐公交车的时候,他坐在窗边,正好迎着太阳,晒得额角出了一层薄汗。 喻书将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在床头后,起身去衣柜,拿了件长袖的白色衬衫,又取出一条宽松的黑裤。 随后进了浴室。 喻书双手撑在洗手台前,把额前碎发撩上去,左右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人。 没什么变化,确实是他自己的脸。 也不是什么穿越。 喻书转身,双手交叉攥着下摆将衣服脱下来,背对着镜子,露出漂亮的脊背线条。 他个子高,皮肤白,从背后看肩膀宽窄适中,线条从肩胛骨处呈弧形收拢向下,到胯骨又微微膨起来。 典型的腰细,但尾椎往下又有肉。 他随手把衣服扔进洗手台旁的衣篓里,指尖没入裤缝,正想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脱下。 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凉飕飕的冷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喻书动作一顿,猛地转身,盯着镜子里光着上半身的自己。 “错觉吗?”他喃喃道。 他没看见的是,镜子里某个刁钻的角落里,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半张脸隐在砖面里,只露出半个身体,阴暗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洗完澡出来,喻书冷白的皮肤上浮了一层薄红。 他胡乱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碎发,窄窄的胯骨上挂着宽松的深黑色阔腿裤,没穿上衣就出了浴室。 想着先把头发吹干再穿衬衫,免得又被水浸湿了难受。 他从柜子里翻出黑色吹风机,插在榻榻米旁边的插座上。 正要一屁股坐下来时—— 屁股下面传来的触感却十分不对劲。 感觉像是坐在了一双….人类的腿上。 腰上也似乎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喻书猛地弹起身,环顾四周,压着声音:“滚出来。” 只可惜。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发生。 喻书“啧”了一声,干脆站着把头发吹到半干,快速套上白衬衫,取了充到百分之八十的手机。 他想找耳机,却发现蓝牙耳机坏了,便随手拿了副头戴式银色耳机挂在脖子上,出了门。 怪奇公寓离家远,开车要两三个小时。 但车被刘春燕开走了。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穷逼大学生,喻书果断放弃了七八十的打车费,选择坐不到十块钱的地铁。 周末人挤人。 喻书运气倒好,刚上车就有一群人下,他捡了个座位坐下。 戴上耳机,他前倾身体,胳膊肘撑在大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客服发消息。 [一条咸鱼:在?] [一条咸鱼:我今天就过来看房,有时间吗?] [客服:当然。] [客服:^ ^] [客服:期待您的到来,我会在房间等您。] [客服:3] 喻书心想:三点?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两点了,坐地铁的好处就是不堵车,只是要转几个站,有些麻烦。 三点应该到不了。 于是喻书回复。 [一条咸鱼:三点?那估计到不了] [客服:我知道。] [客服:^ ^] 随着地铁的高速运行,车里的冷气从头顶弥漫下来,饶是喻书穿了长袖,都觉得有些冷。 他双手环绕着胳膊,将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听着耳机里舒缓的音乐,后脑勺靠着玻璃,闭着眼。 脑海里思绪纷纷。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到现实? 其他人呢?江岸他们也被传送回了现实吗? 还有系统最后的那个什么——修正失败。 是什么意思? 想着,喻书眼皮子越来越沉,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着。 地铁停站,又涌上一波人,经过一个暗道时,喻书原本没人坐的右侧,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好像都没人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男人侧着脸,车窗外不断闪过的广告屏灯光打在他脸上。 幽深的睫毛半垂着,那双漆黑的眼直直落在喻书靠着他肩膀的发旋上。 视线顺着往下,密密簇簇的长睫毛闭着时像一把展开的小墨扇,挺而翘的鼻梁下是一张浅绯色的唇。 喻书睡得毫无防备,整个人斜靠在男人肩头。 男人侧过身,掌心从喻书头顶一路滑下来,轻轻托住他的侧脸抬起来,然后俯身,将唇印了上去。 蜻蜓点水的一下,浅尝即止。 喻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地铁刚好穿过隧道。 对面坐着几个穿棒球服的高中生。 玻璃窗里只倒映着喻书一个人的熟悉的面容。 他扬了扬脖子,下意识抿了下嘴唇。 是梦吗? 总感觉有人亲了他。 喻书拿出手机,又看了眼时间,没想到已经过了三点了。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刚好下一站就是喻书需要转线的下车点。 喻书从位置上站起来。 原本没座位的人立马冲了过去,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喻书将耳机重新挂在脖子上,垂眼盯着低德地图里的路线,确定没下错站后。 等地铁停稳后,就下了车。 上楼,换环线,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偏僻的公寓附近。 穿过马路到对面公寓没有斑马线,需要过天桥。 喻书上了天桥,站在上面,抬起眼皮,远远望着那刷着红白漆的青年公寓。 十二层楼的高度,四面的绿化植有些过于的多,将公寓和旁边贴满大广告的楼房隔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想着副本里的背景。 喻书下地铁往这边走时,搜了一下这里。 公寓曾经确实发生过严重的火灾,好似是报复社会的中年男人,故意纵火,烧死了好几十个人。 手机适时响起来消息提示音。 [客服:到了?我在404。] [一条咸鱼:嗯。] [客服:等你^ ^] 宝宝。 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喻书顶着三十几度还没落下的太阳,下了天桥。 有些热,他随手将衬衫的扣子又解下两颗。 衬衫很薄,宽松休闲的款式,扣子解了三颗后,随着喻书抬手眯着眼遮太阳的动作,松松垮垮地往一旁落下,露出漂亮的锁骨。 一旁路过的年轻小gay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白得发光的皮肤看。 没注意看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平地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喻书闻声停下,侧身往后看。 就见那穿着红配绿大裤衩的年轻小哥,下意识想爬起来,仰头对上喻书的视线,咧了咧嘴,试图挤出一个没那么狼狈的笑容。 “hi…帅——”哥 然后,刚起身,又平地摔了一跤。 “嗷嗷,我的鼻子。” 喻书脚步一顿,正想着要不要做个好事,把人扶起来。 手机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客服:来了吗?] [小咸鱼:马上。] 他打完字再抬头。 红绿裤衩小哥已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捂着流血的鼻子,急匆匆往不远处的公共洗手间跑。 “草——” “上火了吗?” … 喻书收回视线,站在公寓楼下。 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绿化草坪,穿过大堂拐进走廊,光线陡然变暗,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的的。 电梯没停在一楼,显示屏上跳着4。 喻书想,大概是刚刚有人上去过。 他按了电梯,安心的等。 外面三十七八度的高温,进了公寓,莫名有些冷。 于是,喻书又将衣领扣子系了两颗。 第3章 现实世界3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喻书顿了一瞬,迈步跨进去,按下四楼。 电梯里冷得过分,从下往上运行的短短半分钟里,一股凉气顺着宽松的休闲裤管钻进去,把他在外面晒得暖烘烘的腿冻了个透心凉。 连屁股都是冰的。 四楼,电梯上行的时间短。 没过半分钟,电梯到了目的地楼层,又“叮”的一声打开。 走廊的布局没什么变化,墙壁上贴着复古风格的花纹瓷砖,只贴了一半,上半截是刷白的墙面,新旧混搭得有些诡异。 天花板上的灯泡格格不入,没有灯罩,只有简简单单一个灯泡挂在上面,散发着温和的黄光。 穿过401、402…一路来到404,站在熟悉的大门前。 喻书手还没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自动被人从里面拧动,向下压了一瞬,锁扣弹开。 门朝外缓缓打开,一股阴风迎面扑来,把他蓬松的碎发尽数撩向脑后,露出整张冷清精致的脸。 他站在门口,半眯着眼,看向房间里。 只是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清。 喻书谨慎地后退半步。 一双苍白的手从黑暗的门框里伸出来。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漆黑,带着一股阴冷的邪气。 喻书下意识抬手要挡。 那两只冰冷的手却温柔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指腹摩挲过腕骨,缓缓游移到掌心,然后与他一寸一寸地十指相扣。 一股不容抗拒地力道把他往门内拽。 腰上又多了两只手紧紧箍着,脸上也被一双手捧住了。 喻书被迫仰着头,身体绷得像一张弓,被连拉带抱地拖进门里。 “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 走廊的灯闪了两下,像是完成了照亮的任务般,呲的一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屋内。 屋内,喻书意识清晰,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很庞大的东西面对面紧紧抱在怀里。 他手脚并用地抵着对方挣扎,气喘间闻到一股很清冽的淡香。 “六只手?” 喻书感受着大腿、腰间、手腕上不同的触感,脑子里浮现出副本里那个怪物形态的某人。 往他颈侧不断蹭闻的动作停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黏腻的、像起泡胶挤压的声音,那些蔓延在他全身的粘液般的触感缓缓收拢,从脚踝、腰间、脖子等处褪去。 视线里重新恢复了些许光线。 喻书被抱着,垫着脚,下巴抵在一个黑影的肩膀上。 他这才发现,房间里原来有光,只是刚才被铺天盖地的黑色影子包裹。 而那些影子此刻正像流水一样,被抱着他的黑影收回身体里。 黑影很高,弓着背紧紧抱着他,缓缓偏头,将冰冰凉凉的唇抵在他的颈侧,以极细暧昧的姿态顺着裸露的皮肤往上亲吻。 最后,那吻落在唇上,温柔又克制。 喻书攥着男人的手腕,也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俊美的眉眼之间带着一股阴冷的邪气,鼻梁又高又挺,像是被女娲精心雕刻般,往下,是带着亲吻后的湿润的薄唇。 “楚骁?” 唇再次被吻住,楚骁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之后,他单手把喻书抱起来,走回卧室,坐在床沿边,顺手取下喻书脖子上碍事的银色耳机扔到一边。 喻书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被搂得很紧。 手腕被抓住,凑到唇边,楚骁挨个亲了他的指尖。 喻书觉得腰上那双手抱得太紧,不舒服地往后蹭了蹭:“松开。” 楚骁像个许久没见主人的大型犬,不停地用脸蹭着喻书的脸、唇、以及裸露的颈线。 “老婆。”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痴迷的爱恋。 “好想你。” “老婆。” “宝宝。” “小喻。” 眼看男人的唇又要压下来,喻书偏着头,掌心抵在男人的下巴上。 “停。”喻书命令道。 于是,男人听话的停了下来。 只是顺带撅着嘬了两口老婆的掌心。 喻书面无表情,感受到手心里的触感,以及那熟悉的死皮赖脸的黏糊劲儿。 确定了一件事。 副本里的男朋友,好像,不知道什么原因,和他一起来到了现实。 喻书隔着一层衣服,双手撑在楚骁的胸肌前。 嗯,很结实。 楚骁穿着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倒三角的身材把衣服绷得紧紧的,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底下的肌肉线条。 难怪单手就能把他抱起来。 喻书把手默默往上挪了挪,对上那双黑漆漆的、满是觊觎渴望的视线,又默默移开。 “你真名叫什么?楚骁?” 楚骁:“嗯,宝宝。” 他拉开喻书的手,偏着头对着唇亲了一口。 喻书抿了下唇,继续问:“你知道我们怎么出副本的吗?” “你弄的?” 楚骁:“嗯。” 然后又追上去,亲了一口。 喻书面无表情地任他亲完,才说:“坐好。” 楚骁眨了眨眼,冷薄的唇角自带的一抹上扬的弧度。 “好。” 喻书又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楚骁都一一耐心回答了他。 原来从第一个副本开始,楚骁就通过幸运值的方式,一点一点唤醒自己散落在每个副本里的分身。 等幸运值满100,全部力量回收完毕。 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无限主系统干了一架,把主系统打成了碎片,就带喻书回了现实世界。 喻书:“所以,江岸他们也回去了?” 楚骁把脑袋搁在喻书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的耳尖,低低“嗯”了一声。 喻书觉得很痒,单手将男人的脑袋推开。 “那无限世界还在吗?” 楚骁挑眉:“当然。” “只是换了个主系统罢了。” 喻书:“换了个主系统?” “不会是我的系统的吧。” 楚骁:“嗯哼。” “老婆,想要交朋….” 喻书面无表情,单手捏住他的嘴,“滚。” 楚骁:“老婆~” 第4章 现实世界完 楚骁最终也没有交朋成功。 房子光线恢复正常,喻书从楚骁身上站起身,在他身边挨着坐下。 房子里面没开空调,但可能因为男朋友不是人的缘故,并不热。 楚骁不知道从哪变了一杯奶茶出来,递给喻书。 “我看人类世界都爱喝这个。” 喻书扫了一眼,愣住,还是草莓奶昔。 他其实并不怎么喝奶茶,上高中时,咖啡喝得多,大学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学着刘春燕老干部的作风,保温杯里爱泡点白茶。 但他还是就着楚骁的手,嘬了一小口。 很冰,很甜。 吸管刚离开嘴唇,嘴里的甜味儿还没咽下去,就被扶着头亲了一口。 楚骁把他的甜味卷走了,又把吸管递回他面前,垂着那双过分深邃的眼,期待地望着他。 然后。 就这么他喝一口,楚骁亲一下,一杯奶昔见了底。 喻书正想把空杯子放桌上,黑色的粘液裹着垃圾从窗口飞出去,精准地投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他转头,看见楚骁手里又变出两杯,唇上还湿润润的,含情脉脉地看他:“老婆,还喝吗?” 大半杯奶昔其实都进了楚骁肚子,喻书口腔里冰冰凉凉的,面无表情:“不。” 楚骁面露可惜,两杯奶昔凭空消失不见。 原本公寓应该是窄小的单人间,等喻书回过神来观察后,才发现,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宽敞了很多。 从狭窄的单人间,变成了大平层。 喻书估摸了一下房间的平面,按照郾城的房价来算,估计800w往上。 喻书:“房子你变的?” 楚骁:“只是改造了下。” “这栋楼都是我的,宝宝,不用担心隔音的问题。” 喻书:…. 并没有担心。 喻书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那我们还能回副本吗?” 主要是他还有那么多积分没有用呢,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老本钱,还在小九九那儿。 楚骁:“当然可以。” 楚骁握着喻书的手,眨眼之间,面前的环境“嗖”的一下就换成了游戏公寓里的场景。 喻书一出现,一楼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几只小怪鱼像皮球似的跳起来,冲上了二楼。 只是在看见那人是谁后,圆圆的豆豆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了下去。 小怪鱼化为一滩水,又合拢,一个阴森森的小正太出现在喻书面前。 “他呢?” 小正太想靠近喻书,却被那身后的男人居高临下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定在原地。 喻书倒是有些惊讶。 “小怪鱼?” “你没和江岸一起走吗?” 他还以为小怪鱼在江岸的空间里面呢。 小正太冷笑一声,身体开始拔高,变成身型挺拔的青年。 脸色苍白,头发过长遮住眼,有几分阴郁:“他去哪了?是不想要我了吗?” “变成人后他连副本都不带我,如今我变成了幼年形态,他还是不肯出现?” 小怪鱼自言自语,越说周围的气压越低。 喻书正想给江岸解释两句来着。 身后的楚骁却大手一挥,一股黑气裹着那阴郁的男人消失不见。 喻书:“嗯?” 他转头看向楚骁:“你把它送走了?” 楚骁:“嗯,送给,江岸。” 楚骁低低地念着江岸的名字,眼里看着老婆,里面的占有欲显而易见,溢于言表。 毕竟,副本就属那小子占着他老婆的时间最多,还同居。 干脆把那东西送过去。 这样就算回到了副本,也再也不能打扰他和老婆了吧。 楚骁心情很好地亲一下老婆的脸蛋,被老婆打了一巴掌后,就着亲了下手心。 多打两下他就好了。 毕竟他可以从另一方面加倍讨回来的。 … 喻书去见小九九的时候,只见小九九在主系统空间站忙成了一道蓝光残影。 “我修完这边,修这边,我修完上面,修下面——” “啊啊啊啊,可恶的邪神,我xxxxooooo——” 喻书冷不丁冒出声:“小九九。” 小九九陡然一僵,蓝色的光团竟然闪出了乱影。 “啊———” “扣宿主!你是人是鬼!” 小九九发出被掐脖子似的鸡叫,视线缓缓落在喻书背后那个被它偷偷骂的男人身上。 小九九并不存在的双脚一瞪,从空中轻飘飘的落下。 楚骁一团黑气袭过去,小九九火烧屁屁般,鸡飞狗跳顺着空间站溜了一圈,最后可怜兮兮冲进喻书的怀里。 “宿主!!” “救….” 楚骁收回了黑炎,冷眼瞥了一眼蓝团子。 小九九“嗖”的一下,实相地从宿主怀里钻了出来。 喻书调侃地看向蓝团子:“几天不见,升职了?” 小九九欲哭无泪,但罪魁祸首都在宿主身边,它又不敢说。 它万万没想到只存在于前辈传说中的邪神,竟然隐藏在他们小小的副本中,还看上了他的宿主玩家! 喻书:“对了我的积分呢?” 小九九:“在在在。” 小九九成为主系统后,能力自然也提升了。 它从身体里揪出一个小光源,将积分转了进去。 “玩家,这个小系统只是一个链接副本商城的面板,你可以随时打开使用积分买东西。” 喻书:“现实能用吗?” 小九九:“那不能。” “不能破坏你们那边的世界秩序。” 喻书打开熟悉的面板,自己的各项指标都标在上面,尤其是幸运值——红到发黑的一百。 十分醒目映入喻书的眼帘。 小九九将面板给喻书后,又急急忙忙地去修正副本剧情。 “宿主我先忙了!!!” “不送——!!” 楚骁打开喻书的商城,在系统的商城里随意购入了几大盒超大型号的手机套。 喻书并没有看见。 出了副本,回到客厅的沙发坐着,喻书一边浏览着商城里的东西。 脑海里突然想到系统好像骂了句什么邪神来着。 他懒洋洋抵背靠在楚骁胸前,仰头就能看见楚骁的鼻孔。 里面没有一根鼻毛吗? 视线上移,对上楚骁的黑沉的眼珠,他问:“你是什么….邪神?” 楚骁把玩着喻书的左手,捏着指腹玩,低低“嗯”了声。 “世间的邪神分为七种,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老婆。” 喻书顿时来了兴趣:“你还有其他兄弟?都是男的?” 楚骁附身亲亲他:“男女都有。” 喻书:“那你是什么邪神?” 楚骁:“你猜呢,老婆。” 说话时刻意压低着声音,带着暧昧的气音几乎贴着喻书的耳廓呢喃,尤其是老婆两个字。 被男人喊得格外的黏腻。 喻书:“色欲?” 楚骁抵着喻书的肩膀,闷笑出声:“好聪明,宝宝。” 喻书:呵呵,不难猜。 “那你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呢?” 楚骁圈在喻书腰上的手臂收紧,声音低沉:“有我还不够吗?老婆?” 喻书:“松开。” “只是好奇。” 楚骁:“并不在这个世界。” “等我们结婚了,我带你去其他世界见他们。” 喻书:“结婚?!” 楚骁:“嗯,下个月,母亲已经知道了,宝宝不用担心。” 喻书揪着楚骁的衣领,以压迫性的姿势凑近,“我妈说的那个男朋友就是你吧?” “你搞的鬼?” 楚骁避而不答。 喻书又松开他:“对了,我之前做了一个梦….” “在福利院的时候,我是不是见过你?” 楚骁没说话,只是就着喻书的姿势,仰起头,摸着喻书的后颈,交换了个缠绵的吻。 “本来从小就是我的。” 他低低呢喃。 然后。 几天几夜,不知天地为何物,昼夜激战。 正文完。 番外一 做饭 喻书睫毛颤颤,缓缓睁开酸软的眼。 后背紧挨着一片温热的胸膛。 他被整个人箍在某人怀里,隔着极薄的真丝睡衣都能感受到底下肌肉传来的热度。 浅灰色鹅绒被搭在腰际,楚骁身材高大挺拔,从身后拢抱着他,把人完全嵌进怀里。 一双手松松垮垮环着他的腰,从睡衣下摆钻进去,掌心贴着腰腹。 是以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将人抱在怀里深眠。 灼热的呼吸一起一伏,打在喻书的耳廓,下面还横着一条手臂。 难怪睡着的时候总觉得硌人。 喻书忍着浑身无力的酸楚,从侧睡转为平躺着,挺起腰,想将腰下横亘着的手臂抽出来。 楚骁被他的动作弄醒,低低哼了一声,顺着他的力道把手抽出去,又单手搂着他的臀往上一拢,眼都没睁就凑过来想亲嘴。 敲开温软的唇,亲了一会儿,然后被被喻书推开,一把抓住了嘴巴。 楚骁睡眼惺忪,迷茫的撅着被抓的唇,迷迷糊糊从喉咙里嘟囔了一句。 “脑哦,早。”(老婆,早。) 喻书没搭理某个只会在深夜,埋头努力工作的男人。 他松开那张罪恶的嘴,撑着胳膊坐起来。 脚在床底下一堆衣服里摸索到拖鞋,从床头柜拿起手机,又取了几件干净衣服,步履缓慢地往浴室走。 等喻书洗漱好,出来时,卧房已经没有了人,被子也规矩地叠着。 他缓步走向客厅。 就见楚骁背对着他,精壮的上半身不着一寸,正往身上套一件纯黑色的围裙。 从背后看,细细的黑绳系在腰间,肩宽腰窄,围裙被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爆开。 客厅的桌子上提前备好了一杯温水。 喻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玻璃杯,一饮而尽。 爽! 楚骁则在厨房里,拿着锅铲,面无表情盯着锅里那煎得漆黑的一坨鸡蛋。 白黄之物,竟然在他手底下变成了一坨焦黑。 楚骁大手一挥,被烧黑的锅底恢复如新,里面的可疑的焦黑不明物也消失不见。 随后。 楚骁回头,悄悄看了客厅的老婆一眼。 见他正在吃着切好的水果,看着手机,没空注意这边。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房间里。 仅仅过了十几秒的时间,十几个魂魄状的副本恐怖厨师一脸懵逼地站在宽敞的厨房里。 楚骁指尖一点,那些恐怖厨子身形凝实。 于是,一大帮手脚乱飞的恐怖主厨在邪神的压迫下,热火朝天地做了一桌子十全大补餐: 清蒸鱼、白切鸡、红烧猪蹄、四喜丸子、清炒西兰花….人参滋补汤。 做完后,恐怖厨子战战兢兢地挤在角落。 等楚骁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邪神大手一挥,送恐怖主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与此同时。 副本里,察觉到有异样的小九九崩溃大吼。 【邪神我xxxxooooo….】 小九九在空间一顿乱吼,灌完两瓶冷静能量液后,偷偷摸摸画圈圈诅咒。 【南无阿弥陀佛,祝喻书早点抛弃你。】 【阿门】 … 喻屈膝靠在沙发上,发现刘春燕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其中还有几个显示通话时十几分钟呢。 是楚骁接的吗? 他怎么没印象? 不会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机密之事吧。 突然,一股食物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喻书刚回头,就被人拦腰从身后抱了起来。 楚骁力大无穷,男友力爆棚,单手抱着快接近一米七几的老婆,眼皮子都没颤一下。 在他们身后。 一股黑色的粘液一缕缕从地板里拱起来,随后凝结成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 它抱着喻书的两只拖鞋,撅起屁股,嘿咻嘿咻地往餐桌的方向拖。 拖到喻书坐的位置下,规规矩矩把一双拖鞋摆好,扬起圆圆的小脑袋,盯着近在咫尺的脚。 小人儿像小狗似的,眨着不存在的痘痘眼,一个飞扑,趴在窄长的脚背上,顺着布料,就想往里面钻。 眼看已经努力爬到小腿肉上了。 喻书感觉到了痒意,弯腰将那小小的一团从裤腿拎了上来。 手感冰凉,喻书捏了捏,QQ弹弹。 喻书眨眨眼,问楚骁:“这是什么?” 楚骁:“我的小分身。” “一时没控制住,让它跑了出来。” “给我吧。” 楚骁伸出手,想要接过老婆手上的东西。 小黑影死死扒着喻书的手指不松开,呜呜嘤嘤的。 喻书:“算了。” 他放开手,将小东西放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一桌子的菜十分丰盛。 这几日,喻书大都只喝清粥,难得碰上荤腥肉食,便多吃了几口。 实在吃不下了,剩下的便全进了楚骁的肚子里。 像饕餮似对,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的。 贤夫良父楚骁,为了饭后多和老婆温存会儿,洗碗都干脆动用超能力。 眨眼之间,碗筷全部都清洗干净,又陆陆续续飞进了碗柜里。 楚骁则美滋滋抱着老婆,窝在沙发上。 双手不老实得钻进衣服里,给老婆揉着肚子。 “肚子还是平的。” 楚骁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喻书头也没抬道:“也没吃多少,怎么会鼓起来。” 楚骁想,应该吃的挺多的吧。 不过他没说。 喻书;“对了,前几天我妈打电话,你接了?” 楚骁捏着他腰间的软肉,“嗯”了一声。 喻书:“我看你们聊了十几分钟,聊了些什么?” 楚骁:“也没什么。” “就问你在哪。” 喻书:“你怎么说?” 楚骁:“说你在我旁边,睡着了。” 喻书:“…..” 他又打开手机,看了眼通话时间,晚上七点多的样子。 按照刘春燕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睡那么早的。 喻书叹了口气,倒在楚骁结实的胸肌上。 也不知道刘春燕会不会多想。 喻书:“她没说其他的?” 楚骁停顿了片刻,又说:“叫我们注意安全措…” 喻书:…… 好吧。 有点社死。 楚骁似乎察觉到了喻书的情绪,掐着喻书的腰,将人转过来,面对面抱着坐着。 “没事,老婆。” “反正我们下一月就要结婚了。” “都要领证了,妈不会说什么的。” 喻书一巴掌呼在楚骁头上,笑了笑:“你倒是喊得顺口。” 番外二 礼物 几天没接电话,还是怕刘春燕担心。 喻书叮嘱楚骁别说话后,就拨通了刘春燕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四十几秒,没人接。 正当喻书琢磨是不是在忙,准备晚点再打时,屏幕又跳出了刘春燕的名字。 按通绿色的接听键,另一只空着的手反手拨开亲他颈侧的脑袋,掌心按在某人的头顶,阻止某只类狗的人,拿他脖子当磨牙棒。 “喂,燕子。” 刘春燕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说教说他没大没小的,回来收拾他什么什么。 喻书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对面那大嗓门消停了,才慢吞吞凑回耳边。 刘春燕语速飞快:“在哪?是和小楚住在外面不回来了吗?” “你们住哪儿呢?” “要不要我给你收拾几件衣服送过去?你姥姥从老家给你寄了几包腊肠,你爱吃的辣味的,一起给你带过来?” “你问小楚爱吃不,爱吃我多带点儿。” 喻书眉毛一挑,小楚,他妈已经知道了楚骁的大名了。 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一小片皮肤被犬齿刺红,凹进去两个浅显的牙印。 喻书咬着牙,把抽气声压进喉咙里,精准地一把拧住楚骁的耳朵往后拉。 “不用,妈,明天我带楚骁回来一趟。” 楚骁在后面也跟着喊了句:妈。 “诶,小楚在你旁边啊?” 刘春燕的声音顿时拐了十八个弯,温柔得不像话。 “明天啊,那我提前安排好时间,等会儿我开车把你姥姥也接上来。” 刘春燕压低声音:“她前几天还说帮你把把关呢。” “你姥姥那人看人的本事一绝,明天我定个酒店,小楚已经在电话里给我说了,说什么下个月你们两个就把婚礼办了。” l“我还想着正好你还没开始工作,先把家安了,也挺好的,免得被外面的花天酒地迷了眼,学坏了,安家后在养小猫小狗啥的….” 喻书:“......” 难怪之前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聊了十几分钟,感情是给他把后半生都安排好了。 带楚骁回门见家长的时间定在第二天的中午,地点在郾城最出名的老字号酒店——青竹山庄。 据说青竹山庄从民国时期就一直扎根于郾城,最早期是由某个英国富商投资建立,乱世后又被政府收购。 现如今应该是被某个庞大的集团运营管理。 具体什么集团喻书也不清楚,只是隐约记得那里的菜好吃。 看着手机里的刘春燕发来的时间地点消息,他默默回了个ok的手势。 表示收到。 … 这是楚骁第一次见老婆的家长,他格外重视。 晚上,等老婆熟睡后,楚骁亲亲老婆的嘴后,还特意回无限世界一趟。 他冷不丁出现在小九九的空间里,差点把胖蓝团子吓得一口气撅过去 虽然小九九并不需要呼吸。 小九九一脸谄媚道:“那个,邪神大人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个小地方了?” 楚骁:“我明天要回门了。” 小九九:?回门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它也要回? “你和喻书结婚了?” 动作这么快? 楚骁:“没。” 小九九:没结婚回什么门...... “那尊驾有何贵干?” 楚骁:“把你之前给我老婆的商城开放权限给我开一个。” 小九九:“可是......” 楚骁冷眼一压,释放出一点邪气,圈在小九九肥嘟嘟的脖子上。 不过一颗球,也看不见哪里是脖子。 小九九立马一个滑跪,麻溜地给这大哥也开放了权限。 “好啦,好啦,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 楚骁打开蓝色的悬浮面板,划拉了一圈,跳过道具栏,来到一层无限流“土特产”区域,也就是道具区。 【僵尸管家:24小时贴身管家,上能上天入地,下能下海盗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清朝古董,老物件,只需500积分,童叟无欺!】 楚骁:买。 【追凶恶犬:刑侦副本,A极副本变异小boss(复制品),此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外表憨厚可爱,咬合力堪比鳄鱼,优点:对主人言听计从,极其忠诚。】 楚骁:买。 【血腥玛丽布偶(改良版):外表安静乖巧,喜欢漂亮的小裙子,内里喜欢恶作剧,爱捉弄闯入私宅的不速之客,爱模仿小孩儿的哭声,看家必备。】 楚骁:买。 一口气买了十几件回门的“土特产”后,楚骁吩咐小九九打包好送进他空间后,就消失在空间中。 小九九目瞪口呆。 这些东西真的适合带回门吗? 人类世界和无限世界的次元空间不同,小九九也不确定,这些东西被带到无限世界后,会异化成什么样。 可能狗就是普通的狗,普通的僵尸,玩偶? 不对,现实世界有僵尸吗? 小九九控制着蓝色的流光,使用独特的压缩技术,将“土特产”打包成四四方方大小不一的礼品盒子,一个一个传进邪神的空间里。 其中一条变异蛟蛇,也不知道楚骁送出去干什么,挣扎得厉害,干脆绑了,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甩到了小两口的床底下。 没几个月的变异小蛟,蛇蜷缩在熟悉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掉小金豆豆。 【人类好可怕。】 楚骁除了买土特产,还在无限商城里买了一部手机。 先加上老婆的联系方式后,又上花生平台,联系平台,付款买了一部黑色的车——宝马m4。 黑色的车型流畅,像是沉默的黑武士,低调又不失奢华。 做完这一切后。 楚骁打开手机余额,默默盘算着应该在人类世界找一份工作,不然给老婆的家人留下一个吃软饭的印象就不好了。 比起吃软饭,他更喜欢吃.…. 又侧身亲了老婆一口,抱着睡得迷糊人黏糊了会儿。 楚骁拟定了一份方案:让无限世界通往现实世界。 玩家们就可以在休息时间回到现实。 而他,作为中间人收取一小部分资金,很合理吧。 不过方案还需要和小九九沟通。 若小九九不同意,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解决完工作问题,楚骁又重新缩回被子里,捞着老婆的腰臀,让人贴着自己睡得更近了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喻书就被闹钟叫醒,半眯着眼翻身下床,脚自动摸索着拖鞋准备去厕所放水。 脚下却踩到了什么滑溜溜冰凉凉的东西。 他一低头。 一条巨大的黑蛇盘旋在床底下。 浑身上下被红丝带捆着,漆黑的头上鼓着两个小包,上面还用粉色丝带系了个蝴蝶结。 两只圆圆的眼睛挂着泪,像哭肿了的半开核桃,可怜兮兮地眯成两条缝看他。 喻书默默把脚抬起来,拍了拍某个熟睡之人脑袋。 “醒醒。” 楚骁睡觉喜欢把被子整个蒙在头上,呼吸间全是老婆身上的香气。 温软的被子陡然被掀开,冷空气充斥鼻腔,他缓慢掀起眼皮,视线还没聚焦,就看见一个庞大的黑不溜秋的家伙正要往他老婆腿上靠。 楚骁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身上的黑液反应更快,一只漆黑的巨手从天花板里伸出来,提溜着那根长辣条的脑袋拎起来。 “啪唧”一声,整条两米多长的蛇摔在了地板上,默默把自己圈成一个螺旋的便便状,只露出两个豆豆眼在外面,可怜兮兮看着喻书。 喻书疑惑:“这是你从副本里带出来的?” 楚骁盯着那蛇蛟,思绪回笼,想起昨天晚上的买的一大堆土特产。 他如实说道:“蛇胆大补,这是准备给妈妈和外婆的养的。” “等成年了,就可以刨出来,妈说她喜欢喝白酒,这个泡酒很不错。” 小变异蛇蛟瑟瑟发抖。 喻书:“......成年后?” “这还是条宝宝蛇?” 楚骁:“嗯。” “成年后能长三十多米,可以放养到郾城的的人民公园里,它是素食蛇。” 喻书记得,人民公园基本全都是些白天打太极,晚上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 要是真把这蛇放进去,估计十个有八个会被吓出心脏病。 喻书脑海里已经浮现一排排年过花甲的大爷大妈,被救护车拉走的画面,而放蛇的自己被刘春燕亲手戴上手铐关进铁寒窗里。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吃国家饭。 喻书扶额:“送回去。” 楚骁:“哦。” 此时喻书还不知道,楚骁给自家准备了些什么惊喜大礼。 番外三 订婚 七月的清晨,微风徐徐。 太阳磨磨蹭蹭地从天边探出半个脑袋,热意还没爬上来,四周高楼耸立,倒是把喻书他们住的公寓楼前挡得严严实实,清凉得很。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地面还湿漉漉的,水洼里映着灰白的天光。 风一吹,裹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钻进鼻子里,让人精神一振。 楚骁先接了个电话,匆匆下了楼,说是去处理点事儿。 喻书倒是不急,慢吞吞地换了身浅灰色休闲装,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才晃晃悠悠地从楼上踱下来。 出了公寓门。 他站在绿化带前的石板小路上,双手插兜,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树荫里,眯着眼四处张望了一圈。 没见着楚骁的人影。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锃亮,线条流畅,一看就不便宜。 喻书只随意瞥了一眼,没太在意,低头摸出手机准备给楚骁发消息。 人脸识别“嘀”地一声自动解锁,他刚点开通讯录,余光就瞥见跟前那辆车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他掀起眼皮,目光正好撞上主驾驶座上那张熟悉的脸。 “楚骁?”喻书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宝马M4底盘压得低,车顶又窄又溜。 楚骁一米八几的个子窝在驾驶座里,还没来得及调座位,两条裹在西装裤里的长腿憋屈地抵在仪表台上,膝盖都快顶到方向盘了。 他正皱着眉伸手去够座椅调节按钮,整个人缩在里头,多少有点束手束脚的狼狈。 副驾驶的门弹开,喻书弯腰坐进去,一股冷冽的木质清香扑面而来。 他抬眼一看,后视镜上挂着一串长条木珠挂件,颜色深沉,像是老檀木手串,散发着一股幽幽的凉意。 喻书一边拉安全带,一边侧头看他:“车哪来的?” 楚骁终于调好了座椅间距和高度,长腿舒展开来,整个人才松快了些。 他随意地拨了下方向盘,语气平淡:“昨晚上买的。” “全款,写的你的名。” 喻书“嗤”地笑了一声,歪着头看他,眼底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哪来的钱?” 楚骁没正面回答,嘴角微微勾了勾,只丢下一句:“秘密,以后你就知道了。” 喻书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追问。 他低头划开手机导航,熟门熟路地搜了郾城最大的购物中心,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先去给妈和姥姥买点东西。” “礼品我昨晚已经准备好了。”楚骁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道。 喻书动作一顿,想起楚骁拎回来的那条大活蛇,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你不会又买的什么大补活蛇吧?” “这个真不能送,我姥姥年纪大了,受不得那种惊吓。” 楚骁面色如常:“不是。” 喻书还是将信将疑,拍了下他的胳膊:“找个地儿先把车停下,我得先看看。” 楚骁没反驳,在路边找了个空旷的临时停车场。 四周人烟稀少,过往车辆也不多。 他把车停在角落,然后打开后备箱,准确地说是打开空间,里头礼品堆积如山。 喻书蹲下来,随手捞了两个盒子拆开。 打开第一个。 只见一颗胖乎乎的人参正蜷在绒布垫上呼呼大睡,根须舒展,通体圆润饱满,像个长了胡须的大白萝卜。 盒子盖一掀,光线照进去,那人参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掀开一只芝麻大的小眼,瞅了瞅喻书。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参大爷睡觉啊?” 说完,它还翻了个身,用须根冲喻书的方向挠了挠屁股,又接着睡了。 喻书嘴角抽了抽,抬头看楚骁:“......” “这个,能吃?” 楚骁接过盒子,伸出食指,对着人参圆滚滚的脑袋“啪”地弹了一下,那人参“哎哟”叫了一声。 楚骁将盒子重新盖上:“不能吃,但种在地里,能净化土壤。” 这东西埋进土里,周围的农作物能借它吸收的那么一丝丝天地灵气,长得格外水灵。 而且人参这东西精得很,下了土就只会趁夜里没人的时候偷偷动弹,不会惹人注意。 他又接连拆了两三个,里头都是些正常的补品茶叶之类的,这才放心地拍了拍手,让楚骁收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小九九打包礼盒的时候,把那些不太正常的礼物,全塞进了最底下。 青竹山庄坐落在郾城青山老城一座风景秀美的山腰上,四周围着层层叠叠的翠竹,风一过,竹叶沙沙作响。 山庄没有花里胡哨的牌匾,只有一扇深灰色实木大门朝内敞着,低调得很。 整栋建筑从远处看,像是隐在山间的世外桃源,但细节处又透着现代设计的利落。 曲折的游廊一半是温润的原木,一半是通透的无框玻璃护栏,廊下悬着几盏中式吊灯,古意和时髦混搭得恰到好处。 时间还早,但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三三两两站在廊下寒暄,个个衣着讲究,西装革履,气质不俗。 喻书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套装,报了刘春燕的名字后,便跟着接待员不紧不慢地往走廊深处走。 楚骁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散漫随性,一个挺拔沉稳,模样又都出挑得很,一路走过去,惹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喻书没留意那些视线。 昨晚又没忍住和楚骁胡闹到太晚,腰窝那儿还有点酸软,他现在只想赶紧进包厢坐下。 包厢门一推开,里头宽敞明亮,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前水果和茶水。 面容姣好的女侍礼貌地欠了欠身,退出去后顺手带上了门。 喻书一屁股歪进窗边的软椅里,顺手从沙发上捞了个坐垫垫在腰后,整个人窝进去,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他端着楚骁递过来的茶,小口小口地抿着,胳膊支在窗沿上,懒洋洋地往外看。 庭院里没有那种俗套的假山亭台,建筑取的是中式挑檐的形,青瓦覆顶,线条干净利落。 地面上不知从哪儿飘出丝丝缕缕的人工白雾,把那些错落有致的竹子衬得影影绰绰,像一幅刚泼完墨的山水画。 和楚骁住了这几天,喻书觉得自己都快被惯出毛病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懒散过了。 番外四 订婚2 正想着,楚骁用牙签戳了一颗红艳艳的樱桃递到他嘴边。 喻书连手都懒得抬,偏头张嘴就叼走了,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视线还黏在窗外的竹影上。 楚骁盯着他那副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想动弹”的模样,眼底浮了点笑意。 他又挑了一颗樱桃衔在自己唇间,另一只手插了颗蓝莓递过去。 喻书余光扫到,习惯性地偏头去够,嘴唇刚凑过去,楚骁就顺势往前一倾,直接亲了上来。 樱桃的甜味在唇齿间化开,带着点微凉的汁水。 喻书愣了一瞬,随即眼睛弯了弯,抬手盖住楚骁的眼睛,示意他闭上。 另一只手悄悄摸到楚骁的左手边,将一枚素圈银戒一点点套上他的无名指。 戒指冰凉的触感贴着指根滑进去时,楚骁的指尖不明显地蜷了一下。 唇分时,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楚骁垂眼看见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和喻书手上如出一辙的戒指,瞳孔微微缩了缩。 下一秒。 他一把将喻书从椅子上捞起来,让人双腿分开跨坐在自己怀里,圈紧了腰,低头又吻了下去。 这次比刚才凶得多,带着点急切的、不讲道理的力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喻书气喘吁吁地推了他一把,楚骁才稍稍松开,拇指蹭过他泛红的唇角,眼里压着还没散尽的欲色。 喻书瞪了他一眼,从人腿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钻进洗手间,“啪”地关上了门。 过了没一会儿,包厢门被敲响了。 刘春燕走在前面,一身干练的深色套装,脚步带风。 她身后跟着一个精神头十足的老太太。 头发花白,烫了一头利落又时髦的小卷毛,穿一袭青色连衣裙,戴着墨镜和遮阳帽,肩上搭着条真丝披肩。 只是老太太的脸色明显不太好,嘴角耷拉着,嘴里絮絮叨叨没停过。 “你也是心急,小书才多大,你就急着让他安家。” 她压着嗓子跟刘春燕抱怨,“对象还不是个姑娘,是个没见过面的男人。” “哎哟,我这心里头堵得慌啊。” “小喻年纪轻轻,刚出社会,一穷二白的,哪是那些社会上老男人的对手?” “被人三两句好话哄了去,到时候吃了亏往哪儿哭去?” 在老人心里,自家外孙俨然已经是个被老油条男人用花言巧语拐跑的乖乖崽了。 向来在刑侦局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刘春燕,被亲妈一路数落到包厢门口,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只能讪讪赔笑: “妈,这不是小喻自己喜欢嘛。” 外婆冷哼一声,推了推墨镜,下巴微微扬起。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老男人敢打她外孙的主意。 接待员在门前站定,礼貌地敲了两下门,里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面容英俊、身量颀长的年轻男人侧身立在门后,眉目干净,气质沉稳,完全不像老太太想象中那种“油腻老男人”的模样。 楚骁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妈,外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一家子颜控的刘家人:“.....” 外婆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数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推了推墨镜,透过镜片把门口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包厢,稳稳当当坐到了主位上。 楚骁跟进来,很自然地接过外婆肩上的丝巾和帽子,妥帖地挂到一旁的物置架上。 又端了杯温茶放到她手边,才从角落里拎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双手递到刘春燕和外婆面前。 “妈,外婆,这是我和小喻给你们准备的。” “可以打开看看。” 刘春燕没急着拆,环顾一圈没见着人,问:“小喻那小子呢?” “不是说你们一起到的?” 楚骁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洗手间门,面不改色: “刚才茶水喝多了,他去洗手间了。” 刘春燕“哦”了一声,没多想,低头拆起了礼盒。 盒子是抽拉式的,侧边系着根红绳,轻轻一拽,内盒便滑了出来。 丝绒垫子正中央,一枚淡青色玉石系着红绳静静躺在那里,色泽温润如水,指尖刚触上去,就传来一股微微的暖意。 外婆不自觉“哟”了一声,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好玉啊。” 刘春燕也拆开自己那份。 里面是一副用极阴寒铁打造的手铐,通体乌黑,冷光隐隐,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做工精细至极。 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好手铐啊。” 娘俩对视一眼,刘春燕没忍住笑了笑。 楚骁适时开口:“车上还有些礼物,不太方便全拿上来。” “等订完婚,我开车送到家里去。” 刘春燕笑着摆摆手:“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她看了楚骁一眼,又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语气温和下来:“小喻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不跟别家孩子似的瞎胡闹。” “他既然认定了你,我们也信他看人的眼光。”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喻书从里头走出来,额前的碎发沾了点水汽,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薄红。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随口接话: “什么眼光不会错?” 外婆一看见他,整个人都活泛起来,墨镜往下一扒拉,露出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冲喻书招了招手: “哎哟我的乖乖,怎么感觉瘦了!” 实则胖了两斤的喻书走过去握住外婆的手,弯着眼睛笑道: “那是因为太久没见外婆,想您想瘦的。” 外婆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拍了拍他的手背:“想外婆就多来镇上玩。” “你的房间外婆年年都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喻书挨着外婆坐下。 楚骁便自觉坐到对面,把喻书身边的位置留给老太太。 饭桌上,外婆原先的戒备慢慢松了下来。 她嘴上不说,但眼睛可不瞎。 楚骁给小喻夹菜的动作娴熟,什么剔鱼刺、挑花椒。 甚至还把热汤吹到不烫嘴才推过去,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比她们做家长的还清楚小喻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而喻书呢,坐在那儿,筷子都没怎么主动伸过,碗里的菜就没空过。 他吃得理所当然,时不时还嫌楚骁夹得太多,嘟囔一句“我吃不下了”,然后把半块肉拨回楚骁碗里。 楚骁也不恼,低头就把他夹回来的排骨吃了。 外婆抿了一口茶,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 她跟自家女儿对视一眼。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桌子,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哎,只要这孩子没受委屈。 那就行。 番外五 江岸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窗帘拉得很紧。 床上躺着的青年闭着眼,眉头却拧着,胸口急促地起伏,随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江岸大口喘着气,瞳孔还没聚焦,脑子里一片混乱。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他还没搞清状况,模糊的视线里就看见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端着杯冒热气的水走进来。 江岸环顾四周。 这怎么这么像他的家啊。 不对,等等——— 这好像就是他家。 江岸他妈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看见床上坐着的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稀奇:“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醒?” 江岸眨了眨眼,盯着那张熟悉的的脸,他下意识往后退,双腿蜷缩着蹭上床。 直到后背“咚”地抵住墙,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江岸他妈把水杯搁在旁边的桌子上,低头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傻不愣登、像是熬夜熬出痴呆症的表情,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摸他额头。 结果手还没碰上,就对上了江岸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看她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高考完这两个月,这孩子就跟脱了缰的野驴一样,白天昏天黑地地睡,晚上拼命打游戏。 前两天她还在手机上刷到什么专家讲的什么青少年熬夜导致魂魄离体的视频。 当时只当是胡说八道,现在一看儿子这副德行..... 江岸他妈脸色骤然一变。 她一把薅住江岸的衣领子,把人拎过来,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就糊了上去。 力道熟悉,角度刁钻。 脸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疼痛,江岸被打得脑袋往两边偏了两下,眼冒金星。 不对。 疼? 竟然不是梦吗?! 江岸猛地抬手抓住他妈的手腕,声音都劈了叉:“妈!!” 江岸他妈被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喊得一激灵,随即松了口气,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回神了?” 她松开衣领,拍了拍胸口:“你可吓死你老娘了,一大早痴痴呆呆的,我还以为你打游戏把魂儿给打飞了呢。” “看来网上那些专家也不全是骗子,说你这种熬夜的容易离魂,还真没说错。” 江岸脑瓜子里嗡嗡的,他妈那些叽里咕噜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耳朵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哎哟——哎哟——妈!松手松手!疼疼疼!” 江岸他妈拧着他耳朵转了小半圈,才松了手,叉腰站在床边:“疼就对了!” “别以为高考完了就能没日没夜地作,从今天开始,把你的作息给我调回来!” “马上要上大学的人了,还让不让我省心了?” 手腕上的电子表震了两下,她低头扫了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交代:“阿姨早上煲的鸡汤,我和你爸没喝完,在厨房砂锅里,等会儿自己去热了喝。” “白天不许睡觉,听见没有?” “我跟你爸出差几天,过几天你开学,送不了你了,卡里给你打了几万块,别乱花,自己把学费缴了,剩下的去买开学要用的东西。” 走到门口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岸还傻愣愣地盯着自己,跟丢了魂似的。 她折回来,胡乱揉了一把江岸那蓬松的鸡窝卷毛头,语气软了几分:“别熬夜了,听话。” 脚步声啪嗒啪嗒走远,大门被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江岸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脸颊,又摸了摸被拧过的耳朵尖,嘶了一声。 一只肥嘟嘟的矮脚三花猫从江岸还没关严的卧室门缝里挤了进来,圆滚滚的身子卡了一下,使劲儿拱了两下才钻过来。 它撅着毛茸茸的屁股,后腿一蹬,腾空跳上床,稳稳落在江岸小腿边,蹭了两下,又踩着被子爬到他胸口上,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爪子开花似的张开又收拢。 江岸低头看着它。 “糯米?” 三花猫歪了歪脑袋,软乎乎地“喵”了一声,凑过来拿额头蹭他的下巴。 江岸伸手摸了一把它毛茸茸的脊背。 糯米顺势一翻,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四只小短腿蜷在半空中,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江岸收回手,犹豫了一下,又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 “嗷——嗷嗷嗷——!!” 眼泪都给自己拧出来了。 他呲牙咧嘴地揉着大腿,又尝试着在心里默念召唤面板。 眼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安静了三秒。 江岸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嗓门大得天花板都要震三震:“我回来了——!!!” “芜湖——!!” “哈哈哈哈——!!” 糯米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嗷”地一声弓起背,浑身的毛都炸开,四只脚钉在床上,如临大敌地盯着这个突然发疯的两脚兽。 它后腿悄悄往后挪了两步,蓄力一跃就要跳下床逃跑。 结果脚还没落地,就被江岸一把捞回来,死死摁在怀里,把脸埋进它柔软的肚皮里狠狠吸了一口。 糯米四只爪子朝天,一脸生无可恋。 江岸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看着宽敞明亮的客厅,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茶几上摆着他爸喝到一半的茶杯,墙上架子里立着古董瓷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几步跳上沙发,够到架子最高处那个青花瓷罐子,掀开盖子,把手伸进去一掏。 一把一把的大红钞票被他捞出来,散了一沙发。 他又从罐子最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给攒的压岁钱,一分没动过。 江岸把卡举到眼前,狠狠亲了一口卡面,然后仰面倒进沙发里,盯着头顶水晶吊灯。 安静了半分钟。 他猛地又坐起来。 不对——那他回来了,他辛辛苦苦攒的那些积分呢? 还有他好不容易养到大的小怪鱼,都快要能化形了! 江岸捂着心口伤感了两秒,又想起队友们,眼睛一亮。 既然他回来了,那喻哥他们呢? 是不是也回来了?他记得喻哥说过自己是郾城人。 郾城离南港也就两个多小时飞机的事儿。 可他没喻哥的联系方式啊。 郾城那么大,分那么多区,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找吧。 番外六 找喻哥 江岸刚燃起来的希望“啪”地灭了。 他又重重砸回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 糯米蹲在沙发另一头,舔了舔爪子,慢条斯理地梳着脸上的毛。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五天。 江岸在厨房里把砂锅里的鸡汤热了,就着米饭随便扒了两口,嘴一抹,就钻进了隔壁那间专门给他配的电竞房。 四块屏幕依次亮起来,主机风扇嗡嗡的转。 既然线下难找,那就线上试试。 他常年混迹各大游戏帮会,认识的人五花八门,花点小钱找个“长得特别好看、姓喻名书、郾城人”的男生,应该不至于太难吧? 江岸倒是记得喻哥长什么样,可他那小学生的画技....画出来的人物也面目全非,雌雄不辨。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江岸在网上折腾了一整天,还真在郾城的游戏圈人脉里找到了一个“疑似喻哥”的人。 给他发来消息的,是那天在公寓楼下准备跟喻书搭讪、结果平地摔了三个跟头、还把鼻血摔出来的那个高中毕业生。 这人也是个gay。 那天他连喻书的联系方式都没要到,只来得及抓拍了一张侧脸,就捂着鼻子狼狈地跑去找纸巾了。 也是缘分,他恰好和江岸在同一个网游公会。 群里加上会长拢共就四个人,一个精通计算机的大哥,一个日常潜水的老二,一个就是他,老三,还有新加入的老四江岸。 老三翻聊天记录的时候,看见江岸在群里描述“找一个长得特别好看、郾城人”,就翻出手机里那张珍藏的侧脸照发进了群里。 “我也想找人来着,能不能帮我也找找看。” 江岸点开照片。 我靠。 竟然是喻哥。 群里的大哥,顺着照片和零碎信息扒到了喻书的毕业学校,又托朋友弄到了一份喻书的求职简历,把关键信息打包发给了江岸。 第二天一大早,江岸就背着包冲上了飞机。 落地郾城后打了车,一路风风火火地找到了刘春燕家的地址。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眼睛凑到门缝前,撅着屁股往里瞅。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刘春燕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风衣,正要出门上班,一开门就对上一个鬼鬼祟祟撅在门口的卷毛脑袋,下意识厉喝一声:“谁!” 她反应极快,一把拧住江岸的胳膊,反手一压就把人按在了墙上,“咔”一声,将手铐利落地扣上了。 江岸整张脸贴着冰凉的墙面,疼得嗷嗷叫:“哎哟——阿姨!阿姨!我是来找喻哥的!” “喻书!你认识喻书吗?” 刘春燕压着他胳膊的力道顿了一下,低头打量了两眼这个卷毛小伙子。 江岸扭过头来,眼睛又圆又亮,里面盛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不像坏人。 刘春燕立马把铐子收了起来,脸上也换上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温柔:“你是我们家小喻的朋友?” 江岸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阿姨!您就是刘春燕女士吧!喻哥给我说过您!说您特别厉害!” 他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又补了一句:“阿姨您身手也太好了吧,看着好年轻啊,我刚才还以为是小喻的姐姐呢!” 刘春燕捂着嘴轻笑出声:“你这孩子,嘴可真甜。” 她侧身把人往屋里让,“进来坐,进来坐。” 江岸换了鞋跟进去,刘春燕一边往厨房走一边低头给手底下人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到,又洗了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嘴上笑呵呵地跟江岸闲聊,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顶多刚高中毕业的样子。 又想到他家的小喻的性取向。 她最近晚上又刷了不少短剧,什么“脚踏两条船”、“线上一个线下一个”的狗血剧情看多了,这会儿下意识就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她面上不动声色,端着水果盘进了厨房,背过身就给喻书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阵黏黏糊糊的低沉男声,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又懒又缱绻: “宝宝,谁呀?” 喻书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撑着胳膊坐起来。 轻柔的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堆积在腰腹间,他没穿上衣,昏暗的房间里,瓷白流畅的脊背线条一路往下,隐没在尾椎骨的位置,被被子堪堪盖住。 “我妈。”他说,嗓音还带着点哑。 楚骁闻言,鼻子里哼了两声,也不睁眼,翻了个身趴着,手掌摸索着扣住喻书的腿侧,往被子里缩了缩,沉甸甸的脑袋顺势往喻书大腿上一埋,把人家腿根当枕头。 他侧着脸,鼻尖又往前拱了拱,贴进那片被窝里捂了一夜的温软腹部,暖融融的皮肤贴在他脸上,带着一点烫人的体温。 楚骁舒服地叹了一声,又往里埋了埋。 刘春燕压着嗓子,侧过身背对着客厅,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小喻啊,家里突然来了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给他说你住哪儿。” 喻书疑惑,手指无意识地顺着掌下的脑袋,指尖穿插在楚骁柔软的黑发间:“朋友?叫什么名字?” 刘春燕这才想起来,回头冲客厅喊了一嗓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江岸正捧着水杯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听见问话立刻坐直了身子:“江岸!阿姨,我叫江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喻书显然听见了,他挑了下眉,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妈,我听见了。” “你把电话给他吧。” 江岸接过电话,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连连点头:“嗯嗯嗯!好!” “我知道了喻哥!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江岸把手机双手还给刘春燕,背上沙发边的红色书包就往外冲:“阿姨打扰了!那我先去找喻哥了!” 番外七 见到面 江岸背着自己显眼的红色双肩包,里面塞充电宝、矿泉水等东西。 他穿了一身白色运动短袖短裤,站在公寓楼下的树荫里,仰头打量了这栋公寓几眼。 总觉得有点眼熟。 隔着铁大门,只能看见公寓楼前种了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和几株开得正盛的木槿。 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黑色睡衣的男人走出来,身形高大,肩宽腿长,明明是一身松垮的居家打扮,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冷冽的气场。 楚骁撩了下眼皮,视线落在江岸身上,上下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的:“他没找到你吗? 江岸一愣:“啊?” 楚骁没解释,侧身推开铁门,见他还杵在原地愣神,微微皱了皱眉:“跟上。” 江岸这才回过神来:“哦哦!来了来了!” 他小跑着跟上,到了走廊,江岸还左右探着头看了一圈,默默嘀咕: “这走廊看着也好眼熟啊。”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条蛇。 一条起码三米长的大黑蛇,慢吞吞地从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钻出来。 它嘴里叼着一只比江岸的脚还大的灰毛老鼠,老鼠尾巴软塌塌地垂在蛇嘴边,一晃一晃的。 黑蛇扭着粗壮的身体,不紧不慢地爬上了楼梯,一节一节地往上挪,尾巴尖还悠闲地卷了一下。 江岸:“????” 电梯“叮”地一声,楚骁迈步走进去,按了四楼,转头看见那小子还瞪着眼愣在电梯口,喊了一声:“喂,进来。” 江岸:“哦哦哦。” 他迈腿进了电梯,又没忍住回头瞟了一眼。 结果那条大黑蛇居然也在偷偷探头。 巨大的蛇脑袋从楼梯拐角处伸出来半截,一只琥珀色的竖瞳从墙后面露出来,跟江岸对上了视线。 那蛇看见人明显也被吓了一跳,瞳孔猛地一缩,整颗脑袋“嗖”地一下缩回了墙后面。 江岸:“......” 黑蛇缩在楼梯拐角,心有余悸地把身体盘紧了一点。 明明以前是吃草的的蛇,却被那个恶魔强行留在这公寓里打工抓老鼠的。 老鼠又腥又柴,难吃得要命,它又不敢乱扔,怕被揍,于是就在顶楼养了一群流浪小猫咪,每天把抓来的老鼠喂给猫崽们当加餐。 它扭着几米长的身子,一节一节爬上顶楼,用脑袋顶开铁门。 门一开,五六只毛茸茸的小奶猫就“咪咪咪”地叫唤着贴了上来,也不怕它,亲昵地往它鳞片上蹭,拿额头拱它的脖子。 黑蛇盘成一圈,把猫咪们圈在自己身体围成的窝里,垂着脑袋看它们埋头啃老鼠。 猫崽子们吃得呼噜呼噜的,小尾巴竖得直直的。 还是小猫咪可爱。 黑蛇想。 比那个恶魔可爱一万倍。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由于传送时间出了错,小怪鱼好不容易从黑漆漆的通道里出来,就被车撞飞了。 昏迷了好几个星期。 一睁眼,就被裹着腿,躺在床上,还正被一群白大褂,和西装革履的人围了起来,一对夫妻正哭着喊他的名字,叫什么——朔儿。 魏家女儿中年丧子,精神出现问题,偶然看见小怪鱼,疯了一般认为是自己的儿子。 魏家老头查了他的身份,商量赔偿,却查无此人。 像是凭空出现的。 老爷子为了安抚好女儿,悄无声息给小怪鱼上了户口,并伪造一直在国外的经历。 还承诺帮忙小怪鱼找人。 如今一穷二白的小怪鱼,知道在人类世界要身份、钱财才能活下去,况且他以后就要和江岸生活一辈子的,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魏朔被魏家高调接了回去,觊觎魏家财产的一众亲戚正围在病房外乱作一一团。 魏朔躺在病床上,长长的睫毛半垂着,一只手被一个四十几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握在手里。 女人絮絮叨叨说着魏朔小时候的事。 魏朔则是安静的听着。 等老爷子将外面的人轰走了,又有医生将女人扶走。 老爷子坐在病床边,杵着一根拐杖,心情很是不错。 “她现在状态好了很多,也愿意主动配好医生吃药了。” 老爷子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自从孙子和女婿去世后,女儿就一蹶不振,身体也出了问题,如今他老了,那群觊觎魏家财产的人闹出了不少笑话。 “你想找的人我也给你找到了。” 魏朔原本垂着的眼,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顿时转变,立马抬了起来 老爷子身后的西装男递了一份文件给魏朔。 “你想找的那男生,刚高考完,过几年在南港大学入学。” 魏朔:“能把我也安排进去吗?” 魏家老头:“可以。” “南港大学在国外招收的名额也不少,每年甚至招不满。” 魏朔盯着江岸的照片,心情这才好点儿,唇角勾起一点儿笑,让那张冷淡的脸融化了些许。 老爷子:“你的一切开销魏家可以出,但条件就是每周抽出时间陪陪我女儿来医院治疗。” 魏朔:“可以。” “麻烦帮我安排在同一个宿舍。” 老爷子答应了他,被搀扶着站起来,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喻书的公寓里。 江岸目瞪口呆地张着嘴,发出很大一声:“啊——?!” 正收拾碗筷的楚骁淡淡瞥了他一眼。 江岸立马把嘴闭上,屁股跟装了弹簧似的弹回沙发上,坐得板板正正。 等楚骁端着碗碟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 江岸才狗狗祟祟地往喻书那边凑了凑,压着嗓子问:“喻....喻哥,你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难不成,是姐夫——”他卡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又改口,“不对,哥夫?” “好像也不对。”江岸挠了挠后脑勺。 喻书好笑地看着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懒洋洋的:“怎么了,不行?” “也不是不行....” 江岸搓了搓膝盖,“就是感觉挺意外的。” “我才刚上大学,你都要结婚了,还想着以后毕业了跟你混呢。” 喻书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语气却带着笑:“那就好好读书。” 江岸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去:“嘿嘿,哥,你以后是要开公司吗?” 喻书:“说不一定呢。” 江岸猛地坐直了,后背绷得笔直,居然还敬了个礼,声音洪亮:“保证好好学习!” 喻书:“.....” 楚骁端着三杯果汁从厨房出来,一杯递给江岸,一杯递给喻书,自己也留了一杯,在喻书身边坐下来,腿自然地挨着腿。 江岸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来:“谢谢!” 他低头喝了两口,偷偷掀起眼皮打量楚骁。 喻哥这个未婚夫,长得好高,气势也好足,但那五官.... 江岸皱着眉又看了两眼,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细想又想不起来。 他又瞟了一眼茶几上那两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喻书和楚骁的杯子是配套的,连杯垫都是成对的。 江岸默默地又喝了一口果汁,心里莫名冒出来三个字:情侣杯啊。 单身十八年的江岸突然觉得有点羡慕,怎么回事? 番外八 结婚啦 八月底。 江岸被安排在亲友席上,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香槟。 他小口小口地抿着,左右张望了一圈,发现除了喻哥,几乎都不认识。 又喝了一口,视线突然扫到门口进来的一群人。 看见为首那几个人的脸,心下一惊,刚咽下去的酒液不小心顺着喉咙管呛进了气管。 “咳咳…..” 他赶紧偏头,对着没人的方向咳了好几下,放下杯子急急站起来,朝那群人迎过去。 江岸眼睛睁得大大的,扬声招手道:“队长!!” 霍程越以及身后的狄让青一众人,闻声偏头,看见江岸时,显然不如江岸看见他们时那般惊讶。 “江岸?” 狄让青看见他,三两步上前,胳膊一伸就把江岸的脖子勾住了,亲热地往怀里一带,“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比我们还早?” 江岸被他勒得脖子一歪,挣扎着探出脑袋:“前几天就到了!” 他拍了拍狄让青的手臂示意松手,又好奇地探过头去:“对了,你们怎么知道喻哥要结婚的消息的?” 狄让青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一条大黑蛇送来的请柬。” “大晚上的,我一开门,门口盘着一条三米长的大蛇,嘴里叼着个红色信封,差点没给我送走。” “我还以为我寿命已尽,黑无常来接我了。” 江岸想起公寓里那条叼老鼠的黑蛇,默默点头,深有同感 狄让青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喻书英年早婚,你见过他对象没?哎,长什么样?快说说。” 江岸:“挺帅的,个儿很高。” 狄让青挑眉:“有我帅吗?” 江岸对上狄让青那一头放荡不羁的张扬红发,措辞道:“嗯,应该比你帅。” 聊了会儿。 江岸又看见了梁珩和汤乐。 汤乐皮肤很白,眼睛又大,披头散发的看着有几分瘆人,不过,那感觉在汤乐笑起来时,顿时消失不见。 “梁哥,汤乐姐!” 江岸喊了一句。 梁珩穿着休闲的黑色短袖,看见江岸,推了推鼻尖的金丝眶眼镜,笑着应了声。 和梁哥加了联系方式后,江岸余光忽然瞟到汤乐挎在身侧的那只帆布包,包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布料,像是个小洋娃娃的脑袋。 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那洋娃娃刚刚是不是眨了一下眼睛? 江岸用力眨了眨自己的眼。 然后他看见那个巴掌大的布娃娃缓缓地转过头,两颗黑纽扣缝成的眼睛对着他,弯起了一个弧度。 汤乐抿了一口茶,注意到江岸的视线,大大方方将包里巴掌大的洋娃娃拿了出来。 “这是我妹妹,汤清。” 汤清抬起布料小手,很认真地朝江岸挥了挥。 江岸:“啊,哦哦。” 江岸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握着那布料小手,同汤清握了握手,“汤清姐好。” 布娃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江岸缩回手,默默搓了搓胳膊上竖起来的汗毛。 有点、有点掉san值,但挺可爱的。 临近中午。 婚礼殿堂里几乎坐满了人。 白色的花拱从入口一路延伸到仪式台前,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喻书家里的亲友。 按照常规的婚礼流程,本该是新娘由家中长辈牵着入场,但两位新人都是男人,便省去了这个环节。 楚骁站在台前,等喻书从侧门走出来,稳稳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穿着同款剪裁的西装,一高一矮,并肩踏过那条长长的地毯。 随着司仪的声音落下,装戒指的盒盖被掀开,两枚刻着两人姓名的戒指出现在眼前。 楚骁先取了戒指,托起喻书的左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中,缓慢而郑重地将戒指推进他的无名指根。 喻书弯着眼看他,也拿起了另一枚,学着楚骁的样子,将戒指戴回了他的手指上。 台上的狄让青几人瞬间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周围的喧嚣落在耳边,两人的眼里只有彼此。 楚骁微微俯身,扣着喻书的后颈,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与欢呼声中,低头吻了下去。 “我爱你。” 双唇分开,楚骁低声呢喃。 喻书轻笑了一声,嘴唇一张一合,也说了一句什么。 楚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婚宴持续到下午。 陪双方家人用完餐,又挨桌敬了一圈酒,接受完霍程越一众人的调侃和祝福之后,楚骁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塞进了婚车后座。 自己绕到驾驶座,油门一踩就驶离了酒店,马不停蹄地回去过二人世界了。 与此同时。 婚房卧室里,大红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面上还撒着玫瑰花瓣。 一条大蛇叼着一个红色的超级大礼盒扔在了床上。 盒盖被掀开,露出里线一样的薄薄的蕾丝布料。 小蛇歪着脑袋看了看,只以为是用来布置婚房的东西,扭着尾巴,按照喻书的吩咐,将遮光的窗帘放下后,又用尾巴尖尖点燃了房间里的熏香,就出了门。 喻主人真好。 小蛇卷着几大袋小喻主人买的高级猫粮上了顶楼。 原本光秃秃的顶楼被修建了一番,不仅有遮阳遮雨的顶棚,还安装了不少猫爬架,猫猫通道、猫猫玩具.... 甚至还有个巨大的猫窝。 楚骁给小蛇升级了一番,现在的小蛇可以自由地控制身形大小。 小蛇舒舒服服蜷缩在猫窝里,身边全是毛茸茸的正在睡午觉的猫猫。 它用尾巴轻轻圈住几只快要滚出窝边的小猫,把它们扒拉回自己身上盖好,也把脑袋往一只小肥猫的肚皮上一枕,沉沉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 小蛇半梦半醒间掀起一只眼皮,又懒懒地合上了。 新婚快乐啊。 小蛇祝福道。 而江岸那边,参加完婚礼的第二天就飞回了南港,歇了一晚,第三天便拖着行李箱去学校报到了。 他提前做过攻略,知道学校会统一配发床上用品,开学当天只带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九月初。 南港的天气不似郾城那边热,连着下了几天雨后,天气逐渐转凉,不过好在开学的这天没有下雨,是一个十分凉爽的阴天。 江岸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被学长领着报到,又有志愿者像鸡妈妈似的,领着什么都不懂的他们,到宿舍楼下。 还顺手塞给了江岸一张南港大的入学指南,上面有个二维码。 江岸从校内的校车跳下去,拖着行李箱站在树荫下,扫了二维码后,用身份证登录后,屏幕里就显示出他住在几栋几楼。 江岸:“五楼507。” 电梯口排着长队,大部分新生都是大包小包拖家带口来的,行李箱堆得跟小山似的。 突然,一个同学的塑料袋破了,里面竟然装的是米,散落了一地。 看着那带着大眼镜,个子偏矮的男生手足无措的样子。 江岸没忍住化身雷锋,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几步走过去蹲下来,二话不说开始帮他把米往一起拢。 好在洒的米不多,用塑料袋单独给他又套了一个后,江岸没忍住问了句:“你带这么多米干什么?” 那男生说话的声音像蚊子似的,只说了句做饭,又朝江岸道谢。 看起来很腼腆。 江岸摆摆手,回头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上了楼。 宿舍的门向内半开着。 江岸原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宿舍的,推开门,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了。 那人背对着他站着,正在铺床。 个子很高,肩线宽而平,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短袖,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地上散落着几根组装好的钢管和几片遮光帘布,看来是刚把床帘的架子装好。 江岸把行李箱拖进门,顺手带上了门。 那人听见动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男人一头漆黑的短发,发梢有些过长,碎碎地搭在眉眼上方。 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长相。 江岸目测了一下对方的身高。 自己一米八出头,这人估计得有一米八八、甚至一米九。 他想,这舍友颜值水准未免也太高了一点。 于是率先开口:“你好!” 魏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冷淡地“嗯”了一声,便转回去继续摆弄手里的床帘支架了。 江岸也没在意。 帅哥嘛,高冷点正常。 他把行李箱往自己床位边一搁,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南港大学的宿舍条件在全国高校里都是出了名的好。 南港这地方有钱,对吸引人才的高校自然舍得砸钱,光是宿舍楼就分了好几种规格,从六、四人间到双人间甚至单人间都有。 江岸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分到六人间去,想起来开学前填的那份家庭年收入调查表,估摸着学校是看表分配床位的。 他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挂进衣柜里,又弯腰把鞋子摆整齐。 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人的他一寸一寸描进骨头里。 江岸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像被人盯着似的。 他突然回头。 魏朔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桌前,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平淡如常。 江岸摸了摸后脑勺,嘀咕道:“错觉吗?” 魏朔垂着眼,冷白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宿舍的全景监控画面。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四角各有一个微型摄像头嵌在天花板缝隙里。 他拖动鼠标,将画面放大、再放大,直到屏幕中央只剩下江岸的身影。 少年的肩胛骨随着整理衣服的动作微微耸动,后颈露出一截被碎发遮掩的皮肤,前领过于宽松,弯腰时露出一片白净的皮肤。 魏朔就一直坐着,嘴角噙着笑,盯着江岸的每一个举动。 甚至连江岸偷偷抠了一下鼻孔都没放过。 番外九 上学啦 新舍友很高冷,江岸准备去学校逛一圈,顺带买点儿东西,他顺口问了句新舍友去不去。 高冷哥又嗯了一声,说了一句好,跟在他身边就一起出去了。 江岸心想,这人虽然话少,但还挺好说话的。 出去一趟,江岸能明显感觉到有很多人偷偷朝他们打量过来的视线,男女都有。 江岸他自认长得也不差,阳光开朗大帅哥的类型,走在路上被人多看两眼也习惯了。 正想着。 一个长相甜美的学姐被身边的朋友推着走了过来,脸微微泛红。 江岸下意识挺了挺腰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礼貌地拒绝比较不伤人。 结果那学姐的大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害羞地看向了他身边的魏朔。 “你、你好....能认识一下吗?” 魏朔冷淡道:“不能。” 学姐耳根子一红,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打扰了。” 江岸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自己自作多情后,脸皮也有些烧烧的。 学姐把眼光又转向江岸,“那个,这个帅哥,能认识一下吗?我闺蜜想认识一下你。” 江岸还没说话,手腕突然被人攥住离开的这里。 其他几个女孩见那两个帅哥走了,立马围拢靠上来,“怎么样了?” 学姐盯着江岸被攥着的手,自言自语道:“gay?” 闺蜜们:“啊?” 学姐回过神:“啊啊啊,人家是一对!!” “啊啊啊啊,好尴尬!!!” “快走快走——” 没走几步,没等江岸将手挣脱开,魏朔就主动松开了他的手腕。 他垂着眼,睫毛覆下来,嘴唇抿了抿,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 江岸揉了揉被攥过的手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解释刚才的行为:“啊....没事没事。” 他朝魏朔那张过分帅气的脸上瞥了一眼,心想,怪就怪他长得太招惹眼了吧。 也不知道把头发撩上去,是什么样子。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了晚饭,又逛了超市,大包小包拎回了宿舍。 江岸把沐浴露、洗发水、毛巾、拖鞋一一摆好,整理到一半,动作突然顿了顿。 他发现,他和魏朔买的东西几乎都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 他的毛巾是浅蓝的,魏朔的是深灰,他的漱口杯是白的,魏朔的是黑的。 就连拖鞋也是,一黑一白并排摆在鞋架上。 脑子里莫名冒出喻哥和楚骁那对情侣杯的画面。 江岸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学校超市都是大批量进的货,撞款太正常了,又不是只有他两个人用。 想着,江岸又将两人的毛巾挂在一起,沐浴露江岸全买了,两个人用刚好。 晚上,去大礼堂开了新生见面会,见到了自己的辅导员,简单认识几个同学后,就又回到了宿舍。 江岸往椅子上一瘫,两条腿翘到对面的凳子上,弯腰揉着小腿肚子。 开学这几天不是在走路就是在排队,腿酸得不行。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魏朔在洗澡。 江岸揉了两把小腿,听见水声停了,想立马把脚放下来。 只不过,动作收得有点急,脚背不小心磕到了桌沿的金属边角,小拇指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感。 他倒吸一口凉气,椅子轮子往后一滑,“刺啦”一声,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弯下腰用手按住撞疼的脚趾,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疼。 我靠。 浴室门打开,魏朔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托住了江岸的小腿,把他的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他五指拢着细瘦的脚踝,修长的指节覆在被撞破皮的小拇指上。 江岸只感觉到一股沁人的凉意,像是冰块敷了上去,那阵火辣辣的疼瞬间就淡了不少。 魏朔只围了一条浴巾在腰间,上半身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肩宽背阔,腰线收得极窄,腹肌竟然整整有八块。 水珠顺着沟壑往下滑,隐没在浴巾边缘。 江岸眼睛都看直了。 这人穿着衣服的时候看着清瘦,脱了衣服竟然是这样的身材?! 江岸自己平时也健身,但高中课业忙,练得不多,腹肌要使劲绷一下才能隐约看出几块线条,整体还是偏清瘦的类型。 他盯着魏朔那比自己宽出一大截的肩膀和手臂,一时都忘了自己的脚还握在人家手里。 “哥,”江岸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求知欲,“你这身材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魏朔抬起头。 对上那双垂着亮晶晶的的眼。 孔雀开屏的魏朔:“……” 不知道算是开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魏朔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开口:“可以。” 魏朔松开了手心里细长的脚。 江岸都没注意到,男人把拖鞋都亲自给他穿上了。 江岸拜了健身大师,心情极好,拿着睡衣就风风火火进了浴室。 魏朔站在浴室门外,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回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切回监控画面。 屏幕里,浴室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水汽里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洗了个热水澡,江岸只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洗了将近半个小时。 江岸把那浴巾往腰上一围,就要推门出去,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想起来这不是在家,于是又把浴巾扯下来,上上下下擦了一遍,套上短袖和宽松的短裤才打开门。 内裤随意放在一旁的挂绳上,准备吹了头发了再来洗。 他肩上搭着块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回书桌前坐下,打开了吹风机。 他向来不喜欢头发湿哒哒的,往后颈这些地方滴水。 随意瞥了一眼魏朔,见他在什么视频,便收回了视线,坐回了位置准备吹头发。 魏朔:“洗完了?” 江岸轻轻嗯了声,打开吹风机,闭着眼,迎面呼啦啦地往头上吹。 魏朔起身,走进阳台,看见了江岸内裤。 他伸手拿了起来,动作十分自然地打开水龙头,将灰色的布料揉搓在手心了,很快便洗了个干净,抖平整后,挨着他的一起挂在了一边。 一个大一个小,不细看,倒是看不出什么差距,但魏朔看得仔细。 等江岸吹完头发,对着镜子里面头发蓬松的靓仔臭屁了会儿,正打算出来洗内裤时。 风一吹,内裤随风摇晃,已经洗好的内裤在半空中和他两两相望。 江岸:??? “我已经洗了吗?” 他记忆已经退化成八十岁的老头儿了吗? 他不是记得没洗来着。 魏朔正从厕所里出来,看见江岸盯着对面轰隆隆转的洗衣机,语气十分理所应当。 “衣服我一起放洗衣机了。” 江岸:“...哦哦哦。” 魏朔:“内裤刚刚顺手给你搓了。” 江岸:“......” 他果然没记错,他就是没洗。 江岸只觉得室友过于热心了,怕舍友误会自己是那种攒脏内裤袜子,不爱干净的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不是放在那攒着来着,只是想吹完了头发再洗....” 一看魏朔就是和喻哥一样,很爱干净的那一卦人,就连身上穿的衬衫几乎都没有褶皱。 魏朔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洗手。 “我知道。” 江岸:“谢谢。” “下次我给你洗。” 魏朔:“.....” 晚上十一点。 打完游戏的江岸看魏朔早早就上了床,关着个帘子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他去上了个厕所后,就关了灯,也爬上了床。 寝室比较大床都靠门侧,面对面布置着,而书桌则是单独在靠窗的另一边,也是面对面。 上了床还没什么睡意,江岸又刷了会儿朋友圈。 突然想起来喻哥家里的那条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蛇,又想到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养大的小怪鱼。 江岸立马给喻哥发了条消息。 【江岸:哥,哥,在吗?】 【江岸:(⁎⁍̴̛ᴗ⁍̴̛⁎)】 【江岸:你家里面那条蛇是怎么弄到这边来的啊?】 以上位者的姿势坐在楚骁身上的人,停下家务活,瞪了一眼楚骁,让他不许动之后,才趴着去拿床头柜的手机。 空气中响起一阵水声的“啵”的一声,是手机提示音响起。 江岸收到了喻哥发来的消息。 【喻书:怎么了?】 【江岸:那个,喻哥,我的小怪鱼还在家里呢,我想把它也接过来,我好不容易才养那么大呢。】 【江岸:( ̀⌄ ́)】 喻书往下坐了坐,问楚骁:“你不是把小怪鱼送过去了吗?” 楚骁被质疑,闷哼了一声,打开面板查看了一下那东西的位置,然后又闭着眼,查找了一下江岸的位置,两人分明挨的极近,住一间房了都。 “他们不是在一块吗?” 喻书:“小怪鱼也去上大学了?” 楚骁点头。 “别管他们,他们在一个房间呢。” 【喻哥:嗯。】 江岸又问喻哥什么时候可以,等了一会儿,发现喻书没有再回消息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半了,想着喻哥新婚燕尔的,大概忙着呢。 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搁,平躺着闭上眼。 没过两分钟,呼吸就均匀起来。 黑暗中,对面床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幽幽的蓝光,映在魏朔脸上,把那张冷白的脸衬得几乎透明。 他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定格在江岸熟睡的脸上。 魏朔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把电脑合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江岸床边,掌心覆上他的口鼻。 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从指缝间溢出来,丝丝缕缕地钻进江岸的呼吸里。 江岸的呼吸变得更沉了。 魏朔掀开他的被子,将人打横抱起来放进自己的床上,然后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只留一条黑色短裤,钻进了被子里。 江岸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混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暖意。 魏朔单手托着江岸的腰臀,面对面抱着,把整张脸埋进江岸的颈窝里,闭着眼,嘴唇贴着皮肤顺着往下摩挲。 “哥哥。” “你怎么敢抛下我呢。” 番外十 过敏了吗? 江岸醒来时,还是在自己的床上。 他并没有发现昨夜与人同床共枕,被人缠缠绵绵地搂在怀里,盯着看了一晚上的事儿。 刚开学,要先军训半个月,才会开始正式上课。 一大早。 江岸醒来的时候,那个高冷哥室友已经不在宿舍了,他掀开被子,双眼迷茫地坐起来。 第一次醒过来不是在无限世界,还有点不适应,伸了个懒腰后,翻身下床,就感觉后颈连着脊背下方有点痒。 江岸一边抓一边往浴室走,手里还拿着个手机看消息。 最顶端是他亲爱的母亲大人发来的消息,就问他学校怎么样,钱够不够巴拉巴拉。 江岸回复了之后,点击返回,第二条就是魏朔发来的消息。 ——魏朔:早安。 ——魏朔:群里通知八点拿军训服,我帮你顺便拿了,桌子上有早餐,顺带的,你可以先吃。 江岸往厕所走的步子一顿,倒退了几步,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桌面上,果然有一包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有一杯豆浆。 他嘴里还叼着牙刷,腾出手来噼里啪啦打字。 ——江岸:兄弟,你这么好吗? ——江岸:太仁义了,哥,谢谢。 ——江岸:[小猫道谢.jpg] 江岸存了不少小猫的表情包,大概是家里养了糯米的缘故,他就爱用小动物之类的表情包,尤其是猫猫。 ——魏朔:不客气。 ——魏朔:[小猫舔屏.jpg] 江岸盯着那个表情包愣了一秒,心想原来高冷哥也会存这种图啊。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大步冲进浴室放水,准备洗漱。 刷牙的时候,后颈那股痒意又冒上来了。 他歪着脖子用沾了水的手背蹭了两下,没当回事,等漱完口洗了脸,他才凑近镜子,偏着头去看自己的后脖子。 拉下宽松的上衣领口,他偏头一瞅,就看见几抹显眼的红痕,顺着后颈微微凸起的那块骨头一路往下。 吓得江岸干脆把上衣全脱了,背对着看自己的后背。 江岸的皮肤很白,高中课业繁忙,户外活动少,再加上体育老师又经常“生病”,除了周末会约几个好友出去打球外,几乎没见过什么阳光。 才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腰上几乎没有一丝赘肉,男生的胯骨本来就窄,还没有凸起来的小腹,那腰看着也就盈盈一握的,尾椎骨往上的两边还有两个腰窝。 所以上面出现的红痕就很明显。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难怪他总觉得后背有些痒痒的。 尾椎骨顺着那条脊背线条往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像是梅花似的落在了上面,就连他前胸口都有一些,只不过很淡。 江岸的第一反应就是过敏了,要不就是长湿疹了。 他想起高二那年国庆,在家胡吃海喝昼夜颠倒,结果前胸后背连大腿根都长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疹,当时吓得他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跑去医院一查就是得了湿疹。 “完了,不会又复发了吧。” 江岸把衣服套回去,拧着眉头想了想,记起宿舍楼出门左拐走不远有个小药店。 他三两下解决完早餐,就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去买药去了。 前脚刚出宿舍门,没过三分钟,后脚魏朔就回了宿舍。 一进门,发现江岸不在,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打开手机切开一个黑色的软件,就见一个红色的小点停在了离宿舍楼不远处的位置。 魏朔面无表情将手里的军训服放下,转身就下了楼。 江岸正在打电话问他妈,问之前高二给他买的涂在身上的药膏叫什么名字。 两人东拉西扯掰扯了会儿,他妈才从犄角旮旯的网购单里,找到了从前买的那两支药膏的名称。 发给江岸后,又给他发了五千块钱。 什么让他不要用学校里的被子,又说刷到什么视频,学校里的被子都是别人用过又重复卖的,让他去重新网购,送去干洗店洗了之后再铺上。 江岸问:那我睡哪? 他妈妈毫不在意地让他和新室友挤一挤。 江岸:那不行,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像什么。 他和喻哥都没这么亲密地挤过呢,更何况一个陌生的室友,说起来,他好像也只和小怪鱼睡得次数多。 不过小怪鱼又不是男人,就算变成人了,也只是个小屁孩儿。 江岸想着,就挂了电话。 如愿以偿买到了药膏,又扫码付了钱,刚转头,就撞到了一个很高的人。 江岸头都没抬,错身就准备离开。 “江岸。” 江岸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抬头,就对上魏朔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正常人再怎么瞳色深,凑近了看也能看出点棕色或者琥珀色的底子,但魏朔的眼睛,无论远近,瞳仁都是纯黑的,像两颗吸光的珠子。 加上他前面的碎发长,遮了光,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深。 “魏朔?!” 江岸愣了一下,“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随即笑起来,抬手想跟好哥们似的搭一下魏朔的肩膀。 但手举到一半发现魏朔实在太高了,搭着费劲,于是退而求其次,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也来买药吗?” 魏朔没接话,眼珠定在江岸的脸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而后瞳仁又慢慢移到江岸手里拿着的塑料袋上,半垂着睫毛,声音放得很低:“你出去没给我说。” 江岸:“啊?” 这还要说吗? 魏朔垂下头,碎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微微抿着的薄唇:“我就认识你一个朋友....” 江岸见魏朔摆出一副可怜兮兮、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的模样,下意识解释:“我就买个药,又没走远。” “不好意思啊,下次去哪,我一定给你说。” 魏朔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 他抬起胳膊,学着江岸刚才的姿势,把人的肩膀揽住,带着他往外走。 只是魏朔的姿势,不像是普通好友之间的勾肩搭背,完全是以一种占有的姿态,将人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怀里。 江岸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仰头问:“你真不用买?我看你脖子后面好像也有一点红......” 魏朔疑惑:“过敏?” 江岸:“对啊,我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后背又痛又痒的,应该是过敏了。” “你没有吗?” 魏朔:“没。” 番外十一 被抱回家11 回到了宿舍。 江岸双手交叉拉着下衣摆,以一个丝滑的姿势将上衣脱了,光洁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也暴露在魏朔的视线里。 他穿着灰色休闲的运动裤,低腰的,没系腰带,那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能看见两条明显的人鱼线,顺着腰腹的位置往下收拢,没入隐秘地带。 魏朔的眸子有几分幽深,喉结上下滚了滚。 江岸没发现,只是把魏朔也叫进了浴室,“魏朔,你来帮我擦擦药欸,后背我有些够不着。” 宿舍的浴室不算窄,但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往里一站,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江岸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半弯着腰,把后背完全亮出来。 这个姿势让他的腰塌下去,脊柱沟的线条拉得更深,肩胛骨微微耸起,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只擦过敏的地方就行,薄涂,别涂多了。” 江岸扭着头从镜子里看他。 魏朔低低“嗯”了声,洗了手,将药膏抹在指腹上,顺着后颈的位置一路下滑。 刚开始还好,药膏凉凉的,抹在皮肤上挺舒服。 但越往下涂,江岸就越觉得不对劲。 魏朔的动作太慢了,指尖带着药膏在他背上打圈,一圈一圈地揉,力度轻得像是怕蹭破了皮。 后腰那一带本来就敏感,被这么慢条斯理地来回蹭,江岸觉得从尾椎骨往上窜起一股又麻又痒的劲儿,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没忍住,下意识扭了两下腰想躲。 魏朔轻笑了声,张开另一只手,虎口卡住江岸另一侧的腰窝,将他微微弓起来的腰又往下压了压,稳稳固定在自己掌心里。 “别动,塌好。” 江岸“哦哦”了两声,老实巴交地趴好。 可是好痒啊。 “那个,哥,下面就随便涂涂吧,好痒啊....” 魏朔:“嗯。” 手里的动作依旧放慢。 指腹顺着脊柱沟一路滑到腰窝的位置,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慢吞吞地碾过去,涂完最后一处红痕,才终于收了手。 等涂完药,江岸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着镜子看了看,总觉得红印消退了许多,也可能是心理反应,将衣服穿上后,等到了十点,就带着魏朔去操场集合,开始军训。 军训两个星期,累得跟狗似的。 不过江岸倒是玩得如鱼得水。 他性格本来就开朗,什么游戏都沾点,休息的时候跟隔壁连的人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几天下来认识了不少朋友。 魏朔就不一样了。 他站在江岸旁边,全程冷着脸,除了江岸谁也不搭理,别人问他,他也只是:“嗯,哦,好,没。” 除此之外,像是没说过什么长句。 但架不住他那张脸和那副身材,隔三差五就有男女找借口想来认识他。 只是全被魏朔拒绝了。 刚军训完。 就放周末,一群刚认识的人约着晚上一起出去喝酒玩。 本来江岸还想带着魏朔一起去的,只是魏朔接了个电话,家里临时有事,回去了。 夜晚的南港灯红酒绿的,江岸堵车来晚了会儿。 九点多,江岸进酒吧的时候,他们已经玩起来了。 都是刚成年的学生,自然不和外面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起玩,就开了个大包间,做唱歌、跳舞、打牌之类的。 当然,男女都有。 包间里面人多,爵士乐的轰鸣声震得整个空气都仿佛在跳动,即使开了空调,里面也有几分热。 一进门,江岸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径直去吧台。 他点了一杯盘尼西林鸡尾酒,观赏了会儿调酒师耍杂技般的动作后,夸张附和着捧了个场,才端着酒杯混入了人群。 虽然都是学生,但好歹都成年,玩得都比较开。 只是江岸这人思想还是比较保守,什么当众接吻,抱着女孩儿对视十秒的事儿都没选,全选了喝酒。 有人还嘲笑打趣道:“喂,江岸你不会还是个小雏鸡吧?” 江岸输了牌,又灌了一杯,毫不在意地哼哼了两声,“那怎么了,我可是要为我以后的对象守身如玉。”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欸,你们就别难为人家了呗,问点真心话不好吗?” “他自己选的大冒险。” 酒过三巡,一群人玩了牌,又开始嗨歌,有人唱歌如仙乐丝竹,但有人唱歌,鬼哭狼嚎的,唱得一众人扑上去将那人压了下去,抢过了话筒。 军训几天向来生活规律,起得早,睡得早。 几杯酒下肚,江岸就有些晕乎乎的。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找了个背光角落的沙发靠着,双手抱着胳膊,歪着脑袋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准备眯一会儿。 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才十二点,其他人玩得正嗨,也没人注意到他,打扰他。 酒吧外面,微风徐徐,街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 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魏朔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酒吧亮着霓虹灯的招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黑色软件的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小点正静止在酒吧内部,一动不动。 魏朔站在街灯下,脸上的表情被阴影吞了大半。 随后,他抬脚朝酒吧门口走去。 江岸被人抱着带走时,只有一个从人群堆里出来散气的女生发现了,原本还很警惕,只是在看见魏朔那张堪称顶级的脸后,戒备心顿时散了大半。 江岸听见熟悉的低低沉沉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仿佛看见了魏朔,还是剪了头发的魏朔。 “魏朔?” 魏朔告别了好心的女孩,将人往上抱了抱,用鼻尖凑近,蹭了蹭江岸的脸,问他:“怎么喝这么多?” 江岸只觉得头重脚轻,还没发现自己被人公主抱着,脸上被蹭的很痒,又躲不开,就干脆将脸埋在了魏朔的怀里,藏了起来。 魏朔又笑了声,抱着人上了车。 只是导航前往的目的地并不是学校,而是某处私人住宅区。 番外十二 小发酒疯 车子驶入住宅区,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嵌着一排石头小灯,暖黄色的光从灯罩缝隙里漏出来,把灌木丛的轮廓照得毛茸茸的。 一辆车从主路上拐进来,带起的风把灯旁的绿植吹得晃了两下。 魏朔顺着发光的指示牌把车开进铁栅栏门,拐进一旁的私人车库。 熄火之后,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江岸歪在座椅上睡得人事不省,脑袋抵着车窗,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带着酒气。 魏朔弯腰,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捞住膝弯,用一种抱小孩的姿势把人从车里端了出来。 江岸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脑袋往他颈窝里一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门锁是人脸识别,魏朔一凑近,就“叮”的一声弹开。 客厅里的智能灯带感应到人,自动亮起一圈柔和的暖光。 魏朔脱了鞋进屋,把满身酒气的江岸放在沙发上,蹲下来给他脱了袜子和鞋。 江岸的脚缩了一下,嘟囔了句什么,又翻了个身。 魏朔把他的额发往上撩了撩,露出那张被酒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睫毛覆下来,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酒渍。 魏朔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他的唇从江岸的侧脸蹭过去,一路滑到嘴角,最后落在唇上,蜻蜓点水地嘬了一口。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啵”。 江岸皱了皱眉,胡乱咕噜了两句,抬手无意识地推了他一把。 魏朔被他推得偏了偏头,也不恼,半蹲在沙发边,把江岸垂下来的手腕轻轻攥住,拉到自己脸侧蹭了蹭,然后他侧过头,在脉搏跳动的位置,唇贴着皮肤,很轻地吻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黑色的西装外套解开脱下来,搭在江岸身上,露出里面被蹭得皱巴巴的衬衫。 袖扣解开,袖子挽到小臂后,就转身进了浴室。 浴缸很大,放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嗡嗡回响。 等水放好,魏朔走出来时。 江岸已经从沙发上滚到了地毯上,蜷成一团,怀里还抱着他那件外套,脸埋在里面睡。 魏朔站在旁边看了两秒,然后弯腰把人连外套一起抱起来,进了浴室。 被放进浴缸的时候,江岸的意识回笼了几分。 他迷茫地睁开眼,视线半天没聚焦,只能看见水面上堆着厚厚的白泡沫,一晃一晃地荡。 腰上圈着一条手臂,稳稳箍着,防止他往下滑。 一杯温水从头顶淋下来,江岸被反手掌着后颈,头往后仰着,温水顺着发丝淌过额头和脸颊。 淋完之后,那人又用毛巾给他擦了把脸。 江岸仰着头,迷迷糊糊地盯着上方那张脸。 碎发剪短了,露出完整的眉骨和额头,显得五官更深了,成熟得不像同一个人。 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 “魏....朔?” 魏朔低低“嗯”了一声,一把将洗得差不多的江岸从浴缸里拎出来。 一米八的人被他半抱着,像拎小鸡仔似的,花洒冲掉身上的泡沫,浴巾一裹,吹风机呼啦啦吹干头发,然后被抱进了一间陌生的卧室。 江岸醉酒之后倒是很听话,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低头就低头,因此魏朔帮他洗澡没费什么功夫。 魏朔原本出门前已经洗过了,但帮江岸折腾这一通,衬衫又湿了大半。 他干脆又进了浴室冲了一遍,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来。 江岸仰躺在陌生柔软的大床上,脑子转得很慢。 他先是想,魏朔真仗义,还帮他洗澡,又想,自己没吐人家一身吧?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到了小怪鱼。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目光在床头扫了一圈,手机果然搁在床头柜上。 他爬过去把手机攥进手心,又看见床头搭着一条叠好的内裤,也没想是谁的,直接套上了。 浴衣脱了扔在一边,光着背趴在床上,打开通讯录,翻到喻哥的名字,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喻书正在做饭。 楚骁在他身后,两只手撑在料理台边缘,把人圈在灶台和自己胸口之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他耳垂。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楚骁的动作一顿,喻书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推了推楚骁的胸口。 “江岸的视频,我接一下。” 楚骁一脸黑线地直起身,退后一步,靠到冰箱上,抱着胳膊盯着喻书的后背,眼神幽幽的。 喻书让他继续,一边做饭一边接电话也是可以的。 楚骁想了想,又欣然凑了回去。 电话接通了。 喻书没听见对方说话,压低声音问了句:“江岸?” 那边传来一阵大着舌头的、含含糊糊的声音:“喻哥.....@#¥%...干什么” 喻书:“?” “你说什么?” “唔..” 江岸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又抬起来,脑子里的词全搅成了一锅粥。 “我、我想说...#¥@小怪鱼....” 喻书听着那边叽里呱啦、大着舌头还带着醉意的声音,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刚想再问,电话那头忽然换了人。 魏朔拿起手机,看见手机通讯的备注后,语气平淡地说了两句:“他喝醉了,打扰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 江岸从枕头里抬起头,发现手机没了,愣了两秒,顿时不乐意。 喻哥还没跟他说小怪鱼什么时候接回来呢! 他从床上站起来,想要去抢手机。 奈何脚刚沾地就打了个晃,一屁股坐回床上,床垫的弹性把他弹了两下。 江岸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这床弹力不错啊。 他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坐在上面一弹一弹的,屁股颠起来又落下去,一边弹一边乐呵呵地笑。 像个二傻子。 偏偏魏朔看着他,眼里含情脉脉,只觉得这人做什么都好。 “过来。” 魏朔开口。 江岸听见声音,脑子一抽,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青蛙,借着床垫的弹力猛地一跳,整个人扑过去,把魏朔压在了身下。 他屁股坐在人家大腿上,双手按着魏朔的胸口,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大喊:“手机给我。” 魏朔被他压得闷哼了一声,随即翻了个身,把江岸反压在下面,一只手攥住他两只手腕,扣在头顶,膝盖抵着他的腿,不让他再乱动。 “江岸。” 魏朔垂着眼,昏暗的灯光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岸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危险。 他下意识把那种危险定义成了,面前的人想找他打架。 他呲牙咧嘴,大着舌头含糊不清:“肿么!想干架!!” 魏朔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想亲亲你。” 江岸:“嗯?” 魏朔:“可以吗?” 魏朔故意吐着热热的呼吸,用唇去碰江岸的耳廓。 耳朵被热气烘得又痒又麻,江岸缩着脖子想躲,但手腕被扣着躲不开,只能偏着头往另一边蹭。 “你、你别碰老子耳朵...” “那亲哪里呢?” “亲其他地方?” 下一秒,唇就被堵住。 魏朔撬开他的牙关,温热的舌尖探进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深长的吻。 江岸被亲得脑子发蒙,氧气一点点被抽走,整个人晕乎乎的,连反抗都忘了。 吻了好久好久。 久到江岸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魏朔才松开他。 江岸张着唇,眼神迷离地喘着气,嘴唇被亲得又红又湿。 魏朔又故意引诱他:“你会接吻吗?” 江岸迷迷糊糊:“啊?” “别人都会,你不会,要练习。” 江岸脑子本来就转不动,被他这么一说,居然还真信了。 他笨拙地凑上去,学刚才的样子去亲魏朔,牙齿磕到了人家的唇,又被魏朔耐心地掰回来,一点一点教。 亲了好久。 江岸困得眼皮打架,最后实在不想再亲了,狠狠给了魏朔脑袋两下,才终于被放开。 额头抵着额头,鼻息交缠。 魏朔没睡,时不时凑近亲一下他的唇。 江岸翻身想换姿势,又被魏朔捞回来,调整成完全嵌在他怀里的姿势,双腿交叠着缠在一起。 梦里,江岸又梦见了他的小怪鱼,咕哝了几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魏朔贴着他唇亲的动作顿了顿。 他垂下眼,从身体里缓缓凝结出一只和他本体一模一样的小怪鱼,他把小怪鱼团了团,做成一个枕头大小,塞到江岸脑袋底下。 小怪鱼分身:“......” 魏朔看了它一眼。 小怪鱼分身立马不敢就继续乱动,老老实实当枕头。 番外十三 我会负责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魏朔才终于合上眼。 怀里的人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还压在他腿上,脑袋底下枕着那只不敢动弹的小怪鱼分身,呼吸均匀。 魏朔把脸埋进江岸的颈窝里,闻着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一点残余的酒气,也慢慢沉进了睡眠。 往常宿醉醒来,江岸浑身都是一股酒味儿,嗓子干哑。 但今天不一样。 眼睛还没睁开,鼻尖就先捕捉到了一股清清淡淡的、带着点水汽的香气。 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软软的,带着点黏腻。 江岸还以为是糯米。 那肥猫以前就爱趁他睡觉的时候凑过来舔他脸。 他迷迷糊糊地抬手胡乱捞了一把,摸了两下——滑溜溜的,凉丝丝。 他猛地睁开眼。 一只巴掌大的小怪鱼正趴在他枕头边,黑漆漆的圆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红红的小舌头吐在外面,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像一只刚见到主人的小狗。 “小怪鱼?!” 江岸还没来得及从重逢的狂喜里回过神。 小怪鱼就一个蹦跶跳进了他怀里,拿脑袋使劲拱他的下巴。 而随着小怪鱼从他面前让开,被它挡住的那张脸,缓缓出现在了江岸的视野里。 魏朔侧躺在他旁边,碎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呼吸绵长,还在睡着。 江岸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僵硬地低下头,掀开被子一角。 腰上横着一条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肤色冷白,而他自己身上一条裤衩。再 往旁边看,魏朔身上也是一条裤衩。 两个人,只穿了一条裤衩,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江岸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异的男声,拖着长长的尾音,还自带回响: “gay~~~~~” 他腿一缩,猛地把自己的腿从魏朔的腿弯里抽出来。 这一抽,魏朔也醒了。 浓密的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黑了,但还是深邃得看不见底。 他跟江岸瞪得溜圆的眼睛对上了视线,一个墨黑,一个浅棕。 魏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凑上来,搭在他腰上的手滑到他后脑勺,轻轻按向自己,低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江岸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操——!!” 他一把推开魏朔的胸口,抬腿一脚就把人踹下了床。 魏朔“咚”地一声摔在地板上,闷哼了一下。 江岸拿手背狠狠擦了两下嘴,整张脸皱成一团,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 “你是个基佬???” 他一把捞过小怪鱼抱在怀里,像被欺负了的良家少男一样,拽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就算你喜欢男的,你怎么能这样呢......” 江岸一边说一边偷偷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某些部位,没什么异样的感觉,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但脸上的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魏朔坐在地板上,也不急着起来,就那么抬着头看他。 碎发遮了一半的眼睛,露出来的那半垂着睫毛,嘴唇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委屈。 “你忘记你昨晚干的事了吗?” 江岸一脸懵:“??” 魏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江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锁骨上方有一圈明显的齿痕,红红的,印在白皮肤上,格外扎眼。 魏朔又轻轻“嘶”了一声,指腹碰了碰自己破了一点皮的嘴角。 他抬眼看江岸的那一下,眼底水光微微,像是被欺负狠了又强忍着不哭出来。 江岸:“???” 难道..... 草。 他这是单身久了,饥不择食到连兄弟都不放过了吗? 江岸的视线开始胡乱飞瞟,碰到魏朔那张过于英俊的脸就赶紧弹开,又弹回来,又弹走。 他心虚得要命,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回放昨晚那些模模糊糊的碎片。 他好像确实扑了人家,好像确实咬了人家,好像确实缠着人家接吻.... 魏朔看着他满脸的心虚和紧张,唇角悄悄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了回去。 他从地板上站起来,在床沿坐下,拉过江岸的手腕,轻轻一带,把人拖到自己面前。 两人面对面坐着,距离很近。 魏朔比他高,江岸又不敢抬头,视线就落在了对方的锁骨和肩膀上。 魏朔垂着眼,忽然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弧度淌到下巴。 江岸彻底慌了。 他真没想把人搞哭啊! 他又不是那种睡完就跑的渣男! “我会负责的!”江岸脱口而出。 魏朔不说话,只是抬着那双湿漉漉的、黑沉沉的眼睛看他,浑身的气场苦苦的,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你怎么负责?” 他声音还带着一点哑。 “这是我的初吻,没想到,第一次竟然被人强吻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 眼看着魏朔一脸破碎的模样,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江岸的愧疚感直接冲到了头顶。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喝醉了会那样....” 魏朔没给他细想的机会,缓缓凑近,又在江岸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蜻蜓点水一样。 江岸浑身僵硬,嘴唇抿得紧紧的,但没有推开。 于是魏朔又垂了眸子,又掉了一滴泪。 江岸:“你...哎,你别哭啊!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没接过吻,你懂吧?” 他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几分。 早知道就不灌那么多酒了,这算什么事啊。 魏朔平时在学校多照顾他,买早餐、拿军训服、帮他洗内裤,人本来就孤僻,家里情况又那样。 江岸知道人家妈妈有心理疾病,爸爸也不在了,在江岸心里,魏朔妥妥就是个小可怜。 而且,他这个唯一的朋友还趁喝醉欺负了人家。 江岸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畜生。 他不作二不休,捧住魏朔的脸,往人家唇上狠狠啵了一口。 靠,好痛。 磕到牙齿了。 江岸面上不动声色,藏在被子底下的另一只手疯狂揉捏小怪鱼的肚子。 小怪鱼被他捏得眼睛都突出来了,但不敢挣扎,只能默默忍受。 “好了吧,我真不嫌弃你。” 魏朔那张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别的表情,他弯了弯眼睛,忽然开口叫了一句:“老公。” 江岸内心咆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别、别这么喊!” “你还是叫我江岸吧,哎,慢慢处吧,慢慢处。” 江岸耳朵红透了,视线到处乱飞,最后落在自己光裸的肩膀上,才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 “那个,魏朔,我的衣服呢?” 总感觉没穿衣服没什么安全感。 魏朔:“洗了,等会儿你穿我的。” 江岸:“哦哦,那现在干什么?” 好尴尬。 尴尬得他想钻进被子里把自己闷死。 魏朔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练习。” 江岸:“?练习什么?” 魏朔缓缓靠近,又在江岸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掀开眼皮,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去看江岸的反应。 江岸紧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 魏朔很轻地笑了一声。 江岸听见了那笑声,疑惑地睁开眼,刚想说什么,就被魏朔按着肩膀压进了床垫里。 唇被撬开,一个深入绵长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小怪鱼夹在两个人胸口之间,被压得扁扁的,实在忍不了了,“咻”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跳到床头柜上。 江岸被放开的时候,嘴唇红红的,眼角也泛着湿意。 魏朔又低头亲了亲他的脸。 江岸喘匀了气,抵着魏朔的额头把人推开,刚想骂两句,余光瞥见床头柜上那只摇尾巴的小怪鱼。 他赶紧坐起来,把鱼捞进怀里,转头看向魏朔。 想着该怎么解释这只长得奇奇怪怪的生物。 魏朔却只是招了招手。 小怪鱼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似的,从他怀里窜出去,冲到魏朔面前,一口咬在了魏朔的拳头上。 江岸脸都白了:“别——!” 小怪鱼咬了两下,又松了嘴,回头看了看江岸,又看了看魏朔,小脑袋歪了歪。 它想去舔江岸,却被魏朔攥住尾巴,随手扔下了床。 小怪鱼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地板上,敢怒不敢言地缩在角落里。 “这是你的宠物吗?” 魏朔看向角落里的小怪鱼,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江岸一脸紧张:“嗯嗯!!” 小怪鱼被那一眼看得鳞片都炸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魏朔转回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温和起来。 “很可爱。” 江岸:“啊?” “你不觉得它长得奇怪吗?” 魏朔看着自己的分身本体,面不改色:“很可爱。” 番外十四 要放中秋了。 九月初开学,军训两周,转眼就到了中旬,又正好撞上中秋假期。 班里同学的脸都还没认全呢,就又放假了。 难得中秋和国庆这两“知己”愿意分开过,最高兴的,大概就是他们这群学生了。 中秋这天,他爸妈难得抽出空回来一趟,老早之前就给江岸打过电话,说中秋去爷爷奶奶家吃个饭。 南港很大,除了区县,中心区又被划成好几块。 江岸他们住在南港北,爷爷奶奶住在南港南,离得远,坐地铁都得两个多小时。 刚下最后一节课。 江岸回完母上大人的消息,偏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魏朔。 “你中秋有什么安排?” 魏朔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竖领外套,内搭简约的短袖,黑灰一衬,皮肤显得更白。 偏偏眉眼又深又浓,睫毛密得像自带眼线,鼻梁高挺,光从头顶打下来,鼻侧自带立体阴影。 不管江岸再看几次,还是会被惊艳到。 总感觉,长得不似真人。 不过这话他没跟魏朔说,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颜值逆天的神颜了。 喻哥和他对象也都长得挺牛逼的。 魏朔撑着手臂,半张脸贴在小臂上,姿态懒散,一直盯着他。 江岸几乎能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总是这么含情脉脉地盯着他干什么。 江岸摸了摸鼻子,避开他的视线,用膝盖撞了撞他:“问你呢。” 魏朔被撞得轻哼一声,这才开口。 “和你一起过。” 江岸拿着一本马原的书站起身,等人教室走得差不多了,才带着魏朔出门。 第一次谈恋爱,江岸还是有些不适应,在外面都不让魏朔牵手,怕影响不好。 虽然现实生活里同性恋挺多的,喻哥也是,但江岸从小到大都以为自己是个直男。 他经常混迹在男生堆里,打球、打游戏、开黑、一起逃课上网的事儿他都干过。 高中的时候还被人问过理想型。 江岸想都没想,就说是很乖、皮肤很白、眼睛很圆的甜妹,最好一米六五左右。 能完全抱在怀里的。 想着,江岸视线又落在身旁的魏朔身上。 很乖,皮肤很白,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委屈撒娇的时候,眼睛确实有些圆圆的吧? 完全能把他抱进怀里。 除了身高,好像都对上了。 晚风徐徐,吹得回宿舍路两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刚入秋,树也要更新换代,时不时有过完春天的落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往下落。 江岸将外套拉链拉上,迎着风,一边走,一边跟魏朔讲话。 “中秋好像不能陪你了。” “我妈之前就给我发消息,我奶奶生日刚好是中秋节,我准备去看看她。” 说完,江岸悄悄去看魏朔的表情。 果然,眼睛瞬间就垂了下来,好似他是个抛弃小狗去外面吃喝玩乐、摸别的狗的渣男。 江岸磕磕巴巴地解释:“要不这样吧。” “中秋那天陪我爷爷奶奶,还要和七大姑八大姨吃个饭,第二天来找你,我们找个地方玩?” 其实就是约会。 但江岸总感觉说出来有几分别扭,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都在一起好几天了,也不懂自己在别扭些什么。 答应了人家在一起,就应该好好对人家啊。 在江岸心里,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在上面那个。 江岸说话时,魏朔就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出来了他的动作和小别扭。 魏朔轻笑了一声,抓着江岸的手腕,拉得往前走的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马原书从臂弯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江岸:“嗯?” 他抬起眼看向魏朔,然后,唇上就被人很轻地碰了一下。 “补偿。” 魏朔低低开口。 除了在魏朔家里醉酒醒来后亲了那一次,其实他们两个交往后,除了牵手,几乎没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在宿舍也是,一到睡觉时间点,江岸洗漱完上床后,心脏还砰砰砰地跳。孤男寡男,还以为会发生些什么。 只是魏朔也太过于正人君子,等自己上床睡觉了,魏朔也就熄灯,钻进自己的床帘里。 江岸预想中的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地说些情话种种,都没有发生。 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有几分惋惜。 毕竟青春期他看的恋爱小说,带点儿颜色的,都是轰轰烈烈、一发不可收拾的那种。 江岸只觉得酥酥麻麻的,上次也是,像是被很细微的电流击中了,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心。 那股热意从唇的位置上下乱窜,耳朵被染上了红色,其次慢慢蔓延到整个脸部。 魏朔还微微俯身,那双眼睛就那么离得很近地,直勾勾盯着他。 江岸偏过头,抵着魏朔的脑袋将人推开。 “书捡起来。” 魏朔勾了勾唇:“好。” 慢慢来。 魏朔对自己说。 第二天。 魏朔目送江岸上车后,才被魏家的管家接走。 魏老爷子对他这个半路捡来的孙子很是满意。 人一表人才不说,还才华横溢,什么都会,就算不会,也一学就会。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眼光,就算没有魏家对魏朔的资助,南港往后,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而且,小女儿在他的陪伴下,病情竟然又有好转的趋势,精神面貌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还从医院搬回了家里,时不时在家插花、画画什么的,也能认清人。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说胡话,说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了死去的女婿和孙子。 魏老爷子只当女儿晚上在做梦。 并不知道,每天晚上,自家女儿陷入睡眠后,会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过幸福的生活。 魏小姐很满足。 她知道也许是假的,魏朔帮助了她,让她黄粱一梦,不过她已经很知足了。 白天开开心心陪父亲,晚上又能见到阿旭还有小朔。 魏朔拜访完母亲后,又被老爷子叫进了书房。 魏老爷子实在很满意他,问他要不要做自己小女儿的养子,就算以后继承不了全部的魏家产业,也能拿到份额不小的股份。 还说之前在医院,他遇见的来看小女儿的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是他一个朋友的孙女,在意大利学艺术的,对他一见钟情。 魏老爷子想着郎才女貌,想帮着牵线来着,只是还没拿出照片,就被魏朔果断拒绝了。 说自己有对象。 魏老爷子倒是有几分好奇,想到他之前的要求,很快就猜测到,问他女朋友是在南港上大学? 魏朔点头,纠正了一下,说是男朋友。 魏老爷子倒是接受得快,不像其他封建老古董,只是说让他有空了带人来家里吃个饭。 只要他不介意,魏家就是他的家。 魏朔应了声,准备离开。 魏老爷子又叫住他,中秋一起吃个饭,带着你母亲,就当是庆祝。 魏朔点头答应下来。 番外十五 表妹风波 中秋,江岸陪奶奶过生日,非常豪华的一桌子菜。 江岸挑了几个摆盘漂亮的拍照给魏朔发了过去。 却没想到被眼尖的小表妹瞅到了,瞅见了两人一黑一白的小猫情侣头像。 小表妹没大声嚷嚷,只是眼神里带着揶揄,悄悄靠近江岸大表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偷偷问道:“表哥,这个是你男朋友吗?” 江岸:“?” 江岸:“!!!” 江岸一把攥住小表妹的手腕,将她的椅子拉向自己,两人靠在一起,叽里咕噜说悄悄话。 桌上的家长不知道谈话的内容,反而十分欣慰。 晚辈之间就应该多说说话,多走动走动。 姑姑还一脸笑意地对小表妹说:“你哥哥可是考上了南港大学,你多向你表哥学习学习,问问学习上的方法。” 刚上初中的小表妹推了推自己不存在的眼镜,一脸高深莫测道:“知道了妈,我正在问呢。” 江岸:“?” 两人继续偷偷摸摸说悄悄话。 江岸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是男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对象是男的?” 小表妹:“真相只有一个!”(新机子哇,一直摸你肚子。) “刚刚你切朋友圈界面的时候,我看见了,蓝色的半身像。” “所以说是真的?” “哥,你是个男同啊。” 江岸:“嘘嘘嘘。” 小表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懂,哥放心,我这人出了名的嘴严。” “不过,表哥,我听我妈他们说,你高中没有谈过恋爱的啊,所以他是你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 江岸点了点头。 小表妹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小手一抬,拍着小表哥的肩膀,“哥,社会上太复杂了,我爸常说,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能这么早勾搭上你,我猜测!” “他肯定是对你蓄谋已久!” “你真以前不认识?” 小表妹一个资深的文学爱好者,读过的书至少比他哥谈过的恋爱次数还多。 江岸回想了一下,“确实不认识,是大学遇见的。” 然后又对上小表妹那张稚嫩的脸,他用手掐着小表妹的后脖子,掐得她猛地一缩。 “你怎么对这方面这么感兴趣?” “是不是偷偷用零花钱,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 “难不成,早恋了?” 小表妹:“滚啊。” “我才看不上班里的那些小弱鸡,我以后可是要考最高学府,给我们江家光宗耀祖的。” 江岸:“.....” 感觉有代沟。 小表妹掏出手机,又说:“加个微信呗哥。” 江岸:“之前不是加过吗?” 小表妹:“之前的套餐太贵了,我爸又给我换了张卡,月租三块,每天一个G的流量。” “在学校我又不用手机,在家有WiFi,刚好适合我。” 江岸加上他妹的联系方式后,看见那头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旁边一个大大的静字。 不像是初中生,倒像是一个五十几岁的老阿姨。 江岸:“头像挺别致的啊。” 表妹:“咳咳——” “和朋友打赌输了,换的。” 加上联系方式后,刚好魏哲的消息弹了出来,江岸手滑地点开,只见对面也发了几张用餐的图片。 表妹兴致冲冲地支着个脑袋过来看,一脸兴奋地给他表哥分析。 “你看看人家,看似拍桌子上的菜,实则是在展示自己。” 江岸:“什么意思?” 表妹:“你看第一张,这不经意露出的手,又细又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一个帅哥的手,手指弯曲的弧度,以及手背不经意绷起的青筋…..” “特别注意!尤其是他手腕上的那只表,百达翡丽白金蓝星空。” “哥,这表可不便宜,看来你对象挺有钱的啊,这表得几百万吧。” 江岸倒是认识很多豪车,毕竟他比较爱玩赛车、看赛车比赛,对车的品牌了解得比较多。 表就不一样的,种类太多,只认识几个常见的基础款。 至于上百万豪表,那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 又翻到第二章。 “这张,看似在拍周围的环境,”表妹将照片放大,照片对面的镜子上,映照出一个身材极佳的男人,能看得出来穿了一身西装。 不过,很快表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啊,哥夫旁边怎么还坐着一位姐姐,还是精心打扮过的姐姐。” 虽然上半身灯光映照,看不清脸,但还是让常年耕耘狗血小说的表妹探究到了一丝丝八卦的气息。 江岸:“难道不能是家人。” “表姐表妹什么的。” 表妹:“你不懂,自家人一起吃饭,咋可能这么隆重,你看还穿的露肩低领的上衣。” “我觉得,肯定不是自家人。” “这是我多年看小...文学熏陶下的直觉。” 江岸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表妹似乎想到了什么狗血剧情,把手往桌子上一拍,气鼓鼓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明明有对象,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守男德的男人。” 江岸立马捂住了小表妹的嘴。 江岸他妈离的近,听见他小表妹的话,看向自己的儿子,压着声音警告道:“小岸,你要是搞对象就搞对象,可千万别在外面给我勾三搭四。” “要是被我和你爸发现了,呵呵....” 江岸讪笑:“妈,我和表妹聊短剧呢,狗血短剧,你不是最爱看那些短剧了吗?” 江岸妈妈:“真的?” 小表妹也一脸实诚地点点头。 奶奶年纪大了,来得有些晚,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给奶奶祝完寿,晚上又去一起唱了歌,才各回各家。 江岸陪着几个大人跑了一天,脚都感觉要废了,从浴室冲完澡,连睡衣都没穿,就重重倒在床上。 打开手机界面,盯着他和魏朔的聊天记录,还定格在早上。 江岸心里想起了小表妹的话,鬼使神差,点开了魏朔发来的照片,放大了看了看。 越看,脑子就越乱。 难道,魏朔真只是和他玩玩? 恰好表妹此刻又发了几张不知道在哪里找的图片,全是和他头像有几分相似的黑白小猫。 【小表妹:表哥,你的头像我回来搜了一下,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情头,你看还有很多张不同姿势的,是不是看起来也像情头。】 【江岸:可是,头像是我找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 【小表妹:好吧。】 【小表妹:防人之心不可无。】 【对方发来一个文档。】 江岸点开。 《重生之豪门,我让渣男痛哭流涕。》 《心死放手后,渣男崩溃挽留》 《渣男背我养小三,我直接养小四小五,彻底不装了!》 还有什么《高情商套话指南》 《一百个生活小习惯,鉴定你对象是不是深柜。》 《他/她脖子上的红痕,真的是蚊子咬的吗?》 江岸:“......” 【江岸:表妹啊,你少上网吧。】 【表妹:不辛苦的哥,为了你的终生幸福,这是我应该做的。】 此时魏朔正好打开一个视频通话。 江岸点了接通。 一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里,并且魏朔似乎还没穿上衣,健硕的胸膛一闪而过,还能看见八块结实的腹肌。 接通电话的人拿起手机,镜头又晃了晃,最终定格在魏朔的那张帅脸上。 魏朔:“忙完了吗?” 江岸:“嗯,你呢?” “刚回家?” 魏朔翻了个身,侧着脸看着镜头,声音很低地“嗯”了声。 “好想你。” 江岸耳朵有些莫名的烧。 “咳咳——” “那个,我、我也想你。” 隔着屏幕传来一阵闷笑。 江岸又莫名想起来了表妹的话,偷偷摸摸往魏朔的脖子上扫了一眼。 突然,他看见了一抹有些显眼的红痕。 江岸突然坐起来,凑近问:“魏朔,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啊?” 魏朔:“嗯?” 魏朔仰躺着,将手机屏幕凑近自己的脖子,显眼的锁骨上方,靠近脖颈的位置,的确有一抹显眼的红痕。 魏朔:“被蚊子咬的吧。” 江岸:“......” 突然有点不想说话,江岸和魏朔简单聊了两句,就说自己困了。 江岸表现得一切正常,魏朔自然也没发觉。 魏朔:“明天见,江岸。” 江岸:“明天见。” 刚挂断电话,就鬼使神差打开了小表妹发现的文档。 小表妹发现文档已接收,桀桀桀地笑了几声。 没想到表哥还是个傲娇。 番外十六 约会 第一次约会,江岸重视得有点过分。 天刚亮他就醒了,翻来覆去挑了半天衣服,换好就往楼下理发店冲。 他第一个进去,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做了个时兴的发型。 那理发师一听是去约会,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说:“兄弟,交给我,保准你女朋友见了挪不开眼。” 剪完是亚麻色渐变,室内看着偏黑,灯光一打才透出点复古的棕。 两侧推得干净,头顶头发硬挺地往前支着,利落又带点攻击性。 原本阳光开朗的帅哥,硬生生被捯饬成了个小酷哥。 理发师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吹了声口哨:“最近大学生里最火的美式前刺,怎么样,帅不帅?” 江岸对着镜子勾了勾嘴角,左看右看,臭屁道:“还行吧。” “多少钱?” “两百。” 江岸:“这么贵?” 理发师笑:“洗剪吹五十,设计造型一百五。” “你这可是约会战袍发型,值。” 江岸:“行。” 利落地扫码付了钱。 刚出理发店,魏朔的定位就发了过来。 江岸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拦了辆车直奔目的地。 路上他忍不住打开前置摄像头,一会儿拨拨刘海,一会儿侧脸看看轮廓,越看越紧张。 魏朔看见了会不会笑他? 会不会觉得他太刻意? 三十分钟的路程,他硬是坐出了两小时的煎熬,手心都出了汗。 快到地方时,江岸突然意识到,空手去好像不太合适。 他赶紧搜“第一次约会送什么礼物”,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玫瑰花。 照片里的女孩抱着红玫瑰,笑得甜美又羞涩。 江岸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魏朔那张脸,眼尾微挑,笑起来带着点坏,帅得有点过分。 他果断下单,又加钱让司机绕路去了趟花店。 最后,江岸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走进了一家装修奢华的餐厅。 暗红色的灯光,暧昧的音乐,来来往往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服务生领着他上楼,电梯门一开,正对着一排艺术字英文。 江岸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反应过来是情侣餐厅时,脚步顿了一下。 餐厅里人不少,有人注意到他怀里的玫瑰,投来善意的目光,还有人小声笑着跟同伴咬耳朵。 江岸有些尴尬,假装没看见,跟着服务生进了包间。 包间很大,正对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里面没人,只有一张布置得极其精致的餐桌,烛光摇曳。 江岸坐下,把玫瑰放在一旁,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魏哲打电话。 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铃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眼睛突然被人从后面蒙住了。 温热的手掌贴着眼皮,带着一点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江岸心跳漏了一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魏朔?” 椅子被人往后拖了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身后的人绕到前面,蒙着眼睛的手变成了捧着,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江岸刚要开口问他在搞什么,唇上忽然落下一吻。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硬物被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魏朔松开手。 江岸抬眼,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眸里。 魏朔微微俯着身,勾着唇角看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宝宝,好想你。” 江岸脑子嗡的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魏朔又凑过来,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要深,带着不容拒绝的缠绵。 江岸被迫仰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直到他快要喘不过气,魏朔才依依不舍地退开,坐回对面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岸抹了一把嘴,面色镇定,但耳朵发烫:“这可是在外面....被人看见怎么办。” 魏朔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压得又沉又哑:“不会,这层就我们一桌,监控也没有,就算做点什么,也没人看见。” 江岸:“.....” 他干咳两声,一把薅过旁边的玫瑰花,递过去:“咳,顺手买的,见面礼。” “我看网上说约会都送这个。” 魏朔起身接过,在江岸期待的目光中凑近闻了闻,眼尾弯了弯:“很香,谢谢宝宝。” 江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的魏朔怎么回事? 声音怎么这么夹? 低低沉沉的,像广播剧里走出来的霸总,听得他后颈发麻。 魏朔把玫瑰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指尖点了点桌面,示意江岸看:“我的礼物。” 江岸低头,看见一个红色丝绒盒静静躺在那里。 他打开一看,愣了:“戒指?” “还是对戒?” 魏朔看着他,眼神温柔:“喜欢吗?” 江岸其实不怎么喜欢在手上戴东西,总觉得硌得慌。 但他看着魏哲的眼睛,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喜欢。” 魏朔把盒子拿过来,取出两枚戒指。 尺寸偏小的那枚,他牵过江岸的左手,缓慢而郑重地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然后把自己的也戴上。 江岸举起手,对着灯光转了转。 戒指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款式简约,戴在他手上意外地好看。 他弯了弯手指,嘴角忍不住上扬:“别说,还挺好看的。” 魏朔看着他笑:“你喜欢就好。” 中午吃完饭,江岸带着魏哲去了S市最大的海洋馆。 蓝色的光影透过玻璃幕墙洒下来,鱼群在他们头顶游过,像一片流动的梦。 江岸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合照,发了朋友圈,当然,屏蔽了所有亲戚。 只是两个大男生拍照姿势过于直男,并排站着,比着剪刀手,表情僵硬得像在拍证件照。 朋友圈里的同学看了,完全没往别处想。 只有小表妹看见了,立刻私聊他。 【表妹:哥,你们晚上要一起住吗?】 江岸眼皮一跳:【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表妹:哥,我给你支招。】 【表妹:晚上带他去喝酒,把他灌醉。喝醉了先查他手机,等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你再问你想问的。】 【表妹:提前去厕所把你的酒换成矿泉水,要白酒哈,不然容易露馅。】 江岸看着屏幕,沉默了足足十秒。 【表妹:嘿嘿。】 江岸:【你以后少看点狗血小说。】 正说着,魏朔买了个冰淇淋甜筒回来,看见江岸一直低着头笑。 魏朔把甜筒递过去,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江岸心里一紧,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没谁,同学。” 魏朔没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分。 江岸舔了一口甜筒,甜腻的奶油味在嘴里化开。 他抬眼看向魏朔,故作随意地开口:“对了,晚上去你家看电影吧。” “你不是说你家有投影仪吗?顺便买点酒喝。” 魏朔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好。” 江岸低头吃冰淇淋,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表妹那套馊主意到底靠不靠谱?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番外十七 主动掉马 晚上七点,江岸先去自己去买了酒。 魏朔住的是公寓,三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灰色布艺沙发,对面墙上挂着投影幕布,旁边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随便坐。” 魏朔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江岸缩了一下。 魏朔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酒,挑了挑眉:“白的?” “嗯,白的才带劲。” 魏朔没说什么,把酒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我切点水果,你先选个电影。” 江岸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 表妹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记得换酒!别露馅!】 他抬头往厨房方向瞄了一眼,魏朔背对着他在切西瓜。 江岸深吸一口气,拎起酒瓶蹑手蹑脚往厕所走。 他关门时特意留了一道缝,把白酒拧开倒进洗手池,水声哗哗的,白酒的辛辣味冲得他皱鼻子。 倒完一瓶,又摸出提前藏好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标签他早撕了,灌进空酒瓶里,拧紧盖子晃了晃,看起来和真酒没差。 大功告成。 江岸拎着两瓶“白酒”从厕所出来。 刚走到客厅,厨房门响了。 魏朔端着一盘切好的果盘走出来,摆得整整齐齐的。 “你在那站着干嘛?” 魏朔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 江岸手里还拎着两瓶“酒”,站在茶几旁边,有些做贼心虚地僵住。 “没、没干嘛,我看看喝哪瓶。” 他手忙脚乱地把两瓶酒往茶几上一放,其中一瓶没放稳,骨碌碌滚到了地毯上。 江岸赶紧弯腰去捡,后脑勺差点撞上茶几角。 魏朔快步过来,伸手垫了一下他的额头,掌心温热地贴了一下又收回去: “小心点。” 江岸抱着酒瓶坐回沙发,心跳得厉害。 魏朔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近不远,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离江岸的肩膀只有几厘米。 投影仪开始播放片头,是江岸随便选的一部悬疑片。 “来。”魏朔拧开一瓶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江岸接过来,假装仰头灌了一大口。 其实他刻意换过的那瓶就放在自己手边,魏朔倒的那瓶是真酒。 但魏朔似乎没注意这些。 他端着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目光却越过酒杯边缘,落在江岸脸上。 江岸被他看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看我干嘛,看电影。” 一口把酒干完。 “嗯。”魏朔应了一声,视线略过酒杯,又给他满了一杯。 江岸被他盯得后背发麻,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火辣地触感滑过喉咙,辣得龇牙,还“嘶”了一声。 这次怎么是真酒? 魏朔低低笑了一下,伸手从果盘里叉了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压压。” 江岸没细想,张嘴接过,牙齿还不小心咬到叉子尖。 魏朔手没退回去,拇指在他嘴角轻轻蹭了一下,擦掉沾上的西瓜汁。 “慢点吃。” 江岸:“......” 电影演到一半,音效闷沉沉的。 江岸已经被灌了半瓶白酒下肚,他靠在沙发上,脑袋很晕。 整个房间像是在晃着打转。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电影的对白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江岸渐渐觉得眼皮发沉,身体往旁边歪,肩膀撞上魏哲的手臂。 魏朔顺势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醉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江岸下意识想要摇头,但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的他不知道。 再清醒一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跨坐在魏哲身上。 膝盖陷进沙发垫里,双手撑在魏硕胸口,低头就能看见他微仰的脸。 魏朔的手虚虚扶着他的腰,没用力,也没松开。 “江岸。”他叫他名字。 江岸脑子一热,那些憋了一整个晚上的话冲口而出,吐字却含糊不清:“中秋节、你、你发我的那张照片,你旁边,坐着的那个女人,是谁?” 魏朔愣了一秒,好似在认真回忆:“谁?我想想,好像是我爷爷朋友的孙女。” 江岸低头瞪他,因为醉酒,眼尾有些犯红,“怎么挨着你坐那么近?” “她靠过来跟我说话,我都没看她。” 魏朔的手从腰移到后背往下,轻轻拍了两下。 “照片是角度问题。” “那你是不是...” 江岸声音突然顿住,后面的话半天说不出口。 “是什么?” “是不是只跟我玩玩而已。” “你亲我,又送对戒,又叫我宝宝....” “渣男的套路都是这样。” 魏朔的笑容淡了。 下一秒,他扶着江岸的腰往旁边一翻。 天旋地转。 江岸后背陷进沙发靠垫里,魏朔压在他上面,双腿卡在他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身下。 “江岸。”魏朔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看着我。” 江岸被迫仰着头,对上那双深黑的眼睛。 “我只亲过你一个人,对戒是特意去定做的,内侧刻了你名字,叫你宝宝.....” 他顿了一下,“你要是不想听我这么叫,我可以叫你——” “妈妈。” 江岸:“??” 江岸:“???” “你说喊我什么?” 魏朔没回答,直直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中午那个还要凶,带着一点被冤枉的急切。 江岸被他亲得整个人往后陷,手指攥着他的衣领,发出含混的声音。 魏朔咬着他下唇磨,舌尖抵开齿关,吻得又深又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朔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一只手摸到茶几上的手机,单手打开,划了几下,递到江岸面前。 屏幕上是白天江岸和表妹的聊天记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魏哲看见了。 “灌醉我查手机?” 江岸:“我、我没.....” “那酒换了?” “....” 魏朔笑得肩膀都在抖:“妈妈,你拿矿泉水灌自己都能醉成这样,还想灌我?” 江岸被这么喊,羞耻到极点,抬腿想踹他,被魏朔一把按住膝盖。 魏朔翻身下来,站在沙发边,弯腰把人捞起来。 江岸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腿被他托着盘上他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魏哲身上。 “放我下来。” “不放。” 魏朔抱着他往浴室走,江岸挣扎了两下,腿却不由自主地夹得更紧。 魏朔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暗了暗。 魏朔帮他脱了衣服,拿花洒冲他的背。 江岸全程闭着眼,不敢看,也不敢动。 温热的水流冲过肩膀,魏朔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把洗发水揉出泡沫。 “自己洗还是我帮你?”魏哲问。 江岸终于睁眼,一把抢过花洒:“自己来。” 魏朔也没走,就靠在洗手台边看他,江岸背过身去,飞快地冲干净,扯过浴巾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魏朔把他捞出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都是魏哲的,穿在江岸身上大了两号。 江岸被塞进被窝里,魏朔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先睡,我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水声重新响起来。 江岸躺在陌生的床上,枕头上全是魏朔的味道,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门开了。 江岸偷偷睁开一条缝。 魏朔只穿了条家居短裤走出来,上半身赤裸,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滑。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眉眼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深。 肩宽腰窄,腹肌线条利落,水痕沿着人鱼线没入裤腰。 江岸赶紧把眼睛闭上。 床垫陷下去一块,魏朔掀开被子钻进来,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 他头发还滴着水,凑过来蹭江岸的脸:“宝宝。” 江岸往旁边躲:“你头发湿的。” “那你帮我擦。” 江岸没理他。魏哲又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亲一下。” “滚。” 魏朔低低地笑,手从被子里探过来,勾住他的手指。 “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岸睁开眼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什么?” 魏朔勾着他的手,江岸的手心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有点像蛇的鳞片。 江岸:“???” 江岸“嗖”地将手抽出来,撑着魏朔的胸膛坐起身,猛地掀开被子。 就见一条小怪鱼的尾巴藏在被子里。 准确的来说,是长在魏朔的尾椎骨上方。 江岸脑子突然加载不过来了。 “你….” 被小怪鱼感染了吗? 话还没问出口,那尾巴灵活地缠在他腰上。 夜深人静。 好在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公寓又是独栋,一些哭泣求饶的声音尽数消散在风里。 一夜爽眠。